《抗战:从血战山西到解放全国》
第1章 穿越亮剑,开局当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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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
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就让鲜血染成最美的花,撒在我的胸膛上!
红旗飘飘,军号响。
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向前进,向前进!
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
中国军魂!
…………
“驾!驾!”
官道上,一骑绝尘,马蹄卷起的黄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烟龙。
李逍遥伏在马背上,寒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不断催促着坐下的战马。
“首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身后的警卫员张山气喘吁吁地追赶着,脸上满是困惑。
“去一二九师师部报到!”李逍遥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抓紧点,天黑前必须赶到!”
马背上的颠簸让他的思绪有些恍惚,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边防军官,在一次跨国联合援助行动中,为掩护友军撤退,不幸踩中了地雷,壮烈牺牲。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名红四方面军的年轻战士,时间是一九三五年。
陌生的环境和身体让他一度以为是南柯一梦,直到他在队伍里看到了几个熟悉又年轻的面孔——李云龙、丁伟,还有不久后加入的孔捷。那一刻,他才悚然惊觉,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亮剑》的世界里。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与铁三角成了同一个班的战友,一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凭借着过人的军事素养和远超这个时代的战术眼光,李逍遥在战斗中屡立奇功,从一名普通战士迅速成长为排长、连长、营长。
在红军长征过草地时,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团级指挥员。
一九三七年,国共合作,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他的职务也由团长降为了营长。抗战全面爆发后,为了培养更多优秀的军事干部,延安成立了抗日军政大学,李逍遥作为骨干被派去学习深造。
经过大半年的系统学习,他以全优的成绩顺利毕业。
“报告!”
抵达师部大院门口,李逍遥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军装,对着门口的哨兵朗声说道。
通报过后,他被领进了师部指挥室。
“哈哈哈,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在地图前研究战局的师长转过身,看到李逍遥,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难道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
李逍遥快步上前,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师长,抗大学员李逍遥,前来报到!”
“好!好啊!”师长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精神头不错,看来在抗大的学习很有成效嘛。”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倒了满满一缸热水递过去:“来,喝口水暖暖身子,你这样子,这一路像跑死了几匹马?”
李逍遥接过水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逍遥啊,”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在抗大的表现,校长都发电报跟我说了,评价很高啊。你一毕业,我就跟总部打了报告,把你这个宝贝疙瘩要了回来。”
“现在晋西北的形势很严峻,鬼子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急缺能打仗、会打仗的军事主官。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逍遥立刻挺直了腰板:“报告师长,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师长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沓电报,递给李逍遥:“你看看,这些都是下面各个旅、各个团发来的,都在伸手要干部,要枪要弹药。我这师部都快成要债的上门了。”
师长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早就给你想好了一个去处。”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阳泉附近的一个区域画了个圈:“最近,我们386旅刚刚用地方武装和补充兵员组建了一个独立团,部队成分复杂,武器装备差,战斗力也弱,正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团长。我看,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而且啊,你们旅的旅长可是你的老熟人。”
“师长,您说的是……”李逍遥心中一动。
“没错,就是陈旅长。另外,你们独立团的政委,我也给你配了个强将,赵刚。也是刚从抗大毕业的高材生,满腹经纶,正好能管管你那无法无天的老战友。”
李逍遥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不仅要当团长,还能跟赵刚搭班子。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直接去386旅旅部报到,师部会给你们旅长发电报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逍愈高声应道。
告别师长,李逍遥不敢耽搁,带着警卫员张山马不停蹄地赶往386旅旅部。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旅部所在的村庄。
旅部指挥室里,陈旅长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听到报告声,他抬起头,看到李逍遥,眼睛顿时一亮。
“好你个李逍遥,我可把你给盼来了!”旅长几步走上前,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我跟师长磨了半个月的嘴皮子,总算把他最看重的学生给我派来了。这个独立团,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交给你,我才放心。”
“感谢旅长信任,我一定把独立团带成一支嗷嗷叫的铁军!”李逍遥信心满满地回答。
“坐。”旅长指了指一旁的条凳。
“逍遥啊,这个独立团的情况比较特殊,”旅长神情严肃地说道,“兵员都是附近刚参军的农民和收编的地方游击队,纪律性差,战斗意志薄弱。全团上下,老兵不超过两成。”
“而且,这个团是新编制,不在国民政府的战斗序列里,军饷、武器、弹药,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靠自己想办法。”
李逍遥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旅长,”他开口道,“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去上任吧?您多少得给我点支持。”
旅长闻言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肯吃亏。物资嘛,一枪一弹都没有,自己去小鬼子和伪军手里抢。”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特权,半年之内,你们独立团的军事行动,只要不违反原则,可以不用事事上报,自主决定。怎么样,这个支持够不够大?”
李逍遥的眼睛瞬间亮了。在纪律严明的八路军中,这半年的自主行动权,价值千金!这意味着他可以放开手脚,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这支新部队迅速打造成型。
“多谢旅长!”李逍遥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行了,别耽搁了,赶紧去团部报到吧。”旅长摆摆手,“你的副团长已经在那儿等你了。”
李逍遥再次道谢,转身走出旅部,跃上战马,朝着独立团的驻地飞驰而去。
刚到村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老李!”
“王雷!”李逍遥翻身下马,和来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王雷,和他一样是红四方面军出来的老兵,两人曾在一个营搭过班子,是过命的交情。
“哈哈哈,我就猜到旅长会把你派来。走,快进指挥部,外面冷。”王雷热情地拉着他往村里走。
“对了,老王,你怎么会在独立团?”李逍遥好奇地问。
王雷咧嘴一笑:“旅长怕你一个光杆司令玩不转,特地把我从七七一团调过来给你当副手。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逍遥心中一暖,从师长到旅长,都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
“行了,咱们兄弟有多少年没见了?”
“得有两年多了,自从你小子被调走,就没见过面。”王雷感慨道。
第2章 全团不到这么点子弹!这家底,怎么打仗?
“别在外面冻着了,进屋说。”
王雷领着李逍遥走进一间土坯房,这里就是独立团的指挥部。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板凳,墙上挂着一张用木炭画的简易地图,这就是全部家当。
“老李啊,咱们独立团刚拉起来,条件是艰苦了点,你多担待。”王雷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豁口茶壶,给李逍遥倒了一碗热水。
“现在咱们团,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要啥没啥,连张像样的军用地图都得自己画。”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窗外正在操练的战士们,他们的脸上虽然稚嫩,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片刻后,他开口道:“老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跟我说说团里的具体情况,家底有多少,得让我心里有个数。”
“好,我给你交个底。”王雷的神色严肃起来。
“目前,独立团满编算上你我,一共七百二十三人。枪嘛,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鸟铳,甚至还有几个战士扛着红缨枪,能打响的加起来不到三百支。”
“全团下辖两个营,一营长叫陈峰,是个打仗不要命的猛将,一营有三百来号人。二营长叫赵海,是从地方游击队收编过来的,枪法准,脑子活,手下有三百五十多人。”
“就这两个营的架子。”
“子弹呢?”李逍遥追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全团的子弹,一共不到四万发,平均下来,一人不到六十发。”王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手榴弹倒是有一些,大概八箱,还是上次打土豪缴获的。”
听完王雷的介绍,李逍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会穷成这样?”
“唉,老李,这也没办法。”王雷叹了口气,“咱们是后娘养的,不在册,没补给。阎老西那边又把我们当贼防着,克扣军需是常有的事。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从敌人手里抢。”
他接着抱怨道:“自从到了晋西北,咱们打了几场漂亮仗,老百姓参军的热情很高,部队扩编很快,武器弹药的缺口就更大了。”
“老王,你说的这些我明白。”李逍愈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但眼下,我们必须解决两个最要命的问题。第一,是武器弹药。第二,你看战士们身上的衣服,都还穿着单衣,这天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冬装问题必须马上解决。”
他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样,老王,你下午通知一下,全团所有连级以上的干部,到指挥部开会。我这个新团长,总得跟大伙儿见个面,也顺便摸摸底。”
“行,我马上去安排。”
下午,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同志们,静一静!”王雷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新来的团长的意思。一方面,是让团长跟大家认识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听听大家对咱们团下一步发展的看法。”
说完,他示意李逍遥讲话。
李逍遥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干部大多面带风霜,年纪不大,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久经战火的坚毅。
“同志们,”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叫李逍遥,是你们的新团长。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里拼命的兄弟。”
“我刚来,对咱们防区的情况还不熟悉。这次会议之后,你们各营、各连,立刻派出最机灵的战士,给我把方圆五十里内,所有鬼子、伪军的据点、炮楼、兵力部署、活动规律,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情报!”
会议开得很短,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李逍遥雷厉风行的作风,给所有干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送走众人,李逍遥对王雷说道:“老王,当务之急,是拧成一股绳,打一场胜仗,把部队的士气和信心都打出来。所以,我们必须集中优势兵力。”
王雷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有什么打算?”
“我决定,从二营抽调所有的老兵和武器装备,全部补充到一营。一营长陈峰有股狠劲,适合打硬仗。我们要把一营打造成我们独立团的拳头部队!”
听到这个计划,王雷有些迟疑:“老李,那二营怎么办?赵海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二营暂时作为预备队和补充兵员,负责驻地防御和新兵训练。赵海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你了,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有了足够的武器,二营会是下一个主力营!”
王雷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便点头道:“没问题,赵海那边我去说。”
“现在,全团的家当都集中在了一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就等侦察兵带回消息,给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开张’目标了。”
两天后,李逍遥来到一营的训练场。
“老陈,部队练得怎么样?”
看到团长亲自过来,正在带队训练的陈峰连忙跑过来。
“报告团长,战士们训练热情很高,就是……”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团长,战士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咱们枪少弹少,训练起来不过瘾,都盼着能真刀真枪地跟鬼子干一场。”陈峰老实地回答。
李逍遥冷笑一声:“陈峰,我告诉你,现在全团的精华都在你们一营,你必须把这支部队给我往死里练!这不是战士们的想法,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被团长看穿了心思,陈峰的脸微微一红。
“我警告你,上了战场,要是你的兵因为训练不到位掉链子,我第一个枪毙你!”
听到团长严厉的话语,陈峰立刻挺直了胸膛:“团长放心,我一定把兵练好,绝不给您丢脸!”
就在这时,警卫员张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团长,副团长找您,有急事!”
李逍遥不敢耽搁,立刻朝指挥部跑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王雷兴奋的声音。
“老李,快来!有鱼上钩了!”
李逍遥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指挥部,只见王雷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满脸喜色。
“出什么事了?”
“好消息!”王雷神秘地一笑,“侦察兵刚回报,张家口炮楼的伪军最近换防了,来了一伙新兵蛋子,防备松懈得很!”
李逍遥立刻凑到地图前,迅速找到了张家口炮楼的位置。
“离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路。”
“兵力怎么样?”李逍遥立刻问道。
“一个伪军加强排,大概五十多人。”王雷继续说道,“装备很差,只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剩下的都是老掉牙的汉阳造。”
听完王令的介绍,李逍遥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这笔买卖,干了!”
“老王,这次我亲自带队,你留守团部,看好家。”
“不行!”王雷立刻反对,“老李,你是团长,是指挥官,怎么能亲自带队冒险?要去也是我去!你留下坐镇指挥。”
“就这么定了,我去!不过你放心,我只负责指挥,绝不第一个冲锋,行了吧?”李逍遥知道王雷的担心。
王雷见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张山!张山!”
警卫员张山闻声跑了进来:“首长,什么事?”
王雷严肃地叮嘱道:“这次去张家口,你给老子把团长看紧了!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回来扒了你的皮!”
“放心吧副团长,俺一定保护好团长!”
第3章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伪军排长吓尿了!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陈峰率领着集中了全团精华的一营,悄无声地集结在团部外的空地上。战士们的脸上涂着锅底灰,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李逍遥站在队伍前,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没有做战前动员,只是简短而有力地命令道:“老陈,出发!”
“是,团长!”
部队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向着张家口炮楼的方向急行军。
两个小时后,部队抵达了距离目标不到三里的一个小山坳里。
“团长,前面就是张家口炮楼了。”陈峰压低声音汇报道。
李逍遥拿出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观察着远处的黑影。那座炮楼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扼守着通往县城的唯一桥梁。
“老陈,你立刻挑几个最机灵的战士,脱下军装,扮成夜行的老百姓,摸到炮楼附近,把里面的情况给我探清楚。火力点、哨兵位置、换岗时间,越详细越好!”
“其他人,原地隐蔽休整,等待命令!”
陈峰立刻应道:“是,团长,我亲自带人去!”
说完,他点了几个精干的老兵,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李逍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今晚将是独立团的立威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晋西北的深夜,气温骤降,寒气刺骨。李逍遥搓了搓已经有些僵硬的双手。
“侦察的人还没回来吗?”他问身旁的警卫员张山。
“团长,还没动静。”
李逍遥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这次行动,情报是关键。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几声学鸟叫,是约定的信号。
“回来了!”张山兴奋地低语。
片刻后,陈峰带着几个战士猫着腰跑了回来。
“情况怎么样?”李逍遥立刻问道。
陈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喘着气报告道:“报告团长,都摸清楚了!炮楼里是伪军一个排,加上排长和伙夫,一共五十二个人。武器只有一挺歪把子,架在炮楼顶上,剩下的都是汉阳造。”
“炮楼外围有两道铁丝网,门口有两个固定哨,炮楼顶上有一个流动哨。他们防备很松懈,门口的哨兵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呢。换岗时间是凌晨三点。”
李逍遥听完,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他对陈峰说道:“老陈,命令部队,凌晨两点五十分准时行动。”
“你亲自带一个尖刀班,悄悄摸过去,务必在换岗前,无声无息地解决掉门口和炮楼顶上的哨兵。”
“记住,动静越小越好,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放心吧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陈峰拍着胸脯保证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两点五十,行动准时开始。
“动作轻点,都跟上!”
陈峰如同狸猫一般,带领着尖刀班的战士,借着夜色的掩护,匍匐前进,悄然向炮楼逼近。
李逍遥在后方用望远镜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行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陈峰已经摸到了第一道铁丝网前。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钳子,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缺口。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微弱的“咔哒”声。
战士们依次钻过缺口,继续向炮楼靠近。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能冻死个人……”炮楼门口,一个伪军哨兵缩着脖子抱怨道。
另一个哨兵打着哈欠:“再撑一会儿就换岗了,到时候回屋里烤烤火,喝碗热汤,那才叫舒坦。”
陈峰对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会意。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如同鬼魅般悄悄绕到两个哨兵身后。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炮楼顶上的流动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探出头往下看。
“谁在下面?”
说时迟那时快,陈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死死捂住一个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闪电般划过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战士也扑向了另一个哨兵,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顶上那个!”陈峰低喝一声。
一名战士从背后摘下步枪,枪托上绑着一块布。他没有开枪,而是用尽全力,将步枪像标枪一样投了上去。
“噗!”的一声闷响,枪托精准地砸在流动哨的后脑勺上,那名伪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三个哨兵全部被解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信号!”陈峰向后方发出了信号。
李逍遥看到信号后,大手一挥:“一营,跟我冲!”
早已准备多时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悄无声息地冲向炮楼。
“一连,控制桥头!二连,包围炮楼!三连,跟我冲进去!”
陈峰一脚踹开炮楼的大门,带领三连的战士们冲了进去。
炮楼里的伪军还在睡梦中,就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不许动!我们是八路军,缴枪不杀!”
一个伪军军官企图反抗,刚从枕头下摸出手枪,就被陈峰一枪托砸晕在地。
“都给老子绑起来!”陈峰厉声喝道,“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整个炮楼的伪军,除了几个在睡梦中被解决的,其余全部被俘。
“走,我们也进去看看,这次的收获怎么样。”李逍遥对身旁的张山笑道。
当李逍遥走进炮楼时,陈峰正在审问那个被砸晕的伪军排长。
看到李逍遥进来,陈峰敬礼道:“报告团长,敌人已全部肃清!”
李逍遥看了一眼那个吓得裤子都湿了的伪军排长,对他说道:“好好审审,把他的油水都榨干净。”
说完,他便转身去查看这次的战利品了。
“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知道的都说,都说……”伪军排长带着哭腔喊道。
李逍遥来到炮楼的弹药库,说是弹药库,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
看着房间里堆放的物资,虽然不多,但战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天色微明,李逍遥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返回了根据地。
在根据地焦急等待了一夜的王雷,看到队伍安全返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王雷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李逍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哈哈大笑:“能出什么事?一群伪军饭桶而已,不够咱们一营塞牙缝的。”
“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说干就干,拦都拦不住。”王雷笑骂道。
李逍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缴获的香烟,递给王雷一根:“尝尝,好东西,从伪军排长身上摸出来的。”
王雷也不客气,直接把整包烟都揣进了自己口袋。
“哎,老王,你这也太黑了,好歹给我留几根啊!”李逍遥叫道。
第4章 鸟枪换炮,扩军!一周之内,招满新兵!
两人说笑着回到了指挥部。
“对了,老李,这次缴获怎么样?”王雷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逍遥的话音刚落,一营长陈峰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报告!”
“进来。”
陈峰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兴奋地汇报道:“团长,这次的缴获情况统计出来了。”
王雷比他还急:“快说快说,都缴获了些啥?”
“团长,这次咱们在张家口炮楼,一共缴获歪把子轻机枪一挺,汉阳造步枪四十二支,驳壳枪两把。步枪子弹三千多发,机枪子弹五百多发,手榴弹三箱。”
“还有呢?”李逍遥平静地问道。
“我们还缴获了粮食大概够咱们全团吃半个月,另外还有一些咸菜和几罐肉罐头。”
王雷一听,高兴地一拍大腿:“太好了!有了这批枪支弹药,咱们总算能把部队的武器换一换了。”
“有没有缴获钱财?”李逍遥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陈峰回答道:“团长,我们在伪军排长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两百块大*,还有五根小黄鱼。”
李逍遥点点头:“把这次缴获的钱财全部上缴团部,我有大用。”
他接着命令道:“这次缴获的步枪,拿出一半和一千发子弹,补充给二营。不能光让一营吃肉,二营连汤都喝不上。”
王雷有些担心:“老李,这要是分给二营,一营的战斗力会不会受影响?”
李逍遥摆摆手:“没事,咱们不能厚此薄彼。而且,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发展壮大,我决定,下一步,咱们要剿匪!”
“剿匪?”
陈峰和王雷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就是剿匪。”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解释道:“目前,我们的实力还很弱小,跟鬼子硬碰硬是找死。但我们要发展,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地盘和资源。我们防区附近,盘踞着好几股土匪,是时候把他们清理一下了。”
“这么做,一能为民除害,在当地树立我们的威信;二能从土匪手里缴获物资,壮大我们自己。你们可别小看这帮土匪,他们在这里盘踞多年,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王雷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画着红圈的地方点了点。
“这几天,我让侦察兵化装成老乡,把周围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根据老乡们反映,咱们附近最猖獗的有两股土匪。一股是猛虎山的大当家‘座山雕’,手下有两百多号人,枪多人狠,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李逍遥继续说道:“另一股,是刘家大院的地主武装。这个刘家大院的刘老财,仗着有钱有势,拉起了一支一百多人的护院队,明面上是保境安民,暗地里却跟日本人勾勾搭搭,没少干欺压百姓、给鬼子通风报信的坏事。”
王雷凑上前,看着地图说道:“猛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座山雕又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刘家大院虽然人少,但他们的院墙又高又厚,跟个乌龟壳一样,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陈峰听后,不屑地说道:“管他什么雕,什么龟,说到底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欺负老百姓他们在行,真碰上咱们独立团,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剿匪的事,就定在一周之后。这一周时间,你们两个营好好训练,顺便把新兵招满!”
陈峰立刻应道:“是,团长!”
随后,陈峰便离开了指挥部。
“老王,这一周,你派人把这两股敌人的情况再给我摸细致一点,尤其是他们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和活动规律,知己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王雷点头道:“你放心,这事我亲自去办。”
一周后,独立团团部。
“老陈,你们营的新兵招得怎么样了?”李逍遥问着面前的陈峰。
“报告团长,这几天周围村子的年轻人听说我们打了胜仗,都抢着来参军,我们营已经扩充到了五百人,新兵的基本队列训练也差不多了。”
李逍遥满意地点点头。
“新兵蛋子光练队列没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到战场上遛遛。”
“只有见过血,打过仗,才能算是真正的战士。”
李逍遥接着说:“这样,刘家大院那块硬骨头,就交给你一营来啃!”
陈峰一听有仗打,立刻兴奋地回答:“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二营长,”李逍遥转向另一边的赵海,“你们营这次虽然是辅助,但任务同样重要。猛虎山的座山雕,就交给你们了。”
赵海也立刻应道:“是,团长!”
李逍遥看着两人,对身边的王雷说:“老王,把最新的情报给他们说说。”
王雷随即开口:“先说刘家大院。刘家大院的护院队有一百二十人,长短枪一百支,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他们的弱点是狂妄自大,防备松懈。老陈,你们打刘家大院,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雷继续说:“至于猛虎山的座山雕,手下有两百三十多人,武器装备比刘家大院还强,甚至还有一门小炮。我们侦察到,这伙土匪最近和日本人联系频繁,很有可能已经成了鬼子的走狗。”
听到这里,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汉奸走狗,更留不得!”
他转向赵海:“这次你们去剿灭座山雕,务必速战速决,全歼敌人,不能放跑一个!”
赵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计划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各自带部队出发!”
李逍遥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这次剿匪,不仅仅是为了缴获物资,更是要打出我们独立团的威风,让这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都知道,有我们八路军在,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陈峰和赵海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敬礼。
“团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李逍遥满意地点点头,他相信,这两员悍将,一定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好,回去准备吧。明天出发!”李逍遥大手一挥,充满了决断。
陈峰和赵海转身离开指挥室,各自去准备明天的行动。
李逍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这次剿匪,是独立团的又一次考验,也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第5章 我的乖乖,这是军火库!战士们拿到新枪了!
赵海率领着二营,在崎岖的山路上行军了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猛虎山的山脚下。
“营长,您看,那就是猛虎山的山寨。”一名侦察兵指着远处山顶上若隐若现的建筑说道。
赵海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上的动静。
“这地方,真他娘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不禁感叹道。
“猴子,”赵海叫来那名侦察兵,“让部队原地休息,天黑之后再行动。你带一个班,给我摸上山,把山寨的岗哨布置和火力点都给我弄清楚了!”
侦察兵猴子立刻应道:“是,营长!”
说罢,他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如同猿猴般灵巧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两个小时后,猴子带着一身露水回到了赵海面前。
“营长,都探明了。山寨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路上有三道岗哨,明哨暗哨加起来有十几个人。如果我们从正面强攻,伤亡肯定小不了。”
“不过,”猴子话锋一转,“山寨的后山是一片悬崖,他们觉得没人能从那儿上去,所以根本没有设防。”
赵海听完,眼前一亮。
“猴子,你立刻传令下去,让战士们吃点干粮,养精蓄锐。今晚,咱们就学一回神兵天降,从后山悬崖摸进去,给座山雕来个中心开花!”
猴子兴奋地应道:“是,营长!”
晋西北的冬夜,寒风凛冽,万籁俱寂。
“猴子,你带突击队,从后山攀岩上去,控制住寨墙,听到我的枪声信号,立刻从里面发起攻击!”
“是,营长!”猴子带着几十名身手最好的战士,背着绳索,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中。
赵海则带领着大部队,悄悄地摸到了山寨的正门附近。
当看到后山山寨的火光一阵骚乱后,他知道,猴子他们得手了。
“司号员,吹冲锋号!”
“是,营长!”
“滴答滴答滴答答——”
嘹亮的冲锋号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间回响。
山寨门口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在地。
“同志们,冲啊!消灭汉奸土匪!”
赵海一马当先,端着驳壳枪冲向了山寨大门。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猛虎山的土匪就被内外夹击的二营战士们打得溃不成军,大当家座山雕在乱战中被当场击毙。
在山寨的聚义厅里,赵海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匪,厉声问道:
“你们谁是当家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师爷的瘦小土匪哆哆嗦嗦地回答:“报告长官,我们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都被,都被打死了。”
“那你们的粮食和武器都藏在哪儿?”
那师爷连忙磕头道:“长官饶命,东西都在后山的藏宝洞里,我这就带您去!”
在师爷的带领下,赵海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当洞门被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洞里堆满了粮食、布匹,还有成箱的武器弹药。
“我的乖乖,这简直是个军火库啊!”一个战士忍不住惊叹道。
赵海走上前,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中正式步枪。
“快!通知下去,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搬出去,运回根据地!”赵海兴奋地命令道,“有了这些东西,咱们独立团就能鸟枪换炮了!”
与此同时,陈峰率领的一营也成功攻破了刘家大院。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刘家大院的护院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一营的战士们一个冲锋就打垮了,刘老财也被活捉。
“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愿意把所有的家产都献出来!”刘老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陈峰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勾结日本人,欺压百姓,死有余辜!”
说罢,他命令战士们将刘老财和他的几个主要帮凶,当着附近村民的面,就地枪决。
枪毙了刘老财后,陈峰在他的密室里,找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武器弹药。
看着那些渴望的眼神,陈峰大手一挥,将缴获的步枪分发给了那些还在用着大刀长矛的新兵。战士们拿到新枪,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随后,陈峰命令部队,将缴获的物资装上从刘家大院里找到的大车,浩浩荡荡地返回根据地。
第二天上午,赵海率领的二营满载而归,刚刚抵达驻地。
“团长,二营回来了!”王雷走进指挥部,对正在研究地图的李逍遥说道。
“一营呢?还没消息吗?”李逍遥问道。
“估计也快了。”
王雷话音刚落,警卫员张山就跑了进来:“报告团长,一营也回来了!”
第6章 团长一句话,全场泪奔!
李逍遥和王雷并肩走出指挥部,迎面撞上一股烟尘。
陈峰正带着一营的干部们,押着一长串俘虏,推着吱吱呀呀的大车,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另一头,赵海的二营也差不多,战士们一个个咧着嘴,身上都换了新枪,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味儿。
“哈哈哈,老李,你瞅瞅这阵仗!”
王雷两只手搓得发烫,咧着个大嘴,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咱们独立团这回,可是捞着了笔横财!”
李逍遥嘴边也噙着笑,他望着那些年轻的战士,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可那眼神里头,淬着火,是打了胜仗才有的精气神。
“走,回指挥部,听听他们这趟具体的成色!”
李逍遥拍了把王雷的肩膀。
指挥部里,一盏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昏黄的光把几张亢奋的脸庞映得红彤彤的。
屋子快被塞满了。
陈峰和赵海两个营长,底下各连的连长指导员,全都把腰杆挺得笔直,等着团长问话。
“都别跟门神似的杵着,找地儿坐。”
李逍遥指了指屋里那几条光溜溜的板凳。
他自个儿拖过一条,一屁股坐下,直奔主题。
“行了,场面话都省省。这趟出去,家底添了多少?都给我交个实底。老陈,你先来。”
“是,团长!”
陈峰往前迈了一大步,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报告团长!我一营奉命攻打刘家大院,全歼护院队一百二十人,活捉大地主刘老财及主要帮凶,公审后已就地枪决!”
“缴获方面,捷克式轻机枪两挺,长短枪一百零八支,子弹五千多发!大洋两千块,金条二十根!粮食足够全团吃上一个月,还有布匹、盐巴一大堆!”
陈峰话音刚落,屋里顿时落针可闻,跟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两挺捷克式!
那可是部队里的心尖子肉!
不等众人缓过劲儿来,李逍遥的视线已经挪到了二营长赵海身上。
“赵海,你们二营呢?”
赵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也上前一步。
“报告团长!我二营奉命剿灭猛虎山土匪,击毙匪首座山雕,全歼土匪二百三十多人!”
“我们在他们的藏宝洞里,缴获中正式步枪一百五十支,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九二式重机枪一挺!还有一门完好无损的八二迫击炮和三十发炮弹!”
“轰!”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当场就跟滚油里泼了瓢凉水似的,炸了!
“啥玩意儿?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王雷“噌”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我的亲娘哎!赵海,你小子没跟老子说胡话吧?”
赵海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副团长,这事儿我哪敢扯谎!那门炮金贵着呢,我派了一个排的兵专门看着,生怕磕了碰了!”
他喘了口气,接着报。
“子弹,步枪子弹足足三万发,机枪子弹五千发,手榴弹二十多箱!另外,大洋五千块,小黄鱼五十根!”
这下,连李逍遥的后背都坐直了。
他估摸着这次能有收获,可怎么也料不到,收获能大到这个地步!
这哪是发财?
这他娘的是把财神爷的家底都给抄了!
王雷拿着笔的手直哆嗦,在一张破纸上划拉着,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步枪加起来……我的天,八百多支了!快能装备一个满编团了!轻机枪……十几挺!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子弹……好几万发!咱们再也不用一颗子弹掰成两半使了!”
所有干部的脸都涨得通红,望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全是服气和敬佩。
这才几天?
新团长一来,就带着他们干了两票大的,整个独立团算是彻底脱胎换骨,鸟枪换炮了!
李逍遥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却没有笑,神情反而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也冷了下来。
“同志们,打了胜仗,缴了东西,是好事,该高兴。”
“但是,我们不能忘了那些折在冲锋路上的弟兄。”
他这话一出,屋里头那股子火热的劲儿,瞬间就凉了半截。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正式建立抚恤制度。”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凡是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一次性发放二十块大洋的抚恤金。家在根据地附近的,团部派人亲自送到亲人手上;家在远方的,这笔钱由团部代为保管,等革命胜利了,再想办法还给他们的家人。”
“凡是在战斗中负伤致残,没法再上战场的弟兄,同样发放二十块大洋,由团部负责安排他们的后半辈子,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李逍遥的话,一句句,一字字,全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在场不少老兵,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打了多少年仗,从红军那会儿到现在,见的牺牲太多了。可这么正儿八经、明明白白的抚恤制度,还是头一回。
这意味着,往后上了战场,心里能有个底,家里能有个盼头。
“团长!”
一营长陈峰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这个铁打的汉子,嗓子眼都堵住了。
“我替一营牺牲的那十七个弟兄,谢谢团长!”
“我替二营牺牲的那二十三个弟兄,谢谢团长!”
赵海也跟着跪了下去。
“都给老子起来!”
李逍遥厉声一喝。
“你们是八路军的指挥员,不是旧军队的丘八!这膝盖是留着冲锋陷阵的,不是给谁下跪的!”
陈峰和赵海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逍遥缓了口气:“钱,会发下去。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是为啥死的。”
他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下的营地,声音轻了下来。
“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婆姨、娃儿,能过上不受人欺负、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
“是为了把小鬼子从咱们这片地上,彻彻底底地赶出去!”
“把小鬼子赶出去!”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振臂高呼。
“把小鬼子赶出去!”
吼声冲破屋顶,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等众人情绪稳了些,李逍遥才回到桌边。
他指着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景明同志,往后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后勤部长,管着咱们所有的家当。”
“以后大伙儿叫他赵铁算盘就行。”
王雷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赵景明扶了扶眼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同志们好,以后还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工作。”
李逍遥接话道:“赵部长以前在师部后勤处干过,算账是把好手。往后,咱们团里所有物资的入库、领用,都得有他的签字画押,我这个团长也不例外。谁要是敢跟他耍滑头,别怪我李逍遥翻脸不认人!”
众人一听,都乐了,屋里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好了,现在家底厚了,部队也得有个新样子。”
李逍遥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决定,独立团正式扩编!”
他走到地图前,抄起一根木棍,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指指点点。
“原一营、二营编制不变,人员武器尽快补齐,必须满编满员,随时能拉出去打硬仗!”
“另外,从两个营抽调战斗骨干和老兵,成立团部警卫连!连长由我的警卫员张山担任。警卫连,不光是保卫团部的,更是咱们独立团的一把尖刀,随时准备啃最硬的骨头!”
张山一听,脸涨得通红,胸膛挺得老高。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李逍遥加重了语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木棍重重地戳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成立炮兵排!”
“排长,由二营副营长兼任!那门八二迫击炮,就是咱们炮兵排的第一份家当!”
炮兵!
这两个字,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分量太重了。
做梦都想有自己的炮,现在,有了!
会议开到后半夜才散,所有干部走的时候,浑身都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指挥部里,只剩下李逍遥、王雷和后勤部长赵铁算盘。
赵铁算盘捏着他的小本子,走到李逍遥跟前,眉头却拧着。
“团长,有个情况得跟您说说。”
“说。”
李逍遥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润着干得冒烟的嗓子。
“咱们现在枪多了,子弹也富余,连炮都有了。”
赵铁算盘的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
“但是,有两样东西,咱们急缺,光靠缴获,怕是猴年马月也弄不来。”
王雷凑了过来:“什么东西?”
“第一,是药。”
赵铁算盘的神情很严肃。
“特别是消炎药和治枪伤的药。这回打仗,咱们伤了四十多个弟兄,好多都是因为没药,只能眼睁睁瞅着伤口烂掉,好几个战士烧得说胡话,现在还悬着呢。”
“第二,是电台。”
“没电台,咱们就是聋子和瞎子,只能被动等上级的命令,没法主动找情报,更没法在战场上协同。这次是打了两股土匪,要是碰上鬼子大部队,没电台,那是要吃大亏的。”
赵铁算盘的话,让李逍遥和王雷脸上那点喜气顿时荡然无存。
没错,枪炮能从敌人手里抢,可药品和电台这种金贵的技术玩意儿,土匪和伪军手上哪会有。
这是独立团想壮大的又一道坎。
李逍遥盯着桌上跳动的油灯火苗,火光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半天没说话,猛地一拍桌子。
“有钱有枪,还怕换不来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得想办法跟外面的人,做做生意了!”
第7章 电台到手,天降情报!
“做生意?”
王雷愣了。
“跟谁做?这方圆百里,除了鬼子伪军,就是阎老西的地盘。”
“就跟阎老西的人做!”
李逍遥说得斩钉截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阳泉和太原之间的那片区域画了个圈。
“晋绥军是跟咱们有摩擦,但他们里头,不少人也是真心打鬼子的。只要是打鬼子的,那就是朋友。是朋友,这生意就有得谈。”
后勤部长赵铁算盘扶了扶眼镜,开了口。
“团长,这个想法我之前也有过。我托人打听了下,附近驻扎的晋绥军里,还真有个人,可能乐意跟咱们打交道。”
“谁?”
李逍遥立刻问。
“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
赵铁算盘吐出这个名字。
“我听说,这个楚云飞是黄埔五期的高材生,算阎锡山手底下的干将。为人正派,治军也严,最要紧的是,他打鬼子打得凶,是个纯粹的军人。”
“还有人说,他私底下对咱们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很感兴趣,也通过别的路子,跟咱们其他部队换过东西。”
李逍遥一听到“楚云飞”这三个字,心里就有底了。
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好,就找他!”
李逍遥拍板了。
“老赵,你马上派人,走你那条路子,跟三五八团的人搭上线。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一批上好的日械,还有硬通货,想跟他们换点急需的物资,主要是药品和一部电台。”
“是,团长,我马上去办!”
赵铁算盘领命去了。
“老王,”李逍遥转向王雷,神情郑重起来,“这趟交易,不是小事,得派个最稳当的人去。我看,就你亲自带队。”
王雷点点头:“没问题,我去最合适。跟晋绥军那帮眼皮长在天灵盖上的家伙打交道,别人去,我不放心。”
李逍遥从缴获的钱财里,数出二十条小黄鱼,用布包好,塞给王雷。
“这是本钱。另外,再从缴获的家伙里,挑二十支九成新的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都给老子擦得锃亮。咱们是去做生意,不是去要饭,得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家底。”
“我懂。”
王雷接过沉甸甸的黄鱼,揣进怀里。
“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独立团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记住,”李逍遥叮嘱,“见到楚云飞的人,腰杆挺直了。咱们是去换东西,不是去交朋友。价钱可以谈,但底线不能破。电台是第一位的,其次是药,特别是盘尼西林那种救命的消炎药。”
“放心吧,老李,我心里有谱。”
三天后,赵铁算盘派去的人带回了信儿。
对方同意交易。
时间定在第二天晚上,地点在两边防区交界的一座破庙里。
第二天傍晚,王雷带着一个班的精锐战士,赶着一辆骡车,悄无声地离开了驻地。
骡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里头是这次交易的家伙。
山路难走,一行人摸黑走了快三个钟头,才在夜色里看到远处那座破庙的黑影。
“副团长,就是那儿了。”
一名战士压着嗓子说。
王雷抬手示意停下,他摸出望远镜,对着破庙周围仔细扫了一圈。
没发现埋伏的迹象。
“留两个人警戒,其他人跟我过去。”
刚走到庙门口,里头就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
“什么人?”
王雷朗声应道:“八路军独立团的,奉命前来交易。”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个穿着晋绥军军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枪的士兵。
那军官上下扫了王雷一眼,脸上挂着几分傲气。
“你们就是八路?我还以为你们穷得连裤子都提不上了,居然还有东西能跟我们换?”
王雷身后的战士一听,个个怒目而视,手都攥紧了枪托。
王雷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
“这位长官说笑了。打鬼子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八路军是穷,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好东西,还是有几件的。”
他一挥手,身后的战士立刻掀开了骡车上的油布。
崭新的三八大盖和油光锃亮的歪把子机枪一露出来,那名晋绥军军官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快步上前,抄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哒”声在夜里格外响亮。他又看了看枪上的菊花纹章,脸上的傲慢顿时收敛了大半。
“好枪!果然是刚缴获的好东西!”
他再看向王雷时,态度客气了不少。
“兄弟,里边请。我们方副官在里头候着呢。”
王雷带着两个战士走进破庙,庙里点着几根蜡烛,一个瞧着更沉稳的中年军官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喝茶。
“在下三五八团副官方立功。”
那人站起身,对王雷拱了拱手。
“八路军独立团,王雷。”
王雷也回了个礼。
双方坐下,方立功直接开门见山。
“王副团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团座已经批了。一部十五瓦的电台,还有一批药品,包括十支盘尼西林。这个价码,可不便宜。”
王雷神情平静。
“我们带了足够的诚意。二十支九成新的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外加二十根小黄鱼。这个价钱,我想足够了。”
方立功摇了摇头:“王副团长,电台和盘尼西林都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紧俏货,有钱都难买。你这点东西,怕是不够。”
王雷笑了。
“方副官,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们三五八团最近跟鬼子啃了几场硬仗,伤亡不小,家伙损耗也大。我们这批日械,对你们正是雪中送炭。至于这黄金,更是到哪都认的硬通货。”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楚团长是爱国军人,我们也是。都是打鬼子,总得互相帮衬一把。今天这笔买卖做成了,往后我们独立团再缴获什么好东西,还能忘了你们三五八团吗?”
方立功沉默了。
他打量着王雷,这个八路军的指挥官,瞧着土里土气,说话却滴水不漏,不卑不亢,倒也算个人物。
他权衡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好!王副团长快人快语!就按你说的价钱!不过,我得加个条件。”
“请说。”
“以后你们再缴获了日军的火炮,必须优先卖给我们三五八团!”
方立功的眼里闪着光。
王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一言为定!”
交易很顺利。
王雷带着人,押着换来的物资,连夜赶回了根据地。
当那部崭新的电台和那个装着救命药的小木箱被抬进指挥部时,李逍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好!好啊!”
李逍遥小心翼翼地揭开木箱盖子,看着里面用棉花裹着的青霉素,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了这些药,咱们能少死多少弟兄!”
他立刻喊来团部的卫生员,郑重地把药箱交过去。
“省着点用,这都是弟兄们的命!”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部电台身上。
一个师部派来的年轻报务员已经在旁边忙活开了。
他麻利地架好天线,戴上耳机,开始转动旋钮。
“团长,电台性能良好,可以开始工作了!”
报务员兴奋地报告。
李逍遥点点头,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这个能“千里传音”的铁疙瘩。
报务员拧着旋钮,耳机里传来一阵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突然,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着什么,神情越来越专注。
“团长!”
他猛地抬头,摘下耳机,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刚才,好像截到了一段鬼子的加密通讯!”
“什么?”
李逍遥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信号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但我翻译出了几个词!”
报务员指着本子上的几个日文假名。
“运输队……还有……黑风口!”
第8章 那根本不是运输队!仗,还打不打?
“黑风口?”
李逍遥的目光瞬间扎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手指迅速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狭窄的山口位置。
黑风口,在独立团防区东南方向四十里开外,是连接阳泉县城和周边几个重要据点的交通要道。
那地方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是天然的伏击场。
“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警卫连,立刻派出最精干的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黑风口!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刚上任的警卫连长张山领命,转身就往外跑。
“命令!新到的药品,优先配发各营卫生队!电台即刻进入战时值班,全力监听日军通讯!”
一道道命令从李逍遥口中发出,整个独立团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王雷看着李逍遥,有些不放心。
“老李,就凭几个听不清的词儿,就这么大动干戈,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是假情报呢?”
李逍遥摇了摇头,目光坚决。
“打仗,有时候就得靠直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多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他走到王雷身边,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咱们刚打完两场胜仗,部队士气是高,但也容易飘。是时候让他们见见真鬼子,尝尝真正战场的滋味了。”
第二天,警卫连的侦察兵就带回了消息。
黑风口附近的村子里,伪军和保长正挨家挨户地征粮征劳工,说是要给“皇军”的运输队修路。
这消息,算是坐实了电台的情报。
但李逍遥还不满足。
他比谁都清楚,情报的准头,直接关系到一场仗的胜败,关系到几百上千号弟兄的命。
“老王,团里的事你先担着。我得亲自去一趟。”
李逍遥脱下军装,换了身破羊皮袄,又往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
“你疯了!”
王雷大惊。
“你是团长,怎么能亲自去冒险!要去也是我去!”
“你留下坐镇指挥,比我去更要紧。”
李逍遥态度很坚决。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地形,不跟鬼子打照面。张山跟我去,他机灵,出不了事。”
王雷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叹了口气,反复叮嘱张山,一定要护好团长的安全。
李逍遥带着张山,扮成进山砍柴的农夫,悄悄出了驻地。
他们绕开大路,专拣山里的小道走。
花了半天工夫,终于爬上了黑风口旁边的一座山头。
从这儿往下看,整个黑风口的地形一览无余。
一条狭长的公路从山谷里穿过,两边的山坡上怪石林立,灌木丛生,到处都是天然的射击位和藏身处。
“好地方,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李逍遥的眼睛里冒着光。
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用一个杀手的眼光,审视这个天然的屠场。
哪里架机枪,哪里埋地雷,哪里是敌人最容易崩溃的突破口,哪里又是己方发起冲锋的最佳路线。
一个个战术要点,在他脑子里飞快地组合、推演,形成了一张立体的作战图。
他在山上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天色擦黑,才带着张山悄悄返回。
一回到指挥部,李逍遥顾不上喝口水,立刻召集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开会。
指挥部中央,已经用沙土堆起了一个简易的沙盘,黑风口的地形被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
所有干部都围在沙盘周围,神情肃穆。
他们都清楚,一场大战要来了。
“同志们,”李逍“逍遥抄起一根指挥棒,声音沉稳有力,“根据可靠情报,三天之内,会有一支日军运输队从黑风口经过。我决定,就在这里,打他一个伏击!”
他用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这次行动,不光要全歼这股敌人,还要把他们所有的物资,都给咱们留下来!”
他开始详细布置作战计划。
“一营,你们的任务最重!是这次伏击的拳头!我要求你们,在公路的这一段,给我扎成一个口袋底。等敌人全部进圈,用最猛的火力,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营长陈峰吼道。
“二营,你们埋伏在公路北侧山坡,是伏击的主力。听到信号,集中所有火力,给我狠狠地打!把鬼子死死压在公路上,让他们抬不起头!”
“是!”
二营长赵海也高声应道。
“警卫连,你们绕到南侧山坡,抢占制高点。任务是敲掉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为主力冲锋扫清障碍!”
“炮兵排!”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二营副营长的脸上。
“你们那门宝贝疙瘩,就架在这个位置。目标,敌人的车队!我要求你们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把鬼子的汽车给我炸上天!”
“是!团长!”
李逍遥的指挥棒在沙盘上不断移动,每个连、每个排的任务,都布置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每一个步骤。
所有干部都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能看到胜利的场面。
“这一仗,不打则已,一打就要打出我们独立团的威风!”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用指挥棒指向沙盘中央的黑风口。
“我要让黑风口,变成这伙鬼子的坟地!”
作战会议刚散,整个独立团的营地瞬间就活了。
战士们擦着枪,分着弹药,脸上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亢奋。
各部队正准备按计划连夜开拔,奔赴各自的伏击阵地。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神色慌张地冲进了指挥部,连报告都忘了喊。
他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一进门就扑倒在地。
“团……团长!不好了!”
王雷一把将他薅起来,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有话快说!”
那名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鬼子……鬼子的运输队……规模……规模比我们想的大太多了!”
“他们……他们不止有卡车和步兵……在运输队的两翼……还有……还有一支骑兵部队护着!”
“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输队!那是一个满编的战斗群!”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在指挥部里掀起了滔天大浪。
刚刚还信心满满的干部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整个指挥部里,死一般地安静,只剩下那名侦察兵粗重的喘息。
仗,还打不打?
第9章 团长疯了?这是送死!
侦察兵那带着哭腔的喊声,灌进指挥部,屋里瞬间死寂。
刚刚还因大战在即而有些燥热的气氛,刹那间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蹿动,把墙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扯得走了形。
“你说什么?”
王雷一步蹿过去,一把薅住侦察兵的领子,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再说一遍!鬼子有多少人?”
“副团长……数不清……黑压压一片……”侦察兵的声音抖得不成个调,“起码,起码一个加强中队,还有……还有伪军一个营!他们的骑兵就在两边,盯着四周!”
一个加强中队!
一个伪军营!
还有一支该死的骑兵!
这他娘的哪是运输队,分明是一支兵种齐全的野战部队!
指挥部里,所有干部的脸都白了。
一营长陈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他清楚,把他那一营几百号人全砸进去,都不一定能在这块铁板上砸出个坑来。
“团长。”
王雷松开侦察兵,几步抢到李逍遥面前,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情况不对,跟情报完全是两码事。这是个套儿!”
“是啊团长,鬼子这是想钓咱们上钩!”二营长赵海也急了,“咱们这点家当,真跟他们硬碰硬,非得赔个底儿掉不可!”
“撤吧,团长!现在走还来得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能拿战士们的命去赌啊!”
一时间,指挥部里全是反对的声音,一道道焦灼不安的视线全都钉在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沙盘前,视线落在黑风口那段狭长的地形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不疾不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屋子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终于,李逍遥抬起了头。
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是一种众人看不懂的、近乎淬了冰的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
他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鬼子的一个圈套,一个香喷喷的诱饵。”
他扫视众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刀锋般锐利。
“但正因为是诱饵,这一仗,我们才非打不可!”
“什么?”
王雷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老李,你疯了?这是让全团去送死!”
李逍遥没理他,径直走到地图前,抄起指挥棒,重重地戳在阳泉县城的位置。
“你们想过没有,鬼子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设个套?又是步兵又是骑兵,还拉上伪军,他们是冲谁来的?”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冲着我们独立团来的!”
“我们刚端了他们的炮楼,又刨了他们的狗腿子刘家大院。在鬼子眼里,我们这根钉子,已经扎得他们肉疼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这条鱼钓出来,一口吞掉!”
李逍遥的眼中闪着慑人的精光,他用指节叩了叩桌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敌人想钓咱们这条鱼,咱们就将计就计,把这个钓鱼的,也给拖进水里淹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将计就计?
怎么个计策?
人家是带着猎枪的猎人,咱们手里就几把破枪,拿什么跟人斗?
李逍遥洞穿了所有人的疑虑,发出一声冷哼。
“猎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是傲慢!是贪婪!”
“在那个日本军官眼里,我们八路军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泥腿子。他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吃定了我们不敢打,就算敢打,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咱们会不会上钩,而是咱们这条鱼太小,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李逍遥这番话,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
王雷拧着眉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老李,你的意思是……”
“没错!”
李逍遥猛地一拍桌子。
“咱们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他迅速回到沙盘前,伸手将原本的作战计划一把抹掉。
“命令,原定作战计划,调整如下!”
“一营!陈峰!”
“到!”
“你带一营主力,包括我们所有的机枪和迫击炮,继续在黑风口预设阵地埋伏!给老子把屁股藏严实了,没有我的命令,天塌下来也不准动!”
“是!”
陈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二营!赵海!”
“到!”
“你从你们营,挑一个连出来,必须是老兵最多的连!你亲自带队,立刻出发,去这个地方!”
李逍遥的指挥棒,指向了十几里外的另一处山谷——野狼沟。
“你们的任务,不是伏击,是佯攻!是主动把自个儿亮出去!”
“我要你们,在鬼子经过野狼沟的时候,从侧面给老子狠狠地咬一口!动静要大,枪声要密,但不能恋战!一打就跑,把鬼子往黑风口的方向引!”
赵海没太转过弯来:“团长,这……这不是把我们当活靶子使吗?”
“就是要让鬼子把你们当靶子!”
李逍遥的唇角挑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你们得演得真一点,演出那种想吃肉又怕崩了牙,占了点小便宜就撒丫子跑的游击习气。”
“记住,鬼子骑兵快,你们跑的时候,故意扔点不值钱的家当,枪可以丢,人不能丢!要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撵上你们,一口把你们吞了!”
“赵海,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你有没有胆子接?”
赵海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着火的眼睛,胸膛里的血也跟着烧了起来。
“报告团长!保证完成任务!就是死,我也要把鬼子引到黑风口!”
“好!”
李逍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雷!”
“在!”
“你带警卫连,还有二营剩下的部队,当总预备队。战斗一打响,你给我从侧后方兜过去,把鬼子的后路给我死死堵住!”
“是!”
新的作战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独立团一战成名,在晋西北彻底扎下根。
赌输了,万劫不复。
……
深夜,野狼沟。
赵海带着二营一连的百十号弟兄,跟钉子似的趴在冰冷的山坡上。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一个年轻的战士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小声问身边的老兵:“班长,咱们真拿一个连去碰鬼子一个大队?”
老兵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压着嗓子说:“团长的命令,还能有错?你小子别抖,把枪抓稳了,待会儿打起来,别给咱们二营丢人!”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鬼子来了!
赵海举起望远镜,只见一条由车灯组成的长蛇,正沿着山路缓缓爬来。
队伍最前和两侧,是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骑兵,马蹄声沉闷而规律。
“他娘的,还真瞧得起咱们。”
赵海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低声对身后的战士们吼道,“等鬼子前队过去,中间的卡车一进射程,就给老子照死了打!”
“记住团长的交代,打完就跑!别他娘的给我磨叽!”
几分钟后,日军的车队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野狼沟的谷底。
“打!”
赵海一声令下,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喷出火光。
顷刻间,山坡上枪声大作,几十条火舌同时攒射,密集的子弹兜头盖脸地砸向日军车队。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卡车轮胎瞬间被打爆,车身一歪,失控地撞在山壁上。
车上的鬼子还没回过神,就被几颗手榴弹送上了天。
“八嘎!有埋伏!”
日军队伍中,一名骑在马上的中佐军官拔出指挥刀,厉声嘶吼。
他叫坂田信哲,正是这次“钓鱼”行动的指挥官。
他久经战阵,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并未慌乱。
“骑兵队!两侧侦察!步兵就地展开,火力压制!”
坂田冷静地下达着命令,没有急于追击,他怀疑这可能是八路军的诡计。
山坡上,赵海看着鬼子训练有素地展开反击,心里也暗骂一声。
“撤!按计划撤退!”
一连的战士们打完两轮排枪,甩出手里的手榴弹,立刻交替掩护着,钻进了山林深处。
坂田中佐的骑兵很快侦察回来。
“报告中佐阁下!敌军兵力不多,约一个连!已向东边逃窜!”
“一个连?”
坂田拧起了眉头。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八路军撤退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些慌乱奔逃的背影。
就在这时,另一名军官跑了过来,兴奋地报告:“中佐阁下!我们在支那军的阵地上,发现了一些他们丢弃的武器和背包!看来他们是被我们打怕了,仓皇逃窜!”
坂田接过一把缴获的汉阳造,枪身破旧,上面还刻着两个字:保定。
他脸上轻蔑的神色一闪而过。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破烂。
看来,这股八路军确实没什么能耐,不过是想占点便宜就跑的乌合之众。
“中佐阁下,追击吗?”副官在一旁请示。
坂田沉吟片刻。
一股对功勋的渴望,灼烧着他的理智。
只要吃掉这股八路,他就能向上级交差,甚至获得嘉奖。
“哟西!”
他终于下定决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全军追击!务必全歼这股狂妄的支那军!”
日军的大部队,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原定的行军路线,朝着赵海他们逃跑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而在几里外的黑风口山岭上。
李逍遥正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日军的主力全部被调动,朝着野狼沟的方向涌去,并一步步踏入一营主力构筑的真正口袋阵时,他唇边终于绽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一名传令兵紧张地站在他身边,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李逍遥转过头,看着那名年轻的传令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
“传我命令,总攻开始!”
第10章 这一仗,彻底翻身!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焰尾,尖啸着撕裂夜空,在黑风口上方轰然炸开,散作漫天火星。
这就是总攻的号令!
“打!”
一营长陈峰扯着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早已埋伏在公路两侧山坡上的独立团战士们,在这一刻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部署在口袋阵底部十几挺轻重机枪,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滚烫的弹雨疯狂地扑向公路上的日军。
“轰!轰!”
二营副营长亲自指挥的炮兵排,那门金贵的八二迫击炮也发出了怒吼。
两发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车队中间,巨大的爆炸将两辆卡车整个掀翻,燃起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被引诱进伏击圈的日军,在枪响的瞬间就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在追击的“猎物”,下一秒就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猛虎。
狭窄的山谷公路上,人挤人,马挨马,完全成了独立团的活靶子。
子弹打在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钻进血肉之躯,则是沉闷的“噗噗”声。
惨叫,哀嚎,军官气急败坏的嘶吼,混杂在一起,让这片山谷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坂田信哲中佐的战马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断了腿,他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下来,半边脸被鲜血糊住。
“反击!就地反击!机枪!压制他们!”
他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几个日军士兵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但他们刚一露头,就被埋伏在制高点的神枪手挨个点了名。
子弹精准地钻进他们的眉心,溅起一朵朵血花。
“八嘎呀路!”
坂田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八路军的立体火网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终于懂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个看似慌不择路的八路军连队,不过是把他引入死地的诱饵。
“冲锋!向东边冲!冲出去!”
坂田知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唯一的生路就是冲破包围。
残存的日军,在军官的驱使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发疯似的朝一营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小鬼子上来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陈峰红着眼,亲自抱着一挺缴获来的捷克式,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疯狂扫射。
滚烫的弹壳不断从枪膛里跳出,落在他的脚边。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招呼!”
一排排拉了弦的手榴弹,冒着青烟,被战士们从山坡上扔了下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冲锋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然而,日军的战斗意志确实顽强。
一股约莫三四十人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硬是冲破了手榴弹的封锁,冲上了公路旁的一处缓坡阵地。
“杀!”
一名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武士刀,面目狰狞地扑向一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
白刃战,这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战斗,瞬间爆发。
刀枪相撞的铿锵声,刺刀入肉的闷响,战士们临死前的怒吼,响彻山野。
“狗娘养的!跟老子下去!”
陈峰扔掉打空了子弹的机枪,从腰间拔出大刀片,迎着那名日军小队长就冲了过去。
“锵!”
大刀与武士刀重重地砍在一起,迸出耀眼的火星。
那名小队长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武士刀险些脱手。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双眼通红的八路军指挥官,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陈峰的第二刀已经横着劈了过来。
“噗嗤!”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杀光这帮狗日的!”
陈峰一脚踹开那具无头的尸体,拎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冲进了日军的人群中。
一营的战士们见营长如此悍勇,个个热血上头,嗷嗷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这股顽抗的日军,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随着这股最顽固的抵抗被粉碎,日军的指挥系统彻底被打烂,军心也随之崩溃。
剩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追剿。
跟在日军后面的伪军,早就吓破了胆。
他们眼看“皇军”都垮了,第一个扔掉手里的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是中国人!”
对于这些伪军,独立团的战士们倒没下死手,只是用枪托把他们一个个砸晕,再用绳子捆起来。
而残余的日军,则被分割包围,在绝望中被逐一清剿。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黑风口的枪声渐渐稀疏。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山谷时,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
公路上,山坡上,到处都是日伪军的尸体和被摧毁的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李逍遥从指挥位置上走了下来,他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雷和几个营连干部迎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亢奋。
“老李,我们……我们赢了!”
王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
李逍遥点点头,语气平静。
“伤亡怎么样?”
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还在统计。”陈峰走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上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鬼子打得太凶,咱们伤亡也不小。但跟战果比起来,值!”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回去!”
李逍遥下达了命令。
战士们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
“营长!快来看!这里有三挺歪把子!”
“我这儿有一箱罐头!牛肉的!”
“发财了!发财了!这回咱们独立团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从日军尸体上扒下军装和皮靴,捡起一支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这次的缴获,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点战利品的战士,突然从一辆被炸翻的卡车后面跑了出来,状若疯癫。
他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
“炮!炮!团长!我们缴到大炮了!”
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声喊叫吸引了过去。
李逍遥和王雷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在一堆烧焦的物资下面,一门黑洞洞的、带着两个轮子的大家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炮管虽然被熏得漆黑,但炮身基本完好。
“九二式步兵炮!”
李逍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大家伙的型号。
这可是日军步兵联队的支援火炮,是真正的攻坚利器!
“我的老天爷啊……”
王雷围着那门炮转了两圈,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冰冷的炮管,那动作,比摸自己婆娘的脸还轻。
“咱们……咱们独立团,有自己的大炮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黑风口,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我们有炮啦!”
“哈哈哈哈!看以后哪个狗日的还敢惹我们!”
所有的战士都沸腾了,他们把李逍遥和几个营长高高地举了起来,抛向空中。
这一刻,独立团经此一役,完成了真正的脱胎换骨。
从装备到士气,都攀上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李逍遥在被抛向空中的时候,视线却投向了阳泉县城的方向。
第11章 一个旅?还有苏联顾问?敌人被彻底激怒了!
晋西北,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内,空气凝滞得能把人憋死。
走廊里,站岗的哨兵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都知道,司令官阁下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作战室里,一个穿着笔挺的将军服,留着仁丹胡的中年军官,正脸色铁青地盯着桌上的一份电报。
他就是日军驻阳泉最高指挥官,渡边雄一将军。
“啪!”
渡边雄一猛地一拍桌子,那份薄薄的电报纸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血丝根根分明。
“八嘎呀路!”
一声暴怒的咆哮,在作战室里回荡。
一名负责通讯的少尉军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刚刚把黑风口传来的最后一份诀别电报,翻译给了司令官阁下。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坂田信哲中佐率领的讨伐队,在黑风口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全军覆没,坂田中佐本人,已玉碎殉国。
全军覆没!
这四个字,抽在渡边雄一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个装备精良,配有骑兵和炮兵的加强中队,外加一个营的皇协军,浩浩荡荡地出去“钓鱼”,结果连鱼鳞都没摸到,反倒被一张大网给捞了进去,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
渡边雄一暴怒地抽出指挥刀,对着面前那张名贵的楠木办公桌,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坚实的桌面,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作战室里的几名日军参谋,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渡边君,请息怒。”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股八路军的来历和番号。”
渡边雄一喘着粗气,将指挥刀插回刀鞘,但眼中的怒火却半分未减。
“查!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晋西北哪支部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胃口!”
很快,司令部的情报部门就动了起来。
他们根据坂田部队最后发回的电报,以及一些零星的情报,开始分析。
半个小时后,情报官拿着一份初步的分析报告,走进了作战室。
“报告司令官阁下!”
情报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少佐,神情严肃。
“根据分析,这次伏击坂田君部队的,极有可能是八路军在晋西北的主力部队,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的部队。”
“他们的战术极其狡猾,先示弱,引诱坂田君追击,再利用险要地形设下口袋阵,将讨伐队一举围歼。”
情报官指着地图上的黑风口位置,继续说道:“从战斗规模和火力强度来看,对方投入的兵力,至少在一个整编团以上,甚至可能是一个旅!”
“而且,他们的指挥官,对战场,对人心,都算计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这绝不是一般的土八路能做到的。”
“我们严重怀疑,这支部队里,有来自苏联的军事顾问在背后指导!”
一个旅?
苏联顾问?
这个结论,让作战室里的所有日军军官都吸了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参谋长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渡边君,如果情报属实,那我们就必须谨慎对待了。这说明,我们之前对晋西北八路军的实力,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我建议,立刻向军部汇报,请求增援。同时,收缩防线,在没有摸清对方虚实之前,不可再贸然出击。”
参谋长的建议,老成持重,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此刻的渡边雄一,已经被愤怒和羞辱冲昏了头脑。
增援?
收缩?
那岂不是承认他渡边雄一无能?承认大日本皇军被一群土八路打怕了?
“不!”
他断然否决了参谋长的建议,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我不需要增援!对付一群泥腿子,还用不着惊动军部!”
“他们不是以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吗?他们不是以为自己很能打吗?”
渡边雄一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以阳泉为中心,画下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箭头,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充满了杀意。
“立刻集结阳泉、寿阳、平定、昔阳四个县城的所有守备部队,再从太原调集一个独立混成团!”
“我要发动一次规模空前的报复性大扫荡!我要用‘铁壁合围’战术,把这片区域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让这片土地,寸草不生!我要让这支胆大包天的八路军,被彻底碾碎!”
参谋长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包围圈,脸色大变。
“司令官阁下!请三思!这样大规模的调动,会造成我们后方兵力空虚,万一……”
“没有万一!”
渡边雄一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用刀锋般的视线盯着参谋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加强中队玉碎,这是我渡边雄一的耻辱,也是第一军的耻辱!”
“这份耻辱,必须用支那人的鲜血来洗刷!”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独立团活动区域的红色标记,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要让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为坂田君和他的勇士们,陪葬!”
第12章 独立团,正式扩编!李云龙来了!
黑风口的欢呼声,真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李逍遥被战士们抛到半空,身体往下落时,那投向阳泉方向的眼神才收了回来,落回到眼前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上。
他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也挂着笑。
这一仗,打出了独立团的威风,更干出了这支队伍的活路。
“行了,一个个的,没见过好东西是吧?”
李逍遥嗓门不大,却一下子压过了满场的吵嚷。
“赶紧打扫战场!天亮透之前,必须撤回驻地!那门炮给老子盯紧了,谁要是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回到驻地,整个村子都跟烧开的水一样,彻底沸腾了。
战士们三五成群地扎堆,擦着刚到手的三八大盖,那股子稀罕劲儿,比稀罕自己新过门的媳妇还亲。
缴获的牛肉罐头被刺刀撬开,浓得化不开的肉香飘了半个村子,馋得那些新兵蛋子直咽唾沫。
指挥部外头的空地上,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擦得锃亮,威风凛凛地杵在那儿,活脱脱一尊镇山头的铁疙瘩。
“我的姥姥!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大家伙!”
一个粗犷的嗓门由远及近,李云龙背着手,跟孔捷、丁伟一溜小跑地冲了过来。
他们仨的部队前阵子被打散了,上级索性把他们这些光杆司令和手底下剩下那点老兵油子,全划拉给了刚打了大胜仗、正缺人手的独立团。
李云龙绕着那门炮转了两圈,伸手在冰凉的炮管上摸了又摸,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老李,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工夫,就给咱独立团弄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丁伟也看得两眼发直,可他想得比李云龙要远。
“这玩意儿可不是烧火棍,一炮下去,鬼子的炮楼就得塌。有了它,往后咱们打攻坚,腰杆子就直了!”
孔捷是个老实人,他瞅瞅炮,又瞅瞅周围乐开了花的战士,憨厚地笑着。
“这下,咱们独立团算是彻底换了身新皮了。”
李逍遥看着这三个活宝,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挨个在三人胸口擂了一拳。
“行啊你们仨,鼻子够尖的,闻着肉味就摸过来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半点不见外。
“那可不!听说你老李发了横财,我们弟兄几个能不来凑个趣?再说,上级都把我们划给你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亲兄弟。”
“别光看着眼馋,这趟缴获,你们三个营也都有份儿。”李逍遥说。
李云龙一听,眼睛噌地就亮了,他一把抱住那根粗大的炮管,跟护食的狗崽子没两样。
“老李,这宝贝疙瘩必须给咱一营!我李云龙把话撂这儿,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他那一营刚扯起架子,底下全是眼巴巴等着换枪的新兵。
“凭啥给你?”丁伟不干了,他撇撇嘴,“你李云龙就会带着兵傻冲,这么金贵的东西交给你,不是白瞎了吗?得给我们二营,我保证用它敲掉鬼子最多的炮楼!”
孔捷也难得地争了一句:“我们三营刚建起来,新兵多,正需要这种大家伙来壮胆气!给谁也不能把我们忘了啊!”
眼看这三个人就要为了一门炮在指挥部门口掐起来,李逍遥不得不出来收拾场面。
“行了行了,都给我打住!”
他一开口,三人都闭了嘴,齐刷刷地瞅着他。
“一门炮,就把你们急成这德行?出息!”李逍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起来。
“今天,正好借着这次大捷,我宣布一下咱们独立团接下来的整编计划!”
所有围在旁边的干部都竖起了耳朵。
“从今天起,独立团正式满编,下辖三个主力作战营,一个炮兵连,一个警卫连,外加一个新兵补充团!”
这个编制一说出来,指挥部里炸了锅,人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全是抽气的声音。
这一个团的编制,实在对比其他团而言太多了!
“李云龙、丁伟、孔捷!”
“到!”三人齐声吼道。
“你们三人,分别担任一、二、三营的营长!这次缴获的日械,优先补充你们三个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给我把部队的架子搭起来,拉出去就能打仗!”
“是!”三人脸上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独立团一共5个营长:原一营陈峰,原二营赵海。李云龙新一营,新二营丁伟,新三营孔捷!)
李逍遥接着说:“从你们三个营里,抽调战斗骨干和懂炮的,组建独立团炮兵连!连长由我亲自兼任!这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咱们所有的迫击炮,全部划归炮兵连统一指挥!”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团长,那这炮……”
“这炮是全团的,不是你哪个营的!”李逍遥瞪了他一眼,“以后谁的仗打得漂亮,谁的任务重,炮就优先支援谁!你要是想用炮,就给老子拿出真本事来!”
李云龙一听,心里虽不痛快,但也明白理是这个理,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丁伟和孔捷倒觉得这法子公道,都点了点头。
“另外,”李逍遥的视线扫过众人,“王雷副团长兼任新兵补充团的团长,负责招兵和新兵训练,给咱们一线部队源源不断地输送合格的兵员!”
王雷站出来,敬了个礼:“是,团长!”
“后勤方面,由赵景明部长负责,所有缴获的物资,必须全部登记入库,任何人不得私藏!包括我!”
李逍遥的话,一句句砸在地上,给这支刚刚发了横财的部队,立下了铁的规矩。
这次整编,让独立团的实力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兵力扩充到了近五千人,武器装备也鸟枪换炮,尤其是炮兵连的成立,更是让独立团有了做梦都想要的攻坚能力。
整个独立团上下,都泡在实力暴涨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里。
就在李逍遥布置完任务,准备回指挥部琢磨下一步作战计划的时候,一个哨兵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村口来了两个人,说是旅部派来的,找您报到!”
“旅部派来的?”
李逍遥一怔,他正盘算着怎么跟旅长交代这次“私自”行动呢,没想到旅部的人先到了。
“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崭新八路军军装的人,在哨兵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板挺直,面皮白净,戴着副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墨水味。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警卫员,背着支崭新的驳壳枪,眼神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当这个年轻干部看到院子里那群扛着五花八门武器、军容不整、正围着缴获物资高声嚷嚷的战士时,他审视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这跟他所知的纪律严明、作风严谨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差得太远。
这股子扑面而来的“匪气”,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请问,哪位是独立团的李逍遥团长?”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清朗,一口标准的官话。
“我就是。”
李逍遥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
“我是李逍遥,欢迎你,同志。”
年轻人也伸出手,和李逍遥握了握。
“你好,李团长。我叫赵刚,燕京大学的学生。奉上级命令,前来担任独立团政委。”
赵刚。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格外热情的笑容。
他要等的人,总算是来了。
一个能帮他管好这支野马般的队伍,能给这支队伍铸魂的人,来了。
“欢迎欢迎!赵政委,你可是咱们独立团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人啊!”李逍遥拉着赵刚的手,那股子亲热劲儿,不像是装的。
“快,屋里请,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团里的情况。”
赵刚被李逍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走进了那间简陋的指挥部。
他看着墙上那张用木炭画的地图,还有那几条光溜溜的长板凳,心里对这支部队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两位风格、背景截然不同的领导者,就在这间土坯房里,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空气里,飘着一种客气又疏离的味道。
赵刚有种预感,他接下来的工作,怕是不会轻松。
第13章 赵刚的当头棒喝。他被彻底震住了!
赵刚到独立团的第二天,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当头棒喝。
一大早,他就被院子里李云龙那破锣似的嗓门给吵醒了。
“他娘的!谁把老子的酒给偷了?给老子滚出来!”
赵刚皱着眉头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正撞见李云龙拎着个空酒瓶,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周围的战士们非但不拦着,反而跟着起哄,整个营地乱糟糟的,跟个集市似的。
赵刚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李营长,现在是早上出操时间,请你注意军容风纪!”
李云龙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白面政委,咧嘴一笑。
“我说赵政委,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老子喝口酒?再说了,这仗都打完了,让弟兄们乐呵乐呵,犯法了?”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土匪山大王!”赵刚的语气重了起来,“军队就要有军队的样子!喝酒、骂人,成何体统?”
“嘿,你个小白脸还来劲了是吧!”李云龙的牛脾气也顶了上来,“老子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命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念你的之乎者也呢!跟老子讲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打胜仗!”
要不是孔捷和丁伟眼疾手快地过来把李云龙拉走,这两人非得在院子里顶起来不可。
赵刚看着李云龙骂骂咧咧离去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他试图找其他干部谈话,强调纪律的重要性,可用处不大。
这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汉子,一个个都对他的条条框框不当回事,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该咋样还咋样。
这让赵刚第一次尝到了有劲没处使的滋味。
他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困惑,决定去部队的训练场看看。
他倒要瞧瞧,这么一支纪律散漫的部队,究竟是靠什么打赢了黑风口那场漂亮仗的。
可当他走到训练场时,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但这种喊杀声,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杂乱无章的瞎吼,而是充满了节奏和章法。
他看见,李逍遥正亲自站在训练场中央,对着一群战士大声吼着什么。
“都给老子记死了!三三制,不是让你们三个人凑一堆唠嗑!是战斗小组!”
李逍遥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一个战斗小组,三个人,一个组长,两个兵!三角队形往前拱!一个人负责打,另外两个人负责掩护和观察!”
“进攻的时候,小组和小组之间要交替掩护!火力不能停!要跟浪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冲!让鬼子连抬头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赵刚呆住了。
他虽然是学生出身,但也啃过不少军事理论。
他学的大多是苏式顾问推崇的,靠大炮开路、人海冲锋的集团战术。
可李逍遥嘴里这种“三三制”步兵小组突击战术,他听都没听过。
这种战术,把士兵的个人能力和小组协同用到了极致,既能保证火力的持续,又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冲锋时的伤亡。
这简直是……鬼才!
接着,他又看到另一片场地上,陈峰正指挥着战士们进行机枪和步枪的火力协同训练。
“机枪手!你们是火力的腰!给老子打长点射,把鬼子的火力点死死按住!步枪手,跟在机枪屁股后面,专挑鬼子露头的散兵打!”
在更远的地方,炮兵连的战士们正围着一门迫击炮,学习一种简易的测距方法。
一个老兵拿着根标杆在远处跑动,炮手们则根据李逍遥教的土公式,飞快地计算着射击参数。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赵刚从书本上学到的东西。
他终于有点懂了,这支部队的强悍,不在于他们表面的纪律,而在于他们骨子里那套先进到吓人的打法。
这支部队的魂,是李逍遥!
这天夜里,赵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主动找到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李逍遥正凑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
“赵政委?这么晚了,还没歇着?”李逍遥看到他,有些意外。
“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赵刚拉过一条板凳,在李逍遥对面坐下。
油灯的火苗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逍遥同志,”赵刚的称呼变了,语气也诚恳了许多,“今天,我在训练场上看到的,让我很受震动。你能跟我详细讲讲你的那些战术想法吗?”
李逍遥笑了,他晓得,这位高材生政委,开始真正往这支部队里走了。
“没什么不能讲的。”
他放下笔,指着地上的沙盘,从三三制战术的好处和坏处,讲到班组火力的配置。
从怎么培养能独立思考的班排长,讲到怎么在战斗里激发士兵的荣誉感和求生欲。
李逍遥没讲什么大道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血与火里捞出来的,简单、直接,却藏着对战争最透彻的理解。
“咱们当兵的,不是为了去送死。每一次打仗,都要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这就得靠脑子,不能光凭一腔血勇。”
“纪律要有,但比纪律更要紧的,是让每个兵都清楚,他们为啥打仗,怎么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干掉敌人。这才是战斗力的根。”
赵刚安静地听着,他越听,心里的波澜就越大。
李逍遥的这些念头,彻底掀翻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他以前以为打仗靠的是纪律和牺牲,靠的是悍不畏死的精神。
今天他才明白,更重要的,是科学的法子和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
这一谈,就谈到了后半夜。
当赵刚准备离开时,他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李逍遥的手。
“逍遥同志,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看法。”
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信服。
“你让我看到了这支部队真正的魂。从今往后,军事上的事,你全权做主。部队的思想工作、后勤保障、还有战士们的识字教育,都交给我!”
“我保证,给你带出一支不光能打仗,而且有文化、有信仰的铁军!”
李逍遥看着赵刚真诚的眼睛,也重重地回握了一下。
“好!咱们一起,把独立团打造成一把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利剑!”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独立团的“文”和“武”,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就在两人刚刚达成默契,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电讯室的报务员突然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团长!政委!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发来一份紧急密电!”
第14章 万军压境,紧急作战会议!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立刻快步冲向电讯室。
电讯室里,空气绷得死紧。
年轻的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纸上划拉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李逍遥沉声问。
“报告团长,是楚云飞的加急密电,用的是咱们约定的最高等级密语。”报务员摘下耳机,将刚刚译出的一份电报递了过来。
李逍遥一把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
赵刚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电报上的内容时,脸色也沉了下去。
指挥部里,油灯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楚云飞在电报里说得明明白白,日军驻阳泉的守备司令官,渡边雄一大佐,在黑风口吃了大亏后气急败坏,已经把这次惨败当成了毕生的耻辱。
他将此事汇报给了太原,太原集结了阳泉、寿阳、平定、昔阳四个县城的所有日伪军,还从太原紧急抽调了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主力,总兵力快一万人!
这支部队的目标,只有一个。
独立团!
“他们这是要一口吞了我们。”赵刚看着情报,声音有些发干。
将近一万人的部队,还包括一个旅团级的主力,这种兵力,足够打一场小型会战了。
而独立团就算刚刚扩编,满打满算,能拉出去打的兵也不过三千出头,其中一大半还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李逍遥没说话,他的手指在电报纸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情报的最后一段。
那一段,被楚云飞用红笔特意圈了出来。
“老李,鬼子这是要跟咱们玩命了。”王雷也赶了过来,他看着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近万人的扫荡,这阵仗,比之前打忻口的时候还大。”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营长也闻讯赶到,指挥部里挤满了人,可谁也不吭声,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怕个球!”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他一拍桌子,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鬼子来一万,咱们就跟他干一万!咱们独立团,就没有怕死的孬种!”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丁伟脑子快,“咱们不能跟鬼子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得想个法子,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李逍遥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电报的最后那几行字上。
楚云飞在情报的末尾,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提醒他。
此次日军扫荡部队中,配备了一支专业的工兵分队。
这支工兵分队,带着从德国进口的最新式的探雷设备,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破解八路军在根据地广泛使用的地雷战和陷阱战术。
这个消息,比一万大军压境,更让李逍遥觉得扎手。
地雷战,是八路军在敌后战场以弱胜强,拖住、消耗敌人的看家本领。
一旦这个法宝失灵,就等于独立团在根据地的所有防御工事,都成了摆设。
他们将不得不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面对面地打阵地战。
那样的结果,想都不敢想。
“团长,这下麻烦了。”那个精打细算的后勤部长赵景明,也看出了问题的要害,“鬼子这是有备而来,把咱们的老底都算计进去了。”
“是啊团长,地雷不管用,咱们的防守压力就太大了。”陈峰也一脸忧色。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以及被针对性克制的战术困境,独立团陷入了一个死局。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慌乱。
他缓缓放下电报,抬起头,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兴奋。
那是一种被强敌逼出来的,属于猎人的兴奋。
“小鬼子倒是看得起咱们。”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的杀气。
“又是上万大军,又是工兵分队,看来上次黑风口那一仗,是真把他们打疼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代表着独立团根据地的那片区域,已经被楚云飞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吃定我们了?”
李逍遥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那我们就把他的牙给崩了!”
他转过身,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干部。
“都听好了!”
他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瞬间把指挥部里所有不安和恐慌都扫得一干二净。
“敌人越是气势汹汹,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越是想一口吃掉我们,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这一仗,我们不光要打,还要打得比黑风口更漂亮!”
他指着门口的警卫员张山,下达了命令。
“张山!”
“到!”
“立刻通知下去!全团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李逍遥的声音在小小的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决断。
“小鬼子想吃掉我们,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好胃口!”
第15章 团长,这太疯狂了!怎么从铁桶里钻出去?
张山领命,跑出院子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指挥部里,那份密电带来的紧绷空气,似乎被李逍遥一句话给捅破了。
他骨子里那股子狠劲,让在场的每个干部心里都重重一震,原本有些发虚的底气,竟又硬朗起来。
“都别跟门神似的杵着,坐。”
李逍遥指了指周围那几条光溜溜的长板凳。
他自己先拉过一把,在沙盘边上坐定,摸出一根缴获的日本香烟,凑到油灯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他的脸庞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营长,还有王雷、赵刚,以及各连的干部,都各自找了地方。
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李逍遥身上。
“都说说吧,脑子里有啥货都倒出来。”
李逍遥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寂。
“小鬼子这次来势汹汹,摆明了要把咱们当块肥肉,一口吞了。这仗怎么打,都议一议。”
话音刚落,孔捷第一个开了口。
他为人稳重,想事情也周全。
“团长,咱们不能跟鬼子硬碰硬。”
孔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根据地周边的山区。
“咱们根据地周围,山连着山,地形复杂。咱们在这儿经营了这么久,哪儿有小路,哪儿能藏人,门儿清。”
“我的想法是,依托地形,层层设防,节节抵抗。”
他停顿了一下。
“把部队化整为零,跟鬼子打麻雀战,袭扰他们,拖住他们。鬼子兵力再多,撒进这大山里,也跟撒胡椒面似的,掀不起浪花。”
“只要拖他个十天半个月,他后勤跟不上,自然就得滚蛋。”
孔捷这法子,是八路军在敌后最常用,也最稳妥的老打法。
不少干部听了,都觉得在理,纷纷点头。
“我不同意!”
一个破锣嗓子猛地炸响,李云龙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老孔,你那是啥打法?那是挨打的打法!”
他几步蹿到地图前,大手一挥,几乎要拍在地图上。
“躲?咱们凭啥要躲?咱们刚打了黑风口大捷,士气正旺,枪换了,炮也有了,正该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他来一万人,咱们就集中主力,找准他一个软肋,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打他个伤筋动骨,让他晓得咱们独立团的厉害!”
李云龙瞪着牛眼,浑身都冒着一股要跟人拼命的蛮劲。
“让他晓得,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想吃咱们,得把他的牙给崩了!”
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一些年轻的连排干部听得心头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拉队伍去跟鬼子拼命。
“老李,你那是赌气!”
丁伟也站了起来,他跟李云龙关系好,但打仗从不含糊。
“咱们现在是阔了,可家底跟鬼子比,还是差得远。集中主力硬拼?那是拿咱们全团的命去赌!赢了还好说,万一输了,咱们连翻本的机会都没了!”
丁伟的脑子转得快,他指着地图上的包围圈。
“鬼子这次是铁壁合围,一个圈套着一个圈,咱们往哪儿冲,都会撞上他的主力。硬拼,是下下策。”
指挥部里,一下子吵成了一锅粥。
一派主张依托根据地打游击,稳扎稳打。
一派主张集中兵力打歼灭战,以攻对攻。
还有一派像丁伟这样,觉得两种法子都行不通,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干部们争论不休,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刚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群充满血性的汉子,心里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想法,都是为了部队好。
但他更清楚,这些常规的战法,面对渡边雄一这种不惜血本的疯狂报复,恐怕都难以奏效。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李逍遥。
李逍遥安静地抽着烟,听着所有人的争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指挥部里的吵嚷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身上时,他才慢悠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踱到地图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李逍遥一开口,屋子里鸦雀无声。
“老孔的法子稳妥,但太被动。鬼子这次带了工兵,咱们的地雷战效果要大打折扣。真让他们进了根据地,就算最后把他们拖走了,咱们的老百姓,咱们的家底,也得被祸害得够呛。”
“老李的法子有胆气,但风险太大,是拿全团的性命当赌注,我不能这么干。”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的作战方针。
“我的想法是,坚壁清野,敌进我进!”
“敌进我进?”
王雷第一个念叨出声,眉头紧锁。
李逍遥没有立刻解释,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从独立团根据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义无反顾的箭头。
那箭头的方向,不是根据地内的任何一个防御点,也不是包围圈的任何一个薄弱环节。
而是直直地,插向了日军的大后方,插向了兵力极度空虚的阳泉县城!
这个动作,让指挥部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团长,你这是……”
赵海瞪大了眼睛。
“没错。”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众人心上。
“鬼子不是想进来吗?好啊,咱们就把根据地让给他!”
他用指挥棒重重地敲了敲地图上的根据地范围。
“从现在开始,全根据地实行坚壁清野!所有粮食、物资,全部转移!老百姓,全部进山!把一个空荡荡的,连老鼠都找不着一粒米的根据地,留给渡边!”
“只留下一部分地方部队和民兵,像钉子一样,分散在各个山头,不停地袭扰他,放冷枪,埋假雷,让他吃不饱,睡不着,让他那上万大军,陷在这片大山里,变成一群没头苍蝇!”
说完这些,他的指挥棒顺着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一路滑到了阳泉。
“而我们独立团的主力,一营、二营,还有炮兵连,全部跳出鬼子的包围圈!主动出击!”
“鬼子想进来,我们就让他进!我们去他家‘做客’!”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把主力都拉出来打我们,后方必定空虚!咱们就去他的后方,炸他的铁路,烧他的粮仓,端他的据点!把他这条大蛇的七寸,给打烂!”
“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把咱们这片山给翻过来,还是咱们先把他那个老窝给掀了!看谁先撑不住!”
石破天惊!
李逍遥的这个计划,如同一道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放弃根据地,主力跳到外线作战。
这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把整个独立团的命运,都押在了一场豪赌之上。
“不行!这绝对不行!”
孔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急得脸都红了。
“团长,主力跳出外线,等于孤军深入,没有根据地依托,没有群众基础,一旦被鬼子的大部队缠住,咱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是要全军覆没的!”
“是啊团长,根据地要是丢了,军心民心都会动摇啊!”
“风险太大了,三思啊团长!”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李云龙,这次也罕见地没有立刻附和,他拧着眉头,在心里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刚,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李逍遥的身边,目光坚定。
“我同意团长的计划。”
所有人的视线,都诧异地投向了这位新来的政委。
赵刚扶了扶眼镜,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指挥部。
“同志们,军事上的利弊,团长已经分析得很透彻。我只从政治和人心的角度,补充两点。”
“第一,我们为什么要打鬼子?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父老乡亲。如果为了死守一块地盘,而把老百姓置于鬼子大军的铁蹄之下,那我们守这块地,还有什么意义?”
“团长坚壁清野的计划,恰恰是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这本身就是我们八路军的宗旨!”
赵刚的话,让那些激烈反对的干部们,都渐渐冷静了下来。
“第二,”
赵刚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鬼子为什么要发动这次疯狂的扫荡?因为他们怕了!黑风口一战,我们打掉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
“现在,整个晋西北的百姓都在看着我们独立团!如果我们选择避战,选择躲进山里,那刚刚燃起来的抗日火焰,就会被浇灭!老百姓会觉得,我们八路军也不过如此。”
“但如果我们像团长说的那样,跳出去,到敌人的心脏里去闹他个天翻地覆!那将是何等的壮举?那将给全山西,乃至全中国的抗日军民,带来多大的鼓舞?”
“这一仗,打的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仗,更是一场政治仗,一场人心向背的仗!”
赵刚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的一番话,从一个全新的高度,阐释了李逍遥这个疯狂计划背后的深远意义。
李云龙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他娘的,政委就是政委,有水平!”
他瞪着眼珠子吼道:“怕个球!缩在家里打,那是王八!冲出去打,才是爷们!老子早就看阳泉那帮狗日的鬼子不顺眼了!我同意团长的计划!我一营,愿意当这个开路的先锋!”
赵刚和李云龙的表态,像两颗重磅炸弹,彻底扭转了指挥部里的气氛。
一个代表了政治上的正确与远见。
一个代表了军事上的胆气与血性。
文武两方面,都站在了李逍遥这边。
其余的干部们,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箭头,再看看李逍遥那张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脸,他们心中的疑虑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所取代。
是啊,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哪一次不是被动挨打?
哪一次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同胞被杀?
这一次,他们将第一次,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心脏里去!
“我同意!”
一营长陈峰站了起来。
“二营也同意!”
赵海紧随其后。
“警卫连同意!”
“炮兵排同意!”
一个个指挥员,接连站起,一声声怒吼,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孔捷身上。
孔捷看着满屋子战意高昂的同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团长,是我保守了。我三营,坚决执行命令!”
“好!”
李逍遥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全员通过!‘敌进我进’,作为我们独立团此次反扫荡作战的总方针!”
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战来临前的亢奋。
士气可用!
然而,当兴奋劲稍微过去,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王雷指着地图上那个已经被敌人层层包围的根据地,神情凝重。
“老李,战略是定了。可现在,鬼子的包围圈马上就要合拢了。”
“我们这几千人的主力部队,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铁桶里钻出去,跳到外线去?”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指挥部,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16章 九死一生的诱饵任务!
王雷提出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是啊,战略再好,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那也是白搭。
日军近万人的“铁壁合围”,可不是纸糊的灯笼。
从地图上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都是日军密密麻麻的进攻箭头,各部队之间相隔不过十几里,互相都能提供炮火支援。
别说几千人的大部队,就算是一只苍蝇,想悄无声息地飞出去,都难。
指挥部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李逍遥却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地图的东侧和西侧,分别画了一个圈。
“鬼子的包围圈,看似天衣无缝,但兵力越多,摊子铺得越大,他的破绽也就越多。”
他指着东侧的那个圈。
“这里,是平定县方向过来的日军,是这次扫荡的主力之一,装备好,兵力足,攻击性也最强。”
然后,他又指向西侧的那个圈。
“这里,是寿阳方向过来的伪军和一个协防的日军中队,兵力最弱,士气也最差。”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如果你们是日军指挥官渡边,你们觉得,我们会从哪里突围?”
“肯定是西边!”
丁伟想也不想就说道。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人之常情。从伪军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伤亡最小,也最容易成功。”
“没错。”
李逍遥点点头。
“渡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定会在西边,布置下他的预备队,张开口袋,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
“那东边呢?”
赵刚若有所思地问。
“东边,是他最强大的矛头。”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用鸡蛋去碰他这块最硬的石头。”
“人的思维,总有惯性。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孔捷。
“老孔!”
“到!”
孔捷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李逍遥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你带着你的三营,去西边,去鬼子和伪军的结合部,给我狠狠地打!”
“什么?”
孔捷一愣。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明知道西边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钻?
“佯攻!”
李逍遥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闹出最大的动静!枪声要密,爆炸声要响,要摆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西边杀出一条血路的架势!”
“要把所有小鬼子的注意力,都给老子死死地吸引到西边去!”
孔...捷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拿他三营当诱饵,去吸引日军的全部火力,为主力部队的真正突围,创造机会。
这个任务,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是轻的。
三营一个营的兵力,要去硬撼日军重兵把守的预设阵地,还要面对敌人随时可能包抄过来的预备队。
稍有不慎,就是全营覆没的下场。
孔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沉声问道:“团长,我需要打多久?”
“打到后半夜,听到我们这边三声炮响,你们就立刻脱离战斗,化整为零,钻进山里,跟我们预留的地方部队汇合。”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信任。
“老孔,记住,你的任务是演戏,不是拼命。一触即退,绝不恋战。要打出我们想突围的急切,又要打出我们实力不济的窘迫。”
“要让鬼子觉得,他们再加把劲,就能把你们这支‘主力’给彻底包了饺子!”
“我明白了。”
孔捷重重地点头,随即转身,对着三营的几个连长吼道:“都听到了吗?跟我走!”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
孔捷带着他的部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们清楚,接下来几个小时,孔捷和他的三营,将用生命和鲜血,为大部队的生死存亡,唱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
“其余人!”
李逍遥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云龙的一营,丁伟的二营,王雷的警卫连,还有炮兵排!所有人,带上三天的干粮和足够一个基数的弹药,轻装简行!”
“我们的目标,东边!日军防线最硬的地方!”
夜,深了。
寒风在山谷里呼啸,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晋西北的群山,在夜幕下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狰狞。
西边方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枪炮声。
“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轰!轰隆!”
手榴弹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团团火光在远处的山谷间腾起,将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
孔捷的三营,打响了!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向了日伪军的结合部。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三营的战士们,按照孔捷的命令,几乎把所有的家当都亮了出来。
十几挺机枪摆成一个扇面,不要钱似的往前泼洒着子弹。
一箱箱手榴弹,被战士们拧开盖,成捆地扔向敌人的阵地。
那架势,完全是一副豁出命去,要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的疯狂模样。
驻守在西线的日军指挥官,是一名叫做黑田的少佐。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吓了一跳。
“八嘎!支那军的主力,果然从这里突围了!”
黑田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阵地,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一切,都在渡边司令官的预料之中。
这些愚蠢的土八路,果然选择了最容易啃的骨头。
“命令!前沿部队顶住!给我死死地拖住他们!”
“命令!炮兵小队,对着支那军的冲锋路线,进行火力覆盖!”
“给预备队发电!告诉他们,鱼儿已经上钩了!让他们立刻从两翼包抄,关门打狗!”
黑田少佐兴奋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在他看来,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股八路军的主力,在他的铁钳合围之下,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向上级撰写一份漂亮的捷报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都调往西线战场的时候。
在寂静的东线。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像幽灵一样,在黑暗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地穿行。
李逍遥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后,是李云龙、丁伟、王雷,以及近三千名独立团的精锐。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轻微声响。
这条路,是李逍遥白天亲自侦察过的,一条只有砍柴的樵夫才会走的悬崖小道。
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手拉着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不时有战士脚下打滑,险些坠下悬崖,幸好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拉住。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远处西边传来的激烈枪炮声,那声音像一记记重锤,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知道,那是三营的弟兄们,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快!再快一点!”
李逍遥压低了声音,催促着队伍。
队伍行进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终于,在后半夜,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的平原,在依稀的星光下,现出了模糊的轮廓。
他们,成功了!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日军最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跳出了这个巨大的包围圈!
李逍遥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西边山谷里还在不断闪烁的火光。
三声沉闷的炮响,从他身后的炮兵阵地传来,飞向夜空。
这是给孔捷的信号。
“告诉孔捷,戏唱得不错。”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王雷说道。
“现在,轮到我们登台了。”
他摊开地图,借着警卫员用手拢住的微弱手电光,冰冷的视线,锁定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那是一个叫做“高家坡”的地方,是日军从阳泉向扫荡部队输送给养的一条必经之路。
第17章 关门打狗,一个不留!鬼子后院起火?
天,蒙蒙亮。
独立团的主力跳出包围圈后,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在高家坡附近的一片密林里潜伏了下来。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战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他们啃着冰冷的干粮,就着水壶里最后一口水,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武器,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着。
“他娘的,真让咱们钻出来了!”
“你们是没瞧见,刚才翻山的时候,老子差点掉下去,魂都吓飞了。”
“多亏了三营的弟兄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孔营长带的兵,个个都是属猴的,鬼子想抓住他们,难!”
李云龙的指挥部,就设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他正跟几个连长,围着一张简易的地图,研究着李逍遥下达的作战命令。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李云龙的嗓门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狠劲,却一点没少。
“团长的命令是,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吃掉鬼子的这支辎重队!”
他用一根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鬼子过来的路,两边都是坡,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一连,你们埋伏在路东边,负责打头!鬼子的头车一进来,就给老子用机枪和手榴弹,把它给我废了!”
“二连,你们在路西边,负责掐尾!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三连,还有营部的警卫排,跟我居中,等头尾一打响,咱们就从中间给它来个开花!”
李云龙分配完任务,看着手底下几个嗷嗷叫的连长,咧嘴一笑。
“都给老子听好了,三轮枪响之内解决战斗!咱们是来鬼子后院放火的,不是来请客吃饭的!打完就撤,不能恋战,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几个连长齐声应道。
“滚蛋!都给老子准备去!”
李云龙一脚一个,把几个连长都踹出了山洞。
很快,一营的战士们,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的伏击阵地。
一挺挺擦得锃亮的歪把子机枪,被架设在林木最茂密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下那条寂静的公路。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草丛里,将一枚枚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整个山坡,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在这片寂静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上午九点多,远处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
是鬼子的车队!
一共是五辆卡车,前后各有一辆挎斗摩托车开道,车上架着机枪。
卡车的车厢上,盖着厚厚的帆布,里面装的,肯定是这次扫荡急需的弹药和给养。
押运的兵力,大概是一个小队的鬼子,五十来号人,一个个荷枪实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把鬼子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娘的,还挺扎手。”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股鬼子,虽然人不多,但装备精良,而且行军队列保持着战斗姿态,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想在短时间内吃掉他们,并不容易。
车队缓缓驶进了伏击圈。
带队的日军小队长,是一个叫作小野的曹长。
他坐在头一辆摩托车的挎斗里,总觉得今天这山路,安静得有些过分。
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常年在山西作战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危险。
“停!”
就在车队行至伏击圈中心的时候,小野曹长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整个车队,立刻停了下来。
他拿起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林木茂密,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心里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山坡上,李云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狗日的,还挺警觉!”
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一旦让鬼子察觉到不对,有了准备,再想轻松吃掉他们,就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打!”
李云龙牙一咬,心一横,果断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他手中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率先喷出了火光!
“砰!”
枪声,就是信号!
顷刻间,埋伏在公路两侧山坡上的一营战士们,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轻机枪,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兜头盖脸地砸向公路上的日军车队!
负责打头的战士,将几颗集束手榴弹,精准地扔到了鬼子最前面的那辆摩托车下。
“轰!”
一声巨响,摩托车连同上面的两个鬼子,被炸得飞了起来,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负责掐尾的二连,也用同样的方式,将最后一辆卡车打得趴了窝。
“八嘎!有埋伏!”
小野曹长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地一滚,躲到了一辆卡车的车轮后面。
他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声嘶力竭地吼道:“反击!机枪!压制他们!”
幸存的鬼子,不愧是精锐,虽然遭到了突袭,但并没有崩溃。
他们依托着卡车作为掩体,迅速展开反击。
几名鬼子试图架起车上的歪把子机枪,对着山坡进行火力压制。
“掷弹筒!给老子敲掉他们的机枪!”
李云龙红着眼吼道。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掷弹筒手,立刻将榴弹塞进炮筒。
“咻!咻!咻!”
几发榴弹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几辆试图反击的卡车周围。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鬼子刚刚建立起来的简易防线,炸得支离破碎。
那几个机枪手,连人带枪,都被掀上了天。
“弟兄们,给老子冲下去!杀!”
李云龙眼看鬼子的抵抗意志已经被摧毁,立刻拔出腰间的大刀片,第一个从山坡上跳了下去。
“杀啊!”
上千名一营的战士,如同猛虎下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两侧山坡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震彻山谷!
残存的十几个鬼子,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八路军,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天皇陛下板载!”
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发疯似的迎着人潮冲了上来,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他们的抵抗,在数倍于己的独立团战士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噗嗤!”
李云龙一刀,就将一个鬼子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也不抹,拎着滴血的大刀,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十五分钟,枪声就彻底停了。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十多具日军的尸体,没有一个活口。
五辆卡车,静静地停在路中间,车身上布满了弹孔。
“打扫战场!快!”
李云龙踹了一脚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新兵蛋子。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搬走!动作快点,鬼子的援兵马上就到了!”
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然后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打扫战场的工作中。
他们用刺刀撬开卡车上的帆布,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满五大车!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袋袋雪白的面粉,还有成箱的牛肉罐头。
最让人眼红的,是其中一辆车上,装着满满一车的药品,纱布、酒精,甚至还有几箱珍贵的盘尼西林!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一个战士抱着一箱罐头,乐得嘴都合不拢。
“快!搬!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给老子烧了!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小鬼子!”
李云龙指挥着部队,迅速地搬运着战利品。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战场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云龙下令,一把火烧掉了那几辆空卡车,然后带着满载而归的部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
而此时。
远在几十里外,正在独立团根据地里指挥着“清剿”的渡边雄一,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轻松占领了八路军的大片村庄。
虽然什么物资都没缴获到,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那支让他蒙羞的八路军,已经被他的大军吓破了胆,像老鼠一样躲进了山沟里,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悠闲地品着红茶,等待着西线黑田少佐传来“全歼八路主力”的捷报时。
一名通讯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发抖。
“报告司令官阁下!不好了!”
“高家坡辎重队……全军覆没!”
“啪!”
渡边雄一手里的红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第18章 近万大军,陷入泥潭。被激怒的野兽!
渡边雄一死死盯着地图。
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高家坡辎重队全军覆没的电报,像一把烧红的刺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精心策划的铁壁合围,本该是一场完美的围猎,将那支胆大包天的八路军碾成齑粉。
可现在,猎物非但没被网住,反而跳了出来,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撕下了一块肉。
“司令官阁下,黑田少佐来电。”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西线的八路军猛攻一阵后,已经化整为零,消失在了山里。黑田君判断,那只是佯攻,其主力很可能已经……”
“够了!”
渡边粗暴地打断了他,双目血红。
他当然知道那是佯攻。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耍了。
那个该死的支那指挥官,像一个最狡猾的赌徒,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掀开了一张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底牌。
“渡边君,我们后方兵力空虚,独立团主力已跳出外围,情况非常不利。”
参谋长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
“我建议,立刻停止扫荡,收缩兵力回防阳泉,否则……”
“不!”
渡边猛地转身,刀锋般的视线钉在参谋长脸上。
“仗才刚开始,我们还没有输!”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们以为跳出去就赢了?他们的根据地,他们的老巢,还在我们的手里!”
渡边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独立团根据地的核心区,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传我命令!”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各扫荡部队,不必理会外线的骚扰!加快进攻速度!以最快的速度,向这片区域的核心,向他们的指挥部,给我狠狠地碾过去!”
“我要捣毁他们的老巢!我要让他们变成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
“我要用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告诉他们,任何阴谋诡计,在皇军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毫无意义!”
渡边的命令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赌性。
他固执地认定,只要摧毁了独立团的根据地,即便抓不住对方主力,也算一场胜利,足以向上峰交代。
参谋长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他清楚,此刻的渡边,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智的建议。
这头被激怒的野兽,急需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
日军的扫荡部队,像一台生了锈但依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渡边的命令下,疯狂地向根据地腹地碾压。
平定方向过来的日军主力,作为东路先锋,率先冲进了根据地的核心村庄,赵家峪。
带队的中队长山本,拔出指挥刀,一马当先冲进村口。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
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
山本皱了皱眉,一脚踹开一户人家的院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几只受惊的母鸡在咯咯乱叫。
他走进屋,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锅碗瓢盆被砸得粉碎,水缸见了底,炕上那床破旧的被褥被划开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搜!给我仔细地搜!”
山本大声命令。
日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踹开一扇又一扇房门,用刺刀捅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草垛和地窖。
但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错愕。
村庄里,空无一人。
找不到一个老百姓的影子,连一条狗都没有。
“报告中队长!村西头的水井被填了!”
“报告!村里粮仓是空的,一粒米都没找到!”
“报告!后山有转移的痕迹,但是人已经走远了!”
一个个坏消息汇集到山本这里,他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卯足了劲的拳手,一拳挥出,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想吐血。
“八嘎!这些狡猾的支那猪!”
山本愤怒地咒骂着,一脚踢翻了路边的空篮子。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山林里响起。
一名正站在村口了望的日军士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爆开一个清晰的弹孔。
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在东边的山坡上!”
一名军曹声嘶力竭地吼道。
“哒哒哒!”
山本身边的一挺歪把子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那个方向的山林疯狂扫射。
子弹打得树枝和碎石四处飞溅。
但山林里,除了偶尔回荡的几声冷枪,再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打黑枪的人,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敌人,让所有日军士兵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们端着枪,紧张地盯着四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后背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情景,在独立团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反复上演。
日军的扫荡,变成了一场武装大游行。
他们占领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但每一个村庄都是一座空城。
他们找不到人,找不到粮食,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所有水井,要么被填埋,要么被投进了死鸡死耗子,散发着恶臭。
所有能走的路,都被破坏得坑坑洼洼,大车根本无法通行,辎重补给只能靠骡马和人力艰难运输。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袭击。
冷枪,总是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响起。
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就能带走一名帝国士兵的生命。
当他们的小股部队进山搜索时,更是噩梦的开始。
精心伪装过的陷阱,就藏在厚厚的落叶下。
削尖了的竹签,涂抹着粪便和毒液,只要踩上去,就能让一只脚彻底废掉。
用猎枪改造的简易爆炸物,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断人的腿。
日军的非战斗减员,开始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持续增加。
士兵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他们背着沉重的装备,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吃着冰冷的干粮,喝着浑浊的溪水,还要时刻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和脚下的陷阱。
每个人都变得神经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紧张半天。
疲惫、饥饿和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头。
渡边雄一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报告司令官阁下!”
一名情报军官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我们刚刚占领了八路军的又一处重要据点,杨村。但是……”
“但是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对吗?”
渡边没等他说完,就冷冷地接过了话。
“是的,阁下。”
情报官低下了头。
“我们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渡边雄一沉默了,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他插上占领旗帜的村庄,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那近万人的大军,就像一头闯进沼泽的巨象,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越陷越深。
他的对手,那个神秘的独立团指挥官,根本不跟他正面交锋。
而是将整片根据地的人民,都变成了他的士兵,将整片山区,都变成了他的武器。
这种全民皆兵的战争方式,彻底超出了渡边的认知。
“司令官阁下,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参谋长终于忍不住开口。
“部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伤病员越来越多。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搜下去,不等找到八路军的主力,我们自己就要被拖垮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刚刚接到寿阳守备队的急电,一支八路军部队,突然出现在寿阳城外,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前哨据点!”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八嘎呀路!”
渡边雄一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猛地拔出指挥刀,狠狠地劈在面前的地图上,将那片代表着根据地的区域,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又是骚扰!又是袭击!”
他像一头困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
他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继续搜,找不到敌人,只会白白消耗兵力。
撤退,又等同于承认这次大扫荡的彻底失败,他将成为整个第一军的笑柄。
恼羞成怒之下,渡边雄一的理智,被最后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不是喜欢躲吗?不是喜欢像老鼠一样藏在山沟里吗?”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着凶狠的光。
“好!我就把这些老鼠,一个个地给我搜出来!”
他指着地图,对参谋长下达了一个错误的命令。
“传我命令!将扫荡部队以中队为单位,分散开来!给我拉网式清剿!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沟,都不要放过!”
“我要把这片土地,给我翻个底朝天!”
“司令官阁下!不可!”
参谋长大惊失色。
“分兵清剿?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八路军抓住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对我们进行分割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渡边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们已经被我们的大军吓破了胆,只敢躲在暗处放冷枪!分兵,才能将他们逼出来!”
看着渡边那张因为固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参谋长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一个巨大的战术失误,已经无可避免。
而这个失误,恰恰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最希望看到的。
第19章 关门!打狗!渡边,这次脸疼吗?
渡边雄一分兵清剿的命令,像一阵风,迅速传到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团长,鱼儿上钩了!”
王雷拿着刚收到的情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逍遥看着地图上,那些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日军箭头,开始像爪子一样分散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渡边这是被逼急了,开始下死手了。”
他很清楚,分兵清剿,对于根据地的老百姓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但也意味着,日军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来。
“机会来了。”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丁伟的身上。
“老丁!”
“到!”
丁伟站起身,眼神明亮。
他清楚,该他出场了。
“你的二营,刚刚休整完毕,兵强马壮。”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鬼子的一路搜索队,正朝着狼牙口方向前进。这是一个中队的兵力,装备精良,指挥官是个老鬼子,很扎手。”
“我命令你,带领二营,返回根据地,把这股鬼子,给我干掉!”
“是!”
丁伟高声应道,没有半点犹豫。
“记住,”李逍遥叮嘱道,“不要硬拼,要用脑子打。你是猎人,他们是猎物。把他们,一步步地,引到你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里。”
“明白!”
丁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转身走出指挥部,对着早已集结待命的二营干部们一挥手。
“弟兄们,跟我走,咱们回老家,打鬼子去!”
狼牙口,是独立团根据地内一处极其险要的地形。
两山夹一沟,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是进出山区的必经之路。
丁伟带着二营,星夜兼程,提前一天赶到了这里。
他站在山顶上,俯瞰着脚下这条蜿蜒的山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伏击场。
“教导员,这地方不错吧?”
丁伟对着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干部说道。
“嗯,地形确实好。”教导员点点头,“居高临下,易守难攻。鬼子只要一进来,就成了咱们的活靶子。”
“光有好地形还不够。”
丁伟摇了摇头。
“这次咱们的对手,是鬼子的精锐搜索中队,带队的是个叫伊藤的大尉,打仗很刁。想让他乖乖钻进口袋,得费点心思。”
他随即叫来了一营长。
“你,带上你的一连,去前面五里地的地方,给咱们的伊藤大尉,送份见面礼。”
“记住,只许打一轮,打了就跑,别跟他们纠缠。要让他们觉得,你们就是一群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一触即溃。”
“明白!”一营长领命而去。
随后,丁伟又把二连和三连的连长叫到跟前,指着地图上的环形山谷,仔细地布置着任务。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清晰而具体,从火力点的布置,到开火的时机,再到撤退的路线,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整个二营,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狼牙口悄无声息地张开,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二天上午,伊藤大尉带着他的搜索中队,出现在了山谷的入口。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每个士兵都挎着冲锋枪,掷弹筒和轻机枪的数量,也远超普通中队。
他们呈标准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前进。
伊藤大尉本人,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参加过淞沪会战,手上沾满了中国军民的鲜血。
他对手下的士兵要求极高,警惕性也远超常人。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拐角时。
“哒哒哒!”
侧面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枪声。
子弹打在伊藤身前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敌袭!”
日军的反应极快,立刻就地寻找掩护,机枪手也迅速架起机枪,准备还击。
但山坡上的枪声,只响了不到一分钟,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八路军士兵,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群废物!”
伊藤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战斗,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骚扰。
对方的枪法烂得可以,开火的时机也毫无章法,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追!给我追上去!我要把这些老鼠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伊藤失去了耐心,他急于立功,向渡边司令官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他的催促下,日军搜索中队加快了速度,顺着山谷,向着八路军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同样的戏码,反复上演。
丁伟的一连,就像一群讨厌的苍蝇,总是在伊藤的部队前方不远处出现。
他们打几枪就跑,扔两颗手榴弹就没影。
好几次,伊藤都以为自己要咬住对方了,可对方总能像泥鳅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滑走。
这让伊藤感到无比的烦躁和恼怒。
他心中的警惕,也渐渐被急于求战的功利心所取代。
他没有发现,自己和他的部队,正在不知不觉中,被一步步地引向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当伊藤带着部队追进狼牙口最狭窄的环形山谷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四周的山坡上,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停下!后退!”
伊藤下意识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
“轰!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的山谷传来。
埋伏在退路上的二营战士,同时拉响了捆在一起的几十颗集束手榴弹。
剧烈的爆炸,直接炸塌了半边山壁。
无数的巨石和泥土,从天而降,瞬间就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堵死。
退路,被断了!
伊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八嘎!我们中计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也就在这时,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打!”
丁伟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顷刻间,埋伏在四周高地上的很多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山谷里的日军,死死地罩住。
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死角。
山谷里的日军,瞬间就成了活靶子。
成片的士兵,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筛子,血雾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反击!快反击!”
伊藤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疯狂地嘶吼着。
幸存的鬼子,试图依托地形进行还击。
但他们的机枪手,刚刚架好枪,就会被山顶上飞来的精准榴弹,连人带枪一起炸上天。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丁伟的二营,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伊藤的中队,则彻底陷入了绝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枪声渐渐停息时,整个狼牙口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近两百名日军精锐,全部被歼灭,无一活口。
那个不可一世的伊藤大尉,也被一发迫击炮弹,炸得尸骨无存。
丁伟站在山顶上,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表情平静。
他点上一根烟,对着身边的教导员,缓缓说道。
“打仗,有时候比的是谁的枪更硬,有时候,比的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这场伏击战的胜利,再次狠狠地抽在了渡边雄一的脸上。
当搜索中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指挥部时,渡边雄一终于清楚,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吓破了胆的土八路。
而是一支战术极其高明,行动如同鬼魅的精锐部队。
他彻底小看了他的对手。
巨大的耻辱和恐惧,让他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停止清剿!”
渡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全线收缩!寻找独立团主力,决战!”
第20章 既然找不到,就让他们来找我!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了渡边雄一设在阳泉城外的临时指挥部。
先是后方补给线被切断,一支满载弹药物资的辎重队全军覆没。
紧接着,派出去执行分兵清剿任务的精锐搜索中队,一头扎进了八路军的口袋阵,连一封诀别电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渡边雄一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地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他麾下部队的蓝色箭头,已经变得七零八落。
而代表着损失的红色标记,却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在他的防区内,触目惊心。
之前的狂妄和自大,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戏耍后的极度愤怒。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他的近万大军,才是那个被戏耍的猎物。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支那指挥官,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总是能预判到他的每一步棋,然后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致命的一子。
“渡边君,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了。”
参谋长的声音,将渡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对手的指挥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他避开了我们的主力,专门打击我们的软肋。我们继续这样分散兵力,只会被他一口一口地吃掉。”
渡边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他开始复盘。
从黑风口的惨败,到声东击西的突围。
从坚壁清野的阳谋,到分割围歼的伏击。
对手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终于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轻敌。
他小看了晋西北的八路军,更小看了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独立团。
他以为凭借兵力和装备的绝对优势,就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取得胜利。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是我错了。”
渡边雄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他发动这次扫荡以来,第一次承认自己的错误。
指挥部里的所有日军军官,都震惊地看着他。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司令官阁下,永远是那么的骄傲和自负。
“我小看了他们。”
渡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独立团活动区域的红色标记上,缓缓划过。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他不仅懂得战术,更懂得人心。”
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耻辱感,像两座大山,压在渡边的肩膀上。
但他并没有被压垮。
相反,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一种属于军人的冷静和狠辣,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场扫荡如果以失败告终,他不仅会被撤职,甚至可能要被送上军事法庭,以死谢罪。
他必须赢。
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渡边雄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
他做出了一个新的决断。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决断。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暴怒,而是变得异常冰冷。
“所有外出的扫荡部队,立刻停止一切清剿任务!”
“全线收缩!以最快的速度,向根据地周边的主要交通要道和制高点集结!”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停止扫荡?
全线收缩?
这不就等于,承认之前的作战计划,彻底失败了吗?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参谋长不确定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渡边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将那些收缩后的部队据点,一个个连接起来。
这些据点,像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独立团根据地的四周,组成了一个新的,更加坚固的包围圈。
“命令各部队,立刻构筑防御工事!深挖战壕,修建碉堡,布置雷区!”
“我要把这片区域,变成一个铁桶!一个连水都泼不进去的铁桶!”
渡边雄一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们不是擅长运动战吗?不是喜欢到处钻空子吗?”
“好,那我就不给他们运动的空间!我把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把所有的山头都给他占了!”
他的策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之前的主动出击,寻找敌人主力决战,转变成了现在的固守待援,逼迫敌人来攻击他的坚固阵地。
这是一种最笨,却也最无赖的打法。
他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工事优势,来抵消对手在战术上的灵活性。
“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在山里吃草!”
渡边将铅笔重重地按在地图上,仿佛要将那片土地刺穿。
“他们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弹药总有打光的一天。只要我们围而不打,困死他们,他们为了生存,就必须主动来攻击我们的阵地!”
“到时候,就是我们用强大的火力和坚固的工事,将他们彻底碾碎的时候!”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日军军官,都被渡边这个狠辣而决绝的计划,给镇住了。
他们看着地图上那个由无数据点和碉堡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仿佛已经看到,那支神秘的独立团,被困在其中,弹尽粮绝,最终只能发动绝望冲锋的场景。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瞬间逆转。
之前,是日军追,八路军躲。
而现在,渡边用一个巨大的囚笼,将独立团困在了原地,把选择权,重新夺回到了自己手中。
第21章 土匪投靠了鬼子?雪上加霜的处境!
渡边雄一摆出的铁桶阵,让整个独立团的指挥部,都陷入了一种沉闷的气氛。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几张拼起来的桌子上。
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最新的敌我态势。
蓝色的箭头,已经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由蓝色圆圈代表的日军据点。
这些据点,扼守了根据地周边所有的交通要道和制高点,像一条恶毒的锁链,将独立团的活动空间,死死地锁在了这片山区里。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属王八的吗?把脑袋一缩,躲进壳里不出来了!”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他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的火。
本来还指望着能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几场,可现在,鬼子不打了。
他们就像一群勤劳的工兵,天天不是在挖沟,就是在修炮楼,把阵地搞得跟个乌龟壳一样,根本无从下口。
“老李,别急。”
丁伟皱着眉头,在地图前踱着步。
“渡边这一手,是典型的以静制动,以拙胜巧。他这是要跟咱们耗下去。”
“耗?”李云龙瞪着眼珠子,“咱们拿什么跟他耗?咱们的家底是有一些,可跟鬼子比,还是差得远!这么多人困在山里,人吃马嚼的,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食弹药?时间一长,不等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得垮了!”
李云龙的话虽然糙,但却说到了问题的要害。
这种僵持的局面,对独立团极为不利。
日军的补给线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输送,而独立团却被困在山里,成了无源之水。
王雷和孔捷也是一脸凝重,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视线像鹰一样,在地图上反复巡视,试图从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一丝破绽。
赵刚坐在一旁,看着众人焦灼的模样,心里也清楚,部队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但他没有开口催促。
他相信李逍遥,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团长,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逍遥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地图上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
黑云山。
那是一片位于独立团根据地侧翼的险峻山区,因为地势偏僻,一直没有被纳入日军的扫荡范围。
“王雷。”
李逍遥忽然开口。
“到!”
“这个黑云山,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那里盘踞着一股土匪?”
王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团长。那里的土匪头子叫谢宝庆,手底下有百十号人,枪倒是不少,都是些悍匪。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估计是被鬼子的大扫荡给吓着了,缩在山里不敢出来。”
“没动静?”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土匪的习性,趁着官兵和鬼子打仗,出来趁火打劫才是常态。
这么安静,反而不正常。
一种职业军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山!”
“到!”
警卫员张山立刻跑了进来。
“立刻派咱们最好的侦察员,去这个黑云山,给我抵近侦察!我要知道,这个谢宝庆,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张山领命而去。
两天后,派出去的侦察员,带回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惊的情报。
指挥部里,那名年轻的侦察员,正喘着粗气,向李逍遥汇报着。
“报告团长!黑云寨的情况,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那伙土匪,已经接受了小鬼子的改编!他们现在是皇协军的一个独立大队!寨子里的土匪,都换上了伪军的军装!”
“什么?”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帮有奶便是娘的狗东西!”
“不光是这样。”侦察员的脸色更加凝重,“鬼子给他们送去了大量的武器装备!我们在山下,亲眼看到他们架起了四挺重机枪,甚至……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
“而且,他们在黑云寨周围,修了大量的明碉暗堡,把整个山头,都搞成了一个铁桶阵!火力点的配置,一看就是有鬼子的军事顾问在背后指导!”
这个情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装备了重机枪和迫击炮,并且由日军指导布防的土匪窝。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土匪了。
这根本就是一颗钉死在独立团侧翼的,淬了毒的钉子!
之前大家之所以忽略它,是因为觉得它只是一股不成气候的土匪。
可现在看来,这股土匪,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日军安插在独立团身边的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在背后,咬上致命的一口。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
前有渡边的铁桶阵,后有黑云寨的毒蛇。
独立团的处境,雪上加霜。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忧虑,反而露出了一丝豁然开朗的表情。
他笑了。
“好啊,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黑云寨的位置,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渡边不是想跟咱们玩乌龟战术吗?不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里吗?”
“那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先把这条看门狗给宰了,给他助助兴!”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在场的所有干部都愣住了。
“团长,这……”孔捷有些犹豫,“黑云寨现在工事坚固,火力强大,易守难攻。我们强攻,恐怕伤亡不会小啊。”
“更重要的是,”丁伟补充道,“我们一旦对黑云寨动手,渡边的主力,肯定会闻风而动。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情况就危险了。”
丁伟的担忧,很有道理。
黑云寨就在日军的包围圈边上,一旦打起来,日军的援兵,最多半天就能赶到。
“谁说我们要强攻了?”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用拳头,重重地砸在地图上黑云寨的位置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断。
“打掉黑云寨,不仅能解除我们侧翼的威胁,缴获的装备和物资,还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能狠狠地敲打一下渡边!让他知道,他那个乌龟壳,困不住我们!”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云龙的身上。
“老李,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噌地就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一样。
“团长,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一营的弟兄们,骨头都快闲出锈了!”
一个新的,更加大胆的作战计划,在李逍遥的脑海中,已然成型。
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何在日军主力的眼皮子底下,用最小的代价,攻克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第22章 新的问题:如何打援?
李逍遥的视线从李云龙那张跃跃欲试的脸上挪开,落回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黑点。
黑云山。
攻坚战,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把山寨里头的情况摸个底朝天,冒然进攻,纯粹是拿战士们的命去填。
“王雷。”
“到!”
“从侦察连里,给我挑两个最机灵,腿脚最利索的兵,本地人最好。”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让他们进山,进到黑云寨的眼皮子底下。谢宝庆有多少人,多少条枪,机枪和炮楼搁在什么位置,都给我一样一样地摸清楚。”
“是!”
王雷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清楚这个任务的份量。
如今的黑云寨,早不是土匪窝,而是鬼子钉在根据地侧翼的一颗毒牙,防备森严。
派去的人,必须是精英里的精英。
不到半个钟头,王雷就带着两个年轻战士,重新走进了指挥部。
一个瘦高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浑身透着机灵劲,外号“猴子”。
另一个敦实沉稳,眼神锐利,走道悄无声息,人称“狸猫”。
两人都是侦察连的老兵,几十次渗透任务下来,经验足够丰富。
“团长!”
两人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李逍遥打量着他们,没一句废话,手指直接戳在地图上的黑云山。
“任务,王副团长都跟你们说了?”
“报告团长,清楚了!”
猴子答得响亮。
“这次任务,凶险。”
李逍遥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扮成跑单帮的货郎,混进山下的镇子。记住,你们的命比情报重要。有暴露的风险,立刻撤,明白吗?”
“是!”
猴子和狸猫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股子对自己本事的自信。
李逍遥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盖着伪政府大印的良民证,还有一沓崭新的中储券。
“这些,给你们备着。戏要演足,别在小地方露了马脚。”
“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猴子和狸猫再次敬礼,转身出了指挥部,很快便融进了外头的夜里。
指挥部里重归安静。
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李逍遥的视线钉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等。
通往黑云山脚下小镇的土路上,出现了两个挑着货担的货郎。
正是化了妆的猴子和狸猫。
他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抹着锅底灰,皮肤被风吹得黝黑皴裂,挑着针头线脑和零碎杂货,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土话,跟沿途歇脚的村民闲扯。
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们是两个为生计奔波的苦哈哈。
眼看镇子就在前头,路口一个用木头和沙袋搭的岗哨,拦住了去路。
七八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伪军,歪戴着帽子,端着枪,懒洋洋地靠在工事上。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三角眼,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他上下扫着猴子和狸猫,眼神里全是盘问。
“站住!干什么的?”
“长官,跑单帮的,混口饭吃。”
猴子点头哈腰地凑上去,脸上堆满笑。
他从怀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香烟递过去。
“长官辛苦,抽根烟解解乏。”
那小队长接过烟,没立刻放行,反而用枪托捅了捅猴子的货担。
“眼生得很,哪儿来的?”
“阳泉那边过来的,听说这边山里安生,就想来碰碰运气。”
狸猫在一旁搭话,话不多,神态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良民证拿出来看看!”
小队长厉声喝道。
两人赶忙从怀里掏出良民证,恭恭敬敬地递上。
小队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问了几个阳泉城里店铺和街道的事。
猴子对答如流。
这些细节,都是出发前李逍遥亲自叮嘱,让他们背得滚瓜烂熟的。
小队长的疑心消减了几分。
可那双贪婪的三角眼,还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猴子心里有数,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前凑了凑,借着弯腰整理货担的功夫,将几块锃亮的大洋,悄悄塞进了小队长的手里。
手心传来的冰凉和沉甸甸的份量,让那小队长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行了行了,看你们也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他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进去吧,记着,镇子里不许过夜,天黑前必须出来!”
“哎,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猴子和狸猫连声道谢,挑着担子,快步走进了镇子。
穿过岗哨,两人对视一眼,后背都让冷汗浸湿了。
这第一关,算是有惊无险。
山下的小镇,因黑云寨的存在,反倒有几分畸形的“繁荣”。
店铺大多开着门,不时有挎枪的伪军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过。
两人不敢多留,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放下担子,开始吆喝。
他们一边跟来往乡民做生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山寨。
黑云寨建在黑云山主峰,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蜿蜒山路可上。
远远望去,山路上设了好几道关卡,寨墙上更是修了高大的炮楼。
光是白天用肉眼能看到的机枪眼,就不下十几个。
这防御工事,比正规军的据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在镇子里待了一整天,直到日头快落山,才挑着担子离开。
晚上,他们在镇子外一个破败的山神庙落脚。
借着微弱的月光,狸猫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将白天观察到的火力点和防御部署,一点点绘制在粗糙的草纸上。
猴子则负责在外围警戒。
山风吹过,林子里传来各种古怪的声响,让这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第二天,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混进镇子。
这次,他们故意绕到镇子另一侧,从不同角度继续观察山上的情况。
白天,他们是谨小慎微的货郎。
晚上,他们是冷静专业的侦察兵。
两天时间,他们数次与巡逻的伪军小队擦肩而过。
有一次,一个伪军的马靴,几乎就踩在藏在草垛里的狸猫脸上。
那种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的感觉,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但他们都挺了过来。
黑云寨正面的防御部署,已被他们摸得七七八八。
可李逍遥要的是全部。
这就意味着,必须找到路,绕到山寨的侧面和后头去看看。
第三天夜里,猴子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亲自摸上去。
“你疯了?”
狸猫压低声音。
“山路上一路都是哨卡,怎么上?”
“不走山路。”
猴子指了指远处那片在月光下黑漆漆的悬崖。
“从那儿,爬上去。”
狸猫看着那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吸了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路。
“放心,我爹就是采药的,我从小就在这种地方长大。”
猴子拍拍胸脯,脸上是十足的自信。
他脱掉外衣,只穿一身紧身黑衣,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狸猫在山下焦急地等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不敢想,一旦猴子失手,会是什么后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狸猫快要绝望时,一个黑影从悬崖上方,顺着一根绳索,灵巧地滑了下来。
是猴子!
他回来了!
“他娘的!”
猴子一落地,就兴奋地捶了狸猫一拳,压着嗓子骂道。
“这帮匪军把钱都花在修前面的炮楼了,屁股后头连个暗哨都舍不得放!”
他喘着粗气,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情报。
黑云寨的正面和两侧,防御如同铁桶。
唯独后山那片最险峻的悬崖,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有人能爬上去,所以防御最薄弱。
整个悬崖顶上,只有一个小队不到的伪军驻守,一个个懒散懈怠,根本没料到有人会从他们脚下摸上来。
找到了!
致命的罩门,找到了!
两人不再停留,连夜整理好所有情报,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悄悄撤出了黑云寨的控制区。
当他们带着那张画满精确标记的布防图,风尘仆仆地回到独立团指挥部时,李逍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猴子用红笔重点圈出的后山悬崖,脸上露出了笑容。
固若金汤的黑云寨,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干得漂亮!”
李逍遥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马上去休息,记你们大功一次!”
赶走了两个疲惫不堪的侦察英雄,指挥部里,所有干部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张地图上。
攻打黑云寨的计划,已然成竹在胸。
一个新的问题,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丁伟指着地图上,黑云寨周围那些代表日军据点的蓝色圆圈,神情凝重。
“老李,黑云寨是能打了。可渡边的主力,就在咱们旁边虎视眈眈。”
“我们一旦对黑云寨动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扑过来。到时候,我们怎么调动部队发起攻击,才不会被他察觉,甚至反过来抄了咱们的后路?”
第23章 老李,给你个唱戏的任务!
丁伟的问题,让刚刚还因找到破绽而兴奋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渡边雄一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连续吃了几个大亏后,这个鬼子指挥官已经变得格外谨慎。
他摆出的铁桶阵,虽然被动,但也意味着他麾下的主力随时能对包围圈内的任何异动,做出快速反应。
从地图上看,距离黑云寨最近的日军据点,只有一个钟头的路程。
一旦独立团对黑云寨发起总攻,最多半天,渡边的主力就能赶到战场,形成内外夹击。
到时候,攻坚的部队,就会变成被猎杀的对象。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孔捷的眉头拧成疙瘩。
“渡边现在就是条被激怒的疯狗,死死盯着咱们,就等咱们露出破绽,好扑上来咬一口。”
“怕个球!”
李云龙一拍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他来他的,咱们打咱们的!大不了,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把他狗日的援兵给顶住!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黑云寨这颗钉子给拔了!”
“老李,你这是说的气话。”
丁伟摇了摇头。
“咱们的主力,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千人。又要攻坚,又要打援,兵力一分散,哪边都占不到优势。这仗打成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
指挥部里,干部们又议论纷纷。
每个人都清楚,丁伟的担忧完全正确。
不解决渡边主力这个最大的威胁,攻打黑云寨,就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到李逍遥身上。
他没有看他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从黑云寨,一路向东,划过几十公里的山区,最终,停在了日军整个包围圈的最东侧。
平定县方向。
也是日军整个防线上,兵力相对薄弱,且由大量伪军协防的区域。
“既然老虎守在门口不走,”
李逍遥缓缓开口,话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咱们,就想办法,把它从门口引开。”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然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调虎离山。”
“我的计划是,兵分两路。”
李逍遥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清晰地画出两个方向。
“一路,由丁伟和孔捷指挥,二营、三营,加上炮兵排,作为主攻部队,秘密潜伏到黑云寨附近,待命。”
“另一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的身上。
“由李云龙指挥,你的一营,作为佯攻部队,给我大张旗鼓地,向东边运动!”
李云龙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又有硬仗要打。
“老李,这个任务,可不只是打仗那么简单。”
李逍遥看着他,神情严肃起来。
“我要你演一出戏,一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戏。”
“我要你率领一营,故意暴露行踪,大摇大摆地往东边去。然后,选择一个由伪军驻守的据点,给我狠狠地打!要打出我们独立团主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东边突围的气势!”
“要让渡边相信,我们被他困在山里,弹尽粮绝,准备狗急跳墙了!”
李逍遥的计划,让在场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
又是佯攻!
又是拿一个主力营当诱饵!
但这次,比上一次突围时的佯攻,风险更大,也更考验指挥官的水平。
因为渡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想在同一个地方,让同一个人,再摔一次跟头,难如登天。
“团长,这……”
孔捷有些担忧。
“渡边现在多疑得很,他会轻易上当吗?”
“他会的。”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
“因为我们的行动,符合军事逻辑。”
他指着地图上的东侧防线。
“这里是伪军防区,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任何一个指挥官,在被围困的情况下,选择从最薄弱的地方突围,都是最正常的选择。”
“渡边虽然多疑,但他更自负。他会认为,我们黔驴技穷,只能选择这种在他意料之中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
李逍遥看向李云龙。
“我相信,我们独立团的‘台柱子’,有这个本事,把这出戏给唱好。”
这顶高帽子一戴,李云龙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猛地一拍胸脯,破锣嗓子吼得震天响。
“团长,你就瞧好吧!”
“别说演戏,你就是让我去小鬼子的司令部里唱堂会,老子都敢去走一遭!”
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武装带,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吼。
“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打!动静要大,场面要好看!今天咱们就是唱戏的,要让渡边那个老鬼子,舒舒服服地把咱们这出戏看完!”
看着李云龙风风火火的背影,指挥部里的干部们都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他们清楚,把这个任务交给李云龙,算是找对人了。
这家伙打仗是把好手,论起惹是生非,闹出大动静的本事,全团也找不出第二个。
很快,独立团这台战争机器,在李逍遥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丁伟和孔捷,率领着二营和三营的主力,化整为零,借着夜色掩护,分批次地向着黑云寨的方向秘密集结。
而李云龙的一营,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天一亮,他们就大张旗鼓地离开了驻地,整整一个营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东边的方向大踏步前进。
他们不但不隐蔽行踪,反而唯恐别人不知道。
行军的队伍拉得老长,炊事班甚至在半路上就埋锅造饭,烧起的浓烟,隔着十几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的侦察机,很快就发现了这支“异常”的八路军部队。
电报,飞快地传向了渡边雄一的指挥部。
“报告司令官阁下!发现八路军大股部队,约一个团的兵力,正向我东部防线移动!”
“报告!该股八路军,已与我方前沿观察哨发生交火!”
渡边雄一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出的,代表李云龙部队的那个红色箭头,眉头紧锁。
又是东边?
又是佯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圈套。
那个狡猾的支那指挥官,又想故技重施。
“渡边君,会不会是陷阱?”
参谋长也提出了同样的疑虑。
“他们的行动太反常了,完全不加掩饰。”
“命令前沿部队,不要主动出击,密切监视!”
渡边下达命令,他决定先看一看。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午时分,更加激烈的战报传来。
李云龙的一营,对伪军驻守的刘家村据点,发起了猛烈进攻。
枪声,炮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渡边举起望远镜,从他的指挥部,甚至能远远看到刘家村方向腾起的硝烟。
“八嘎!攻势这么猛?”
渡边有些吃惊。
根据前线汇报,这次八路军的进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十几挺机枪摆开了往前打,迫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往据点里砸。
部队甚至组织了好几次集体冲锋。
这完全不是佯攻该有的样子。
佯攻,讲究一触即退,虚张声势。
眼前的战斗,分明是不惜血本的攻坚战。
就在渡边犹豫不决时,航空兵的侦察报告送到了手上。
报告里说,侦察机在刘家村后方的山谷里,发现了大量八路军集结的迹象,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这一下,渡边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他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后续部队”,不过是李云龙让手下的兵,脱了军装换上老百姓衣服,在山谷里来来回回地跑,制造出来的假象。
一个又一个“证据”,摆在了渡边的面前。
大部队公开移动。
不计伤亡的猛攻。
源源不断的“援兵”。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
被围困多日的独立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正在集结全部主力,企图从最薄弱的东部防线撕开一个口子,向外突围。
这个结论,太合理了,合理到让渡边无法不相信。
他不能容忍。
他绝不能容忍这支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部队,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如果让他们跑了,那他这次大扫荡,就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命令!”
渡边雄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对着指挥部里的所有军官吼道。
“命令平定、阳泉守备队主力,立刻出动!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刘家村地区的八路军,实施向心突击!”
“命令预备队,迅速前出,切断他们的退路!”
“我要把这支狂妄的支那部队,彻底、完全、干净地,全歼在刘家村!”
“哈伊!”
指挥部里,所有日军军官齐声应道。
庞大的日军主力,这头被激怒的猛虎,终于被李云龙这根骨头,从盘踞的山头成功引了出去。
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日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开始疯狂地向东边涌去。
李逍遥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攻打黑云寨的黄金窗口期,终于出现了。
第24章 八嘎!我们中计了!
日军主力被引向东方,晋西北的山区,在夜幕的笼罩下,反而显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黑云山,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山顶的黑云寨,灯火通明。
寨墙上的探照灯,在山下的林子里来回扫视。
寨子里的伪军们,对危险的降临毫无察觉。
他们有的在营房里推牌九,有的围着火堆喝酒吹牛。
白天的战斗发生在几十里外的东边,动静虽大,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远处的几声闷雷。
在他们看来,有日本人摆下的铁桶阵,还有自己这固若金汤的山寨,八路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跟前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山下的黑暗中,两支庞大的队伍,已经潜伏到了他们的脚下。
李逍遥亲自带着孔捷的三营,埋伏在黑云寨正面的山坡下。
所有战士都趴在冰冷的草丛里,武器擦得锃亮,子弹推上了膛。
每个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
而在另一边,黑云寨后山那片陡峭的悬崖下,丁伟正带着一支由全团精英组成的突击队,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支突击队,只有一百人。
但每一个人,都是从各营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枪法好,而且体力充沛,擅长攀爬。
“都检查一遍自己的绳索和装备!”
丁伟压低声音,对着手下的战士们说道。
“记住,这次行动,不求快,只求稳!绝对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战士们点了点头,一个个将特制的飞爪和绳索,仔细地系在腰间。
夜,越来越深。
一阵夜枭的叫声从正面的山林里传来,这是李逍遥发出的,准备行动的信号。
“开始!”
丁伟一挥手。
十几名最擅长攀爬的战士立刻手脚并用,借着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和树根,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去。
他们的动作轻盈敏捷,很快就在悬崖的半山腰,固定好了第一批绳索。
后续的突击队员拉着绳索,一个接一个地,开始了这趟艰难的垂直行军。
悬崖陡峭湿滑,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战士们只能依靠双臂的力量,和脚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点,艰难地向上。
一名年轻的战士因为太过紧张,脚下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
他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着下方的深渊坠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方的一名老兵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巨大的冲力,让那名老兵的手臂肌肉瞬间坟起,额头上青筋暴突。
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将那名年轻战士,重新拉回到了安全的岩壁上。
一场足以让整个行动失败的危机,就这么被无声地化解了。
突击队继续向上。
而在他们艰难攀登的同时,黑云寨的正面,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开炮!”
随着李逍遥一声令下。
埋伏在阵地上的独立团炮兵排,那几门宝贝疙瘩似的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嗵!嗵!嗵!”
十几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黑云寨的寨墙和炮楼上。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寨墙上的伪军炸得人仰马翻。
一座高大的炮楼在连续命中几发炮弹后,轰然倒塌,变成一堆燃烧的瓦砾。
不等寨子里的伪军反应过来,埋伏在山坡上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将黑云寨的整个正面阵地都笼罩了进去。
子弹打在寨墙的砖石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杀啊!”
孔捷拔出腰间的大刀,第一个从掩体里跳了出去。
他指挥的三营,上千名战士从黑暗中涌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黑云寨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震彻了整个山谷!
黑云寨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睡梦中的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和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
匪首谢宝庆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膀子就从女人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哪打枪?”
他惊慌地吼道。
“大当家的!不好了!八路!是八路军打上来了!”
一个心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八嘎!慌什么!”
一个穿着日军军曹服的矮个子男人,一脚将那个心腹踹开。
他是渡边派来指导谢宝庆的军事顾问,野田军曹。
“命令部队,立刻进入阵地!依托工事,给我顶住!他们的炮火不猛,冲不上来的!”
在野田的指挥和军官的督战下,那些土匪出身的伪军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他们依托着坚固的炮楼和掩体,开始疯狂还击。
寨墙上的十几挺重机枪发出嘶吼,密集的子弹扫向冲锋的八路军人群,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独立团的第一次冲锋,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攻势一度受阻。
寨墙上,谢宝庆看着被打退的八路军,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娘的,我还以为八路军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给我狠狠地打!让这些土八路知道,我黑云寨不是好惹的!”
他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了正面的寨墙上。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屁股后头,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悬崖顶上。
丁伟和他的突击队,趁着正面战场炮火连天的机会,已经成功攀上了崖顶。
崖顶上只有几个伪军哨兵,正伸着脖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前山那热闹的“烟火表演”,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着。
他们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他们身后的悬崖爬上来。
几名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身后。
冰冷的刺刀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那几个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捂着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丁伟在寨内一处隐蔽的角落迅速观察。
寨子里的大部分伪军,果然都被调到了前山的寨墙上,后方的营房区,空虚得厉害。
时机,成熟了。
他立刻对着身边的信号兵点了点头。
“咻——”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黑云寨的后方,猛地窜上夜空。
在漫天的炮火和硝烟中,格外醒目。
正在正面指挥战斗的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天空。
当那抹绿色出现时,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断。
“告诉各单位,好戏开场了。”
“让炮兵排,把剩下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砸到他娘的寨墙上去!”
寨墙之内,丁伟的突击队已经亮出了刺刀,对准了那些毫无防备的伪军的后背。
第25章 惊天发现,鬼子的军火库!
黑云寨后山,一颗信号弹倏然升空。
惨绿的尾焰,在炮火映红的夜幕上,划开一道诡异的轨迹。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抓起胸前的步话机,话音穿透战场喧嚣。
“总攻。”
“所有炮弹,全部砸过去!”
命令沿着电话线和传令兵的嘶吼,瞬间注入了整个正面战场。
“嗵!嗵!嗵!”
独立团仅有的几门迫击炮发出最后的咆哮。
炮手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发射的动作,滚烫的炮管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十几发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密集地砸在伪军火力最集中的那段寨墙上。
轰隆!
地动山摇。
那段本就残破的寨墙,被这最后一击彻底摧毁,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砖石、泥土、人体碎块,被爆炸的气浪卷上高空。
“冲啊!”
孔捷的马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杀汉奸!”
上千名独立团的战士,从黑暗中决堤而出,呐喊着,践踏着,朝着那个刚刚被撕开的豁口猛扑过去。
喊杀声,压倒了一切声响。
黑云寨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匪首谢宝庆正站在指挥大院里,一脚踹在一名退下来的伪军营长身上。
“饭桶!一群饭桶!老子养你们,连八路一波都顶不住?”
那营长满脸是血,颤声辩解:“大当家的,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是八路的炮太黑,重机枪刚响就被端了!”
“放屁!”
谢宝庆还想再骂。
一个穿着日军军曹服的矮个子男人开了口,他是渡边派来的军事顾问,野田。
“谢桑,你的部下需要勇气。支那军的冲锋,只是匹夫之勇。”
野田放下望远镜,正欲再言。
噗。
一声闷响。
野田的身体僵住,他低头,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涌出的只有血沫。
丁伟的身影从他身后闪出,甩掉刀上的血,任由野田的尸体倒地。
“你……你们……”
谢宝庆看着院子里凭空冒出的上百名八路军,舌头打了结。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些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杀!”
丁伟没有废话,手臂猛地一挥。
一百名突击队员,扑向院子里那群还在发愣的伪军亲兵。
战斗在零距离爆发。
这些亲兵都是亡命徒,短暂的惊愕后,嚎叫着举枪反击。
狭小的院落里,枪栓拉动的声音、子弹入肉的声音、临死的惨叫声混成一团。
一名伪军军官端着花机关,朝着丁伟的方向疯狂扫射。
丁伟闪身躲进一根廊柱后,木屑横飞。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突击队员从侧翼包抄,一颗手榴弹滚了过去,爆炸的火光中,另一人箭步冲上,刺刀干净利落地捅穿了那名军官的喉咙。
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各处炮楼和阵地上的伪军,听见后院枪响,彻底乱了。
“八路从后山杀进来了!”
“大当家的完了!”
“跑啊!”
恐慌,比子弹蔓延得更快。
正面寨墙上的火力,骤然稀疏。
谢宝庆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胆气全无。
他转身就朝院子后头的柴房跑去。
那里有他准备的暗道。
“想走?”
丁伟的枪口一直锁定着他。
谢宝庆一头撞开柴房的门,手忙脚乱地去搬地上的石板。
石板刚被掀开一条缝,一只穿着草鞋的大脚,狠狠踩了上去。
谢宝庆抬头,对上丁伟那张没有温度的脸。
“好汉饶命!”
谢宝庆瘫在地上,语无伦次。
“钱!女人!都给你!”
丁伟啐了一口。
“老子是八路军!”
他举起冲锋枪。
“替那些被你害死的老百姓,去投胎吧!”
“不……”
一阵枪声,彻底终结了谢宝庆的求饶。
与此同时,独立团的主力已经通过缺口,涌入黑云寨。
内外夹击之下,伪军的抵抗土崩瓦解。
他们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
战斗变成了一场清剿。
东方天际泛白,黑云寨的枪声终于平息。
一面红旗,在山寨最高的旗杆上展开。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打扫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李逍遥站在被炸毁的寨墙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神情平静。
一个战士跑过来,兴奋地报告。
“报告团长!匪首谢宝庆被丁副团长干掉了!山寨里的伪军,大部分被我们歼灭和俘虏!”
“伤亡统计呢?”
“出来了!咱们伤亡不到两百人!”
以不到两百人的伤亡,全歼一个工事坚固的伪军加强团,这在整个晋西北,都是一场了不起的大胜。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清点缴获!”
“是!”
战士们欢呼着,开始搜刮山寨。
粮食,布匹,药品,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搬运出来。
这时,一名负责在后山搜索的排长,神色古怪地跑了过来。
“团长!你快去后山看看!”
“怎么了?”
“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大家伙!”
李逍遥跟着那名排长,来到后山一处角落。
一片伪装用的藤蔓和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一扇用厚木板和铁皮包裹的巨大洞门。
“撞开!”
几名战士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狠狠撞向洞门。
轰!
一声巨响,洞门向内凹陷。
“再来!”
轰!
尘土飞扬中,洞门被彻底撞开。
一股阴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名战士点燃火把,探了进去。
火光照亮洞内景象的瞬间,洞口的所有人,呼吸都停滞了。
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大盖,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枪刺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
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堆积成山,箱子上印着日文。
更深处,几块巨大的油布下,是几个狰狞的轮廓。
一名战士颤抖着手,掀开一块油布。
他的声音变了调。
“团长……咱们,咱们这是……捅了鬼子的军火库了!”
第26章 全团狂欢!捅了鬼子的军火库!
那一声夹杂着狂喜的喊叫,在人群中炸开。
“捅了鬼子的军火库了!”
短暂的沉寂后,洞口的所有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喔!”
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涌进了那个幽深的山洞。
他们抚摸着那些冰冷坚硬的枪身,爱不释手。
“三八大盖!崭新的!还带着油!”
一个老兵抱着一支步枪,激动得眼眶发红。
他打了半辈子仗,用的都是快磨平了膛线的汉阳造,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家伙。
“快看!歪把子!他娘的,至少二十挺!”
“手榴弹!全是甜瓜手雷!”
战士们的叫喊声在山洞里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放着光。
李逍遥站在洞口,看着这狂热的一幕,胸口也一阵翻涌。
他吸了一口带着硝石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些武器,是胜利的果实,但也可能变成招灾的蜜糖。
“警卫连!”
他沉声喝道。
“到!”
张山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立刻从兴奋中回神,挺直了腰。
“封锁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进出!”
“是!”
警卫连立刻在洞口组成一道人墙。
李逍遥的视线转向赵刚。
“老赵!你立刻组织人手,让后勤部的赵铁算盘带队,精确清点!”
“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都必须登记在册!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份完整的清单!”
“明白!”
赵刚立刻行动起来。
他扯着嗓子,和各营连的干部们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兴奋过头的战士们,一个个从山洞里劝了出来。
场面很快变得井然有序。
一支支火把被点亮,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后勤部长赵铁算盘,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拿着算盘和账本,冲在最前面。
这位跟着部队走过来的老后勤,此刻手都在发抖。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带着颤音。
“快!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咱们独立团的命根子!”
清点工作紧张展开。
一份份初步的统计结果,不断送到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
“报告团长!步枪清点完毕!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三十六支!九成新!”
“报告!轻重机枪清点完毕!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子弹超过二十万发!”
“报告!手榴弹,掷弹筒,数量太多,还在统计!”
指挥部里,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人,听着传令兵的报告,嘴巴越张越大。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轻飘飘的。
“老子当初从新一团过来,全团家当加起来,都没这一个洞里的零头多!这下……阔了!”
丁伟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黑云寨的位置,喃喃自语。
“我算是明白了,渡边雄一为什么要武装谢宝庆。这里,根本就是他准备用来反攻咱们根据地的前进基地和军火库!”
“可惜啊,他辛辛苦苦攒的家当,现在全姓了李了!”孔捷哈哈大笑。
这时,后勤部长赵铁算盘,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团长!团长!”
他冲到李逍遥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
“炮……炮……”
“老赵,慢点说,什么炮?”李逍遥扶住他。
赵铁算盘喘匀了气,用颤抖的声音吼了出来。
“山炮!是山炮!我们在山洞最里面,发现了四门完好无损的九四式山炮!还有上百发炮弹!”
“什么?”
这一次,连李逍遥都猛地站了起来。
指挥部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步枪,机枪,那只是让独立团的火力上了一个台阶。
可山炮,是另一个概念!
拥有了山炮,就意味着独立团从此真正具备了远程火力和攻坚的能力!
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再打县城,就不用再靠人命去填,可以用炮弹,把小鬼子的炮楼和城墙,一块一块地敲碎!
独立团的火力水平,不是鸟枪换炮。
这是直接从农民武装,一步跨越到了拥有现代化炮兵的正规军!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清单,瞪着牛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当他看到清单末尾那“九四式山炮四门”的字样时,他那张黑脸膛,因为兴奋涨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好!好啊!他娘的,老子终于也有自己的炮营了!”
李逍遥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曾经棘手的日军据点,神情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一张张涨红的脸,声音清晰有力。
“我宣布,从今天起,独立团炮兵营,正式成立!”
“丁伟!”
“到!”
“你兼任炮兵营第一任营长!立刻从全团挑选最机灵的战士,组成炮兵部队!马上熟悉装备!”
“是!”丁伟高声应道。
整个黑云寨,再次被震天的欢呼声淹没。
战士们互相拥抱,又笑又跳。
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独立团,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只能在山沟沟里跟鬼子躲猫猫的土八路。
他们是能跟鬼子拉开架势,硬碰硬干一场的真正的主力部队!
李逍遥看着那四门被战士们小心翼翼推出来的山炮,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走到李云龙和丁伟身边,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以前,是鬼子拿炮轰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这个规矩,得改改了。”
然而,就在全团都沉浸在喜悦中时。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连战士,骑着快马,旋风般冲进山寨。
他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冲进指挥部。
“报告团长!紧急情报!”
指挥部里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说!”
“东边……东边佯攻的副团长传来消息!被我们调走的渡边主力,已经发现上当了!”
那名侦察员喘着粗气。
“他们……他们正掉头,朝着黑云寨方向,全速扑过来了!”
第27章 决战!与鬼子主力硬碰硬!
渡边主力杀回来的消息,让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娘的,这帮鬼子反应这么快?”
李云龙第一个骂出声来,脸上的喜色立刻被煞气取代。
他本能地抓起武装带。
“团长,鬼子主力都来了,咱们得赶紧撤!带着这些宝贝,先跳出去再说!”
李云龙的想法,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干部的想法。
打了胜仗,缴了装备,见好就收,这是常规思路。
带着这么多刚到手的重武器跟鬼子主力硬碰硬,万一有闪失,哭都找不到地方。
“是啊,团长。”
孔捷也一脸凝重。
“渡边这次吃了大亏,又是被调虎离山,又是被端了老窝,现在肯定是气疯了。来势汹汹,我们不宜硬扛。”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李逍遥身上,等待他下达撤退的命令。
然而,李逍遥却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地从东边那个代表日军主力的巨大蓝色箭头上,移回到了黑云寨这个红色的据点上。
他脸上没有慌张,反而有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撤?”
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要撤?”
这个反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撤?
难道要在这里跟渡边的近万大军打一场阵地战?
太疯狂了!
李逍遥转过身,环视着一张张错愕的脸。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命令,部队不许撤退!”
“就在这黑云寨,利用鬼子给我们修好的工事,用我们刚缴获的大炮,跟渡边的主力,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这个决定,在指挥部里炸开了锅。
“团长,这太冒险了!”
丁伟第一个反对。
“我们兵力不占优势,而且战士们对刚缴获的日式山炮根本不熟悉,连怎么开都不知道。这么仓促地迎战,风险太大了!”
李云龙也跟着嚷嚷。
“是啊团长!咱不能拿刚到手的宝贝去赌气!这四门山炮要是折在这里,我……我能心疼死!”
这是合理的担忧。
面对众人的疑虑,李逍遥却异常笃定。
他走到那门被推到指挥部门口的九四式山炮前,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老李,老丁,你们的担心,我明白。”
他抬起头。
“但是,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几点。”
“第一,天时。渡边的主力从东边几十里外赶回来,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而我们,是以逸待劳。此为天时在我。”
“第二,地利。这黑云寨工事坚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小鬼子自己选的坟地,现在,我们正好拿来用。此为地利在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至于你们最担心的这几门炮……”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不瞒你们说,在参军之前,我跟苏联的军事顾问学过炮兵。这种九四式山炮的构造和弹道计算,我比小鬼子自己都熟。”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在他们的认知里,炮兵是技术兵种,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玩不转。
可他们的团长,居然连这个都会?
看着众人那副表情,李逍遥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需要用这种绝对的自信,压下所有疑虑,统一思想。
他指着山炮的炮闩,对丁伟说。
“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疙瘩。它认的不是爹娘,是懂它的人。”
“今天,我就让小鬼子们好好听听,他们的铁疙瘩,是怎么唱咱们八路军的歌的!”
这番话,斩钉截铁。
指挥部里的气氛,由之前的担忧,瞬间转变为一种大战在即的亢奋。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子被点燃的火。
既然团长有这个底气,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他娘的!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团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老子今天就想看看,是小鬼子的脑袋硬,还是咱们的炮弹硬!”
“传我命令!”
李逍遥立刻开始下达部署,声音冷静清晰。
“孔捷,你指挥三营,负责黑云寨正面防御!缴获的十二挺重机枪,都给我架到主阵地上去!子弹不要省,狠狠地打!”
“是!”
“李云龙,你的一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或者从侧翼反击!”
“明白!”
“丁伟,你立刻带着新成立的炮兵营,把四门山炮拉到后山的备用炮兵阵地!构筑工事,计算射击诸元!我亲自去指挥!”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独立团,这台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的战争机器,没有丝毫懈怠,以更高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黑云寨这个刚被攻克的山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变成了布满杀机的钢铁堡垒。
战士们熟悉着新的阵地,将一箱箱弹药搬运到战壕里。
新成立的炮兵营里,丁伟正带着一群精挑细选的战士,在李逍遥的亲自指导下,紧张地学习操作山炮。
从开闩,到装填,再到调整角度和方向。
李逍遥讲得细致耐心,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
战士们学得异常认真,他们知道,手里的铁家伙,将决定接下来这场战斗的胜负。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
下午时分。
山下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日军的影子。
渡边联队疲惫不堪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黑云寨的山脚下。
带队的日军大队长举起望远镜,看着那座不久前还属于他们的坚固堡垒,以及山顶上那面刺眼的红旗,双目赤红。
他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前进基地,一天之内,换了主人。
巨大的耻辱感,涌上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头。
山顶上,李逍遥同样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山下集结的敌人。
他身边的丁伟,兴奋地搓着手。
“团长,鬼子上来了!咱们的炮,是不是该开张了?”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嘴角扯了扯。
“别急。”
“让弟兄们沉住气,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这一仗,我要让渡边雄一,把他输掉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再给我吐出来!”
第28章 炮兵之威,一战封神!
山下的官道,被一条肮脏的黄色长蛇彻底盘踞。
渡边联队的士兵们脸上,混杂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和一种被羞辱后的狰狞。
渡边雄一的指挥刀向前一指,声音嘶哑。
“进攻队形,展开!”
“炮兵!构筑阵地!十分钟内,我要听到炮声!”
他要用最猛的炮火,把山顶那面红旗,连同那些八路军,一同撕成碎片。
雪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日军炮兵中队散开,炮手们从驮马上卸下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动作标准而高效。
山顶阵地上,丁伟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小鬼子动作还挺麻利。”
他身边的几个新炮手,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们头一回摸炮,就要跟鬼子的正规炮兵对射,不紧张是假的。
一个叫王根生的年轻战士,原先是机枪手,因为眼神好脑子活被挑了过来。
他瞟了眼李逍遥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问。
“副团长,咱们这炮……真能打过他们?”
丁伟瞪了他一眼。
“屁话!团长在这儿,就没打不赢的仗!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学,好好看!”
李逍遥没有回头,注意力全在望远镜里。
日军的炮兵阵地,为了追求最大的射击角度,几乎完全暴露在一片开阔地上。
这是炮兵操典里的打法,也是最蠢的打法。
“别急。”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阵地的紧张气氛松弛下来。
“让他们先打。”
“咱们这几门炮是宝贝,不能拼消耗。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在他们的心口上。”
几分钟后,山下炮声轰鸣。
“嗵!嗵!”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黑云寨的正面阵地。
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和石块被高高掀起。
孔捷趴在战壕里,被震得满嘴是土。
他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鬼子的炮还挺凶!”
可他很快就发现,鬼子的炮击看着热闹,实际效果却不大。
黑云寨的工事本就坚固,又是仰攻,炮弹的落点要么砸在坚硬的寨墙上,要么就越过头顶,飞去了后山。
除了给战士们洗了一场“泥土浴”,造成的伤亡几乎没有。
山下的渡边雄一也察觉到了问题,他一把夺过炮兵指挥官的望远镜,吼道。
“八嘎!你们的炮弹都打到哪儿去了!”
“哈伊!阁下,敌人占据地利,我们的火炮仰角已经到了极限!”炮兵指挥官满头大汗。
渡边没再骂。
他相信,只要步兵冲上去,拿下这座山头只是时间问题。
“步兵!进攻!”
山脚下,两个日军步兵大队,在军官的指挥刀挥舞下,端着枪,排着散兵线,开始向山上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谨慎,交替掩护,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李逍遥依旧没有下令开火。
他的望远镜,在山下的日军阵地里来回切割,寻找着最有价值的目标。
日军的集结区,机枪阵地,还有……那个插着联队旗,周围军官进出最频繁的临时指挥所。
找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丁伟。
“老丁,让弟兄们准备。”
“一号炮,目标,方位三幺零,距离一千五,正前方那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发试射!”
丁伟先是一怔,随即兴奋地吼道:“是!”
他亲自跑到一号炮位,对着炮手们下达命令。
“都听见没!方位三幺零,距离一千五!给老子装弹!”
炮手们手忙脚乱,但在丁伟的监督下,还是成功将第一发炮弹推进了炮膛。
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
“表尺,两百二十五!方向修正,向左三米位!”
炮手王根生按照口令,紧张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
“好了!”
“放!”
“嗵!”
九四式山炮发出一声闷吼,炮身猛地后挫。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炮弹飞去的方向。
十几秒后,山下日军阵地的一侧,腾起一股黑烟。
“打偏了!”一个炮手失望地喊道。
炮弹落在了那挺重机枪左侧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山下的日军发出一阵哄笑,嘲笑着这业余的炮击。
丁伟的心也沉了一下,第一炮就打偏,太影响士气。
李逍遥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平静。
“孔捷,鬼子的机枪位置看到了吗?干掉它。”
“明白!”
正面阵地上,孔捷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对着身边一个神枪手吼道:“柱子!看到没,就那个位置!给老子一炮干掉它!”
一门掷弹筒发出轻响,榴弹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挺还在嚣张扫射的日军重机枪阵地上。
爆炸声中,那挺重机枪连同几个鬼子机枪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炮偏了,但指明了目标。
步炮协同!
丁伟瞬间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激动得一拍大腿。
“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山下的日军指挥官也愣住了,八路军的炮击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神出鬼没的掷弹筒。
对面的八路军炮兵阵地,是巨大的威胁。
“反制!立刻对敌方炮兵阵地进行反制炮击!”他疯狂地吼道。
日军的四门步兵炮立刻调整炮口,开始朝着李逍遥他们所在的方位,进行覆盖射击。
“轰!轰!”
炮弹开始在炮兵阵地周围不断落下,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战士们的钢盔上。
新炮手们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趴下。
“都给老子站直了!”
丁伟大吼一声。
“怕个鸟!团长都没趴下!”
战士们看到李逍遥依旧纹丝不动地举着望远镜,爆炸的气浪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一股勇气,从他们心底升起。
“二号炮,三号炮,四号炮听令!”
李逍遥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目标,敌军指挥部!方位三零五,距离一千八!”
“四门齐射,三轮急促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
他预判到了敌人的反制。
他等的不仅仅是掷弹筒的战果,更是在等敌人炮兵暴露位置,并吸引他们的火力。
现在,时机到了。
根据刚才那发试射的弹着点,以及他对风速和气压的估算,敌军指挥部的精确坐标,已然在握。
“装弹!”
丁伟的吼声带着颤音。
四门山炮的炮手们,在李逍遥那股镇定气势的感染下,忘记了恐惧,动作变得异常迅速。
“表尺,两百八十!”
“方向修正,向右五米位!”
“准备完毕!”
“开火!”
“嗵!嗵!嗵!嗵!”
四门山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十二发炮弹,在短短半分钟内,全部倾泻而出,带着复仇的怒火,扑向山下那个小小的院落。
打完最后一发炮弹,丁伟立刻吼道:“转移!快!转移到二号预备阵地!”
炮手们立刻开始拆卸火炮,准备向后山的备用阵地转移。
他们刚刚离开阵地不到一分钟,日军反制的炮弹,雨点般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整个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
“好险!”王根生回头看了一眼,后怕不已。
李逍遥没有回头,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望向山下的日军指挥部。
渡边雄一正站在院子里,用指挥刀指着地图,对着手下的军官们下达冲锋的命令。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院子外面,炸翻了几个警卫。
渡边一怔。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二连三地劈了下来。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院子中央的主屋,木质的房梁和屋顶被瞬间掀飞,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轰隆!”
另一发炮弹直接砸在了院子里的弹药箱上,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整个指挥部区域,被一片火海和浓烟吞噬。
渡边雄一被巨大的爆炸气浪整个掀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软塌塌地滑落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他身边的参谋长和几个大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那面象征着联队荣耀的军旗,在烈火中被烧成了焦炭。
山下的日军进攻部队,看到自己的指挥部被炸上了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进攻的步伐,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山顶的独立团阵地上,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
“炮兵万岁!”
战士们跳出战壕,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和帽子,宣泄着自己的兴奋。
孔捷激动得一拳砸在战壕的泥墙上,哈哈大笑。
“他娘的!过瘾!太过瘾了!”
预备队阵地上,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喃喃自语。
“这……这就完了?”
一轮炮击,就把鬼子的指挥部给端了?
这仗打得,也太讲道理了。
炮兵阵地上,丁伟和那些新炮手们,看着山下那团久久不散的巨大烟柱,一个个都傻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几门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山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李逍遥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
他走到王根生的面前,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记住,炮弹不是用来听响的,是用来给敌人讲道理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现在,小鬼子该听懂我们的道理了。”
指挥部被端,部队伤亡惨重,山下的日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挥,开始出现混乱。
进攻,被迫停止。
一些部队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溃退。
李逍遥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现在不是防守的时候了。
第29章 李云龙:给老子冲!
山下的日军阵地,乱成了一锅沸粥。
指挥部升腾起的黑烟,敲碎了他们所有人的胆气。
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联队旗,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声中茫然四顾。
进攻的勇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山顶那精准炮火的恐惧。
“撤退!快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迅速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先是后队的辅助部队,然后是前方的进攻部队,日军的阵型开始瓦解,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向后跑去。
一场进攻,演变成了一场难看的溃败。
山顶上,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敌人在混乱,军心在动摇。
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抓起步话机,声音果断而冷酷,传遍了黑云寨的每一个角落。
“命令!独立团,全团出击!”
“李云龙!你的一营,作为尖刀,给我从正面冲下去!把鬼子的阵型彻底冲垮!”
“孔捷!你的三营两翼包抄!不许放跑一个!”
“丁伟!炮兵营对敌军可能重整的地点进行延伸炮击!别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骑兵连!从侧后方迂回,给我截断他们的退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整个黑云寨,瞬间活了过来。
“嘎吱——”
沉重的寨门被战士们合力推开。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冲啊!”
李云龙第一个冲出了寨门,他手里提着一把刚缴获的冲锋枪,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在他身后,一营的上千名战士,呐喊着,席卷而下。
他们的士气,在高昂的胜利和压抑许久的战意催化下,达到了顶峰。
孔捷的三营,则从山寨的两翼包抄下去,试图将溃逃的日军彻底包围。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正在溃退的日军,听到山顶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漫山遍野的八路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他们彻底崩溃了。
建制,纪律,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跑得比同伴更快,离那片可怕的山头更远。
一些日军的后卫部队试图组织抵抗。
一个日军曹长架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声嘶力竭地吼着:“顶住!不许退!射击!”
他的吼声很快就被淹没在独立团战士们的冲锋枪声中。
李云龙一马当先,他根本不找掩护,一边冲锋,一边用手里的冲锋枪进行短点射。
子弹泼水般扫向那挺日军机枪。
那名曹长身中数弹,不甘地倒了下去。
抵抗的火力点,被瞬间拔除。
李云龙的部队凿穿了日军混乱的阵型,将他们切割得七零八落。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独立团的战士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尽情地发泄出来。
他们追着鬼子的屁股后面打,用子弹,用手榴弹,用刺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一个年轻的战士,追上一个跑不动的鬼子兵,一刺刀就捅了过去。
那鬼子兵惨叫着倒地。
战士的眼睛红了,他想起了被鬼子杀害的爹娘,怒吼一声,又补上了几刀。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不是较量,这是复仇。
日军的撤退,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士兵们扔掉了手里的步枪,脱掉了沉重的装备,漫山遍野地逃窜。
李云龙杀得兴起,他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鬼子尸体,对着身后气喘吁吁的战士们大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谁要是抓到渡边那个老鬼子,老子赏他一箱手榴弹!外加半斤地瓜烧!”
战士们一听,嗷嗷叫着,追得更起劲了。
与此同时,丁伟的炮兵营也没闲着。
四门山炮被迅速转移到新的阵地上,对着山下的官道和可能成为日军集结点的小树林,进行着精准的延伸炮击。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在溃逃的日军人群中,炸开一朵血腥的花。
这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恐慌,让他们连重整队形的机会都没有。
侧翼,王雷率领的骑兵连,从日军的后方猛插过来。
马刀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冲进溃散的人群里,将一个又一个鬼子砍倒在地。
一个日军少佐,正带着一小股部队,企图逃离主战场。
他刚跑出没多远,就看到前方尘土飞扬,一支八路军的骑兵部队,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名八路军军官,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马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名少佐绝望了。
他拔出指挥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迎接他的,是上百名骑兵发起的集团冲锋。
马蹄声如雷,瞬间将他们这几十个人吞没。
在混战中,昏迷的渡边雄一被几个亲卫,从指挥部的废墟里拖了出来。
他们架着渡边,在一片混乱中,狼狈地逃窜。
只要能跟后方的主力汇合,就还有希望。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李云龙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一营的!都跟我来!那边有条大鱼!”
李云龙吼了一声,带着最精锐的几十个老兵,朝着渡边逃跑的方向,死死地咬了上去。
渡边的卫队,都是百战精兵。
他们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为主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李云龙的部队,追得太紧了。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最终,卫队长井上大尉,指着旁边一处地势复杂的小山坳,对剩下的几个士兵吼道。
“掩护大佐阁下进去!快!”
他们想依托那里的地形,进行最后的抵抗。
渡边雄一和他的小股卫队,一头扎进了那个小山坳。
他们刚刚占据有利地形,准备喘口气。
一抬头,却看到,山坳的三个出口,已经被黑洞洞的枪口彻底封死。
李云龙带着人,呈一个半圆形,将他们死死地包围在了里面。
插翅难飞。
第30章 武士道?我体面你姥姥!
山坳里,空气凝固了。
渡边雄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军装被硝烟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环视四周,看着仅剩的十几名卫兵,再看看山坳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败了。
一败涂地。
精心策划的扫荡,引以为傲的铁桶阵,最终换来的,却是全线崩溃,和他自己被围困的下场。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大佐阁下!”
卫队长井上大尉,半跪在他面前,眼神决绝。
“我们掩护您,您突围吧!”
渡边雄一缓缓地摇了摇头。
突围,只是一个笑话。
外面包围他们的,是八路军的精锐,他们十几个人,冲出去就是送死。
他扶着岩石,艰难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军装。
军人的骄傲,回到了他的脸上。
可以战败,但绝不能被俘。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那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武士刀,刀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凄冷的光。
“井上君。”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卫队长。
“为我介错吧。”
井上大尉身体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大佐阁下,要以武士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哈伊!”
他猛地顿首,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
剩下的十几名卫兵,也全都拔出了刺刀,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悲壮。
“为大佐阁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井上大尉嘶吼一声。
“准备,万岁冲锋!”
他们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主君的剖腹,赢得尊严和时间。
山坳外,李云龙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缩在里面当王八,不出来了?”
他旁边的一个连长说道:“团长,要不咱们用手榴弹炸?”
“炸个屁!”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要抓活的!那个领头的,肯定是个大官!抓回去,能跟旅长换不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山坳里,突然传来一阵日语的嘶吼。
“天皇陛下万岁!”
紧接着,那十几个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疯了一样从山坳里冲了出来。
“哟呵?还敢冲锋?”
李云龙乐了。
“机枪!给老子狠狠地打!”
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几挺轻机枪,同时发出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封锁了整个山坳的出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雾爆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剩下的鬼子兵,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但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半分钟,十几名日军卫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山坳前,重归寂静。
李云龙撇了撇嘴。
“还以为多厉害,不经打。”
他正准备带人进去抓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山坳深处,一个身影正跪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把指挥刀。
那人,正是渡边雄一。
他正准备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我操!”
李云龙一看这架势,顿时火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大骂一声,提着枪就冲了过去。
老子还指望拿你换宝贝呢,你想一死了之,门都没有!
李云龙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渡边的节奏。
渡边雄一看到一个八路军的军官冲了过来,他放弃了剖腹,转而举起指挥刀,嘶吼着迎了上去。
他要进行最后的决斗。
然而,一个养尊处优的指挥官,如何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团长的对手?
李云
龙根本不跟他玩什么武士道。
他侧身躲过劈来的指挥刀,手里的枪托顺势狠狠一砸。
“砰!”
一声闷响,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渡边的手腕上。
渡边惨叫一声,手里的指挥刀脱手飞出。
李云龙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紧接着,他从腰间掏出那把缴获的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渡边雄一的脑门上。
渡边雄一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的这个满脸煞气的八路军军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是帝国陆军大佐,渡边雄一。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
李云龙笑了,笑得无比森冷。
“你去问问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中国老百姓,他们死得体不体面?”
“你去问问那些被你们糟蹋的中国女人,她们死得体不体面?”
“现在,跟老子讲体面?我体面你姥姥!”
李云龙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不想再跟这个刽子手废话半句。
“砰!”
枪声在山坳里回响。
渡边雄一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日本陆军第九旅团参谋长,阳泉地区扫荡总指挥,渡边雄一,被当场击毙。
李云龙看着渡边的尸体,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捡起那把做工精良的指挥刀,在手心里掂了掂。
“东西不错,归我了。”
他转过身,走出山坳,对着外面那些还在发愣的战士们,举起了手里的枪。
他朝着天空,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弟兄们!”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咱们赢了!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了!”
“喔!”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战场,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欢呼声。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武器,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赢了。
他们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粉碎了日军的大扫荡。
他们用敌人的鲜血,告慰了牺牲战友的在天之灵。
李逍遥站在黑云寨的最高处,听着那响彻云霄的欢呼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31章 旅长懵了,师长惊了!
黑云寨山顶的欢呼声浪渐渐退去,只剩下战士们拖着身子打扫战场的响动。
空气里,血腥和硝烟搅和在一起,浓得呛人。
李逍遥从寨墙上走下来,穿过那些还在分享战利品的战士,脸上不见喜色。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那座被卫兵严密看管的山洞。
洞口,赵刚正扯着嗓子指挥人往外搬运弹药箱,一见李逍遥,立刻迎了上来,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老李,发了,这回是真发了!四门山炮!咱们独立团的腰杆,这下算是彻底直起来了!”
李逍遥点了下头,视线穿过那些码放整齐的武器,落在山洞最深处。
几名战士正抬着一台盖着油布的机器,动作格外小心。
那是一台大功率电台,旁边还放着配套的发电机。
“把它弄好。”
李逍遥指着那台机器,对赵刚说。
“马上给旅部发电。”
赵刚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立刻跑去找团里懂无线电的几个技术员。
缴获的物资里,连操作手册和备用零件都一应俱全。
不到半个钟头,伴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台的天线第一次在黑云寨的山顶升起。
一名年轻的报务员戴上耳机,神情专注,手指在电键上飞速敲击。
嘀,嘀嘀,嘀嘀嘀……
一段简短的电文,化作无形的电波,越过数百里的山川,飞向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的旅部。
旅部指挥所,灯火通明。
陈赓旅长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日军在晋西北的大扫荡规模空前,他手底下几个团压力都很大,伤亡报告一份接一份。
尤其是独立团,被渡边联队的主力死死咬住,消息断了好几天,这让他坐立不安。
“报告!”
一名参谋拿着份刚译出的电报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错愕与不解。
“旅长,独立团……独立团来电!”
“哦?”
陈赓猛地转身,一把将电报纸扯了过来。
“那小子总算联系上了!怎么样?突围了没有?伤亡大不大?”
他一边问,一边将电报凑到油灯下。
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全都伸长脖子,想知道那个胆大包天的独立团究竟是死是活。
可陈赓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腕轻微地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半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旅政委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出那张电报。
电文很短。
“我部于黑云寨地区,粉碎日军第九旅团之扫荡。经一日激战,已全歼敌渡边联队主力,并于战场击毙敌指挥官,陆军渡边雄一。缴获甚丰,我部伤亡不大。独立团,李逍遥。”
政委也懵了。
他连着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却让他不敢相信。
全歼……渡边联队主力?
击毙……陆军的指挥官渡边雄一?
指挥所里,前一秒还嘈杂的各种声响,瞬间消失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钉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政委手里的那张纸。
“发报员……是不是译错了?”
一个作战参谋嗓子发干,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联队,三四千鬼子!还有炮!独立团撑死了几人人,怎么可能……全歼?”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是伏击,不是打垮,不是击溃。
是全歼。
全歼一个日军的常设联队,这在整个华北战场,闻所未闻。
陈赓终于缓过劲来。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他再次夺过电报,凑到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给独立团回电!”
陈赓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立刻!马上!确认战报!重复一遍,确认战报!”
电波往返。
新的电报很快传来。
内容更短,只有两个字。
“属实。”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所里每个人的胸口。
真的!
竟然是真的!
短暂的停滞后,整个旅部指挥所,爆发出山洪般的狂吼。
“赢了!我们赢了!”
“好样的!独立团!好样的李逍遥!”
干部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又笑又叫,有的人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太原会战后,正面战场节节败退,整个华北都压抑得喘不过气。
这场胜利,这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陈赓也激动得脸膛发红,他用力一挥手,直接把桌上的茶缸扫飞出去。
他顾不上捡,在指挥所里大步流星地走着,嘴里反复念叨。
“好小子……好小子……真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混小子,不愧我把他要过来了……”
他猛地站定,转身对政委说,双眼亮得惊人。
“给师部发电!给延安总部发电!”
“就说我陈赓,敢拿我这颗脑袋担保!”
他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地图都跟着跳了起来。
“李逍遥这个兵,这个将,是个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将才!他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咱们八路军战史的大胜仗!”
电报,再次发出。
这一次,直达一二九师师部,并越级抄送延安。
当这份战报摆在师长和副总指挥的案头时,两位身经百战的老首长,反应与陈赓如出一辙。
惊愕,不信,反复确认,最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副总指挥捏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指尖都在发白。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视线落在晋西北那片区域,许久,才沉声开口。
“一个团,在被绝对优势之敌围困的情况下,不仅破局,还能反设圈套,调动敌人,最终全歼其主力。”
“指挥,谋略,胆识,执行力,缺一不可。”
他转过身,看着师长。
“这个李逍遥,不简单。他不仅仅是将才,更是帅才!”
师长用力地点头。
“我同意!此战意义,不亚于平型关!必须立刻上报延安,向全军通报嘉奖!”
当天深夜,延安。
总部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
几位首长围着地图,神情肃穆。
秘书将一二九师的加急电报递上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还以为前线又出了什么岔子。
可当他们看完电报内容,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一位首长缓缓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眼角,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们的军队里,有这样的年轻人,有这样的部队。”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这个民族,就亡不了!”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一,向全国,全军,通电嘉奖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团!嘉奖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等所有参战指战员!”
“二,给李逍遥发一封贺电,告诉他,他这一仗,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骨气!”
“三,责成一二九师,立刻总结此战经验,向全军推广!”
命令被迅速传达。
一份份明码电报,从延安发出,飞向全国各大战区,飞向重庆,飞向每一个关注这场战争的角落。
独立团。
李逍遥。
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华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国共双方最高统帅的视野。
第32章 告慰英灵,犒赏三军!
胜利的喧嚣过后,黑云寨迎来了一个肃穆的清晨。
阳光照在山寨中央的平地上。
独立团全体指战员脱帽肃立。
在他们面前,是数百个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个昨天还鲜活的名字。
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李云龙,丁伟,孔捷和赵刚。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敛去了喜色,只剩下一片沉重。
李逍遥的视线从那些木牌上一一扫过。
这些名字,昨天还是一个个会笑会骂娘,会吹牛说打跑了鬼子就回家娶媳妇的汉子。
现在,他们都永远留在了这里。
“敬礼!”
李逍遥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唰!
上千名战士同时举起右手,向着牺牲的兄弟,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赵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声音沉痛地宣读。
“兹有我独立团战士,王虎,李二牛,张铁柱……”
他念着每一个牺牲战士的名字,宣布了团部对于他们的追认和抚恤决定。
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被追记大功一次。
他们的家人,将由独立团负责赡养,直到抗战胜利。
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将获得一百块大洋的抚恤金。
这个数字一出口,在场的战士们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随即又安静下去。
一百块大洋!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买上几十亩地,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许多战士家里穷,出来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搏个前程。
他们不怕死,就怕自己死了,家里的老娘和妻儿没人管。
现在,团长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一个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最实在的承诺。
所有人的心,都落到了肚子里。
他们再看向李逍遥时,那份敬佩里,多了一种可以托付生死的信赖。
追悼会结束,便是庆功大会。
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缴获的几千斤猪肉被抬了出来,炊事班的大锅里炖着猪肉白菜,香气飘满了整个山寨。
战士们拿着自己的饭碗排队,每个人的碗里都被打上了满满的肉块,还有一碗缴获来的清酒。
李逍遥亲自拿着一个大勺,给战士们分发奖赏。
没有奖状,没有口头表扬。
是白花花的大洋。
从黑云寨缴获的财物里,光是金条和银元,就装了整整十几箱。
李逍遥拿出一半,犒赏三军。
普通战士,每人五块大洋。
班长十块,排长二十,连长五十。
立了功的,另算。
沉甸甸的银元发到手里,战士们都乐开了花。
“团长,这……这也太多了!”
一个年轻战士捏着五块大洋,手都在抖。
这比他过去一年挣的都多。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拿着!这是你们拿命换来的!应该的!”
“以后打了胜仗,还有!”
“多谢团长!”
战士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云龙端着一碗酒,凑到李逍遥身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咧着大嘴笑。
“老李,你这手可真够敞亮的!这么多大洋撒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灌了一口酒,砸吧着嘴。
“不过,你还别说,真他娘的管用!你看弟兄们那股子劲儿,现在你让他们去打太原,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李逍遥笑了笑。
“带兵打仗,不光靠纪律和思想,也得让弟兄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咱们干,咱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这番话,让旁边的赵刚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这位搭档,不仅仗打得好,在收拢人心这方面,更是有自己的一套。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庆功大会开得热火朝天。
师部的嘉奖令也正式下达。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全部记大功一次。
全团上下,所有参战人员,集体记功。
更重要的是,师部批准了独立团的扩编请求,并且承诺,下一批补充兵员和物资,将优先供应独立团。
这意味着,独立团将很快从一个加强团,扩编成一个三到四千人的标准旅级单位。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李逍遥却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他和赵刚两个人。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武器弹药。
而是一台电台,和几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从渡边雄一指挥部里缴获的密码本。
“老赵,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李逍遥拿起一本密码本,在手里掂了掂,神情严肃。
赵刚看着那本印着“绝密”字样的册子,眉头微蹙。
“你是说……情报?”
“没错。”
李逍遥的瞳孔里,映着一种锐利。
“枪炮,只能决定我们能打多狠。但这东西,能决定我们该打谁,不该打谁。”
他把密码本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我要让小鬼子在我们面前,变成聋子和瞎子!”
赵刚的心跳漏了一拍。
破译日军的密码!
这个念头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日军的密码体系极其复杂,别说八路军,就连重庆方面最顶尖的专家,都对此一筹莫展。
“老李,这……能行吗?”
赵刚不无担忧。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是可以培养的。”
李逍可有可无地笑了笑。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破译。
而是拿着“答案”,去反推“题目”。
“我决定,在团部直属单位里,秘密成立一个技术侦听小组。”
李逍遥看着赵刚。
“这个小组,由我亲自负责。人员,你帮我从全团挑,要最聪明的,最可靠的,嘴巴最严的。”
“对外,就说是我的参谋组。”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坚定的神情,再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李逍遥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他带着挑选出来的几个机灵战士,开始进行最基础的密码学教学。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日军的密码本每天都在更换,不同级别的部队,使用的密码体系也完全不同。
但李逍遥并不气馁。
他利用自己对历史的了解,首先将目标锁定在日军后勤和低级别部队的非加密通讯上。
这些通讯虽然军事价值不大,但却能让他和他的小组成员,熟悉日军的通讯习惯,电码规律,以及人员编制。
终于,在没日没夜地监听和分析了三天之后。
一名负责监听的战士,突然摘下耳机,激动地喊了出来。
“团长!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他们说,有一批军粮和药品,明天上午十点,会通过正太线,运往阳泉!”
李逍遥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地图前。
一个全新的,掌握信息优势的窗口,被他硬生生地打开了。
就在独立团开始编织自己的情报网络时。
一份印着“至急”字样的战报,也终于摆在了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案头上。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第九旅团于晋西北扫荡中遭遇重创,渡边联队……玉碎。”
第33章 奇耻大辱!我们小看了这支土八路!
山西,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空气压抑。
走廊里,军官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所有人都清楚,司令官阁下,正在发怒。
司令官办公室内,第一军参谋长宫野少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捧着一份战报,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抬头去看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的脸。
战报,已在桌上放了半个钟头。
那半个钟头,司令部的所有人,都度日如年。
办公桌后,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身形笔挺,没有任何动作,但宫野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气,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冻住。
终于,筱冢义男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反而平静得吓人。
宫野却知道,这才是司令官阁下真正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宫野君。”
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能为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玉碎’吗?”
宫野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一个满编的常设步兵联队,在执行一次针对地方游击队的,本应是碾压式的扫荡任务中,被全歼。
指挥官从大佐到小队长,成建制地战死。
这已经不是战败。
这是耻辱!
是整个第一军,乃至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渡边雄一,是我亲自从关东军要过来的优秀指挥官。”
筱冢义男走到宫野面前,视线锐利。
“他的联队,装备着整个第一军最好的武器,士兵都是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老兵。”
“现在,你告诉我,这样一支精锐的部队,在你们参谋部完美的计划下,被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八路,给‘玉碎’了?”
“哈伊!”
宫野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杵到胸口。
“是卑职的无能!卑职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筱冢义男没有理会他的请罪。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战报,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刺眼的文字。
“渡边联队玉碎,指挥官渡边雄一战死。”
他将战报缓缓地,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终,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纸屑,飘落在光亮的地板上。
“责任?”
筱冢义男的唇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讨论责任,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视线在晋西北那片广袤的山区里逡巡。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最初的暴怒过后,筱冢义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庸才。
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极其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战略家。
他很清楚,一场如此惨烈的失败背后,绝不可能是偶然。
“把所有关于这次战斗的细节,都告诉我。”
他沉声说道。
“从他们进入扫荡区域开始,每一份电报,每一次交火,我都要知道。”
“哈伊!”
宫野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让手下参谋将所有的作战记录都搬了进来。
一份份文件,一张张图表,被摊开在筱冢义男的面前。
他看得非常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从黑风口的伏击,到独立团利用骑兵在外线袭扰,切断渡边的后勤。
再到独立团主力佯攻东部防线,上演一出“调虎离山”的大戏。
最后,是夜袭黑云寨,利用缴获的火炮,以逸待劳,反过来全歼了气急败坏,长途奔袭的渡边主力。
整个战役的脉络,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办公室里,只有参谋官低声汇报的声音。
筱冢义男一言不发,但他的脸色,却随着汇报的深入,越来越凝重。
当他听到,独立团的炮兵,仅仅用了一轮试射,就精准锁定了渡边的指挥部,并用一次急促射就将其彻底摧毁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步炮协同……反向标定……快打快撤……”
他嘴里吐出几个让在场所有日军军官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这不是八路军的打法。
甚至,这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炮兵战术。
这更是一场在沙盘上进行的,完美无瑕的战术推演。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渡边联队的弱点上。
每一步,都将人性的急躁,自负,愤怒,都算计了进去。
那个支那指挥官,在高处冷冷地俯视着整个棋盘,而渡边雄一,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手中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直到汇报结束,筱冢义男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
许久,他抬起手,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将独立团之前所有活动过的区域,都框了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参谋长,神情中再无愤怒,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严肃。
“宫野君,我们之前,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们,小看了晋西北的这支‘土八路’。”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
“这是一把已经顶到我们心口上的刀!如果我们不把它打掉,它迟早会要了我们第一军的命!”
在场的日军军官们,全都心头一震。
他们从未见过司令官阁下用如此高的评价,去形容一支八路军的部队。
心腹大患!
这是筱冢义男给出的,最终的定义。
“命令情报部门,动用一切力量。”
筱冢义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响。
“我要知道这支部队的一切。”
“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名字,他的来历,他的所有资料。三天之内,必须摆在我的桌子上。”
“哈伊!”
宫野猛地顿首。
筱冢义男再次转过身,面对着那张巨大的地图。
能用如此短的时间,将一支地方部队锤炼到这种地步。
能以劣势兵力,全歼帝国一个精锐联队。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那个圈的旁边,写下了一个名字。
李逍遥。
然后,他放下铅笔,对着身后的所有军官,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调第一骑兵旅团,即刻向晋西北地区开进。”
“我决定,动用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去亲自会一会这位八路军的‘帅才’。”
第34章 王牌出动!第一骑兵旅团!
筱冢义男的命令,在第一军司令部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第一骑兵旅团!
那可是整个华北方面军都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队!
是筱冢义男手中,最具战略机动性,也是他最珍视的一张底牌。
这支部队,全部由高大的东洋马和训练有素的骑兵组成,装备精良,来去如风。
过去,他们更多是被用在广阔的平原上,对付那些缺乏重武器的中国军队,几乎所向披靡。
现在,司令官阁下竟然要动用这把牛刀,去晋西北的山沟里,对付一支八路军?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司令官阁下!请您三思!”
参谋长宫野大着胆子劝谏。
“晋西北地形复杂,山路崎岖,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展开。而且,对付一支区区的八路军,动用整个骑兵旅团,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兴师动众?”
筱冢义男冷笑一声。
“如果能用一个骑兵旅团,换掉我军的一个心腹大患,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神情冰冷。
“那个李逍遥,最擅长的就是运动战。他的部队,在山地里,行动速度和熟悉程度超乎想象。”
“对付这种对手,常规的步兵推进,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重蹈渡边的覆辙。”
“只有用速度,去克制速度!用更快的机动力,去压缩他的活动空间,让他无处可逃!”
“只有骑兵,能做到这一点。”
筱冢义男的决心已定,不容更改。
半个小时后,一名身材高大,腰杆笔直的日军少将,走进了司令官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骑兵军服,马靴擦得锃亮,脸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他就是日军第一骑兵旅团旅团长,佐佐木道一少将。
“司令官阁下!”
佐佐木到一双脚并拢,一个标准的顿首。
“奉命前来报到!”
“佐佐木君,坐。”
筱冢义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态度比对待宫野时要温和许多。
佐佐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也是帝国陆军中,最出色的骑兵指挥官之一。
佐佐木没有坐,依旧站得笔直。
“在司令官阁下面前,卑职不敢就坐。”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晋西北的区域。
“佐佐木君,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请阁下吩咐!无论是刀山火海,佐佐木的骑兵,万死不辞!”
佐佐木高声应道。
“我要你,率领你的整个旅团,立刻进入这片区域。”
筱冢义男用指挥刀,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八路军的独立团,然后,彻底地,干净地,将它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佐佐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毛挑了一下。
又是对付八路军。
他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那些连步枪都凑不齐的土八路,根本不配做他骑兵旅团的对手。
他的部队,是帝国的骄傲,是用来在广阔的战场上,执行决定性穿插和突击任务的。
现在,却要被派到山沟里去抓一群泥腿子。
“司令官阁下,恕我直言。”
佐佐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傲慢。
“对付这样一支小部队,是否需要动用我整个旅团?也许,我只需要派出一个骑兵联队,就足以完成任务。”
“不。”
筱冢义男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佐佐木君,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对手,和你们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都完全不同。”
他将渡边联队全军覆没的经过,简略地对佐佐木说了一遍。
佐佐木听着,脸上的不屑慢慢收敛,转为些许惊讶。
但他内心的骄傲,让他依旧没有把这支所谓的独立团,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
“看来,这支八路军的指挥官,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不过,在帝国骑兵绝对的机动力和冲击力面前,任何战术和阴谋,都是脆弱的。”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司令官阁下请放心。”
他向筱冢义男保证。
“我的士兵,会用他们的马蹄,把那些土八路,连同他们的阵地,一同踏平。”
“我只需要一个月。”
佐佐木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之内,我会提着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的脑袋,回来向您复命。”
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筱冢义男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清楚自己这个部下的脾气。
骄傲,是骑兵的灵魂。
但有时候,也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去吧。”
他挥了挥手。
“记住我的话,不要轻敌。”
“哈伊!”
佐佐木再次顿首,转身,迈着响亮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筱冢义男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
他希望,佐佐木的自信,源于实力,而非无知。
当天下午,太原城外。
日军第一骑兵旅团的营地里,响起了集合的号声。
数千名骑兵迅速集结,他们跨上战马,整理好装备。
马刀,骑枪,轻机枪,掷弹筒,甚至还有专门的骑炮兵中队。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的骑兵部队。
在佐佐木道一的带领下,这支庞大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移动。
无数马蹄踏在地上,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他们的目标,直指晋西北。
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傲慢,和对胜利的绝对把握,日军的王牌,踏上了寻找独立团的征途。
第35章 骑兵来了!全团震动!骑兵的克星是什么?
一份加急情报,像颗石子,砸进了黑云寨死水般的平静里。
负责外线侦察的骑兵连战士,一人双马,连着跑了上百里地,冲进指挥部时,人是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团长!”
那战士嘴唇干得全是裂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太原那边,来了一大股鬼子骑兵,正冲着咱们根据地来!”
指挥部里,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和孔捷几个人,正围着地图研究下一步怎么干,话音一落,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骑兵?”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第一个站了起来。
“多少人?番号看清了没有?”
“人太多了,黑压压的,那烟尘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瞅见!”
侦察兵大口喘着气,端起一碗水就往嘴里灌。
“弟兄们不敢凑太近,就瞅见他们的旗子上,好像写着个‘第一骑兵旅团’!”
第一骑兵旅团!
丁伟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太原的位置,嗓音也跟着发沉:“是筱冢义男的王牌,佐佐木到一那家伙的部队。这支部队,是整个华北方面军跑得最快的,全他娘的是东洋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骑枪马刀,还他娘的有自己的骑炮兵。”
“以前在河北平原上,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中央军一个师的阵地给冲烂。这块硬骨头,怎么冲咱们这儿来了?”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刚全歼渡边联队那股子高兴劲儿,被这个消息冲得一干二净。
独立团的战士,都是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在山里头,或许还能跟鬼子掰掰手腕。
可要到了稍微平坦点的地方,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他娘的,来就来!”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浑身的煞气都冒了出来。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骑兵怎么了?骑兵也是肉长的!给老子把重机枪都架起来,多挖些坑,埋上地雷!他敢冲,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
孔捷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老李,没那么简单。骑兵的速度太快,跟风一样。我们埋的地雷,人家派个侦察兵就能探出来绕过去。至于打伏击,等我们一开火,人家掉头就跑,咱们根本追不上。可他们想打咱们,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一口。”
孔捷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心。
对付骑兵,最操蛋的就是这一点。
打得过,追不上。
打不过,跑不掉。
就跟一群没完没了的马蜂,嗡嗡地围着你,让你火大,又拿它没辙。
“那也不能干看着!”
李云龙在屋里来回兜圈子,活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
“总不能让这帮狗娘养的,在咱们地盘上横冲直撞吧?那咱们独立团的脸,往哪儿搁?”
战士们刚因为一场大胜提起来的那股子心气,绝对不能被这支骑兵部队给打没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逍遥身上。
从情报送来到现在,他一直杵在地图前头,一句话没说,手指在地图上晋西北那片复杂的地形上,慢慢地划拉着。
“老李,你倒是吱个声啊。”
丁伟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回的对手,可跟渡边不一样。佐佐木到一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而且傲慢到了极点,常规的战术,恐怕在他身上不好使。”
李逍遥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有一种让屋里所有人都踏实下来的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
他一开口,声音清晰又沉稳。
“用我们手头这点家当,想在运动战里吃掉这支骑兵旅团,不可能。追,追不上。防,防不住。”
这话让李云龙的火气又顶了上来。
“那你说怎么办?就由着他们欺负到咱们头上拉屎?”
“谁说要由着他们了?”
李逍遥走到临时搭的沙盘前,抄起了一根指挥杆。
“我们不能被动地防,更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跑。”
他的指挥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反过来,主动给他们设个套,一个让他们自己高高兴兴钻进来的死亡陷阱。”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死死盯着沙盘。
“骑兵最大的本事是什么?是速度,是冲击力。”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沙盘一片开阔地上点了点。
“他们要发挥这个本事,就离不开相对平坦开阔的地形。在山沟沟里,他们的马跑不起来,那股子冲劲儿也就没了。”
“所以,咱们第一步,就是把战场,选在一个咱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他抬眼看着众人。
“我研究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史,在索姆河战役里,曾经威风八面的骑兵,在一种东西面前,变得跟纸糊的一样。”
“什么东西?”
李云龙好奇地问。
“壕沟,铁丝网,还有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李逍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残酷劲儿。
他拿起几面代表机枪火力点的小旗子,插在沙盘一处狭长地带的两侧。
“我的计划是这样。”
“首先,放弃在外围跟他们磨叽,把所有部队都收回来,给他一种咱们怕了,不敢接招的错觉。”
“然后,咱们要选一个葫芦口那样的狭长地带。这个地方,口子要足够宽,能让他的骑兵部队没啥防备就冲进来。但进去之后,地形要慢慢收窄,让他们展不开,只能挤成一团。”
他的指挥杆,最后点在了沙盘上一处叫“野马川”的地方。
“就在这儿。”
“咱们要在野马川的肚子里面,用重机枪,构筑一个严密的交叉火力网。我要让每一挺重机枪的子弹,都能扫到河滩的每一个角落。”
“在机枪阵地前头,咱们要挖两到三道防马的壕沟。沟不用太深,但一定要够宽,要让他们的战马跳不过去,或者跳过去就得折了腿。”
“壕沟之间,拉上铁丝网,越多越好!这些玩意儿,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拖慢他们的速度!把他们死死地拖在咱们的机枪火力网里!”
“骑兵一旦跑不起来,那就是活靶子!”
李逍遥抬起头,扫过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些打老了仗的宿将,此刻听着李逍遥的讲解,都有一种脑子被豁然打开的感觉。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想的都是怎么设埋伏,怎么拼刺刀。
像这样,利用工事,利用地形,利用精确的火力配置,去系统地瓦解一个兵种的优势,他们是头一回听说。
“光有机枪和壕沟还不够。”
李逍遥继续补充。
“炮兵营那四门山炮,要部署在后头的反斜面阵地上,对野马川进行无死角的覆盖。一旦鬼子骑兵被困住,就用炮弹给他们洗地!”
“所有战士,都准备好集束手榴弹。等鬼子冲到跟前,就给我奔着马腿扔!把他们的骑兵,全都给我变成步兵!”
一套完整,立体,一层扣一层的战术体系,被李逍遥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李云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除了佩服,还有一丝敬畏。
“他娘的……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老子以前总琢磨,打仗就是靠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儿。今天我算听明白了,打仗,还得靠脑子。”
丁伟也由衷地感叹:“老李,你这套打法,要是能成。不光是咱们独立团,对整个八路军的战术,都是一次巨大的革新。”
“计划是好,可怎么让佐佐木那个老狐狸,乖乖地钻进咱们的口袋里呢?”
赵刚提出了最要命的问题。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日军骑兵旅团的蓝色小旗,轻轻放在了野马川的入口处。
“佐佐木的性格,我研究过。骄傲自负,瞧不起咱们这些土八路。”
“对付这种人,咱们越是躲,他越是觉得咱们胆小。咱们越是示弱,他越是会大胆冒进。”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干部,最后落回沙盘上,那片他选定的战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自信。
“骑兵,快是它的长处,也是它的短处。因为它快,所以它必须依赖平坦的地形。”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它最舒服的地方,给它挖一个最痛苦的坟墓。”
计划已经定了下来,但所有人心头都清楚,这还只是纸上谈兵。
就在他们开会的这几个钟头里,佐佐木的骑兵部队,已经像狼群一样,开始在独立团根据地的边缘地带游弋。
他们是耐心的猎手,在寻找八路军的破绽,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第36章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骑兵的可怕之处!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晋西北的黄土地上。
独立团二营三连的战士们,正押送着一批从后方送来的粮食和弹药,走在一条还算平缓的山间土路上。
接连的胜利,让战士们的精气神都变了。
装备好了,伙食也跟上了,走起路来,腰杆子都比以前挺得直。
队伍里,几个小年轻甚至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气氛松快得很。
连长王大力走在队伍中间,嘴里叼着根草棍,眉头却拧着。
团部刚下了命令,让各部队收缩防线,别跟鬼子的骑兵硬碰。
可他们这批物资,是早就定好要送到前沿哨所的,耽误不得。
“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
王大力吐掉嘴里的草根,冲着队伍吼了一嗓子。
“别他娘的跟逛自家后院似的!这方圆几十里,可都是鬼子骑兵的地盘!”
战士们一听连长发话,立刻收了笑,手里的步枪也握紧了,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王大力心里这才松快了些。
他这个连,是二营的老底子,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战斗力在全团都挂得上号。
只要不是一头撞上鬼子的大部队,他有信心应付任何麻烦。
队伍拐过一个山坳,前头的地势豁然开朗,是一片绵延好几里的开阔地。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老兵,突然站住了。
他叫李四,五十多岁的老兵油子,耳朵尖得很。
“连长,不对劲。”
李四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听了片刻,脸色刷地就变了。
“有马!好多马!正冲咱们这边来!”
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轻微又有节奏的震动。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像有一面巨鼓,正在地平线那头被擂响。
“隐蔽!快!就地找掩体!”
王大力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他一把拽过身边还发愣的机枪手。
“把那两挺歪把子,给老子架到那个土坡上!快!”
战士们训练有素的反应救了他们。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散开,各自找到洼地和石块趴下的一瞬间。
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那道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拉长,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鬼子的骑兵!
王大力举起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来的不是大部队,是一支三十多人的骑兵侦察队。
可即便如此,那三十多匹高大的东洋马排成冲锋队形,卷着漫天烟尘,直扑过来的景象,依旧带来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打!”
王大力红着眼吼道。
土坡上,两挺轻机枪率先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朝着冲锋的骑兵扫了过去。
可让人心头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鬼子骑兵速度太快,队形又散得极开。
机枪子弹打在他们周围,溅起一串串尘土,却很难打中高速移动的目标。
反倒是那些骑兵,在颠簸的马背上,举起了手里的骑枪。
他们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没有停下来瞄准。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马蹄的轰鸣中响起。
土坡上,一个机枪副射手惨叫一声,额头上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一挺机枪也被精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王大力看得眼珠子都要裂开了。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骑兵的可怕。
步枪手们也在拼命开火,但用处不大。
在他们瞄准、射击的短暂时间里,那些骑兵已经冲出了上百米。
太快了!
根本没法打!
短短几十秒的交火,鬼子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为首的一个鬼子曹长,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他抽出腰间雪亮的马刀,高高举起。
“为了天皇!冲锋!”
“杀!”
三十多名骑兵同时发出一声呐喊,伏低身子,马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毫不费力地切进了黄油。
步兵连仓促组成的防线,被瞬间凿穿。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从掩体后站起来,想用刺刀去捅马腿。
一道银光闪过。
他的脑袋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喷着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战士试图用枪托去砸马头,却被战马巨大的冲力直接撞飞出去,胸骨塌陷,嘴里往外冒血,眼看就活不成了。
雪亮的马刀在人群中上下翻飞,带起一道又一道的血线。
战士们的惨叫,战马的嘶鸣,武器的碰撞声,搅成了一片。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独立团引以为傲的白刃战技术,在骑兵绝对的速度和冲击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步兵,根本没法同时对抗一个骑兵和他的战马。
王大力的眼睛血红,他用手里的步枪,打翻了一个冲到跟前的骑兵。
可没等他拉动枪栓,另一把马刀已经从侧面劈了过来。
他下意识一躲,胳膊上被划开一道深得能看见骨头的口子。
剧痛传来,他死死咬着牙,看着自己的战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心被刀子剜着一样疼。
不行!
再这么下去,全连都得交代在这儿!
绝境之中,一股子狠劲儿冲上了王大力的脑门。
他看准了骑兵冲锋过后,正在调转马头,准备第二轮冲锋的那个短暂空隙。
他扔掉步枪,猛地扑向旁边装物资的大车。
他抱起一箱沉甸甸的手榴弹,用牙咬开箱盖,抓起四五颗,一把拧开了所有后盖。
“都给老子趴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然后,他抱着那捆拉开了导火索的手榴弹,朝着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猛地扔了过去。
正在拨转马头的鬼子骑兵,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一切。
火光中,三四个鬼子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战马的残肢和人的碎块飞上了半空。
巨大的冲击波,让周围的骑兵也人仰马翻。
战马受惊的嘶鸣和骑兵的惨叫,让鬼子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幸存的步兵连战士们,抓住了这用命换来的宝贵机会。
“给连长报仇!”
“跟小鬼子拼了!”
他们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将一颗颗手榴弹,一排排子弹,倾泻向那些陷入混乱的鬼子骑兵。
鬼子骑兵侦察队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少尉。
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出现伤亡,而对面的八路军虽然死伤惨重,但反抗的意志却凶悍得吓人。
他意识到,想在这儿全歼这股八路,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一次侦察任务,不值当。
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撤退的哨子,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部队,潮水般退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几十具双方士兵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
王大力被人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他没死,但身上被弹片划开了十几道口子,浑身是血。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一个不到一百人的加强连,在这次不到十分钟的交锋里,伤亡了近三十人。
而他们打掉的鬼子,不到十个。
这是一场惨胜。
不,这甚至算不上一场胜利。
傍晚,独立团指挥部。
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王大力,站在李逍遥面前,嘴唇哆嗦着。
他将战斗的经过,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当他讲到骑兵那无法阻挡的冲击力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丁伟和孔捷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纸面上的推演,终究是冰冷的。
只有这血淋淋的战损报告,才能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李逍遥,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话。
“团长,那不是兵。”
“那是一堵会动的墙,一堵会开枪的铁墙。”
“咱们的阵地,在他们跟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李逍遥沉默着,他走到王大力的面前,亲自扶着他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野马川”那三个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锐利。
第37章 佐佐木,你中计了!
二营三连的惨重伤亡,像一块巨石,压在了独立团每个人的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更糟了。
佐佐木的骑兵旅团,化整为零,以中队甚至小队为单位,在独立团广阔的根据地外围,展开了没完没了的骚扰。
他们今天袭击一个哨所,明天烧毁一片快熟的庄稼。
后天又突然出现在一条运输线上,打劫一支小规模的运输队。
他们从不跟独立团的主力硬碰,一发现八路军的大部队出动,立刻就凭着超高的机动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立团就像一个拿着大锤的壮汉,面对一群灵活的蚊子,有力气却使不出来,被折腾得火冒三丈。
团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云龙急得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
“他娘的!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眼睁睁看着鬼子在咱们地盘上撒野,连个毛都摸不着!”
他猛地转向李逍遥。
“团长!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你给老子一个营,不!一个连都行!老子亲自带队,不睡觉了,就在山里跟他们耗!我就不信,逮不住他们的尾巴!”
“老李,你冷静点!”
丁伟拦住了他。
“你这是赌气!骑兵的机动力是咱们步兵的四五倍,你带人出去,就是把肉往人家嘴里送!到时候别说抓人了,不被人家包了饺子就不错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李云龙吼道。
指挥部里,所有干部都愁眉不展。
佐佐木这一招,正好打在了独立团的软肋上。
这么下去,仗还没打,根据地的民心士气就要被拖垮了。
“谁说要这么看着了?”
一直沉默的李逍遥,终于开了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脸上不见半点焦躁,反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鱼儿在吃饵之前,总要先试探几口。现在看来,佐佐木这条鱼,已经快没耐心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平静。
“是时候,把真正的鱼饵,抛下去了。”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我决定,执行‘壁虎计划’。”
“壁虎计划?”
众人都是一愣。
“没错。”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
“这个村子,位置很特殊。它在一条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非常适合骑兵突袭。而且,这里是咱们通往后方根据地的一条重要补给线的中转站。”
“从明天开始,咱们故意把这个‘重要补给仓库’的位置露出去。”
“仓库里,堆满用稻草和沙土伪装的‘粮食袋’和‘弹药箱’。为了让戏演得真,我会真的放进去几百套军服和一些不打紧的物资。”
“防守这里的,只有一个连。而且,是战斗力相对最弱的三营二连。”
李逍遥的计划一说出来,丁伟立刻就提出了疑问。
“老李,这太冒险了。佐佐木不是傻子,一个补给仓库,未必能让他把整个旅团的主力都压上来。万一他只派个小队来试探,咱们这个连,可就白白牺牲了。”
“问得好。”
李逍遥笑了。
“所以,光有鱼饵不够,咱们还得让鱼相信,这鱼饵绝对安全,而且不吃就会被别人抢走。”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首先,是情报。”
“咱们团里,有个炊事兵,叫刘三。他老家,跟伪军一个排长的老家是一个村的。根据咱们之前的摸排,这个伪军排长,就是鬼子安插在附近的一个情报员。”
“明天,我安排这个刘三,因为赌钱输了,偷了仓库里的两袋白面,然后‘畏罪潜逃’。他会‘无意中’,把这个‘重要情报’,透露给他的汉奸老乡。”
“其次,是假象。”
李逍遥的指挥杆指向了根据地的东边。
“我命令李云龙,你的一营,和孔捷的三营主力,明天天一亮,就大张旗鼓地往东边佯动。动静要搞得越大越好,要让鬼子的所有眼线都看到,咱们独立团的主力,被调去干别的了。”
“这么一来,在佐佐木看来,张家村的补给仓库,就成了一块后方空虚,防御薄弱,而且唾手可得的肥肉。”
李云龙听到这,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你这是给他唱了出空城计啊!”
“不完全是。”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空城计,是吓唬人。而我,是要他的命。”
他看着李云龙和丁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佐佐木这个人,极度骄傲。他认为咱们独立团是靠着阴谋诡计才赢了渡边。现在咱们主力‘调离’,只留下一个连看守这么重要的仓库,在他看来,这是咱们无能和慌乱的表现。”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一举摧毁咱们后勤,并重创咱们留守部队的天赐良机。”
“他会来的。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会亲率主力前来。”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从人性的弱点,到情报的传递,再到战术的欺骗,所有的一切都被李逍遥算了进去。
指挥部里的干部们,听得心潮澎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仗了,这是艺术。
“好!就这么干!”
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
“老子明天就把动静搞得天王老子都能听见!保证把佐佐木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东边去!”
“丁伟。”
李逍遥转向丁伟。
“你负责野马川的所有防御工事构筑。记住,所有的壕沟和机枪阵地,都必须伪装好,从天上和远处,绝对不能看出任何破绽。”
“是!”
丁伟高声应道。
“赵刚,安抚和疏散群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野马川一战,动静不会小,不能伤及无辜。”
“放心吧。”
赵刚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独立团,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一次围绕着李逍遥的计划,高速运转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云龙的一营和孔捷的三营,就如同两股洪流,大张旗鼓地开出了根据地,朝着东部山区浩浩荡荡地进发。
炊事兵刘三,也按照计划,背着两袋白面,慌不择路地逃向了伪军的据点。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上演。
黄昏时分。
一份加急情报,通过汉奸的情报网,层层传递,最终摆在了日军第一骑兵旅团旅团长,佐佐木到一的马鞍前。
他看着情报上所说的,独立团主力东调,后方空虚,只留一个连看守重要补给仓库的内容,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八嘎,这群支那猪,终于露出破绽了。”
他身边的一名参谋,谨慎地提醒:“将军阁下,会不会有诈?支那人一向狡猾。”
“诈?”
佐佐木冷哼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在帝国骑兵绝对的速度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渡边的失败,只是因为他太蠢,被拖进了山地。而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摊开地图,看着张家村那片开阔的河谷,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这里,简直是为骑兵准备的完美战场!”
“传我命令!旅团主力,即刻出发!目标,张家村!”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独立团的这个仓库,连同他们的守军,一同踏成齑粉!”
“哈伊!”
数千名日军骑兵,在佐佐木的带领下,离开了潜伏的营地。
庞大的钢铁洪流,沿着官道,朝着张家村的方向,全速前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李逍遥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决战之地。
野马川。
山顶的隐蔽观察哨里,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官道上那条卷起漫天烟尘的黄色长龙,嘴角缓缓勾起。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李云龙和丁伟说。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够不够贪心。”
“佐佐木的骄傲,是咱们最好的帮手。他以为自己是来吃肉的,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块即将被剁碎的肉。”
第38章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黑色的洪流,灌满了野马川。
数千只铁蹄踏在干涸的河床,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卷起的黄土遮天蔽日,午后的阳光都透着一股浑浊。
日军第一骑兵旅团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举着望远镜。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方那个小小的村落轮廓上。
几缕炊烟正从村里懒洋洋地升起。
佐佐木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宫本开口,语气里满是轻慢。
“看到了吗,宫本君,这就是支那军队的愚蠢。”
“在如此重要的仓库附近,他们竟然还在生火做饭,这是明明白白地把位置告诉我们。”
宫本参谋脸上也堆着轻松的笑意。
“将军阁下英明。独立团主力已被调往东部,这里只剩下一个连的守备队,一群被扒光了毛的鸡,只能缩在窝里等死。”
“很好。”
佐佐木满意地点头,抽出那柄象征家族荣耀的指挥刀。
刀身在昏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传我命令!第一、第二骑兵联队,展开冲锋队形!”
“我要用一次冲锋,碾碎他们的抵抗!”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哈伊!”
通信兵迅速挥旗。
庞大的骑兵队伍开始变形,前锋向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宽阔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攻击正面。
马蹄声愈发急促、狂暴。
每个骑兵脸上都挂着嗜血的兴奋,在他们看来,前方的村庄,不过是又一个可以肆意驰骋的猎场。
一个叫田中的骑兵伍长,已经开始跟同伴吹嘘。
“喂,等会儿冲进去,仓库里的好东西我先挑。听说支那的丝绸不错,抢回去送给惠子,她肯定高兴。”
“田中,你这家伙就知道想女人。我可没兴趣,我只要里面的罐头和清酒!好几天没尝过肉味了。”
谈笑间,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战斗,而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先头部队已经踏入了河谷最中心的地带。
地势平坦,河床宽阔,简直是为骑兵量身打造的冲锋跑道。
一切都太顺利了。
就在佐佐木的指挥刀即将向前挥落,下达总攻命令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
轰!轰隆!
巨响从骑兵部队的脚下炸开。
十几颗预埋的大威力地雷被同时引爆。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烟与泥土,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日军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爆炸力连人带马撕开。
战马的残肢,士兵扭曲的躯干,还有破碎的钢盔和马刀,被高高抛向半空,然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滚烫的鲜血和碎肉,溅了后面骑兵一脸。
刚才还在谈笑的田中伍长,只觉脸上一热,伸手一摸,满手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他惊恐地扭头,发现身边的同伴上半身已经没了,只剩半截身体还诡异地挂在马鞍上。
那匹战马也被冲击波掀翻,发出凄厉的悲鸣。
突如其来的爆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高速冲锋的日军骑兵头上,队伍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
山顶的隐蔽观察哨里。
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当那团火焰升起时,他才缓缓放下。
他转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脸震撼的赵刚,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赵,听。”
“这才是骑兵该有的归宿。不是马蹄声,是哀嚎声。”
说完,他拿起步话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总攻开始。”
爆炸,就是信号。
河谷两侧,平平无奇的斜坡上突然起了变化。
随着一阵阵刺耳的机括声,一张张用草绳和灌木伪装的巨大网子被迅速拉起。
网子上,绑满了锋利的倒刺和带钩的铁丝。
这些致命的铁丝网,像一道道突然立起的悬崖,横亘在日军骑兵冲锋的路上。
高速冲锋的战马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去。
战马凄厉的悲鸣,瞬间响彻整个河谷。
被铁丝网绊倒的战马翻滚着,将背上的骑兵重重甩出。
有的骑兵飞出十几米远,摔在坚硬的河床上,当场断了脖子。
更多的,是连人带马被缠在锋利的铁丝网上,战马越是挣扎,那些带钩的铁丝就陷得越深,割开皮肉,带出大片的血花。
日军的冲锋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切割得支离破碎。
佐佐木道一的脸色瞬间惨白。
“八嘎!有埋伏!”
他嘶声怒吼。
“后队变前队!撤退!快撤退!”
晚了。
就在他下达撤退命令的同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河谷两侧的高地上,一块块伪装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数十挺早已等待多时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
“开火!”
随着丁伟的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数十挺机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子弹,从两个方向,形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那张由子弹编织成的火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河谷中心。
子弹打在日军骑兵的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子弹打在战马的身上,将这些高大的牲畜成片地扫倒。
骑兵的马刀和骑枪,在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们被死死压制在开阔的河床上,成了固定不动的靶子。
一名日军大尉挥舞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不准后退!冲锋!向高地冲锋!”
话音未落,一串重机枪子弹扫来,直接将他和他的战马打成了两截。
河谷,变成了屠宰场。
独立团的战士们,从掩体后探出头,将一颗颗拉开了弦的手榴弹,成捆地扔下高地。
“轰!轰!轰!”
集束手榴弹在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日军的机动优势,在壕沟、铁丝网和交叉火力的立体打击下,荡然无存。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变成了挤在狭窄河谷里等死的累赘。
一名负责构筑工事的连长,看着山下的惨状,忍不住对身边的丁伟感叹。
“副团长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娘的,又是挖沟,又是拉铁丝网,又是机枪又是手榴弹,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杀猪啊!”
丁伟的脸上,也满是震撼。
他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骑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火力网中乱撞,被成片地屠杀,才真正理解了李逍遥那套“反骑兵战术”的恐怖。
这不是阴谋诡计。
这是用钢铁和科学,计算出来的屠杀。
佐佐木道一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帝国骑兵,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伤亡过半。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战马,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掉进了一个专门为骑兵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算准了他的骄傲,算准了他对开阔地形的依赖,算准了他的一切。
“撤退!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
佐佐木的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狂地嘶吼。
再不走,整个骑兵旅团,今天就要全交代在这里。
他拨转马头,不去看那些垂死挣扎的部下,集结起身边最精锐的卫队和还能动的骑兵,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个方向,是李云龙一营的阵地。
从地图上看,那是整个包围圈中,地势相对最平缓,火力也看似最薄弱的一环。
他要用最后的兵力,从这个点,撕开一道口子。
上百名残余的日军骑兵,跟在佐佐木的身后,他们扔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眼中只剩下求生的欲望和疯狂的杀意。
一群受伤的野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39章 亮剑!李云龙这个疯子!
佐佐木和他身边仅剩的百余名骑兵,朝着李云龙的一营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许多人已经没了战马,只能徒步跟在后面,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荣誉,骄傲,此刻都已不重要。
他们只想撕开眼前这道看似薄弱的防线,逃离这个屠场。
一营的阵地前沿,李云龙趴在临时掩体后,举着望远镜,看得眉开眼笑。
“他娘的,打得好!真他娘的过瘾!”
他看着山下那片混乱,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杀鬼子的!跟宰鸡似的,一片一片地倒!丁伟那小子,这回可是露大脸了!”
旁边的警卫员虎子也是一脸兴奋。
“领导,这都是李团长的功劳,他那脑子,真神了!”
“那是!”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得意地一挺胸膛。
“也不看看是谁的领导!老子的领导,能差?”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股鬼子骑兵脱离了主战场,直愣愣地朝着自己这边冲来。
“哟呵?”
李云龙非但不怕,反而乐了,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
“还有不怕死的?这是看老子这边好欺负,想从我这儿找突破口?”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旁边机枪手手里的捷克式,架在掩体上。
“弟兄们,都给老子精神点!有肥肉送上门了!”
他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泼洒过去。
一营阵地上的所有轻重武器,也在同一时间开火。
冲锋的鬼子骑兵不断有人中弹,从马背上栽下。
但这些残兵败将已经杀红了眼,顶着子弹,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李云龙打光一个弹匣,把滚烫的机枪往旁边一扔,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拼刺刀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脱下军帽,往地上一摔,从背后抽出那把缴获的大砍刀。
雪亮的刀身,映着他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阵地。
“打光所有子弹!全体上刺刀!”
“准备白刃战!”
他挥舞手里的砍刀,指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扯着嗓子吼道。
“让这帮狗娘养的看看,谁才是拼刺刀的祖宗!”
“杀!”
一营的战士们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都是跟着李云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骨子里都刻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们迅速地给步枪装上刺刀,眼神里全是嗜血的战意。
很快,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被迫下马,和步兵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
骨头被砍断的脆响。
濒死前的惨叫和怒吼。
各种声音交织,整个阵地,瞬间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一个年轻战士用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还没等拔出,旁边另一个鬼子兵的刺刀就捅穿了他的小腹。
两人死死抱在一起,一同倒下。
一名鬼子军官挥舞指挥刀,砍倒一名战士,正要补刀,一营排长张大彪从斜里杀出,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这就是白刃战。
没有战术,没有技巧。
只有勇气和血性。
比的就是谁更狠,谁更不怕死。
在这一点上,李云龙和他的一营,从没怕过谁。
李云龙身先士卒,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手里的那把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
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冲来,他侧身一躲,手腕一翻,大砍刀带着风声,直接将那鬼子的半个肩膀都卸了下来。
另一个鬼子从背后偷袭,李云龙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直接在那鬼子的脖子上开了道大口子,鲜血喷得老高。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玩刀?”
“来啊!都给老子上来!”
他的悍勇,极大地激励了身边的战士。
一营的战士们,看着自己的营长都冲在最前面,一个个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一个战士手臂被砍伤,他就用牙咬着刺刀,用身体撞向敌人。
一个战士腿被打断,他就抱着鬼子的大腿,为身后的战友创造机会。
“怕死的都给老子滚蛋!”
“咱们独立团,就没有一个孬种!”
“给老子捅!”
“狠狠地捅!”
李云龙的怒吼声,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日军的残部,本就是强弩之末,靠着一股悍勇之气在支撑。
现在,他们遇上了李云龙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和他带领的这群同样疯狂的士兵。
最后的那点锐气,被迅速消磨干净。
冲锋的阵型被彻底打乱,陷入了各自为战。
整个一营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泥潭。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鲜血。
一营的战士们,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死死挡住了敌人最后的疯狂。
亮剑精神,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佐佐木道一也杀红了眼。
他的骑兵军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血污和硝烟,狼狈不堪。
他挥舞祖传的太刀,接连砍翻两名冲到他跟前的八路军士兵。
作为从小接受严格武士道训练的贵族,他的剑术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瞬,一股凌厉的杀气锁定了自己。
他猛地抬头。
在混乱的战场中央,一个满脸煞气,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的八路军军官,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饿狼。
那人,正是李云龙。
砍翻了身边最后一个鬼子后,李云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将官服,与众不同的佐佐木。
两人的目光,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狠狠地撞在一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用手里的砍刀,遥遥地指向了佐佐木。
第40章 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楚云飞的震惊!
李云龙和佐佐木的对峙,让周围血腥的搏杀都慢了下来。
两人身边,被下意识地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这场将对将的对决上。
佐佐木道一剧烈喘息着,双手紧握那柄祖传太刀,摆出一个标准的剑道起手式。
眼神冰冷。
作为帝国陆军的少将,骑兵旅团的旅团长,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即便战败,他也要以武士的方式,死在与敌将的对决中。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架势,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单手提着沉重的大砍刀,刀尖斜斜指向地面,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却让佐佐木一阵心悸。
“小鬼子,报上名来!”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佐佐木听不懂中文,但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用生硬的日语回应道:“大日本帝国陆军少将,佐佐木道一!”
“叽里呱啦说你娘的鸟语呢!”
李云龙压根没耐心听他废话。
他猛地爆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颗炮弹,朝着佐佐木猛冲过去。
手中的大砍刀,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以力劈华山之势,直直地朝着佐佐木的脑袋砍去。
这一刀,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一个狠。
佐佐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直接、狂暴。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他不敢硬接。
他的剑术精湛,讲究技巧和速度。
电光火石之间,他脚下一个滑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刀。
大砍刀重重劈在地上,砍进泥土半尺深,溅起一片尘土。
就在李云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佐佐木抓住了机会。
他手腕一翻,手中的太刀如一道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刺向李云龙的肋下。
这一招,又快又毒。
然而,李云龙的战斗经验,远非他这种道场里练出来的剑客可比。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根本不去看那刺来的刀,而是猛地一收刀柄,用厚重的刀身,狠狠地向后一撞。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佐佐木的太刀被结结实实地挡住。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佐佐木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他心中大骇。
对方的反应和力量,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击不中,两人迅速分开,再次对峙。
李云龙将砍刀从土里拔出,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有点意思。”
佐佐木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生平最强的对手。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出身的高手。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瞬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佐佐木的招式更加精妙,他的每一次出刀,都角度刁钻,直指要害。
但李云龙的刀法,虽然看起来大开大合,破绽百出,却充满了沙场磨练出的杀气和狠劲。
每一刀,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好几次,佐佐木的刀锋都差点划破李云龙的喉咙,但都在最后关头,被李云龙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挡了回去。
李云龙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而佐佐木,也被李云龙那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和军官决斗,而是在和一头疯起来连自己都咬的野兽搏命。
又一次凶险的交锋后,李云龙故意卖了个破绽。
他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胸前空门大开。
佐佐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将全身力量都灌注在太刀上,用尽全力,一刀刺向李云龙的心脏。
他要用这一刀,终结这场该死的战斗。
然而,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及李云龙胸口的那一刻。
他看到,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残忍的笑容。
不好!
上当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佐佐木的脑海中闪过。
李云龙已经动了。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锋利的太刀,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刀刃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军装。
剧烈的疼痛,让李云龙的脸都扭曲了。
但他却在笑。
他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锁住了佐佐木的太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大砍刀,以一个佐佐木完全没想到的诡异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地撩向佐佐木的脖子。
以伤换命!
这是最惨烈,也是最有效的打法。
佐佐木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疯狂,如此狠辣。
他想抽刀回防,但太刀被对方的肩胛骨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他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大砍刀,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刷!”
一道血线,在佐佐木的脖颈上出现。
紧接着,一颗带着惊愕和恐惧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泉,晃了两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随着佐佐木的死亡,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或跪地投降,或转身逃跑,但最终都被愤怒的独立团战士们,一一砍翻在地。
野马川之战,以独立团的大获全胜,落下了帷幕。
李云龙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走到佐佐木的尸体旁,一脚将那具无头的尸体踹翻。
他捡起那把做工华丽的指挥刀,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什么狗屁名将之花,到了阎王爷那儿,照样是坨牛粪。”
战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晋西北。
晋绥军,三五八团指挥部。
楚云飞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战报,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全歼日军一个常设联队,击毙其大佐指挥官。
紧接着,又以极小的代价,几乎全歼了日军王牌第一骑兵旅团,阵斩其少将旅团长。
这辉煌的战绩,就算是中央军的王牌德械师,也未必能做到。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支八路军的,名不见经传的独立团。
许久,他才放下战报,对身边的副官方立功沉声说道。
“立功兄,看来我们都小看天下英雄了。”
方立功也是一脸凝重。
“团座,这个独立团,打法诡异,战斗力更是强得可怕。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那个李云龙,勇则勇矣,但背后一定另有高人指点。”
楚云飞点头,他拿起另一份情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李逍遥。
“备一份厚礼。”
楚云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黑云寨的方向。
“我想,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传奇的李团长,还有他背后那位,真正的李逍遥了。”
第41章 打赢了,但睡不着!未来的路在何方?
野马川的枪声彻底哑了。
胜利的欢呼炸响过一阵,很快又被另一种沉闷吞没。
空气里,血腥气和硝烟味搅在一起,浓得呛人,熏得嗓子眼发干。
赵刚正指挥着战士们,清理这片刚被鲜血浸透的河谷。
战士们一言不发,收殓着牺牲弟兄的遗体,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他们。
担架队在阵地上来回跑,把伤员一个个抬下去。卫生员们忙得焦头烂额,才一会儿工夫,伤药和绷带就见了底。
李逍遥没下去。
他就站在山顶的指挥所前,安静地看着山下,看着战士们把一具具盖着军装的身体抬上大车,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疼得打滚的伤员。
野马川,独立团赢了。
一个团的兵力,端掉日军一个精锐骑兵旅团,还阵斩了少将旅团长佐佐木到一。
这战绩传出去,整个华北都得抖三抖。
可李逍遥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脚边的弹药箱上,放着一份刚送上来的伤亡报告,风吹得纸角哗哗响。
纸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戳心窝子。
这一仗,独立团伤亡过五百人。
李云龙的一营,负责正面硬扛佐佐木的亡命冲锋,伤亡最重。
整个营几乎被打残了一半,好几个连的架子都散了。
李逍遥的视线,挪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李云龙就坐在那儿,几个卫生员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肩膀上的伤。
那把缴获来的佐佐木指挥刀,就扔在他脚边。
他破天荒地没有咋咋呼呼吹牛,也没骂骂咧咧地喊疼。
他就那么低着头,由着卫生员用剪刀剪开他那身被血浸透的军装,露出那个被太刀捅穿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一个老兵递了根烟过去,他接了,叼在嘴里,半天也没点火。
李逍遥走了过去。
卫生员们见了他,都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继续。”
李逍遥摆摆手,让他们别管。
他蹲在李云龙跟前,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紫一块的脸。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李云龙才抬起头,一双熬红了的眼睛看着李逍遥,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像是破锣。
“团长,我的一营,这回……”
话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清楚。
李逍遥摸出火柴,划着了,凑到李云龙嘴边,帮他把烟点上。
火星在昏暗的天色里闪了一下。
李逍遥这才开口。
“老李,这一仗,你打得不赖,是条汉子。”
李云龙猛地嘬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个屁!”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烦躁。
“要不是你给老子在后头兜着,老子这回就把整个一营都撂在这儿了。”
“打赢了,就是好。”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
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一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严肃。
“但我不希望,往后每一次打仗,都得让弟兄们拿命去换。”
李云龙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李逍遥。
“咱们独立团的兵,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他们的命,金贵。”
李逍遥的视线越过李云龙,望向山下那片忙碌的战场。
“咱们的命,得用在更值钱的地方,不是用胸膛去跟鬼子的马刀硬碰硬。”
李云龙不吭声了。
他狠狠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那股子辛辣的烟味,似乎才能压下心里的憋闷。
他打了半辈子仗,信的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信的就是刺刀见红。
可今天,李逍遥这几句话,像一把锤子,把他过去那些念头,敲出了一道裂缝。
是啊,要是火力够猛,要是战术对头,谁他娘的愿意让自己的兵,用身子去堵鬼子的刀口。
“我明白了。”
半晌,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后跟碾灭。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那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里,第一次多了点服气。
“往后怎么打,你定。老子听你的。”
李逍遥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先把伤养好。一营,我给你补满。武器装备,给你换最好的。”
“接下来,硬仗多着呢。”
深夜。
黑云寨的临时指挥部,油灯的火苗安静地跳着。
李逍遥一个人,杵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野马川的地形被完整地复刻出来,上面插满了红蓝小旗。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钟头。
脑子里,把白天那场仗的每个细节,翻来覆去地嚼。
从地雷的起爆时间,到铁丝网的阻拦效果。
从交叉火力的覆盖面,到炮兵支援的效率。
最后,画面定格在李云龙一营那片血肉横飞的白刃战场上。
虽然赢了,但赢得太悬,代价也太大了。
佐佐木最后的亡命一搏,差一点就撕开了一营的防线。
要不是李云龙拼了命剁了佐佐木的脑袋,要不是一营的战士们用人命把口子堵上,战局的走向,还真不好说。
光有超前的战术和不怕死的血性,不够。
这个时代的战争,说到底,是钢铁和火焰的比拼。
部队需要更猛的火力,需要更科学的训练,需要更结实的工事。
只有这样,才能在往后的仗里,让更多的弟兄活下来。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画着什么。
画的不是战术图,而是一些草图。
有关于如何改进现有的迫击炮,提升射程和威力的构想。
有关于如何建立一套标准化的单兵战壕和机枪掩体构筑体系的草案。
甚至,还有关于如何建立一套士官培养制度,把战斗经验系统地传下去的初步框架。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或许没人能懂。
但李逍遥清楚,这才是独立团,乃至整个八路军,未来的路。
“还没睡?”
赵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走了进来。
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李逍遥画的那些图,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信任。
“打了一天,不累?”
“睡不着。”
李逍遥放下铅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指着沙盘上一营阵地那块,上面密密麻麻代表伤亡的标记。
“老赵,你说,咱们打仗,图个啥?”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也沉默了。
他看着李逍遥疲惫的样子,低声说:“图咱们的后辈,不用再打仗。图这片地上的人,能挺直腰杆活。”
“是啊。”
李逍遥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以,咱们这些带兵的,担子更重。”
“不光要打赢,还得想办法,让跟着咱们的弟兄们,能活到胜利那天。”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熬得通红,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看懂这个搭档了。
他身上,没有李云龙那种张扬的匪气,也没有丁伟那种内敛的精明。
他更像一个背着沉重包袱的赶路人。
他想的,永远比别人更远。
“牺牲,总是难免的。”
赵刚的声音很轻。
“但我们可以让牺牲,变得更有价值。”
“对。”
李逍遥点了点头。
“用技术,用战术,用咱们能用上的一切法子,去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疙瘩,大口地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想更多的事。
赵刚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次缴获的战利品里,有样东西挺麻烦。”
“什么?”
“马。”
赵刚走到沙盘边上,指着一片空地。
“除了伤得太重和被打死的,咱们缴获了鬼子完好的东洋战马,足足五百多匹。另外,还有三百多个活的骑兵俘虏。”
“这么多马,每天光吃草料就是个天文数字,咱们根据地可养不起这么多金贵的玩意儿。”
“还有那些俘虏,怎么弄?都是骑兵,放了,就是放虎归山。杀了,又不合政策。”
这问题,确实麻烦。
李逍遥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五百多匹战马”的数字上,眼睛里,却慢慢地透出一道光。
一道让赵刚有些熟悉的,猎人发现新猎物的光。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晋西北广袤的山区和平原,嘴角勾了起来。
养不起?
谁说要养着了?
这批巨大的战利品,不是累赘。
它将是独立团下一次脱胎换骨的本钱。
第42章 孙德胜,骑兵营长!
“我决定,成立独立团骑兵营。”
团部会议上,李逍遥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就炸了。
“骑兵营?我没听错吧团长?”
李云龙第一个蹦了起来,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激动扯得他直咧嘴。
“他娘的,这个我赞成!咱们要是有了自己的骑兵,那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碰上鬼子的马队,就不是咱们的脚丫子跟马蹄子赛跑,是马蹄子碰马蹄子了!”
孔捷和丁伟也都是一脸兴奋。
作为指挥员,他们太清楚一支骑兵部队,对机动性的提升有多大了。
那意味着更快的支援,更广的侦察,更强的突击。
“可是,团长。”
政委赵刚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咱们都是步兵,没几个会骑马的。那些俘虏的伪军骑兵,思想上靠得住吗?而且,养马的消耗太大了,咱们的后勤,撑得住?”
赵刚的担忧,也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组建骑兵营,听着好,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李逍遥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首先,是人的问题。咱们独立团的战士,肯吃苦。不会骑马,可以学。我给一个月的时间,从各营挑身体最好的兵,必须学会骑马打仗。”
他的指挥杆在俘虏营的位置点了点。
“至于那些俘虏,得分开看。里头有一部分是以前东北军的老兵,被小鬼子收编的,对鬼子有国仇家恨。这部分人,经过教育和甄别,可以当咱们骑兵营的教官。”
“那些死心塌地的汉奸,就让他们去养马,去干苦力。”
“其次,是后勤。”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
“养马确实费钱,所以,咱们的骑兵营,不能像鬼子那样,当宝贝供着。”
“咱们的骑兵,要以战养战。他们的马料,他们的装备,都得从敌人那儿抢。骑兵营从成立那天起,就要当一把主动出鞘的刀,不是等着咱们喂的看门狗。”
李逍遥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李云龙听得浑身发热,一拍大腿。
“说得好!就该这么干!要我说,团长,这骑兵营的营长,你看我怎么样?”
“你?”
李逍遥斜了他一眼。
“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营长吧,骑兵营,我已经有人选了。”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营副营长孙德胜身上。
孙德胜,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石头。
老红军出身,打起仗来不要命,尤其擅长冲锋,在一营里,是除了李云龙,公认的头号猛人。
“孙德胜!”
“到!”
孙德胜猛地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我命令你,出任独立团骑兵营第一任营长。”
李逍遥看着他,声音沉稳。
“给你一个月,从全团挑三百个兵,把这个骑兵营的架子给我搭起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打仗的部队。有没有问题?”
孙德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怕,是激动。
他做梦都想带着一支骑兵冲锋。
“报告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扯着嗓子吼道,声音洪亮。
决定一下,整个独立团都动了起来。
孙德胜果然是块好料,挑人,训练,搞得有声有色。
他从俘虏的伪军里,挑出个叫王大疤瘌的老兵当副手。
那王大疤瘌是以前张作霖手下的老骑兵,马术精湛,对小鬼子恨之入骨,只是时运不济才当了伪军。
现在有了机会,他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真心实意地帮着孙德胜训新兵。
黑云寨外的空地上,开辟出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新兵们从最基础的上马下马开始练,没几天,屁股就都磨破了皮,疼得呲牙咧嘴。
但没一个人叫苦。
一想到能骑着高头大马追着鬼子砍,这点疼,算个屁。
李逍遥也没闲着。
他亲自给骑兵营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训练大纲。
这套大纲,把孙德胜和王大疤瘌这些老骑兵,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骑兵就是排队,冲锋,砍人。
可李逍遥的大纲里,却把骑兵分成了好几个战术用途。
有负责远程侦察和渗透的“游骑兵”。
有负责快速穿插,撕裂敌人阵型的“突击骑兵”。
甚至还有专门带炸药,对敌人关键目标进行爆破的“工兵骑兵”。
大纲里,还详细讲了骑兵在山地、平原、城镇等不同地形下的打法。
怎么利用机动力迂回包抄。
怎么在运动中开枪射击。
怎么跟步兵、炮兵协同作战。
这一套全新的,成体系的骑兵战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王大疤瘌看着那份大纲,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的乖乖,要是早二十年,咱们东北军有这套打法,小鬼子当年哪能那么容易得手!”
孙德胜更是把那份大纲当成了宝贝,天天抱着研究。
他这才明白,团长让他当这个营长,不是只让他带弟兄们冲,而是要让他带出一支完全不同的新型骑兵。
骑兵营成立那天,三百多名新兵骑在马上,虽然姿势还有些生疏,但一个个都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李逍遥亲自给骑兵营授旗。
他看着孙德胜,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朝气的脸,高声说道。
“以前,是咱们的两条腿,追鬼子的四个蹄子。跑不过,追不上,憋屈!”
“现在,咱们也有四个蹄子了!”
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我要求你们,不但要跑得和鬼子一样快,还要比他们更狠,更刁!”
“你们是独立团的拳头,是插向敌人心脏的一把快刀!我希望有一天,敌人听到你们的马蹄声,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要让‘独立团骑兵营’这六个字,成为敌人的噩梦!”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三百多名骑兵同时举起手里的马刀,发出震天的呐喊。
那股子彪悍的气势,已经有了雏形。
独立团,从此有了自己的“铁脚板”和“飞毛腿”。
部队的战术选择和机动性,得到了质的飞跃。
就在独立团上下都沉浸在实力提升的喜悦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黑云寨。
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的副官孙铭,带着一个排的卫兵,押着十几辆大车,来到了独立团的驻地外。
“孙副官,别来无恙啊。”
李云龙亲自出来迎接,皮笑肉不笑。
“楚云飞这是发了什么财?给咱们送这么一份大礼?”
孙铭下了马,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对着李云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团长,别来无恙。孙某此次前来,是奉我们楚团长的命令。”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那些大车。
“这里是五万发中正式步枪弹,一千颗德造长柄手榴弹,还有五十箱牛肉罐头。是我们楚团长,对贵军野马川大捷的一点心意。”
李云龙一听,眼睛都直了。
五万发子弹!五十箱牛肉罐头!
这楚云飞,手笔可真不小。
孙铭顿了顿,目光越过李云龙,看向他身后的李逍遥和赵刚,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另外,我们团座久慕独立团李逍遥团长威名,特备下薄酒,想请李团长移步一叙,共商抗日大计。”
第43章 来自平安县的急电!李逍遥与楚云飞!
李云龙一听楚云飞指名道姓要请李逍遥,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李逍遥拉到一边,压着嗓子嘀咕。
“他娘的,这楚云飞安的什么心?又是送礼又是请客的,该不是想摆鸿门宴,挖咱们的墙角吧?”
“老李,你想多了。”
李逍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云飞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再说了,他真想动手,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赵刚也点了点头。
“楚云飞这个人,我了解一些。黄埔的高材生,心气高,但民族大义还是有的。他这次来,应该是真心想结交我们,或者说,是想结交你。”
李逍遥看着远处三五八团那壁垒森严的防区,目光深邃。
野马川这一战,彻底打响了独立团的名头。
也让楚云飞这样的人物,不得不重新审视身边的这支八路军。
“去,为什么不去。”
李逍遥做了决定。
“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楚团长,看看晋绥军的王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那俺跟你一块儿去!”
李云龙立马说。
“不行。”
李逍遥摇了摇头。
“你目标太大,去了反而说不清。我和老赵去就行,带一个警卫排。”
“这……”
李云龙还想再争,被李逍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放心,在晋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能把咱俩怎么样。”
第二天,李逍遥和赵刚,在孙铭的引领下,坦然前往三五八团的团部。
三五八团的团部设在一个叫大孤镇的地方,工事修得有板有眼,明哨暗哨,犬牙交错,一看就是德国顾问的手笔,比独立团的黑云寨不知道正规了多少倍。
车队还没到镇口,就看见楚云飞带着一群军官,早已在路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官服,脚上的马靴擦得锃亮,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云飞兄,久仰大名!”
李逍遥翻身下马,主动伸出手。
“逍遥兄,幸会幸会!”
楚云飞也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李逍遥的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野马川一战,贵军打得是惊天动地,荡气回肠!以劣势装备,全歼日寇精锐骑兵旅团,斩其将旗,此等功绩,我辈军人,叹服不已!”
“云飞兄过誉了,侥幸而已。”
两人见面,没有太多客套,一番寒暄之后,直入主题。
三五八团的作战室里,楚云飞亲自为李逍遥和赵刚沏茶。
作战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
“逍遥兄,请。”
楚云飞将茶杯递给李逍遥。
“实不相瞒,野马川一战后,云飞与麾下参谋,曾数次复盘此战。对于逍遥兄构筑的立体防御体系,尤其是那壕沟与铁丝网的运用,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指着地图上野马川的位置,神情专注。
“此战术,看似简单,实则抓住了骑兵最大的弱点,就是对地形的依赖。一旦速度优势无法发挥,骑兵便与步兵无异,甚至更为脆弱。不知逍遥兄,是从何处学得如此精妙的战法?”
这才是楚云飞最想问的。
一个八路军的指挥官,怎么会懂德军在一战索姆河战役中才大规模应用的战术。
李逍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然一笑。
“云飞兄,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打仗打多了,见过的死人多了,自然就会琢磨,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兵,少死几个。”
这个回答,让楚云飞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军事学院的高深理论,没想到却是如此朴素的一句话。
但正是这句话,让他对眼前的李逍遥,又高看了一层。
这是一个真正的,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军人。
两人的话题,很快从战术层面,上升到了对整个华北战局的探讨。
从日军的兵力部署,到阎锡山晋绥军的战力,再到中央军的战略意图。
楚云飞惊讶地发现,李逍遥的战略眼光,丝毫不亚于自己,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看得更远,更透。
尤其当两人聊到世界战局时,李逍遥更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如今德国人在欧洲玩的那套‘闪电战’,把坦克和飞机拧成一股绳,对传统的阵地战是颠覆性的打击。小鬼子一向以德为师,恐怕很快就会把这套战术,搬到中国战场上来。咱们的脑袋,不能还停留在挖战壕上啊。”
“闪电战”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楚云飞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黄埔高材生,他当然关注世界军事动态,但理解绝没有李逍遥这么深刻和超前。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除了欣赏,已经多了一丝敬重。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不仅是个优秀的战术家,更是一个具备顶尖战略素养的帅才。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军事聊到民生,从历史聊到未来,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赵刚在一旁,含笑不语。
他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中也是感慨。
若不是阵营不同,这两人,或许真能成为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午宴上,楚云飞亲自举杯。
“逍遥兄,赵政委。”
他的神情无比郑重。
“党派之争,乃兄弟阋墙。日寇入侵,则国难当头。云飞虽为党国军人,但首先是中国军人。”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能与逍遥兄这等豪杰并肩杀敌,实乃人生幸事!云飞敬二位一杯!”
李逍遥和赵刚也举杯回敬,同样一饮而尽。
有些话,不必说透,都在酒里了。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党派之别,只有同为抗日军人的惺惺相惜。
正当三人相谈甚欢时,一名参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团座!紧急军情!”
楚云飞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放下电报,看向李逍遥,眼神变得凝重而锐利。
“逍遥兄,看来我们联手抗敌的机会,比预想中来得要快。”
他将电报递了过去。
“日军在平安县城,有大动作。”
第44章 联手!攻打平安县!
楚云飞接过电报,脸上那点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薄薄的电报纸上迅速扫过,屋子里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就凉了下来。
放下电报,他的视线从纸上移开,直直地落在李逍遥身上。
那份惺惺相惜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面对战机时才有的锋芒。
“逍遥兄,看来我们联手抗敌的机会,比想的要快。”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将那份电报推了过去。
李逍遥接过,赵刚也凑了过来。
电报上的字不多,内容却像一块石头,砸得人心头发沉。
日军在平安县城,有大动作。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平安县。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了。
楚云飞没等他们发问,已经转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重重地戳在晋西北区域的中心。
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地方。
“平安县。”
楚云飞的声音低沉。
“这里,是日军在这片防区的心脏,是他们最重要的后勤中转站,也是周边所有据点的指挥枢纽。”
指挥杆在地图上敲了敲,发出闷响。
“它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我们和你们两家防区的结合部,让我们彼此无法顺畅呼应,做什么都碍手碍脚。”
赵刚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颗钉子谁都想拔,可它是钉在铁板上的钢钉。
平安县城墙高大,工事坚固,里头常年驻扎着日军一个加强大队和大量伪军,火力配置远超普通据点。
想打它,凭八路军现有的家当,跟拿脑袋撞墙没区别。
“云飞兄,这情报是说?”
李逍遥开口,他的关注点,在于“大动作”三个字。
楚云飞的指挥杆,顺着平安县往外画了一个圈。
“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情报,由于周边省份战事吃紧,华北方面军正在调兵。驻守平安县的日军主力,三天前,被抽走一个步兵中队和炮兵小队,增援东边。”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现在的平安县城,防御力量正处在前所未有的空虚期,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说到这,他转过身,灼灼地看着李逍遥和赵刚,不再掩饰。
“所以,云飞今日斗胆,向二位提一个建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希望,我晋绥军三五八团,能与贵军独立团联手,趁此良机,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一举攻克平安县城!”
“拔掉这颗钉子,彻底打通我们两片防区的联系!”
此言一出,作战室里的空气都紧绷了。
赵刚的脸色变了。
攻打县城?
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已经超出了八路军现阶段的作战能力范畴,是我军最薄弱的一环。
一旦打成消耗战,以独立团的家底,就算最后能啃下来,恐怕也得被打残。
“云飞兄,这个提议,是不是太冒险了?”
赵刚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攻坚战非我军所长,平安县城虽兵力空虚,但防御工事仍在,强攻之下,我军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楚云飞没有反驳,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的李逍遥。
他清楚,真正能做决定的,是这个年轻人。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安县城的位置上轻轻划过。
风险,巨大。
独立团刚经历野马川大战,伤亡不小,新兵还没形成战斗力。
骑兵营也才组建,还在磨合,派不上大用场。
用步兵去仰攻高墙,是军事理论里最蠢的打法。
但,机遇,同样巨大。
打下平安县,意味着独立团将获得一个完整的县城作为根据地,获得城里所有的物资,粮食,药品。
意味着能彻底掌握晋西北战场的主动权,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出击。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将彻底打出独立团的威名,震慑整个华北的日伪军,极大地鼓舞民心士气。
这笔买卖,值得赌。
而且,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记得,在原来的轨迹中,李云龙也打了平安县。
但那一战,是在极其被动和仓促的情况下,为了救自己的老婆,一时冲动发起的。
那一战,打成了四面开花的大混战,虽然最后也赢了,但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部队都被卷了进来,代价极其惨重。
现在,历史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将这次被动的,混乱的战斗,变成一次主动的,精心策划的战役的机会。
一股惊人的光彩,从他眼中迸发。
那是一种棋手看到制胜棋局时,无法抑制的战意。
他抬起头,迎上楚云飞期待的视线,嘴角勾起。
“云飞兄,你这个提议,我李逍遥,接了。”
“老李!”
赵刚大惊。
李逍遥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楚云飞,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逍遥兄请讲。”
楚云飞精神一振。
“主攻的任务,必须交给我们独立团。”
这句话,让楚云飞和赵刚同时愣住了。
在楚云飞想来,三五八团装备精良,有炮营,理应承担主攻。
让装备落后的八路军去啃城墙,不合常理。
赵刚更是急了,这简直是把全团最精锐的部队往火坑里推。
李逍遥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云飞兄,我知道你的三五八团是精锐,装备好,训练有素,打县城,我们八路军是外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但打鬼子,我们是内行。”
“这块最硬的骨头,就让我们独立团来啃。”
他走到地图前,指挥杆在平安县外围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好几个日军据点。
“我不需要云飞兄你插手攻城,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把你的三五八团,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地钉在平安县的外围,替我把这些地方可能来援的狗,全都拦住,一只也别放进来搅局!”
“我要这平安县,变成一座孤城!”
楚云飞看着李逍遥,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胸口一阵翻腾。
他终于明白,对方不是疯了,而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要把这场仗,打成一场围点打援。
自己负责打援,他负责攻坚。
这是何等的魄力!
楚云飞胸中的热血,也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好!”
“逍遥兄快人快语,云飞佩服!”
他挺直胸膛,对着李逍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以三五八团团长的名誉保证,只要我楚云飞还有一个兵,就绝不让一个鬼子,突破我的防线!”
第45章 总攻开始!血战平安!
夜色如墨,将平安县城紧紧包裹。
城外,数不清的黑影在田埂间,在沟壑里,无声潜伏。
独立团和三五八团的战士们,像两把巨大的钳子,已经死死扼住了这座县城的咽喉。
所有的部队,都在几个小时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到了预定攻击位置。
李逍遥的指挥部,设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高地。
他举着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日军巡逻队提着马灯来回走动的身影。
城内,一片死寂。
“各单位报告准备情况。”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对着步话机冷静地问。
“一营就位!”
“二营就位!”
“三营就位!”
一个个沉稳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李逍遥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分针,秒针,在黑暗中缓缓重合。
午夜十二点。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指挥员的耳朵里。
“我命令,总攻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死寂的夜空被骤然撕裂。
“开炮!”
部署在城外的独立团炮兵营,率先发出了怒吼。
十几门迫击炮和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平安县的城墙和城楼,狠狠砸了下去。
轰!轰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县城各处炸响。
火光冲天,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日军的城防工事在爆炸中颤抖,砖石和泥土被高高掀起。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城。
总攻的信号,打响了。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城东主攻方向,李云龙一把扔掉耳朵上塞着的棉花团,从掩体里一跃而起,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指挥的一营,承担着最艰巨的攻城任务。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的战士扛着云梯,抬着炸药包,从藏身的沟壑里,草丛中,一跃而起,像黑色的潮水,朝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发起了第一轮冲锋。
城墙上,日军的反应也极快。
短暂的混乱过后,一个个机枪火力点,开始疯狂地喷吐火舌。
“哒哒哒哒!”
“咚!咚!咚!”
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
密集的子弹和榴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子弹打在泥土里,溅起串串尘土。
子弹打在战士们的身上,爆开团团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还没跑到一半,就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机枪!给老子压制住城头的火力!”
李云龙双眼通红,亲自抱着一挺轻机枪,架在临时挖出的土堆上,对着城楼上的一个机枪巢,疯狂扫射。
“给冲锋的弟兄们,打开一条路!”
一营的战士们,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一批人倒下,后面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补上。
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冒着枪林弹雨,继续向前冲。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的防御工事修得太坚固了。
城墙上的每一个火力点,都经过精心设计,彼此之间可以形成交叉火网,几乎没有射击死角。
独立团的几次冲锋,都在距离城墙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凶猛的火力硬生生打了回来。
云梯被子弹打得粉碎。
抬着炸药包的战士,还没靠近城门,就被精准的掷弹筒炸得四分五裂。
城墙下,躺满了独立团战士们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惨烈无比。
“狗日的!”
李云龙打空了一个弹匣,狠狠地把滚烫的机枪往地上一摔,气得破口大骂。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就像一拳头一拳头地砸在铁板上,除了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对敌人根本造不成致命的伤害。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战士,抱着一个巨大的炸药包,利用炮火爆炸的烟尘做掩护,奇迹般地冲到了东门城门底下。
他叫王根生,入伍才半年的新兵,平时话不多。
城楼上的日军发现了他,几挺机枪的火力瞬间集火过来。
噗噗噗!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身上,后背上爆出一连串的血花。
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却死死抱着怀里的炸药包,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炸药包稳稳地放在了厚重的城门下,然后艰难地转过身,拉开了导火索。
嗤嗤嗤……
引线燃烧,冒出白烟。
他看着远处冲锋的部队,看着自己连长的方向,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带血的,憨厚的微笑。
仿佛在说,连长,俺的任务,完成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根生!”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没等他喊出声,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轰隆!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整个城门。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和铁片飞上了半空。
城门楼上的日军,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掀翻了一大片。
战斗,似乎出现了转机。
然而,就在独立团的战士们准备顺着这个缺口冲进去的时候。
更让他们心头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日军早有准备,在城门后,用沙袋和石块,堆起了一堵更高的,布满了射击孔的内墙。
缺口刚刚出现,几十挺轻重机枪就从那些射击孔里伸了出来,喷吐出更加密集的火舌。
刚刚冲到门口的几十名战士,瞬间就被这道火墙吞没,成片地倒下。
战斗,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独立团虽然士气高昂,悍不畏死,但在敌人绝对的防御优势和强大的火力面前,伤亡在飞速地扩大,却始终难以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平安县城,像一只缩在壳里的铁王八,让独立团的攻势一次又一次地受挫。
与此同时,城外。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也与从周边据点赶来增援的第一波日军,交上了火。
枪炮声在平安县的外围此起彼伏,同样打得异常激烈。
楚云飞信守承诺,死死地将援军挡在了外面,为独立团的攻城减轻了巨大的压力。
但城门,依旧久攻不下。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断有通讯兵跑进来,报告着最新的伤亡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李逍遥的心上。
他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都被他踩出了一条印子。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用人命去填了。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最后能赢,一营也得被打光。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拿起步话机,接通了炮兵营的线路。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好了没有?”
第46章 意大利炮,开炮!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团长,你那玩意儿再不拉上来,老子的一营就得全撂在这儿了!”
步话机里,传来李云龙嘶哑的,压着怒火的吼声。
他的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让人窒息。
东门的那个缺口,已经被双方的尸体快要堵上。
每一次冲锋,都是拿人命去填。
李逍遥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抱怨。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用人命去堆,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
而现在,他手里还握着一张真正的王牌。
“命令,炮兵营二连,将‘大家伙’,立刻推进到三号预设阵地。”
李逍遥对着步话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是!”
炮兵营长王承柱的声音,从电波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很快,在后方的炮兵阵地上,四门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外形粗壮的火炮,被十几名炮兵费力地推了出来。
这正是当初从黑云寨谢宝庆那儿缴获来的,四门九四式山炮。
在野马川之战中,这些山炮因为射程和威力的问题,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但现在,用来对付固定的城防工事,它们将成为最致命的铁拳。
炮兵们迅速地将这四门山炮,推进到距离城墙不到一千米的一处隐蔽炮击阵地。
这里是李逍遥在战前,利用地图和实地勘测,亲自选定的最佳炮击位置。
既能保证足够的射击精度,又恰好处于城内日军大部分迫击炮的射程之外。
李逍遥放下步话机,对身边的赵刚说了一句:“老赵,你在这儿盯着,我亲自过去一趟。”
说完,他不顾警卫员的阻拦,带着几个人,猫着腰,迅速地赶往炮兵阵地。
当他赶到时,炮兵营长王承柱正指挥着士兵们,紧张地进行射击前的最后准备。
“团长!”
看到李逍遥亲自过来,王承柱又惊又喜。
李逍遥点了点头,直接走到一门山炮前,拿起标尺,亲自开始校正射击诸元。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嘴里报出一连串复杂的数字。
“方位角三二五,高低角四一五,三号榴弹,瞬发引信。”
王承柱和几个老炮手都听傻了。
他们打炮,更多是靠经验和感觉,打几发试射,然后根据弹着点修正。
像李逍遥这样,直接报出精确到毫厘的射击参数,他们是头一次见。
“团长,这……能行吗?要不,咱们先打一发看看?”
王承柱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时间试射。”
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抬起头,用望远镜看向远方黑黢黢的城楼轮廓,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我们的炮兵阵地一旦暴露,马上就会招来鬼子的炮火反制,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大的火力。”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王承柱,眼神锐利。
“目标,平安东门城楼,以城楼中轴线为基准,四门炮火覆盖,三轮急速射。”
“我不要你把它炸塌,我要你把它给我炸平了!”
“是!”
王承柱被李逍遥的气势所慑,再也不敢有任何怀疑,立刻大声应道。
果然,就在独立团的炮兵阵地完成部署的同时。
城楼上的日军指挥官,也通过观察哨,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八嘎!是支那人的重炮阵地!”
一名日军大尉惊恐地叫了起来。
“命令迫击炮中队,立刻对那个坐标进行火力覆盖!快!”
几分钟后,日军城内的迫击炮开始零星地开火。
咻!咻!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在独立团炮兵阵地的周围。
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大量的泥土,一块弹片划过,一名正在搬运炮弹的年轻炮兵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了下去。
“别管它!快!装弹!”
王承柱红着眼,大声地咆哮着。
炮兵们顶着敌人的炮火,以最快的速度,将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塞进了炮膛。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备完毕!”
“四号炮准备完毕!”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纹丝不动。
当他看到四门炮都昂起了炮口,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开炮!”
“开炮!”
王承柱挥下令旗。
下一秒,四门山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轰!
炮口喷吐出巨大的火焰,粗大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
四发七十五毫米口径的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旋转着,像四把复仇的铁锤,精准地砸向了平安县的东门城楼。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在短短半分钟内,十二发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接连不断地落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整个战场,都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片夜空。
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坚固的东门城楼,在连续的,精准的炮击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
砖石,木梁,连同上面的日军和机枪,在一瞬间被炸得土崩瓦解,化为漫天的烟尘和碎片。
那个让独立团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坚固堡垒,那个让李云龙束手无策的机枪巢,就这样,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城楼上,日军的机枪火力,瞬间哑火。
爆炸的巨大冲击波,甚至让几百米外的战士们,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呆了。
李云龙从战壕里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几秒,他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狂喜,瞬间涌上了他的脸。
他猛地从战壕里跳了出来,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城楼垮啦!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杀进县城,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杀啊!”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独立团的战士们,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们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从尸体堆里,一跃而起,像开闸的洪水,呐喊着,朝着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缺口,猛冲过去。
炮兵阵地上,李逍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硝烟和火光,映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脸震撼的炮兵营长王承柱,平静地说道:
“记住这个感觉。”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发展炮兵的原因。”
“真理,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第47章 丁伟的穿插战术! 日军防线,崩溃!
炮兵阵地上空,李逍遥那声“开炮”的嘶吼余音未绝。
下一秒,平安县东门的上空,就被一团团接连炸开的巨大火球彻底点燃。
轰隆!轰隆隆!
半分钟不到,十二发七十五毫米榴弹,不分先后,一头扎进了那座浸满独立团鲜血的城楼。
地动山摇。
坚固的青砖结构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崩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紧随其后的密集爆炸,让整座城楼猛地向内一瘪,随即彻底解体。
砖石、木梁、沙袋、连同城楼上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日军机枪手,被一股脑儿地卷进冲天的烟尘和火焰,化为齑粉。
那个让一营伤亡数百人的火力堡垒,那个让李云龙气得砸枪的硬骨头,就这么被粗暴地从地面上直接抹掉了。
城墙上,原本撕裂夜空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爆炸的恐怖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灼热的弹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趴在几百米外阵地上的战士们,都感到一股热风糊脸,脚下的大地筛糠般抖个不停。
骇人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云龙从临时挖的掩体里探出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熊熊烈火的废墟,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身边的战士们,也都忘了开枪,忘了隐蔽,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跟见了神仙下凡没两样。
“他娘的……”
几秒钟后,李云龙第一个回过神。
一股子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脑子。
他猛地从掩体里蹿了出来,手里的驳壳枪冲着天“砰砰”就是两枪,扯着那已经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城楼垮啦!给老子冲!”
“一营的!都给老子爬起来!杀进县城!给王根生报仇!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杀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喊声,压过了炮弹的余响,压过了伤员的呻吟。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喷发。
所有的战士,都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从战友的尸体旁,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开闸的洪水,呐喊着,朝着那个被炮火和炸药包共同撕开的,巨大的,仍在燃烧的缺口,猛冲过去。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战士们潮水般涌入平安县城。
可短暂的狂喜之后,迎接他们的,不是崩溃的敌人,而是更加阴险和致命的枪火。
“哒哒哒!”
“砰!砰!”
刚冲进城门洞的几十个战士,还没看清城里的景象,街道两侧的二层小楼里,突然探出十几挺机枪和步枪的枪口。
交叉的火网瞬间织成,子弹泼水般扫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们,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成片地栽倒在血泊里。
狭窄的街道,眨眼间变成了一条血肉胡同。
“卧倒!找掩护!”
跟在后面的一个连长大声嘶吼,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密集的枪声吞没。
日军的抵抗意志,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城墙虽破,城里的守军却没散。
他们化整为零,依托着城内熟悉的街道和坚固的房屋,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相互呼应的火力点。
一个不起眼的窗口,一个黑暗的门洞,甚至是一个墙角的狗洞,都可能在下一秒射出致命的子弹。
独立团的战士们,习惯了在山野里跟敌人兜圈子,现在一头扎进这陌生的,由砖石和木头构成的丛林,顿时吃了大亏。
他们就像一群冲进了瓷器店的蛮牛,有股子力气和血性,却处处受制,一身的本事使不出来。
伤亡,在急剧攀升。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跟咱们玩起了捉迷藏!”
李云龙缩在一堵断墙后,粗气把胸口顶得生疼。
就在他眼前,自己一个排的兵力,就在冲过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时,被两侧房顶上扔下来的手榴弹,炸翻了大半。
这打法,太憋屈了。
城外的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逍遥从步话机里那乱成一锅粥的枪声和吼叫声中,立刻判断出了城里的情况。
最艰难的阶段,现在才真正开始。
巷战,就是步兵的绞肉机。
“命令各部队,停止沿主干道突进!”
李逍遥果断下令,他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营连长的耳朵里。
“以班排为单位,给我分割包围,逐屋清理!不要怕打烂坛坛罐罐,给老子一间房一间房地啃!”
“记住!手榴弹开路!机枪组跟上压制!爆破组随时准备炸墙!”
“不许冒进!稳扎稳打!”
李逍遥的命令,像一剂镇定剂,迅速稳住了城内有些混乱的局面。
接到命令的各部队,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沿着开阔的街道猛冲,而是像一群耐心的猎手,开始对那些躲藏在建筑里的“猎物”,展开围剿。
一个班的战士,冲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这栋楼的二楼窗口,刚刚还在喷吐火舌,打倒了他们好几个弟兄。
“三班长,咋办?”一个新兵紧张地问。
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刀疤脸老兵,他看了一眼二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咋办?往里送礼!”
他从腰间摘下四颗手榴弹,分给身边三个战士。
“听我口令,一起往那窗户里扔!扔完就往门里冲!”
“是!”
“一,二,三,扔!”
四颗手榴弹冒着白烟,划出四道抛物线,准准地飞进了二楼的窗口。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将那扇木窗炸得粉碎,浓烟和火焰从里面喷了出来。
“冲!”
班长一声令下,端着冲锋枪,一脚踹开房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屋子里,三个被炸得七荤八素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破麻袋。
战斗在平安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的控制权,都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换取。
二营的一个战士,在翻越一堵院墙时,被躲在墙角的鬼子用刺刀捅穿了肚子。
他倒下前,死死抱住鬼子的双腿,为身后的战友,争得了开枪的一秒钟。
三营的一个机枪手,为了掩护战友冲过一个路口,独自一人吸引了三个方向的火力。
他身上中了十几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死死扣着扳机,直到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时,一直没太大动静的丁伟的二营,却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切入了日军的防线。
丁伟的脑子,跟李云龙不一样。
李云龙是猛打猛冲,丁伟则更喜欢动脑子,专找敌人的软肋下手。
他指挥的二营,没有从被炸开的东门主攻,而是绕到了相对平静的北城墙。
他们用集束手榴弹,在城墙上炸开一个不起眼的小缺口,然后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城。
他们不走街道,专门挑那些民居的后院和相连的屋顶。
他们用工兵锹和炸药,在院墙和房屋之间,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通道。
这种穿插迂回的打法,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支撑着日军东城半条街防御的一个核心火力点的背后。
那是一个用沙袋和家具加固的当铺,里面藏着两挺重机枪和几十个鬼子兵,火力极其凶猛。
李云龙的一营,在这个点上,已经扔下了几十具尸体,却始终啃不下来。
“营长,就是这儿了。”
一个侦察兵对丁伟说。
丁伟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被当成堡垒的当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迫击炮给老子架起来!”
丁伟冷冷地命令道。
“不用多,三发急促射,给它开个天窗!”
“是!”
几分钟后,三发六零迫击炮弹,带着尖啸,几乎是垂直地,砸进了当铺的天井里。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从建筑内部传出。
随后,丁伟一挥手。
“上!”
几十名二营的战士,从当铺后面的小巷和房顶上,猛地发起了突袭。
当铺里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彻底打懵了。
他们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刻,成了自己的坟墓。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丁伟的部队,将那面沾满血污的太阳旗从当铺顶上扯下来时,日军在东城的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独立团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从正面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战局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日军的防线被一点点地压缩,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一个班长带着两个新兵,刚冲进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脚下突然“咔哒”一声轻响。
班长浑身一僵,低头一看,一只脚正踩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诡雷!
他打了十几年仗,对这声音太熟了。
他身后的两个新兵蛋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好奇地探头探脑。
“班长,咋了?”
班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时间解释,也没时间害怕。
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秒,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回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用身体将身边的两个新兵,狠狠地推了出去。
“趴下!”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轰!
巨大的爆炸,将他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两个被推倒在地的新兵,被气浪掀出好几米远,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当他们回过神,只看到地上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的血肉。
他们的班长,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班长!”
一个新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一个新兵,则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步枪,擦干眼泪,通红的眼睛里,全是仇恨。
这就是巷战。
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意味着牺牲。
经过数小时的血战,从午夜到黎明。
城内大部分区域,都已被独立团控制。
枪声渐渐稀疏。
日军的指挥官,一名叫山本秀树的大尉,带着最后仅存的百十名残兵,被逼退到了县城中心的日军宪兵司令部大院内。
那里,是他们在平安县城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他们准备依托着高墙和工事,进行战斗。
第48章 红旗升起的那一刻,拿下平安县!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平安县城里,零星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伤员压抑的呻吟和火焰燃烧木头发出的“毕剥”声。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已分。
日军宪兵司令部,一座由高大院墙和钢筋水泥构筑的西式建筑,成了这座县城里最后的孤岛。
独立团的战士们,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的断壁残垣后伸出,死死地锁定了大院的每一个出口和窗口。
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司令部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那座死寂的大院,面色平静。
打了大半夜,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还真当自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云龙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的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却提着一把刚缴获的指挥刀。
“团长,下命令吧!让老子带人冲进去,天亮之前,保证把这帮狗日的,全给剁了!”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没有看他。
“冲?怎么冲?”
他的声音很冷。
“用弟兄们的命,去跟鬼子的机枪赌?这一晚上,咱们死的弟兄还不够多吗?”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火气顿时消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憋屈的表情。
他知道李逍遥说得对。
宪兵司令部是日军的核心据点,防御工事比城墙还要坚固,硬冲,就是拿人命去填。
就在这时,大院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可以看到,有火光从几个窗口冒出,还伴随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他们在烧文件。”
赵刚走了过来,神情凝重。
“看来,敌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准备做最后的了断了。”
李逍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狗急了会跳墙。
日军指挥官在销毁完文件后,下一步,必然是组织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发起自杀式的“万岁冲锋”。
他们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绝不会投降。
“不等了。”
李逍遥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再给敌人从容准备的时间。
“命令,炮兵营,把剩下那几门迫击炮全给老子调上来!对准大院,给老子狠狠地砸!”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冰冷。
“命令,爆破组,准备好所有的炸药,听我命令,把大院的围墙给我炸开一个口子!”
“老李!”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你的一营,伤亡太重,当预备队。等墙炸开了,你带人从缺口冲进去,直扑鬼子的指挥楼,有没有问题?”
李云龙一听还有自己的事,精神头立马就来了,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仅剩的几门迫击炮被推到了阵前。
与此同时,宪兵司令部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残余的几十个鬼子兵,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一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为首的,正是日军指挥官山本秀树。
他的军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硝烟,手里握着一把闪亮的指挥刀。
“天皇陛下,板载!”
山本秀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板载!”
几十个鬼子兵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呐喊,然后,像一群疯狗,朝着独立团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来得好!”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开炮!”
他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
迫击炮弹带着尖啸,越过冲锋的日军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大院的内部。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那些准备跟进冲锋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已经和独立团的战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在黎明前的街道上,再次上演。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头被砍断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和怒吼,交织成一片。
但这一次,独立团的战士们,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心理优势。
冲出来的鬼子,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就在正面发生激烈白刃战的同时。
轰!
一声更加巨大的爆炸,从宪兵司令部的侧面围墙处响起。
坚固的院墙,被炸开了一个三四米宽的巨大缺口。
“弟兄们!跟我冲!”
李云龙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挥舞着大砍刀,第一个从缺口冲了进去。
他身后的预备队,嗷嗷叫着,紧随其后。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腹背受敌的日军,彻底崩溃了。
院子里的抵抗迅速被肃清。
当李云龙一脚踹开指挥楼的大门时,看到的是山本秀树跪坐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肋差,已经捅进了自己的小腹。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
看到冲进来的李云龙,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满目疮痍的平安县城时。
战斗,彻底结束了。
一面崭新的,洗得发白的红旗,在县城最高的钟楼上,缓缓升起。
城内的百姓,从躲藏的地窖和废墟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街道上那些穿着灰色军装,虽然疲惫不堪,却在笑着分发粮食和救治伤员的八路军战士时。
当他们看到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时。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震天的欢呼。
许多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朝着那面旗帜,不停地磕头。
城外的阵地上,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也传来了捷报。
他们以损失一个营的代价,成功击退了日军两拨,总计近两千人的增援部队,为主攻部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上午时分,李逍遥和楚云飞,在遍布弹坑的县城中心广场上,会师了。
两人都是一身硝烟,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同样明亮。
他们并肩站在被炸毁的城墙上,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看着城内劫后余生的景象。
楚云飞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同样破损的军服,转头看着李逍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感慨。
“逍遥兄,经此一战,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服。
这一仗,独立团作为主攻,所表现出的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和李逍遥那神鬼莫测的指挥艺术,都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他自问,就算是自己的王牌三五八团,也未必能打出如此漂亮的攻坚战。
李逍遥没有回应他的赞誉。
他的目光,落在城内那些正在收殓战友遗体的战士们身上,落在那些围着炊事班领粥的百姓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楚云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只希望,天下再无这样的仗要打。”
楚云飞沉默了。
他顺着李逍遥的目光看去,心中同样百感交集。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情感所取代。
他们都明白,攻占一座县城,意味着什么。
他们捅下的,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第49章 筱冢义男,震怒!扩编!独立旅!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面色铁青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两份刚刚从前线发来的,字迹潦草的加急电报。
一份,来自于仓皇逃回来的骑兵第一旅团的残部。
上面描述了野马川那场堪称屠杀的伏击战,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阵亡,帝国精锐的骑兵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另一份,则来自于平安县周边据点的报告。
平安县城,这座皇军在晋西北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于昨夜被八路军攻陷,守备队指挥官山本秀树大尉以下,玉碎殉国,全员战死。
啪!
筱冢义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手中那个他平日里最喜爱,价值不菲的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八嘎呀路!”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耻辱!这是帝国皇军自进入华北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
“一个骑兵旅团,一个戒备森严的县城,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群土八路接连拔掉!佐佐木那个蠢货,他是怎么指挥的!”
作战室里的所有日军参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司令官阁下,这次是真的被气疯了。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
第一军参谋长宫野少将,硬着头皮走了上来,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到了筱冢义男的面前。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来看,这次的失败,或许……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佐佐木少将的指挥失误。”
筱冢义男停下脚步,一把抢过文件,迅速地浏览起来。
文件里,详细汇总了近期所有关于晋西北那支代号为“独立团”的八路军部队的战报。
从苍云岭正面击溃坂田联队,到李家坡山地全歼山崎大队。
从野马川伏击骑兵旅团,到昨夜强攻平安县城。
每一次战斗,这支独立团都表现出了与传统八路军截然不同的战术风格。
他们狡猾,凶狠,而且极其擅长运用地形和火力。
“参谋长,你的意思是?”筱冢义男的火气,稍微降下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宫野少将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司令官阁下,我们之前,可能都严重低估了这支部队的威胁。”
他指着地图上晋西北的区域。
“这支独立团,已经从一个需要我们分出精力去清剿的‘治安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了一个能够直接威胁到我们整个山西战局的‘心腹大患’。”
“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叫李逍遥的人。”
宫野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从他们的战术布置来看,这个人,具备极高的军事素养。他对骑兵弱点的利用,对炮兵火力的集中使用,以及在巷战中表现出的灵活指挥,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对八路军指挥官的常规认知。”
作战室里,几名参谋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忍不住说道:“宫野将军,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会不会是他们背后,有苏联的军事顾问在指挥?”
这个猜测,也是司令部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他们不相信,装备落后,缺乏正规军事教育的八路军,能凭空冒出这样一位战术大师。
“我也曾这么想过。”
宫野摇了摇头。
“但根据情报部门的反馈,近期并没有发现任何苏联顾问在晋西北活动的迹象。而且,这个李逍遥的打法,虽然高效,却带着一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气’,不像是出自任何一个国家的正规军事学院。”
“更像是……一个把我们所有战术都研究透了,然后专门针对我们弱点来打的天才。”
这个结论,让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沉默。
一个未知的,可怕的对手,比一个已知的,强大的敌人,更让人感到不安。
筱冢义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作为第一军的司令官,他必须为帝国的荣誉,找到挽回的办法。
他很清楚,经过这一连串的失败,小规模的扫荡和围剿,对这支已经成了气候的独立团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只会是去送人头,继续增添皇军的伤亡和耻辱。
必须用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
许久,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狠厉。
“宫野。”
“在!”
“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最高等级的作战计划,上报给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司令官阁下。”
筱冢义男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请求方面军司令部,调集至少两个师团的重兵,配属重炮联队和战车部队,发动一场代号为‘净化’的大规模攻势。”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用一支粗大的红笔,在地图上,将整个晋西北,连同太原周边的区域,都画进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里。
他的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气。
“这里,不再是一块癣,而是一根刺,一根扎在帝国心脏上的毒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铁钳,把这根刺,连同它周围所有的烂肉,一起挖出来!”
“我要让整个晋西北,寸草不生!”
筱冢义男的决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没有意识到,他这个因为愤怒和耻辱而做出的决定,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意外地,将一场历史上本应在数月后才爆发的大会战,极大地提前,并且扩大了规模。
就在筱冢义男的作战计划,被加密发往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同时。
延安,总部。
几位首长同样彻夜未眠,他们围着一张地图,神情既兴奋,又凝重。
桌上,摆着的,同样是关于独立团攻占平安县城的捷报。
“好啊!打得好啊!”一位首长用力一拍桌子,“一个团,端掉鬼子一个县城,还顺手灭了佐佐木的骑兵旅团!这个李逍遥,这个李云龙,真是给我们八路军长脸!”
“是长脸,可也捅了马蜂窝了。”另一位首长指着地图上的太原,“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睚眦必报。我们这么一搞,他肯定要疯。我断定,日军在山西,马上就会有大动作。”
讨论在激烈地进行着。
所有人都明白,局势,已经发生了剧变。
最终,一份由几位首长共同签发的加急电令,通过电波,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刚刚被光复的平安县城。
独立团的临时指挥部里。
一名通讯兵拿着刚译好的电报,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团……团长!政委!总部的加急电令!”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预感。
赵刚接过电报,迅速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一字一句地念道:
“兹命令,独立团即刻扩编为独立旅,旅长李逍遥,政委赵刚。命该部结束休整,即刻开赴太原前线,加入正面战场序列。”
第50章 新的征程!目标太原!旅长的恐惧!
年轻通讯兵那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还在屋子里飘着。
“兹命令,独立团即刻扩编为独立旅,旅长李逍遥,政委赵刚。命该部结束休整,即刻开赴太原前线,加入正面战场序列。”
平安县城的临时指挥部里,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旅!他娘的,老子没听错吧?咱们成旅了!”
李云龙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狠狠一挥,桌上的地图差点被他扫到地上去。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咧开的大嘴快扯到了耳根,激动得在原地一个劲儿地转圈。
“好啊!太他娘的好了!老子早就嫌一个团的编制憋屈!这下可好,扩编成旅,咱们手底下的人,不得奔着一万去了?”
丁伟和孔捷也是一脸放光。
两人虽没像李云龙那么疯,但那攥得发白的拳头,和眼睛里冒出来的火星子,藏不住心里的那份激动。
从团到旅,这不光是番号和人头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们这支在山沟沟里刨食的队伍,正式成了能拉到大会战里掰手腕的主力。
这份认可,是拿人命和一场场胜仗换来的,是总部对他们战斗力的最高肯定。
“老李,老赵,恭喜啊!”
孔捷一巴掌拍在李逍遥和赵刚的肩膀上,声音里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旅长,旅政委!嘿,听着就提气!”
赵刚的脸上也挂着笑,但他比旁人冷静。
他的视线落在电报上“太原前线”四个字,那份笑意里就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是喜事,可咱们的担子,也更重了。”
李逍遥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
“命令是喜事,也是催命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刚刚打下来的晋西北,慢慢划到了东边,那个被红圈重点标出的城市,太原。
“从山地里钻林子,到正面战场上硬碰硬,弟兄们要面对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打法,是拿人命填的血肉磨坊。高兴归高兴,可别昏了头。”
这番话,像一盆凉水,让屋里滚烫的气氛降了降温。
李云龙也停了转圈,他凑到地图前,瞅着太原的方向,嘿嘿一笑。
“怕个球!以前咱们是小米加步枪,不也照样干挺了坂田联队,灭了佐佐木的骑兵?现在咱们兵强马壮,鸟枪换炮了,还能怕他小鬼子的阵地战?”
“再说了,有你在,咱们怕个鸟?”
李云龙这话,屋里头的干部们都跟着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李逍遥就是这支部队的定海神针。
“行了,少拍马屁。”
李逍遥瞪了他一眼,随即板起脸。
“传我命令,下午两点,召开全团,哦不,是全旅营级以上干部会议,宣布新的编制命令,同时,进行作战任务动员。”
“是!”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召开。
所有来开会的干部,脸上都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部队扩编的事,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李逍遥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熟悉又激动的脸。
这群人,都是从死人堆里跟他一起爬出来的骨干。
“同志们,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
李逍遥的声音沉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总部的命令下来了,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的番号,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
话音刚落,台下巴掌声响成一片。
李逍遥抬手压了压,接着说。
“现在,我宣布独立旅的全新编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把腰杆挺得笔直。
“我,李逍遥,任独立旅旅长。”
“赵刚同志,任独立旅政委。”
“王雷同志,任独立旅参谋长。”
“原独立团番号保留,授予李云龙同志。李云龙,任独立第一团团长!”
“到!”
李云龙猛地站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原独立团二营营长丁伟同志,任独立第二团团长!”
“到!”
丁伟也站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原独立团三营营长孔捷同志,作战勇猛,屡立战功,现提拔为独立第三团团长”
这个任命,谁都服气。
“报告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孔捷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
李逍遥点点头,继续宣布。
“孙德胜,任旅属骑兵营营长。”
“王承柱,任旅属炮兵营营长。”
“张大彪,任旅属警卫营营长。”
一个个任命砸下来,一个兵强马壮的加强旅的轮廓,在所有人面前变得清晰。
三个主力步兵团,加上旅部直属的炮兵营,骑兵营,警卫营,工兵连,侦察连,通讯连。
总兵力在收编了部分俘虏和反正的伪军后,已经快到一万人。
武器装备,更是前所未有的阔气。
不光步兵的家伙事儿得到了极大补充,更有了自己独立的炮兵和骑兵。
这实力,放眼整个八路军,都是头一份。
会议结束,扩编的喜悦迅速传遍全军。
战士们换上新军装,领到新武器,一个个精神头十足,那股子气势,高到了天上。
可高兴劲儿过去,一股子离别的愁绪,也悄悄冒了出来。
他们要离开这片用血打下来的根据地了。
这里有他们亲手盖的营房,有他们开的荒地,还有那些待他们跟亲儿子一样的父老乡亲。
夜里,李逍遥一个人站在黑云寨的山坡上,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驻地,和远处飘着炊烟的村庄。
风吹过,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味儿。
“睡不着?”
赵刚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走到李逍遥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李逍遥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口,是烈酒。
那股子辛辣的劲儿划过喉咙,驱散了些凉意。
“有点舍不得。”
李逍遥看着山下的景象,轻声说。
“从接手独立团到现在,不到一年。咱们从几百号人,拉扯到今天近万人。从被鬼子撵着屁股打,到今天能主动啃下县城。这片地,一草一木,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
赵刚没说话,他懂李逍遥的心情。
“我知道,去正面战场,是咱的使命。可一想到要走,心里就空落落的。”
李逍遥又灌了一口酒。
“更要命的是,我怕。我怕把这些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弟兄们带出去,却带不回来。”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老李,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仗。你不是神,你也会累,也会怕。但你得信,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扛。”
“而且,咱们不是去送死。咱们是去告诉所有人,我们八路军,不光会钻山沟,同样能在正面战场上,跟小鬼子硬碰硬!咱们是去给那些还瞧不上咱们的人看看,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脊梁!”
赵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
李逍遥看着他,心里的那点迷茫和沉重,慢慢被一股更硬的东西给顶了回去。
他笑了笑,把水壶递还给赵刚。
“你这个政委,是越来越会做思想工作了。”
第二天,清晨。
凄厉的集结号,划破了根据地的宁静。
近万人的队伍,在巨大的操场上,汇成了一片灰色的海洋。
步兵方阵,炮兵方阵,骑兵方阵。
军旗招展,刀枪如林。
战士们的脸上,已经没了离愁,只剩下奔赴新战场的昂扬。
根据地的乡亲们,自发地聚在路两边,手里提着篮子,里头是煮熟的鸡蛋和烙好的饼,一言不发地往战士们怀里塞。
没有太多话,只有那一个个含着泪,舍不得,却又盼着他们打胜仗的眼神。
李逍遥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看着眼前的铁流,看着路两旁的百姓,深吸了一口气。
他勒住马,转过身,面向全旅的将士,声音通过几个临时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队伍。
“弟兄们!”
近万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
“以前,咱们在山里,是狼,是虎!咱们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个地方,为的就是活下去,为了壮大自己!”
“现在,咱们走出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天起,咱们走出大山,就要做一堵墙!一堵挡在小鬼子面前,用咱们的血肉,用咱们的刺刀,用咱们的大炮,筑成的一道钢铁城墙!”
“我要让小鬼子知道,这道墙,他们撞不破!我要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看到,有咱们这道墙在,他们身后,就是安稳的!”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近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李逍遥抽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出发!”
大军开拔。
钢铁的洪流,汇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告别了晋西北这片他们战斗过的土地,踏上了东进的征程。
炮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
战马的铁蹄敲打着地面,发出雄壮的节拍。
那面崭新的,写着“独立旅”三个大字的红旗,在队伍的最前方,迎着朝阳,猎猎作响。
太原。
那座即将决定整个华北命运的城市。
他们,来了。
第51章 泥腿子也上来了?跟快死的人计较什么!
部队向东急行军数日。
当独立旅的先头部队,刚踏入太原外围的战区范围,一股子烂到骨子里的味儿,就扑面而来。
那味道混着硝烟、焦土,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云龙骑在马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打了一辈子仗,对这味儿再熟不过。
可从没有哪一次,这味道会如此冲鼻子,冲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越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就越让这些从晋西北山沟里杀出来的汉子们,心头发沉。
远方的地平线,天不是蓝的,是一种灰蒙蒙的,被炮火熏出来的灰红色。
连绵不绝的炮声,跟闷雷似的,从几十里外的地方滚过来,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发颤。
路两边,不再是熟悉的黄土高坡。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黑土地。
大地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和一个个巨大的炮弹坑。
残破的枪支,烧成骨架的卡车,被炸断的马腿,扔得到处都是。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来不及收敛的,已经发黑肿胀的尸体,倒在弹坑边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
独立旅的队伍,行进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战士们脸上的轻松和兴奋,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闷头走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处瞟,想把这片残酷的战场,刻进脑子里。
就在这时,一队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迎面走了过来。
那是一支被打残了的中央军部队。
他们没了队列,三三两两,互相搀着,默默地往后方挪。
独立旅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给他们让开了路。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些伤兵,几乎找不出一个囫囵个儿的。
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半边脸都烧焦了,一只眼睛空荡荡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肚子被炸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往外冒,他只拿一块破布草草捂着,在两个战友的搀扶下,机械地往前走。
他们的军装,早被血和泥糊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硬壳。
最让人心头发毛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神。
他们的魂儿,好像已经永远留在了前头的阵地上。
他们从独立旅的队伍旁走过,没看任何人一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前方,好像那里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整个独立旅,鸦雀无声。
李云龙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他娘的”,硬生生让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没骂娘。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着点哆嗦。
“老李。”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逍遥,声音有些沙哑。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地方,人命不值钱。”
李逍遥没说话,他的脸色同样沉重。
他清楚,这第一课,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来得更狠,也更直接。
这就是会战。
不是一个山头,一个村子,一个县城的争夺。
这是拿师,拿军当柴火,往一个巨大的,无情的绞肉机里填。
在这里,个人的勇武,精妙的战术,都可能在铺天盖地的炮火面前,一钱不值。
一个从骑兵营过来的老兵,跳下马,从路边一个弹坑里,捡起一个被炸穿了的德式钢盔。
钢盔的正脸,有个拳头大的,边缘向内翻卷的破口。
“我的乖乖。”
老兵喃喃自语,手都在抖。
“这得是多大的炮弹,才能砸成这样?”
他以前在东北军干过,自认见过世面,可眼前的景象,还是把他给镇住了。
队伍继续前进。
独立旅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周边阵地上一些友军的注意。
他们是晋绥军和中央军的部队,已经在太原前线磨了几个月,一个个都是满脸疲惫,神情漠然。
他们看着独立旅这支装备整齐,精神头十足的队伍,眼神里流露出的,却不是敬佩。
而是一种复杂的,夹杂着轻蔑,同情,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情绪。
就像看着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膘肥体壮的猪。
在一个临时指挥部前,一个穿着笔挺呢料军服的国民党上校,正拿望远镜观察着独立旅的行军队形。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八路也拉上来了。”
他对身边的副官嘀咕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路过的李逍遥他们听到。
“看来,阎老西是真的顶不住了,连这些泥腿子都当成宝贝疙瘩了。”
那副官谄媚地笑。
“长官说的是。不过我看他们这身行头还不错,比咱们有些杂牌军都强。”
“行头好有什么用?”
那上校嗤笑一声,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一群没打过正规战的游击队,连什么是炮火准备都不知道。就他们这身行头,够不够小鬼子一轮炮轰的,都难说。”
“等着瞧吧,不出三天,就得被打得哭爹喊娘地跑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每个听到的独立旅官兵的心里。
李云龙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一勒马缰,就要调转马头冲过去。
“你他娘的说谁呢!”
一只手,却有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李逍遥。
李逍遥没看那个国民党上校,他的视线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只是淡淡地对李云龙说了一句。
“老李,跟快死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战场上,靠的是枪杆子,不是嘴皮子。”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向前。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逍遥的意思。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个上校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一言不发,催马跟上了李逍遥。
那名国民党上校,被李云龙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寒,随即又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没有看到,不远处,他的顶头上司,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正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团座,是独立旅。”孙铭在一旁轻声说。
楚云飞点点头,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李逍遥那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太清楚这正面战场的残酷。
也太清楚,这战区司令部里,那些人的心思。
他这位刚结识的逍遥兄,和他那支彪悍的部队,恐怕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来自敌人的炮火。
第52章 给你个光荣任务,阳谋!借刀杀人!
太原前线,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这里是整个山西战场的指挥中枢。
可指挥部里,却没半点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反而到处都是一股子怪味儿。
穿着不同派系军服的军官们来来往往,面上客客气气,眼神一碰,却全是疏远和算计。
走廊里,一个中央军的少将,正对着一个晋绥军的将领低声抱怨补给。
作战室门口,几个黄埔系的年轻参谋,正对着地图上的某个番号指指点点,脸上是藏不住的轻蔑。
派系之争,在这里,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李逍遥带着赵刚和参谋长王雷,走进这座气氛压抑的大院时,立刻就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排斥。
门口的卫兵,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连问都懒得问。
路上遇到的军官,看到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八路军灰色军装,也都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然后便像躲瘟疫一样,远远绕开。
他们不像是来并肩作战的友军,倒像是些什么脏东西。
“哼,狗眼看人低。”
王雷跟在李逍遥后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赵刚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他虽然对这情况早有准备,但亲身经历,还是心头发寒。
国难当头,这帮人不想着怎么一致对外,脑子里却还全是派系那点破事。
李逍遥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他目不斜视,步子沉稳,径直走向作战室。
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参谋,早等在了门口。
他看到李逍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劲儿,藏都懒得藏。
“你就是那个独立旅的旅长,李逍遥?”
“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前来报到。”
李逍遥敬了个军礼,不卑不亢。
那参谋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转过身,领着他们走到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跟我来。”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连看都没看李逍遥一眼,就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
“你们来得正好,战区正缺人手。经过司令部的研究决定,你们旅的防区,就在这里。”
他的指挥杆,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一个被红色铅笔画了叉的地方。
周家口。
李逍遥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地名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地图上,周家口阵地像颗钉子,突兀地扎进了日军的防线。
左翼,右翼,正前方,都暴露在日军的火力覆盖之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三面受敌的死地。
更要命的是,地图上清晰地标着,那里的原有工事,早就在日军前几天的炮火里,被犁平了。
那里,就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地。
“周家口阵地,位置极其重要,是稳定我军整个侧翼防线的关键。”
那名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之前守在这的,是中央军第七十二师的一个加强团。可惜啊,就在一个钟头前,被小鬼子一个冲锋,就给打垮了。”
“现在,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独立旅了。”
他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李逍遥,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李旅长,怎么样?有没有问题?这可是你们八路军在正面战场打响名头的好机会啊。”
这话一出,赵刚和王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哪里是作战任务!
这分明就是让他们带着整个独立旅,去填一个必死的坑!
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来消耗他们八路军的实力!
用心何其毒也!
“你他娘的!”
王雷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炸,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一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逍遥。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参谋,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那名原本趾高气扬的参谋,心里莫名地发毛。
过了几秒钟,李逍遥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请长官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赵刚和王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作战室。
直到走出了司令部大院,那股压抑的火气才彻底爆开。
“旅长!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他娘的就是个陷阱!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王雷气得双眼通红,破口大骂。
“这帮吃里扒外的混蛋!不打鬼子,就知道算计自己人!老子真想一枪崩了那个狗屁参谋!”
赵刚的脸色也铁青,他看向李逍遥,语气沉重。
“老李,这个命令,我们不能接。这完全不合军事常理,是草菅人命!我们必须向战区司令部申诉!”
李逍遥停下脚步,他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申诉?跟谁申诉?”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只是那个小参谋的意思?没有上面的点头,他敢这么做?”
“我们今天要是闹了,正好就遂了他们的意。一个‘不服从军令,破坏抗战大局’的帽子扣下来,我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到时候,他们正好有理由,把我们缴械,遣散。”
赵刚和王雷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李逍遥说的是事实。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带着弟兄们往火坑里跳?”王雷不甘心地说。
李逍遥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火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别人来说,是火坑。对我们独立旅来说,未必。”
“他想让我死,我偏不死。”
“我还要活得好好的,活到最后,看他们这帮人,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回到独立旅的临时驻地。
当李逍遥将作战命令传达下去后,整个营地都炸了。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弹药箱,指着地图上的周家口,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他娘的!这帮穿的人五人六的王八蛋,心比墨水都黑!让老子们去守这个地方?这跟把脑袋伸出去让鬼子砍,有他娘的什么区别!”
丁伟也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手玩的太脏了。这是阳谋,明摆着就是要整死我们。”
一股压抑,愤怒,甚至有些悲凉的气氛,在全旅上下弥漫。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算计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看着根本破不了的死局。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都集中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他们的旅长,李逍遥。
他们想知道,这一次,他又将如何带着他们,从这个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53章 磨盘战法!这是在遛狗!
独立旅的临时驻地,那股子能把人点着的火气,最终也没能烧穿李逍遥的平静。
命令就是命令。
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队伍在沉默中开拔,朝着地图上那个红叉标记的地方,周家口,前进。
一路上,没人吭声。
战士们的脸上,早没了拿下平安县城时的那股子神气,只剩下一片准备赴死的沉寂。
李云龙的脸黑得能当锅底,骑在马上,手里的鞭子都快让他给攥出水来了。
他好几次想催马冲到李逍遥跟前,把胸口那句“他娘的”给吼出来。
可每次一对上李逍遥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信李逍遥。
可这一次,他想不通。
天王老子来了,也想不通。
周家口阵地,很快就到了。
与其说是阵地,不如说是一片被炮火反复舔过的焦土。
原有的工事早就被掀了个底朝天,只留下几个巨大的、还在冒烟的弹坑,还有满地的碎砖烂木头。
空气里,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块儿,熏得人直犯恶心。
“旅长,这……”
参谋长王雷看着眼前这片连耗子都没处藏的开阔地,嘴唇都在哆嗦,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地方,怎么守?
拿什么守?
拿弟兄们的胸膛去堵鬼子的枪眼吗?
所有干部的视线,都钉在了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翻身下马,军靴踩在松软的焦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看那片主阵地的废墟,而是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周边的地形。
周家口阵地本身是个绝地,但它的两翼,却是起伏的丘陵和几片稀稀拉拉的树林。
他足足看了十分钟,才放下望远镜。
那张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队伍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部队,不许进入主阵地。”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傻了。
不进阵地?
那来这儿干嘛?
站着等鬼子炮轰?
李逍遥没解释,抽出指挥刀,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简易地形图。
“李云龙。”
“到!”
李云龙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的一团,总预备队,后撤三里,到这片山坳里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不许开一枪!”
“啥?”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瞪圆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让老子当预备队?你让老子眼睁睁瞅着弟兄们在前头送死?”
“这是命令。”
李逍遥的视线扫了过来,不带任何温度。
李云龙被他看得心里一抽,那股子邪火像是被冰水浇透,硬是没敢再顶嘴,只在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丁伟,你二团和陈峰的三团,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全给我撒到阵地两侧的丘陵和树林里去。”
李逍遥的指挥刀在地图上点着。
“我不要你们挖战壕,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给自己刨一个只能藏下一个人的散兵坑。坑要挖得刁,挖得巧,要能打冷枪,还要能随时撤出来。”
“你们的任务,不是守,是骚扰。”
“炮兵营,所有迫击炮分散配置,给你们一个基准坐标,听我命令进行短促射击,打完就转移,绝不许在一个地方停超过五分钟。”
一连串的命令,把所有人都给听懵了。
这是什么打法?
不守正面,不挖战壕,主力后撤,分头打冷枪?
这跟司令部下达的“死守周家口”的命令,完全是两码事。
“旅长,这……这要是让战区司令部晓得了,可是要按临阵脱逃论处的!”
赵刚走到李逍遥身边,压低了嗓门,脸上全是忧虑。
“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偏不死。”
李逍遥看着赵刚,平静地开口。
“老赵,你放心,这一仗,我有数。”
“这不叫逃,这叫‘磨盘战’。”
“鬼子是磨盘,咱们是豆子。硬碰硬,豆子一下就碎了。可咱们要是围着磨盘转,时不时硌他一下,他这个磨盘,就永远也转不起来。”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自信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心里的不安,莫名就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尽管没人能完全理解李逍遥的意图,但命令还是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整个独立旅,像一捧沙子,悄无声息地撒进了周家口阵地周围的丘陵和树林里。
那片空荡荡的主阵地废墟,就那么被晾在那,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无声的嘲讽。
一个钟头后,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来的,是日军第二十六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兵力近千人,配着山炮和重机枪。
在日军大队长的望远镜里,周家口阵地一片沉寂,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八嘎,守军是被皇军的炮火吓跑了吗?”
日军大队长轻蔑地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拿下这个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阵地,不过是走个过场。
“炮兵小队,对前方阵地进行三分钟火力急袭!”
“步兵第一、第二中队,炮击结束后,立即发起冲锋!”
命令下达,几门日军的山炮发出了吼叫。
炮弹呼啸着,再次落在那片本就破烂的废墟上,掀起阵阵烟尘。
三分钟后,炮击停止。
“呀呀给!”
两个中队的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朝周家口主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队形松散,脚步轻松,完全是一副武装游行的架势。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阵地不足四百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他们左翼的小树林里,突兀地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伍长,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一头栽倒。
紧接着。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如同有人撒了一把豆子在铁锅里,从四面八方爆响。
左边的丘陵,右边的树林,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土包后面,都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劈头盖脸地砸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形里。
冲在前面的鬼子,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敌袭!隐蔽!”
日军的军官们惊慌地大吼,冲锋的士兵们也乱成一团,纷纷趴在地上找掩护。
可这片开阔地,除了几个弹坑,连个能挡子弹的石头都找不到。
他们趴在地上,纯粹就是活靶子。
“八嘎!敌人的主力在两侧!重机枪!压制左边的山坡!”
日军大队长度过了最初的慌乱,立刻判断出了火力来源。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被迅速架起,朝着左侧丘陵的方向,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打得山坡上烟尘四起,木屑横飞。
可怪事发生了,那里的枪声,在他们开火的瞬间,就停了。
开枪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就在他们把火力转向左侧的同时,右侧的树林里,枪声又变得密集起来。
日军大队长感觉自己在打地鼠,摁下葫芦起了瓢,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迫击炮!给我轰炸右边的树林!”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日军的迫击炮开始轰鸣,炮弹落进树林里,炸倒了几棵大树。
然后,和刚才一样,枪声又停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鬼子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独立旅的战士们,则在打完一个弹夹后,就立刻猫着腰,转移到下一个预设的射击点。
李逍遥的命令很简单,不许恋战,不许死守,打了就跑,绝不跟敌人硬拼。
这种打法,让日军大队长气得快要吐血。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滑不溜手的泥鳅,一群藏在暗处的毒蜂。
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可他们连敌人的主力在哪都摸不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日军的大队,始终被死死地挡在距离主阵地三百米开外的地方,寸步难行。
他们伤亡了上百人,却连独立旅一个排的兵力都没能吃掉。
几里地外,一处高地上。
那个之前对独立旅嗤之以鼻的国民党上校,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身边的几个军官,也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打法?”
一个少校参谋喃喃自语。
“守阵地不进阵地,把兵力全撒在外面打冷枪。这帮八路,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名上校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到困惑,再到现在的震惊。
他打了半辈子仗,自认精通各种战术。
可眼前独立旅的这种打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遛狗。
不,更像是在放风筝。
那根看不见的线,就攥在那个叫李逍遥的年轻人手里。
他想让日本人往东,日本人就绝不敢往西。
他想让日本人疼一下,日本人就得乖乖挨着。
“长官,战区司令部的电话。”
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
上校接过电话,里面传来他的顶头上司,师长的咆哮。
“周家口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了一天,阵地还没丢?你们的观察报告呢?”
上校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
“师座,周家口……还在。独立旅……伤亡,可能不到一个排。”
“至于日军,他们被独立旅……拖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与此同时,日军大队长的报告,也通过电报,传回了师团指挥部。
“我部遭遇支那军主力顽强阻击,其战术极其诡异,我军进展困难,请求战术指导……”
这份匪夷所思的战报,被摆在了第二十六师团师团长的案头。
师团长看着战报上描述的战况,和那份不成比例的伤亡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盘踞在周家口的这支八路军,或许,是一块意想不到的硬骨头。
而这块骨头,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消耗着他麾下士兵的生命和锐气。
第54章 屠夫李云龙,上线!
夜幕降临。
周家口阵地前,日军的进攻终于暂时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偶尔还能听到日军伤兵压抑的惨叫。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进攻的日军大队付出了近两百人的伤亡,却连独立旅主力的毛都没摸着。
这让带队的日军少佐,渡边纯一,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他趴在临时挖的掩体里,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那片黑黢黢的阵地。
在他看来,这支八路军的打法,简直是对武士道精神的侮辱。
他们是一群躲在暗处的苍蝇,嗡嗡地响个不停,打不着,赶不走,烦人到了极点。
“大队长阁下,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部队的士气很低落。”
副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渡边纯一放下望远镜,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土八路只会搞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他们不敢和皇军堂堂正正地决战!”
他咬着牙说。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准备夜袭!”
“我断定,他们经过一天的战斗,也已经筋疲力尽。夜晚,正是我们发挥白刃战优势,一举击溃他们的最好时机!”
渡边的判断,符合一个正常日军指挥官的逻辑。
但他面对的,不是正常的对手。
他所有的想法,都在李逍遥的算计之中。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正对着地图,神情专注。
“旅长,侦察兵回来了。小鬼子没有后撤,看样子是准备跟咱们耗下去了。”
王雷走进来报告。
“而且,他们好像在准备夜袭,前沿的兵力调动很频繁。”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李云龙和丁伟。
“憋了一天,手痒了吧?”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
“旅长,你就下命令吧!到底怎么打?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丁伟也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看旅长这表情,就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之前的守,是为了现在的攻。”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山谷地形上,重重一点。
“我让你们化整为零,打了就跑,就是为了把鬼子这股劲儿给磨掉,让他们疲了,也让他们觉得,我们只会逃跑。”
“现在,他们累了,也大意了。”
“是时候,把遛了一天的狗,关进笼子里,狠狠打一顿了。”
李逍遥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杀气,却让整个指挥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命令,二团,三团,继续保持袭扰,但火力要故意往阵地左翼集中,做出我们要从左翼突围的假象。”
“是!”
丁伟和三团长陈峰立刻应道。
“王承柱!”
“到!”
炮兵营长王承柱跑了进来。
“把你的炮,全部给老子拉到这个位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射击诸元提前标定好。目标,就是鬼子大队的指挥部和预备队集结地。”
“我要你做到,命令一下,三分钟内,把所有的炮弹,都给老子砸下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承柱的脸上,满是兴奋。
最后,李逍遥的视线,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老李。”
“到!”
“遛狗遛了一天,现在,该你这个屠夫上场了。”
李逍遥的声音冰冷。
“炮击一开始,你就带着你的一团,从这个山谷,给我猛插下去,像一把刀,直接捅进鬼子的心脏!”
“我不要击溃,不要驱赶,我要你把这个冒头的鬼子大队,给老子全歼了!包了这顿饺子!”
“好嘞!”
李云龙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一巴掌拍在胸脯上,震得邦邦响。
“旅长你就瞧好吧!一团要是跑了一个鬼子,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独立旅,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运转起来。
午夜时分。
正如李逍遥所料,日军大队长渡边纯一,在经过一番准备后,下达了夜袭的命令。
他集中了两个中队的兵力,悄悄地朝着独立旅火力最密集的左翼阵地摸了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团侦察兵的眼里。
就在他们进入预设的伏击圈时。
李逍遥通过步话机,下达了简短而冰冷的命令。
“开炮!”
下一秒,早已准备多时的独立旅炮兵营,发出了怒吼。
数十门迫击炮和那几门宝贝山炮,同时开火。
咻!咻!咻!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下了一场钢铁的暴雨,精准地覆盖了日军后方的指挥部和正在集结的预备队。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日军的后方变成了一片火海。
正在指挥部里等待好消息的渡边纯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一发七十五毫米炮弹连人带桌子,一起炸上了天。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战斗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彻底瘫痪了。
正在前方准备夜袭的日军,听到后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全都懵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突然从他们的侧后方响起。
炮击刚一延伸,憋了一整天火气的李云龙,就提着他那把雪亮的大砍刀,第一个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他身后,是嗷嗷叫着的一团的战士们。
他们是一群下了山的猛虎,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疲惫不堪,指挥失灵,又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蒙了的日军,在士气高昂、以逸待劳的独立一团面前,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追击战,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李云龙一马当先,手起刀落,一个还没来得及举枪的鬼子兵,脑袋就飞了出去。
“他娘的!让你们追!让你们追!”
他一边砍,一边破口大骂,状若疯虎。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枪声渐渐平息时,整个周家口阵地前,已经躺满了日军的尸体。
日军进攻的一个加强大队,除了少数几个跑得快的,几乎被全歼。
李云龙一脚踹在一个被俘的、还在瑟瑟发抖的日军曹长身上,把大砍刀往他脖子上一架。
“他娘的,还追不追了?怎么不追了?”
他用那双杀得通红的眼睛,瞪着那个曹长。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师团长,老子叫李云龙,独立旅一团的团长!想给这帮龟儿子报仇,随时来找老子!”
这一场干净利落、酣畅淋漓的歼灭战,彻底打响了独立旅在太原前线的名头。
一个旅,在被指定防守一个必死的阵地时,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抓住机会,反手歼灭了日军一个加强大队。
这个战果,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第二战区的司令部里,炸开了锅。
所有之前想看独立旅笑话的友军将领,全都闭上了嘴,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清楚,这支从山沟里出来的八路军,不是什么泥腿子。
这是一支真正的,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
战区司令部里,一名军长拿着刚刚送到的战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快步走到总司令卫立煌的作战室门口,连报告都忘了喊。
“总司令!周家口大捷!”
卫立煌正对着沙盘凝神思索,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他接过战报,迅速地看了一遍,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以不足百人的伤亡,全歼日军一个大队?”
他放下战报,在作战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眼神越来越亮。
“好!好一个独立旅!好一个李逍遥!”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大声命令道。
“马上,把独立旅的旅长李逍遥,给我请过来!”
“不,是派专车,恭恭敬敬地把他给我请过来!”
“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第55章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一辆插着战区司令部小旗的道奇轿车,在遍布弹坑的土路上颠簸着,停在了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门口。
这待遇,让出来迎接的李云龙和丁伟,都看直了眼。
“他娘的,这帮中央军的官老爷,啥时候这么客气了?”
李云龙摸着后脑勺,一脸的纳闷。
丁伟则看得更深一层,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轻声说。
“老李,这不是客气,这是敬畏。咱们旅长,把他们给打服了。”
李逍遥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神情依旧平静。
他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对身边的赵刚和王雷交代了几句,然后便弯腰坐进了车里。
汽车发动,朝着战区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当李逍遥再次踏入那座气氛压抑的大院时,所有的视线都变了。
门口的卫兵,远远地就立正敬礼。
走廊上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军官,看到他时,脸上不再是轻蔑和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好奇、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敬佩的表情。
他们主动地让开道路,目送着这个年轻的八路军旅长,走进那间代表着山西战区最高权力中心的作战室。
作战室里,没有了上次那个趾高气扬的上尉参谋。
等待他的,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卫立煌本人。
这位在中国军界威名赫赫的将军,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
“你就是李逍遥?”
卫立煌看着眼前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的八路军指挥官,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报告总司令,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前来报到!”
李逍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必多礼。”
卫立煌摆了摆手,他指着作战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
“李旅长,请过来。”
李逍遥走到沙盘前,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是一沉。
沙盘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向了以太原为中心的防御圈。
而代表着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则在多处被截断、分割,整个战线显得岌岌可危。
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李旅长,你在周家口打得很好,很漂亮。”
卫立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说实话,把你们派到那个地方,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没想到,你们不但守住了,还打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反击战。”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敢当总司令的夸奖。”
李逍遥不卑不亢地回答。
卫立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好一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苦笑了一下,拿起指挥杆,指向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但现在,我这里有一个更加艰难,甚至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需要你和你的独立旅去完成。”
卫立煌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一个叫“南口”的隘口位置。
“由于我军侧翼防线的第七十三师阵地,在今天凌晨被日军突破。现在,日军的精锐部队,萱岛支队,一支加强了战车和重炮的快速突击部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军主力的侧后方,进行大胆穿插。”
卫立煌的指挥杆,在沙盘上画出一条致命的红色弧线。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南口隘口。一旦让他们得手,我部署在太原以北的三个军,近十万大军的后路,就将被彻底切断,陷入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作战室里,一片安静。
在场的几个高级参谋,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太原会战,将提前迎来崩溃的结局。
“我需要一支部队,一支能打,敢打,而且现在就能立刻出发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赶在萱岛支队之前,抢占南口,并且在那里,死死地挡住他们。”
卫立煌的视线,鹰一般,落在了李逍遥的脸上。
“挡住他们,为我主力部队的调整和转移,争取宝贵的时间。”
“李旅长,放眼整个战区,现在唯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只有你,和你的独立旅。”
这是一个命令,更像是一个请求。
一个用十万大军的命运,压下来的请求。
赵刚和王雷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当场跳起来反对。
这是一个比周家口任务,还要残酷百倍的死命令。
一个旅,去正面硬撼日军一个加强了战车和重炮的精锐支队。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
这是十死无生。
李逍遥沉默了。
他没有看卫立煌,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沙盘上那个叫“南口”的地方。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计算距离,计算时间,计算双方的兵力、火力,以及所有可能的变数。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李逍遥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一种军人面对绝境时,特有的平静和决然。
他后退一步,再一次,立正。
对着卫立煌,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作战室的每一个角落。
“请总司令放心。”
“只要我独立旅还有一个人在,南口阵地,就绝不会丢!”
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问任何支援。
只有一句承诺。
一句用整个独立旅近万将士的生命,做出的承诺。
卫立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巨震。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悍将,见过无数忠勇之士。
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李逍遥这样,在领受一个必死的任务时,如此平静,如此坦然。
这一刻,什么党派之见,什么派系之争,都在这句承诺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在李逍遥转身离去后,卫立煌身边的参谋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声感叹。
“总司令,此等国士,我却要亲手派他去九死一生之地,心有愧啊。”
卫立煌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窗前,看着李逍遥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门口。
许久,他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一仗,是我欠他的。”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卫立煌,一定为他请功!”
第56章 疯狂构筑,与死神赛跑!
那辆道奇轿车,最终没能把李逍遥送回独立旅的驻地。
半道上,李逍遥就叫停了车,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看着轿车掉头,那面战区司令部的小旗在烟尘里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点,然后消失不见。
“旅长!”
王雷和赵刚催马赶到,缰绳都攥出了汗,脸上写满了焦灼。
李逍遥没有回头,视线越过眼前的残垣断壁,投向东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
南口,就在那儿。
“命令都听清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听清了。”
王雷的声音发涩,他勒住马,看着李逍遥的背影,喉咙里堵得慌。
“旅长,这他娘的就是让我们去送死!一个旅,去硬顶小鬼子一个有坦克重炮的支队?卫立煌他安的什么心!”
赵刚的脸色也无比沉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任务的残酷,已经没法用常理去琢磨了。
“他没安好心,可也没安坏心。”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政委和参谋长。
“他是没办法了。三个军,十万弟兄的后路,总得有人拿命去堵。他看得起咱们独立旅,才把这活儿交给我们。”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换成别的部队去,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住。我们去,兴许能撕开一条活路。”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带着一股子决绝的味道。
“别废话。传我命令,全旅立刻集合,除了武器弹药和工兵家伙,所有坛坛罐罐全部扔掉。目标南口,急行军!”
“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了下去。
刚刚在周家口打了一场大胜仗的独立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连战利品都没工夫细看,就被集结号催着再次上了路。
战士们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当旅长下达“丢掉一切”的命令时,那一定是天要塌下来了。
队伍在沉默中飞速前进,近万人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土地上,汇成一片沉闷的声响,碾过山西的冬夜。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声。
周家口大捷带来的那股子兴奋劲儿,早被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南口隘口,比地图上瞅着还要荒凉。
这里原本是晋绥军的一处二线阵地,战线一崩,早就废弃了。
几道浅浅的交通壕,几个简陋的机枪掩体,孤零零地趴在光秃秃的山坡上。
独立旅的先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
战士们顾不上擦汗,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这地方,咋守?
李云龙一脚踹在一截塌了半边的土墙上,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也叫阵地?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连个能挡炮弹的坑都没有!”
丁伟和孔捷绕着阵地走了一圈,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地方,别说挡鬼子的坦克重炮了,就是一个步兵大队,一个冲锋就能给端了。
李逍遥没理会手下团长们的抱怨。
他一到地方,就拿着自己连夜画的草图,带着工兵连长和几个营长,在整个南口地区来回跑。
他步子很快,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地比划,嘴里飞快地蹦出一道道命令。
“这儿,这片反斜面,是我的旅指挥部和预备炮兵阵地。”
“从这儿,到那边的山脊线,是第一道防线。我不要你们挖一条长战壕,我要你们以排为单位,构筑独立的支撑点。每个点,至少两挺重机枪,三到四个散兵坑,火力必须能交叉,能封锁正面和侧翼。”
“所有支撑点之间,用交通壕连起来,但连接的地方必须能随时堵死。我不能让鬼子拿下一个点,就顺着壕沟摸到下一个点。”
“第二道防线,设在后面的二龙山。那是我们的核心阵地,也是最后的阵地。把所有山炮和一半的迫击炮都给我埋在那儿,构筑半永备工事,炮口用沙袋和木头给我往死里加固!”
“第三道防线,是假的。在主阵地后头两公里,给我胡乱挖些坑,摆上草人,能骗鬼子几发炮弹是几发。”
李逍遥的语速极快,脑子转得吓人。
他规划的,不是一个平面的防御阵地。
这是一个纵深好几公里,由三道真假防线,几十个独立支撑点,还有好几个核心火力群构成的立体防御网。
这套打法,别说李云龙他们,就是战区司令部那些科班出身的参谋来了,也得听得一头雾水。
“旅长,这么干,兵力是不是太散了?”
三团长陈峰是个老实人,他瞅着地图上那星罗棋布的防御点,忍不住问。
“咱们总共就这点人,撒得这么开,鬼子要是集中兵力打一个点,不就给打穿了?”
“就是要让他打穿。”
李逍遥停下脚,回头看着他。
“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是拖住他们。这个阵地,就是个磨盘。鬼子一头撞进来,以为能砸碎咱们,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这片山地给缠住了,动弹不得。”
“我要让他们每往前拱一步,都得拿命来换。我要用这片山,把他们的兵力、他们的锐气,一寸寸地磨光。”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所有的防御点都圈了进去。
“我们所有的重机枪,所有的迫击炮,都不能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我给你们划分了预备阵地,一挨炮轰,立刻转移。火力要能互相支援,东边的点被打了,西边的炮就要给我马上开火。”
“工兵连,所有的地雷,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给我埋到前沿和所有能走人的道上。咋埋我不管,但必须让鬼子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所有干部都听入了神。
他们不能完全弄懂这套战术的精髓,但他们能感觉到,旅长正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用整个南口的山川地形,用他们近万人的血肉,来当棋子的棋。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分派完任务,李逍遥召集了所有团营级干部,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这场仗,没有预备队。”
“每个团都是一线,每个营都是敢死队。”
“你们团打光了,我亲自带旅部警卫营上。我死了,赵政委上。”
“总之,命令就一个,守住二十四小时。用尽一切办法,守住二十四小时!”
没人说话,只有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死。
整个南口阵地,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近万名战士,在军官们的带领下,挥舞着工兵铲和铁镐,疯了一样地挖掘。
泥土飞溅,号子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已经忘了疲惫,忘了饥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挖,快点挖。
多挖一铲土,就可能在接下来的炮火里,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夜里,寒风刮得人生疼。
一个刚从补充团分来的新兵,叫刘根,才十六岁,脸上的稚气还没褪。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啃着冰冷的杂粮饼,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费力地把一块石头往胸墙上垒。
“狗日的,这石头比鬼子还沉。”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红。
“小子,想家了?”
旁边一个老兵,是他们班的班长,递过来一个水壶。
刘根没接,摇了摇头。
“班长,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小声问。
老兵拧开水壶,自己灌了一口,是烈酒。
他哈出一口白气,拍了拍刘根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咱们旅长,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他让咱们守,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老兵指了指阵地后头,那个在风里站着,一动不动瞅着远方的身影。
“瞅见没,旅长一晚上都没合眼了。有他在,咱们怕个球。”
刘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莫名地安稳了些。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夜的疯狂构筑,南口阵地的轮廓,已经初步成型。
一道道战壕,一个个支撑点,盘踞在这片山岭之上。
空气里,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隆隆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日军机械化部队开进的声音。
突然。
一阵尖锐的,撕开空气的呼啸,从天际传来。
“飞机!鬼子的飞机!”
一个了望哨声嘶力竭地大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几个黑点,在晨光中迅速放大。
那是日军的侦察机,在南口上空一圈圈地打着转,不怀好意。
紧接着。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铺天盖地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从远方的地平线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密集的弧线,狠狠砸了下来。
毁灭性的轰炸,开始了。
第57章 杀红了眼的张大彪!
炮火的轰鸣声里,天和地都分不清了。
南口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干,还有人的肢体,在剧烈的爆炸中被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
整个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脚下大地永不停歇的颤抖。
这是毁灭性的炮火准备。
萱岛支队,这支日军的王牌突击部队,把他们带来的几乎所有重炮,都对准了南口这个小小的隘口。
他们要用钢铁,把这里的一切,都从地面上抹掉。
独立旅的战士们,蜷缩在刚挖好的防炮洞和散兵坑里,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随着爆炸的冲击,一次又一次地被狠狠拍在坑壁上。
许多新兵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些经验不足的士兵,甚至被活活震死在防炮洞里,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李云龙趴在第一道防线最前沿的临时指挥所里,这个指挥所,不过是个挖得深一些的土坑,上面盖了几层原木和厚土。
每一次炮弹在附近炸开,整个指挥所都剧烈摇晃,泥土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的钢盔上。
他一张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娘的!”
他吐出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对着步话机嘶吼。
“都给老子把脑袋埋好了!谁敢在炮击停下前露头,老子回来亲手毙了他!”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炮声终于开始往后延伸时,整个南口阵地,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
阵地上,到处都是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但李逍遥设计的那些独立的、分散的支撑点,大部分都扛住了这轮洗地。
炮击刚一停。
凄厉的哨子声和日语的吼叫声,就从山下的烟尘中传了出来。
“上来了!鬼子上来了!”
阵地上的观察哨发出了嘶哑的呐喊。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云龙抓起步话机,扯着嗓子吼出了他憋了半天的命令。
下一秒,沉寂的阵地,瞬间活了。
一挺挺藏在隐蔽工事里的重机枪,发出了咆哮。
步枪清脆的点射声,手榴弹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钢铁的风暴,朝着山下那片涌来的黄色人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一排排地倒了下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阵地前的坡地。
萱岛支队不愧是日军精锐。
面对如此密集的火网,他们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滞。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沉默地继续向上冲。
他们队形分散,动作标准,每前进一步,都会利用地形进行短暂的隐蔽和射击。
这是一支战斗意志顽强的部队。
“重机枪!给老子封死那几个凹地!别让鬼子摸上来!”
李云龙眼睛血红,他看得很清楚,鬼子正在利用炮火炸出的弹坑和地形起伏,一点点地往前拱。
“迫击炮!给老子朝着后面那片开阔地炸!炸断他们的后续部队!”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阵地前,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日军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了下去。
阵地前的尸体,越堆越高。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
一个小时后,日军的战车出现在了战场。
那些发出隆隆巨响的钢铁怪物,碾过尸体和弹坑,用炮塔上的机枪和火炮,为后面的步兵提供火力掩护。
“手榴弹!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捆一块儿!炸他娘的履带!”
一团的战士们,抱着集束手榴弹,从战壕里一跃而起,迎着日军的弹雨,冲向那些钢铁怪物。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一串机枪子弹打中胸口。
他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集束手榴弹,扔向了一辆坦克的侧面。
轰!
一声巨响,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了原地。
但更多的战车,还在继续向上爬。
经过数轮惨烈的冲锋,日军终于用人命,堆出了一条通往第一道防线的血路。
“呀呀给!”
一个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第一个跳进了前沿的一段战壕。
他还没站稳,一柄雪亮的刺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
是张大彪。
他现在是李云龙手下的一营营长,守的就是最前沿的阵地。
“狗娘养的!来啊!”
张大彪一脚踹开那军曹的尸体,端着步枪,咆哮着迎向更多涌入战壕的日军。
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狭窄的战壕里,双方的士兵,扭打,嘶吼,搏杀。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叫王根生的老兵,拼刺刀的时候,被一个鬼子捅穿了肚子。
他没有倒,死死抱住那个鬼子,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咧开嘴,笑了,然后和那个鬼子一起,软软地倒了下去。
阵地,几度易手。
李云龙的第一团,几乎人人带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就这么死死地钉在这片阵地上。
混战中,一个机枪阵地被日军的掷弹筒端掉,火力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他娘的!跟我上!”
李云龙抄起一把大刀,亲自带着警卫排,就要冲上去堵住缺口。
就在他跳出指挥所的瞬间,一颗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开。
一块烧红的弹片,呼啸着,狠狠嵌进了他的后背。
李云龙身体猛地一震,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团长!”
警卫员惊慌地冲上来扶住他。
“滚开!老子没事!”
李云龙一把推开警卫员,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咬着牙,不肯倒。
他让卫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血很快就浸透了绷带,但他浑不在意,依旧站在阵地上,嘶吼着指挥战斗。
第一道主阵地,在战斗开始后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濒临失守。
一团的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
就在这时,李逍遥的第二道命令,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命令很简单。
“放弃第一防线,交替掩护,撤往二龙山。”
李云龙听到这个命令,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弟兄们,又看了一眼山下那无穷无尽的日军。
他知道,再守下去,他这个团,今天就得全部交代在这儿。
“撤!交替掩护!往二龙山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撤退的命令。
“一营掩护!二营、三营先撤!”
第一道防线的失守,似乎是注定的。
但它用近千名独立旅将士的鲜血,为整个防御体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三个小时。
也让萱岛支队,付出了数倍于此的惨重伤亡。
第58章 指挥部被炸,全线崩溃?
撤退,比进攻更考验一支部队。
从第一道防线退往二龙山的路,不到一公里。
但这短短的一公里,却是一条死亡之路。
日军的炮火和机枪,反复地刮着这条撤退的通道。
战士们在军官的嘶吼声中,互相搀扶,拖着伤员,踩着泥泞和血水,艰难地向后方转移。
不时有人中弹倒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再也没了声息。
“快!快跟上!不要掉队!”
丁伟的二团和陈峰的三团,在撤到二龙山后,立刻就地展开,用火力掩护着还在后面血战的一团。
李云龙是最后一批撤下来的。
他被人架着,那张黑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当他被抬进二龙山的临时指挥所时,人已经陷入了累的半昏迷。
“他娘的……给老子……打……”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二龙山,是南口防御的核心。
这里的工事,比第一道防线坚固了数倍。
但守卫这里的部队,却已经是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一团几乎被打残,建制都乱了,减员过半。
二团和三团在刚才的掩护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整个独立旅的士气,因为惨重的伤亡和阵地的失守,跌到了谷底。
一种压抑而绝望的气氛,在阵地上蔓延。
日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占领了第一道防线后,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休整,就立刻向二龙山,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他们企图一鼓作气,彻底拿下南口。
山炮、步兵炮,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二龙山这片不大的山头。
轰!
一颗重炮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指挥所附近。
剧烈的爆炸,把整个指挥所的顶棚都掀飞了。
巨大的冲击波,将刚被抬进来的李云龙,连人带担架一起,狠狠地抛了出去,重重撞在坑壁上。
李云龙闷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指挥所里,一片混乱。
步话机被炸坏了,几个参谋也被震得晕头转向。
指挥系统,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
阵地上,战士们看到指挥所被炸,团长生死不明,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开始动摇。
一些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惊恐和茫然,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枪,却不知道该朝哪儿打。
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赵刚就在指挥所里。
爆炸发生时,他被气浪掀翻在地,脑袋撞在弹药箱上,撞得头破血流。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片混乱,看到不远处人事不省的李云龙,看到阵地上那些开始动摇的士兵时。
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政委,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他一把扔掉手中那些被血浸湿的文件。
他从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警卫员手里,一把抢过那支三八大盖。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
然后,他冲出了指挥所。
外面的世界,炮火连天。
他看到一群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的士兵,挤在一个弹坑里,脸上全是恐惧。
他没有停,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他们讲什么大道理。
他用最直接的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猛地扑到一个被炸塌的机枪阵地后,架起步枪,透过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向上爬,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少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但那个日军少尉,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精准的一枪。
赵刚没有停顿,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再次瞄准,击发。
砰!
又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他的动作,冷静,沉稳,没有半分多余。
周围的战士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他们的政委,这个平日里总是戴着眼镜,跟他们讲道理的读书人,露出这样的一面。
赵刚打光了弹仓里的子弹,扔掉步枪,爬上了那个弹坑的边缘,那里是阵地的最高点。
他就那么站在呼啸的弹雨中,一动不动。
他对着所有能看到他,能听到他声音的战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独立旅,没有孬种!”
“李团长倒下了,我这个政委顶上!”
“共产党人,跟我上!”
他的声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这句简单而直接的呐喊,比任何演说都有力量。
一个原本已经准备后退的老兵,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单薄身影,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调转枪口,重新开始射击。
一个被吓得缩在战壕角落里的新兵,看着他们的政委身先士卒,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混乱的防线,在赵刚的带动下,奇迹般地,重新组织了起来。
战士们看着他们的政委,那个平日里和他们称兄道弟的读书人,此刻正像一头雄狮一样战斗在最前线,他们心中最后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跟政委上!杀了这帮狗日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二龙山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赵刚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脑浆的大刀,迎着一个爬上阵地的鬼子,狠狠劈了下去。
那鬼子举枪格挡,枪杆被一刀劈断。
赵刚顺势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那个鬼子的脸上,将他砸得面骨碎裂,倒飞出去。
他回头,看到一个新兵正吓得瑟瑟发抖。
他一把抓住那个新兵的衣领,对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大声吼道。
“怕什么!”
“是条命都得死!可咱们今天死在这,是让咱们的爹娘、婆姨、娃儿,往后能活!能活得像个人!”
新兵愣住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端着刺刀,冲向了下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绞杀。
赵刚的眼镜片,在混战中碎了一只。
他的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沾满了自己和敌人的血,还有黑色的泥土。
但他就是不倒,始终冲杀在阵地的最前沿。
在他的鼓舞下,独立旅的将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用牙齿,和冲上来的日军,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把日军的攻势,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二龙山阵地,在鲜血和尸体的浇灌下,变得坚不可摧。
黄昏时分,日军的进攻,终于因为伤亡过大,暂时停止了。
阵地上,一片狼藉。
赵刚靠在一处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英勇,暂时稳住了战线。
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一名通讯员,浑身是伤地爬到他的身边,声音嘶哑地报告。
“政委,弹药,快打光了。”
第59章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夜,终于落下来了。
沉甸甸的,压得二龙山上血流成河的土地喘不过气。
日军的攻势停了。
山坡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是烧到尽头的柴火不甘心的最后几声爆响。
呛人的硝烟味混着浓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堵在喉咙里。
独立旅的战士们瘫在残破的工事里,胸口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呼哧呼哧地抽动着,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层黑灰和半干的血浆,唯独那两只眼睛,在夜里亮得瘆人。
子弹,确实没了。
机枪手们坐在冰冷的重机枪旁,脚边是空的弹药箱。
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子弹袋,摸了个空,又把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伤兵的呻吟从一个个弹坑里飘出来,很轻,却一下下扎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赵刚靠在一截断墙上。
那副只剩一半镜片的眼镜被熏得漆黑。
胸口闷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感。
下午那场近身肉搏,几乎榨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但他不能倒。
他清楚,这片阵地上,所有人的魂儿都系在他身上。
李云龙还昏着,被几个卫生员抬进了一个还算完整的防炮洞。
他得撑住。
“政委。”
二团长丁伟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他的胳膊用布条吊着,脸上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血痂凝成了黑色。
“鬼子在山下重新集结,看那架势,是要跟咱们拼老命了。”
赵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山下的黑暗里,人影晃动。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也看出来了,山上的守军已经油尽灯枯。
他正在集结最后一个,也是最完整的一个大队。
几辆坦克的轮廓在夜色里,低沉地轰鸣着,准备为步兵的最后冲锋开路。
这是最后一击。
要用绝对的兵力,把二龙山这颗钉子,彻底拔掉。
赵刚没出声。
他清楚,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弟兄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他们用命,硬扛了日军一整天,打出了独立旅的骨气。
可打仗,不是光靠一口气就能赢的。
没子弹,就是没子弹。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后方摸了上来,怀里死死抱着一部电话机。
那是刚刚抢修好的,通往旅部的唯一线路。
“政委!旅部电话!”
赵刚心里一抽,扑过去抓起话筒。
电流的“滋啦”声响个不停。
“我是赵刚!我是赵刚!”
他对着话筒吼。
十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杂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李逍遥。
“赵刚,阵地情况如何?”
听见这个声音,赵刚鼻子一酸,眼眶差点就红了。
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用最平稳的语速,快速报告。
“旅长,一团基本打光,李云龙昏迷,二团、三团伤亡过半。弹药……全部耗尽。”
“鬼子正在组织总攻,我们……可能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赵刚只能听到李逍遥沉重的呼吸声。
这短短的几秒钟,比一个下午的厮杀还要难熬。
他清楚他的旅长,正在做什么样的决定。
终于,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砸不碎的硬度。
“赵刚同志。”
赵刚听着。
“我命令你部,上刺刀。”
赵刚的身体僵住了。
“告诉弟兄们。”
李逍遥的声音里,是一种豁出去的狠。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电话挂了。
赵刚握着冰冷的话筒,一动不动。
丁伟看着他,满脸都是询问。
赵刚缓缓放下电话。
他抬起头,扫过阵地上那些疲惫到极点,却依旧死死守着位置的面孔。
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像刀。
他站直了身体,用沙哑的,却能让整个阵地都听清的声音,下达了他这辈子最残酷的一道命令。
“全体都有!”
所有还能动的战士,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上——刺——刀!”
没有迟疑,没有疑问。
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清脆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咔嚓!
战士们默默地抽出腰间那已经沾满血污的刺刀,卡在了步枪的枪口。
夜风吹过,一排排刺刀反射着微光,像一片刚从地里长出来的,死亡的林子。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新兵,手抖得厉害。
他旁边的老班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小子,怕个球!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班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记住了,捅鬼子,腰上使劲!捅进去,记得给老子拧一下,把他那狗日的肠子绞烂了!”
新兵的手,不抖了。
他的眼神,也变得跟老班长一样,平静,又疯狂。
“呀呀给!”
山下,日军的冲锋号凄厉地响起。
潮水般的日军端着枪,呐喊着,朝着二龙山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弟兄们!”
赵刚扔了那副破眼镜,从地上捡起一把卷了刃的大刀。
“为了爹娘!为了婆姨!为了咱们身后这片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杀!”
“杀!”
阵地上,所有还能站着的独立旅战士,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迎着冲上来的敌人,迎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跃出了战壕。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的,最原始的搏杀。
刺刀对刺刀。
血肉对血肉。
一个战士刚跳出去,胸口就被子弹打穿。
他倒下的瞬间,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跟冲上来的几个鬼子一起,化作了一团火光。
一个一团的老兵,刺刀被打断了。
他扔了枪,像头熊一样扑进敌群,用牙,死死咬住一个鬼子的脖子。
鬼子惨叫着,用枪托一下下砸他的后背。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那个老兵就是不松口,直到把那个鬼子的喉管硬生生咬断。
丁伟的胳膊抬不起来,就用一只手挥着工兵铲,像砍柴一样,把一个又一个鬼子放倒在地。
整个二龙山,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情的绞肉机。
独立旅的战士们成片地倒下。
但没有一个人退。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命,在阵地前筑起了一道用血肉凝成的墙。
日军的士兵,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
他们的冲锋势头,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硬生生给顶住了。
赵刚的大刀已经砍钝了,虎口都裂开了。
他扔掉大刀,拔出驳壳枪,对着面前的鬼子,一口气打空了所有子弹。
一个日军军官嘶吼着,挥着武士刀朝他劈来。
赵刚没躲,把手枪当成锤子,狠狠迎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尸体堆里翻滚。
赵刚的肩膀被武士刀划开,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死死掐住那个军官的脖子,用尽力气,把对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一块尖石头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个军官的脑袋碎开。
赵刚喘着粗气,从尸体上爬起来。
他环顾四周,阵地上,还能站着的弟兄,已经不到一半。
独立旅伤亡超过七成。
但他们,奇迹般地,守住了。
二十四小时的阻击任务,即将完成。
就在这时,赵刚看到,山下的日军,在短暂的混乱后,又开始重新集结。
他们的人数,依旧是自己的好几倍。
赵刚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下一次冲锋,他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旅部临时指挥所里。
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看着二龙山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
他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想象到那里的惨烈。
他的手,在抖。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闪过一丝疯狂。
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的决定。
第60章 斩首!敌军指挥部没了!
二龙山上的喊杀声,慢慢弱了下去。
不是打完了。
是双方都到了极限,需要一口气,来准备下一次的搏命。
日军暂时退回山下,留下一地尸体。
他们在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独立旅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还能站着的战士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个小圈,大口喘着粗气。
每个人都清楚,下一次,就到头了。
旅部指挥所里,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烧红的炭。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图上。
从开战到现在,他没合过眼。
他的脑子,像一台机器,不停地分析着战场上传来的每一条信息,推演着战局的每一种可能。
“旅长。”
参谋长王雷的声音沙哑,他走到李逍遥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绝望。
“前沿观察哨报告,鬼子正在收拢兵力,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二龙山那边,赵政委他们,恐怕……”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
李逍遥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炮兵营长王承柱,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泥,一只眼睛肿得老高,脸上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旅长!”
他跑到李逍遥面前,敬了个礼,声音都在抖。
“报告旅长!咱们旅仅剩的那四门七五山炮,还能打!”
这个消息,让指挥所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
但王承柱接下来的话,又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炮弹,只剩下最后三发了。”
三发炮弹。
对于一场大会战来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指挥所里,刚燃起的一点火星,瞬间灭了。
王雷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弹药箱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李逍遥听到这个报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出了一团光。
“三发?”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王承柱。
“够了!”
他一把将王承柱拉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距离南口七八公里的区域,画了个圈。
“承柱,你听着。”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我推测,萱岛支队的临时指挥部,就在这个区域!”
所有人都愣了。
王雷第一个跳了起来。
“旅长!你疯了!这怎么可能!”
他指着地图,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这地方离我们这么远,没坐标,没观测,连鬼子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叫我们怎么打?”
“这是概略射击!跟朝天上放三枪有什么区别?命中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是在赌!”
“对,就是赌。”
李逍遥的回答,平静得吓人。
“但这是我们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他没理会王雷,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幅立体的三维地图,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根据之前所有零星的情报,日军炮兵的阵地方位,通讯信号的强度,以及他对萱岛这个指挥官习惯的分析,在脑中疯狂地计算。
地形起伏,山谷走向,风速,湿度,炮弹的初速和弹道……
无数的数据在他脑中交汇,碰撞,最终指向一个唯一的答案。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算。
它融合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弹道学知识,和他对战争的直觉。
“承柱!”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亲自摇动,接通了后方的炮兵阵地。
“给我接炮兵阵地!快!”
电话很快接通。
李逍遥没有半句废话,他对着话筒,用最快的速度,报出了一连串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射击参数。
“目标,萱岛支队指挥部!”
“方位角xxx,仰角xx,三号装药!”
“三发急速射!打完就撤!”
电话那头的炮兵,显然也被这道命令搞懵了,迟疑了一下。
“执行命令!”
李逍遥对着话筒,低声咆哮。
下达完命令,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王雷和指挥所里的其他参谋,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不清楚,这短短几十秒,李逍遥的大脑,经历了何等恐怖的运转。
李逍遥闭上眼睛,对王雷轻声说。
“剩下的,就交给天意了。”
他顿了顿,又睁开眼,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不,是交给战士们的刺刀了。”
……
几分钟后。
在独立旅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四门饱经沧桑的七五山炮,昂起了炮口。
炮手们根据电话里传来的那串参数,飞快地调整着角度和方向。
“开炮!”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怒吼,三发凝聚着整个独立旅最后希望的炮弹,呼啸着,飞向了遥远的夜空。
而在七八公里之外。
一处被大树掩护的临时营地里。
日军少将,萱岛高,正在他的指挥部帐篷里,对着地图,部署着最后的总攻。
他的脸上,带着轻松和残忍。
在他看来,二龙山上的中国军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要做的,只是上去补最后一刀。
几个高级参谋正围在他的身边,奉承着他的英明。
帐篷里的马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得张牙舞爪。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死神,正在从天而降。
突然。
一阵尖锐的,撕开空气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瞬间放大。
萱岛高下意识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这是什么声音?
下一秒。
轰!
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指挥部帐篷。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整个帐篷连同里面的人,都撕成了碎片。
火焰和气浪冲天而起,将那面象征着指挥部的太阳旗,炸得粉碎。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下,瞬间瘫痪。
正在山坡下集结,准备冲锋的日军部队,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吓得一片混乱。
他们惊恐地看着后方那冲天的火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指挥官,他们的通讯,他们的命令,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李逍遥不清楚炮击的结果。
但他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是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猛地站直身体,再次抓起电话。
这一次,他接通的是二龙山赵刚的指挥所。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剑。
“赵刚!”
“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
“反冲锋!”
第61章 阵亡七千,李云龙哭了!
日军指挥部的爆炸,在混乱的战场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山坡下,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彻底乱了套。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想要维持秩序,但没有了指挥部的命令,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惊慌的议论淹没。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
二龙山上。
赵刚也看到了那团从远方腾起的,无比耀眼的火光。
他愣住了。
阵地上所有幸存的战士,都愣住了。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山下的鬼子,乱了。
就在这时,赵刚耳朵上挂着的野战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话筒。
李逍遥那冰冷决绝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赵刚!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反冲锋!”
赵刚的血,在这一瞬间,重新烧了起来。
他扔掉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弟兄们!”
“旅长命令!”
“反——冲——锋!”
阵地上,那些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肉相搏,已经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听到了这个命令。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挺直了被硝烟和疲惫压弯的腰。
他们握紧了手中那唯一的武器,上了刺刀的步枪。
不到一千人。
这是整个独立旅在二龙山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兵。
他们排成了稀疏的,甚至有些歪扭的冲锋队形。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死。
“独立旅!”
赵刚举起了那把卷刃的大刀,刀尖直指山下那片混乱的敌群。
“万胜!”
“万胜!万胜!”
不到一千人的怒吼,却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在这片洒满他们战友鲜血的阵地上回荡。
随着赵刚一声嘶吼,这支残破的队伍,向着山下的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反冲锋。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复仇的鬼。
混乱中的日军,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决死气势,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本就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而不知所措,此刻看到那些本以为已经死绝的敌人,竟然还敢主动冲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一些士兵尖叫着,扔掉枪,扭头就跑。
一个人的逃跑,带动了一群人。
兵败如山倒。
这场反冲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驱赶。
独立旅的战士们,用他们最后的气力,将已经丧失斗志的日军,一举冲散,赶下了阵地。
二龙山,守住了。
二十四小时的阻击任务,在付出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后,终于完成了。
“撤!”
李逍遥的命令,通过通讯兵,传到了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交替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战场!”
胜利的喜悦,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们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
他们没有去捡日军的武器,而是小心地,从尸体堆里,寻找着自己战友的遗体。
他们背起还能喘气的伤员,抬起那些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弟兄,在军官的组织下,交替掩护,默默地离开了这座南口阵地。
撤退的路,漫长而安静。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和不知是谁发出的低低的啜泣。
队伍拉得很长。
走在前面的,是还能勉强行走的轻伤员。
队伍中间,是担架队,上面躺着重伤员,和一具具用军装盖住脸的遗体。
李逍遥骑在马上,等在撤退的路上。
他看着这支从他面前缓缓走过的,残破不堪的队伍。
他看到了丁伟,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没有血色。
他看到了赵刚,被人搀扶着,走路摇摇晃晃,那身书生气,已经被血与火彻底洗刷干净。
他看到了无数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他们都低着头,默默地走着,眼神空洞。
当担架队经过他面前时,李逍遥翻身下马。
他看着那一排排盖着军装的遗体,看着那些从军装下伸出的,依旧紧握着拳头的手。
他没有流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脱下军帽,对着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对着这支刚从血火中走出来的铁军,敬了一个长长的,标准的军礼。
撤退到几十里外的安全区域后,部队终于停了下来。
王雷拿着一本被血浸湿了大半的花名册,开始清点人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残酷。
“一团,实到,七百二十一人……”
“二团,实到,八百九十四人……”
“三团,实到,八百一十五人……”
“旅部直属队……炮兵营……工兵连……”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出发时,近万人的加强旅。
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不足三千人。
李云龙在一阵剧痛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赵刚那张憔悴的脸。
“老赵……”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
赵刚按住了他。
李云龙没有问自己的伤,他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眼睛血红。
“我的一团……还剩多少人?”
赵刚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吐出一个数字。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松开手,缓缓躺了回去,两行浑浊的泪,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无声地滑落。
没有人欢呼胜利。
也没有人谈论战功。
空气中,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沉默,和战士们为牺牲的战友,低声唱起的,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这场胜利,太过沉重。
李逍遥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山谷里那星星点点的篝火。
他清楚,独立旅,经此一战,打出了威名,打出了军魂。
但也付出了几乎被打断脊梁的代价。
第62章 荣誉,是用他们的命换的!
南口阻击战结束的第三天,独立旅的临时驻地,山谷里安静得瘆人。
这里是太原战区后方一处没人注意的山沟,几座破村子,就是近三千幸存将士的窝。
没有欢呼,甚至没人高声说话,除了伤兵压抑不住的闷哼,就只剩下风刮过破败村庄的呜咽。
草药、血腥和硝烟混在一块儿的怪味,钻进鼻腔,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还能动弹的战士,一声不吭地擦着手里的家伙,枪膛里每一寸都用布条来回地拉,直到在斜射进来的光里能映出人影。
更多的人,就那么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身上缠着渗出血迹的绷带,只是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漏风的屋顶。
一个一团幸存下来的老兵,正坐在门槛上,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块木头。
他身边围着几个新兵蛋子,瞅着他手里的木头,慢慢有了个小墓碑的模样。
“班长,你这是给谁刻哩?”一个新兵憋不住,小声问。
老兵的刀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二娃子。”
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
“二娃子是咱村的,出来那会儿,他娘拽着我手,让我照看他。这小子,在二龙山上,为了给机枪手挡子弹,拿身子去堵,身上七个窟窿眼。”
“断气前,他跟我说,班长,我想家了。”
老兵说完,拿手背胡乱蹭了把脸,继续低头刻字。
围着的新兵蛋子一个个都把头埋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样的事,在这片小小的驻地里,到处都是。
李逍遥的指挥部,设在村里那间还算完整的祠堂。
两天两夜,李逍遥没合过眼。
祠堂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从南口背回来的弟兄,身上都盖着军装。
每一具身体前,都放着个用弹壳做的牌位,上面写着名字和老家。
李逍遥就这么一具一具地看过去,把每一个名字,都往脑子里刻。
赵刚走了进来,他一条胳膊还吊着,脸白得和纸一样。
他走到李逍遥身边,看着满地的英魂,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都对上了?”
李逍遥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赵刚点了下头。
“阵亡,四千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一千八百六十二人。轻伤的,算不过来,几乎人人都有。”
“现在全旅能拉出去打的,凑不够三千人。”
赵刚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数字,都和石头一样,砸在李逍遥心上。
一个快万人的加强旅,差不多被打断了脊梁骨。
“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足额发下去。牺牲的弟兄,骨灰能送回家的,派专人送。送不回去的,就在这儿,给他们修个最好的陵园。”
李逍遥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老赵,你说,这一仗,值吗?”
赵刚闷了半天,才慢慢开了口。
“旅长,我答不上来值不值。”
“我只晓得,咱们撤出南口六个钟头后,战区主力那三个军,快十万弟兄,从鬼子的包围圈边上,跳了出去,没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咱们的牺牲,给他们换了条活路。”
话音刚落,王雷就火急火燎地从外头跑了进来,脸上那神情,说不清是啥滋味。
他手里攥着几份电报抄件,手都在抖。
“旅长,政委,出大事了。”
“重庆那边……还有延安总部,都来电了。”
独立旅在山沟里默默舔着伤口的时候,他们用血换来的战绩,已经和一场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中国。
以一个旅的兵力,正面硬扛日军精锐的萱岛支队,在几乎没后援的情况下,死守南口二十四小时,最后用三发炮弹瘫痪敌军指挥部,反败为胜,成功掩护了战区主力近十万人安全转移。
这个消息,通过第二战区的电台,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重庆,传到了延安,传到了全国所有还关心这场仗的人耳朵里。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
蒋委员长穿着戎装,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句话不说。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依旧在华北和华中地区,咄咄逼人。
太原会战的失利,让整个作战室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一个高级参谋,拿着份刚破译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
“委座!第二战区急电!周家口,南口大捷!”
蒋委员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拿过电报。
他身边的何应钦,白崇禧等一干高级将领,也都凑了过来。
电报很长,把独立旅在周家口的反击战,和在南口的阻击战,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作战室里,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从一开始的怀疑,慢慢变成震惊,最后是根本不敢信。
“不到百人伤亡,反手全歼日军一个加强大队?”
“以一个旅的残兵,正面顶住日军一个有坦克重炮的精锐支队二十四小时?”
“最后关头,三发炮弹,精准端掉了敌军师团级的指挥部?”
白崇禧看完电报,嘴巴半张,喃喃自语。
“这……这不可能。这支八路军,是天兵天将吗?”
蒋委员长放下电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来回走了几步,猛地停下,对着身边的侍从室主任下了命令。
“马上,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通电全国!”
“就说,八路军独立旅,在南口阻击战中,为国为民,奋勇杀敌,打出了我中华军人的威风!”
“此等忠勇之师,当为全国表率!”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话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另外,破格授予该旅‘铁血之旅’荣誉称号!记大功一次!”
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给一支共产党的部队这么高的荣誉,这在国民政府的历史上,是头一回。
与此同时,延安。
一孔简陋的窑洞里,灯火通明。
总司令,副总指挥,总参谋长,几位八路军的最高领导,正围着一张地图,神情严肃。
一份同样来自第二战区的电报,就摆在桌子中间。
“好!好一个李逍遥!好一个独立旅!”
总司令看完电报,猛地一拍桌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激动和欣慰。
“以残兵弱旅,行泰山之举,这才是我们八路军的军魂!”
副总指挥也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这个李逍遥,不光能打,还有脑子。他这一仗,不光是打赢了,更是打出了一片新天地。他让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不是只会打游击,我们同样能打硬仗,能打大仗,能打胜仗!”
“马上给独立旅回电!”
总司令对着参谋长命令。
“告诉李逍遥和赵刚,告诉独立旅全体指战员,总部为他们骄傲!他们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是我军全体将士学习的楷模!”
一时间,从重庆到延安,从国统区到解放区。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疯了一样地报道南口阻击战的奇迹。
“铁血之旅”的名号,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逍遥,却对这些一无所知。
当王雷把那几份嘉奖电报递给他时,他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旅长,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委座亲自嘉奖,还给了咱们‘铁血之旅’的封号!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八路军!”
王雷兴奋得脸都红了。
李逍遥没说话,他只是指了指祠堂里,那一片片冰冷的身体。
“荣誉,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祠堂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分。
王雷的兴奋,一下子凉了。
第二天,战区司令部派来的车队,就到了独立旅的驻地。
带头的,是卫立煌身边最信任的参谋长。
他带来了大量的药品,弹药,粮食,还有几十万法币的抚恤金。
这位在战区里向来眼高于顶的将军,见到李逍遥时,却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
“李旅长,卫总司令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歉意。
“他说,南口一战,是他对不住独立旅。这份情,他记下了。”
他还带来了一封卫立煌的亲笔信。
信上没多少客套话,只有一句。
“国难当头,能与君并肩作战,幸甚。”
紧接着,之前那些对独立旅冷嘲热讽的友军将领,也纷纷派人过来慰问。
送钱的,送物的,一波接一波。
那态度,谦卑得让李云龙都觉得肉麻。
“他娘的,这帮家伙,属狗脸的吗?变得也太快了。”
李云龙躺在担架上,撇着嘴骂。
丁伟靠在一旁,笑了笑。
“老李,这不是变脸,这是打服了。咱们旅长,用一场血战,把他们的傲气,彻底打没了。”
几天后,一个戴着眼镜,背着相机的记者,找到了李逍遥。
他是重庆一家大报的记者,专门跑来采访这位传奇的年轻旅长。
“李旅长,全国人民都想知道,您和您的独立旅,究竟是靠什么,创造了南口阻击战这样的奇迹?”
记者推了推眼镜,满脸期待地问。
李逍遥没有直接回答。
他带着记者,走出了村子,来到村后的一片山坡上。
那里,一座崭新的烈士陵园,已经有了雏形。
几百名战士,正一声不吭地搬着石头,修着墓碑。
李逍遥指着那片山坡,指着那些正在修建的,密密麻麻的坟。
他的声音,平静又清晰。
“秘诀,都在那儿。”
“我,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人。”
记者愣住了,他看着李逍遥那平静的侧脸,看着远处那片沉默的陵园,鼻子忽然一酸。
他放下了相机,对着那片陵园,深深地鞠了一躬。
巨大的荣誉,并没让李逍遥有半分喜悦。
他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从南口战场上缴获的日军文件。
他想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找出那三发炮弹能够命中萱岛指挥部的真正原因。
那不是运气,他清楚。
那是一种基于无数情报和精确计算的必然。
就在他翻阅一份残破的,被炮火熏黑的作战地图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地图上,几条用蓝色铅笔标注的,毫不起眼的铁路线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又从旁边一堆不起眼的电报抄件里,翻出几份关于物资调度的命令。
将地图和电报一对照,李逍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惊人的,关于日军整个华北方面军后勤补给线的秘密,在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第63章 惊天计划:铁路破袭!
荣誉的光环,很快就会褪色。
但牺牲的伤痛,却深深地刻进了独立旅的骨子里。
部队在后方休整了半个月。
新的兵员从各个根据地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大多是听说了“铁血之旅”的名号,主动跑来参军的热血青年。
李云龙的伤也稳住了,虽然还下不了地,但已经能扯着嗓子骂人了。
整个独立旅,和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一样,正在山谷里,慢慢地舔着伤口,恢复元气。
可李逍遥的脑子,早就飞出了这片山谷。
他想的,不再是南口那片血地,而是整个华北,乃至全国这盘大棋。
这天晚上,旅部临时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安静地跳着。
李逍遥把赵刚,还有伤势好转的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人都叫了过来,开了个会。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旅长有大事要说。
李逍遥没绕弯子,他把那张从鬼子那缴获的作战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都过来看看。”
几个人围了上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地图。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几条纵横交错的铁路上,缓缓划过。
那几条铁路,和几条大动脉似的,贯穿了整个华北平原。
其中一条,从北平一直拉到汉口,被红铅笔重重地标了出来。
“这是平汉铁路。”
李逍遥的声音很沉。
“我研究了咱们缴获的所有鬼子文件,再对着战区司令部那边给的敌情。我发现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众人。
“鬼子在华北的攻势,看着挺猛,谁也挡不住。但他们有个要命的弱点。”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
“旅长,你就别卖关子了,鬼子的弱点是啥?快告诉我们,老子这就带人去捅他一刀!”
李逍遥笑了笑,手指在平汉铁路上,重重一点。
“弱点,就是这个。”
“鬼子是典型的机械化部队,他们的兵力投送,物资补给,重武器运输,超过七成,都得死死地靠着铁路。”
“尤其是这条平汉铁路,它是贯穿南北的运输大动脉。鬼子在山西,在河南,在山东的所有主力,吃的,穿的,用的,打的,差不多全要靠这条铁路往前线送。”
“换句话说,这条铁路,就是鬼子在华北的命根子。”
指挥部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番话给说懵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想的都是怎么拿下个山头,怎么打赢一场伏击。
从没人像李逍遥这样,站到整个华北战局的高度,去想这仗该怎么打。
丁伟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看着地图,眼神越来越亮。
“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咱们与其在正面战场上,跟鬼子硬碰硬地拼消耗,不如想办法,去搞他们这条铁路?”
“没错。”
李逍遥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南口这一仗,咱们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咱们的问题。在正面战场,对着鬼子的飞机重炮,咱们的伤亡太大了。这种仗,打一次,咱们就得残一次。这么耗下去,咱们耗不起。”
他站起身,在地图前走了几步。
“所以,我决定,换个打法。”
他提出了一个,在所有人听来,都胆大包天的计划。
“我准备,集中咱们全旅恢复元气后的所有精锐,化整为零,和一把把尖刀似的,插进敌人的心脏地带。”
“咱们的目标,不再是某一个据点,某一座县城。咱们的目标,是整条平汉铁路!”
“我要对这条铁路沿线所有的重要桥梁,隧道,车站,仓库,兵站,来一次规模空前的,系统性的大破袭!”
这个计划一说出来,整个指挥部都炸了。
“他娘的!这个带劲!”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早就看鬼子那铁王八不顺眼了!扒铁路,炸桥梁,这活儿老子喜欢!”
孔捷也搓着手,一脸兴奋。
“这要是真把鬼子的铁路给它断了,那前线的鬼子主力,不就成了没娘的娃,咱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只有赵刚,眉头微微皱着,透着一股忧虑。
“旅长,这个计划虽然好,但风险也太大了。”
他指着地图说。
“平汉铁路是鬼子的命脉,他们沿线的防守,肯定是铁桶一样。咱们化整为零,跑到敌人后方几百里去打,一旦被鬼子发现,围住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而且,这么大规模的破袭,得要多少炸药啊。咱们现在手里的存货,连炸一个炮楼都费劲,更别说炸桥梁了。”
赵刚提的,都是最实在的问题。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又坚定。
“老赵,你说的都对。风险很大,困难也很大。”
“但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地等着鬼子来打咱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
他用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平汉铁路的走向。
那道红色的笔迹,和一把锋利的刀一样,要把这条日军的大动脉,彻底斩断。
“打仗,不能总按着鬼子的节奏来。”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的每个角落里回荡。
“他们想打阵地战,咱们偏不。他们想跟咱们拼消耗,咱们就跟他们玩捉迷藏。”
“咱们要打他们的七寸,打他们的命根子。”
“这条铁路,就是鬼子在华北的脖子。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根脖子,给它掐断!”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那股因为南口血战带来的压抑和沉闷,被这股主动出击的昂扬斗志,一扫而空。
李逍遥没有犹豫,他当晚就亲自写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通过秘密电台,直接报给了延安的八路军总部。
电报发出去后,旅部的几个核心干部,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个计划,毕竟太超前,也太冒险了。
他们不确定,总部会不会批。
没想到,总部的回电,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电报的内容,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总部对李逍遥这个“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进攻”的战略构想,给了极高的评价。
总司令亲自批示,称赞这个计划“抓住了当前华北战局的主要矛盾,是变被动为主动的战略妙棋”。
总部不仅迅速批准了“铁路破袭计划”,还决定,把这个计划,作为接下来整个华北敌后战场的主要作战方针,要求各根据地部队,全力配合独立旅的行动。
这个消息,让李云龙他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看见没!咱旅长这脑子,跟总司令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电报的最后,也给独立旅,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总部指出,执行这么大规模的破袭战,需要海量的烈性炸药。
而眼下,整个八路军的炸药储备都极度匮乏,总部能调给独立旅的,数量非常有限。
电报的最后,是副总指挥的一句亲笔指示。
“困难是现实的,但办法是人想的。希望独立旅的同志们,能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想办法,解决技术和原料问题。”
这封电报,既是信任,也是一道军令状。
它把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到了李逍遥的手上。
在根据地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去生产能炸毁铁路桥梁的烈性炸药。
这,已经不是打仗的范畴了。
这是在挑战一个时代的工业基础。
第64章 专家:这根本不可能!
总部的命令,和一块巨石似的,压在了独立旅所有干部的头上。
扒铁路,炸桥梁,这话说起来痛快。
可没炸药,啥都是白扯。
旅里那简陋的兵工厂,也就勉强复装些子弹,或者用土法子造些威力不大的黑火药手榴弹。
用那玩意儿去炸钢筋水泥的铁路大桥,跟挠痒痒没啥两样。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啊!”
李云龙在指挥部里急得直转圈。
“这不是让咱们拿着烧火棍去捅天吗?没炸药,怎么干?难道让战士们扛着脑袋去撞桥墩子?”
指挥部里,谁也想不出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要黄的时候,一封从延安来的加急电报,又到了独立旅。
电报上说,为支持独立旅的破袭计划,延安总部决定,派一支由总部兵工部最顶尖的技术员组成的专家小组,过来协助独立旅,攻克技术难关。
这个消息,让李逍遥精神一振。
他清楚,自己脑子里虽然有超越时代的知识,但要把这些知识变成东西,离不开经验丰富的老手。
三天后,这支专家小组,风尘仆仆地到了独立旅的驻地。
小组一共五个人,带队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满手都是洗不掉的油污和老茧,一条腿有点瘸,走路一高一低。
他叫黄志,因为在兵工这行里是老资格,大伙儿都习惯叫他“老黄”。
老黄是八路军兵工体系里的元老,早年还在汉阳兵工厂干过,见过的枪炮比好多人见过的米都多。
李逍遥亲自到村口去接。
看到老黄一行人那满身的疲惫,他心里热乎乎的。
“黄专家,一路辛苦了。”
李逍遥迎上去,紧紧握住老黄的手。
老黄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想的年轻太多的旅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李旅长客气了。我们这些人,就是给你们前线打仗的弟兄们,递炮弹的。你们不辛苦,我们就不辛苦。”
他是个实在人,没半句客套。
顾不上歇脚,也顾不上喝口水,老黄一行人,直接就扎进了独立旅那个所谓的“兵工厂”。
兵工厂设在村子后头的几孔破窑洞里。
当老黄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几座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土法炼铁炉,正冒着黑烟。
几台吱呀作响,得靠人手摇才能转动的老旧钻床,就是这里最精密的家当了。
空气里,全是煤烟和刺鼻的硫磺味。
这就是独立旅的全部家底。
老黄的一个年轻徒弟,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小声嘀咕。
“老师,这……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车床都没有,怎么造炸药啊?”
老黄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进去,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撒的火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硝,硫,碳。配比不对,硫加得太多了,烧不透,威力至少差了三成。”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兵工厂自己造的手榴弹。
那是一种用生铁铸的,样子很糙的木柄手榴弹。
“铸铁的弹体太脆,炸的时候,形成的破片太少,杀伤半径顶多五米。这东西,扔出去也就是听个响。”
老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陪同的兵工厂厂长,摇了摇头。
“厂长同志,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靠你们现在这个条件,别说造炸铁路的烈性炸药,就是想把手榴弹的威力提上去,都难如登天。”
厂长是个老红军,被老黄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老黄的话,让兵工厂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连总部派来的顶尖专家都这么说,那看来是真的没戏了。
天黑后。
李逍遥把一脸愁容的老黄,请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指挥部的桌子上,没酒没菜,只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黄专家,今天看了我们的兵工厂,是不是很失望?”
李逍遥递过去一碗水,平静地问。
老黄叹了口气,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了。
“李旅长,不是我泼你冷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们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别说造梯恩梯那种高级货了,就是想造出合格的硝化甘油炸药,都没有那个设备和原料。”
老黄的话,差不多给这次技术攻关,判了死刑。
李逍遥没反驳,他只是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沓厚厚的图纸。
图纸是用最糙的草纸画的,上面的线条,是用烧过的木炭笔画的。
他把图纸,在老黄面前,一张张摊开。
“黄专家,你再看看这个。”
老黄起初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李逍遥自己琢磨的什么土法子。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第一张图纸上时,他的神情,就变了。
那是一张改良的,利用现有土高炉和陶土罐,进行硝酸提纯的工艺流程图。
图纸上,清楚地标着每一步的温度控制范围,物料的添加顺序,以及可能发生的化学反应。
老黄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一把抢过图纸,凑到油灯下,仔细地看。
他越看,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惊。
从不信,到怀疑,再到骇然。
第二张,是硫酸的简易制备法。
第三张,是利用提纯后的硝酸和硫酸,对甲苯进行硝化反应,最终生成三硝基甲苯,也就是梯恩梯炸药的完整流程。
这些图纸,一张比一张复杂,一张比一张颠覆老黄的认知。
图纸上详细标注的酸碱配比,反应釜的压力控制,废液处理的安全规范,好多细节,都是他这个搞了一辈子兵工的老专家,听都没听过,却又完全符合化学原理的精妙想法。
这哪里是什么土法子!
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现代化的化工生产线的设计图!
只不过,设计的人巧妙地用根据地现有的,最简陋的材料,替换了那些先进的工业设备。
“这……这……李旅长……”
老黄拿着图纸,手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和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这些图,是……是谁画的?”
“我画的。”
李逍遥的回答,云淡风轻。
老黄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使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旅长,不光会打仗,还懂化学,懂工程,懂兵工制造?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一晚,老黄和李逍遥,在指挥部里,一夜没睡。
两个人就着图纸,反复地推演,争论,修改。
李逍遥负责提供核心的理论和工艺流程。
老黄则用他丰富的实践经验,把图纸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步步地落到实处,解决一个个具体的技术难题。
第二天一早,老黄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兵工厂。
他的脸上,再没半点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都别愣着了!干活!”
他对着所有工人吼。
“把那几个炼铁炉给我重新改!按照这张图纸,给我加装冷却盘管!”
“去,把旅里所有能找到的陶土大缸都给我搬来!咱们要造‘宝贝’了!”
在李逍遥提供的核心理论指导和老黄丰富的实践经验结合下,整个兵工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
他们用陶土缸代替反应釜,用人力搅拌代替电动马达,用冰冷的井水进行物理降温。
经过了整整五天,在经历了两次小规模爆炸,炸毁了三口大缸的惊险试验后。
第一批颜色微黄,和肥皂一样的块状固体,终于在一个特制的陶土容器里,成功凝结成型。
老黄戴着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小块。
他把它拿到兵工厂外的空地上,插上雷管,拉了根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躲在掩体后头,紧张地看着那块不起眼的黄色小块。
轰!
一声沉闷又有力的巨响。
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坑。
爆炸的威力,比他们之前造的任何黑火药,都要大上十倍不止!
成功了!
兵工厂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老黄拿着那一小块剩下的炸药样品,冲到李逍遥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他两只手都在颤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全是敬畏。
“李旅长,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宝贝?”
“这,这哪里是打仗,你这是把一个大学的化学系,都搬到了咱们这穷山沟里!”
李逍遥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负责清点原料的战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哭腔。
“旅长,黄专家,不好了!”
“咱们库存的硝石和硫磺,在刚才的试验里,已经……已经全部用完了!”
成功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了。
一个新的,也是更要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规模生产必需的硝酸和硫酸等基础化工原料,已经告罄。
而这些东西,是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
只有在鬼子重兵把守的敌占区,那些日资的化工厂里,才能搞到。
第65章 伪军?不,我们是八路!
兵工厂里刚炸开的欢呼,被一个战士带着哭腔的报告,浇了盆透心凉的冷水。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在了李逍遥身上。
没有硝石,没有硫磺,就等于断了硝酸和硫酸的来源。
没有这两样东西,别说梯恩梯,连块肥皂都搓不出来。
图纸再精妙,工艺再先进,也只是空中楼阁。
原料,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这个问题,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棘手。
技术可以想办法攻克,可原料是实打实的东西,变不出来。
躺在担架上的李云龙听到消息,急得直拍床板。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刚瞅见点亮,天就黑了?”
“旅长,要不干脆让老子带个团,去把太原城给端了!他那兵工厂里,肯定啥都有!”
李逍遥没理会李云龙的胡咧咧。
他的目光,落在了指挥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三角,是一颗颗钉子,死死钉在华北的大地上。
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平定县城外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里,是一家小型的化工厂。
战区司令部给的情报显示,这家厂子原是山西商人的产业,战后被日本人强占,专门给日军生产基础化工原料。
“就是它了。”
李逍遥的手指,在那个标记上,重重一点。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赵刚凑近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
“旅长,这地方不好办。平定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县城,城防坚固。这家化工厂虽在城外,但离县城不到五公里,一有动静,鬼子的援兵十几分钟就能到。”
“情报上说,厂里常驻一个排的伪军,还有一个班的鬼子盯着。强攻,占不到便宜。”
强攻,确实是下下策。
伤亡大不说,一旦打起来,鬼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毁掉仓库里的东西。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赔上不少弟兄。
李逍遥自然清楚这点。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二团长丁伟的身上。
“丁伟。”
丁伟往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
“到!”
“这个任务,交给你。”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股考校的意味。
“我不要强攻,我要智取。三天之内,把那家厂子仓库里的硝酸和硫酸,给我原封不动地拉回来。”
“人,你自个儿挑。枪,你自个儿选。我只要结果。”
这个任务,刁钻到了极点。
要在鬼子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出来,还得零伤亡。
这比打一场硬仗难多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替丁伟捏了把汗。
李云龙更是嚷嚷起来。
“旅长,这活儿不好干啊!老丁虽然脑子活,可这不是变戏法。要不还是让我去,大不了跟小鬼子拼了!”
丁伟却没半点犹豫。
他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过身,对着李云龙挤了挤眼睛。
“老李,你就瞧好吧。打仗,不光靠膀子力气,还得靠这个。”
丁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领了命令,丁伟没有马上行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份简陋的地图和情报,整整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从自己的二团里,挑了两个连。
一个,是团里枪法最好,脑子最活的侦察连。
另一个,是普普通通的步兵连。
然后,他叫人从缴获的仓库里,翻出几套伪军的黄皮军装,还有几辆修好的日式卡车。
他把步兵连的连长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那个连长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团长,这……这也太悬了吧?”
丁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悬个屁!富贵险中求!就这么定了,出了事,老子担着!”
第三天,夜。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平定县城外的化工厂,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高高的围墙上,几个伪军哨兵抱着枪,正缩着脖子打瞌睡。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束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三辆日式卡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化工厂的大门开了过来。
门口的伪军哨兵一下子惊醒,紧张地拉动枪栓。
“什么人!口令!”
卡车在门口停下。
从头车上跳下一个穿着伪军军官服的人,正是丁伟那个步兵连长。
他一脸不耐烦地走到哨兵跟前,甩手就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运输队的都敢拦?”
那哨兵被打懵了,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长从兜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往他脸上一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奉太君的命令,连夜来拉货的!”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和道上的黑话,骂骂咧咧。
“前线催得紧,耽误了太君的大事,你们几个担待得起吗?”
几个伪军哨兵被他这通真假难辨的唬弄,给搞得晕头转向。
他们凑过去,借着灯光看那份文件。
文件是真的,是丁伟找人从之前缴获的一堆废纸里翻出来的真家伙,只是上面的内容,被巧妙地改动过。
一个伪军班长看着文件,还是有点犹豫。
“长官,这……这大半夜的来拉货,不合规矩啊。我们得先请示一下里面的山田太君。”
连长眼睛一瞪,作势又要打人。
“规矩?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山田太君那边,我们自己会去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突然,化工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乱。
几声枪响,夹杂着人的叫喊声,划破了夜空。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厂区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驻守在厂里的那个班的日军,还有大部分伪军,都被骚乱吸引了过去,纷纷朝着枪响的方向跑去。
“八嘎!怎么回事!”
一个日本曹长骂骂咧咧地带着人冲了过去。
门口这几个伪军哨兵,也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机会,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还在犹豫的伪军班长,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干净利落地放倒。
剩下的几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从黑暗中蹿出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是丁伟的侦察连。
他们早就潜伏在了工厂外的黑暗里。
刚才那场骚乱,也是他们一手导演的。
大门,被无声地打开。
那三辆伪装的卡车立刻发动,冲进了工厂。
车子没有惊动那些被引开的守卫,径直开到了工厂最深处的仓库区。
车刚停稳,上百名换上伪军军服的独立旅战士,就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动作迅捷。
看守仓库的,只剩下几个打哈欠的伪军。
他们看到这阵仗,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战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满了破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发出一声多余的响动。
仓库的大锁,被工兵用特制的工具,三两下就撬开了。
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从仓库里涌了出来。
战士们冲进去,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大铁桶和玻璃瓶。
上面用日文写着:硝酸,硫酸。
“快!搬!”
战士们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铁桶,飞快地往卡车上装。
整个行动,从解决哨兵到开始搬运,前后不到十分钟。
另一边,被骚乱引开的日伪军,在工厂的角落里抓住了一个“小偷”。
那“小偷”是侦察连的一个战士假扮的,他故意弄出动静,被抓住后,又装傻充愣,拖延时间。
就在日本曹长不耐烦地准备审问他的时候,一个伪军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太君!不……不好了!仓库……仓库被搬空了!”
那日本曹长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傻了。
等他带着人疯了一样地冲回仓库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库房,和几个被打晕在地的伪军。
那三辆满载着原料的卡车,早已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整个行动,用时不到半小时。
独立旅,零伤亡。
第二天一早,原料顺利运回了根据地。
兵工厂里,顿时爆发出比上一次更热烈的欢呼。
老黄带着他的徒弟们,看着那一桶桶宝贵的原料,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丁伟亲自来向李逍遥复命。
他一脸得意,敬了个礼。
“旅长,货拉回来了。估计天亮后,平定县城的小鬼子看着那空荡荡的仓库,得以为是闹了鬼。”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这趟,不叫抢,叫‘取’。”
原料问题一解决,兵工厂立刻开足了马力。
一座座新改造的土高炉拔地而起,一个个陶土反应罐被埋进地下。
在李逍遥的理论指导和老黄的实践操作下,一块块黄色的梯恩梯炸药,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几天后。
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里。
一块重达十公斤的新制炸药包,被安放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下。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赵刚等所有旅里的核心干部,都站在几百米外的安全距离外观看。
随着工兵拉动引线。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轰!
那块足有半间屋子大的山岩,被巨大的爆炸力,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石。
一股粗大的烟柱,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那恐怖的威力,让在场所有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喃喃自语。
“他娘的……这玩意儿,要是塞到鬼子的炮楼底下……”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万事俱备。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将领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命令,‘平汉铁路大破袭’作战,正式启动!”
第66章 用最土的办法,打最神的仗!
李逍遥的命令,让祠堂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当天深夜,旅部那间还算完整的祠堂里,灯火通明。
油灯的火苗,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墙上人影拉得摇摇晃晃。
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还有旅里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全都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被新式炸药巨大威力震撼后的兴奋。
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们不明白,旅长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李逍遥没有半句废话。
他站在那副巨大的,用几张桌子拼起来的沙盘前。
沙盘上,用细沙和石子,简陋地模拟出了华北地区的地形。
一条用红线标注的铁路线,蜿蜒着从北到南,贯穿了整个沙盘。
李逍遥拿起一根半米长的木杆,木杆的顶端被削尖了。
他用那尖锐的木杆,沿着那条红色的铁路线,从北平到汉口,重重地划过。
沙盘上的细沙,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项作战计划。”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计划,我给它取了个代号,叫‘惊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们的目标,就是它。”
李逍遥的木杆,重重地敲在了那条红线上。
“平汉铁路!”
“我的计划是,从现在开始,全旅主力尽出,化整为零。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也就是后天凌晨一点整,对平汉铁路,从石门到彰德府,长达三百公里的沿线,所有重要的桥梁,隧道,车站,水塔,进行一次同步的,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计划一说出口,祠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给彻底镇住了。
全旅出动?
化整为零?
同步打击三百公里的铁路线?
这……这仗还能这么打?
“旅长!这……这不行!”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他那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他几步冲到沙盘前,指着那条被分割成无数段的铁路线,急得满脸通红。
“你这哪是打仗啊!这是撒胡椒面!咱们全旅加起来,能打的兵也就万把人,你这么一分散,三百多公里的战线,每一处能摊上几个人?这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
“打仗,就得集中优势兵力,攥成一个拳头,找准鬼子的一个点,狠狠地给他来一下!把他打痛了,打残了,那才叫过瘾!你这么搞,不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吗?”
李云龙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老指挥员的心声。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信奉的都是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原则。
李逍遥这样,把部队拆得七零八落,去执行一个如此宏大的战略目标,他们听都没听过。
孔捷也搓着手,一脸担忧。
“是啊,旅长。兵力太分散,一旦被鬼子反应过来,他们可以轻易地集中兵力,把咱们的队伍一块一块地吃掉。到时候,咱们连个救援都来不及。”
丁伟的眉头也紧紧锁着。
他虽然脑子活,但也被李逍遥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给惊到了。
“旅长,协同指挥是个大问题。三百公里的战线,咱们的通讯手段跟不上。一旦打起来,各部队之间怎么联络?怎么配合?总不能都靠着手表对时间吧?”
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整个指挥部里,除了赵刚还在低头沉思,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根本不现实。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这是我们从红军时期就总结出来的法宝,没错。”
“但是,同志们,时代变了,我们的对手也变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日本鬼子。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在正面战场上跟他们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任何便宜。南口那一仗,是怎么打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提到南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一仗的惨烈,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痛。
“所以,我们必须换个打法。”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鬼子的优势,在于他们的火力和机动力。而这些,都建立在一条线上,那就是铁路。”
“我们就是要用我们最擅长的办法,去打他们最依赖,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着李云龙,笑了笑。
“老李,你觉得我这是撒胡椒面,是拿鸡蛋碰石头。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的每一粒‘胡椒面’,都是一包能炸塌桥梁的烈性炸药呢?”
“如果我们的每一颗‘鸡蛋’,都能让鬼子的火车出轨,让他们的补给线瘫痪十天半个月呢?”
李逍遥拿起桌上一块刚刚制成的梯恩梯炸药块,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底气!”
“至于协同指挥,”他看向丁伟,“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先进的通讯设备。所以,这次行动,我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叫,土法上马。”
“我们没有能力进行复杂的临场指挥,那我们就不指挥。我把任务,目标,时间,都给你们规定死。到了预定时间,各自为战,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我们就是要用我们最擅长的游击渗透,去执行一次战略级的任务。用最‘土’的办法,来一次最高明的奇袭!”
李逍遥详细地讲解了分段负责,信号统一(以第一座桥梁爆炸声为总攻信号),以及多条备用撤退路线的方案。
他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考虑了进去。
祠堂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满心疑虑的指挥员们,脸上的神情,慢慢从怀疑,变成了思索,最后,化为了亢奋。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壮观的画卷。
在那个夜晚,三百公里的铁路上,上百个目标点同时火光冲天。
桥梁断裂,隧道塌方,车站被毁。
日军的运输大动脉,被彻底切断。
前线的日军主力,因为缺少弹药和补给,变成了没牙的老虎。
这个想法,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娘的!”
李云龙听完,一拍大腿,两只眼睛瞪得牛大,里面全是光。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兴奋。
“旅长!你这个玩法,可是把咱们整个独立旅的身家性命,都给押上去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我喜欢!这比跟鬼子在阵地上死磕,痛快多了!他娘的,就这么干!”
李云龙的表态,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干了!”
“旅长,下命令吧!”
“早就想这么干他一家伙了!”
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李逍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这些桀骜不驯的战将。
他清了清嗓子,祠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等待着命令。
李逍遥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拿起木杆,开始在沙盘上,分配任务。
“李云龙!”
“到!”
“你的一团,我给你配属最强的工兵和最多的炸药。你们的任务,是啃最硬的骨头。给我打掉平汉铁路线上最重要的枢纽,石门车站!”
“我要你把车站里所有的设施,铁轨,连同那座储煤的大仓库,全都给我炸上天!让石门站,至少瘫痪一个月!”
李云龙一听,眼睛都红了,挺着胸膛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
“丁伟!”
“到!”
“你的二团,任务最重,战线也最长。从正定到元氏,一百公里内的所有大型铁路桥梁,一共七座,全部交给你!一座都不能少!”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是!保证把它们都送回炉里去!”
“孔捷!”
“到!”
“你的三团,负责摧毁从元氏到邯郸段的所有隧道和沿线的水塔。鬼子的火车头是蒸汽机,没了水塔,它就是一堆废铁!”
孔捷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
“赵刚!”
“到!”
“你负责统筹所有政工干部,做好战前动员。另外,你组织一个后备队,随时准备接应和救治伤员。”
赵刚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
任务分配完毕。
没有一个人再有异议。
所有人的疑虑,都被李逍遥的自信和计划的周密所打消,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都听清楚了!”
李逍遥最后强调。
“这次行动,代号‘惊雷’!总攻时间,后天凌晨一点整!”
“是!”
震天的吼声,几乎要将祠堂的屋顶掀翻。
各团团长领了命令,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67章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调动!
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独立旅的各个临时营地里,没有一丝灯火。
但黑暗中,却有无数的人影在无声地攒动。
祠堂的会议结束不到一个钟头,作战命令就通过通讯员,传达到了每一个连队。
战士们在各自班排长的低声命令下,从睡梦中被叫醒。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
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擦拭枪支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每一支步枪,每一挺机枪,都被用沾了油的布条,反复擦拭得油光锃亮。
刺刀被磨得寒光闪闪,卡在枪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新出炉的梯恩梯炸药,被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分发到每一个工兵和爆破手的手里。
沉甸甸的炸药包,是一块块希望的砖石,被战士们紧紧地背在身后。
炊事班把最后一点粮食,做成了干硬的炒面和窝头,分发下去。
这是他们未来三天的口粮。
整个准备过程,安静而迅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军官们压低了嗓子的命令声,在夜风中断续地飘荡。
赵刚带着旅部的政工干部,穿梭在各个营地之间。
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走到即将出发的队伍前,对着那些年轻或沧桑的面孔,说了一段很短的话。
“同志们,我们这次行动,没有后方。”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把尖刀,要狠狠地插进敌人的心脏里去。”
“我们的背后,没有战壕,没有工事,只有我们的战友。”
“记住,活着回来。如果回不来,就让小鬼子给咱们垫背!”
没有豪言壮语,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攥紧了拳头。
凌晨时分。
随着李逍遥在旅部,对着黑暗,轻轻挥下了手。
集结完毕的队伍,没有吹响军号,也没有任何口号。
它们悄无声息地,以营,连,甚至排为单位,化作了上百条细小的黑色溪流。
这些溪流,从山谷的各个出口,无声地汇入了晋西北漆黑的山野之中。
近万人的庞大部队,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们沿着数十条不同的,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如同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巨大渔网,向着几百里外的平汉铁路,悄然覆盖过去。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兵力调动。
在敌人的腹心之地,在日军密布的眼线之间。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站在那副沙盘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上百支队伍,正在漆黑的山路上,艰难行进的场面。
他把整个独立旅,他所有的家当,都押在了这一场豪赌上。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镜头,跟随着一支隶属于丁伟二团的工兵排。
这个排的任务,是炸毁平汉铁路上的一座关键桥梁,滹沱河大桥。
他们一行三十多人,每个人都背着超过三十公斤的炸药和装备。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有灯火的村庄,绕过了所有可能有敌人探子的大路。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山脊和沟壑间穿行。
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洒下一点微光,照亮了队伍最前面那个带路的老乡。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刻满了皱纹。
他的儿子,就死在日本人进村的大扫荡里。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前面默默地带路,走得比年轻的战士还要快。
工兵排长叫王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南口一战活下来的老兵。
他背着最重的一个炸药包,累得汗水浸透了整个后背,却一声不吭。
队伍里,一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叫张二蛋,只有十七岁。
他背着一卷沉重的导火索,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的老兵,一把扶住了他。
“小子,稳着点!这玩意儿可比你媳妇还金贵!”老兵压低声音,开了个粗俗的玩笑。
张二蛋喘着粗气,小声问。
“班长,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干啥啊?神神秘秘的。”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干啥?去给你报仇。”
他指了指东边。
“你不是说,你爹就是被坐火车来的鬼子兵杀的吗?”
“咱们这次,就是去把鬼子的火车道,给它掀了!让他们的铁王八,再也开不过来!”
张二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背上那沉重的导火索,似乎也变轻了。
他挺直了腰,紧紧跟上了队伍。
一路上,他们好几次都和日军的巡逻队擦肩而过。
有一次,一支日军的小分队,就在他们潜伏的山沟下面走过。
所有人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住了。
直到那队鬼子走远,他们才松了口气,继续上路。
经过整整一夜的急行军。
天快亮的时候,各路部队的先头侦察兵,已经像一颗颗钉子,悄悄地楔入了平汉铁路的沿线。
一名隶属于李云龙一团的侦察排长,叫刘根。
他带着两个战士,潜伏在石门车站外围的一片冰冷的草丛里。
不远处的石门车站,灯火通明。
高大的探照灯光柱,在车站上空来回扫射。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在站台上巡逻。
一列满载着军用物资的火车,正发出“呜呜”的汽笛声,缓缓驶入车站。
铁轨上,一辆日军的装甲巡逻车,正来回行驶,车上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
这里的防守,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森严。
刘根趴在冰冷的草地上,露水打湿了他的眉毛。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车站里的每一个细节。
兵力部署,火力点位置,仓库的分布,巡逻队的规律。
他把所有看到的一切,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他知道,几个小时后,他的团长,李云龙,就会带着大部队,来到这里。
而他们,将要把这个地方,变成一片火海。
他握紧了手中那支冰冷的步枪,耐心地等待着。
第68章 离敌人只有三米!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抹鱼肚白,然后慢慢被一层灰蒙蒙的晨光所取代。
喧嚣了一夜的山野,随着白天的到来,又恢复了平静。
鸟儿开始在林间鸣叫,田地里,也出现了早起下地干活的农夫的身影。
平汉铁路沿线,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日军的巡逻队,依旧按部就班地在铁轨上巡视。
各个据点和炮楼里的哨兵,打着哈欠,准备换岗。
没有人察觉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山林,沟壑,甚至是村庄的废墟之中,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着力量。
独立旅的近万大军,已经全部抵达了预定的攻击位置。
他们像水珠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石门车站外,那片杂草丛生的乱坟岗里。
李云龙的一团主力,就潜伏在这里。
战士们两个一组,三个一群,躺在那些高低不平的坟堆之间。
他们的身上,盖着撒了泥土和枯草的伪装网,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片荒凉的坟地,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李云龙自己,就趴在一个最大的坟包后面。
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几百米外的石门车站,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身边的张大彪,小声地向他汇报着侦察兵刚刚传回来的情报。
“团长,都摸清楚了。车站里,鬼子一个加强中队,伪军一个营。东边是他们的军火库,西边是粮仓。那座最高的建筑,是鬼子的指挥楼。”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娘的,跟咱们侦察兵说的一样。告诉弟兄们,都把屁股给老子夹紧了!谁要是敢在总攻前,弄出一点动静,老子回去亲手毙了他!”
“是!”张大彪压低声音回答。
几十公里外,滹沱河大桥下。
丁伟二团的工兵排长王虎,正带着他的弟兄们,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在夜色的最后掩护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桥下。
此刻,几个水性最好的战士,正潜入冰冷的河水中,将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牢牢地固定在粗大的桥墩上。
河水冰冷刺骨,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王虎自己,则趴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细细的引线。
引线的另一头,连接着桥墩上的所有炸药。
只要他拉动引线,这座横跨在滹沱河上的钢铁巨龙,就会在瞬间被炸成两截。
孔捷的三团,任务是摧毁一段险要的铁路隧道。
他们的突击队,就埋伏在隧道两侧陡峭的山坡上。
战士们用工兵铲,在坚硬的土坡上,挖出了一个个简易的单兵掩体。
他们的人和枪,都藏在掩体里,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他们的脚下,就是那黑洞洞的隧道口。
一列日军的巡逻火车,刚刚从隧道里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山坡上的草木一阵摇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天的潜伏,对所有战士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煎熬。
太阳越升越高,炙烤着大地。
潜伏在坟地里的战士们,忍受着烈日的暴晒,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奇痒无比。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去擦一把汗。
潜伏在河边的战士们,则要忍受着蚊虫的轮番攻击。
那些毒蚊子,专往人脸上,脖子上叮,不一会儿,就起了一个个大包。
但所有人,都像石头一样,趴在那里,纹丝不动。
一个一团的年轻战士,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行动,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急促。
他旁边的老班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年轻战士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狂跳的心。
空气中,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蝉鸣。
但每个潜伏的战士,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胸膛里,那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
中午时分,意外发生了。
在石门车站外的乱坟岗。
一个出来拾粪的当地老乡,不知道怎么回事,晃晃悠悠地就走进了这片潜伏区。
他离一个战士的潜伏点,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那个潜伏的战士,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全身肌肉,都绷得像一块铁。
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的刺刀。
如果被发现,他会在第一时间,结果了这个老乡的性命,哪怕他知道,对方是无辜的。
这是纪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远处,另一个坟包后面,突然学了一声惟妙惟肖的鸟叫。
那个拾粪的老乡,被这突如其来的鸟叫声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场虚惊。
那个几乎要动手的战士,松开了握着刺刀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滹沱河大桥附近。
一队日军的巡逻兵,沿着铁路巡视。
带头的那个日本兵,走到桥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想撒尿。
他解开裤子,就那么站在桥边,对着桥下的芦苇丛,开始放水。
他的脚下,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就潜伏着工兵排长王虎。
温热的尿液,甚至有几滴,都溅到了王虎伪装用的草叶上。
王虎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闻到那个日本兵身上传来的汗臭味。
他一动不动,和身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那个日本兵撒完尿,抖了抖身子,骂骂咧咧地和同伴,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
王虎才敢轻轻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夜,终于在所有人的煎熬中,再一次降临。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独立旅后方,几十里外的一处临时指挥所里。
李逍遥同样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着各路攻击部队的上百面小红旗,已经全部插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那张巨大的平汉铁路线路图,像一张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的脸。
王雷和几个参谋,也是一脸紧张地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逍遥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上面的时针,正在慢慢地,指向凌晨一点。
距离约定的总攻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连接着各团指挥部的,手摇总机电话前。
他握住了那冰冷的摇柄。
整个华北的命运,似乎都系在了这小小的摇柄之上。
他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第69章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独立旅后方,那间充当指挥部的破旧祠堂里,李逍遥握着手摇总机电话冰冷的摇柄。
他没再看表,时间早已刻进他的脑子。
转动摇柄,线路接通后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王雷和几名参谋屏住呼吸,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那只手握住的不是电话,是引爆整个华北战局的雷管。
李逍遥将话筒凑到嘴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重量。
“动手。”
两个字。
顺着摇摇欲坠的电话线,顺着刚刚架设好的无线电天线,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瞬间扩散出去。
电波穿过漆黑的夜,越过连绵的山,精准地钻进了潜伏在平汉铁路沿线,数百公里战线上,每一个攻击单位指挥员的耳朵里。
……
滹沱河大桥下,芦苇丛中。
丁伟二团的工兵排长王虎,耳朵上戴着一副简陋的单边耳机,耳机线连接着一部小小的手摇电台。
那两个字传来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把扯下耳机,王虎对着身边同样潜伏着的战士们,做了一个用力的下拉手势。
埋伏在冰冷河水中的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动了连接着起爆器的引线。
……
石门车站外,乱坟岗里。
趴在坟包后的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嘴里不耐烦地嚼着一根草根。
身边的通讯兵猛地抬头,将刚刚抄录下来的电报递了过去。
电报上,只有一个字:打。
李云龙一把扔掉望远镜,从地上弹了起来,抄起那把他心爱的盒子炮,枪口朝天。
他没有开枪,只是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对着身后的张大彪,狠狠地点了点头。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塞进了信号枪的枪膛。
……
凌晨两点整。
平汉铁路沿线,万籁俱寂。
驻守在各个据点和炮楼里的日伪军哨兵,正被浓浓的困意包裹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没人知道,死神已经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猛地从滹沱河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炮弹的爆炸声,那声音沉闷、厚重,是大地深处发出的一声愤怒咆哮。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滹沱河大桥的桥墩处猛然腾起,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映成一片惨烈的煞白。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桥墩,在那恐怖的爆炸力下,被巨人捏碎的饼干一般,瞬间崩裂、瓦解。
重达数千吨的钢筋桥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被拦腰炸断。
扭曲的钢筋和巨大的石块被抛向半空,然后带着尖啸,重重地砸进冰冷的河水里,激起冲天的水柱。
这座被日军视为永不陷落的钢铁巨龙,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爆炸的冲击波,卷着尘土和水汽,向四周疯狂扩散,几十里外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剧烈震动。
这声巨响,就是总攻的信号。
是惊雷的第一声。
紧接着。
轰!轰!轰隆!
从石门到彰德府,长达三百公里的平汉铁路上,一连串巨大的火球,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从地面腾起。
正定南边的一座铁路桥,被炸药从中间撕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口子。
元氏县城外的一处重要铁路隧道,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洞口彻底塌方,被数万吨的土石彻底掩埋。
邯郸附近的一座高大的火车水塔,被一包炸药从根部炸断,巨大的罐体轰然倒塌,将下面的铁轨砸得变了形。
一座又一座的桥梁被炸毁。
一条又一条的隧道被堵死。
一个又一个的车站,在连环的爆炸中,化为了一片火海。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华北平原上空连绵不绝地炸响。
火光,将东方的天际线,映成了一条蜿蜒数百里的,燃烧的巨龙。
这壮观而又惨烈的一幕,让所有潜伏的独立旅战士,都看得热血沸腾。
一个年轻的战士,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班长,快看!快看!桥!桥断了!”
他身边的老兵,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震撼的一幕,眼眶却有些湿润。
老兵拍了拍年轻战士的肩膀,声音沙哑。
“看到了。你牺牲的爹,肯定也看到了。”
“狗日的小鬼子,他们的铁王八,再也过不来了!”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剧烈的震动,将刚刚入睡的筱冢义男,从行军床上猛地惊醒。
他光着脚,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眼前的一幕,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东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那火光,密集,连贯,是一条巨大的火蛇,正在大地上疯狂地扭动。
爆炸的闷响,即使隔着上百里,依旧是沉闷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八嘎!”
筱冢义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用等参谋来报告,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那是平汉铁路的方向!
“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出大事了。”
这条被他,被整个华北方面军,都视为生命线的钢铁大动脉,出大事了!
……
爆炸声,就是冲锋号。
就在日军的各个守备队,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时。
独立旅的全面攻击,开始了。
“同志们,冲啊!”
“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铁路沿线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潜伏了一天一夜的独立旅战士们,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猛虎,从坟地里,从芦苇丛中,从山坡上,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那些从爆炸中惊醒,仓皇失措的日军守备队和巡逻队,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石门车站外,李云龙一团的战士们,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潮水般涌向灯火通明的车站。
滹沱河边,丁伟二团的战士们,趁着守桥日军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从两翼包抄了过去。
铁路沿线的每一座炮楼,每一个据点,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独立旅的猛烈围攻。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士兵的呐喊声,瞬间响彻了平汉铁路沿线的夜空。
处处燃起了战火。
整个华北的日军高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彻底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固若金汤的铁路运输线,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瘫痪。
第70章 李云龙的野蛮打法!他娘的,还敢还手?
石门车站。
作为平汉铁路上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的防御工事远比其他地方坚固。
第一轮的爆炸虽然炸毁了外围的几段铁轨和一个岗楼,但车站核心区域的防御设施和兵力,依然完整。
巨大的爆炸声和剧烈的震动,让车站内的日伪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驻守在这里的日军指挥官,一个叫渡边一郎的少佐,反应极快。
最初的惊慌过后,他立刻提着指挥刀,冲出指挥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将那些乱作一团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轻重机枪很快被架设到了各个关键的火力点。
伪军也被驱赶着,拿着枪,瑟瑟发抖地守在沙袋垒成的工事后面。
整个车站,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车站外,乱坟岗的坡地上。
李云龙看着车站里重新亮起的探照灯,和那些闪烁的机枪火光,咧开一个嗜血的笑。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肚子里那股打了胜仗却无处发泄的邪火,憋得他浑身难受。
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干一场了。
“他娘的,还敢还手?”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身边早已蓄势待发的一营长张大彪,扯着嗓子吼道。
“大彪!给老子带头冲!”
“告诉弟兄们,谁第一个冲进那狗日的指挥楼,老子赏他一斤地瓜烧,外加一个缴获的日本娘们儿!”
“政委不在,老子说了算!”
张大彪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
“团长,你就瞧好吧!”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步枪往上一举。
“一营的!跟我冲!为了地瓜烧,冲啊!”
“冲啊!”
独立一团的战士们,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虎,发出震天的呐喊,向着灯火通明的车站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开炮!”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早已在后方阵地准备就绪的旅属炮营,那几门宝贝疙瘩似的七五山炮,发出了怒吼。
咻!咻!咻!
几发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了车站内几个最嚣张的日军重机枪火力点上。
轰!轰!
火光冲天,沙袋和残肢断臂被高高地炸起。
那几挺正在疯狂扫射的九二式重机枪,瞬间哑了火。
“干得漂亮!”
李云龙兴奋地一拍大腿。
“冲锋!”
趁着炮火撕开的缺口,一团的战士们,呐喊着冲进了车站。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车站内的日军,依托着坚固的站台,仓库,办公楼,拼死抵抗。
子弹在车站里来回穿梭。
双方在站台的立柱后面,在堆积如山的货物旁边,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了寸土必争的激烈巷战。
一个战士刚从一节车厢后面探出头,一发子弹就击中了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战友眼睛都红了,拉开一个手榴弹的引线,怒吼着扔了过去。
轰!
爆炸的气浪,将对面的几个鬼子直接掀翻。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入肉的闷响,士兵临死前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血与火的交响。
战斗,一度陷入了胶着。
日军的训练素养和单兵战力,确实强悍。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给一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李云龙在后面看得眼都红了。
“他娘的!一个加强中队,还想翻了天了?”
他把手里的盒子炮往腰间一插,对着身边的警卫连长吼道。
“把集束手榴弹给老子拿过来!”
警卫连长吓了一跳。
“团长,你这是要干啥?太危险了!”
“危险个屁!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一个装着五六个捆在一起的手榴弹的木箱,亲自拎着,对着警卫连一挥手。
“警卫连,跟我来!咱们从侧面,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把那狗日的指挥楼给老子端了!”
李云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带着警卫连,没有从正面硬攻,而是绕到了车站的一个防御薄弱的侧翼。
那里是一排低矮的仓库,只有几个伪军在防守。
“给老子打!”
警卫连的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瞬间就把那几个伪军打成了筛子。
李云龙一脚踹开仓库的门,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他们穿过漆黑的仓库,直接摸到了日军指挥楼的后方。
指挥楼里,渡边少佐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战斗,完全没有料到,死神已经从他的背后降临。
“狗日的渡边,你李爷爷来送你上路了!”
李云龙大吼一声,拉开集束手榴弹的引线,用尽全身力气,从一个窗口扔了进去。
渡边少佐听到这声中文怒吼,猛地一回头。
他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进来,掉在地板上,还冒着青烟。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轰隆!”
一声巨响,几乎把整个指挥楼的屋顶都掀飞了。
强大的爆炸力,将指挥楼的墙壁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里面的十几个日军军官和参谋,连同那部还在不断响起的电话,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日军的指挥部,被李云龙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给一锅端了。
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正在前线抵抗的日军,一下子成了没头的苍蝇。
“弟兄们!鬼子的指挥部被端了!冲啊!”
一团的战士们看到指挥楼方向腾起的巨大火球,士气大振,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日军的防线,在山崩海啸般的攻势下,瞬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残敌,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激战,独立一团以伤亡两百余人的代价,全歼石门车站守敌,包括日军一个加强中队,伪军一个营,共计八百余人。
战斗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云龙一脚踹开还在冒着黑烟的车站指挥部大门。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少佐,正挣扎着要举起武士刀剖腹。
正是那个侥幸没被炸死的渡边。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手里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渡边少佐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他娘的,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
“老子要活的。拉回去,让旅长好好审审,看他脑子里还装着什么好东西。”
他走出指挥部,看着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尸体的车站,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对着张大彪下令。
“把咱们牺牲的弟兄,都好好收敛起来。”
“然后,把缴获的汽油,都给老子浇到那些仓库和火车皮上!”
“老子要让这石门站,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让小鬼子看着心疼!”
很快,冲天的大火,在石门车站燃起。
仓库里所有来不及运走的军用物资,粮食,药品,还有停在站台上的十几节火车头和车厢,全都被付之一炬。
熊熊的火焰,将半个夜空都烧得通红。
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云龙站在火光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而此时,远在太原的筱冢义男,刚刚接到了平汉铁路全线遇袭,石门站失守,被付之一炬的战报。
他在自己的司令部里,听着参谋的汇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第71章 把他当成一个军来打!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凝重。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
筱冢义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色铁青得吓人,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言不发。
沙盘上,代表着平汉铁路沿线据点和桥梁的一面面小旗子,已经被拔掉了大半。
那条原本象征着大日本帝国强大运输能力的铁路线,此刻在沙盘上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封刚刚破译的电报,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官阁下!石门急电!”
“车站……车站已于一小时前失守,守备队全体玉碎。车站所有设施,仓库物资,及停留的军列,全部被焚毁!”
作战室里,所有日军军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门站,那是整个平汉铁路中段最重要的枢纽!
筱冢义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
“初步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参谋长宫野少将,硬着头皮走上前,低声汇报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根据目前收到的,断断续续的报告。初步判断,平汉铁路从石门到彰德府段,至少有二十座大中型桥梁被彻底炸毁,十余个车站遭到毁灭性打击,铁轨损毁不计其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整条线路……已经完全瘫痪。工兵部队评估,即便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修,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勉强恢复单线通车。”
一个月!
这个数字,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作战室里每一个日军高级将官的心上。
这意味着,正在正面战场上与中国军队对峙的数十万皇军主力,他们的后勤补给,将被切断整整一个月。
没有了弹药,没有了粮食,没有了药品,那数十万大军,就成了一堆活靶子。
这是皇军进入华北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八嘎呀路!”
一个脾气火爆的师团长,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部分的八路干的?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爆破能力和组织能力?”
“难道他们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打击给打懵了。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向只会在山沟里打游击的土八路,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发动如此规模宏大,配合如此精准的破袭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震怒和迷茫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筱冢义男,却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最初的震怒过后,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杀意。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命令航空兵,天亮之后,立刻起飞!对平汉铁路沿线,进行不间断的侦察,我要知道发动袭击的八路军主力,现在在什么位置!”
“第二,”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紧急从驻守在正太,同蒲沿线的各个师团,抽调最精锐的步兵联队,配属山炮和骑兵,组成数个快速反应支队。”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围绕着平汉铁路西侧的太行山脉,画出了几个巨大的箭头。
“命令这些支队,立刻出发,沿铁路展开拉网式搜索和反击!给我把这片山区,一寸一寸地梳理一遍!”
“第三,命令所有工兵部队,立刻向平汉线集结!不惜任何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抢修铁路!”
几道命令,清晰,果断,迅速地下达。
作战室里混乱的气氛,为之一清。
那些六神无主的军官们,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分头行动,传达命令。
参谋长宫野少将看着地图上筱冢义男画出的那几个巨大的包围圈,还是有些担忧。
“司令官阁下,敌情不明,这么分散地派出快速反应部队,会不会被八路军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筱冢义男冷笑了一声。
“宫野君,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他用铅笔的末端,重重地敲了敲地图上“独立旅”三个字。
“能策划和执行如此规模行动的,在整个华北,只有一支部队。”
“李逍遥的,独立旅。”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参谋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在和一群只会打游击的土八路作战。但是这一次的行动,展现出了可怕的组织性,精准的协同性,和超乎想象的战略眼光。”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可怕的对手。”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从现在起,忘记他八路军的身份。把他,把这支独立旅,当成一个军级的战略单位来对待!”
这句话,让宫野少将心头剧震。
以一个旅的编制,享受军级单位的待遇,这是何等恐怖的评价。
筱冢义男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太行山脉那片广袤的区域里,缓缓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包围圈。
“告诉各个反击部队的指挥官,他们的任务,不是恋战,不是歼敌。”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独立旅的主力,然后像疯狗一样,死死地咬住他们,拖住他们!为我们的大部队合围,争取时间!”
“我要把这支胆大包天的部队,把这个李逍遥,彻底碾碎在太行山里!”
“我要让他为他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随着筱冢义男的命令,一张针对独立旅的,天罗地网,正在被迅速地编织起来。
黎明前的黑暗中,无数的日军部队开始紧急集结调动。
第72章 完美的伏击战!
丁伟的二团,如同在夜色中饱餐一顿的狼群,正悄无声息地扎进西边的大山。
他们刚干完一票大的,平汉铁路上足足七座桥梁,在他们身后变成了一堆废铁。
每个战士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眼底却有压不住的火光在跳。
“团长,咱们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二团政委紧跟在丁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话里有后怕,更有痛快。
“小鬼子这会儿怕是已经疯了。”
丁伟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抬头扫了眼天色,又侧过耳朵,仔细分辨着风中的动静。
风里,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儿。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垫后的侦察兵,身形敏捷地从黑暗中蹿出,一口气跑到丁伟面前。
“团长!后头……后头跟上来一条尾巴!”
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手指着东边的方向。
“看装备是鬼子的快速反应部队,有机枪,还有掷弹筒,人数估摸着有一个大队!”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一个鬼子大队,上千人,还是机动部队,一旦被这种货色缠住,二团这两千多号人就算能脱身,也得被活活撕下一层皮。
“他娘的,来得还真快。”
一个营长往地上啐了一口,手里的枪攥得更紧了。
“团长,下命令吧,找个地方,跟他们干一仗!”
“干个屁!”
丁伟的眼底,在夜色中反而透出一股猎人般的精光。
“咱们刚打完硬仗,弹药去了大半,弟兄们一个个都累得快趴下了,现在跟他们硬碰硬?那是傻子干的活儿。”
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在地上摊开,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拉。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继续往西撤。”
“啊?还撤?”
那营长有些不甘心。
丁伟看他一眼,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全是精明和算计。
“撤,当然要撤。不过,这撤退里头,可有大学问。”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片连绵的山区。
“这帮鬼子急着报仇,心里憋着火,肯定想一口把咱们吞了。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传我的命令,全团以连为单位,化整为零。派一个连,在明面上继续撤,把鬼子的主力给老子死死吊住。剩下的,全部从两翼穿插出去!”
丁伟的眼睛眯了起来。
“咱们不打阵地战,就跟他们玩捉迷藏。打几枪就跑,扔两个手榴弹就撤,让他们连咱们的主力在哪儿都摸不着。”
“我要把他们在这片大山里,活活拖上一天一夜。拖到他们人困马乏,拖到他们连北都找不着!”
政委听懂了,眼底也冒出光来。
“老丁,你这是要用游击战的法子,把这支鬼子精锐给活活拖死!”
“对喽。”
丁伟嘿嘿一笑。
“旅长教的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过去咱们光当口号喊,今天,就让这帮小鬼子,好好给咱们当一回陪练!”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二团这支还聚在一起的队伍,像一把沙子被猛地撒进山林,瞬间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个连的兵力,故意在撤退的路上,留下些许痕迹,引着后面的日军。
这支日军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官,叫坂田信哲,一个急于立功的大尉。
他的部队是师团抽调的精锐,一路急行军,就是想一口咬死这股胆大包天的八路,为皇军挽回颜面。
很快,八路军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了。
坂田信哲大喜,立刻命令部队全速追击。
可追着追着,他就品出不对劲了。
这股八路,滑得跟泥鳅似的。
眼看就要追上,山坡上冷不丁打来一排枪,撂倒几个士兵,等他们把机枪架好,对面早就没了人影。
队伍刚钻进一个狭窄的山谷,两边的林子里又毫无征兆地甩出十几个手榴弹,炸得队伍一阵人仰马翻。
等他们组织兵力冲上山坡,连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一个上午下来,坂田信哲的部队连八路军的主力长什么样都没瞅见,自己反倒被零敲碎打地折了几十号人。
手下的士兵被这些没完没了的骚扰,搞得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八嘎!这些该死的土八路!”
坂田信哲气得哇哇大叫,拔出指挥刀,指着前方黑沉沉的大山。
“继续追!他们跑不远的!主力一定就在前面!”
一股不甘的情绪,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部队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牵着鼻子,一步步被拖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队伍被拉得越来越长。
士兵们的体力,在无休止的奔跑和袭扰中,飞快地流失。
到了下午,许多日本兵水壶里的水都见了底,一个个嘴唇干裂,脚步虚浮。
士气,也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低落、烦躁。
一个日军伍长带着两个士兵,小心地走在队伍侧翼。
他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片树林,每一块岩石。
“伍长,还要追多久?我快走不动了。”
一个新兵压着嗓子抱怨。
“闭嘴!”
伍长低声呵斥。
“这是命令!抓住那些可恶的八路,我们才能回去!”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抱怨的新兵,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敌袭!”
伍长惊恐地大叫,和另一个士兵赶紧扑倒在地。
枪声,只响了那一下,就再无动静。
那个狙击手,来无影去无踪。
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战斗,让剩下的那个日本兵彻底崩溃了。
他扔了枪,发疯似的往回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类似的场景,在日军追击队伍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丁伟的部队,俨然一群耐心的猎人,用最小的代价,持续不断地给这头疲惫的野兽放血。
夜幕,再次降临。
被拖了一整天的坂田大队,终于被引入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谷。
这里,是丁伟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坟场。
坂田信哲看着这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心里终于升起一丝警觉。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士兵,累得连枪都快端不起来。
他只能命令部队就地休整,准备天亮后再做打算。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他不知道,就在山谷两侧黑漆漆的山坡上,二团上千名战士早已架好了机枪和迫击炮,黑洞洞的枪口炮口,正静静地对准他们。
丁伟趴在山顶的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山谷里那些东倒西歪,甚至点起篝火准备做饭的鬼子,脸上露出了猎人锁定猎物时,那种特有的笑容。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政委,轻声说道。
“告诉弟兄们,准备开饭。”
“这顿饭,咱们请客,小鬼子买单!”
随着丁伟的一声令下。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窜上夜空。
下一秒。
“打!”
山谷的两侧,骤然火光大作。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怒吼。
弹雨泼水般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
几十门迫击炮也发出尖啸,炮弹冰雹般成片成片地砸进日军的宿营地。
爆炸声、枪声、惨叫声,瞬间将这个安静的山谷,变成了一片屠场。
那些刚刚还想着吃饭喝水的日本兵,在睡梦中,在篝火旁,就被密集的火力和爆炸撕成了碎片。
坂田信哲刚从帐篷里冲出来,一颗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
巨大的气浪,直接把他掀飞了出去。
人还没落地,几发机枪子弹就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位急于立功的大尉,到死都没想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这个死亡陷阱的。
这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疲惫不堪、队形混乱的日军,在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下,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冲锋号吹响了。
二团的战士们如下山猛虎,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将那些幸存的残敌分割包围,一一解决。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支气势汹汹前来追击的日军精锐大队,被干净利落地,全歼在了这个无名的山谷里。
打扫战场时,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丁伟看着这些丰厚的战利品,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对身边的政委说。
“这帮鬼子,不是被咱们打垮的,是被咱们拖垮的。”
“旅长这一手,真是把游击战的精髓给吃透了。咱们以前,是光有其形,未得其神啊。”
这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筱冢义男刚刚布置好的包围圈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日军的追击和合围计划,被极大地延缓了。
而这场破袭战的巨大成功,和这记漂亮的回马枪,也引起了另一位友军的注意。
第73章 楚云飞的神助攻!
晋绥军,三五八团防区。
团部指挥所里,楚云飞同样一夜未眠。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面前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刚刚获取的各种情报。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惊雷行动”,是一场八级地震,震动了整个华北。
虽然八路军方面没有任何通报,但从日军通讯的混乱、铁路运输的骤然中断,以及各个情报渠道传回来的零碎消息,楚云飞已经拼凑出了事件的大致轮廓。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
以一个旅的兵力,在同一时间,对长达数百公里的铁路大动脉,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这等手笔,这等气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八路军,甚至是对整个中国军队战术能力的认知。
“大手笔,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楚云飞看着地图,喃喃自语。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眼神却深邃如海的身影。
李逍遥。
除了他,楚云飞想不出第二个人,能策划出如此天马行空的作战计划。
“团座,您找我?”
参谋长方立功走了进来,看到楚云飞面前的地图,也是一脸凝重。
“立功兄,你来看看。”
楚云飞指着地图。
“昨夜,平汉铁路出大事了。我估计,是李逍遥的独立旅干的。”
方立功点了点头。
“我也听说了。日本人这次,怕是损失惨重。只是,这李逍遥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如此大的行动,竟然事先没有半点风声。”
“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
楚云飞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
“兵者,诡道也。他这是把孙子兵法,玩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参谋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团座!刚刚得到的确切情报!”
“我们当面,河源县城的日军守备队,以及周围几个大据点里的兵力,在今天凌晨,被紧急抽调走了大半!”
“他们的去向是向东,应该是去增援平汉铁路,参与对八路军的围剿了!”
这个消息,让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云飞和方立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方立功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团座,河源县城外那个叫‘老虎口’的据点,是卡在我们防区咽喉上的一颗钉子。我们之前几次想拔掉它,都因为鬼子兵力雄厚,工事坚固,没能成功。”
“现在,他们兵力空虚,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楚云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拍在了地图上“老虎口”据点的位置。
“命令!一营,二营,炮营,立刻集结!”
“目标,老虎口据点!我要在今天天黑之前,把这颗钉子,从我们三五八团的面前,彻底拔掉!”
“是!”
命令下达,整个三五八团的营地,立刻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不同于独立旅那种带着几分江湖草莽气息的风格,三五八团的行动,处处透着一股德式军事教育的严谨和规范。
炮营的七五毫米山炮,被迅速拉到了预设的炮兵阵地。
炮兵军官们用测距仪和计算尺,飞快地计算着射击诸元。
一营和二营的步兵,则在各自营长的带领下,迅速进入了攻击位置。
他们的装备,是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每个班都配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军官们则挎着雪亮的德国毛瑟手枪。
比起独立旅的“万国牌”,三五八团的装备,堪称豪华。
下午三点整。
随着楚云飞在观察所里,冷冷地挥下了手。
“开炮!”
十几门山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成群地砸向了“老虎口”据点。
日军的炮楼、机枪掩体,在猛烈的炮火中,被一个个地掀上了天。
整个据点,瞬间被浓烟和烈火所笼罩。
驻守在据点里的,只剩下不到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一些伪军。
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追剿独立旅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猛烈的炮火准备,据点里的日军指挥官当场就懵了。
他根本想不通,对面的晋绥军,为什么会突然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击。
炮火延伸后,三五八团的冲锋开始了。
“杀!”
两个营的晋绥军士兵,以标准的散兵线,向着据点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攻击,有条不紊,步炮协同堪称完美。
机枪组在后面提供火力压制,突击组则交替掩护,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据点里的日军,虽然还在拼死抵抗,但在兵力、火力和士气都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到两个小时,三五八团的士兵,就冲进了据点。
激烈的白刃战随即展开。
楚云飞在望远镜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天黑之前,“老虎口”据点上空,那面肮脏的太阳旗被扯了下来,换上了一面青天白日旗。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
三五八团以不到一百人的伤亡,全歼据点守敌三百余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三五八团的官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楚云飞站在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据点炮楼上,看着自己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部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对身边的方立功说。
“立功兄,都学着点。这,才是真正的战略。”
“李逍遥兄以一人之力,搅动了整个华北的风云。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能与此等人物生于同时,乃我辈军人之幸。”
方立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楚云飞的这次主动出击,虽然是为了自己的战功,但客观上,却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日军围剿部队的侧后方。
筱冢义男不得不从本就捉襟见肘的机动兵力里,再抽出一部分,去应对楚云飞的威胁。
这一下,他那张原本还算严密的包围网,彻底变得漏洞百出。
也正是这个漏洞,为正在艰难撤退的独立旅,打开了一条宝贵的生命通道。
当晚,楚云飞在自己的指挥所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他铺开信纸,拿起了笔。
他要给那个远在太行山深处的对手,或者说,战友,写一封信。
他沉吟片刻,在信纸的开头,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逍遥兄,此番手笔,石破天惊,云飞拜服。”
第74章 鬼子的天罗地网,捞了个空?
丁伟在西线的漂亮反击,是一把锋利的钳子,剪断了日军追击部队的一条重要触手。
楚云飞在东侧的主动出击,则更是一把意料之外的重锤,砸在了日军合围圈的腰眼上。
筱冢义男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被这一东一西两下,打得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被李逍遥敏锐地抓住了。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那台手摇电话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命令各部队,不要恋战,不要纠缠!”
“交替掩护,以营连为单位,立即向根据地核心区域,全速穿插!”
李逍遥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一道道无形的电波,顺着电话线,传达到了正在广阔战场上,与日军周旋的每一个独立旅的攻击单位。
接到命令,原本还在袭扰、牵制日军的独立旅各部队,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主动寻找战机,而是有条不紊地向后收缩。
李云龙的一团,刚刚端掉了一个日军的临时野战机场,炸毁了七八架飞机。
接到撤退命令,李云龙骂骂咧咧,却毫不含糊。
他留下一个营断后,主力部队立刻背上缴获的物资,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茫茫大山。
孔捷的三团,也放弃了继续破袭铁路的计划,开始交替掩护,向西转移。
整个独立旅,近万人的部队,再一次化整为零。
他们变成了一支支数十人到上百人不等的小分队,利用对太行山地形的熟悉,利用夜色的掩护,沿着几十条不同的路线,向着根据地的方向,悄然穿插而去。
他们钻山沟,翻山梁,日军的巡逻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连个尾巴都抓不住。
筱冢义男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沙盘上,代表着各个围剿部队的蓝色箭头,终于在预定的区域,完成了合围。
一张巨大的包围网,看似已经形成。
但是,航空兵传回来的侦察报告,却让所有日军将官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包围圈里,空空如也。
除了少数掉队的八路军散兵和来不及转移的伤员,独立旅的主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嘎!”
筱冢义男一拳砸在了沙盘上,震得上面的模型都跳了起来。
他费尽心机,调动了数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却只捞到了一网空气。
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平汉铁路至少一个月的瘫痪,一个精锐大队的覆灭,以及数个据点的丢失。
奇耻大辱。
这是第一军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李逍遥……”
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他总能预判到自己的每一步行动,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然后,又在自己的雷霆反击到来之前,幽灵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天后。
当独立旅的各路部队,带着满身的征尘和缴获的战利品,陆续返回根据地时。
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乡亲们敲锣打鼓,拿出家里仅存的粮食和鸡蛋,涌上村口,迎接这些得胜归来的子弟兵。
战士们被乡亲们围在中间,一个个挺起了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一位大娘硬塞了一个煮鸡蛋。
他看着手里的鸡蛋,又看了看大娘那布满皱纹的笑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出发前,赵刚政委说的话。
他们打仗,就是为了让这些可亲可敬的乡亲们,能过上不被欺负的日子。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长凑在一起,正眉飞色舞地吹嘘着各自的战果。
“老子这次端了鬼子一个车站,还烧了他们十几节火车皮,怎么样,过瘾不?”
李云龙得意地拍着胸脯。
“你那算啥?”
丁伟一脸不屑。
“老子可是干净利落地,吃掉鬼子一个整编大队!那才叫硬菜!”
只有赵刚,站在人群外,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面,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找到了李逍遥。
这位独立旅的最高指挥官,并没有出现在欢迎的人群里。
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了指挥部。
赵刚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逍遥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逍遥,弟兄们都回来了,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赵刚轻声问道。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他们根据地的区域。
“老赵,你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我们把筱冢义男的脸,打得啪啪响。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赵刚沉默了。
他知道李逍遥说得对。
指挥部里,渐渐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李逍遥召集了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召开了一次战后总结会议。
会议的气氛,和外面的欢庆截然不同。
“都说说吧,这次行动,有什么得失?”
李逍遥开门见山。
李云龙第一个发言,他大大咧咧地说道。
“得,就是打得痛快!失,就是伤亡了二三百个弟兄,有点心疼。”
丁伟也点了点头。
“我们这次能打赢,主要是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他们的兵力,都部署在铁路线的正面,对我们这种从侧后方发动的,大规模的渗透破袭,完全没有准备。”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分析中。
李逍遥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们说的,都对。但是,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这次能成功,有我们准备充分的原因,但更大的成分,是运气。”
“是敌人轻敌的运气,是楚云飞部恰到好处助攻的运气。”
“这种运气,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这几句话,让屋子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下一次,筱冢义男再对我们动手,他会把我们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心腹大患来对待。”
“他会动用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航空兵,重炮,甚至是装甲部队。”
“他会用最残酷,最彻底的手段,来报复我们。”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我宣布,从今天起,全旅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我们要准备迎接的,是日军第一军,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报复!”
所有干部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压力。
第75章 我们成了笼中之猴?这场仗,该怎么打?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烟雾呛人,死气沉沉。
筱冢义男背对一众噤若寒蝉的军官,一动不动地杵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安静。
一名通讯参谋捧着电报,脚步僵硬地走到他身后,嗓音发颤。
“司令官阁下,最终损失报告……”
“平汉铁路石门至彰德府段,全线瘫痪。二十三座桥梁被毁,其中滹沱河大桥等七座为大型永久性桥梁。”
“十七个车站遭重创,石门、正定、元氏等枢纽所有设施及物资被付之一炬。”
参谋每念一句,作战室里的空气就更冷一分。
“沿线铁轨损毁超过一百五十公里,另有十一个据点、三十七座炮楼失守。”
“初步统计,皇军阵亡及失踪三千五百余人,皇协军伤亡无法估量。”
“直接经济损失,估算超过两千万日元。”
“工兵部队评估,恢复单线通车,至少需要三十天。”
报告念完了。
屋子里落针可闻。
三十天,这条维系着华北数十万大军性命的钢铁动脉,将被切断整整三十天。
这个后果,没人敢往下想。
筱冢义男缓缓转过身,视线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君,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们,被一群我们瞧不起的土八路,在心脏上,捅了一刀。”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我们总以为,扫荡,就是把他们从一个山头赶到另一个山头。我们总以为,只要铁路和公路修到哪里,帝国的荣光就能照耀到哪里。”
“我们错了。”
他用指挥棒,重重地敲了一下代表太行山脉的区域。
“我们错了。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只会在山沟里刨食的农民。”
“策划这次行动的人,具备我们当中任何人都必须正视的战略头脑。”
“他把我们的生命线看作一个整体,用精准的打击,在最脆弱的点上同时下手,一击致命。”
“他把近万人的部队,拆散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渗透了数百里,我们事先一无所知。”
筱冢义男的视线,最终落在参谋长宫野少将的脸上。
“宫野君,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从现在起,必须忘记他们八路军的身份。要把这支独立旅,当成一个军级的战略单位来对待。”
宫野少将羞愧地低下头。
“嗨!”
“单纯的军事‘扫荡’,已经无法消灭这支和山区融为一体的部队了。”
筱冢义男的语气,变得坚决。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跟着他们的节奏,在山里和他们捉迷藏。”
“我们要改变战场,改变规则。”
他扔掉指挥棒,从旁边拿起几根细长的木条,和一卷细绳。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的手上。
他将木条一根根插在沙盘上,沿着平汉铁路、正太铁路的走向。
“这些,是铁路,是帝国的支柱。”
他又拿起细绳,将这些代表铁路的木条横向连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网格。
“这些,将是我们要新建的高等级公路网。”
他的手指,点在那些网格的交叉点和中心位置。
“在这些节点上,修建大量的永久性炮楼、碉堡和据点,每一个据点都要配备足够强大的火力和通讯设备,形成交叉火力。”
“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
筱冢义男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在作战室里回荡。
“我要用这张网,把整个山西,尤其是太行山地区,分割成无数个互不相连的小方格。”
“把八路军的根据地,一块块地切开,包围,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我们再用重兵集团,在这些格子里,逐一‘清乡’,逐一梳理。”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平静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执拗。
“我要让他们失去所有活动空间,断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要让他们在这些格子里,得不到一粒粮食,得不到一发子弹,得不到一个新兵。”
“我要把整个山西,变成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巨大监牢。”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他们是笼子里的猴子,而我们,是笼子外的主人。我们可以随时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个计划,我命名为,‘囚笼政策’。”
作战室里,所有日军军官都震惊地看着沙盘上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囚笼。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狂热取代了之前的沮丧。
“司令官阁下英明!”
“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华北治安问题的治本之策!”
“只要这个‘囚笼’建成,八路军将插翅难飞!”
宫野少将也激动地说道。
“司令官阁下,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华北将再无后顾之忧。我们可以将所有机动兵力,都投入到正面战场!”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表情却依旧凝重。
“计划虽好,但执行起来,需要耗费帝国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从现在起,命令所有工兵联队、工程部队,立刻向山西集结。命令华北方面军后勤部,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我们需要的钢筋、水泥和所有筑路物资。”
“我给你们三个月,我要看到这个‘囚笼’的第一期工程,初具规模。”
“嗨!”
作战室里的气氛一扫阴霾,变得狂热而高效。
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
一张旨在绞杀八路军根据地的,由公路和炮楼组成的巨大网络,开始在华北的大地上缓缓张开。
无数的中国劳工,被日军用刺刀逼着,开始在崇山峻岭间开山凿石,修筑公路。
一座座设计精良、火力强大的炮楼,从平原和山谷里冒了出来。
……
独立旅根据地。
指挥部里,李逍遥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桌上,放着几份由潜伏在敌占区的地下情报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来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零散而杂乱。
“平汉线、正太线沿途日军正强征民夫,大规模修筑公路。”
“多地发现日军新建炮楼,样式与以往不同,更为坚固,火力更强。”
“太原、石门等地日军仓库,正大量囤积水泥、钢筋等建筑物资。”
一条条看似不相干的情报,在李逍遥的脑海里迅速串联。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那些新建的公路和炮楼缓缓划过。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网格,在他脑中慢慢浮现。
一个在后世抗战史上让无数根据地军民流尽了鲜血的名词,清晰地跳了出来。
囚笼政策。
那个老鬼子反应过来了。
而且,他用了一种最毒、最狠、最让人难以破解的阳谋。
第76章 旅长,你他娘的是个天才!
独立旅指挥部。
昏黄的油灯下,屋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鬼子也太毒了!”
“这是想把咱们当成王八,活活困死在这山里啊!”
他嗓门极大,吼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孔捷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新建炮楼。
“这些炮楼,修得又高又结实,相互之间都能形成交叉火力。咱们的土炮,根本啃不动。”
“而且他们沿着公路修,机动部队随时可以增援。咱们要是去打,一个不小心,就得被鬼子反包围。”
丁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手里的烟卷一根接一根,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刚从下面几个村子回来。鬼子为了修路,到处抓人。咱们根据地里,好多青壮年都被抓走了。”
“乡亲们说,这比鬼子来扫荡还可怕。扫荡,躲进山里就行。可这修路建炮楼,是天天在咱们家门口挖肉啊。”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根据地就会被彻底分割开,到时候别说发展,恐怕连生存都成问题。”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勒住了脖子,越收越紧。
李云龙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种憋屈。
“旅长,下命令吧!不能再这么等着了!”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眼睛里冒着火。
“咱们集中主力,挑他娘的一个方向,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比在这笼子里活活憋死强!”
“对!跟他们拼了!”
几个营长也跟着嚷嚷起来,一个个群情激奋。
面对这几乎失控的局面,李逍遥却异常冷静。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都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正在成型的“囚笼”,缓缓开口。
“老李,你的想法,我理解。但是,硬拼,恰恰是筱冢义男最希望我们做的。”
他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囚笼’,不仅仅是用来困住我们的。它更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是运动战,是游击战。我们打了就跑,让鬼子摸不着,打不着。”
“可一旦我们选择去硬冲这个‘囚笼’,就等于放弃了我们最大的优势,去和敌人打他们最擅长的阵地战,攻坚战。”
“我们是在用我们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到时候,就算能冲出去,我们这点家底,还剩下多少?”
李逍遥的话,是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旅长说的是对的。
丁伟停下脚步,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
李逍遥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敌人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在笼子里。”
“可如果我们,根本就不在笼子里呢?”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在笼子里?我们明明就在这太行山里,被鬼子一层层地包围着。
李逍遥没有解释,他只是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走到了那幅比例更大的,整个山西省的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他的笔没有在根据地周围的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而是径直向西,越过层层山脉,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核心的城市上。
太原。
日军华北第一军司令部所在地。
筱冢义男的老巢。
李逍遥用那支红笔,在“太原”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叉。
这个动作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旅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李逍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我的意思很简单。”
“敌人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那我们就干脆跳出这个笼子,去掏他的心窝子!”
“他不是在咱们根据地周围修路建炮楼吗?他不是把大量的工兵、守备部队都耗费在这个‘囚笼’上了吗?”
“那好,我们就不理他这个笼子。”
李逍遥的手指再次点向太原。
“我们集中全旅最精锐的力量,不要后勤,不要辎重,以最快的速度,长途奔袭,像一把尖刀,直插太原!”
石破天惊。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长途奔袭,攻击太原?
那可是日军在整个山西的指挥中枢,防御固若金汤,驻扎着数万重兵。
独立旅这点人马去打太原?
那不是以卵击石,是飞蛾扑火。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得浑身发抖。
“旅长!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打太原!哈哈!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过瘾!这个解气!”
其他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只有丁伟,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太原城,嘴里喃喃自语。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对众人喊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旅长的意思了!”
“我们不是真的要去攻占太原,我们这点人也占不了。我们的目的,是‘围’!”
“只要我们的大军兵临太原城下,只要我们的炮弹落在了筱冢义男的司令部里。你们想想,他会怎么样?”
丁伟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他会疯!他会把他所有能调动的部队,都从那个该死的‘囚笼’工地上抽回来,回援太原,保卫他的老巢!”
“到时候,他那个还没建好的‘囚笼’,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吗?”
“他的计划,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丁伟这番话,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下子亮了。
“对啊!妙啊!”
“只要我们打他的太原,他修的那些炮楼,就都成了摆设!”
“他娘的,这招太高了!”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兴奋和摩拳擦掌。
李逍遥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掌轻轻覆盖在太原城上。
“鬼子给我们建了个笼子,但他们忘了,笼子再坚固,也只能关住想待在里面的人。”
“我们是狼,不是兔子。”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狼,是关不住的。”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比之前的“惊雷行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乎是把整个独立旅的命运,都押上去的一场豪赌。
赵刚冷静下来,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逍遥,这个计划,必须上报总部。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我们必须得到总部的批准。”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是啊,总部一向稳健,会批准这样疯狂的计划吗?
这个悬念,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第77章 来自延安的最高指令!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那台老旧的十五瓦电台,成了整个房间的中心。
报务员戴着耳机,十指翻飞,将一份凝聚了整个独立旅未来的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出去。
电文很长。
里面详细阐述了李逍遥对日军“囚笼政策”的分析,指出了其长期的、毁灭性的危害。
更重要的是,电报用极具说服力的逻辑,完整地陈述了“掏心战术”的构想、可行性,以及它对于打破敌人战略图谋的决定性意义。
电报的最后,是李逍遥的署名,以及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此战,我独立旅愿为全军先锋,虽万死不辞。”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它承载着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穿过层层封锁,越过千山万水,飞向那个在西北黄土高原上的,无数人心中的圣地。
延安。
……
延安,杨家岭。
八路军总部作战室里同样亮着灯。
几位首长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华北地图,神情凝重。
日军在华北地区疯狂推行“囚笼政策”的情报,早已摆在了他们的案头。
这个毒辣的阳谋,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根据地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军民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有效的反制手段,整个华北的抗日形势将急转直下。
“鬼子的这一招,是冲着我们的根来的。”
一位首长用烟斗敲了敲地图,语气沉重。
“单纯的破路,已经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我们必须拿出一个能打乱敌人全盘部署的方案来。”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首长!晋西北独立旅,李逍遥同志,加急电报!”
“念。”
“是!”
机要参谋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句地念诵电文。
作战室里一开始还很安静。
可随着电文内容的展开,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当参谋念到“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的分析时,几位首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透出赞许。
这个李逍遥,看问题看得很透彻,跟总部的判断完全一致。
而当参谋念到“集中全旅精锐,长途奔袭,直插太原”的“掏心战术”时。
整个作战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身经百战,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总部首长,都被这个天马行空、胆大包天的构想给震住了。
寂静过后,不是质疑,而是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好小子!”
一位首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个李逍遥,真是个宝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原城。
“我们还在发愁怎么砸开鬼子这个乌龟壳,他倒好,直接提着刀子要往乌龟的心窝里捅!”
“这个年轻人,有魄力!”
另一位首长也笑着说道。
“这个战术构想,简直是神来之笔。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直指敌人战略核心。这完全是跳出了游击战的范畴,是用全局的眼光在打战役。”
“我同意。筱冢义男的‘囚笼政策’,看似无懈可击,但它的根基,是建立在我们在根据地被动防御的前提下的。一旦我们主动跳出去,打他的要害,他这个‘囚笼’,就成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会议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李逍遥的这份电报,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总部原本也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破袭作战,旨在打破敌人的封锁。
但一直苦于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突破口。
而李逍遥的计划,恰恰就是这个最完美的突破口。
会议几乎没有经过任何争论,就达成了一致。
“立即给李逍遥回电!”
一位首长拿起铅笔,在电报稿上亲自批示。
“第一,总部完全同意独立旅的作战计划。这个计划,胆大心细,切中要害,是打破敌人‘囚笼政策’的关键一步。”
“第二,将独立旅此次行动,正式命名为‘太原外围破袭战’。”
他顿了顿,看向在场的其他将领,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第三,这不应是独立旅一次孤立的行动。它应该是一次由总部亲自协调的,波及整个华北的大型战役。”
“命令,晋察冀军区,冀南军区,所有参战部队,在‘太原外围破袭战’发起的同时,对平汉,同蒲,正太沿线的日军据点和交通线,发动全面佯攻和牵制性攻击!”
“我们要让整个华北都打起来,让筱冢义男首尾不能相顾,为独立旅的‘掏心’行动,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第四……”
首长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告诉李逍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八路军,都是他坚强的后盾。”
……
晋西北,独立旅指挥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云龙几个人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坐立不安。
只有李逍遥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突然。
“滴滴答答……”
电台的方向传来了清脆的电码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
整个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报务员。
报务员的手在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狂喜。
他一把扯下耳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旅长!总部的回电!”
“批准了!总部批准了!”
“轰”的一声,指挥部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云龙一把抱住旁边的丁伟,兴奋地大吼。
“听见没有!批准了!老子又能去干他娘的大仗了!”
赵刚也激动地走上前,接过电报。
当他看到电报的全部内容时,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逍遥,你快看!”
“总部不仅批准了,还将我们的行动,命名为‘太原外围破袭战’!”
“而且,总部命令晋察冀和冀南军区的部队,在我们行动的时候,对日军全线发动攻击,配合我们!”
这个消息,比批准本身更让所有人感到振奋。
这意味着,李逍遥的个人冒险计划,已经正式升级成了一次由八路军总部亲自协调指挥的,波及整个华北的大型战略级战役。
李逍遥接过电报,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也有些动容。
任务内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但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万丈豪情。
第78章 别打太原,打这里!
总部批准的电报在指挥部里掀起的狂热还没散尽,一场更大规模,也更森严的作战会议,随即召开。
这一次,到会的不光是团级干部,所有营长,甚至一些关键连队的连长,都被紧急召集过来。
小小的窑洞里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呛人的烟草味,却没人觉得憋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一双双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
之前的会,是争论“敢不敢干”。
现在,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怎么干”。
李逍遥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神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锋利。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他一手带出来的悍将。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长站在最前面。
李云龙的腰杆挺得笔直,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那架势,随时都能蹿出去跟人拼命。
他第一个憋不住,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
“旅长,你就下命令吧!到底打哪个?太原的兵工厂,还是鬼子的军火库?”
“总部都批了,咱们还等个啥?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这一嗓子,让屋子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对!旅长,下命令吧!”
“打他娘的太原城!”
“干脆直接端了筱冢义男的老巢!”
一群营长连长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都给老子闭嘴!”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的喧嚣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的军官们,立刻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李逍遥的威信,是在一次次胜利中,一个据点一个据点打出来的,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打太原城?端筱冢的老巢?”
李逍遥的语气里带着冷意。
“你们谁的脑袋被门夹了?太原城里驻着鬼子一个师团,外加各种守备部队,总兵力超过三万人。城防工事是修了十几年的永久性工事,重炮都能给你摆成一个阵地。”
“咱们全旅万把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太原城的城墙淹了?”
这几句反问,让屋子里所有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李云龙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旅长,我这不是寻思着,干就干一票大的嘛。”
“大的,在后头。”
李逍遥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
他拿起一根木制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太原城以及周边的区域都框了进去。
“总部的命令,是‘太原外围破袭战’。看清楚了,是‘外围’,不是攻城。”
他的指挥棒在圈里点了点。
“我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不是占领任何地方,而是摧毁。”
“摧毁日军在太原周边的关键军事设施,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瘫痪他们的后勤补给,更重要的,是把筱冢义男的注意力,从咱们根据地,从他那个该死的‘囚笼’上,彻底拉回来!”
“他不是想把咱们困死吗?那咱们就干脆在他家里点一把火,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这番话,条理清晰。
丁伟听得连连点头,他最先领会了李逍遥的意图,补充道。
“我明白了。旅长的意思是,咱们这次是典型的‘围魏救赵’。我们打得越狠,闹得动静越大,筱冢义男就越是坐不住。他就必须把那些修路建炮楼的部队抽回来保卫太原。这么一来,他的‘囚笼政策’,自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老丁说得对。”
李逍遥赞许地看了丁伟一眼。
“所以,我们选择的目标,必须具备几个特点。”
“第一,价值要足够大,大到让筱冢义男觉得肉疼,觉得非救不可。”
“第二,防御相对孤立,不能是太原城里那些连成片的工事,否则我们容易陷进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能对敌人的整个作战体系,造成系统性的打击。”
他一边说,指挥棒一边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备选目标。
太原东站,日军重要的物资中转站,堆积了大量的军粮和被服。
太原北面的一个大型野战医院,住着不少伤兵。
城西的装甲车修理厂,是日军机械化部队的保障基地。
每一个目标,都让在场的军官们呼吸急促。
这些地方,随便打掉一个,都够筱冢义男喝一壶的。
李云龙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装甲车修理厂,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旅长,打这个!他娘的,要是能缴获几辆铁王八,咱们独立旅可就真牛气了!”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对那些横冲直撞的坦克装甲车,他们可是眼馋了好久。
李逍遥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指挥棒缓缓移动,越过了太原城,最终,落在了太原东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他用指挥棒的末端,重重地敲了敲那里。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他的指挥棒看了过去。
地图上,那个位置标注着三个字。
阳明堡。
“阳明堡?”
一个营长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旅长,那地方我听说过,不就是个前线的野战机场吗?离太原城还有几十里地呢。打它干嘛?难道还能把天上的飞机给打下来?”
他这话一说,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李逍遥没有笑。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就是要把天上的飞机,打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不过,不是在天上打,是在地上打。”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句话里透出的惊人想法给镇住了。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以为,对我们根据地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是鬼子的步兵?是他们的山炮?”
“都不是!”
他用指挥棒再次重重敲击着“阳明堡”三个字,仿佛要把它敲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是飞机!是鬼子的航空兵!”
“筱冢义男之所以敢把他的‘囚笼’修到我们家门口,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个机场!就是机场里的几十架轰炸机和战斗机!”
“有了这些飞机,他可以随时对我们的集结点进行轰炸。有了这些飞机,他可以随时侦察到我们主力的动向。”
“这个机场,就是筱冢义男悬在我们头顶的一双眼睛,一双随时可以砸下来的铁拳!”
李逍遥的话,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之前还觉得好笑的军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想起了,在之前的反扫荡中,头顶上呼啸而过的日军飞机,是何等嚣张。
他们想起了,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村庄,和倒在血泊中的战友乡亲。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每个人的胸中升腾。
“弟兄们,总部给我们的任务,非常明确。”
李逍遥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独立旅,作为这次‘太原外围破袭战’的绝对主力,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核心任务,就是长途奔袭,不惜一切代价,将阳明堡机场,连同上面的所有飞机,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这个任务,比之前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疯狂,都要艰巨。
奇袭一座防卫森严的野战机场,这在整个八路军的战史上,都从未有过。
短暂的沉寂之后,李云龙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的眼睛红得要滴血。
“干他娘的!”
“老子早就看那些铁鸟不顺眼了!旅长,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一团,给你当先锋!”
“我二团也上!”
丁伟紧跟着表态。
“三团算我一个!”
孔捷也不甘示弱。
整个指挥部里,刚刚被压下去的战意,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彻底爆发了。
李逍遥看着群情激奋的部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将阳明堡机场,重重地圈了起来。
那个红圈,是一个即将被烙下的印记。
“弟兄们,打掉这个机场,就等于打瞎了筱冢义男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胳膊。”
李逍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这一仗,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天上,也不是他说了算。”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任务的难度,比之前的“惊雷行动”,要大上十倍不止。
机场四周必然是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
内部的防御,也绝对是固若金汤。
如何在不惊动日军主力的情况下,奔袭数百里,完成这次堪称异想天开的奇袭,成了摆在李逍遥和整个独立旅面前,最大的一道难题。
第79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作战命令下达,整个独立旅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喧嚣的请战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高效的运转。
李逍遥没有立刻进行战前动员。
奇袭机场这种任务,光靠一腔血勇远远不够。
专业,精准,才是决定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
他将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再次召集起来,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命令。
“从今天起,全旅抽调精干力量,进行为期一周的模拟对抗训练。”
“训练?”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不解。
“旅长,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训练个啥?直接抄家伙上不就完了?咱们独立旅的兵,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用练?”
“就是因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才更要练。”
李逍遥的眼神很平静。
“因为我不想让更多的弟兄,再被扔进死人堆里。”
“这次任务,我们面对的不是土围子,不是炮楼,是一座现代化的野战机场。我们要在黑夜里,在敌人预设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并摧毁所有飞机。”
“差一分钟,甚至差几十秒,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这种仗,没练过,上去就是送死。”
李逍遥的话,让李云龙哑口无言。
他虽然嘴上咋咋呼呼,但心里清楚,旅长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很快,在根据地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一个奇特的“工地”出现了。
上千名战士被动员起来,在工兵的指导下,用泥土,石块和木板,搭建起一个与阳明堡机场一比一大小的模拟场地。
机库,兵营,塔台,跑道,甚至连鬼子的厕所和食堂,都按照情报上的位置,被精确地标注了出来。
李逍遥亲自担任总教官。
他将挑选出来的突击部队分为红蓝两方,不分昼夜地进行反复演练。
演练的内容,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夜间急行军五十里后,如何在三分钟内完成战斗展开。
如何利用特制的剪刀,悄无声息地剪开模拟的铁丝网。
工兵排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在模拟的雷区里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突击分队如何利用交叉掩护,以最快的速度突入机库。
爆破组的战士,被要求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三秒钟内拉开集束手榴弹的引线,并在十秒内,准确地将炸药包固定在木制飞机模型的机翼和油箱位置。
训练的强度是空前的。
每天天不亮,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就会吹响。
战士们背着全套的装备和负重,在山地里来回奔跑。
白天是战术协同演练,晚上则是夜间渗透和潜伏训练。
短短几天下来,每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了又风干,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一个年轻的战士,在一次模拟冲锋中,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边的班长想拉他一把,却被李逍遥喝止了。
李逍遥走到那个战士面前,没有一丝同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站不起来了?”
那战士咬着牙,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爬起来。
“报告旅长……我……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了?”
李逍遥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等你冲进鬼子机场的时候,你跟鬼子的子弹说,你跑不动了,让它等你一会儿,行不行?”
那战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逍遥站起身,环视着所有累得快要散架的突击队员。
“我告诉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捧血。小鬼子的飞机不是纸糊的,你们现在多跑一步,到时候就可能多救一个兄弟的命!”
“都给老子记住了,你们的命,也是命!老子不想打了胜仗回来,对着一堆骨灰盒开庆功会!”
这番话,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那个倒地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着再次冲了出去。
所有的战士,都咬紧了牙关,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在独立旅进行着残酷训练的同时,另一条战线,早已悄无声息地展开。
副团长王雷,亲自带领着侦察排最精锐的十几名侦察兵,已经化整为零,分批渗透到了太原的周边地区。
他们有的扮成走村串乡的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
有的扮成逃难的灾民,衣衫褴褛,满脸菜色。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一点点地向着阳明堡机场的方向靠拢。
机场外围,日军的封锁线密不透风。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可疑人员都会被立刻盘查,甚至就地枪决。
王雷和他的侦察兵们,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们白天躲在坟地里,或者藏在废弃的窑洞中,只有到了晚上,才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潜伏到机场外围。
一片芦苇荡里,王雷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动。
他举着一架缴获来的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机场。
他身边的侦察员,则用一小截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日军巡逻队的路线,一共有三条,每条路线巡逻一遍的时间是二十七分钟。
塔楼上的探照灯,每隔一分半钟,会扫过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停留时间是五秒。
机库门口的哨兵,每一小时换一次岗,换岗的间隙,有大约三十秒的空档。
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被一点点地汇总起来。
然后通过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由秘密交通站的同志,接力送回几百里外的独立旅根据地。
就在出征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模拟训练已经接近尾声,突击部队的战术动作已经磨合成型。
一份加急情报,被快马送到了李逍遥的案头。
情报是王雷用暗语写的,只有寥寥几个字。
“鬼子有变,外围新增铁网,地上会咬人。”
李逍遥看着这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
“铁网”,指的不是普通的铁丝网,而是高压电网。
“地上会咬人”,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指的是地雷。
日军在机场的外围,布设了一圈新的雷区和高压电网!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之前所有的训练,都是基于突破铁丝网和普通防御工事来设计的。
现在,面对雷区和高压电网,原定的突击方案,几乎等于一张废纸。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
第80章 撞上了!鬼子的巡逻队!
指挥部的油灯下,气氛凝重。
王雷派人画回来的那张潦草的防御草图,被摊在桌子中央。
上面用红色的炭笔,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圈代表雷区和电网的标记,将阳明堡机场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李逍遥,赵刚,丁伟,孔捷,所有核心干部围在地图前,彻夜未眠。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心里都压上了一块石头。
高压电网,意味着常规的破障手段完全失效。
大面积的雷区,更是让快速突击成了一句空话。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土炕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响。
“这帮狗日的鬼子,还真他娘的够阴的!这是算准了咱们要来捅他屁股眼了?”
他的脸上满是暴躁和不甘。
“旅长,依我看,计划照旧!不就是地雷和电网吗?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李云龙梗着脖子吼道。
“大不了,让工兵营的弟兄们,拿人命去填!用身体趟出一条路来!我就不信,他那电网还能比咱们战士的命硬!”
“老李,你胡说什么!”
赵刚立刻出声呵斥。
“战士的命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我们不能打这种没把握的仗!”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咱们练了这么多天,全旅的劲儿都憋着,就因为几根电线,几颗铁疙瘩,就当缩头乌龟?”
李云龙也来了火气,跟赵刚顶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逍遥身上。
放弃,还是继续?
这个决定,只有他能下。
李逍遥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在那张草图上缓缓地划过,似乎在脑中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计划,不变。”
三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异常冷静。
“鬼子加强防御,恰恰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他们害怕了。‘惊雷行动’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做梦都怕我们再来一次。”
“第二,也正因为他们自认为防御固若金汤,所以,他们内部的警惕性,反而会下降。他们会觉得,有了雷区和电网,就万事大吉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迅速地在草图上修改着进攻路线。
“硬冲,是下下策。但我们,可以智取。”
“命令,加强工兵营的力量,所有从总部要来的探雷器和绝缘设备,全部配发给他们。我给他们一个小时,必须在雷区和电网中,为我们打开至少三个缺口。”
“命令,炮营携带所有六零迫击炮,在发起攻击前,对日军的几个主要哨塔和巡逻队必经之路,进行定点清除。”
“命令,一团,二团,作为主攻。三团,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阻击太原方向可能出现的援军。”
一道道命令,迅速而清晰地下达。
原本沉重和迷茫的气氛,被他这股强大的自信重新点燃。
李逍遥看着众人,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困难是很大,牺牲,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随后,全旅进行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这一次,动员会开得很短。
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也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
赵刚站在所有即将出征的战士面前,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弟兄们,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我们身后,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婆姨,我们的娃。我们退一步,他们就要被鬼子的刺刀顶在胸口上。”
“第二,我们这次要去打的,是鬼子的飞机场。就是那些往咱们头上扔炸弹,把咱们的房子炸塌,把咱们的乡亲炸死的铁鸟。”
“第三,此战,是为国,是为民。更是为了那些在鬼子铁蹄下,惨死的千千万万的同胞,报仇!”
“报仇!”
“报仇!”
山谷里,数千名战士举起了手里的钢枪,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愤怒和血海深仇。
夜幕,终于降临。
整个太行山都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军号,甚至没有任何告别的仪式。
独立旅近万名将士,以营为单位,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枪口上缠着防止反光的黑布,脸上涂着黑色的锅底灰。
随着李逍遥一声简短的命令。
上百股黑色的铁流,从几十个不同的山口,悄然无声地涌出,汇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翻山越岭,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狩猎。
临行前,李逍遥站在山口,看着一支支部队从他面前走过。
战士们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对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战士,重复着一句话。
“弟兄们,活着回来见我。”
……
李云龙率领的一团,作为全旅的尖刀,走在最前面。
他们是一群黑色的影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李云龙和张大彪并排走在队伍中间。
“团长,你说旅长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放着好好的鬼子据点不打,非要去捅飞机场的屁股。”
张大彪压低了声音,话里却满是兴奋。
“不过,老子喜欢!”
“废话,老子也喜欢!”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仗打下来,才叫过瘾!以后跟人吹牛,都能说老子打过飞机!”
两人正说着,队伍最前方的尖兵,突然打出了一个紧急信号。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李云龙心里一紧,立刻带着人摸了上去。
他们正快速穿过一片狭窄的山谷,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
就在山谷前方的一个转角处,隐隐有火光闪动,还传来了日语的说话声。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队打着火把的日军巡逻队,至少有十几个人,正从山谷的另一头,迎面走了过来。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百米。
在这狭窄的山谷里,避无可避。
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眼看就要爆发。
第81章 万人集结,风雨欲来!
火把的光在山谷拐角跳了一下,十几张日本兵的脸,煞白,错愕,在忽明忽暗里扭曲着。
空气骤然绷紧。
李云龙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一条道走到黑,谁也退不了。
对面带队的日军曹长反应最快,惊愕的脸瞬间拧成狰狞,嘴巴大张,嘶吼眼看就要冲出喉咙。
他的手,已经奔着腰间的信号枪去了。
可有人比他更快。
李云龙甚至没吭声,只是抬起手,往下狠狠一劈。
一个演练了上百次的劈砍手势。
他身边的张大彪,连同整个尖刀排的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豹子,无声地,弹射出去。
没有枪响。
任何一声枪响,都可能葬送整个行动。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无声绞杀。
冲在最前的一个战士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身子一歪,但他没停,顺势一个前滚翻,手里的刺刀借着冲劲,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一名日军的小腹。
那个日本兵连哼都没哼出来,身子就软了下去。
利刃入肉的闷响。
骨头被枪托砸断的脆裂。
喉管被割开时,血混着气喷出的短促嘶鸣。
这些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混杂,瘆人。
那日军曹长的手指刚碰到信号枪,一道黑影就撞到了他面前。
是李云龙。
李云龙整个人像头被惹毛的熊,连家伙都懒得用,肩膀蓄满力,狠狠撞进对方怀里。
巨大的力道让那曹长仰面就倒,刚要出口的喊叫也被撞回了肚子里。
李云龙顺势压上,右肘抡圆了,对着那曹长的喉结,就是一记闷砸。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曹长的身体猛地一抽,眼珠子瞪得溜圆,所有声音都堵死在喉咙里,再没动静。
没了指挥官,剩下的日军彻底乱了。
他们拼死抵抗,可面对数倍于己、又经过严酷特训的独立旅精锐,那点反抗单薄得可笑。
一个日本兵刚举起三八大盖,旁边一个独立旅战士手里的工兵铲侧面已经削中他的手腕。
一声惨叫,步枪脱手。
下一秒,工兵铲就横着拍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整场接触,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分钟。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里那股浓得呛鼻子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快!打扫战场,尸体拖林子里去!”
张大彪压着嗓子下令。
战士们立刻行动,两人一组,飞快地把尸体拖进旁边的密林。
还有人抓起沙土,盖住地上那些发暗的血印子。
李云龙从曹长的尸体上站起来,捡起对方腰上没来得及打开的水壶,拧开,灌了一大口水,在嘴里用力地来回漱,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
“他娘的,差点坏了大事。”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全是后怕的狠劲。
“传我命令,全速前进!”
队伍再次化作一条黑色的长龙,迅速穿过这片杀戮之地,消失在更深的夜色中。
一个叫刘根的新兵,刚从新兵营补充到一团,他和一个老兵拖着一具尸体。
尸体很沉,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布鞋。
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班长……俺……俺想吐……”
刘根的声音发抖。
那个叫王喜奎的老兵,是团里有名的神枪手,话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刘根,没骂他,只是淡淡地说。
“吐林子里去,别吐道上,留味儿。”
刘根跑到一边,扶着树干,哇哇地吐,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王喜奎把尸体拖进灌木丛藏好,走回来,递给他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吃点,压一压。”
刘根摆摆手,声音虚弱。
“班长,俺吃不下……俺就是……就是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他眼前全是刚才的景象,一个鬼子就在他面前,被另一个班的老兵用枪托活活砸烂了脑袋。
那场面,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快才好。”
王喜奎靠着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烟叶,放嘴里嚼着。
“上了这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你多想。你慢一秒,躺那的,可能就是你,也可能是我。”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子,记住了,咱们旅长常说,对鬼子最大的好心,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送他去见他的天照大神。”
刘根愣愣地看着王喜奎,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平静得吓人的脸。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班长,那……打完了仗呢?等把小鬼子都赶跑了,你……你想干啥?”
刘根忍不住问。
“想干啥?”
王喜奎嚼烟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被树枝割得零碎的夜空。
“回俺们村,黄河边上。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摆个小桌,一碟茴香豆,二两烧刀子,啥也不干,就瞅着黄河水从跟前过,瞅着娃子们在树下跑。”
“就……就这么简单?”
刘根不敢信。
“就这么简单。”
王喜奎把嚼烂的烟叶吐在地上,站起身。
“可就这么简单的事,现在也难。鬼子不滚蛋,咱们连家都回不去,更别说喝酒看河了。”
他拍了拍刘根的肩膀。
“所以,小子,想活到那天,就得先学会怎么杀鬼子。走吧,跟上队伍,别掉队了。”
刘根看着王喜奎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把那个窝头塞进嘴里,大口地嚼起来,然后抓起自己的枪,快步跟了上去。
数日不眠不休的急行军。
独立旅下辖的三个团,以及炮营、工兵营、侦察营等所有分队,终于像上百条溪流,汇入了一条大河。
暴雨来临前,他们抵达了太原城外数十里的一片预定集结地。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茂密丛林。
近万人的部队钻进林子,就像一滴水进了大海,没惊起半点波澜。
所有部队就地隐蔽,挖无烟灶,补充给养,擦拭武器。
战士们靠着树干,或直接躺在潮湿的落叶上,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恢复着连日奔波消耗的体力。
整片丛林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82章 一念之差,全军覆没!
茂密的丛林里,临时挖出的地下指挥部光线昏暗。
几名参谋围着一张简易地图,小声争论。
李逍遥靠在一堆潮湿的泥土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他微微抽动的眉毛,暴露了他脑子并未停下。
“旅长,王雷副团长的侦察排已经把机场外围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赵刚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巡逻队路线和哨塔火力点,都确认了,跟之前的情报基本吻合。我看,是不是可以定最终的攻击计划了?”
李逍遥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松懈。
“地图上的情报,别人的汇报,永远都只是参考。”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
“我要自己去看一看。”
“什么?”
赵刚吃了一惊。
“胡闹!逍遥,你这是一旅之长,怎么能干侦察兵的活儿?现在去抵近侦察?机场外围现在就是个阎王殿,太危险了!”
指挥部里其他干部闻声也围了过来,纷纷劝阻。
“是啊旅长,杀鸡焉用牛刀?这种事,让侦察排的弟兄们去就行了。”
丁伟也皱着眉。
“老李,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了岔子,咱们这上万弟兄怎么办?”
李逍遥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正因为我是一旅之长,我才必须去。”
“这一仗,是把整个独立旅的家底都押上去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鬼子的指挥官不是傻子,他既然加强了防御,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亲眼看一遍,心里不踏实。”
他看着赵刚。
“老赵,放心。我不是去逞英雄,我比谁都惜命。”
见他主意已定,众人知道再劝无用。
赵刚只能叹了口气,叮嘱道。
“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带上张山他们几个最机灵的。”
当晚,夜色浓得化不开。
李逍遥和侦察连长张山,以及另外三名最精锐的侦察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丛林。
他们都换上了从附近村子找来的破烂农民衣服,脸和手上抹满锅底灰和泥巴,看上去和当地的庄稼汉没两样。
五道黑影,避开大路,专走田埂、沟渠,贴着坟地边缘穿行。
十几里的路,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
越靠近阳明堡机场,空气就越发紧张。
远处,机场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不时划破夜空,把周围的田野照得一片惨白。
隐约还有犬吠声传来,那是日军的军犬。
最终,五人潜伏到了一座距离机场外围铁丝网不到八百米的破庙里。
庙早就荒了,神像倒塌,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只剩几面残墙还立着。
从破庙坍塌的窗洞望出去,整个阳明堡机场的布局,几乎一览无余。
李逍遥掏出缴获的德制高倍望远镜,架在窗台上,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远处的机场。
张山和其他几名侦察兵则散在周围,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为他警戒。
望远镜的视野里,机场灯火通明。
一排排机库,是匍匐的巨兽。
高耸的塔台上,探照灯有规律地转动。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巡逻队,牵着狼狗,在铁丝网内外来回走动。
李逍遥的呼吸放得很轻,大脑像最精密的机器,飞快地记录着所有信息。
探照灯,四座,分列四角。
每座灯的扫射扇区和频率固定,扫过他们这片区域,间隔一分三十五秒,停留五秒。
巡逻队,分内外两层。
内层紧贴铁丝网,每队十二人,带两条狼狗,一圈二十七分钟。
外层则在更远处游弋,路线不固定。
新建的炮楼,机枪射口都经过精心设计,相互间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几乎没有死角。
高压电网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蓝色的指示灯闪烁,证明上面通着致命的电流。
这些情报,和王雷之前侦察到的基本一致。
但李逍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甚至在计算巡逻队士兵的步速,观察哨塔上士兵换岗时的微小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但他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日军军官的黑色轿车,亮着刺眼的大灯,从破庙前不远处的公路上驶过。
两道雪亮的光柱,直直地扫向破庙这边。
“隐蔽!”
张山发出一声极低的警告。
五人瞬间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光柱从破烂的窗洞扫了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那一刻,时间慢得吓人。
李逍遥甚至能看清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只要车上的人往这边多看一眼,他们五个就全完了。
幸运的是,车速很快,光柱一扫而过,汽车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张山才松了口气,他摸了摸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事。”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静,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继续观察。”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将整个机场所有可见的防御设施,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可以了,准备撤。”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达了命令。
就在他们准备悄悄离开时,李逍遥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机场跑道两侧的草丛。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将焦距拧到最大,死死锁住那片区域。
在高倍放大下,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之前所有情报都未提及,也极难被发现的细节。
在跑道两侧,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草丛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小块新翻的泥土痕迹。
痕迹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在更远处的几个隐蔽角落,他看到了几个伪装得极好的暗哨。
那些暗哨的位置,和那些新翻的泥土痕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应关系。
定向爆炸装置!
小鬼子在跑道两侧,布设了大量不易察觉的定向爆炸装置,起爆器就连接在那些暗哨手里!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一旦突击部队按原计划,从两侧冲向跑道和机库,那些暗哨只要按下起爆器,无数的钢珠和破片就会瞬间覆盖整个区域。
到时候,不管战士们有多勇猛,都会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必杀陷阱。
但,就在这巨大的惊骇过后,李逍遥眼底深处,却翻涌起一种异样的光。
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这个致命的陷阱,利用好了,反而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第83章 李云龙:凭啥让我佯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李逍遥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返回了丛林集结地。
他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召集李云龙、丁伟、孔捷,以及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在那个狭窄潮湿的地下指挥部里,召开了最后的作战会议。
煤油灯火苗跳动,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紧张。
李逍遥站在一张木板搭成的桌子前,桌上是一个用泥土堆成的简易沙盘。
他拿起一根树枝,将自己亲自侦察到的所有情况,在沙盘上一一标注。
当他用红石块,在代表机场跑道两侧的区域,画出那一连串代表定向爆炸装置的标记时。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心也太黑了!”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这要是咱们不知道,一头撞进去,那得死多少弟兄?”
孔捷的脸色也极为凝重。
“雷区,电网,再加上这个……定向爆炸装置。这防御,简直就是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刚刚还因即将开战而兴奋的军官们,此刻都沉默了。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次任务的艰巨和危险,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
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李逍遥没理会众人的惊愕和议论。
他的表情异常冷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用树枝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声音清晰有力。
“鬼子的防御越严密,就越说明他们心虚。也越说明,阳明堡机场对他们至关重要。”
“现在,我重新布置作战任务。”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原定的计划,需要调整。”
李逍遥的树枝在沙盘上移动,迅速勾勒出新的进攻方案。
“第一,工兵营,任务加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用探雷针也好,用人爬也好,在总攻发起前半小时,必须在雷区和电网中,给我悄无声息地打开至少三个安全通道。每个通道,宽度不能低于五米。”
工兵营长站了起来,挺直胸膛。
“报告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炮营。你们所有的六零迫击炮,在总攻发起前五分钟,对日军的四座哨塔,以及我标注出来的这几个主要机枪火力点,进行一轮急速射。务必在三十秒内,打掉他们的观察哨和重机枪。”
炮营长也立刻应道。
“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将从全旅抽调三十名枪法最好的神枪手,组成一支特别行动队,由王喜奎负责。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叫‘点名’分队。”
被点到名字的老兵王喜奎,从角落里站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逍遥的树枝,重重地点在了那几个代表暗哨的位置上。
“在炮火准备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敲掉所有控制定向爆炸装置的暗哨。一个都不能漏!我给你们的时间,同样是三十秒。”
王喜奎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决定生死的任务。
李逍遥的目光转向了李云龙,丁伟和孔捷。
“任务重新分配。”
“李云龙,你的一团,从主攻改为佯攻。在战斗打响后,你从正面,给我搞出最大的动静来,把鬼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那边去。”
“啥?佯攻?”
李云龙一听就急了,脖子都红了。
“旅长,你这不偏心眼吗?凭啥让老丁去啃肉,让老子在旁边看戏?我不干!”
“闭嘴!”
李逍遥瞪了他一眼。
“这是命令!谁告诉你佯攻就是看戏?我要你把佯攻打出主攻的气势来!你搞出的动静越大,老丁那边的压力就越小,我们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李云龙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李逍遥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丁伟,你听好了。”
李逍遥的语气无比严肃。
“你二团的任务,才是真正的核心。在‘点名’分队和炮营清除掉障碍后,你们将从我规划的这个,鬼子防御最薄弱的侧后方,以最快的速度插进去。”
“你们的目标,不是杀伤敌人,而是摧毁!摧毁停机坪上所有的飞机,摧毁油料库,摧毁弹药库!记住,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必须立刻撤退!”
丁伟的脸上泛着兴奋的光。
“明白!”
“孔捷,你的三团,负责外围。我要你在机场外围,建立三道阻击阵地,给我死死地挡住从太原方向可能出现的任何援军。哪怕你三团打光了,也得给我顶住一个小时!”
孔捷猛地一挺胸。
“旅长放心,只要我孔捷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放一个鬼子过去!”
所有的任务,被重新细化,分配到了每一个团,每一个营。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接下来这场大战中的位置和职责。
李云龙听完了整个计划,虽然心里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也是最狠辣的打法。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拍着胸脯说。
“旅长,你就瞧好吧。别说雷区电网,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给你趟平了!不把鬼子的飞机砸成废铁,我李云龙提头来见!”
会议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正准备散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一场瓢泼大雨,不期而至。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雨水迅速地冲刷着大地,也为这片潜伏着上万兵马的丛林,提供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李逍遥走出地下指挥部,伸出手,冰冷的雨水砸在掌心。
他抬起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亮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弧度。
“老天爷,都站咱们这边。”
第84章 雨夜突袭,天赐良机!
瓢泼大雨砸在太行山的树叶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哗的水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滚滚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涌,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时撕开夜幕,将山峦的轮廓映照得狰狞。
藏在密林中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走出那个地窝子。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却笑了。
“命令,各单位,按原计划,行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通过传令兵的奔走,迅速传达到了丛林中每一个角落。
午夜,这片潜伏着近万兵马的丛林活了过来。
上百股黑色的铁流,无声无息地从各自的藏身地涌出,汇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大雨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雷鸣是他们最佳的掩护。
工兵营长周石头,带着他的破障一组,匍匐在最前面。
冰冷的泥浆混着雨水,从衣领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流,冷得人直哆嗦。
周石头感觉不到冷,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里那根细长的探雷针上。
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手里的探雷针以一个固定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刺入泥土。
松软,松软,还是松软。
突然,针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坚硬的触感。
周石头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停下所有动作,成了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地将探雷针抽了出来。
他扭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兵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两个兵立刻会意,同样匍匐着上前。
一人从背后取出一面小小的红布旗,轻轻插在刚才探雷针触碰的位置。
另一人则拿出白色的布条,在红旗两侧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标示出一条弧线。
这是日军最常用的“诡计雷”,一旦踩中一颗,往往会引爆周围呈扇面布置的好几颗。
他们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在这片死亡地带上“绣”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雨下得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周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向前。
很快,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前方。
那是鬼子新拉的铁丝网,在偶尔的闪电下,泛着幽冷的光。
周石头知道,这玩意儿上面通着电,碰一下,人就没了。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一个兵立刻递过来一把巨大的、造型古怪的钳子。
钳子的手柄用厚厚的橡胶包裹着,看上去笨重无比。
这是独立旅兵工厂的土产,绝缘剪。
拿钳子的战士叫二牛,是个憨厚的山东汉子,也是全营最大胆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将绝缘剪的口对准一根铁丝,然后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声脆响。
伴随着这声脆响,一团刺眼的蓝色火花猛地爆开,照亮了二牛那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一股橡胶烧焦的刺鼻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二牛的手被震得发麻,但他没停,紧接着又剪向第二根,第三根。
“咔嚓!咔嚓!”
火花接连不断地爆开。
很快,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被成功打开。
周石头没有丝毫停留,带着人继续向前,他们要在半小时内,为大部队打开至少三个这样的通道。
当三个通道全部就位的信号传回时,潜伏在后方的大部队开始行动了。
丁伟的二团,作为此次行动的真正主攻,走在最前面。
战士们一个个紧贴着地面,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匍匐前进。
他们的动作轻微,悄无声息,身形几乎与这片泥泞的土地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枪口都用布条塞着,防止泥浆堵塞。
身上披着涂满泥巴的伪装网,上面还插着从当地找来的草木枝叶。
日军机场哨塔上的探照灯,依旧在有规律地转动着。
雪亮的光柱不时从战士们潜伏的区域扫过。
每一次光柱掠过头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将脑袋死死地埋进泥水里,心跳重重砸在胸口。
巨大的光柱带着压迫感,从战士们的伪装网上方一寸寸移过,然后缓缓远去。
直到那片区域重归黑暗,战士们才敢慢慢抬起头,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向前。
一个刚从新兵连补充上来的年轻战士,因为过度紧张,匍匐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块被雨水冲松的石头。
“咕噜噜……”
石块滚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虽然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却依旧格外刺耳。
年轻战士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让他差点窒息。
是他的班长。
班长没有看他,一双眼睛刀子一般,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哨塔。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腰间别着的手榴弹,做好了随时同归于尽的准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两秒,十秒。
哨塔上没有任何反应,探照灯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转动。
班长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松开捂着年轻战士嘴的手,回过头,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年轻战士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后怕和羞愧。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跟在班长身后,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这样的场景,在突击队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这支由上千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就这样,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一寸一寸地,越过了雷区,穿过了电网,成功抵达了预定的攻击位置。
另一边,李云龙率领的一团,作为佯攻部队,也已经潜伏到位。
他们选择的路线更加凶险,几乎是贴着机场的正门摸过来的。
此刻,李云龙和张大彪,正带着一营的弟兄们,趴在机场停机坪边缘的一条排水沟里。
排水沟里积满了雨水和各种杂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李云龙撩开盖在头上的伪装网,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是灯火通明的停机坪。
一排排日军的飞机,在雨幕中静静地趴着,机身上泛着湿漉漉的金属光泽。
几个日军哨兵穿着雨衣,抱着枪,在停机坪上来回走动。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鬼天气不会有任何人来,他们的神情有些懈怠。
一个哨兵甚至停下脚步,用力地跺了跺脚,似乎想驱散身上的寒意。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脚下不远处的黑暗沟渠里,正有数千双冒着火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些眼睛里,充满了仇恨,也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大彪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了声音,话里却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团长,真他娘的过瘾!咱们就趴在鬼子的鼻子底下了!”
“小点声!”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让弟兄们都把家伙事准备好,手榴弹的盖子都拧松了。等会儿一听到号声,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那些昂贵的飞机,眼神里是猎人盯住猎物的贪婪。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带劲的活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信号。
第85章 李云龙:给老子冲啊!
时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于潜伏的战士们来说,等待的过程是一种煎熬。
雨水带走了身上的热量,寒冷针扎一般,刺进骨头缝里。
但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蛰伏着,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扑杀时机。
丛林深处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李逍遥站在那台十五瓦电台前,手里拿着一块从德国军官那缴获的怀表。
秒针每一次“滴答”的跳动,都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刚站在他身边,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一仗,押上的是整个独立旅的未来。
成,则海阔天空,一举打破日军的“囚笼”封锁。
败,则全军覆没,万劫不复。
终于,怀表上的指针,指向了那个预定的时间。
凌晨两点整。
李逍遥抬起头,眼神里再无波澜。
他拿起报话机的话筒,凑到嘴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清晰无比的声音,下达了只有两个字的命令。
“开火。”
这两个字,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达到了机场外围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潜伏在机场四周不同位置的,那支由王喜奎带领的“点名”分队,三十名神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十声沉闷的枪响,几乎融合成了一声。
在狂暴的雨声和雷鸣中,这些枪声微不足道。
但它们带来的,却是致命的死亡。
机场跑道两侧,那些伪装得极其巧妙的暗哨里,三十名负责操控定向爆炸装置的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精准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他们的手指,还搭在起爆器的按钮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倦意。
王喜奎趴在一处土坡上,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那个暗哨里的鬼子软倒下去,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掉进泥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一组,目标清除。”
“二组,目标清除。”
“三组,目标清除。”
耳边传来各小组低声的汇报。
王喜奎冷静地对着步话机说道。
“报告旅长,‘点名’完毕。”
几乎就在王喜奎他们开枪的同时。
独立旅炮营的阵地上,炮营长猛地挥下手臂。
“放!”
早已待命的数十门六零迫击炮,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
一枚枚黑色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扑向夜空。
紧接着,第一颗照明弹升上了天空。
它在机场上空猛地炸开,释放出刺眼夺目的白色光芒,瞬间将整个阳明堡机场照得一片惨白。
那光芒,带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停机坪上,那个还在跺脚取暖的日军哨兵,下意识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天空中那个多出来的“太阳”。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轰!”“轰!”“轰隆隆!”
数十发迫击炮弹,就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了下来。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日军的四座主要哨塔,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得粉碎,木屑和残肢断臂混在一起,冲天而起。
几个主要的机枪火力点,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更多的炮弹,径直落入了日军的兵营和指挥所区域。
睡梦中的日军被直接炸懵了。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倒塌的屋顶和横飞的弹片撕成了碎片。
整个营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和修罗场。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轮打击中,就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就在照明弹升空,炮弹落地的同一瞬间。
“嘀嘀哒嘀——”
嘹亮的,尖锐的冲锋号,响彻了整个阳明堡的上空。
这号声,就是总攻的信号!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潜伏在排水沟里的李云龙,第一个从泥水里蹿了出来。
照明弹的光,将他那张因兴奋而略显狰狞的脸,照得雪亮。
他一手挥舞着盒子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杀!”
“杀啊!”
埋伏在机场正面的,整个一团的战士们,从黑暗中涌出,呐喊着,咆哮着,向着那些在爆炸和火光中惊慌失措的日军,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而在机场的侧后方,那个由工兵营舍命打开的通道里。
丁伟和他带领的二团,也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混乱的机场。
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
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扑那些在火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的飞机。
机场内的日军残余力量被彻底惊醒了。
他们仓促地从掩体和废墟中爬出来,依托着各种障碍物,开始组织抵抗。
机枪的咆哮声,步枪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第86章 炸飞机!给我炸飞机!
“哒哒哒哒哒……”
一挺歪把子机枪从一架飞机的机翼下方探了出来,喷吐出疯狂的火舌,瞬间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一团战士扫倒在地。
“机枪!干掉那挺机枪!”
张大彪红着眼,嘶吼道。
他身边的一个机枪手立刻架起捷克式,对着那片火光就是一梭子。
但鬼子的火力点太刁钻,子弹打在飞机的蒙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没能伤到后面的鬼子。
李云龙一把抢过旁边一个战士背着的集束手榴弹,看准了那架飞机的位置,抡圆了胳膊,猛地扔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手榴弹在那架飞机的机腹下爆炸。
巨大的气浪将半边机翼都掀了起来。
那挺正在咆哮的歪把子,瞬间哑了火。
“冲!都给老子冲!”
李云龙吼着,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一块飞机残骸,带着警卫连的战士,直接冲上了停机坪。
战斗,在这一刻进入了最惨烈,也最混乱的阶段。
从机库和掩体里冲出来的日军守备队和地勤人员,依托着那一架架巨大的飞机作为掩体,与冲锋的战士们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停机坪上没有任何像样的工事,双方在巨大的飞机之间,展开了近距离的绞杀。
子弹在空气中乱飞。
不时有战士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也不时有鬼子被突然从飞机另一侧冲出来的八路军战士用刺刀捅穿了胸膛。
“别跟鬼子缠斗!炸飞机!给老子炸飞机!”
李云龙一边用他的盒子炮不断点射,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他的命令很明确,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杀几个鬼子,而是要毁掉这些能飞的铁疙瘩。
一个班的战士,在班长的带领下,绕过一架正在燃烧的战斗机,他们的目标是后面那架体型更大的轰炸机。
可他们刚冲出去,就被从轰炸机另一侧扫过来的一阵弹雨给打了回来。
好几个战士当场中弹倒地。
班长的胳膊也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狗日的!”
班长骂了一声,他看着不远处那架完好无损的轰炸机,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靠正常的冲锋,根本过不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三个兵,一咬牙。
“二狗子,你带人从左边,火力掩护!”
“是!”
“柱子,你跟我来!”
班长说着,从腰间解下最后一个炸药包,抱在怀里。
“班长,你……”
叫柱子的年轻战士愣住了。
“废他娘的什么话!执行命令!”
班长瞪着他。
“等会儿我冲过去,你跟在后面,要是老子倒了,你就捡起炸药包继续冲!听明白了没有!”
柱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
“打!”
随着班长一声怒吼,叫二狗子的战士和他身边仅剩的那个兵,同时从掩体后探出身,将枪里的子弹,疯狂地泼向轰炸机那边的日军火力点。
就在日军的火力被短暂压制的瞬间。
班长抱着炸药包,猛地窜了出去。
他佝偻着腰,在弹雨中疯狂地奔跑。
“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在地上打出一串串泥土。
班长跑得很快,眼看着离那架轰炸机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条血线从他的后背飙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奋力将怀里的炸药包,塞进了轰炸机的起落架舱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柱子。
他咧开嘴,血沫从齿缝间涌出,那却是一个笑。
然后,他拉响了引信。
柱子只看到一团耀眼的火光,然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巨大的轰炸机,被生生炸成了两截。
油箱被瞬间引燃,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班长!”
柱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眼泪混着雨水,从他满是硝烟的脸上滑落。
但他没有停下。
他捡起班长掉落的步枪,嘶吼着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引发了接连的反应。
旁边一架飞机里的弹药被高温引爆,发出了一连串更加剧烈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另一架靠得比较近的战斗机整个掀翻了过来。
停机坪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架,两架,五架……
越来越多的飞机,在战士们奋不顾身的攻击下,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一名独臂的老兵,是当年从西路军突围出来的。
他用牙咬开一颗手榴弹的拉环,用仅剩的那只手,奋力将手榴弹扔进了一架正在预热,企图起飞的战斗机驾驶舱。
飞机瞬间爆炸。
老兵也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脸上的神情却慢慢松弛下来。
巨大的破坏和冲天的火光,彻底摧毁了机场内日军的抵抗意志。
他们看着一架架平日里视若珍宝的帝国战鹰,在眼前化为乌有。
许多鬼子飞行员和地勤,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然而,就在停机坪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
机场一角,一个临时的地下指挥所里。
日军阳明堡机场的指挥官,一个叫山田的大佐,浑身是土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看着外面那片火海,看着那些正在燃烧的飞机,一张脸因狂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八嘎呀路!”
他咆哮着,拔出指挥刀,就想冲出去拼命。
“大佐阁下!冷静!”
旁边的参谋死死地拉住了他。
“现在冲出去,于事无补!我们必须立刻向太原求援!只有援军到了,才能全歼这股狂妄的敌人!”
山田大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些冲锋的八路军,眼神里全是怨毒。
他一把推开参谋,冲到一部还能使用的电话前,疯狂地摇着手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山田!阳明堡机场遭到八路军主力大规模袭击!请求紧急增援!请求紧急增援!”
电话那头,传来了太原城防司令部震惊的声音。
山田放下电话,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所有还活着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拖住他们!把他们死死地拖在这里,直到援兵到来!”
“全歼他们!我要全歼他们!”
第87章 丁伟,放个大烟花!
停机坪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一架又一架的敌机在烈火中扭曲变形,烧成一具具漆黑的钢铁骨架。
冲天的浓烟混着雨水,在空中搅成肮脏的灰色。
李云龙带着一团的弟兄们,个个浑身是血,在燃烧的飞机残骸间来回冲杀,用刺刀结果掉每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鬼子。
几公里外的高地,李逍遥趴在泥水里,雨水顺着钢盔帽檐往下淌。
冰冷的望远镜几乎要和他的眼眶冻在一起。
视野里,停机坪已是一片火海,可机场另一侧,那几个巨大的库房和高耸的指挥塔依旧矗立。
他的视线越过火海,死死锁住了那里。
油料库,弹药库。
不把那几个玩意儿送上天,这次奇袭就等于只干了一半。
太原的援兵,已经在路上。
时间不多了。
李逍遥抓起步话机,电流的嘈杂声中,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丁伟,听得到吗?”
“听到,旅长!二团已就位!”
步话机里传来丁伟压抑着兴奋的嘶吼。
他的二团,像一群潜伏已久的狼,早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机场侧后方的防御薄弱区,只等着最后的扑杀。
“李云龙把鬼子的主力都拖住了。”
李逍遥的语速极快,命令透过电流传递过去。
“现在,轮到你们了。目标,油料库,弹药库。我不要活口,不要俘虏,我只要爆炸!”
“是!”
丁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命令,炮兵营,对三号、四号区域进行延伸炮击,掩护二团!”
放下步话机,李逍遥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真正的好戏,现在开场。
土坡后,丁伟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身后的战士们,早已蓄势待发。
迫击炮手飞快地校准好诸元,黑黝黝的炮弹就码在手边。
一个个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爆破组,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狂热。
“弟兄们,旅长发话了,让咱们给小鬼子放个大烟花!”
丁伟的动员粗暴又直接。
“都给老子听好了,不计伤亡,不计弹药!把你们手里能扔的玩意儿,全都给老子砸过去!”
“开火!”
一声令下,早已饥渴的炮兵阵地上,数十门六零迫击炮同时怒吼。
“咚!咚!咚!”
沉闷的出膛声连成一片,一枚枚炮弹呼啸着越过混乱的停机坪,精准地砸向油料库和弹药库的外围。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那片区域瞬间绽放。
鬼子依托库房建立的几个机枪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整个掀飞。
残存的守备队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刚从停机坪方向的枪炮声中缓过神,侧后方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进攻!”
丁伟抽出腰间的驳壳枪,第一个蹿了出去。
二团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嘶吼着,从藏身的沟壑与土坡后一跃而起,扑向那几个巨大的库房。
他们的战术和李云龙截然不同。
不纠缠,不争夺。
突击分队在前面用密集的火力开路,压得残余的鬼子抬不起头。
后面的爆破组,直接将一捆捆拉了弦的集束手榴弹,当成土豆一样,奋力甩进库房的窗户和缺口。
一个年轻战士抱着十公斤的炸药包,冲到油料库巨大的铁门前。
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击中他的肩膀,身体猛地一晃。
他没倒,用牙死死咬住嘴唇,将炸药包稳稳地放在铁门下,拉响引信,一个翻滚扑到了一边。
震耳的爆炸声中,厚重的铁门被炸得向内卷曲,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
丁伟看准时机,对着身边的炮手大吼。
“给老子用燃烧弹,往那个门里灌!”
一枚泛着红圈的特制燃烧弹被迅速填入炮膛。
“咚!”
一声闷响,燃烧弹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精准地从被炸开的铁门里钻了进去。
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发。
大地剧烈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捶了一拳。
一道无比巨大的火柱,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和库房的铁皮屋顶,直冲天际,形成了一朵高达百米的小型蘑菇云。
炽热的冲击波横扫四野。
靠得近的一些战士和鬼子,直接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着,重重摔落。
李云龙正一脚踹翻一个鬼子,也被这股气浪冲得一个趔趄。
他回过头,看着那朵在夜空中冉冉升起的蘑菇云,目瞪口呆。
“他娘的……老丁这小子,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油料库的爆炸只是个开始。
燃烧的油料如奔涌的岩浆,四处流淌,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停机坪上的飞机残骸,日军的营房,地上的尸体,全都在这片火海中燃烧。
紧接着,被高温炙烤的弹药库也发生了殉爆。
“轰!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猛烈。
无数的子弹和炮弹在火场中被引爆,发出尖锐的呼啸,在夜空中乱飞,形成了一场盛大而致命的钢铁风暴。
整个阳明堡机场,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方圆数十里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红光,甚至连几十里外的太原城都清晰可见。
高地上,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
那片炼狱般的火海,在他的瞳孔里留下了两点猩红的倒影。
他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赵刚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久,他才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轻声说道。
“逍遥,之前牺牲的同胞,可以稍微安息一些了。”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还不够。
这只是个开始。
第88章 孔捷: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混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在太原通往阳明堡的必经之路上,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阎王坡”的狭窄隘口,孔捷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
他的三团,以及丁伟二团留下的一部分兵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这片预设的阵地上。
阵地是连夜构筑的,虽然简陋,但工事的位置极为刁钻。
机枪阵地,散兵坑,还有几个用沙袋垒起来的迫击炮阵地,构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的交叉火力网。
所有战士都吃完了最后一块干粮,正在擦拭武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机场那边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太原的鬼子不可能没反应。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死死地拖住日军的援兵。
“团长,来了!”
身边的营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孔捷放下望远镜,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长串蠕动的黑点。
距离拉近,黑点越来越清晰。
那是日军的步兵,打着膏药旗,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这边涌来。
从规模上看,至少是一个满编的步兵联队,三千多人。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阳明堡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一个个急红了眼,跑得飞快,队形都有些散乱。
“他娘的,来得还真快。”
孔捷冷笑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上的战士们。
战士们的脸上,大多是年轻而稚嫩的面孔,但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一种被压抑的愤怒和决绝。
“传我命令!”
孔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地。
“所有人都给老子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把小鬼子,给老子放近了打!”
“是!”
阵地上响起一片低沉的回应。
所有的战士都重新潜伏进了战壕,黑洞洞的枪口从沙袋的缝隙中伸出,死死地盯住了越来越近的日军。
日军指挥官显然也是个老手。
在距离隘口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他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并派出了炮兵,开始对隘口两侧的山坡进行试探性的炮击。
“轰!轰!”
几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黑色的泥土。
但孔捷的阵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日军指挥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在他看来,对面的八路军最多也就是一些游兵散勇,不可能有太强的战斗力。
“杀给给!”
随着日军军官的嘶吼,上千名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哇哇叫着,向着阎王坡的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阵地上依旧一片死寂。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他觉得对面的八路已经被皇军的气势吓破了胆。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阵地不足两百米的时候。
孔捷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打!”
一个字,如同惊雷。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阵地两侧的十几挺捷克式和歪把子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怒吼。
疯狂的火舌从不同角度,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冲锋的鬼子,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和惨叫,瞬间染红了这片狭窄的坡地。
后面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孔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迫击炮!给老子狠狠地炸!”
早已待命的迫击炮阵地上,炮手们迅速将一枚枚炮弹填入炮膛。
炮弹如同冰雹一般,落入了拥挤在一起的日军人群中。
爆炸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在付出了数百具尸体的代价后,狼狈地退了下去。
阵地上,响起了战士们压抑的欢呼。
但孔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退下去的日军在重新集结后,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调来了更多的火炮,开始对整个阎王坡阵地,进行地毯式的炮火覆盖。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整个阵地都被笼罩在硝烟和火光之中。
泥土和碎石被高高掀起,战壕被一段段地炸塌。
不时有战士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甚至被活活掩埋在塌方的工事里。
炮火准备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在炮火刚刚延伸的瞬间,日军的第二次冲锋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是密集地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利用地形,一点点地向阵地逼近。
双方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子弹在空气中嗖嗖地乱飞,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个日军小队趁着机枪换弹匣的间隙,成功冲上了阵地的一段缺口。
“上刺刀!”
负责那段阵地的排长嘶吼一声,第一个端着步枪迎了上去。
双方的士兵,在这段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在战壕里回荡。
那个排长在连续捅翻了两个鬼子后,被第三个鬼子一刀刺穿了小腹。
他没有倒下,而是死死地抱住了那个鬼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火光中,几个人影同时消失。
阵地数次易手,又数次被夺回。
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
“团长!不好了!一股鬼子,从西边的山沟里摸上来了,我们侧翼的阵地快顶不住了!”
孔捷心里一沉。
鬼子是想从侧翼迂回,包抄他们的后路。
一旦侧翼被突破,整个防线就会全线崩溃。
“预备队!跟我来!”
孔捷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身边的一把大刀,亲自带着团部仅剩的一个警卫排,冲向了侧翼。
当他们赶到时,侧翼的阵地已经岌岌可危。
一个中队的鬼子已经冲到了战壕前,正在和守军进行着最后的拉锯。
“给老子杀!”
孔捷怒吼一声,如同下山猛虎,第一个跳进了战壕。
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一个刚刚爬上战壕的鬼子还没站稳,就被他一刀从肩膀砍到了胸口,半边身子都垮了下去。
警卫排的战士们也嗷嗷叫着,跟在孔捷身后,与敌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孔捷杀红了眼,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团长,只知道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
突然,左臂猛地一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是流弹。
孔捷看都没看,只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右手的大刀抡得更凶,将一个冲到面前的鬼子曹长连同半个脑袋都劈飞了出去。
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通过这场白刃战,将这股迂回的日军又顶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鬼子被赶下山坡,孔捷才踉跄了一下,靠在了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个营长跑了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袖,就要给他包扎。
“团长,你受伤了!”
“死不了!”
孔捷推开他,用牙咬着布条,自己胡乱地把伤口缠住。
他站直身体,重新走到阵地的最前沿,看着山下如同蚂蚁般,再次准备冲锋的日军。
他对着身边的营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哪也不去。”
“想从这儿过去,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第89章 奇耻大辱,帝国之殇!
机场方向,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撤退信号。
那是用迫击炮发射的特制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独特的图案。
阎王坡阵地上,浑身浴血的孔捷看到了那个信号。
主攻部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也该撤了。
“命令,各营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战斗!”
孔捷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
阻击战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成功地将日军主力拖了数个小时,为大部队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阵地上的枪声,开始变得有节奏起来。
一营负责垫后,用猛烈的火力死死压住山下的日军。
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则抬着伤员,带着武器,迅速地从阵地的后方撤离,向着预定的集结点退去。
山下的日军指挥官,看着突然减弱的火力,立刻意识到对方要跑。
他气急败坏地命令部队全线追击。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营战士们用生命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二营和三营全部安全撤离后,一营才在营长的带领下,边打边退,利用熟悉的地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太行山脉之中。
另一边,李逍遥率领的主攻部队,撤退的过程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确认所有飞机和重要设施均被摧毁后,李逍遥没有丝毫恋战。
“迅速打扫战场!只带武器弹药和必要的战利品!所有部队,以营为单位,立即撤退!”
战士们迅速地从日军的尸体上解下弹药盒和手榴弹,将还能使用的机枪和掷弹筒背在身上,然后井然有序地撤出了那片燃烧的火场。
撤退并非一溃千里,而是层次分明。
李逍遥指挥旅属炮营,对日军可能追击的几条主要道路,进行了数次精准的火力拦阻射击。
爆炸的气浪和弹片,有效地迟滞了从兵营方向冲出来的零星日军追兵。
各营连之间,展开了经典的交替掩护。
一连在前面开路,二连负责在两侧警戒。
三连则在最后方,构筑临时的阻击阵地,用精准的火力,点杀任何企图追击的敌人。
等一连和二连撤到安全距离后,三连才迅速放弃阵地,在其他连队的掩护下,快速后撤。
整个撤退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一丝混乱。
追击的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
他们往往刚冲到一个八路军的阵地前,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弹雨。
等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兵力,准备强攻时,阵地上的八路军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滚烫的弹壳。
一个负责追击的日军大尉,看着八路军撤退时留下的,那些层次分明、设计精巧的阻击阵地,和地上精准分布的弹着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不是土八路。
这不是他们印象中的土八路。
这是一支拥有可怕战术素养的军队。
拂晓时分,主攻部队与完成了阻击任务的孔捷、丁伟部队,在预定的一片山谷中成功汇合。
两股黑色的铁流,合二为一。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没有时间去庆祝胜利。
李逍遥看到孔捷手臂上那浸透了鲜血的绷带,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老孔。”
“值!”
孔捷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
李云龙也凑了过来,看着孔捷的伤,骂骂咧咧地说道。
“他娘的,便宜这帮狗日的了!早知道让老子去打阻击,非得把那帮援兵的屎都给打出来不可!”
简单的汇合后,庞大的部队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转向,如同水银泻地,利用熟悉的山地地形,化整为零,消失在了茫茫的太行山深处。
当筱冢义男的黑色轿车,在数十辆卡车和装甲车的护卫下,终于风驰电掣地赶到阳明堡机场时。
迎接他的,是一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整个机场,仍在燃烧。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血腥味。
满地都是帝国士兵烧焦的尸体和扭曲的武器残骸。
而那些他引以为傲,视为帝国鹰犬的二十四架崭新战机,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不成形状的废铁,静静地躺在那片火海之中,无声地嘲笑着他。
一名参谋长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声音颤抖地向他报告。
“将军阁下……机场守备队,玉碎……山田大佐,阵亡……所有飞机,无一幸免……”
筱冢义男呆呆地站在车前,看着眼前这片他一手建立起来,并引以为傲的航空基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化为了一片焦土。
他那个固若金汤的“囚笼政策”,他那个将八路军彻底困死的宏伟计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非但没有被困死,反而直接冲到他家里,把他最锋利的一双眼睛给捅瞎了。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狂怒,直冲他的天灵盖。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筱冢义男眼前一黑,再也压不住,一口血雾喷洒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
天旋地转,耳边所有惊恐的呼喊都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将军阁下!”
“快!军医!”
在一片惊恐的呼喊声中,筱冢义男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第90章 总指挥:通报全军嘉奖!
八路军总部,一个不起眼的村落。
指挥部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呛人的烟味混着煤油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总指挥背着手,在简陋的作战地图前已经走了三天三夜。
他脚下的泥地里,烟头堆成了个小坟包。
自从李逍遥带着独立旅一头扎进夜色,总部就跟他们断了线。
无线电一片死寂,只说明一件事,行动开始了。
也说明,那支部队正在刀尖上跳舞。
过去的每一个钟头,都过得比一年还慢。
“报告!”
一个年轻的电报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音因为狂喜而完全变了调,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电报纸。
“独立旅!急电!”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总指挥豁然转身,一个箭步上前,从电报员手里把那张还带着汗温的纸抢了过来。
电报员跑得太猛,加上情绪冲顶,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的两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总指挥。
指挥部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死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总指挥的视线落在译出的电文上,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电文很短,甚至有些颠三倒四,字里行间全是战斗刚结束的混乱和亢奋。
“阳明堡已为火海……敌机二十四架,全毁……油料库、弹药库殉爆……我部……撤离中……”
死一样的安静。
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赢了!”
下一秒,整个指挥部炸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干得漂亮!他娘的,真给干下来了!”
参谋们,警卫员,文书,这些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稳重的军人,此刻全疯了,互相搂着脖子,拿拳头捶着对方的后背,一个个眼眶通红。
压在心头那块千斤巨石,在这一刻,炸成了漫天烟花。
总指挥拿着那张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冲着身边的参谋长,用一种近乎咆哮的音量吼道。
“电告全军!嘉奖独立旅!”
参谋长用力地抹了把脸,声音也闷闷的。
“是!怎么嘉奖?”
“通报全军!让所有部队,都给老子好好学学!什么叫打硬仗!什么叫啃硬骨头!”
总指挥大步走到地图前,视线落在山西太原那个小点上,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光。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重重拍了一下。
“告诉李逍遥那个臭小子,让他给老子好好活着!一个兵都不能少地给老子带回来!”
“这样的将才,咱们八路军,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他说着,眼圈却红了。
消息长了翅膀,飞越太行,传遍了整个华北。
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
阎锡山正端着他的白瓷茶杯,听手下军官汇报。
当“八路军独立旅夜袭阳明堡,尽毁日军航空队”这句话传进耳朵时,他呷茶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甚?”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全是费解。
“共军……打了阳明堡?”
“是的,司令。”
汇报的军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太原城里的弟兄传回消息,昨晚后半夜,阳明堡那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响了快一个钟头。今天一早,日本人就封了城,满世界抓人,跟疯狗一样。”
阎锡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从独立旅的根据地,到阳明堡机场,那是一条几百里长,横穿好几道日军封锁线的死亡之路。
“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长途奔袭,还要破开层层封锁,去掏一个戒备森严的野战机场?这……这仗是怎么打的?”
他想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几个钟头后,更详细的情报陆续送达。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为此震怒,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当场气绝昏死。
太原守备司令部下了死命令,枪毙了阳明堡机场所有活下来的守备军官。
阎锡山捏着烟斗,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许久,他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副官长叹了口气。
“这个李逍遥,是个人物。”
“以前只当他是个能打的愣头青,现在看,是我阎某人,看走眼了。”
“传我的话,以后跟他的独立旅打交道,多长个心眼。能交好,就别得罪。”
“是。”
副官长低声应下,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跟了阎锡山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他对一个八路军的指挥官,说出这么重的话。
晋绥军,三五八团驻地。
楚云飞在他的团部里,在同一张地图前,站了一夜。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复盘。
夜间行军,破障,潜伏,强攻,撤退。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万劫不复的风险。
只要一步走错,那上万人的部队,就有去无回。
可李逍遥偏偏就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团座,天亮了。”
副官方立功走进来,轻声提醒。
楚云飞置若罔闻,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地图上。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立功兄,此一战,李兄打出了我中国军人的骨气和智慧。”
他的声音里,有佩服,有震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棋逢对手的亢奋。
“以劣势装备,千里奔袭,一战瘫痪敌一个航空队。这样的战例,足以载入我黄埔的经典案例。”
“我辈军人,当引为楷模。”
方立功默然。
他清楚,自己的这位团座,已经被那个素未谋面的八路军指挥官,彻底折服了。
“以我个人名义,给李逍遥发一封贺电。”
楚云飞转过身,眼中光芒闪动。
“另外,马上去筹措一批药品,特别是磺胺和止痛剂,越多越好。”
“团座,这是……”
方立功有些迟疑。
“这是我楚某人,送给李兄的贺礼。”
楚云飞的语气不容商量。
“打下机场,独立旅必然伤亡惨重。这个时候,药品比金子还贵。这份人情,我们要做。”
“是,我马上去办。”
方立功转身离去,心中感慨。
他明白,团座这不单是在送人情,更是在为将来的合作,铺下一块石头。
就在整个华北都为这场大捷而震动时。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气氛冷得能结冰。
参谋部里,所有军官都低着头,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精致的日本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这个一向以沉稳示人的陆军大将,此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面前,摆着一份来自第一军的加急电报。
筱冢义男昏厥。
阳明堡机场被夷为平地。
二十四架帝国战机,化为焦炭。
每一个字,都抽在他的脸上。
“八嘎!”
寺内寿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一把将桌上所有的文件和地图,全部扫落在地。
“筱冢义男是干什么吃的!一个现代化的野战机场,一个整编的守备大队,就这么被一群土八路给端了?”
他猩红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高级参谋。
“谁能告诉我,这个独立旅,这个李逍遥,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我们对他,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情报部门都是饭桶吗!”
一名作战参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声音发颤。
“司令官阁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个独立旅……是八路军最近才完成整编的新部队,其旅长李逍遥……履历不详,非常神秘。”
“神秘?”
寺内寿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杀气。
“那就把他给我挖出来!”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刀的刀尖,重重地戳在山西的位置。
“我命令,调集方面军最精锐的情报和特战力量,成立特别行动组。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这个独立旅的所有信息。”
“兵力,装备,驻地,指挥官风格……所有的一切!”
“我要让他,和他的独立旅,为这次的狂妄,付出一百倍的代价!”
第91章 旅长,我们胜得太惨了!
当胜利的电波传遍华北,搅动风云的时候,创造了这场奇迹的独立旅,正拖着残破的身体,悄然返回太行山深处的临时驻地。
没有庆祝会。
没有欢呼声。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硝烟味,还有草药混在一起的苦涩。
战士们默默地坐在地上,靠着潮湿的岩壁,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浆。
军装被撕开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下面被熏黑的皮肤和狰狞的伤口。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手里的钢枪。
那是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唯一还能信赖的伙计。
另一些战士,则在整理着战友的遗物。
一个水壶,半个窝头,一顶被打穿了的军帽。
他们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包好,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李逍遥和赵刚一前一后,走进了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
那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此刻挤满了伤员。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伤员一个挨一个,躺满了庙里每个角落。
空气中,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几个卫生员和从附近村子找来的妇女,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
纱布和药品已经见底,只能用烧开的盐水,一遍遍清洗伤口。
李逍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孔捷。
这位在战场上以强硬闻名的三团团长,此刻脸色惨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阻击太原援军的战斗,他的三团打得最惨,几乎是用人命,硬生生顶住了一整个日军联队的疯狂反扑。
孔捷也看到了李逍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旅长……”
李逍遥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躺下,别动。”
孔捷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娘的,小鬼子的炮弹片,真不是好东西……”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却很亮。
“旅长,值!”
“拿我老孔一条胳膊,换鬼子几十架飞机,还有那两个大仓库,这买卖,赚翻了!”
李逍遥看着他,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孔捷没受伤的肩膀。
赵刚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孔捷的伤势,眉头紧锁。
“伤口发炎了,必须尽快用磺胺。我们的药……”
孔捷摆了摆手。
“政委,别浪费了。我这皮糙肉厚的,死不了。把药留给那些重伤的娃娃们。”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整个山神庙。
每一个躺在这里的战士,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可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药品都给不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肚子上中了弹,没有麻药,换药的时候疼得浑身打摆子。
他死死咬着一根木棍,木棍上全是牙印,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淌。
可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李逍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堵得发慌,他猛地转身,走出了山神庙。
他站在冰冷的夜风里,一言不发。
一个脸庞稚嫩的小战士,抱着一个布包,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
“旅长……”
李逍遥回过神,看着他。
“什么事?”
“旅长,这是……这是狗剩的。”
小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怀里的小包裹递了过来。
“狗剩在冲停机坪的时候,没了……这是他最后的家当。”
李逍d遥接过那个小包裹,入手很轻。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还有一封写好了,却没地址的家信。
小战士抽泣着说。
“狗剩说,要是他回不来,就让您……就让您帮他把这点钱寄回家,给他娘买点好吃的……”
“他说,他当兵两年,还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他对不起他娘……”
李逍遥的手,捏着那封信,捏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狗剩的脸,那个在模拟训练时,第一个累倒,又第一个爬起来冲出去的年轻战士。
他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活着回来。
可现在,他食言了。
深夜。
指挥部的土炕上,李逍遥一个人坐着,看着手里的伤亡统计报告。
他面前,摆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一份份报告,压在他的心上。
一团,主攻,伤亡三百二十七人,阵亡一百一十人。
二团,奇袭,伤亡一百八十九人,阵亡六十二人。
三团,阻击,伤亡五百四十三人,阵亡超过两百人。
工兵营,炮营,侦察排……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命。
这一仗,独立旅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其中超过四百名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被烧焦的土地上。
赵刚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吧,暖暖身子。”
李逍遥没有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赵,我们胜了。”
“但是,打得太惨了。”
赵刚沉默着,在他身边坐下。
“逍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用一千人的伤亡,换来日军整个华北航空力量的暂时瘫痪,为根据地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从战略上看,这是史无前例的大胜。”
“我知道。”
李逍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每一次胜利,都是拿弟兄们的命换来的。这种仗,我们还能打几次?”
“我们的人,打光一个,就少一个。鬼子呢,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补充。我们的枪,打坏一支,就少一支。子弹,打光一发,就少一发。”
他指着那份伤亡报告。
“老赵,你看到了吗?我们这次缴获的武器弹药,连补充这次战斗的消耗都不够。我们是在用自己的血,去填这个无底洞。”
“光靠战术和一时的勇气,我们走不远的。”
这是李逍遥第一次,在赵刚面前,流露出如此深刻的忧虑。
赵刚清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胜,没给他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他更清醒地看到了独立旅,乃至整个八路军,最致命的软肋。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告旅长,政委!总部嘉奖令!”
传令兵递上一份盖着总部大印的正式文件。
赵刚接过来,展开,借着油灯的光,大声念了出来。
“兹授予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铁血雄师’荣誉称号!其夜袭阳明堡之壮举,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打出了我军军威,振奋了全国人心,特通报全军,予以嘉奖!”
第二天,在一个小山谷里,独立旅举行了一场简单而肃穆的授旗仪式。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
只有猎猎的山风,和数千名沉默的战士。
李逍遥从赵刚手中,接过那面崭新的,绣着“铁血雄师”四个大字的红旗。
他转身,面向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这面旗,是总部给我们的荣誉。但我们都清楚,这面旗,是用牺牲的四百多个弟兄的命,给染红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永远飘扬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并且,想尽一切办法,让下一次,牺牲的弟兄,少一些,再少一些!”
他举着那面崭新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彻底扎了根。
第92章 李云龙:旅长你没发烧吧?
部队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打下来的胜仗需要消化,战士们的伤口和疲惫,也需要时间来愈合。
李云龙和丁伟这两个好战分子,难得地消停了下来。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伤兵营里,跟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弟兄们吹牛打屁,讲着战场上的荤段子,想方设法地逗他们开心。
只有李逍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指挥部里。
整整三天,他几乎没出过门。
除了赵刚,谁也不见。
李云龙有些坐不住了,他找到丁伟和孔捷。
“我说,旅长这是怎么了?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反倒跟丢了魂儿似的?”
孔捷叹了口气。
“伤亡太大了,旅长心里不好受。”
丁伟也皱着眉。
“是啊,我听政委说,旅长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就在屋里写写画画,谁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什么。”
“不行,我得去看看。”
李云龙说着就要往指挥部闯。
“老李,你别去添乱!”
赵刚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拦住了他。
“旅长在想事情,谁也别去打扰他。”
“想事情?政委,旅长到底在想啥?你跟我们透个底啊。咱们这当手下的,看着干着急。”
李云龙嚷嚷道。
赵刚看着他们三个,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别急,等他想明白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们,旅长在想的,是一件能决定我们独立旅,甚至整个华北八路军未来的大事。”
赵刚的话,让三人面面相觑,心里更是好奇得猫抓一样。
第四天傍晚,指挥部的门终于开了。
李逍遥把李云龙,丁伟,孔捷,还有赵刚,这几个独立旅的最高层,全都叫了进去。
指挥部里,那张简陋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草图。
图是用好几张马粪纸拼接起来的,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顿时就懵了。
这画的不是作战地图。
上面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村庄道路,而是一片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区域,标注着“炼铁区”,“机械加工区”,“火药区”,“总装区”这样奇怪的名字。
“旅长,你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
李云龙挠着后脑勺,满脸不解。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一根树枝,指着那张巨大的草图,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我叫它‘熔炉’计划。”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力量。
“一个属于我们独立旅自己的,小而全的军工体系。”
他用树枝在图纸上点着。
“这里,我们要建一座小型炼铁高炉。用土办法,把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废铁,铁矿石,都给我炼成钢。”
“这里,是机械加工车间。我们需要车床,钻床,哪怕是手摇的,也得有。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自己造枪管,造炮管,而不是只能修修补补。”
“还有这里,无烟火药生产线。我们要自己造火药,造底火,让我们的子弹能够复装,能够再生。”
“最后,这里,是我们的武器实验室。我们要改良我们现有的武器,让我们的手榴弹威力更大,让我们的迫击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李逍遥每说一句,指挥部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当他说完,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人,全都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的乖乖……”
李云龙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指着那张图纸,声音都变了。
“旅长,你没发烧吧?自己造枪造炮?咱们现在连子弹都得一发一发地省着用,你还想自己开厂子?”
“咱们连像样的铁匠铺都没几个,拿啥去炼钢?用嘴吹吗?”
丁伟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旅长,我承认你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宏大。可这……这也太超前了点。别说咱们独立旅,就是整个八路军,现在也拿不出这个家底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孔捷虽然没说话,但他凝重的表情,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只有赵刚,从头到尾都沉默着。
他看着李逍遥,看着他那双在油灯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清楚,李逍遥不是在开玩笑。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问道。
“逍遥,你需要什么?”
李逍遥的视线从李云龙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刚身上。
他笑了。
“我就知道,只有你懂我。”
他重新转向那张图纸,伸出三根手指。
“我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人才。我需要懂冶金的,懂机械的,懂化学的,哪怕只是念过几天书,有点基础的工匠都行。我们得派人去北平,去天津,去太原,甚至去上海,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样的人才给我‘请’回来。”
“第二,机器。我们没有,但外面有。小鬼子的工厂里有,阎锡山的兵工厂里有,那些资本家的厂子里也有。我们可以用缴获的物资去换,去买,甚至……去抢!只要能搞来机器,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总部的支持。”
李逍遥看着赵刚,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这个计划,光靠我们独立旅,肯定不行。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延安,把我的这份计划,原原本本地交给总指挥和总部首长。我要政策,要资源,要他们给我们开绿灯。”
“只要这三样东西能到位。”
李逍遥的拳头,轻轻地砸在图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向你们保证,一年之内,让咱们独立旅的战士,用上我们自己造的手榴弹,自己造的迫击炮!”
“让我们的机枪手,敢按着扳机不松手,子弹敞开了打!”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李逍遥,看着他脸上那种强大的,几乎可以感染一切的自信。
刚刚还觉得是天方夜谭的计划,此刻在他们脑海里,却变得触手可及。
是啊,子弹敞开了打。
这是他们这些带兵的,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真能实现……
李云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也开始放光。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一字一句地问。
“旅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李逍遥,从不说假话。”
李逍遥看着他,也看着所有人。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话没错。”
“但枪杆子,得是我们自己造得出来,才算真的硬!”
“靠缴获,我们永远是叫花子,打一仗富,打一仗穷。”
“靠别人给,我们永远得伸着手,看人家的脸色。”
“我们中国人,要打赢这场仗,要挺直腰杆站起来,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兵工厂!”
这番话,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李云龙眼中的火焰,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他娘的!干了!”
“旅长,你下命令吧!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我李云龙就是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丁伟和孔捷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旅长,我们听你的!”
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庞大而疯狂的计划,就在这个小小的指挥部里,迈出了它的第一步。
第93章 楚云飞的回信,意外之喜!
作战会议的余音尚在土窑洞里打转,李逍遥已坐回弹药箱拼成的桌前。
他没给自己留片刻喘息,直接铺开两张缴获的牛皮纸,纸张背面还算干净。
捻亮了煤油灯的灯芯,昏黄光晕将他的影子在土壁上拉得老长。
第一封信,给总部。
笔尖在纸上划过,速度极快,字迹却沉稳得吓人,一笔一画都透着股不容动摇的劲儿。
信的开头,他只简要罗列了阳明堡的战果与伤亡。
没有半句渲染胜利的喜悦,只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把一串串伤亡数字摆在纸上。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刻痕。
紧接着,笔锋一转,那个名为“熔炉”的庞大计划被全盘托出。
他从整个八路军武器弹药匮乏的根子上说起,直言靠缴获过日子,就是拎着空米袋子上赌桌,赢一把,能吃几天饱饭,输一把,就得饿死,连再上桌的本钱都没了。
阳明堡打得是漂亮,可独立旅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也基本见了底。
这种拿人命换装备的仗,打不了几回。
信里写着:“我们不能永远让战士们用胸膛,去填平几百上千倍的火力差距。我们必须有自己造血的本事,哪怕从一个土高炉,从复装一颗子弹开始。”
“我恳请总部,把所有能找到的,懂点理工知识的干部,哪怕只念过几年中学,会算个数理化的同志,都调给我们独立旅。”
“我们缺人才,比缺粮食、缺弹药,更要命!”
写完,他将信纸小心折好,装进牛皮信封,用火漆封死了口。
警卫员被叫了进来。
“派最靠谱的通信员,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总指挥手上。告诉他,路上就是死了,也得先把信送到。”
“是!”
警卫员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转身快步离去。
李逍遥没有停,拿起第二张牛皮纸。
这封信,是给楚云飞的。
措辞,就完全是另一个调调了。
开头先是对楚云飞上次送来的药品表达了谢意,称那批磺胺粉救了上百个重伤员的命,这份人情,他李逍遥和整个独立旅都记着。
然后,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开始“诉苦”。
说仗是打赢了,可根据地的老百姓日子还是难,缺衣少食,一口铁锅都当宝贝。
为了“改善民生”,他想办几个小作坊,打打铁器,做点农具,奈何手里连像样的家伙什都没有。
“云飞兄在国统区路子广,不知能否帮忙牵个线,采买一批‘民用’的二手机床,钻床也行,手摇的都成。再弄几台柴油发电机,好歹让咱们的野战医院晚上能亮个灯,不至于摸黑给伤员动刀子。”
信里,一个“军工”的字眼都找不着,通篇都是“民生疾苦”。
他还顺嘴提了一句,听闻战乱让很多大城市的工厂关门,不少手艺精湛的机械工程师都失了业,日子过得惨。
他愿意出高价,聘请几位过来“指导根据地建设”,帮着改善一下百姓生活。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张长长的单子,上面全是硝酸、甘油、棉花之类的化学原料,名字后面还特意用括号标注了(用于制作肥皂和肥料)。
这封信写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全是“土财主想发家致富”的朴实劲儿。
可每个字背后,都藏着钩子。
李逍遥料定,以楚云飞的脑子,肯定能看穿他到底想干嘛。
信被封好,交由专人送往三五八团。
做完这一切,李逍遥才走出指挥部。
夜色正浓。
负责情报的王雷被叫了过来。
“旅长。”
王雷的身影从暗处浮现,站得笔直。
李逍遥看着他,开门见山。
“给你个新任务,最要紧的那种。”
“从现在起,情报口的工作重心要挪一挪。除了盯着日伪军,还要在整个晋西北,乃至整个华北,给我找人。”
王雷有些没跟上。
“找人?”
“对,找人。”
李逍遥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找那些因为打仗流落到民间的工匠。手艺好的铁匠、木匠、钳工,一个都不能漏下。”
“还有那些以前在太原、北平、天津大厂里干过的技术工人,不管他们现在是讨饭,还是在给人当苦力,只要找到,就给我客客气气地请回来。”
他顿了一下,盯着王雷,一字一句。
“记住,现在一个好铁匠,对咱们来说,比一个神枪手还金贵。一个懂机械的工程师,比一个营长还重要。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咱们独立旅,好吃好喝供着,当祖宗一样供着!”
王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虽不完全明白旅长这么做的深意,但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里,他掂量出了这件事的分量。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李逍遥挥了挥手。
王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才,机器,政策。
三张网,已经全撒了出去。
剩下的,就是等。
等鱼上钩。
等待的日子里,独立旅的气氛有点怪。
李云龙和丁伟活脱脱两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整天在营地里瞎晃,看战士们训练都提不起神。
这天中午,李云龙实在憋不住了,拉上丁伟就往指挥部闯。
“不行,我得问问旅长,这到底要干啥。让侦察兵满世界不找鬼子,去找铁匠?这不是胡闹嘛!”
两人刚到门口,就被赵刚拦住。
“你们两个,又想干嘛?”
“政委,你来得正好。”
李云龙一指里头。
“旅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打了胜仗,士气正旺,不趁机再干他一票,怎么反倒鼓捣起坛坛罐罐了?”
赵刚笑了笑,把他们拉到一边。
“你们两个啊,就知道打打杀杀。旅长这是在为咱们独立旅的将来,谋一件天大的事。”
“什么天大的事,能比打鬼子还大?”
丁伟不解。
赵刚压低了声音。
“旅长想让咱们独立旅,以后能用上自己造的枪,自己造的炮。让咱们的战士,再也不用拿着大刀长矛,去跟鬼子的坦克机枪拼命。”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自己造枪造炮?
这念头,他们做梦都不敢有。
就在这时,一个通信兵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报告!三五八团楚团长,加急回信!”
李逍遥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接过信,迅速拆开。
楚云飞的回信很短,信息量却极大。
信中,楚云飞对他“心怀民生”的举动大加赞赏,并表示会尽力帮忙留意他需要的那些“民用设备”。
对于高价聘请工程师的事,楚云飞也一口应下,说会通过黄埔同学会的关系,帮他物色人选。
这些,都在李逍遥的预料中。
真正让他眼皮一跳的,是信的最后一段。
楚云飞在信里提到,因欧洲战事爆发,前段时间有一批受聘于国内兵工厂的德国工程师,因为合同中止,滞留在了中国内地。
这批德国佬,现在走投无路,日子过得相当凄惨。
最关键的是,楚云飞在信末特意点了一句。
据他所知,这批人里,有几位是真正的武器设计和精密机械专家。
李逍遥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德国专家?
武器设计专家?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94章 这改良方案,简直是艺术!
楚云飞的情报精准得吓人,连那批德国专家落脚的县城都标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座国统区边缘的小城,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李逍遥没半点犹豫,立刻命令王雷,亲自挑一支最精干的小分队,即刻出发。
行动代号,“请贤”。
为确保万无一失,赵刚还从总部申请来的翻译里,挑了个最机灵的,跟着一块儿去。
三天后,王雷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那座小城。
他们没穿军装,换了身本地商贩的行头,几个人身上都带着股子风尘仆俗的气息。
顺着楚云飞给的地址,他们很轻松地在城南一个破院子里,找到了那群穷困潦倒的德国人。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酒精和发霉面包混在一块儿的酸味。
几个高大的白种男人,正没精打采地坐在院里晒太阳,眼神空洞,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看到王雷这几个生面孔进来,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德国老头站了起来。
他大概六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神锐利,脸上刻满了普鲁士人特有的那种严谨和傲慢。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一口生硬的中文发问,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翻译立刻上前,低声对王雷说。
“队长,他就是霍夫曼,这群德国工程师的头儿,以前是汉阳兵工厂的总顾问。”
王雷点了点头,示意翻译上去交涉。
翻译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德语,把来意说明了。
他说,自己的老板,一位姓李的将军,久闻各位先生大名,特意派他们来,想请各位先生去他的防区工作。
他承诺,会提供最优厚的待遇,最好的食宿,以及绝对安全的环境。
霍夫曼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翻译。
“李将军?八路军的将军?”
翻译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
霍夫曼嘴角扯出一丝轻蔑。
“我虽然落魄,但还没糊涂。你们这些人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跟国府的官老爷完全不一样。那股子泥土味和杀气,只有山里打游击的军队才有。”
他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
“请回吧。我承认你们打仗很勇敢,但工业不是靠勇敢就能搞起来的。一群行踪不定的农民,连固定的地盘都没有,拿什么建工厂?用锄头和镰刀吗?”
“我们是工程师,不是跟着你们满山跑的雇佣兵。我不会拿我同胞的生命去冒险。”
他的话,让在场的其他德国人也纷纷点头,看向王雷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王雷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德国佬的固执和傲慢,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他没发作。
他想起了临走前,旅长李逍遥的交代。
“如果他们不答应,就把这个东西给他们看。”
王雷对着身后一个战士递了个眼色。
那名战士立刻从随身的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卷成一卷的图纸筒,递了过去。
王雷亲自接过,走到霍夫曼面前。
“霍夫曼先生,这是我们旅长让我亲手交给您的。他说,您看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拒绝我们。”
霍夫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图纸筒。
他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是什么不入流的把戏。
慢条斯理地解开系绳,将里面的图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用铅笔精心绘制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设计图。
霍夫曼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作为顶级的枪械设计师,他一眼就认出,图上画的,是毛瑟九八K步枪的分解图。
“故弄玄虚。”
他低声嘟囔一句,准备把图纸卷起来扔回去。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图纸上那些用德语精确标注的改良方案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神,死死地钉在图纸上,再也挪不开。
图纸上,对九八K的几个关键部件,提出了大胆而精妙的改良设想。
比如,将原本复杂的枪栓结构简化,在保证性能不减的前提下,大大降低了生产工艺的难度。
再比如,对击发装置的弹簧进行微调,并改变撞针的材质和角度,理论上可以有效减少哑火率,并略微提升射击的精准度。
还有对标尺的设计,也提出了一种更适合东方人使用习惯的方案。
这些设计,每一个都直指九八K在实战中暴露出的痛点。
更吓人的是,这些改良方案,构思之巧妙,理念之先进,甚至有几处连他这个玩了一辈子枪的老专家,都从未想过。
这绝不是一个外行能画出来的东西。
这背后,必然是一个对枪械原理和现代工业生产流程,都有着深刻理解的顶级大师!
霍夫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身边的几个德国工程师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的内容时,同样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看这里,这个枪栓的闭锁结构,太简洁了,简直是艺术品!”
“还有这个,关于膛线缠距的建议……如果数据属实,这支枪的有效射程至少能再提升五十米!”
霍夫曼捏着图纸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雷,里面的轻蔑和傲慢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渴望。
“画这张图的人,是谁?”
他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问。
“他在哪里?”
王雷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知道,鱼儿,咬钩了。
他按照李逍遥的交代,不卑不亢地回答。
“画图的人,就是我们的旅长。”
“他说,这张图纸上的东西,只是他无数想法中的百分之一。”
王雷顿了顿,抛出最后的诱饵。
“他还说,如果你们愿意来,他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不受任何干扰的实验室,让你们实现所有的设计抱负。”
“当然,还有管够的,最新鲜的黑麦啤酒。”
霍夫曼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能画出这种图纸的将军。
一个承诺给予工程师最高自由度的实验室。
对于一个真正的技术专家来说,这比黄金和美女,有大得多的诱惑力。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王雷一眼。
“好。”
他说道。
“我们可以跟你走,先去你们的根据地看一看。”
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轻蔑,彻底转变为一种平等的,带着强烈好奇和一丝敬佩的审视。
“我必须亲眼见见这位将军。”
王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请贤”任务,成功。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新的,也是更严峻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如何将这批身份特殊,手无缚鸡之力的“洋菩萨”,安全地穿过日军层层的封锁线,带回几百里外的太行山根据地?
这,将是一次比攻打一个炮楼,还要难上数倍的挑战。
第95章 李云龙:俺的娘嘞!旅长,要干一票大的?
怎么把这群德国专家安全接回来,成了个让李逍遥头疼的问题。
硬闯,肯定不行。
这批德国佬目标太大,路上要是跟鬼子的巡逻队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化装渗透,难度也高。
一群高鼻深目的洋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比黑夜里的火把还扎眼。
李逍遥把自己关在指挥部,对着地图看了一整晚。
赵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曲折的路线,然后又一条条地划掉。
“还在为这事烦心?”
赵刚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手边。
李逍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地图上那片犬牙交错的敌我控制区。
“从那座县城到咱们这,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可中间,要穿过鬼子三道封锁线,还有两条铁路。沿途的据点炮楼,星罗棋布,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王雷他们过去,是化整为零,昼伏夜出。可带着这群德国佬,目标太大,根本藏不住。”
赵刚也皱起了眉。
这事确实棘手,这批专家是宝贝,可也烫手。
“要不,再跟楚云飞联系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通过国府的关系,给这批人弄个合法的通行身份?”
李逍遥摇了摇头。
“不行。楚云飞能提供情报,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再让他出面,万一走漏了风声,捅到重庆那边,事情就复杂了。这批人,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接回来。”
两人一筹莫展,指挥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总部参谋,在警卫员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逍遥和赵刚,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奉总部命令,特来传达最新指令!”
这位参谋看上去三十多岁,神情严肃,手里紧紧提着一个上了锁的公文包。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诧异。
什么命令,需要总部的参谋亲自送来?
两人立刻整理好军容,肃立在一旁。
那名参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文件,双手递给李逍遥。
“李旅长,请亲自启封。”
李逍遥接过文件,撕开封口,展开了那份盖着总部鲜红大印的命令。
赵刚也凑了过去。
命令的开头,首先以总部的名义,再次肯定了独立旅奇袭阳明堡的巨大功绩,称其“打出了我军军威,极大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也用比较含蓄的措辞,指出了此次行动的巨大风险性,以及不计伤亡的打法,不宜作为常规战术推广。
李逍遥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总部要追究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责任。
然而,命令的下一段,却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鉴于晋西北地区复杂的斗争形势,以及李逍遥同志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出的卓越指挥才能和灵活的战略战术思想……”
“经总部研究决定,特授予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高度作战自主权’。”
看到这几个字,饶是李逍遥心志再硬,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赵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全是震惊。
命令继续写道。
“具体内容如下:在不影响我军整体战略全局的前提下,独立旅有权对旅级规模以下(不含旅级)之一切军事行动,进行‘临机专断’,无需事先请示,事后报备即可。”
“为配合此项授权,总部直属情报部门,将与独立旅建立更直接,更高效的情报共享渠道,并提供必要的支援。”
这份命令,没给李逍遥升一官半职。
可“临机专断”这四个字的分量,比给他升个师长,还要重!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这晋西北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是调动整个旅去打一场大战役,他李逍遥想打谁,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都可以自己说了算。
这是何等的信任!
李云龙正好从外面溜达进来,看到屋里这凝重的气氛,也凑了过来。
当他看明白命令上的内容时,那张大黑脸先是茫然,然后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俺的娘嘞!临机专断?这……这不就是说,以后咱们想揍哪个炮楼的鬼子,都不用跟上头磨嘴皮子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赵刚却神情严肃地看完了整份命令,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沉声说道。
“逍遥,这是总部对你,对我们独立旅最大的信任啊。”
“这四个字,分量可不轻。以后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未来了。”
李逍遥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命令的最后,印证了他的想法。
总部在赋予他巨大权力的同时,也给他下达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宏大的战略任务。
命令指出,日军在太原会战后,主力深陷正面战场,其在山西腹地的兵力相对空虚,这为我军敌后根据地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宝贵的窗口期。
总部命令独立旅,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被授予的高度自主权,在未来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内,彻底巩固和扩大晋西北根据地。
要求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包括肃清区域内所有的敌伪势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稳固的政权,发展生产,实现根据地的自我造血。
最终,将晋西北,建设成一个攻守兼备,能打仗,能生产,能为全军长期抗战探索出一条新道路的战略基地。
看完这份命令,李逍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计划,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份命令赋予了“合法性”。
“熔炉”计划,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疯狂构想。
它已经成了完成总部战略任务的,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德国专家所在位置的小红圈,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划出的那几条被否决的路线。
一个全新的,无比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猛然成型。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地接。
那就干脆,把动静闹大!
大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别处去!
他转过头,看着李云龙,脸上咧开一个熟悉的,让李云龙心跳加速的笑。
“老李,别闲着了。”
“给你个任务,去把你的意大利炮拉出来,擦干净了。”
“咱们,准备干一票大的。”
第96章 一夜之间,晋西北变天!
李云龙那门宝贝意大利炮的炮衣还没解开,就被李逍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作战地图在桌上铺得满满当当,红蓝铅笔的印记交错纵横,十几个红圈扎眼地散布在根据地四周。
“老李,你的炮是好东西,但不能用来砸跳蚤。”
李逍遥抄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咱们这次,不动县城,不啃硬骨头,就干一件事。”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长。
“大扫除。”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地图上,那些红圈他们熟得不能再熟。
全是日伪军的小据点,三五十号人,多的不过一个排,平时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们龟缩在炮楼里,隔三差五窜出来抢粮抓人,刺探情报,恶心得不行。
“旅长,你的意思是,把这些钉子全给拔了?”
丁伟的脑子转得最快,嗅出了一丝味道。
“对,一颗不留。”
李逍遥的语气很淡,话里的分量却让三个团长心里都是一沉。
“总部给了咱们临机专断的权力,这第一仗,就得打出个样子。”
“我要让整个晋西北的鬼子和二鬼子都瞧瞧,咱们独立旅的地盘上,容不下半个钉子户。”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滑过。
“行动代号,秋季大扫除。”
“三个团,加上旅属侦察营,分片包干,同时动手。”
树枝在地图上划出几块区域。
“老李,东边这五个据点归你一团。这几个地方的伪军多,油水足,你小子别给我藏着掖着。”
李云龙一听这个,眼睛立马就亮了,一拍胸脯。
“旅长放心,保证连根毛都给他们捋干净了!”
“丁伟,你二团啃南边。这边的据点有鬼子兵,是硬茬,你得用脑子打。”
丁伟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闪着算计的光。
“老孔,你三团刚打完硬仗,伤亡不小,就拿西边这几个最弱的练练手,把新兵的胆气练出来。”
孔捷闷声应下。
“是。”
“侦察营负责敲掉所有外围的暗哨和游骑,王雷亲自带队。我要你们把这些据点的眼睛和耳朵,提前都给捂上,堵死。”
李逍遥最后把树枝往地图正中央一戳。
“后天晚上,午夜十二点准时动手。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打扫干净战场。”
“有问题吗?”
“没有!”
三个团长齐声应道。
一场针对根据地周边所有敌对势力的清剿行动,就在这间小小的指挥部里,迅速敲定。
没人把它当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仗。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完,独立旅在晋西北,就真成了说一不二的主家。
这是在划地盘。
战士们接到任务,情绪倒也平稳。
刚炸完阳明堡,回头再去收拾这些小炮楼,总有点宰完牛再去杀鸡的感觉。
但命令就是命令。
各团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李云龙这边,还是一贯的简单粗暴。
他把几个营长薅到跟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杨村据点,一个排的伪军,两挺歪把子。老子没工夫跟他们磨牙。”
“一营长,你带人把口子给我扎死,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二营长,把团里的迫击炮都拉过去,听我号令,先拿炮弹给他们洗个澡,把炮楼的门给老子轰开!”
“然后,全团给老子冲,一波带走!”
“听明白了?”
“明白!”
丁伟那边,气氛就完全不一样。
他正跟手下的参谋和营长们,围着一张草图小声嘀咕。
“王家堡这个炮楼,是鬼子一个小队,指挥官是个曹长,老兵油子,不好对付。”
“正面硬冲,伤亡小不了。”
一个营长提议道:“团长,要不挖交通壕?”
丁伟摇了摇头。
“来不及,旅长要的是速战速决。”
他用铅笔在图上画了条弧线。
“我的想法,是佯攻。”
“派个小队从正面打,动静越大越好,机枪手榴弹都招呼上,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主力,趁黑从炮楼后面的断崖摸上去。那里是他们的防御死角。”
“只要悄无声地爬上炮楼,战斗就结束了。”
孔捷那边,则更显稳重。
他的三团补充了不少新兵蛋子,还没见过血。
他把主攻连的连长叫到身边,仔细交代。
“小王,你们连的任务是赵家屯炮楼。”
“里头全是伪军,人心不齐。我已经派人跟他们的副队长搭上线了。”
“这个人,以前是咱们这边的人,被俘了才穿的这身皮,家里人还在根据地。”
“话我已经递过去了,只要他肯反正,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到时候,他会想办法开门。你们进去后,动作要快,迅速缴械,控制住局面,尽量别开枪。”
“能不见血,就不见血。让新兵蛋子们练练胆就行。”
“是,团长!”
后天,深夜。
天上没月亮,风也大。
晋西北的广袤大地上,数千名独立旅的战士,像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悄潜伏到了各自的目标附近。
午夜十二点整。
几颗不同颜色的信号弹在不同的方向升空,这场“秋季大扫除”正式开始。
李云龙的阵地上。
“开炮!”
他一声令下,十几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
炮弹拖着尖啸,精准地砸在杨村据点的炮楼上。
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炮楼的大门被炸得飞上了天,墙体上也多了好几个窟窿。
里头的伪军还在梦里,就被炸蒙了。
“冲啊!”
“缴枪不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团的战士们已经潮水般涌了进去。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快。
不到十分钟,白旗就从炮楼顶上挑了出来。
南边,丁伟的二团。
佯攻部队打得震天响,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连成一片。
炮楼里的鬼子果然上当,几挺机枪疯狂地朝山下泼洒着子弹。
谁也没留意到,几十个黑影顺着炮楼后方的断崖,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
丁伟亲自带队,第一个翻进炮楼的后窗,对着身后的战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几声利刃入肉的轻响过后,炮楼顶层的哨兵和机枪手,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倒在血泊里。
等山下的鬼子曹长察觉到不对劲时,丁伟的枪口,已经冰冷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西边,孔捷的三团。
赵家屯据点的大门,在午夜时分,悄悄开了一道缝。
接应的伪军副队长,紧张地朝外头挥了挥手。
孔捷的部下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营房和军火库。
等据点的伪军连长从女人的肚皮上爬起来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堵住了他的脑门。
整场行动,兵不血刃。
一夜之间,这片土地的颜色就变了。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消息雪片般飞向独立旅指挥部。
“报告旅长!一团已拿下全部五个目标,俘虏伪军三百余人,缴获……”
“报告!二团成功端掉王家堡据点,全歼日军守备小队……”
“报告!三团……”
一个个捷报,宣告了行动的完美成功。
独立旅以极小的代价,在几个小时内,就将根据地周边百里内的所有敌对据点连根拔起。
整个晋西北都为之震动。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汉奸和地主劣绅,一夜之间全都成了没头的苍蝇,拖家带口地往县城里钻。
根据地的老百姓们,则是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门口,听着传令兵带来的一个个好消息,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这场胜利,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一个伪军据点被攻破后,战士们押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伪军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
李云龙走上前,一口浓痰吐在为首的伪军头子脸上,破口大骂。
“他娘的,中国人不当,非要给小鬼子当狗!瞧瞧你们这副熊样,还算人吗?”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兵,是囚犯!”
“全部送到矿上去挖煤!不好好改造,就挖一辈子!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是中国人了,什么时候再给你们做人的机会!”
就在这时,丁伟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凝重。
“旅长!抓到一条大鱼!”
李逍遥转过头。
“什么鱼?”
“清剿最后一个鬼子据点的时候,我们抓了个硬茬。这家伙不是普通兵,看穿着像个官儿,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丁伟压低了声音。
“我手下懂日语的兵偷听到,别的鬼子管他叫‘石田先生’。我怀疑,他是个搞情报的!”
李逍遥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日军高级情报官?
这确实是条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97章 攻心为上,击溃心理防线!
丁伟抓到的那条“大鱼”,被单独关进了一间地窖。
地窖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着火苗。
那个日军情报官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是那种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他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没什么伤,脸色却很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赵刚带着政治部的几个干事,已经在这儿耗了半天了。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可这个叫石田毅的家伙,就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用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神看人。
赵刚从地窖里出来,对着等在外面的李逍遥摇了摇头。
“不行,这家伙骨头硬,受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
“我的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连个屁都不放,典型的滚刀肉。”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专业的情报人员,都这德行。”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辛苦了,老赵。剩下的,交给我。”
李逍遥走进地窖,赵刚也跟了进去,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逍遥没急着上前,而是先绕着地窖走了一圈,看了看地上的干草,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霉味。
然后,他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吩咐道。
“去,打一盆热水,拿一块干净的毛巾。”
“再弄点吃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热汤。”
警卫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马去了。
地窖里的石田毅,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赵刚也是一头雾水。
东西很快送来了。
李逍遥亲自端着水盆,走到石田毅面前蹲下,用那块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他脸上的污垢。
石田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全是戒备。
李逍遥的动作却很轻柔,像在照顾一个病人。
“你们日本人,很爱干净。”
他一边擦,一边用一口流利的日语,平淡地开口。
石田毅的瞳孔骤然一缩。
李逍遥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说,很多武士在决战前,都会沐浴更衣,把自己打理得一尘不染。他们认为,这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死亡的尊重。”
擦完脸,他又把那碗热汤和馒头端了过来。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石田毅死死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你不怕我下毒?”
李逍遥笑了。
“要杀你,我有一百种法子,犯不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只是觉得,咱们之间的谈话,应该在一个体面点的环境下进行。”
他把碗放在石田毅面前的地上,自己在对面找了个草垛坐下,不再提审讯的事,反而聊起了家常。
“石田先生,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关西人吧?京都?还是大阪?”
石田毅沉默着,眼神闪烁不定。
李逍遥也不在意,接着说。
“我很喜欢京都,那里的寺庙,庭院,都非常雅致。特别是春秋两季,樱花盛开,或者枫叶变红的时候,景色美得不像话。”
“还有茶道,你们讲究‘和、敬、清、寂’,是一种很高深的学问。”
他像陷入了回忆,脸上带着一丝向往。
“可惜,这场战争,把一切都毁了。”
“美丽的城市变成了战场,优雅的文化变成了杀人的工具。无数像你我这样的年轻人,本该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或者在院子里喝茶赏花,现在却要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拼个你死我活。”
“你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石田毅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李逍遥的话,像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剥开他坚硬的外壳,触碰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也是人,有家庭,有喜好,不是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
眼看石田毅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李逍遥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阳明堡的火,烧了整整一夜。筱冢义男赶到的时候,二十四架崭新的飞机,已经全都变成了废铁。”
石田毅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李逍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的人亲眼看见,筱冢义男,你们那位不可一世的第一军司令官,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那个固若金汤的‘囚笼政策’,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石田先生,你告诉我,军事上,你们是不是已经输了?”
石田毅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阳明堡被袭,筱冢义男吐血昏厥,这可都是第一军的最高机密。
眼前这个八路军指挥官,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一种错觉在他心头升起,自己在这人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
李逍遥抓住这个机会,步步紧逼。
“一个像筱冢义男那样的赌徒,输光了桌上的筹码后,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一定会换一种方式,一种更阴险,更毒辣的方式来对付我们,他要掀桌子。”
李逍遥站起身,踱到石田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正在筹备一个新计划,一个非军事的计划。”
“它可能叫‘治安强化运动’,也可能叫‘圣战’,或者别的什么好听的名字。”
“但它的核心不会变,那就是用经济,用文化,来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腐蚀我们的民心。”
石田毅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恐惧和慌乱。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审讯者,而是一个能看穿未来的怪物。
“你想想,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你们的‘大东亚共荣’就实现了,兵不血刃就占领了这片土地。”
李逍遥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但如果……它失败了呢?”
“你,还有那些执行计划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军事上打了败仗,阴谋诡计又被我们识破。到时候,你们就是帝国最大的罪人。”
在这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绝对的信息碾压面前,石田毅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断断续续地,供出了那个还在襁褓中的恶毒计划。
日军华北方面军,在军事扫荡屡屡受挫后,确实正在秘密推行一个代号为“治安强化运动”的长期战略。
核心内容,就是通过向根据地倾销日货,冲击根据地的手工业。
发行大量伪钞,扰乱根据地的金融。
开办日式学校,对中国的下一代进行奴化教育。
他们要用这种不见硝烟的方式,从经济和文化上,彻底摧毁抗日根据地的根基。
听完石田毅的供述,赵刚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计划,比千军万马的扫荡还要阴毒百倍。
李逍遥的表情却很平静,他看着失魂落魄的石田毅,缓缓开口。
“刀枪杀人,杀的是肉体。而你们的新计划,是想杀掉这个民族的魂。”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
“但我告诉你,只要我们还在,华夏的魂,就散不了。”
第98章 延安来人,最高密信!
晋西北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一场大雪下来,整个太行山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经过“秋季大扫除”,独立旅的根据地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宁。
老百姓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着炮楼里的伪军下来抢粮,脸上的笑也比往年多了。
根据地里,到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被服厂的女工们踩着缝纫机,赶制着过冬的棉衣。
新开垦的荒地上,老乡和战士们一起,修建着水渠。
从各个据点缴获来的物资,堆满了仓库。
李逍遥的威望,在这片土地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新兵训练营里,教官操练新兵蛋子时,嘴里喊的都是。
“都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想想咱们旅长是怎么带人打下阳明堡的!”
“你们这枪法,要是让旅长看见了,非得把你们一个个踢回老家种地去!”
根据地的娃娃们,也不再玩什么“官兵抓强盗”了。
他们最爱玩的游戏,是“攻打阳明堡”。
一个孩子王,披着件大人的破棉袄,学着李逍遥的样子,站在土坡上,拿根木棍当指挥刀,扯着嗓子喊。
“一营!给老子从左边上!二营!右边!炮兵营!给老子狠狠地炸!”
一群半大的孩子就嗷嗷叫着,冲向一个用泥巴堆起来的“机场”。
从国统区偷偷跑来做买卖的商人,很快就摸出了一个规律。
在这晋西北地界,什么路引凭证,都不如一张盖着“八路军独立旅”大印的路条好使。
只要亮出这张路条,无论走到哪个村,哪个卡,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招待,畅行无阻。
商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这独立旅的李旅长,才是这晋西北真正的“保护神”。
可这位“保护神”,却没半点架子。
他没沉浸在声望和胜利的喜悦里。
大部分时间,他都泡在规划中的工业区工地上。
那里还是一片荒地,几十个从各地请来的工匠,正带着战士们挖地基,垒土墙。
李逍遥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卷着裤腿,跟战士们一起,用铁锹挖着冻得邦邦硬的土方。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又黑又糙,手上也磨出了厚茧。
只有在看到那些慢慢成型的厂房雏形时,他的眼睛里,才会迸发出灼人的光。
有时候,他也会跑到田里,蹲在田埂上,向那些有经验的老农请教。
“大爷,您说这地,怎么改良一下,明年收成能再多点?”
“这麦种,要是跟咱们从别处弄来的洋麦种种一块儿,会不会串了种?”
他问得极认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把老农说的每句话,都仔仔细细记下来。
一个寒冷的傍晚,李逍遥刚从工地回来,蹲在田埂边,就着冰冷的风,啃着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一位路过的老乡挑着担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停下了脚步。
老乡不认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旅长,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八路军小战士。
他从自己那空荡荡的篮子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不由分说地塞进李逍遥手里。
“娃,多吃点,看你瘦的。”
老乡的脸上,带着最淳朴的笑。
“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睡觉都睡得香。”
李逍遥拿着那个滚烫的红薯,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手里的这个红薯,比他打下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沉。
深夜。
指挥部的土窑洞里,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跳动。
李逍遥正趴在地图前,对着那条从国统区到根据地的路线,苦苦思索。
德国专家请到了,可怎么把这群“洋菩萨”安全接回来,又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警卫员在门外报告。
“报告旅长!”
“什么事?”
“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延安来的信使,有最高层的密信,要亲手交给您!”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
延安来的信使?
最高层的密信?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快!让他进来!”
窑洞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夹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身影,走进了指挥部。
他摘下头上的毡帽,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却异常坚毅的脸。
他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旅长,奉命前来,传达最高指示!”
风雪中,这个神秘信使的到来,是否预示着这片刚刚平静的土地,又将迎来怎么样的风云?
第99章 烽火的嘱托,逍遥同志,我们期待你的答案!
窑洞的门帘被掀开,夹着雪籽的寒风灌了进来,桌上的煤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那个从延安来的信使,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白霜,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一路疾驰,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李逍遥的视线越过他递来的信件,落在他那张冻得发紫的年轻脸庞上。
“警卫员。”
李逍遥的声音很稳。
“带这位同志下去,先灌一碗最热的姜汤,再给他弄最好的饭菜,让他歇着。”
“是!”
警卫员应声上前。
信使却摇了摇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双手郑重地举着。
“旅长,请先接信,这是命令。”
李逍遥伸出手,指尖触到油布,上面残留的体温和一路风雪带来的冰冷交织在一起。
他接了过来,东西很沉。
“去吧,这也是命令。”
李逍遥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信使这才点头,跟着警卫员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李逍遥,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敬佩和期待的复杂情绪。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窑洞里只剩下李逍遥和赵刚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李逍遥走到桌前,一层层解开浸油的布,露出一个牛皮信封。
信封的封口,烙着一个鲜红的五角星火漆印。
他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赵刚凑过来,两人一同低头看去。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苍劲,力道几乎要透出纸背。
开头的问候不像上级对下级,更像家里的长辈在关心远方的子侄。
信里先提到了独立旅的战绩,尤其是阳明堡。
“阳明堡一役,打得很好,给骄横的日寇当头一棒,也给华北的斗争提了气。你们的勇敢和智慧,总部是看在眼里的。”
几句话,肯定了功绩,没有多余的褒奖。
紧接着,笔锋一转,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然,一役之胜利,固然可喜,却难改全局之困顿。我党我军,起于草莽,家底薄弱。枪支弹药,仰赖缴获,时常有上顿无下顿之忧;军工生产,近乎于无,一枪一弹,皆为我将士以血肉换之。此为我军最大之软肋,亦是决定此战未来走向之关键。”
李逍遥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最疼的地方。
那些因为子弹打光,只能端着刺刀冲向机枪的战士。
那些因为缺药,只能在痛苦中看着伤口溃烂的年轻生命。
孔捷那条差点废掉的胳膊。
狗剩那封没能寄出的家信,和那几张被血浸透的法币。
他提出的“熔炉”计划,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远在延安的首长们,看得比他更远,更透。
赵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信里真正要说的东西,要来了。
李逍遥的视线继续下移。
信里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抗战至今,我军在军事斗争上,已积累诸多经验,证明了人民战争之伟力。然,战争打到今日,已非单纯兵力与战术之比拼,更是国力与工业之较量。日寇虽小,其国有完善之工业体系,可源源不断造出飞机大炮;我中华虽大,却积贫积弱,工业基础薄如蝉翼,处处受制于人。”
“此等局面,若不改变,我军纵使百战百胜,亦不过是饮鸩止渴。缴获一把枪,打光十发弹,终有油尽灯枯之一日。我们不能永远让我们的战士,用胸膛去填平与敌人装备上的巨大差距。”
“我们必须有自己造血的本事。”
李逍遥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收紧了。
信的下一段,像一道雷,在他心里炸开。
“我们听说了你在晋西北的构想,也看到了你呈上来的那份计划。这个构想很好,很大胆。这说明,你不仅是一个优秀的战术指挥官,更是一个具备战略眼光的同志。”
“经中央研究决定,这个任务,现在就正式交给你,交给你们独立旅。”
“党需要有人,为全军趟出一条路来。一条在敌后炮火中,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军事工业和经济基础的路。一条能让我们自己造枪,自己造炮,自己培养技术人才的路。”
“我们希望你,能将晋西北,不仅仅是打造成一个军事上攻守兼备的根据地,更能将其建设成一个能为我们自己生产枪炮、培养人才、探索经济自给模式、足以支撑长期抗战的战略基地!”
“战略基地”!
这四个字,让李逍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熔炉”计划只是一个旅级单位在绝境中的自救。
他没料到,总部竟然把这个构想,提到了为全军探索未来道路的战略高度。
这不只是一道命令。
这是一种嘱托,一种把整个八路军,乃至这个民族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沉甸甸压在他肩膀上的嘱托。
赵刚在一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紧接着就是如山的压力。
他看着李逍遥,压低了声音。
“逍遥,这是,这是把咱们独立旅,当成全军的试验田了啊!”
李逍遥没说话,目光落在信的最后。
那是一段手写的附言,笔迹与前面不同,更加飘逸,却又力透纸背。
“军事上的胜利,能决定我们能走多快。”
“而工业和经济上的独立,决定我们能走多远。”
“逍遥同志,我们期待你的答案。”
没有署名。
可李逍遥知道,能用这种口气写下这段话的,天下只有那一位。
他慢慢地,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赵刚看着他,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正在酝酿的风暴。
“逍遥,你怎么想?”
许久,李逍遥才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狂喜,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拿着信,走到窑洞那扇很小的窗户边。
外面,风雪正狂。
雪花乱舞,把整个太行山都染成了一片苍茫。
这片贫瘠的黄土地,养育了最坚韧的人,也承受着最深的苦难。
他未来的战场,不再只是敌人的枪林弹雨。
第100章 李云龙:这比打仗带劲!
油灯烧了一夜,灯芯最后噼啪一响,灭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也停了。
李逍遥站起身。
“老赵,召集李云龙、丁伟、孔捷,开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稳。
“是时候,让他们也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很快,独立旅的几个团长都聚在了指挥部。
李云龙一进门就咋呼开了。
“旅长,政委,大清早叫我们来,是不是又有大仗打?我那门意大利炮的炮管都快闲得生锈了!”
丁伟和孔捷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都是期待。
“秋季大扫除”之后,部队休整了一阵子,骨头都快松了。
李逍遥没搭理李云龙,把桌上那封总部的密信递了过去。
“都看看。”
李云龙第一个抢过去,他认字不多,看得磕磕绊绊。
可当他看到“自己造枪造炮”、“建起咱们自己的家底”这几个字时,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丁伟和孔捷也凑了过去,一字一句地读着。
窑洞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看完,三个人都抬起头,眼神里混着震惊、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压不住的狂热。
“我的娘啊……”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旅长,这是真的?总部让咱们自己开厂子,造大炮?”
“这可比打仗带劲多了!”
他声音里全是兴奋。
“旅长,你就说怎么干!要我老李去挖矿炼铁,我二话不说!就是让我去刨煤,我也认了!”
丁伟的反应要冷静些,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是思索。
“旅长,总部的这个决定,分量太重了。这不单是让我们造几杆枪,几门炮。这是把整个八路军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咱们独立旅的身上。”
孔捷这个一向话少的硬汉,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在阻击战中,因为武器不如人而白白牺牲的弟兄。
如果那时候他们有自己造的重机枪,有打不完的子弹,伤亡绝不会那么惨。
他一拳砸在桌上,闷声说:“旅长,我三团,没二话!你指哪,我们打哪!要人给人,要力出力!”
赵刚看着三个情绪上头的团长,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静一静。”
“总部的这项决定,是我们独立旅的光荣,也是我们肩上最重的责任。”
他从政治的高度,把这项任务的意义讲透了。
“这说明,党中央和总部首长,已经不满足于我们只在军事上取胜了。他们希望我们能为整个抗战事业,探索出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用我们自己的手,去创造胜利的路。”
“这,将是一场不拿枪的仗。一场在敌后,用铁锤和炉火,来武装我们自己的硬仗!”
“不拿枪的仗!”
赵刚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震了一下。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对“打仗”两个字再熟不过。
可一场不拿枪的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数不尽的难处,意味着想都想不到的挑战。
但那,也意味着新生,意味着希望,意味着一个光明的将来。
所有人的想法,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第二天清晨,天色大亮。
一夜风雪过后,天空被洗得湛蓝,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逍遥带着赵刚,还有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骑着马,来到根据地后方的一处山谷。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窄口,地势隐蔽,附近有水源,还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秘密小路。
这里,就是李逍遥为那个庞大计划选的起点。
五个人在谷口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地。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枯草。
可在李逍遥眼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仿佛看到了高炉里喷吐的烈火,把废铁炼成通红的钢水。
他仿佛看到了车间里,车床飞转,在一根根钢管上刻下膛线。
他仿佛看到了靶场上,战士们用着印着“独立旅造”字样的新枪,痛快地泼洒着弹雨。
他仿佛看到了炮兵阵地上,一门门新炮,把炮弹准确地送进敌人的阵地。
李云龙也咧着大嘴,开始做梦。
“他娘的,等咱们自己的炮厂建起来,老子要给每个连都配上两门迫击炮!不,三门!到时候看小鬼子还敢不敢跟咱们扎刺!”
丁伟也笑着说:“要是能自己造子弹,咱们的机枪手就再也不用打点射了,可以按着扳机不松手,那才叫过瘾。”
孔捷没说话,只是看着这片土地,眼神里全是盼头。
李逍遥翻身下马,迎着太阳,一步步走到山谷中央。
雪很厚,一脚下去,没过了小腿。
他走到一块平地上,停下脚。
然后,他慢慢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刺刀。
那是一把普通的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锋利的刀刃穿透厚雪和冻土,深深地扎进了这片黄土地。
这一下,像一个庄严的仪式。
李云龙、丁伟、孔捷和赵刚,也纷纷下马,走到他身后,看着那柄插在土地里的刺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他最信赖的战友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
“我们的脚下,将竖起根据地的第一座土高炉;我们的手中,将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杆步枪,第一门火炮!”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的群山,指向这片广阔的土地。
“弟兄们,咱们自己的家底,就从这儿开始!”
阳光下,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印在白雪上。
在他们身后,是充满希望的晋西北根据地。
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满是荆棘,却通往光明的路。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连的通信兵骑着快马,从谷口飞奔而来,马蹄卷起大片的雪沫。
“报告旅长!紧急情报!”
通信兵翻身下马,跑到李逍遥面前,神色紧张。
“王雷营长急报!我们监控到,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有异动,筱冢义男昨天秘密抵达了太原前线指挥所!”
“同时,我们在太原城外发现大量日军特种装备的运输痕迹,方向不明!王营长判断,可能有日军高级别的特战专家抵达,正在策划新的行动!”
山谷里的豪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气冲散。
李逍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那双刚刚还充满憧憬的眼睛,顷刻间锐利如刀。
他缓缓拔出插在土地里的刺刀,握在手中。
筱冢义男亲临前线?
高级别的特战专家?
他知道,小鬼子不会给他们安安稳稳搞建设的时间。
第101章 黑龙特战队警告:十五人,一击毙命!
深夜,独立旅指挥部的土窑洞里。
电话总机旁的通信兵小马,眼皮已经打了半宿的架。脑袋一点一点,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没睡死过去。
就在迷迷糊糊之际,总机上一排小木牌里的一个,突然“啪嗒”一声,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掉下来的是三号警戒哨的牌子。
“线路故障?”
一句嘟囔,熟练地抓起摇柄,使劲摇了几圈,然后拿起听筒。
“喂?三号哨?三号哨听到回话!”
听筒里,只有一阵阵电流的“滋啦”声。
这在山区里是常事。风大雨急,或者野兽蹭断了电话线,都可能导致线路中断。
小马没太当回事,按照流程在登记本上记录下故障时间,然后对门口的警卫排长喊了一声。
“排长,三号哨的线断了,派两个人去看看吧。”
警卫排长应了一声,点了两个老兵的名字。
“周根生,刘石头,你们俩去一趟。”
两个老兵从墙角站起来,裹紧身上的大衣,拎上一盏马灯和工具包。
“他娘的,这鬼天气,又得出去喝风。”周根生一边往手上哈着白气,一边嘟囔着。
刘石头年轻些,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腰里的武装带,检查了一下步枪的枪栓。
两人走出窑洞,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半个小时过去了。
窑洞里的煤油灯火苗,被门帘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小时过去了。
窑洞外,风刮得更紧,像有东西在山沟里哭嚎。
小马心里开始犯嘀咕。从指挥部到三号哨,就算路滑难走,一个来回顶多四十分钟。就算线路复杂点,一个小时也该回来了。
电话又被抓起,熟练地接通了离三号哨最近的二号哨。
“喂,二号哨吗?我是总机。你们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听筒里传来哨兵带着风声的回答。
“报告总机,一切正常,风太大,听不清别的。”
“派去三号哨的巡逻兵,经过你们那儿了吗?”
“报告,一个小时前就过去了。两个人,还跟我们哨长打了个招呼,说是去修三号哨的电话线。”
放下电话,小马的后背有点发凉。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只冰冷的手,从后脊梁上慢慢爬了过去。
又等了半个小时,那两个去检修线路的兵,依旧是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这下,连警卫排长也觉得不对劲了。
警卫排长走到总机旁,拿起另一个听筒,亲自摇了摇,听筒里依旧是死寂的电流声。
“妈的,邪门了。”
放下电话,警卫排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警卫排长亲自带了一个班的战士,十来个人,子弹上膛,保险打开,朝着三号哨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一次,连小马都搬了个凳子守在总机旁,眼睛死死盯着时钟。
结果,跟前面那两个兵一样。
一去不返。
至此,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赵刚被警卫员从睡梦中叫醒,披着大衣赶到总机旁,脸色凝重。
“再联系二号、四号哨,问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
结果还是一样。
周围的哨卡风平浪静,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三号哨,以及派出去的整整一个班的战士,就像被黑夜一口吞掉了一样,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天色微亮,东方的山脊上刚刚露出一抹灰白。
李逍遥亲自带队赶到了现场。
身后跟着王雷,还有侦察营里挑出来的二十个最精锐的老兵。
每个人都挎着枪,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越靠近三号哨卡,周围就越是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号哨卡建在一处山腰的隘口,位置险要,是通往根据地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远远望去,哨卡还是那个哨卡,用石头和原木垒成的简易工事,静静地矗在晨光里。
可就是太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说话声,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王雷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侦察兵立刻散开,三人一组,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着向前摸去。
李逍遥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哨卡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雪地上,只有一行行自己人留下的脚印。再往前,是一片平整的、未经踩踏的雪面。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拖拽的痕迹,更没有血迹。
一切都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雷带人第一个冲进了哨卡。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逍遥随后跟了进去,饶是见惯了生死,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也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哨卡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有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哨兵,也有后面派来增援的那个班。
一共十五个人。
尸体没有被捆绑,甚至身上的军装都还很整齐。每个人的武器都好好地放在自己手边,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都死了。
李逍遥蹲下身,检查了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眼睛还睁着,脸上残留着一丝睡梦中的茫然。
李逍遥伸手,轻轻托起战士的下巴。
在那战士的喉咙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痕。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道血痕像是被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细线,瞬间割开的。伤口窄而深,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血甚至都没来得及喷出来多少,人就已经死了。
王雷在一旁,声音干涩。
“旅长,所有人都一样。”
“都是一击毙命。”
李逍遥站起身,环视四周。
没有枪声,没有挣扎,十五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就在睡梦中,或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宰割。
一个侦察兵在角落里低声报告。
“旅长,找到了这个。”
侦察兵用刺刀尖,从地面的缝隙里,挑起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李逍遥接过来,放在手心。
弹壳很短,造型奇特,是从未见过的型号。
弹壳的底部,有撞针撞击后留下的、非常规整的圆形凹痕,边缘还有一些细微的摩擦痕迹。
“这是加装了消音装置的痕迹。”
李逍遥沉声说道。
戎马半生,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这意味着,敌人使用了完全不了解的武器,和完全不了解的战术。
没过多久,李云龙和丁伟也带着人赶到了。
李云龙一脚踏进哨卡,看到里面的情景,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瞬间没了血色。
“他娘的……”
一口凉气倒抽,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可这么干净利落,这么悄无声息的杀人手法,也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超出了对战争的理解。
丁伟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在哨卡里来回踱步,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细节。
李逍遥站在这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现场的痕迹,敌人的手法,石田毅招供的情报,筱冢义男的动向……所有的线索在脑中汇集、碰撞。
一个清晰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李云龙和丁伟,李逍遥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是普通的日军。”
“这是一支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装备着我们闻所未闻的特种装备,并且精通渗透、暗杀和情报作战的部队。”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打猎的。”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士。
“这个小小的哨卡,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
“这只是一次试探。”
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说,一次挑衅。一次赤裸裸的,向我们独立旅发出的挑衅。”
就在这时,王雷在检查最后一具哨兵尸体时,有了新的发现。
那名哨兵倒在床铺的最里面,身体蜷缩着,拳头死死地攥着。
王雷费了很大的劲,才掰开已经僵硬的手指。
在那战士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做工极为精致的黑色金属徽章。
徽章的形状像一枚盾牌,上面用银线雕刻着一条盘踞的、面目狰狞的黑龙。
那条龙的眼睛,是用两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镶嵌的,在晨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王雷把徽章递给李逍遥。
“旅长,这是从战士手里发现的。”
李逍遥接过那枚徽章。
金属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杀人者的体温。
这不是战斗中遗落的。
这是敌人故意留下的一个宣告。
捏着那枚徽章,李逍遥感到一阵寒气逼人。筱冢义男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第102章 李逍遥的惊天计划:不防不找,请君入瓮?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枚黑色的、雕刻着狰狞黑龙的徽章,就摆在铺开的军事地图中央。金属质感和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娘的!这帮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在老子的地盘上,这么杀老子的兵!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逍遥。
“旅长!下命令吧!全旅动员,把这帮藏头露尾的杂碎给老子挖出来!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孔捷刚从野战医院赶过来,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的怒火一点不比李云龙少。
只听孔捷闷声说道:“我同意老李的看法。这帮鬼子太邪乎了,来无影去无踪,咱们必须加强防御,二十四小时戒备!特别是指挥部和医院这些要害地方,得多派人手!”
丁伟没有立刻表态,扶了扶眼镜,盯着地图上的那枚徽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全面防御,兵力就太分散了。咱们这么大的根据地,到处都是山沟林子,怎么防?防不胜防啊。”
丁伟缓缓开口,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帮鬼子人数肯定不多,就是一小撮精锐。他们要是铁了心跟咱们玩捉迷藏,咱们把上万人都撒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反而会被抓住机会,一口一口地吃掉。”
指挥部里,三种意见交锋,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云龙扯着嗓子喊,非要全旅出动搜山。孔捷坚持要层层设防,把根据地变成铁桶。丁伟则认为两种办法都是下策,只会徒增伤亡。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李逍遥身上。
从会议开始,李逍遥就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窑洞里的争论声,似乎完全没有传进耳朵里。
许久,终于动了。
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以独立旅根据地为中心,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那个问号的钩子,正好点在了太原的方向。
李云龙看不懂了,嚷嚷道:“旅长,你这是干啥?画符呢?”
李逍遥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坐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力量。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逍遥走到桌边,拿起那枚黑龙徽章,在指尖掂了掂。
“鬼子换打法了。”
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以前他们是明火执仗的狼,成群结队地来,咱们可以跟他们摆开架势干。”
“现在,派来了一群躲在暗处的毒物。不会跟你正面冲突,只会趁你最松懈的时候,从你想象不到的角落里钻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目光落在孔捷和李云龙的脸上。
“所以,老孔说的全面防御,不行。就像丁伟说的,我们把兵力撒出去,就等于把鸡蛋分开放,他们想砸哪个就砸哪个,我们会非常被动。”
“老李说的全员出动去搜山,更不行。那是用我们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这么干,就是没头的苍蝇,会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被拖垮。”
李云龙脖子一梗,不服气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让他们挨个给咱们放血?”
“不。”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容。
“我们不能防,也不能找。”
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得主动让他们来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动让他们来打?这不等于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家砍吗?
李逍遥没理会众人的惊愕,转身回到地图前,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对付狼,我们用猎枪。对付这种滑不溜丢的东西,我们不能满山遍野地去找。”
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锐利。
“我们得挖个坑,在坑边上,放上一只最肥的兔子,等它自己爬进来。”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被提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收缩所有外围警戒,把大部分兵力都撤回来。对外面,就做出一种我们被鬼子这次偷袭吓破了胆,开始全面龟缩防御的假象。”
“同时,我们要故意泄露一份情报出去。”
赵刚立刻明白了什么,问道:“假情报?”
“对,一份足够让他们动心的假情报。”
李逍遥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从根据地腹地通往国统区方向的秘密路线。
“我们就说,那批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德国专家,因为根据地遭到不明武装的袭击,感觉不再安全,所以我们决定,在三天后的夜里,通过这条秘密路线,将他们紧急转移到后方去。”
丁伟的眼睛亮了。
“德国专家!这诱饵够肥!小鬼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发疯!”
“没错。”李逍遥点头,“这份情报,我们不能自己送出去。得通过一个我们已经控制住,但日军自以为非常可靠的情报渠道,‘不经意’地送到筱冢义男的案头上去。”
那个已经被攻心、彻底垮掉的日军情报官石田毅,正好派上用场。
“然后呢?”李云龙追问道,已经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而且是喜欢的那种。
李逍遥的铅笔,在这条秘密路线中段的一处山谷地带,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们就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个口袋。”
抬起头,环视众人。
“我亲自带队,把咱们旅最精锐的部队,全都埋伏在这个口袋里。侦察营、警卫营,还有各团的神枪手,全都拉过去。”
“只要这支所谓的‘黑龙’部队敢来,我就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整个计划,大胆、阴险,环环相扣。
它利用了敌人的傲慢,利用了德国专家这个巨大的诱饵,将独立旅从被动防御的困境中,瞬间拉到了主动设局的猎人位置。
李云龙听完,兴奋地一拍大腿。
“好!这招够阴!老子喜欢!”
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旅长,这帮鬼子精得跟猴儿一样,万一他们不上钩,或者识破了咱们的计策,那咱们这几千人,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李逍遥,等待回答。
李逍遥的目光深邃,看着地图上那个画着圈的山谷,缓缓地开口。
“那就得看,我们的诱饵,够不够香了。”
“也得看,我们的戏,演得够不够真。”
走到赵刚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老赵,你得配合我演一场戏。就说我这个决定太过冒险,你坚决反对,我们两个在指挥部里大吵一架,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旅都知道我们两个掰了。”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用意。
这是要做给暗处的眼睛看的。
“另外,”李逍遥转向丁伟,“你马上派人去一趟石田毅那里,给他送点好酒好菜,‘无意’间跟他抱怨几句,说旅长一意孤行,非要冒险转移德国专家,政委都拦不住,整个旅都人心惶惶。”
丁伟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就算敌人再多疑,恐怕也得信上三分。
第103章 李逍遥的阳谋:陷阱,被识破了!
距离独立旅根据地五十公里外,一处废弃的破庙里。
几堆篝火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烟雾透出庙顶的破洞。火堆上烤着处理干净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十几个穿着八路军军服,但身形和气质都截然不同的人,正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武器五花八门,有带精巧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有枪身短小、便于携带的冲锋枪,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古怪的匕首和工具。
这些人,就是代号“黑龙”的日军特种作战小组。
在破庙最深处的一尊缺了脑袋的佛像下,一个面容削瘦、颧骨高耸的男人,正借着火光,仔细研究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地图。
此人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黑田东彦,帝国陆军特种作战研究室的高级教官。
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透纸背。
一份写在草纸上的情报,就摊在膝盖上。
“德国专家……秘密转移……”
黑田东彦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个副官模样的队员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队长,情报来源已经确认,是我们安插在八路内部最可靠的‘鼹鼠’传出来的。据说,独立旅高层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支那人被我们上次的行动吓破了胆,现在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急着把那些德国佬转移出去。这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
副官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能在这条路线上设伏,抓住或者干掉这些德国专家,不仅能彻底摧毁独立旅的军工梦,更是对筱冢义男将军阁下最好的交代!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周围几个队员听到这话,也都露出了贪婪和兴奋的神色。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出手,用八路军的鲜血来洗刷阳明堡的耻辱。
然而,黑田东彦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简陋的情报。
“太容易了。”
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份情报,来得太容易了。”
副官愣了一下:“队长,您的意思是?”
黑田东彦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你不觉得,这就像一个写好了的剧本吗?”
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副官的脸。
“我们刚刚用一次完美的突袭,展现了我们的实力,杀了他们的人,留下了我们的徽章。按照正常逻辑,他们现在应该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龟缩在巢穴里,紧张地防备我们下一次的攻击。”
“可他们做了什么?”
黑田东彦冷笑一声。
“他们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转移他们最重要的资产——那批德国专家。而且,转移的路线、时间,都这么‘凑巧’地被我们最可靠的线人搞到了。”
“你不觉得,这只兔子,肥得有点不正常吗?”
踱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焰。
“我研究过这个李逍遥。从黑云寨,到南口,再到阳明堡。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会犯下这么明显的错误,把自己的命门暴露给我们?”
副官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队长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黑田东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猎人特有的多疑和谨慎。
“真正的猎人,在看到一只毫无防备的猎物时,首先要做的,不是扑上去,而是观察周围有没有别的猎人留下的陷阱。”
被这么一分析,所有队员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对手,是那个策划了奇袭阳明堡的李逍遥。
一个能把筱冢义男气得吐血昏厥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那……队长,我们该怎么办?放弃这个目标吗?”副官问道。
放弃?
黑田东彦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回到地图前,目光在那条预定的转移路线上逡巡。
“不,我们不放弃。”
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但我们也不急着动手。在咬住诱饵之前,我们得先确认,诱饵下面,到底有没有钩子。”
点了两个队员的名字。
“佐佐木,小林。”
“哈伊!”两名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队员立刻出列。
“你们两个,是小组里最优秀的斥候。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沿着情报上的这条路线,进行一次抵近侦察。”
黑田东彦的指尖,在地图上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点了点。
“特别是这个地方,两侧是高耸的山坡,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是天然的伏击场。你们要像壁虎一样,贴着山脊摸过去,给我查清楚,山坡的两侧,到底有没有八路军大规模埋伏的痕迹。”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只要结果。”
“哈伊!”
两名斥候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一天后。
佐佐木和小林,像两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破庙外。
带回来的情报,证实了黑田东彦的猜测。
“队长,我们到达野狼谷后,分开侦察。我在南侧山坡,发现大量新土挖掘的痕迹,像是构筑了大量的单兵掩体。而且,我在一处灌木丛里,还‘不小心’看到了一个用伪装网盖着的阵地,看轮廓,应该是一挺重机枪。”
佐佐木汇报道,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小林接着说:“我在北侧山坡,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而且,我发现他们的警戒哨布置得很有意思,外松内紧,好像是故意留出了几个缺口,引诱我们进去一样。”
“最关键的是,”佐佐木补充道,“我看到一个八路军的军官,在巡视阵地的时候,伪装得不算太好,我用望远镜看到了他的侧脸,那个人,我见过他的照片,是独立旅一团的团长,李云龙!”
所有情报汇总到一起,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德国专家做诱饵,由独立旅主力部队亲自埋伏的,针对他们“黑龙”小组的巨大陷阱。
八路军甚至“贴心”地让他们看到了伪装得不算完美的机枪阵地,看到了李云龙的身影,生怕他们看不出这是个陷阱。
破庙里。
所有队员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队长的谨慎,他们现在恐怕已经一头扎进了这个口袋,被数千名八路军包围,撕成碎片了。
黑田东彦听完汇报,脸上却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喃喃自语。
“支那人想把我们当鱼钓,可惜,他们的鱼饵太腥,钩子也露得太明显了。”
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员们。
“看来,我们的对手,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并且,开始跟我们玩脑子了。”
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把匕首,用刀尖,在那条作为诱饵的转移路线上,划出了一道重重的叉。
然后,匕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戳在了另一个地点上。
那个地点,距离野狼谷的伏击圈,足足有三十公里。
地图上,那个位置标注着三个字。
野战医院。
“既然他们把所有的猎犬和猎枪,都集中到了野狼谷,等着我们这只‘兔子’去钻。”
黑田东彦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我们就去掏了他们的老窝。”
用匕首的刀尖,在那三个字上用力碾了碾。
“打蛇打七寸。打断他们的骨头,他们还能再长。但如果,我们让他们流干身体里的血呢?”
第104章 野战医院,危在旦夕!
夜深了。
野狼谷,李云龙趴在雪地里,嘴里叼着根早已没了味道的枯草,眼睛瞪得像铜铃。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快六个小时了,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冰碴子,又麻又冷。
“他娘的!”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伪装网下的丁伟抱怨,“这帮狗娘养的缩头乌龟,怎么还不来?属耗子的吗?非得等到天亮才敢出洞?”
丁伟缩在伪装网下,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很亮的眼睛。比李云龙有耐心得多,身体一动不动,像块真正的石头。
“老李,别急。好饭不怕晚,大鱼,也得有耐心才能钓上来。”丁伟的语气很平稳,“旅长既然设了这个局,那条鱼就一定会来。现在就看谁的耐性更好了。”
“耐性?老子的耐性早就让山崎那狗日的给磨光了!”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说这帮鬼子,在三号哨卡杀我们的人时,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怎么到了正经干仗的时候,反倒扭捏得像个大姑娘上轿?”
丁伟没接话,反而问道:“老李,你有没有觉得,咱们旅长这次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挖个坑等鬼子跳吗?这招咱以前也用过。”李云龙不以为然。
“不,不一样。”丁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思索,“以前咱们挖坑,那是实打实的坑,就盼着鬼子蠢,一头扎进来。可这次,旅长又是让咱们故意暴露阵地,又是让你亲自露脸,这坑挖得……太明显了,就差在谷口立个牌子,写上‘欢迎光临’了。”
“旅长那脑子,谁摸得透?”李云龙哼了一声,“反正让咱干啥,咱干啥就完了。这帮鬼子精锐傲得很,说不定就吃这套,觉得咱们八路玩不出什么花样,一头就撞进来了。”
“希望如此吧。”丁伟轻声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在他们周围的山坡上,独立旅最精锐的部队,数千名战士,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与黑暗融为一体。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准备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为三号哨卡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伏击圈的方向,始终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野狼谷时,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真正的灾难,正在大后方,悄然降临。
距离野狼谷三十公里外的根据地腹地,独立旅的野战医院,就坐落在一片相对平缓开阔的河谷地带。
这里,是整个独立旅最柔软的地方。里面住着几百名在阳明堡战役和历次战斗中负伤的伤员,还有几十名手无寸铁的医生和护士。
由于主力部队都被调去执行伏击任务,医院的守备力量被削减到了最低点,只剩下一个警卫排,外加一些还能勉强拿得动枪的轻伤员。
深夜,医院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从病房里传出的伤员的呻吟声,和巡逻哨兵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沉闷而又短促的枪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响。医院外围的几个流动哨,几乎在同一时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紧接着,医院南侧的围墙上,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枪声大作!
火光冲天!
十几名穿着八路军军服的日军特种兵,如同一群冲入羊圈的饿狼,从多个方向,对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医院,发起了闪电般的突袭!
枪法精准得可怕,手里的武器都加装了消音装置,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又致命。守卫医院的警卫排战士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在一片混乱中,被精准地点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正在病房里养伤的孔捷,被第一声枪响就惊醒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瞬间就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交火!
“敌袭!敌袭!”
孔捷顾不上自己左臂上还钻心疼痛的伤口,从床下一把抓起自己的配枪,大吼一声。
吼声惊醒了整个医院。
孔捷冲出病房,只见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敌人从黑暗中射来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尖叫着想去抢救一个倒地的伤员,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颗子弹当场击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色的护士服。
“都别乱!找掩护!快!”
孔捷目眦欲裂,从一名牺牲的警卫员手里抓过一支步枪,靠在一堵墙后,开始组织还能动的轻伤员和警卫,利用病床、药柜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构筑临时的防线。
“机枪!机枪呢?给老子架起来!”孔捷对着仅剩的几个警卫员吼道。
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很快就在一排病房的窗口被架设起来,开始发出愤怒的吼声,暂时压制住了敌人的攻势。
但日军特种兵的战斗素养实在太高了。
根本不与机枪阵地正面硬抗,而是迅速分散,利用娴熟的战术动作,从医院的各个角落渗透进来。走廊、病房、药房……到处都响起了短促的交火声和惨叫声。
孔捷组织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这些专业的杀手面前,依旧是节节败退。
伤亡在不断增加。
敌人的目标非常明确,不为占领,不为物资,纯粹就是为了杀戮。冲进病房,对着那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重伤员,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彻底摧毁独立旅的士气。
“跟他们拼了!”
一个在阳明堡被炸断了腿的老兵,抱着两颗手榴弹,从门后滚了出来,嘶吼着拉响了导火索。爆炸声中,两名正要冲进病房的日军特种兵被炸翻在地。
但更多的敌人,从别的方向涌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枪响,从医院对面的一个小山坡上传来。
正在窗口怒吼着指挥战斗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朵血花在空中绽放,身体无力地从窗口滑落。
“狙击手!”
孔捷心里一沉。
敌人占据了制高点!
那名日军狙击手,像一个冷酷的死神,用精准的点射,将孔捷和剩下的几名战士,死死地压制在一排房子后面,动弹不得。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他娘的!手榴弹!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扔出去!”孔捷吼道。
几颗手榴弹被扔了出去,在院子里炸开,暂时阻断了敌人的冲锋。但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子弹快要打光了。身边能战斗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为了掩护孔捷转移,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山坡上的狙击手一枪命中胸口,缓缓地倒在了孔捷的脚下。
“小王!”
孔捷双眼赤红,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敌人,已经从三面包围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孔捷的临时防线,即将彻底崩溃。
靠在墙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在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孔捷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决绝。
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紧紧地攥在手里。
“怕什么!”对着身边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卫生员吼道,“咱们独立旅,就没有活着的孬种!”
“把那箱手榴弹都给老子抱过来!”
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群偷鸡摸狗的杂碎手里。
援军呢?
旅长,你他娘的到底在哪里?
第105章 真正的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野战医院的院子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残垣断壁的影子扭曲地投在雪地上。
孔捷已经拉开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保险环,冰冷的铁环死死地套在手指上,勒得发白。整个人缩在墙角,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几个正在利用残骸交替掩护,步步逼近的黑影。
只要他们再靠近十米,只要他们踏进那片被尸体覆盖的空地,就冲出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在医院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暗影里,黑田东彦正举着德制蔡司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院内的一切。那个叫孔捷的八路军指挥官,确实是条硬汉,筋骨很硬,到现在还在组织抵抗。
可惜,今天必须死。
整个野战医院,也必须变成一片废墟,用支那军人的血和哀嚎,洗刷阳明堡的耻辱。
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笑。
李逍遥,你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野狼谷那个可笑的陷阱里。你以为你算计了我,但最终,还是我技高一筹。你的声东击西,被我识破了。而我的声东击西,你却一无所知。
这场对决,是我赢了。
然而,黑田东彦并不知道。
在他身后,大约一公里外的一片更为茂密的松树林里,另一双眼睛,同样在通过一副更高倍率的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野战医院的方向,观察着他自以为隐蔽的指挥位置。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李逍遥。
李逍遥根本就不在野狼谷的主力伏击圈里。从会议室里定下那个计划的一刻起,就没打算去。
此刻,正带着王雷,以及那支由亲自挑选、在深山里秘密训练了数月的反特战小队,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这里。他们已经在这里,像石头一样,等了整整一夜。
静静地看着那只名为“黑龙”的螳螂,一步步扑向野战医院这只看似毫无防备的“蝉”。
王雷趴在身边,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枪机已经打开,手指虚搭在扳机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有些沉不住气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里蒸腾起微弱的白汽。
“旅长,孔团长他们快顶不住了!再不动手,医院就要被打穿了!”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能清晰地看到,医院里的抵抗火力,正在一点点地减弱。那挺唯一的歪把子机枪已经彻底哑火,零星的步枪声也变得稀疏、绝望。每一次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一个战友的倒下。
李逍遥却异常沉稳,甚至没有回头看王雷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是缓缓地开口。
“别急。”
“蛇还没有完全出洞。”
声音,在寒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黑田东彦是个非常谨慎的家伙,甚至可以说是多疑。他能识破我们在野狼谷的布置,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现在,肯定还留了后手,有一部分人,正藏在暗处,像狼一样盯着四周,防备我们的援军。”
李逍遥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给王雷上课,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着最后的战局。
“我们现在冲出去,正好会撞上他的预备队。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全盘皆输。”
王雷一愣,只想着冲进去救人,满脑子都是孔捷他们浴血奋战的场面,却没想得这么深。咬了咬牙,把视线重新投向望远镜,压低声音道:“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孔团长他……他手里只剩一颗手榴弹了!”
“再等等。”李逍遥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田东彦的表情,“等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等他把所有的人都投入到最后的总攻中去。当他确信周围再无威胁,想要亲手摘下胜利果实的那一刻。那时候,才是他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那才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中局,一个连环计。
李逍遥在指挥部里,力排众议,决定设下野狼谷那个口袋阵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敌人愚蠢,傲慢到无视一切,一头钻进口袋,被李云龙和丁伟的主力部队围歼。这是最理想的结果,干脆利落,但可能性不大。筱冢义男既然派出了压箱底的王牌,指挥官就绝不可能是个蠢货。
第二种,敌人狡猾,识破了陷阱。
那么,一个识破了“声东击西”之计的敌人,最有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必然是反过来,用同样的“声东击西”,攻击我方防线上最薄弱、价值最高、最意想不到的要害!
而整个独立旅,最薄弱、最重要、最能牵动所有人心弦的要害,除了野战医院,还能是哪里?
所以,野狼谷那个巨大的、由主力部队构成的口袋阵,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更加庞大的诱饵!它的作用,根本不是为了伏击敌人。
而是为了把敌人的注意力,把黑田东彦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地吸引过去。是为了让他相信,独立旅的指挥官,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并且正在为自己的“妙计”而沾沾自喜,等着他去钻。
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大胆地,把他那支精锐的“黑龙”小队,毫无保留地,全部投入到对野战医院的攻击中来。
这,才是李逍遥真正的杀招。
甚至在计划开始前,就秘密下令,将野战医院里一部分真正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和核心的医生、以及那批刚刚运到的盘尼西林等珍贵药品,秘密转移到了更深山里的一个备用山洞里。
留在医院里的,除了孔捷这个“镇山石”和少数还能战斗的轻伤员,大部分,都是用来演戏的“道具”。
当然,孔捷并不知道这一切。李逍遥需要他最真实的反应,最顽强、最血腥的抵抗,来让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只有孔捷真的拼了命,黑田东彦才会真的相信,他已经捏住了独立旅的七寸,已经扼住了李逍遥的咽喉。
现在,时机到了。
通过望远镜,李逍遥清晰地看到,那个藏在暗影中的指挥官,黑田东彦,终于做出了一个挥手向前的动作。紧接着,隐藏在医院外围灌木丛中的最后几个黑影,也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冲向了院内。
黑田东彦,已经亮出了所有的底牌。要发起总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清剿,来收割胜利的果实了。
李逍遥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蛇已经出洞了,而且,它已经死死咬住了我们扔出去的那只假兔子。”
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身边的王雷说道。
“现在,该我们这个猎人,斩断它的蛇头了。”
慢慢地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在冰冷的夜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身后,那支潜伏已久的反特战小队,近百名精锐,如同暗夜里骤然出鞘的利刃,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眼神里,是压抑了许久的、如同实质的杀气。身上的装备,也与普通八路军不同,绑腿打得更紧,身上挂着多个弹夹袋和一排排黑色的卵形手榴弹,行动间悄无声息,充满了专业的、致命的味道。
王雷第一个站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身后打了几个战术手势。
身后的近百名战士,立刻分成了十几个小组,如同一群矫健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山下的医院包抄过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正在围攻孔捷的那些日军。
而是从日军特种部队的背后,从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后方,发起了最致命的突袭!
黄雀,在后!
第106章 这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孔捷:这仗还能这么打?
黑田东彦的“黑龙”小组,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狂欢中。
他们已经将最后的抵抗者,如同驱赶牛羊般,压缩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排平房里。山坡上的狙击手,用精准的枪法,牢牢锁死了所有的窗口和门口,任何敢于露头的东西,都会被瞬间击碎。两个突击小组,已经摸到了平房的墙根下,正准备用集束手榴弹做最后的清场。
在他们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背后,是空旷的、安全的、已经被彻底肃清的区域。完全没有设防。
就在这一刻,王雷带领的反特战小队,像一群从黑暗里爬出来的猛虎,从暗处猛扑而出,瞬间就冲过了那数百米的开阔地。
没有喊杀声,没有多余的动作。近百人,分成了十几个标准的战斗小组,每个小组三人,呈品字形,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战术队形,瞬间冲入了日军松散的攻击队形中!
“噗!噗噗!”
几声沉闷得像是在棉被里放鞭炮的枪声,在日军的背后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特种兵,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近距离射来的子弹打穿了后心。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狂热和嗜血瞬间凝固,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扑倒在地。
直到这时,黑田东彦的部下们才反应过来。
“敌袭!背后!背后有敌人!”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日语喊声,划破了夜空。
这些经验丰富的日军特种兵,反应极快。立刻放弃了对孔捷的围攻,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寻找掩体,试图组织反击。
然而,一切都晚了。
王雷的小队,已经人手一支二十响驳壳枪,枪托抵肩,枪口平稳,以一种极其标准的近距离战斗姿态,开始了无情的绞杀。
这不是一场混乱的遭遇战。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单方面的战术碾压。
王雷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完美地执行着李逍遥在过去几个月里,对他们进行的魔鬼式训练成果。不用语言交流,全靠几个简单而又明确的手势。
一个手势,代表交替掩护。一个手势,代表火力压制。一个手势,代表侧翼包抄。
只见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如同一个人。
一人占据墙角,手中的驳壳枪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短点射,密集的火力,将两名试图躲在药柜后反击的日军压得抬不起头,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掩体上,碎石和木屑横飞。
另一人则猛地一个前滚翻,从侧面的一个破窗户里翻了进去,落地无声。第三人紧随其后,没有走窗户,而是一脚踹开旁边的房门,在门板破碎的瞬间,两人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同时开火。
房间里那两名日军,刚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利落,高效。
这样的场景,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日军特种兵虽然单兵素质极高,枪法精准,但战术理念,还停留在传统的渗透、暗杀和精准射击上。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支八路军,为什么会用这种奇怪的、但又高效得可怕的方式来战斗。
习惯的丛林法则,引以为傲的单兵作战能力,在这种组织严密、配合默契的“绞肉机”面前,完全失效了。
双方在医院的院落、走廊、病房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子弹在狭小的空间里横飞,墙壁被打得碎石四溅,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血腥味。每一秒,都有人倒下。这是一场意志与技巧的终极较量。
王雷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驳壳枪,几乎没有停歇过。
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走廊拐角处,和一个鬼子尖兵几乎同时出现。两人相距不到五米,视线碰撞的瞬间,同时抬枪。
鬼子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但王雷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出了李逍遥教过无数次的战斗技巧,重心下移,身体在开枪的瞬间猛地向下一矮。
这个动作,恰好避开了对方仓促间射出的一发子弹。那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带来一阵刺痛。
而手中的驳壳枪,已经抢先一步响了。
“噗!”
一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名鬼子尖兵的眉心。对方眼中的凶狠和错愕,瞬间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随着王雷小队的强势介入,战场的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原本作为猎人的“黑龙”小组,瞬间变成了猎物。被分割,被包围,被冲散,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
而王雷的部队,则像杀戮机器,凭借着更先进的战术理念和出其不意的攻击,牢牢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高效地清理着每一个角落的敌人。
在平房里,已经准备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孔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到那些穿着和自己兵一样军装的战士,用着从未见过的战术,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特种兵。
甚至看不懂他们的动作。
为什么走路是半蹲着的,枪口永远指向前方?为什么进门前要先扔一个奇怪的小铁块进去,等一声闷响之后才冲进去?为什么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像连体婴一样,一个负责警戒,两个负责攻击?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只知道,这些兵,是自己人。是旅长派来的天兵天神!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孔捷扔掉手里的手榴弹,扶着墙站起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而在暗处,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的黑田东彦,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震惊地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八路军,他们的战术动作,他们的协同配合,他们对战场的分割和控制,甚至比见过的任何一支帝国精锐,包括亲手训练的“黑龙”小组,都要专业,都要高效!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用着“万国牌”武器的土八路,怎么可能掌握如此先进的近距离战斗技巧?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战术!
“黑龙”小组,引以为傲的帝国精英,正被用一种他们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方式,被无情地、高效地绞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从计谋,到战术,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黑田东彦的心在滴血,但毕竟是顶级的特战专家。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过后,立刻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冷酷的决定。
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用兽骨打磨的哨子,放在嘴里,用尽全力,吹出了一声尖锐而又短促的、模仿夜枭的鸣叫。
这是“黑龙”小组最高级别的撤退信号。不顾一切,分散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
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些还在院子里被追杀、缠斗中的部下。在特种作战的世界里,失败者,没有被救援的价值。
发出信号后,黑田东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钻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不能死在这里。要活着回去,要搞清楚,这支八路军,到底是什么来头!要为这次的惨败,复仇!
她还有b计划。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逃生之路。
第107章 赵铁算盘的惊天发现!真相,水落石出!
“利刃”连的训练场,设在山坳最深处的一片河滩上。
泥浆地里,一百多个精壮汉子正捉对厮杀,拳拳到肉,吼声震天。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致命的杀人技。插眼,锁喉,踢裆。怎么狠怎么来,怎么能最快干掉对手就怎么来。
李逍遥就站在高处的土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身边,李云龙看得是两眼放光,嘴里啧啧有声。
“他娘的,旅长,你这练兵的法子可真够黑的!这要是练出来,一个个不都成了活阎王?”
李逍遥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要的就是活阎王。山本一木那帮杂碎是披着人皮的狼,对付狼,就得用更凶的阎王。”
山本特工队带来的外部威胁,暂时有“利刃”这把快刀去应对。
但李逍遥心里清楚,那条藏在内部的毒蛇,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不把它挖出来,独立旅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 * *
指挥部里。
油灯被捻到了最亮,依旧照不亮屋子里凝重的气氛。
之前的排查,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所有接触过情报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个个身家清白,表现得比谁都忠诚。
“他娘的,难道这内奸还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李云龙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丁伟和赵刚也锁着眉头,一筹莫展。
所有线索都断了。
李逍遥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整个指挥部,只有他一个人异常平静。
许久。
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困惑,反而闪烁着一股骇人的精光。
“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我们一直在查‘人’,查他们的言行,查他们的关系。但我们忽略了一点。”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查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一个顶级的间谍,可以伪装自己的言行,可以伪装自己的思想,但他伪装不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云龙下意识地问道。
李逍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账。”
“他要传递情报,就需要活动经费。他要收买人心,就需要好处。他潜伏在我们这里,生活习性总会跟我们这些穷哈哈不一样。这些,都得花钱,都得消耗物资。”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账本,不会!”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通讯员!”
李逍遥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门外吼道。
“去!把后勤处的赵铁算盘给我叫来!告诉他,把独立旅成立以来,所有的账本,一页不落,全都给老子搬过来!”
* * *
半个小时后。
后勤处长赵铁算盘,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副算盘珠子磨平了的眼镜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伙夫,吭哧吭哧地把足足十几摞、半人多高的账本搬进了指挥部。
“旅长,您这是……”
赵铁算盘擦着额头的汗,一脸不解。
李逍遥指着那堆小山似的账本,下达了命令。
“老赵,从今天起,你哪也别去了,就待在这儿。”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这半年来的所有物资出入库记录,药品、布匹、粮食、盐巴,甚至是每一发子弹的消耗,都给老子重新算一遍!”
“我要知道,我们的东西,都去了哪,到了谁的手上!”
赵铁算探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么大的账目,重新盘一遍,这……这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旅长,这……”
“这是死命令!”
李逍遥的语气不容置疑。
指挥部的门被关上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最枯燥也最关键的战争,就此打响。
李云龙、丁伟、赵刚,三个人也加入了进来。
指挥部里,再也没有了争吵和讨论,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哗哗”声,和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
一天。
两天。
三天。
屋子里的烟灰缸早就堆满了烟头,空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像兔子一样。
李云龙这个大老粗,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头昏眼花,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一看到李逍遥那张比冰还冷的脸,又硬生生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第四天凌晨。
当所有人都快要被这些数字逼疯的时候。
“等一下!”
一直埋头算账的丁伟,突然抬起了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他指着一本药品消耗记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旅长,你们看这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丁伟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后勤处副营级干事,钱有才。”
“这个人,我有点印象。”赵刚皱着眉头说道,“平时不声不响,工作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了?”
“问题就出在他这‘勤勤恳恳’上!”
丁伟的语速飞快,像是在扫射。
“你们看,他经手的这几批盘尼西林和磺胺粉,出库记录和各营连上报的伤员消耗记录,对不上!”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有时候是一两支盘尼西林,有时候是半包磺胺粉。他都用‘运输损耗’或者‘记录笔误’给抹平了。”
“一次两次,是正常。可这半年来,他经手的每一批药品,都有这种‘损耗’!这他娘的就不是损耗了,这是被老鼠给偷了!”
丁伟又抽出另一本账本。
“还有布匹!他负责采买的几批军装用布,尺寸和数量也有问题!每次都短那么一两尺,不仔细拿尺子量,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东西,单看一次,数额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可要是把它们全都加在一起……”
丁伟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快得像穿花的蝴蝶。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他猛地一拍算盘。
“这些被他‘损耗’掉的东西,加起来,足够在黑市上换三十根小黄鱼!”
轰!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根小金条!
在这个一根小黄鱼就能换一个连装备的年代,这是何等巨大的一笔财富!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双牛眼里全是嗜血的杀意。
“原来是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给绑了!”
“等等!”
李逍遥拦住了他。
第108章 天大的诱饵!旅长,这是真的假的?
“旅长,还等啥?”
李云龙一屁股坐下,把桌子拍得山响。
“既然都查到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头上了,直接派人把他绑了不就完了?给他上家伙,老子不信他不招!”
“绑?”
李逍遥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支缴获来的派克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绑了他,最多也就是枪毙一个贪污犯,顺带打死一条给鬼子通风报信的狗。”
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寒光。
“可这条狗,是谁养的?他背后那个主人,我们连影子都没摸到。”
“就这么把他毙了,太便宜他们了。”
丁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
“旅长,你的意思是……”
“钓鱼。”
李逍遥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指挥部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鬼子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咱们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县城的位置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要放一根长线,把蛇背后的那头猛兽,也给一起拖出来!”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李云龙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赵政委。”
“到!”
“你马上起草一份绝密文件。”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诱惑力。
“内容就说,我们侦察连在执行任务时,于太行山深处,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前清王爷留下的秘密宝藏,里面藏着大量的金银财宝和古董字画。”
“金银财宝?”
李云龙的牛眼瞬间就瞪圆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旅长,这……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
李逍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但要让鬼子相信,这就是真的!”
“文件里要写清楚,由于这批宝藏数量巨大,无法一次性运走。我决定,先秘密转移其中一部分价值最高的黄金,用于从黑市上购买我们急需的药品和军火。其余的,则就地封存,作为我们独立旅的战略储备金。”
“这个任务,就交给后勤处,指名道姓,让钱有才副营长全权负责。”
“我要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一个送出‘天大情报’的机会。”
赵刚的眼睛亮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个诱饵,太香了!
对于物资极度匮乏、以战养战的日军来说,一批唾手可得的黄金,足以让他们的高层,冒任何风险!
“丁伟!”
“到!”
“你负责配合赵政委,把这份假情报做得跟真的一样。什么藏宝图的残片,什么从王爷后人嘴里撬出来的口供,细节,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
丁伟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旅长放心,这活儿我拿手。保证让鬼子看了,都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最后,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老李。”
“旅长,你说!”李云龙挺直了腰杆。
“这次,你不用去冲锋陷阵,我给你个更重要的活儿。”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你带上你的锄奸队,化装成老百姓,提前在县城通往后方的几条必经之路上,给老子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我要你的人,像钉子一样,给老子死死地钉在那儿!我要知道,从县城里出来的每一只苍蝇,是公的还是母的!”
“记住,只许监视,不许动手。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就算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当着你的面跟鬼子接头,你也得给老子把枪口摁住了!”
“这个……”
李云龙挠了挠头,让他看着敌人不能动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一看到李逍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咬着牙,猛地一拍胸脯。
“行!旅长,你瞧好吧!这回,老子就当一回看戏的!”
计划布置完毕。
一场针对“鼹鼠”的钓鱼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 * *
第二天。
旅部召开了一场营级以上干部会议。
会议上,李逍遥先是大张旗鼓地表彰了后勤处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宣布了一项“绝密任务”。
“同志们,我们独立旅发财的机会来了!”
当李逍遥把那个“发现前清王爷宝藏”的消息一说出来,整个会场瞬间就炸了锅!
所有干部都交头接耳,脸上全是兴奋和不敢置信。
坐在角落里的后勤处副营长钱有才,低着头,看似平静,但那双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贪婪到极点的精光!
黄金!
他做梦都在想着这玩意儿!
只要有了黄金,他就能还清赌债,就能去城里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任务,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
“经过我再三考虑,决定将这次黄金的秘密押运和路线规划工作,交给后勤处负责!”
李逍遥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恰好”落在了钱有才的身上。
“钱副营长!”
“到!”
钱有才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李逍遥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平时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个靠得住的好同志。这次押运,责任重大,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我授权你,全权负责此次行动的路线规划和物资准备!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车,直接跟我开口!”
“记住,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钱有才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请旅长放心!我钱有才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表现得忠心耿耿,感激涕零。
可在他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那一瞬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阴狠而又狂喜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是抓住了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 * *
当天下午。
钱有才以“采购医疗物资”为由,领了一辆马车,独自一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他哼着小曲,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驻地的那一刻,远处山坡的一棵大树后,一名锄奸队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
“鱼,出水了。”
第109章 李云龙:这出戏还行吧?狗汉奸,抓回来了!
县城,悦来茶馆。
二楼靠窗的位置,钱有才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以“为旅部采购紧俏药品”的名义进城,一路上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只要把这个天大的情报送出去,他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从日本人那里拿到一笔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的金条。
恐惧的是,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是想多了,是自己吓自己。
独立旅那帮泥腿子,怎么可能识破自己的伪装?
李逍遥那个毛头小子,再厉害,还能是神仙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睛装作不经意地扫视着茶馆里的客人。
都是些普通的商贩、伙计,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没什么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钱有才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径直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男人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年的茶叶,成色不错。”
男人吹了吹茶叶沫子,淡淡地说道。
钱有才心头一跳,这是接头的暗号。
他连忙压低声音,回道:“是啊,就怕价钱太高,主家买不起。”
账房先生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主家有的是钱,就看你的货,值不值得这个价了。”
钱有才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法币,装作要付账的样子,推了过去。
在那沓法币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用米汤写着那份关于“前清宝藏”的绝密情报。
“先生,这是上次欠您的货款,您点点。”
账房先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伸出手,朝着那沓法币,不紧不慢地伸了过去。
钱有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只要对方接了钱,一切就都成了!
然而,就在那账房先生的手指,即将碰到法币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
旁边一张桌子,猛地被掀翻在地!
茶杯碗碟碎了一地!
茶馆里所有的客人,都吓得尖叫起来!
钱有才和那个账房先生也是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壮汉,正满脸怒容地站着,指着另一个茶客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敢踩老子的脚?!”
像是一场突发的、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冲突。
账房先生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拿了东西快点走。
他的手,再次伸向了那沓法币。
可这一次,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那个刚才还在骂街的壮汉,身形如同猎豹一般,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
茶馆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七八个茶客,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猛地站起!
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黑洞洞的驳壳枪!
快!
快到了极致!
账房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不想,就要从怀里拔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驳壳枪的声音!
是李云龙!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支刚缴获的王八盒子,枪口还冒着青烟。
那个账房先生的手刚摸到枪柄,手腕上就炸开了一朵血花!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个锄奸队的队员已经扑了上去,像饿狼扑羊一样,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十几秒!
钱有才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那个为首的、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汉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李团长……”
李云龙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那双牛眼里,全是能把人活活烧死的怒火。
“钱有才。”
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子这出戏,演得还行吧?”
“不……不是的……团长,你听我解释!我是被冤枉的!我……”
钱有才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冤枉?”
李云龙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狰狞。
他猛地一脚,将钱有才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砰!”
他一脚踩在钱有才的胸口上,把那支还带着硝烟温度的王八盒子,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他娘的再跟老子说一句冤枉试试?!”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黑风口,老子一团死了三百多个弟兄!杨家村,老子联络站十二口人,死得不明不白!”
“老子的人在前面流血牺牲,你个狗娘养的在背后捅刀子!”
“你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都是根据地老百姓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用老子弟兄们的命换来的!”
“你对得起他们吗?!”
最后一句,李云龙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刻骨的仇恨和悲愤。
钱有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要吃人的脸,闻着枪口上刺鼻的硝烟味,一股黄色的、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流了出来。
他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团长,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李云龙“呸”的一声,往他脸上吐了一口浓痰。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收起枪,对着手下吼道:“把这两个狗东西给老子绑了!带回去!”
“是!”
两个队员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钱有才和那个日本特务拖走了。
* * *
独立旅,指挥部。
当钱有才被押进来的时候,李逍遥、赵刚、丁伟三人,就站在院子里。
李云龙一脚将钱有才踹得跪倒在地。
“旅长,政委,丁团长!”
“‘鼹鼠’,给你们抓回来了!”
钱有才抬起头,看到李逍遥那张年轻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李逍遥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叛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钱有才的心里。
“带进去。”
“审。”
李逍遥转过身,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我要知道,是谁养的你这条狗。”
第110章 猎物与猎人的反转!一个代号“樱”的计划!
独立旅的临时审讯室,就是一间挖出来的地窖。
阴暗,潮湿。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有才就跪在这片鬼影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有三道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一道,是李云龙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杀意。
一道,是赵刚的,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而最后一道……
是旅长李逍遥的。
那道目光,最平静,也最可怕。
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也猜不到里面藏着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地窖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李云龙被丁伟硬拉了出去,临走前那句咬牙切齿的“留他一口气,老子要亲手毙了他”,还回荡在钱有才的耳边。
现在,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逍遥,赵刚,还有跪在地上的钱有才。
赵刚搬了张小马扎,坐在钱有才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钱有才,抬起头来。”
钱有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政委……我……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组织,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砰砰地磕着头,把泥地都砸出了一个浅坑。
赵刚没有理会他的哭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名单,那是黑风口一战中,一团牺牲人员的名录。
“王铁牛,二连连长,红军时期就入了党,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等着他回去尽孝。”
“李二蛋,二连一排长,参军前是个铁匠,刚跟村里的翠花定了亲,说好了打完仗就回去成亲。”
“张狗子,机枪手,十五岁就没了爹娘,把部队当成了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然后亲手宰三十个鬼子给他爹娘报仇……”
赵刚的声音很平,一个名字,一个故事,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
他每念一个名字,钱有才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到最后,他已经不是在发抖,而是在痉挛。
这些名字,他都认识。
这些人,昨天还活生生地跟他打招呼,喊他“钱副营长”。
现在,他们都成了一块块冰冷的墓碑。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二连,一百二十七人,全部阵亡。”
赵刚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把那份名单,轻轻地放在了钱有才的面前。
“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
“钱有才,你告诉我,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梦到他们来找你?”
“会不会梦到他们问你,为什么?!”
最后一句,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哇——!”
钱有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我全都说!”
“我不是人!我是王八蛋!我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一边哭,一边把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出来。
一切,都源于一个“赌”字。
他原本是个本分人,可一次进城采购,被狐朋狗友拉进了赌场,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输光了积蓄,又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
就在他走投无路,准备上吊的时候,一个自称是日本商人的男人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替他还清了所有的赌债,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让他,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那个商人叫什么?”
一直沉默的李逍遥,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钱有才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他让我叫他井上先生。”
钱有才哆嗦着回答。
“井上……”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名字,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那份从山本大木指挥部里缴获的、关于“鼹鼠计划”的文件里,最后的签署者,就是这个“井上”。
“他给了你什么任务?”赵刚继续追问。
“他……他给了我一个代号,叫‘鼹鼠’。”
“我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在独立旅,利用职务之便,定期向他提供独立旅的兵力部署、物资储备、行动计划等情报。”
“黑风口的情报,就是我送出去的。”
“杨家村联络站的位置,也是我……”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脑袋。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井上,还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个代号为‘樱’的计划?”
听到“樱”这个字,钱有才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他失声叫道。
这个反应,证实了李逍遥的猜测。
“说。”
李逍遥只吐出了一个字。
“我……我不知道!”钱有才拼命地摇头,“井上先生只是有一次喝醉了,无意中提起过一次,他说,‘鼹鼠计划’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是那个‘樱’计划。”
“他说,那个计划一旦成功,就能从内部,彻底瓦解整个中国的抵抗意志!”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级别太低了,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在井上先生眼里,我就是一条狗,一条随时可以扔掉的狗!”
李逍遥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说谎。
他转过身,对赵刚说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触,更不准他死。”
“明白。”
赵刚点了点头,叫来外面的警卫,像拖死狗一样,把已经瘫软如泥的钱有才拖了出去。
地窖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 * *
指挥部。
李云龙和丁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李逍遥和赵刚回来,李云龙第一个冲了上去。
“怎么样?那个王八蛋招了没?”
赵刚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把审讯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井上……”
丁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坂田的狼,山本的刀,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井上的蛇。这个筱冢义男,还真是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管他什么井上井下的!先把那个姓钱的狗汉奸给老子拉出去毙了!老子要亲手打死他!用重机枪!把他打成筛子!”
他说着,真的就要去提人。
“回来!”
李逍遥一声断喝。
李云龙愣住了,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旅长,这狗汉奸不杀,留着过年啊?”
“杀?”
李逍遥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就这么一枪毙了他,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那个井上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之前,一直很被动。鬼子打过来,我们防守。鬼子搞阴谋,我们想办法破解。”
“我们就像一个蹩脚的拳击手,只能被动地格挡,偶尔才能挥出一拳。”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现在,我们抓住了鬼子伸过来的一只手。”
“那我们为什么不顺着这只手,反过来,狠狠地给他一刀呢?”
李云龙和丁伟都是一愣。
赵刚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旅长,你的意思是……利用钱有才?”
“没错。”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一条死了的‘鼹鼠’,没有任何价值。但一条活着的、并且被我们掌控在手里的‘鼹鼠’,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变成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根毒刺!”
“井上不是喜欢玩情报战吗?他不是喜欢躲在幕后操纵一切吗?”
李逍遥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股名为“疯狂”的火焰。
“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我要让钱有才,继续当他的‘鼹鼠’。通过他,喂给井上一份我们精心准备的‘大礼’。”
“我要让钱有才,变成我们插进井上心脏的一根钉子!让他帮我们把井上在华北布下的所有‘鼹鼠’,一个一个地,全都给钓出来!”
李云龙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丁伟和赵刚,已经彻底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计划!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就能彻底扭转独立旅在情报战上的被动局面,甚至能反过来,给日军华北方面军,造成一次沉重打击!
“井上……”
李逍遥看着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太原城里的、素未谋面的对手。
“你布下的棋局,该由我来接手了。”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想当猎人就让你尝尝被猎物反杀的滋味!”
第111章 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选第二个!
“我要让钱有才,继续当他的‘鼹鼠’。”
“我要让他告诉井上,就说我李逍遥狂妄自大,打了几个胜仗就得意忘形。准备在后天晚上,召集全旅所有主力团的团长,来旅部召开庆功暨作战会议。”
“到那时候,整个独立旅的指挥中枢,都会聚集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而旅部的防御,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是一个斩首我李逍遥、瘫痪整个独立旅指挥系统的天赐良机!”
轰!
这个计划一说出口,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钓鱼了,这是在用自己当鱼饵,去钓那条最凶狠的鲨鱼!
“不行!这太危险了!”
赵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色都白了。
“旅长,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山本特工队是什么货色,我们都见识过!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旅长!”李云龙也急了,他可以跟鬼子拼命,但绝不能看着自己的旅长去送死,“老子不同意!要去当诱饵,也该老子去!老子皮糙肉厚,耐打!”
李逍遥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强大的、足以安抚人心的自信。
“谁说我要用自己当诱饵了?”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旅部驻地旁边的一处山谷,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里,叫鹰愁涧。”
“两山夹一沟,只有一个入口,是个天然的口袋阵。”
“我会让钱有才告诉井上,我们的‘会议’,就在这里面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里开。”
“而我们真正的部队,我们独立旅所有的轻重机枪、所有的迫击炮、还有我们那支刚刚磨砺出来的‘利刃’,将会埋伏在两侧的山上。”
“山本大木不是喜欢玩特种作战,喜欢搞斩首吗?”
“那我就给他准备一个最高规格的‘斩首’舞台。”
“我要让他带着他最精锐的特工队,满心欢喜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屠宰场!”
“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胆大包天、却又环环相扣的计划给震住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娘的……真够黑的!”
但他那双牛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兴奋的火焰。
* * *
地窖。
阴暗,潮湿。
钱有才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等待他的,只有一颗冰冷的子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地窖的门被推开了。
两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钱有才费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李逍遥和赵刚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是来送他上路的。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只是拉了张小马扎,在钱有才面前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带丝毫的愤怒,也没有半点鄙夷,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许久。
李逍遥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钱有才的心里。
“我给你一个选择。”
钱有才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李逍遥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可以现在就去死。”
“作为一个叛徒,一个害死了一百二十七个弟兄的汉奸,被钉在独立旅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你的家人,会因为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钱有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逍...遥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第二个选择。
“或者……”
“你可以选择,戴罪立功。”
“用你的命,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用你的命,为那牺牲的一百二十七个弟兄,换一个复仇的机会。”
“也为你自己,换一个战士的结局。”
李逍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来自地狱的魔力。
“怎么选,在你。”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朝外走去。
地窖里,只剩下钱有才一个人。
死?
还是活?
是作为一个万人唾骂的叛徒,耻辱地死去?
还是作为一个诱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去搏一个战士的名分?
求生的本能,和内心深处仅存的一丝良知,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着。
他想起了王铁牛那张憨厚的脸。
他想起了李二蛋临死前还在念叨的翠花。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笑着喊他“钱副营长”的年轻面孔。
“啊——!”
钱有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嘶吼,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水和泥土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求生的、疯狂的光芒。
他朝着李逍遥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我选!”
“我选第二个!”
第112章 山本大木的疑心,这太完美了,像个陷阱!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情报科。
课长井上雄彦少佐,正端着一杯滚烫的清酒,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灯光下,他反复审视着那张刚刚由“鼹鼠”从独立旅内部传出来的绝密情报,每一个字都让他体内的血液加速沸腾。
【独立旅将于后天夜间,在鹰愁涧召开主力团长级军事会议。】
【届时,李逍遥、李云龙、丁伟、赵刚等所有核心指挥官将全部到场。】
【旅部防御将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天赐良机!
这简直是天照大神送来的礼物!
井上雄彦几乎能想象到,当山本特工队的利刃,精准地刺穿独立旅的心脏时,那个让他屡次蒙羞的李逍遥,会是何等绝望的表情。
“山本君,你的刀,终于可以饮血了。”
井上雄彦放下酒杯,拿起电话,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微微颤抖的声音,接通了山本大木的办公室。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这位帝国的精英。
* * *
半个小时后。
山本大木,这个身材不高,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般危险的男人,走进了情报课。
他没有理会井上雄彦的热情,只是径直走到那份情报前,拿起来,逐字逐句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井上雄彦脸上的笑容,在山本大木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中,一点点僵硬,然后消失。
许久。
山本大木放下了那份情报,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山西军用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名叫“鹰愁涧”的地方。
“太完美了。”
山本大木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完美的斩首地点。”
“一个完美的行动时机。”
“一个能将独立旅指挥层一网打尽的完美计划。”
他转过身,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上雄彦。
“井上君,你不觉得,这太完美了吗?”
“完美得……像一个陷阱。”
井上雄彦心头一沉。
他最担心的,就是山本这该死的、近乎于野兽直觉的多疑。
“山本君,你太多虑了。”
井上雄“彦强笑着解释道,“这份情报,是我们的王牌‘鼹鼠’用生命换来的!他潜伏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他的忠诚,毋庸置疑!”
“忠诚?”
山本大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在战场上,我只相信我的刀,不相信任何人的忠诚。”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色的铅笔,在鹰愁涧周围画了一个圈。
“李逍遥,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所有的战例。”
“从苍云岭全歼坂田联队,到黑风口伏击战,再到杨家村的反偷袭。这个人,心思缜密,狡猾如狐,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算计。”
山本大木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认为,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对手,会犯下如此致命的、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低级错误吗?”
“你觉得,他会把自己的脑袋,连同整个独立旅的指挥系统,就这么轻易地送到我的刀口下吗?”
井上雄彦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山本大木的每一个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的情报可能有误,这关系到他作为情报科长的荣誉。
“山本君,或许是你把对手想得太强大了。”
井上雄彦还在做最后的争辩。
“李逍遥毕竟年轻,打了几个胜仗,难免会骄傲自大,得意忘形。这在军事上,是很常见的!”
“不。”
山本大木断然否定。
“真正的猎人,从不相信猎物会自己走进陷阱。”
他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冰冷刺骨。
“他会先惊扰灌木丛,看看里面藏的,究竟是瑟瑟发抖的兔子,还是另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虎!”
井上雄彦彻底说不出话了。
在山本大木这种将特种作战融入骨髓的疯子面前,任何基于常规逻辑的推断,都显得苍白无力。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山本大木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又疯狂的光芒。
他在思考。
他在推演。
他在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致命的破绽。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鹰愁涧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三个字。
【野战医院】
山本大木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的、野兽般的笑容。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已经冷汗涔涔的井上雄彦,下达了一个让后者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命令。
“井上君,你的情报,或许是真的。”
“但我不打算去鹰愁涧赴宴。”
山本大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野战医院”那四个字上,那力道,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我要攻击这里!”
“我要打掉独立旅的野战医院!”
“那里,有他们最宝贵的药品,有他们最稀缺的医生,还有他们躺在病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伤兵!”
“我要用这一击,彻底打乱李逍遥的所有部署!”
“我要看看,当他最柔软的腹部被我狠狠捅上一刀时,他藏在鹰愁涧的主力,到底会不会动!”
“如果动了,就说明那真的是个陷阱。”
“如果没动……”
山本大木的笑容里,充满了嗜血的快意。
“那就说明,你的情报是真的。到时候,我再回过头来,去取李逍遥的项上人头,也为时不晚!”
这个计划,太阴险了!
太狠毒了!
井上雄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山本大木的疯狂和可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用鲜血和生命来验证情报真伪的、魔鬼的游戏!
* * *
鹰愁涧。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李逍遥站在山顶的巨石上,手持望远镜,俯瞰着下方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狭长山谷。
在他的身后,是早已进入阵地的“利刃”连。
在山谷两侧,是丁伟二团所有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
一张为山本特工队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死亡的陷阱。
指挥部里,李云龙烦躁地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他娘的,这都几点了?小鬼子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那个姓钱的王八蛋,把咱们给耍了吧?”
赵刚也锁着眉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午夜。
按照计划,山本特工队,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伏击圈了。
可直到现在,鹰愁涧的方向,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所有人的心头弥漫。
李逍遥的计划,天衣无缝。
可他们面对的,是山本大木。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就在这时!
“报告!”
指挥部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
他甚至来不及敬礼,就用嘶哑得变了调的声音,凄厉地喊道:
“旅长!政委!”
“不好了!”
“野战医院……野战医院遭到大批日军特种部队袭击!”
“火……火光冲天!”
轰!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李云龙脸上的焦躁瞬间凝固。
赵刚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而一直站在地图前,神情冷峻的李逍遥,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
预判,落空了!没有上钩。
精心布置的陷阱,成了一个笑话!
山本大木他不但没有上钩,反而用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独立旅最没有防备的腹地!
而是绕过了所有的防线,一口,咬在了独立旅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腹部!
第113章 野战医院,火光冲天!李云龙暴怒,血债,必须血偿!
野战医院……
沈静……
他的爱人,那个放弃了上海优渥生活,义无反顾跟着他来到这片黄土地的女人,就在那里!
“轰!”
李云龙身下的木椅,被一股巨力蹬得向后翻倒,四分五裂。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眼瞬间充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娘的!”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李云龙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行军地图桌上!
“咔嚓!”
厚实的木制桌角,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断!
“山本大木!”
李云龙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他转身就往外冲,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警卫连!都给老子抄家伙!跟老子走!”
他已经疯了。
理智,在听到“野战医院”这四个字时,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那里面的,不只是一群伤员,一群医生护士。
那里面的,是他们独立旅的根!
是那些从前线抬下来的、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弟兄们,唯一的希望!
“站住!”
一声断喝,如同一道惊雷,在狂怒的李云龙耳边炸响。
是李逍遥。
就在刚才,他的脸色也曾有过一瞬间的铁青,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也曾闪过一丝计划落空的错愕与震惊。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
零点一秒之后,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绝对的、冰冷到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冲天。
李云龙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牛眼死死瞪着李逍遥。
“旅长!这还等什么?再晚一步,医院就完了!”
“就你那两条腿,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逍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那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却让暴怒中的李云龙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再看李云龙,而是像一阵旋风般冲到地图前。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山本大木……
好一个山本大木!
声东击西,避实就虚!
这个疯子,用他那野兽般的直觉,躲过了为他准备的屠宰场,反手就捅进了独立旅最柔软的腹部!
快!
必须要快!
救援的速度,必须超过山本屠杀的速度!
一道道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从李逍遥的嘴里清晰而又迅速地发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通讯员!”
“到!”
“立刻给我接一团!用最快的速度!”
“是!”
“李云龙!”
“到!”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位置,正是距离野战医院最近的一团驻地。
“你的一团,是离医院最近的部队!”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增援野战医院!”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是!”
李云龙挺直了腰杆,那张狰狞的脸上,杀气毕露。
“旅长放心!一团就算死光了,也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出了指挥部。
“丁伟!”
“到!”
“你二团,立刻从驻地出发,沿这条线,给我迂回穿插到野战医院的西侧!给我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
李逍遥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山本特工队一旦撤退,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要你给我张开一张网,就算拦不住,也要从他身上给我撕下一块肉来!”
“明白!”
丁伟也领命而去。
最后,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警卫连长和侦察连长身上。
“警卫连!侦察连!”
“有!”
“所有人,轻装简行!带上最好的武器,最多的弹药!五分钟后,在村口集合!”
李逍遥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们是尖刀!”
“要第一个,插进战场!”
“是!”
整个独立旅的战争机器,在李逍遥一道道命令下,瞬间被启动到了极致。
压抑的怒火,化作了雷霆万钧的行动力。
* * *
一团驻地。
李云龙像一阵风一样冲回自己的团部,他甚至没有进屋,直接抢过通讯员手里的一匹快马,翻身而上。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砰”的一声!
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正在睡梦中的一团战士们,被这声枪响惊醒,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拿枪、集合。
不到三分钟,整个一团,已经全员集合完毕。
李云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手底下这帮虎狼之兵。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却传遍了整个营地。
“弟兄们!”
“就在刚才,咱们的野战医院,被一伙狗娘养的小鬼子给偷袭了!”
“那里头,有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重伤员!有给咱们治伤救命的大夫和护士!”
“他们,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是咱们的兄弟姐妹!”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现在,小鬼子正在用刺刀,捅他们的胸膛!”
“我问你们,咱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汇成一股滔天的杀气,直冲云霄。
“好!”
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扔掉你们的背包!扔掉你们的干粮!除了枪和子弹,什么都别带!”
“都给老子跑起来!”
“今天,谁他娘的跑得慢,掉队了,就不是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
“我们要是晚到一步,以后下了地府,就没脸去见那些牺牲的弟兄们!”
“因为我们他娘的,连给他们治伤的大夫都保不住!”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一团数千名战士,扔掉了所有负重,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了与死神的疯狂赛跑。
* * *
山间的夜路上。
李逍遥亲自率领着侦察连和警卫连,如同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猎豹。
他们是独立旅最精锐的力量。
每一个战士,都沉默不语,但那急促的喘息和脚下越来越快的步伐,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灼。
李逍遥跑在最前面。
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的心,却比这山风更冷,更硬。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山本特工队,一群用帝国最顶尖资源喂养出来的战争机器,冷酷,高效,毫无人性。
对于手无寸铁的医生和无法动弹的伤员,他们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跑!
再快一点!
李逍遥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但他没有丝毫减速。
翻过一道山梁。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不祥的、跳动着的红色火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所有人的脚步,都是一顿。
每个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火光……
那是野战医院的方向!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一阵阵微弱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顺着夜风传来。
他们,还没有死绝!
他们,还在抵抗!
李逍遥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加速!”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答他的,是骤然加快的、如同奔雷般的脚步声。
第114章 你李云龙爷爷来收命了!畜生行径,天理不容!
野战医院的后半夜,静得能听见伤员们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混杂着草药的味道,这是独属于这片战地净土的气息。
沈静刚刚给一个重伤员换完药,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浓。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谁也没有察觉,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
* * *
外围警戒的哨兵,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娃娃兵,他靠着一棵大树,强打着精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影。
一阵微风拂过。
他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
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军用匕首,已经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挣扎。
年轻的哨兵,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鲜血,无声地浸润了脚下的黄土地。
同样的一幕,在医院外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山本特工队,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用一种近乎艺术的、冷血的杀戮方式,无声地清理掉了所有的外围警戒。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密的哑剧。
山本大木站在一处高地上,透过德制夜视望远镜,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对着通讯器,用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肃清。”
* * *
“噗!噗噗!”
几声微弱的、如同撕裂破布的闷响,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mp38冲锋枪,在发出死神的低语。
负责守卫医院的警卫连连长王虎,一个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兵,在第一声闷响传来时,就从床板上一跃而起!
他那双在黑夜里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敌袭!”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他的喉咙里炸开!
回答他的,是一排穿窗而入的子弹!
“哒哒哒!”
子弹将他身边的土墙打得尘土飞扬。
“操你娘的!”
王虎一个翻滚躲到墙角,抄起手边的汉阳造,想也不想就朝着窗外还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这一刻,成了最凄厉的警报!
整个医院,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
“快!组织抵抗!”
“保护伤员!保护大夫!”
警卫连的战士们,从各个营房里冲了出来,依托着简陋的工事,与那些如同鬼魅般涌入的日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可他们面对的,是魔鬼。
山本特工队的队员,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兵王。
他们的战术动作,他们的射击精度,他们的配合默契,都远远超出了警卫连战士们的想象。
一个战士刚探出头,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一个机枪手刚架好机枪,一颗精准投掷过来的手雷,就在他脚边炸响。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 * *
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惊恐的尖叫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沈静的脸色煞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镇定。
“别慌!都别慌!”
她大声地喊着,组织着护士们,将那些还能动的伤员,往最里面的手术室转移。
“把门堵住!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日军特种兵,端着冲锋枪,狞笑着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屋子手无寸铁的护士和动弹不得的伤员,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护士,叫兰草,她张开双臂,勇敢地挡在病床前。
“不准过去!”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你们这帮畜生!”
那鬼子兵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冲锋枪。
“砰!”
一声枪响。
不是冲锋枪的声音。
是驳壳枪。
那鬼子兵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军医,手里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一个拿了一辈子手术刀的知识分子。
“我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老院长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自语,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声音也陡然拔高。
“但今天,它只为杀戮!”
他红着眼,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跟这帮畜生拼了!”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老院长应声倒在了血泊里。
兰草尖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更多的鬼子,已经涌了进来。
她看着一个鬼子举起刺刀,就要捅向病床上一个昏迷的重伤员。
她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战士。
“噗嗤!”
冰冷的、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后心。
兰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带着鲜血的刀尖,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旧死死地抱着那个伤员,没有松手。
* * *
手术室里。
沈静的眼睛,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一个牺牲的警卫员身上捡来的手枪。
这是她第一次摸枪。
冰冷,沉重。
门外,枪声越来越近,惨叫声也越来越密集。
警卫连,快要顶不住了。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手术室的门被炸开了!
两个特工队员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躲在手术台后面的沈静。
其中一个,举起刺刀,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感觉。
沈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但当她看到那个鬼子兵身后,另一个鬼子正将枪口对准病床上一排毫无反抗能力的重伤员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手术室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个正要行凶的鬼子,应声倒地。
逼近她的那个鬼子也是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沈静已经再次举枪,对着他又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偏了,擦着鬼子的耳朵飞了过去。
鬼子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刺刀,猛地朝沈静刺了过来!
沈静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刺刀,狠狠地划过她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传来,沈静闷哼一声,手枪脱手而出。
那鬼子一脚踢开手枪,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淫邪和残忍,再不掩饰。
沈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颗兰草刚才塞给她的、最后一颗手榴弹。
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她已经准备拉响引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气贯长虹的怒吼!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穿透了夜幕,压过了所有的枪声与爆炸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狗娘养的畜生!”
“你云龙爷爷来收你们的命了!”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暴风骤雨般的机枪扫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医院的后方,席卷而来!
第115章 团长,我们来晚了!这一跪,天崩地裂!
正挥舞着刺刀,满脸狞笑扑向沈静的那个鬼子兵,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道划破夜空的、炙热的弹流!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怒吼,像一柄无情的铁扫帚,瞬间扫过整个手术室的门口!
那个鬼子兵的身体,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上,胸前炸开一连串血花,整个人被打得离地而起,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下来,变成一滩烂泥。
攻守之势,在这一秒,彻底逆转。
还没等残存的鬼子特工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喊杀声已经如同山崩海啸,席卷而至!
“一团的!给老子冲!”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为弟兄们报仇!”
黑夜里,无数条汉子,像一群被点燃了火药桶的疯牛,从医院的后方,从侧翼,从每一个鬼子意想不到的角落,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
他们没有火力试探。
他们甚至没有卧倒隐蔽。
有的,只是眼睛里燃烧的、能焚尽一切的怒火!
有的,只是胸膛里憋着的、不吐不快的杀气!
李云龙一马当先,从还在飞奔的马背上一跃而下,那落地姿势,像一头捕食的黑熊。
他一把从旁边警卫员手里抢过那挺还在发烫的捷克式,连枪架都来不及打开,就那么端在手里,对着鬼子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了一地。
他一边扫射,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杀!”
“给老子狠狠地杀!”
“让这帮狗娘养的杂碎,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今天,咱们不为胜利,就为他娘的复仇!”
一团的战士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着医院里冲天的火光,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医生护士的尸体,每一个人的理智,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扔!”
一个排长扯着嗓子吼道。
上百颗黑乎乎的木柄手榴弹,拖着青烟,像一阵冰雹,铺天盖地地砸进了鬼子特工队刚刚建立的临时防线里。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大地都在颤抖。
泥土、碎石、还有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
山本特工队的队员,虽然个个都是精英,是兵王中的兵王。
他们是狼,习惯在黑暗中,用最精准的方式,咬断猎物的喉咙。
可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是一群被彻底激怒的、不计伤亡、不要命的疯牛!
你的战术动作再标准,能躲得开覆盖过来的手榴弹雨吗?
你的枪法再精准,能快得过四面八方同时捅过来的刺刀吗?
一个鬼子特工刚从掩体后探出头,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七八支三八大盖同时锁定。
他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另一个鬼子特工试图用精准的点射压制一团的冲锋,可一个满脸是血的一团战士,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就那么直愣愣地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狰狞的笑容。
“轰!”
同归于尽。
山本特工队,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亮剑”精神。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用命换命的打法!
高地之上。
山本大木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望远镜里,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悍不畏死的八路军,看着自己那些训练有素的帝国精英,被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冲锋打得节节败退,一股寒气,从他的脊梁骨升起。
他看清了那面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带着弹孔的军旗。
【八路军独立旅一团】。
“李云龙……”
山本大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他更知道,再不走,今天这支帝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就要被这群疯子,用人海给活活堆死在这里!
“撤退!”
他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交替掩护,向西侧山林突围!快!”
山本特工队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接到命令,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立刻分成了几个战斗小组,互相掩护,且战且退,火力衔接得天衣无缝,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有序地脱离战场。
可他们想走,李云龙能答应吗?
“想跑?”
李云龙扔掉打空了弹匣的机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眼睛红得像要喷出火来。
“门儿都没有!”
“给老子咬住他们!”
“就是用牙咬,也得给老子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团的战士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缠了上去。
你退一步,我进三步!
你打一枪,我还你十颗手榴弹!
一个鬼子特工刚刚转身,还没跑出两步,一柄带着泥土芬芳的工兵铲,就呼啸着飞了过来,狠狠地砍进了他的后颈!
另一个鬼子特工躲在树后,试图进行火力压制,一个一团的老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硬是顶着子弹,怒吼着冲了上去!
“噗嗤!”
刺刀,狠狠地捅进了鬼子的胸膛。
鬼子临死前的一枪,也打穿了老兵的腹部。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死不瞑目。
战斗,已经彻底演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山本特工队,这支披着人皮的狼,终于在独立旅这群不要命的疯子面前,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的格斗技巧,他们的三棱军刺,在近身搏斗中,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但一团的战士们,没有一个后退的。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就立刻补上来。
用枪托砸,用石头砍,用牙齿咬!
整片战场,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最终,山本大木还是带着残部,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精湛的战术动作,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摆脱了纠缠,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战斗,结束了。
李云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医院,看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病房,看着战士们从废墟里一具具地抬出战友和医护人员的尸体。
刚才那股焚天煮海的狂怒,如同退潮一般,迅速地从他身体里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悲凉和自责。
一个卫生员跑到他面前,哭着报告。
“团长……兰草……兰草她……”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间还算完整的病房前。
那个只有十七岁、总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爱脸红的小护士,就那么静静地趴在一张病床上。
她的后心,插着一柄黑色的三棱军刺。
在她的身下,护着一个重伤员。
那个重伤员,活了下来。
李云龙伸出手,想替她合上那双还带着惊恐和不甘的眼睛。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噗通”一声。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阎王爷掰手腕的汉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像一头受伤的、苍老的狮子,用那双布满血丝的拳头,狠狠地砸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一下,又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无声地滑落。
“老子……”
“来晚了……”
第116章 这笔血债,我记下了!不死不休!独立旅的宣言!
李逍遥赶到的时候,火还在烧。
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烈焰,而是残垣断壁间,一缕缕不肯熄灭的、冒着黑烟的阴火。
空气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
是硝烟,是血腥,是烧焦的木料,还有……烧焦的皮肉。
他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侦察连的战士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沉默得像石头,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李云龙就蹲在医院大门口那棵被炮弹削掉半边树冠的老槐树下。
他没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死气。
不远处,赵刚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疯了一样往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冲。
那个人是沈静。
她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赵刚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只剩下一种野兽般的、濒临崩溃的惊惶。
丁伟站在一片废墟前,摘下了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着。
可镜片上的那层血色,似乎怎么也擦不掉。
战士们在废墟里穿行,动作很轻,很慢。
他们抬出一具又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的空地上。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
李逍遥翻身下马,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缓缓抬起头,那双牛眼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气,只有一片空洞的、灰败的死寂。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百二十七个重伤员,一个没活下来。”
“全都是用刺刀捅死的。”
“大夫,护士,死了三十三个。”
“兰草……也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李逍遥看到,他的拳头,已经把身下的泥地,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一个卫生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被鲜血浸湿了边角的纸。
“旅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伤亡……伤亡统计出来了……”
李逍-遥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
【野战医院警卫连,一百五十四人,阵亡一百一十二人,重伤四十一人,无一生还。】
【住院重伤员,一百二十七人,全部遇难。】
【医生、护士、卫生员,共计五十二人,牺牲三十三人,失踪两人。】
【药品仓库、手术器械、医疗物资……全部被焚毁。】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李逍遥的眼球上。
这些人,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们是躺在病床上,被敌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这些医护人员,很多都是放弃了大城市优渥的生活,怀着一腔热血来到根据地的知识青年。
他们是独立旅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李逍遥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将那份报告单仔细地叠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还冒着黑烟的废墟。
他走得很慢。
他看到了被烧成焦炭的病床骨架。
他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沾满血污的手术刀和剪刀。
他看到了一面被熏黑的墙壁上,还挂着半张“救死扶伤”的锦旗。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护士,李逍遥记得她,开朗爱笑,总是跟在沈静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被烧焦了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一对慈祥的老人,笑得一脸褶子。
李逍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缓缓地,替她合上了那双还圆睁着的、带着无尽恐惧与不甘的眼睛。
这一刻。
他那颗穿越而来,始终带着一丝置身事外、仿佛在看一场宏大历史电影的心,被彻底击碎了。
这不是电影。
这不是小说。
这不是历史书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这是滚烫的鲜血。
这是鲜活的、再也无法呼吸的生命。
是他的兵。
是他的同志。
是他的责任。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出了废墟。
院子里,所有的干部都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主心骨,给他们一个方向。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那张年轻的、英俊的面孔,此刻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冬日里最冷的寒风,吹过每一个人的耳膜,钻进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传我命令。”
所有干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李逍遥的目光,从李云龙灰败的脸上,扫过丁伟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刚刚从帐篷里出来、失魂落魄的赵刚身上。
“从现在起,独立旅,暂停一切其他军事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如同金石相击。
“最高作战目标,只有一个。”
【全歼山本特工队!】
【活捉山本大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压抑的阴霾!
李云龙那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丁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赵刚那张惨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复仇的潮红。
滔天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那一百多具冰冷的尸体,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彻骨的冰冷。
“给牺牲的同志们,挖最好的坑,打最好的棺材。”
“告诉后勤处,把我们缴获的、最好的那批布料拿出来,给他们做寿衣。”
“告诉司号员,准备一百四十五面崭新的军旗,给我们的英雄盖上。”
“我要让山本大木,让筱冢义男,让整个华北方面军都看清楚。”
“杀我独立旅一人,我屠他一个中队。”
“毁我一座医院,我端他一个联队。”
“这笔血债,我李逍遥,记下了。”
“从今天起,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临时指挥部走去。
第117章 楚云飞:358团,听从统一调遣!国共联手,共歼此獠!
追击,开始了。
没有动员跟口号。
侦察连的战士们,像一群沉默的狼,跟在李逍遥身后,循着山本特工队撤离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一头扎进了茫茫的群山。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般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们不需要动员。
野战医院那一百多具冰冷的尸体,就是最决绝的战斗檄文。
山本大木很狡猾。
他撤退的路线,忽东忽西,完全不按常理。
他甚至会故意分出小股部队,制造假的痕迹,试图迷惑追兵。
可他面对的,是李逍遥。
一个拥有后世最顶尖反追踪经验的特种兵王。
李逍遥的眼睛,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总能从最复杂的线索中,剥离出最真实的那一条。
一个被踩断的草茎的断口新鲜度。
一块石头下面被翻动过的潮湿泥土。
甚至是一滴几乎看不见的、凝固在树叶上的血珠。
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边。”
李逍遥抬手,指向一条看似最不可能的、通往悬崖峭壁的小路。
侦察连的战士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已经习惯了旅长的神鬼莫测。
在他们心里,旅长指的方向,就是胜利的方向。
追击,持续了一天一夜。
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随身携带的炒面,早就吃完了。
支撑着他们的,只有一股气。
一股不把山本大木碎尸万段,就誓不罢休的复仇之气。
第二天黄昏。
当他们翻过又一座山梁时,痕迹,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彻底中断了。
一条路,通往平原,那是日军的占领区。
另一条路,继续向西,深入太行山腹地。
还有一条,蜿蜒向北,通往的,是晋绥军阎老西的防区。
“旅长,怎么办?”
侦察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地问道。
李逍遥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德制雪茄的味道。
是山本大木。
这个家伙,竟然朝着晋绥军的防区去了。
李逍遥站起身,看着那条通往北方的山路,眉头紧锁。
他知道,仅凭一个侦察连,就算追上了,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山本特工队虽然在医院一战中有所损失,但主力尚在。
那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
硬拼,侦察连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必须要有重火力,要有足够多的兵力,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才能将这群狡猾的狼,彻底困死。
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上哪去找援兵?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从北边那条山路上,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隐蔽!”
侦察连长低喝一声。
所有战士,瞬间散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道路两旁的林子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
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头戴德式m35钢盔、脚蹬牛皮长靴的士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们装备精良,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腰间挂着德制长柄手榴弹,队伍里甚至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军容严整,步伐沉稳。
一看,就是精锐。
是晋绥军。
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的一名军官,举着望远镜,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他一挥手,整个巡逻队立刻停下脚步,就地展开了战斗队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前面的可是八路军独立旅的朋友?”
那军官放下望远 new镜,朗声喊道,手里却紧紧握着腰间的毛瑟手枪。
李逍遥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已经满是尘土和划痕,脸上也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我,李逍遥。”
对面那军官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了李逍遥几眼,脸上的警惕,化作了一丝惊讶与敬佩。
他快步走了上来,在三步外站定,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来是李旅长当面!卑职晋绥军358团一营营长孙铭!奉我们楚团长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楚云飞?
李逍遥也是一怔。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李逍遥的疑惑,孙铭解释道:“我们团座前日得到情报,说有一支日军精锐小股部队,在我防区附近活动。团座判断,这伙日军绝非善类,正准备调集部队,布下一个口袋,将他们一举围歼。”
“没想到,这伙日军的目标,竟然是李旅长。”
孙铭的脸上,露出一丝钦佩。
“能让日军出动这种级别的部队来追杀,李旅长,您是头一份!”
话音刚落。
一阵马蹄声,从孙铭来时的方向,急促地响起。
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如同一道闪电,出现在山路的尽头。
马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笔挺的将校呢,马靴擦得锃亮,即便是风尘仆仆,也掩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儒雅与英气。
正是楚云飞。
“李兄!”
楚云飞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他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凝重。
“云飞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才知贵部的野战医院,遭了这伙日寇的毒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屠杀手无寸铁的医者,残害无法动弹的伤员!”
楚云飞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那张一向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
“此乃畜生行径!天理不容!国法军纪不容!”
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客套与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同仇敌忾。
“李兄,你我虽然分属两党,立场不同。”
“但你我,更是同穿一身军装,同守一寸山河的中国军人!”
“保家卫国,抗击日寇,乃是我辈军人,共同的天职!”
楚云飞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党派之见,是兄弟阋墙,可以关起门来,日后再论。”
“民族之恨,是生死大敌,不共戴天!”
“云飞不才,尚能分清孰轻孰重!”
他向前一步,朝着李逍遥,郑重地伸出了手。
“今日,你我之间,没有八路,没有晋绥军。”
“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军人】!”
“我358团,愿与独立旅并肩作战,不分彼此,听从统一调遣!”
“共歼此獠!为死难的同胞,报此血仇!”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的声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刻,楚云飞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一个纯粹的爱国者。
李逍遥那颗因为仇恨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楚云飞的手。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粗糙有力。
一只白皙修长,却同样坚定如铁。
“好!”
李逍遥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在他们身后,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精锐的部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八路军的战士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坚毅如铁,身上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气。
晋绥军的士兵们,军容严整,装备精良,脸上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骄傲与自信。
他们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释然。
国共两支王牌部队的精锐,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第一次,真正地站到了一起。
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山本大木!
第118章 联手伏击!山本的致命弱点是什么?
李逍遥松开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转身,将那张简陋的地图铺在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楚兄,请看。”
楚云飞走上前,孙铭和其他军官也围了过来。
侦察连的战士们与358团的士兵们,则保持着警戒距离,互相打量着。
八路军的兵,衣衫破旧,很多人脚上还是草鞋,但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狼般的凶悍。
晋绥军的兵,军容严整,德式钢盔,牛皮军靴,身上有股职业军人特有的傲气。
他们看着对方,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可当他们的视线交汇时,那份戒备与好奇,又都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因为他们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硝烟与鲜血的味道。
“山本的行踪,飘忽不定,但万变不离其宗。”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
“他一直在沿着山脊线移动,避开所有村镇与大路。”
“这说明他极度依赖地形的掩护,也说明他不敢与任何成建制的部队发生正面冲突。”
楚云飞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孤军深入,最忌暴露。山本大木,是个中高手。”
“他现在就像一条受了伤的毒蛇,急于寻找一个安全的洞穴舔舐伤口。”
李逍遥的指尖,重重点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一线天。”
地图上,那是一条被两座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夹在中间的狭窄隘口,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这是他返回平原地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一个天然的伏击场。”
楚云飞的眼睛亮了。
“李兄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给他布下一个口袋?”
“没错。”
李逍遥抬起头,看向楚云飞。
“但这个口袋,需要我们两家,分工合作。”
“请讲。”
楚云飞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楚兄的358团,装备精良,火力强大。”
李逍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
“我需要你的人,在隘口的正面,给我构建一道最坚固的火力网。”
“用你们的德制重机枪,把这个口子,给我彻底封死!”
“我要山本的特工队,一头撞在这块铁板上,让他们进退不得!”
楚云飞笑了。
“这活儿,我358团拿手。”
他看向自己的部下,脸上带着强大的自信。
“我把全团所有的捷克式、还有那两挺刚到手的mG34,都拉过来!”
“保证子弹能把隘口的地皮都削下去三尺!”
“好!”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楚兄的部队,是铁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冰冷的杀气再次浮现。
“而我的侦察连,就是砸下来的铁锤!”
他的手指,离开了隘口,缓缓移向了旁边那座标注着等高线的、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悬崖。
“当你们在正面把他死死钉住的时候,我会带着我的人,从这里,爬上去。”
孙铭倒吸一口凉气。
“李旅长,这……这不可能!这面山壁,足有上百米高,跟镜子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凝视着李逍遥那双平静却疯狂的眼睛,许久,他缓缓开口。
“好。”
“我相信李兄的人,能做到。”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李逍遥一拳,轻轻砸在地图上。
“这一次,我要让山本那条狼,尝尝被铁锤砸断脊梁骨的滋味!”
* * *
一线天。
夜,冷得像铁。
风,从狭窄的隘口穿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楚云飞的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阵地。
两挺崭新的mG34重机枪,如同两只黑色的怪兽,被架设在隘口两侧最隐蔽、视野也最好的制高点上。
黑洞洞的枪口,用油布包裹着,透出死亡的气息。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错落地分布在半山腰的岩石缝隙里,形成了一个远近结合、高低搭配的交叉火力网。
358团的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们是猎人,最有耐心的猎人。
而在隘口的另一侧,那面被孙铭称为“绝壁”的悬崖下方。
李逍遥和他的侦察连,正仰着头,看着那面在月光下泛着青光的、高不可攀的石壁。
没有绳索。
没有专业的攀岩工具。
有的,只是一把把工兵铲,和一双双长满了老茧的手。
“上。”
李逍遥只说了一个字。
他第一个,将工兵铲狠狠凿进岩石的缝隙里,借着力,身体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侦察连的战士们,没有一个犹豫。
他们一个接一个,循着旅长的身影,开始了这场在任何人看来都与自杀无异的攀登。
石屑,簌簌落下。
每一次发力,手臂的肌肉都贲张到极限。
每一次换手,都是一次与死神的赌博。
可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心中,燃烧着一团火。
那火,是野战医院冲天的火光,是兰草后心那柄冰冷的刺刀,是一百多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仇恨,是最好的兴奋剂。
* * *
凌晨四点。
天色最黑暗的时候。
一队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了隘口的另一端。
他们行动迅速,队形分散,彼此之间用简单的手势交流,悄无声息,如同在黑夜中行进的狼群。
正是山本大木和他那支疲惫不堪的特工队。
连续的奔逃与战斗,已经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
但多年的严酷训练,依旧让他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山本大木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这个狭长的隘口。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不安。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坟墓。
“停。”
他做了一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
一个特工队员,匍匐着,像蛇一样,朝着隘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高地之上。
楚云飞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心,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沉住气。”
他对自己说。
“一定要等他们全部进来。”
那个日军斥候,摸到了隘口边缘,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回过头,对着山本,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山本大木的眉头,依旧紧锁。
他犹豫了。
可身后的追兵,随时都可能咬上来。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前进。”
最终,他还是下达了命令。
特工队以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隘口。
一个,两个,十个……
当最后一名队员也走进隘口的那一瞬间。
楚云飞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打!”
一声怒吼!
他亲手扯掉了mG34上的油布,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撕裂亚麻布般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嘶吼,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被后世称为“希特勒电锯”的战争怪兽,第一次,在这片黄土地上,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一道由炙热的金属构成的弹幕,像一柄烧红的镰刀,以每分钟1200发的恐怖射速,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特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瞬间就被打成了两截!
鲜血与碎肉,混杂着被子弹击碎的石屑,漫天飞舞!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轻机枪、步枪,同时开火!
整个隘口,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
子弹,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跳弹,发出尖锐的呼啸。
山本特工队瞬间就被打懵了!
他们虽然精锐,但也是血肉之躯!
在这种级别的饱和式火力覆盖下,任何战术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隐蔽!反击!”
山本大木在第一时间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他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残存的特工队员们,依托着岩石,开始疯狂地还击。
他们的枪法精准,火力凶悍,一时间,竟然与358团形成了对峙。
山本大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陷阱。
正面的火力太猛了,根本冲不出去。
必须想办法,从侧翼……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一声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从他的头顶,从他的侧后方,轰然炸响!
“山本老狗!”
“你不是喜欢从天而降吗?!”
“老子今天也让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是李逍遥!
山本大木猛地抬头。
他看到,在那面光滑如镜的悬崖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隘口里这群待宰的羔羊。
“手榴弹!”
李逍遥一声令下。
上百颗冒着青烟的木柄手榴弹,被凌空抛下。
像一场黑色的、死亡的冰雹雨。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隘口里,掀起了毁灭的风暴!
气浪,将鬼子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抛向空中!
弹片,撕开他们的血肉,带走他们的生命!
山本大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自己的帝国精英,在爆炸中,被成片成片地炸碎。
腹背受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真正的绝境!
“撤退!撤退!”
山本大木彻底疯了,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再不走,今天,所有人都要埋葬在这里!
“第一小队!断后!”
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冷酷的命令。
“其他人!跟我冲出去!”
剩下的十几个特工队员,在他的带领下,顶着头顶的手榴弹和正面的机枪火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路,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那个被留下断后的第一小队,七八个鬼子,则红着眼,抱着枪,朝着楚云飞的阵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反扑。
“想跑?”
李逍遥的眼睛,冷得像冰。
“给我用冲锋枪,把那几个断后的,打成筛子!”
侦察连的战士们,从悬崖上滑下,如同下山的猛虎,加入了战局。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断后的小队,被全歼。
但山本大木,还是带着残部,像一条被砸断了半截身子的野狗,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 * *
天,亮了。
硝烟,还未散尽。
楚云飞从阵地上走下来,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弹壳,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撼。
李逍遥也带着人,从隘口里走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兄的兵,真乃虎狼之士也!”
楚云飞由衷地赞叹。
“从天而降,神鬼莫测!云飞佩服!”
“楚兄的兵,才是国家干城!”
李逍遥也回道。
“正面硬抗,不动如山!若非楚兄的重机枪,今天也留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这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李逍遥没有再客套,他走到一具日军尸体旁,蹲了下来。
他仔细地检查着尸体。
突然,他眉头一皱。
他发现,这个鬼子兵虽然看着精壮,但面颊深陷,眼窝发青,明显带着长期疲劳和营养不良的特征。
他又撕开了鬼子身上一个特制的军粮包。
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像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股高热量、高蛋白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站起身,走到楚云飞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破绽的兴奋。
“楚兄,我想,我知道山本的致命弱点是什么了。”
第119章 大海捞针,如何破局?楚云飞:我全明白了!
楚云飞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探究。
“弱点?”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山本特工队,这支来去如风、战力强悍到近乎变态的部队,在他看来,就像一台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们唯一的弱点,似乎就是人数太少。
可现在,李逍遥却说,他找到了这台机器的致命缺陷。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具被他特意保留下来的日军尸体旁,蹲下身。
楚云飞和孙铭也跟了过去。
“楚兄,你看他的脸。”
李逍遥用刺刀的刀尖,轻轻挑开那鬼子兵被硝烟熏黑的脸颊。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属于青壮年男子的脸。
可这张脸上,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再看他的手。”
李逍遥抓起鬼子的手腕,将袖子捋上去。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充满了爆发力。
但皮肤下面,几乎没有一丝脂肪,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着。
“这是一个长期处于高强度运动,并且热量摄入严重不足的身体。”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在解剖一具标本。
“换句话说,他很精壮,但也很虚。”
“这种虚,不是力量上的虚弱,而是身体储备被长期透支后,呈现出的亏空状态。”
孙铭忍不住开口:“可……可他们打起仗来,一个个都跟下了山的猛虎一样,哪里虚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李逍愈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个缴获来的、扁平的金属军粮盒。
他用力撬开。
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被压得无比密实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混杂着鱼腥、油脂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古怪味道。
“楚兄,你尝尝。”
李逍遥用刺刀剜了一小块,递了过去。
楚云飞没有犹豫,接过来,放进嘴里。
一股极其浓烈的高热量味道,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只是小小的一块,下到肚子里,就好像吞下了一团火,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楚云飞的脸色变了。
他也是行家,立刻就品出了这东西的门道。
“高浓缩的鱼肉、米粉、还有大量的糖分和盐……”
他看着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吃的军粮,这是……这是给机器加的燃料!”
“说对了!”
李逍遥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兴奋的光芒,那是一个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踪迹时才会有的光芒。
“山本特工队,就是一台精密的、高效的、并且极度昂贵的德国战争机器。”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装备着最顶尖的德式武器,使用着最先进的通讯电台,甚至连吃的,都是这种专门定制的、能迅速补充体能的特种军粮。”
“这一切,都赋予了他们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战场机动性。”
“但也正是这一切,给他们套上了一副无形的、致命的枷锁!”
李逍遥走到那张铺在石头上的简陋地图前,拿起一根树枝。
“楚兄,我问你,你的358团,如果断粮三天,会怎么样?”
楚云飞毫不犹豫地回答:“弟兄们可以勒紧裤腰带,挖草根,啃树皮,只要有水喝,再撑三天不成问题。战斗力会下降,但军心不会散。”
“没错。”
李逍遥点点头。
“我们八路军,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三天,就是断粮十天半个月,只要有口炒面糊糊,照样能跟鬼子拼刺刀。”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树枝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可山本特工队,不行!”
“他们就像一匹纯血的赛马,能日行千里,但他们必须吃最好的精料,喝最干净的水,每天都要有马夫精心伺候。”
“而我们,是太行山里的骡子,吃的是粗糠,喝的是山泉,走的是山路,耐力比他们强得多!”
“他们吃的这种特种军粮,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体能,但绝对无法长期维持。”
“他们身上的那些尸体就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这种高强度的作战模式,给活活榨干了!”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番惊世骇俗的分析,给彻底镇住了。
一直以来,山本特工队在他们心中,都是一群神出鬼没、仿佛不知疲倦的魔鬼。
可现在,李逍遥却撕开了魔鬼的外衣,让他们看到了里面那个脆弱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的内核。
楚云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李逍遥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我全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想携带常规补给,而是不能!”
“常规的饭团、罐头,体积太大,热量太低,根本无法满足他们那种变态的消耗!而且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机动性!”
“所以,他们必须依赖这种特制的、从德国运来的‘燃料’!”
“而这种‘燃料’,数量一定是极其有限的!”
楚云飞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抢过李逍遥手里的树枝。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在山里打一辈子游击!”
“他们必须在每一次‘燃料’耗尽之前,返回一个固定的、安全的、并且补给充足的地方,进行休整和补充!”
“他们不是没有弱点!”
楚云飞一拳,重重地砸在石头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兴奋!
“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离不开他们的老巢!”
“对!”
李逍遥看着一脸亢奋的楚云飞,露出了笑容。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山本是狼,是一头凶狠狡猾的头狼。”
“之前,我们所有人的思路都错了,我们总想着怎么去追上这头狼,怎么在他奔跑的时候,咬住他的尾巴。”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我们永远不可能比狼跑得更快,那样只会被他活活拖垮,最后被他反咬一口。”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我们不去追狼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意。
“我们去找到他的狼窝!”
“然后,在他睡得最香,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放一把火,把整个狼窝,连同里面的所有畜生,烧得干干净净!”
【关门打狗!】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之前那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的憋屈感,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从被动的追击者,变成主动的猎人!
这个思路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酣畅淋漓的痛快!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
楚云飞抚掌大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李兄,你真是我的子房!有你这番话,云飞茅塞顿开!”
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指着那张简陋的、甚至可以说是错漏百出的地图,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这晋西北,群山连绵,沟壑纵横,敌占区更是犬牙交错。”
“想在这片比大海还要复杂的地方,找到一个被日本人严密隐藏起来的狼窝……”
他看着李逍遥,苦笑道。
“这跟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别?”
李逍遥看着那张地图,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楚云飞说得没错。
战略思路的转变,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战略,变成可执行的战术,才是最大的难题。
想找到山本的老巢,他们缺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那就是,一双能看透这片茫茫大地的眼睛。
李逍遥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地图的边缘,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双眼睛,就在敌人的手里。
问题是,怎么把它,拿到自己手里来。
第120章 楚云飞的宝贝,镇团之宝!你我,同为中国军人!
楚云飞的苦笑,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大海捞针。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地还要沉重。
战略思路的转变,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现实的困境,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面前。
晋西北,群山连绵,沟壑万千。
敌我双方的控制区,如同犬牙交错,混杂在一起。
八路军的地图,大多是靠战士们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再凭记忆手绘出来的,粗糙,简陋,甚至很多地方都是一片空白。
用这样的地图,去找一个被日军刻意隐藏起来的特种作战基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孙铭看着自家团座脸上的凝重,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沉默不语,却气势迫人的李逍遥,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李逍遥,确实是个鬼才。
关门打狗的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一双能看透这片茫茫大地的眼睛,再高明的猎人,也找不到猎物的巢穴。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侦察连的战士们,默默地擦拭着手里的枪,眼神里刚刚燃起的火焰,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片沉默中,楚云飞却突然笑了。
他看着李逍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快意。
“李兄,你说的对,大海捞针,需要耐心,更需要一块好磁铁。”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负责指明方向,这块磁铁……”
楚云飞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兄弟我手上,恰好有一块。”
李逍遥的眉毛微微一挑。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楚云飞吸引了过去。
只见楚云飞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副官孙铭,沉声吩咐道:
“孙铭,去把我的‘宝贝’取来。”
孙铭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与肉痛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楚云飞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团座!”
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孙铭回来了。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用上好牛皮制成的图囊,看那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地图,而是什么传家宝。
楚云飞亲自接过图囊,动作郑重地解开系绳。
他将图囊倒转,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精良的地图,滑落在他手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楚云飞和李逍遥一起,将这张地图缓缓展开,铺在了那块简陋的、充当桌子的大石头上。
地图展开的那一瞬间。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侦察连长更是忍不住凑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张图,嘴里下意识地喃喃道:“我的乖乖……”
这根本不是八路军那种用粗纸手绘的、比例失调、地名都写不全的草图!
这是一张印刷的、彩色的、带着经纬线的……
【日造甲等高精度军用地图】!
地图的比例尺,清晰地标注在右下角。
【一比五万】!
山川的走向,河流的脉络,村镇的位置,道路的等级,甚至每一处高地,每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都被用不同的颜色和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极致!
对于习惯了在模糊地图上“大概其”作战的八路军战士来说,这张地图的出现,不亚于一个瞎子,突然恢复了视力!
其价值,不亚于一个炮兵团!
李逍遥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地图上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又无比清晰的地名。
他的心脏,也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
有了这张图,整个晋西北的山川沟壑,在他眼里,再无秘密可言!
他抬起头,看向楚云飞,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楚云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然一笑,解释道:
“去年,我358团在忻口外围,侥幸打掉了一个日军师团的辎重队,这是最大的缴获。”
“一直被我当成宝贝藏着,轻易不肯示人。”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但今日不同。”
“物尽其用,宝剑赠英雄。”
楚云飞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份地图在我楚云飞手中,最多能守住大孤镇这一方阵地。”
“但在李兄你的手中,或许,就能斩断日寇在华北的一条臂膀!”
“云飞,乐见其成!”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气魄惊人。
孙铭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肉痛之色,渐渐被一种钦佩所取代。
他知道,自家团座是真的把眼前这个八路军的指挥官,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当成了值得敬佩的对手与知己。
然而,楚云飞给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俯下身,在那张珍贵的地图上,开始圈画起来。
“李兄,光有地图还不够。”
“山本特工队的老巢,必然选在极其隐蔽、易守难攻,且便于向各个方向渗透的地方。”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第一个红圈。
“这里,黑风山废弃煤矿。日本人占领之后,曾派兵驻守,后来又莫名撤走,对外宣称矿井已经塌方,但据我的情报,里面似乎另有玄机。”
铅笔移动,又画了第二个圈。
“这里,前朝一个王爷的陵墓群。地宫复杂,四通八达,日本人去年以考古的名义,将方圆十里都划为了军事禁区。”
第三个圈,第四个圈……
一个个被楚云飞的情报网长期怀疑的、日军的秘密据点,被他毫不吝啬地标注了出来。
这些情报,大大缩小了搜索的范围。
将“大海捞针”,变成了“定点排查”。
“剩下的,就要靠李兄你了。”
楚云飞直起身,将铅笔递给李逍遥。
“你的兵,是山里的狼,是地上的鼠,钻洞掏窝,你们是行家。”
“找到狼窝的任务,非你莫属。”
李逍遥接过那支还带着楚云飞体温的铅笔,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楚云飞,看着他坦荡的眼神,看着他毫不作伪的真诚。
他知道,这份地图,这份情报,是何等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联手,这是将身家性命押在一起的信任!
突然。
李逍遥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并拢,身体绷得像一杆出鞘的标枪。
他抬起右手,向着楚云飞,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楚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金石为开的力量。
“这份大礼,我李逍遥,代我独立旅,代所有在野战医院牺牲的一百四十五名同胞……”
“谢过了!”
楚云飞看着他,也肃然地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李兄,客气了。”
“你我,同为中国军人!”
两个人的身后,八路军的战士与晋绥军的士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之间的隔阂与戒备,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融化了。
李逍遥不再多言。
他俯下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那张地图之上。
有了这张高精度地图,有了楚云飞提供的关键情报,再结合山本特工队之前的行动路线、作战半径、以及他推算出的补给周期……
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交织、勾连、排除。
范围,在不断缩小。
目标,在不断清晰。
指挥部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男人。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空缓缓移动。
最终,他的食指,重重地,点在了其中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上。
第121章 日军巢穴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李云龙急了:现在就打!
联合指挥部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张一比五万的日造甲等高精度军用地图,铺满了整张大石桌。
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独立旅所有核心人物的视线,都死死地吸附在上面。
李逍遥。
赵刚。
丁伟。
李云龙。
四个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楚云飞送来的这份大礼,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们肩上。
用好了,能斩断山本大木的脖子。
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楚云飞标注出的这几个地方,都有可能。”
丁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空虚点着。
“黑风山废弃煤矿,前朝王爷的陵墓群,还有这个……藏在深山里的白云寺。”
“都是易守难攻,且极其隐蔽的地方。”
李云龙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还分析个屁!”
“他娘的,兵分三路,挨个给老子端了!”
“就算里面不是山本的老巢,端掉几个鬼子的据点,咱们也不亏!”
“老李,你先别急。”
赵刚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这几个地方,都深入敌占区腹地,周围日伪军据点密布,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打过去,不等摸到山本的窝,筱冢义男的大军就把我们给包了饺子。”
“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脖子一梗,牛眼瞪着赵刚。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了李逍遥身上。
他是这场复仇之战的主心骨。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论。
他的食指,像一根冰冷的探针,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许久,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用红色的那一头,在楚云飞画的其中一个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白云寺】。
“这里,可以排除。”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论断力。
“为什么?”丁伟忍不住问道。
“山本特工队,是一台精密的德国机器。”
李逍遥的笔尖,轻轻敲了敲地图。
“机器,就需要保养,需要更换零件,需要特定的燃料。”
“他们的mG34重机枪,mp40冲锋枪,还有那些德制电台,都不是我们手里的三八大盖,随便找个铁匠铺就能修。”
“白云寺这种地方,藏几个人可以,但绝不可能支撑一支技术兵种的长期驻扎。”
“后勤补给,跟不上。”
他又用笔,在那个标注着【前朝王陵】的红圈上,画了一个叉。
“这里,也可以排除。”
“理由呢?”
这次是赵刚问的。
“理由同样是后勤。”
李逍遥抬起头,看向众人。
“陵墓地宫,固然隐蔽,但环境潮湿,通风不畅。”
“精密的武器装备,尤其是电台和弹药,在这种环境下,不出半个月就会受潮损坏。”
“山本大木,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两个红叉,瞬间将搜索范围缩小了一半。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他凑了过来,指着地图上剩下的几个红圈。
“那剩下的这几个呢?”
李逍遥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铅笔,以野战医院为圆心,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圈。
这个圆圈,将山本特工队袭击医院后,一路逃窜,直至与他们在一线天交火的所有路线,都囊括了进去。
“这是山本的活动半径。”
他的笔尖,在这个圆圈里来回滑动。
“特种部队作战,讲究一个效率。”
“从出击到返回,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根据我们推算,山本特告队的特种军粮,最多只能支撑他们进行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作战。”
“这就意味着,他的老巢,必然在这个半径之内。”
随着李逍遥的分析,丁伟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顺着李逍遥的思路,视线在那个巨大的圆圈内飞快地扫视。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伸出手,指着圆圈内的一条不起眼的虚线。
“这条线……这是日军的一条简易军用公路!”
丁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潮红。
“这条路,连接着太原和阳泉,专门用来运输煤炭和矿产资源!”
“它虽然简陋,但足以通行卡车!”
“山本特工队那些德国货,弹药消耗巨大,光靠人力骡马运输,根本无法满足!”
“他们必须有一条能走汽车的秘密补给线!”
丁伟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那条狼的尾巴!
“对!”
李逍遥赞许地点了点头。
“山本的补给,必然依赖这条运输线。”
“所以,他的老巢,一定就在这条运输线附近,而且距离公路不能超过十公里!”
“否则,运输的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这个条件一加上。
地图上,楚云飞标注的、又符合条件的地点,只剩下最后一个。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到了那一个点上。
【黑风口废弃煤矿】。
这个地方,太特殊了。
它恰好位于李逍遥画的作战半径圈内。
距离丁伟指出的那条秘密运输线,不到五公里。
更重要的是,它所处的位置。
这里,已经算是敌占区的腹地,距离太原的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一百公里。
周围,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日伪军的炮楼和据点。
这里是日本人心脏边上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
赵刚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名,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对山本心理的分析。
自负。
极度的自负。
山本大木这种人,就像一个最顶尖的刺客,他最相信的藏身之所,不是穷山恶水,而是人潮汹涌的闹市。
他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笃定,八路军的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把手伸到筱冢义男的眼皮子底下来!
“灯下黑……”
赵刚的嘴里,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没错,就是灯下黑!”
李云龙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发出一声脆响,脸上的表情,是恍然大悟后的狰狞!
“这个狗娘养的,够毒!够刁!”
“把老巢安在咱们眼里的禁区,怪不得咱们找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以为咱们不敢去,可咱们偏要去!”
李云龙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他一把抓住李逍遥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老李!别等了!”
“就是这儿!”
“下命令吧!”
“老子这就去把一团的弟兄们都拉出来,今晚上就动身!”
“把这个黑风口,给他挖地三尺,也得把山本那条老狗给掏出来!”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血,都热了起来。
狼窝,找到了!
复仇的时刻,就在眼前!
然而,李逍遥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名叫“黑风口”的地方,看着它周围那些代表着日军据点的密密麻麻的黑点,缓缓开口。
“不。”
“现在还不能打。”
李云龙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
李逍遥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打仗,不是赌博。”
“我们是在拿战士们的命,去换一个结果。”
“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情报的真实性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战士,去冒这种没有意义的险。”
“黑风口周围,是敌人的核心控制区,我们的大部队一旦进入,立刻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别说打山本,我们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李逍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滚烫的心头。
是啊。
他们都被找到狼窝的兴奋,冲昏了头脑。
却忽略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这只是推测。
万一错了呢?
万一,这又是敌人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呢?
那他们集结主力杀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云龙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来回踱步。
这个难题,比找不到敌人,更让人憋屈。
狼窝就在那里,你甚至能闻到狼身上的骚味。
可你就是不敢把手伸进去。
因为你不知道,那里面除了狼,是不是还有几头吃人的老虎。
“那……那怎么办?”
丁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总得有个办法。”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黑风口矿场”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冰冷的触感。
可他的眼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矿场里,冲天的火光。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望向了门外那片漆黑的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必须派人去。”
“派一支最精锐的小分队,潜进去。”
“像一把没有声音的锥子,给我死死地钉进这个狼窝里!”
“我要亲眼看到山本大木的照片!”
“我要知道他有多少人,多少挺机枪,多少门炮!”
“我要把他的狼窝,从里到外,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李逍遥的意思。
这个任务的难度,已经不能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那几乎是……
十死无生。
第122章 侦察连陈峰的发现,石破天惊!
指挥部的油灯下,气氛凝重如铁。
李逍遥召见了侦察连连长陈峰。
地图摊在桌上,那个用红色铅笔重重圈出的地名——【黑风口废弃煤矿】,像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战前动员。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像狼一样精悍的汉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任务,你清楚了。”
“深入敌占区腹地,摸清黑风口的情况。”
“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多少挺机枪,火力点怎么分布,明哨暗哨在哪里。”
陈峰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清楚。”
李逍遥的视线,从陈峰的脸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站着的十几个侦察连的精锐骨干。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趟任务,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李逍遥的声音,冷了下来。
“九死一生。”
“一旦暴露,你们没有任何支援。”
“整个独立旅,都会在你们身后,但我们过不去。”
“我能给你们的,只有四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相机行事】
这四个字,意味着一切。
意味着你们可以根据情况自行撤退。
也意味着,你们可能会被彻底放弃。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灯花爆开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脚跟用力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旅长!”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决绝。
“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战士们,齐刷刷地向前一步,吼声如同出鞘的利刃。
“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一个人问,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他们是侦察连。
是独立旅的眼睛,是插进敌人心脏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李逍遥沉默地看着他们,许久,他转过身,从墙角拎过来一坛没有开封的老白干。
他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亲自给每一个战士,都倒了满满一大碗。
酒液清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逍遥端起自己的碗,举到胸前。
“弟兄们。”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这碗酒,是壮行酒!”
“我等你们回来,喝庆功酒!”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燃起两团冰冷的火焰。
“如果……回不来。”
“这碗酒,就是你们的奠魂酒!”
“我李逍遥,亲自给你们报仇!”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干!”
陈峰大吼一声,端起碗,同样一饮而尽。
“干!”
所有的战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将碗里的烈酒,灌进了喉咙。
辛辣的酒液,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啪!”
陈峰将手里的粗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啪啪!”
所有的战士,都将手里的碗,摔得粉碎。
陈峰转过身,对着李逍遥,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他的眼神,像一匹即将奔赴狩猎场的头狼。
“旅长,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我们是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刀尖就是断了,也得在敌人心上,给它剜下一块肉来!”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
带着他的弟兄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消失在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 * *
夜,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晋西北的山峦,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一支二十人的小分队,如同在黑夜中潜行的鬼魅,正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敌占区的腹地,急速穿插。
他们是独立旅侦察连最精锐的力量。
每一个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脸上涂抹着黑色的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负重。
除了武器,弹药,和几块能救命的压缩饼干,身上再无长物。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狼,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靠几个简单的战术手势,就完成了复杂的队形变换。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布满了碎石和荆棘。
可他们的脚步,却轻得像猫。
二十个人走过去,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
陈峰跑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像一台红外扫描仪,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块松动的石头。
一根被异常折断的树枝。
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突然,他猛地抬起右手,握拳。
整个队伍,瞬间定格。
所有战士,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地寻找掩体,身体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山壁的阴影里。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山路的一个拐角。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后。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日语,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是一支日军的巡逻队。
听脚步声,人数在十个左右。
他们打着哈欠,骂骂咧咧,显然对这种深夜巡逻的任务,充满了怨气。
手电筒的光柱,在山壁上胡乱地扫来扫去。
一道光柱,从一个侦察兵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晃了过去。
那个战士,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滴进泥土里。
巡逻队,越来越近。
陈峰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有一个人被发现,他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座山。
就在这时。
“汪!汪汪!”
巡逻队里的一条狼狗,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陈峰他们隐蔽的方向,发出了警惕的狂吠。
所有侦察兵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一个日本军曹不耐烦地走上前,狠狠地踢了那条狼狗一脚。
“八嘎!乱叫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用手电筒朝着这边照了过来。
雪亮的光柱,像一把利剑,撕开了黑暗。
陈峰甚至能看清那军曹脸上的麻子。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匕首的卡榫上,准备在暴露的瞬间,暴起发难。
光柱,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堆上,来回扫了两遍。
什么也没有发现。
“走吧,一帮蠢货,这里连个鬼都没有。”
另一个鬼子兵催促道。
那军曹又骂骂咧咧地踢了狼狗一脚,转身,带着队伍,继续朝前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
陈峰才缓缓地,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没有时间后怕。
陈峰一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这样的险情,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又发生了数次。
他们像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第二天凌晨。
当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疲惫到了极点的侦察连,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黑风口。
他们隐蔽在一处长满了灌木的山坡上,这里地势很高,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黑风口矿区,都尽收眼底。
陈峰举起了手里的德制望远镜。
镜头里,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废弃煤矿。
几排破旧的工棚,一个高耸的、已经锈迹斑斑的井架,还有堆积如山的、黑色的煤矸石。
矿区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几个穿着矿工服的人,懒洋洋地走来走去。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有些诡异。
陈峰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将望远镜的倍率,调到了最大,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着矿区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渐渐升高。
矿区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难道……旅长他们,判断错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陈峰的脑海里闪过。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
望远镜的镜头,死死地锁定在矿区入口处,一个靠着墙角晒太阳的“矿工”身上。
那个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他抬起手臂的瞬间。
他那件宽大的、满是油污的矿工服的下摆,被向上带起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只是一瞬间。
但陈峰,却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人的腰间,别着的,不是矿工用的扳手或者铁钳。
而是一支黑色的、带着木制枪套的……
【德制毛瑟m1932手枪】!
俗称,盒子炮。
还是快慢机能连发的那种!
第123章 找到了,山本的老巢!击溃?不,我要全歼!
陈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的呼吸没有停滞,心跳也没有加速,整个人反而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冷静状态。
像一头发现了猎物踪迹的孤狼。
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用手指在身下的岩石上敲击了两下。
这是侦察连内部的暗号。
【一级警戒,发现目标】。
身后的战士们,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瞬间与周围的灌木、岩石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气息却放得极缓,极长。
伪装,是他们的本能。
耐心,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山坡下,那个伸着懒腰的“矿工”打完了哈欠,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墙角,眯着眼睛,仿佛真的在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可陈峰的望远镜,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他看到了那人看似放松的站姿下,双脚微微分开,重心稳固,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暴起的格斗姿势。
他看到了那人裸露在外的、布满老茧的手指,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还看到了那人脖颈处,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那是长期佩戴军用钢盔留下的晒痕。
一个,两个,三个……
陈峰的望远镜,像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开始解剖整个矿区。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的“矿工”。
他们有的在井架下修理器械,有的推着矿车来回走动,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表面上看,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可是在陈峰的眼里,这些人,全都是破绽。
他们的步伐,他们的站姿,他们下意识警戒四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军人味。
而且,是精锐军人才有的味道。
“二号位,左前方,一百五十米,机枪暗堡。”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陈峰身边的草丛里传来。
是副连长,王海。
他的手里,也举着一架望远镜。
陈峰的镜头立刻移了过去。
那是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煤矸石。
但在煤堆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用钢板加固过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射击孔。
黑洞洞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如果不是王海提醒,就算从旁边走过去,也绝对发现不了。
“五号位,矿区东南角,高压电网。”
“七号位,通往后山的小路,发现了绊索。”
“队长,你看那条车辙……”
一个又一个发现,通过最低的声音,汇集到陈峰这里。
他顺着战士的指引,将镜头对准了矿区门口那条被卡车碾压出来的道路。
那车辙很深,很宽,轮胎的花纹,不是国内任何一种常见卡车的型号。
陈峰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张图。
是旅长亲自给他们上课时画的,德军现役的【欧宝闪电】三吨军用卡车。
轮胎花纹,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最终汇集到了同一个点上。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煤矿。
这里,就是山本特工队的老巢!
一个外松内紧,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毒蛇之穴!
陈峰缓缓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知道,这些发现,已经足以让旅长做出判断。
他们可以撤了。
可他心里,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点最关键的,最无可辩驳的,能让旅长下定最后决心的……
铁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一个脸庞清瘦、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战士。
“燕子,敢不敢跟我再摸近点?”
燕子,侦察连最好的神枪手,也是最好的潜行高手。
燕子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是兴奋,是无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悍勇。
陈峰没再多说。
他对着其他人,做了一个“原地警戒,等待命令”的手势。
然后,他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顺着一道天然的沟壑,朝着矿区的方向滑了下去。
燕子紧随其后,他的背上,除了自己的步枪,还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是他们这次行动,携带的最重要的装备。
一台缴获来的,带长焦镜头的,德国莱卡相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山坡的灌木丛中穿行。
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风。
他们的身体,与环境完美地融合。
日军的暗哨,距离他们最近的时候,甚至不到二十米。
那个藏在伪装网下的鬼子兵,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刚刚从他脚下爬过。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陈峰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山坡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的空地。
而他们的正前方,三百米外,就是整个矿区的核心建筑。
一栋两层高的、用红砖砌成的办公楼。
那里,应该就是山本的指挥部。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极限。
陈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汗水顺着额角,一滴滴地渗进泥土里。
他不是怕。
是高度紧张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知道,只要他们在这里暴露,绝对撑不过三十秒,就会被对面交叉的火力,打成一滩肉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像是凝固了一样。
太阳,渐渐西斜。
就在陈峰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
那栋红砖小楼的门,开了。
一个身材不高,却异常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佩戴任何军衔的德式军官服,脚上的马靴擦得锃亮。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眼神锐利得像刀,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倨傲与冷漠。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正是山本大木!
陈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他!
这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杂碎!
一股滔天的恨意,险些让他扣动手中的扳机。
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他对着身旁的燕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燕子早已屏住了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背后的油布包,将那台冰冷的莱卡相机捧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举起相机。
而是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山本大木似乎有些烦躁,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楼里喊了一句日语。
很快,一个勤务兵跑了出来,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山本接过望远镜,举了起来,朝着远处的山峦,观察起来。
就是现在!
燕子的动作,快如闪电。
举起相机,对焦,取景。
他的手指,稳得像岩石。
透过取景框,山本大木那张冷酷而自负的脸,被清晰地放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快门声响起。
在寂静的山坡上,却仿佛一道惊雷。
拍完照片的瞬间,燕子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成果,就以最快的速度,将相机重新包好,背回了背上。
陈峰对着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两个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沟壑里。
自始至终,远处的山本大木,都没有任何察觉。
他依旧举着望远镜,审视着他的“领地”,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才,他的死期,已经被一个不起眼的相机,给彻底定格了。
撤退。
带着这份足以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情报。
带着这张山本大木的催命符。
陈峰带着他的弟兄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的矿场。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的平静。
【山本,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们独立旅的复仇之刃,马上就要到了。】
指挥部里。
李逍遥看着那张被冲洗出来的、清晰无比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照片上,山本大木的脸,清晰可辨。
铁证如山!
狼窝,确认无误!
李云龙、丁伟、赵刚,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仇的快意。
“旅长!下命令吧!”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子这就带人去,把这个黑风口,给他翻个底朝天!”
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指着侦察连带回来的、那张画满了日军火力点和暗哨的草图,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强攻,是下下策。”
“用战士的命去填一个精心布置的堡垒,那不是打仗,是屠杀。”
“这笔血债,我们要报。”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敲。
“我要的,不是击溃。”
“我要的,是【全歼】。”
“一个,都不能跑。”
第124章 石破天惊的计划!旅长,你疯了?!
指挥部里,油灯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轮廓分明。
那张从侦察连带回来的、山本大木的照片,被压在桌子中央的弹匣下面。
照片上的那张脸,倨傲,冷漠,带着一种帝国精英特有的自信。
旁边,是陈峰他们用生命冒险换来的、手绘的黑风口矿区火力布防图。
机枪暗堡,铁丝网,高压电网,巡逻路线,暗哨位置……一个个用红色铅笔标注的符号,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地图上,也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的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张布防图,像是要把它烧出两个窟窿来。
“旅长,别等了!”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狼窝找到了,狼崽子们都在里面!”
“强攻吧!”
“我带一团当主攻,丁伟的二团从侧翼配合,再把咱们的炮营全拉上去,对着他娘的矿区给我轰他个底朝天!”
“就算是个铁王八,老子也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李云龙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憋了这么久的恶气,找到了仇家的老巢,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把所有的子弹和炮弹都倾泻到敌人的头顶上,用最直接的方式,报仇雪恨!
然而,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画满了火力点的草图,递到众人面前。
“老李,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煤矸石堆上。
“这是一个半永固的重机枪工事,钢板加固,射界开阔,能封锁整个矿区入口。”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还有这里,是两个交叉的火力点,用的是捷克式,藏在工棚的墙体里,伪装得天衣无缝。”
“还有这些暗哨,这些绊索,这些地雷……”
李逍遥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山本大木,把他的老巢,打造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钢铁堡垒。”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屠宰场。”
“我们要是这么一头撞进去,跟送上门去让人宰的猪,有什么区别?”
“强攻,是下下策。”
“用战士们的命去填一个敌人的堡垒,那不是打仗,是屠杀。”
李逍遥将草图放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笔血债,我们要报。”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那股冲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憋得满脸通红。
他想反驳,可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布防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是个浑人,但不是个蠢人。
他看得懂,那张图上画的,就是一张死亡之网。
独立旅的兵再悍不畏死,也是血肉之躯,拿人命去堆,就算最后能打下来,一整个团,怕是都要被打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云龙急得像头困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杂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逍遥法外?”
“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丁伟和赵刚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是一个死结。
打,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不打,那口恶气,谁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李逍遥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为难,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与笃定。
“谁说要放过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李,你的思路错了。”
“狼在窝里不出来,咱们为什么非要钻进狼窝里去跟它打?”
李逍遥走到那张巨大的、一比五万的高精度军用地图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既然狼不愿意出窝……”
“那我们就想办法,把他从窝里,给活活地骗出来!”
“把他引到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屠宰场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丁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引蛇出洞?”
“没错!”
李逍遥猛地转身,他的食指,离开了黑风口矿区的位置,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手指,心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他们想看看,李逍遥选定的“屠宰场”,究竟在何处。
最终,李逍遥的手指,停了下来。
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当看清那个地名时,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刚的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了。
李逍遥的手指,点的不是别处。
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独立旅的旅部!
“老李,你……你疯了?!”
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李云龙和丁伟,也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李逍遥,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
这是在用整个独立旅的指挥中枢,当赌注!
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没疯。”
李逍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专注。
“山本大木,这个人,我研究过他。”
“他就像一条最嗜血的鲨鱼,极度自负,极度迷信他那套所谓的特种作战理论。”
“他最喜欢干的,就是千里奔袭,直捣黄龙,玩【斩首】的把戏。”
“袭击野战医院是这样,之前偷袭大夏湾总部,也是这样。”
“对于这种人,你只有拿出他最渴望、最无法拒绝的诱饵,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咬钩。”
李逍遥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说,这整个晋西北,还有什么诱饵,比我李逍遥的脑袋,比咱们独立旅的指挥部,更让他动心?”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空城计】!
【请君入瓮】!
用自己当诱饵,用整个旅部当陷阱!
“不行!这太冒险了!”
赵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旅部是咱们整个独立旅的大脑,一旦有任何闪失,整个部队都会陷入瘫痪!”
“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丁伟也皱着眉,沉声说道:“老李,我也觉得不妥。山本的特工队,机动性太强,来去如风。万一我们的部队没能及时合围,或者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这是在赌博,赌输了,就万劫不复!”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逍遥,那双牛眼里,震惊过后,竟然慢慢地,燃起了一股同样疯狂的火焰。
他娘的,这个李逍遥,对他的胃口!
玩,就玩把大的!
李逍遥看着面露忧色的赵刚和丁伟,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老赵,丁伟,我问你们。”
“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条人命的血债,你们忘了吗?”
“那个被鬼子用刺刀从后心捅穿的护士兰草,你们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赵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丁伟的拳头,也悄然握紧。
怎么可能忘。
那冲天的火光,那刺鼻的血腥味,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午夜梦回,都会被惊醒。
“山本特工队,是我们独立旅的心腹大患!”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支部队一天不除,我们根据地的百姓,我们的医院,我们的后方,就永无宁日!”
“强攻黑风口,我们或许能打赢,但山本大木,大概率会像上次一样,带着残部逃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放跑了他,等于是在我们根据地里,留下了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我不要击溃,我要的是【全歼】!”
“我要把这支所谓的帝国精锐,从指挥官到每一个士兵,一个不留地,全部埋葬在这里!”
“要做到这一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富贵险中求,奇功亦然!”
“不冒奇险,如何能全歼这支帝国精锐?”
“不冒奇险,如何对得起我们死去的同胞?”
他的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刃,扫过每一个人。
“对付疯狗,不能跟它对咬。”
“要扔给它一块最肥的肉,等它扑上来的时候,一棍子打断它的脊梁骨!”
“我们的旅部,就是那块最肥的肉!”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好!”
“说得好!”
他指着李逍遥,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那笑容里,满是悍勇与快意。
“旅长,你这个脾气,对俺老李的胃口!”
“就这么干了!”
“不就是拿旅部当诱饵吗?他娘的,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过瘾的买卖?”
“老子这回,把一营的刺刀全都磨快了,就等着剁那帮狗娘养的!”
丁伟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火焰。
他们知道,李逍遥说得对。
这是唯一能将山本特工队连根拔起的机会。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巨大。
赵刚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但是,计划必须周密,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差错。”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计划,通过了。
一张针对山本特工队的、前所未有的天罗地网,即将展开。
丁伟却在这时,提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指着地图,神情凝重。
“老李,计划是好计划。”
“可我们怎么保证,山本那条老狐狸,一定会咬钩?”
“上次假情报的事情,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恐怕会更加多疑。”
“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多疑的山本,和那个同样狡猾的井上雄彦,相信这份足以致命的情报?”
第125章 给日军演一出弥天大戏!戴罪立功?做梦!
丁伟提出的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所有人亢奋的神经上。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
是啊。
计划再完美,诱饵再肥美,鱼不上钩,一切都是白搭。
山本大木不是蠢货。
井上雄彦更是一条狡猾的老狐狸。
上次的假情报,已经让他们吃过一次大亏,这一次,他们只会更加谨慎,更加多疑。
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们相信这份足以致命的情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员沉声吩咐道:
“去,把钱有才带过来。”
钱有才。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个潜伏在独立旅内部,代号“鼹鼠”的叛徒。
自从被甄别出来后,他就被秘密关押着,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李逍遥在这个时候提审他,意图已经不言而喻。
没过多久,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钱有才,被两个战士押了进来。
长时间的关押,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叛徒的意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逍遥不停地磕头。
“旅长,饶命啊!旅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李逍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生路?”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名同胞,谁给他们生路了?”
钱有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面如死灰。
李逍遥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绝望中的钱有才,瞳孔里猛地爆出一丝求生的光亮,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着李逍遥。
“旅长您说!您让我干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很好。”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你,再给井上雄彦发一份电报。”
“就说,我独立旅接到师部十万火急的死命令,主力部队必须立刻开赴正太线,配合主力部队执行一项紧急破袭任务。”
“现在,整个根据地防御空虚,我本人因为需要留守指挥,身边只有一个警卫连。”
李逍遥的话,让钱有才愣住了。
也让李云龙、丁伟他们,全都愣住了。
这份情报……
这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这是把自己的脖子,直接送到了山本的刀口下。
钱有才虽然被吓破了胆,但作为一名曾经的情报人员,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份情报的分量。
这简直就是催着山本特工队来斩首啊!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旅、旅长……这……这是真的?”
“你不需要问真假。”
李逍遥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你只需要把这份情报,原原本本地,发给井上雄彦。”
“告诉他,这是你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份情报,是他斩杀我李逍遥,瘫痪整个独立旅的天赐良机。”
“事成之后,你就可以活下去。”
“办不到……”
李逍遥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你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钱有才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是!是!我发!我一定发!”
“我一定让井上太君相信!”
李逍遥挥了挥手。
“带下去,看好了。”
两个战士将钱有才押了出去。
指挥部里,李云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旅长,光靠一个叛徒的电报,井上和山本那俩老狐狸,能信吗?”
“他们肯定会派人核实。”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们不仅要说给他们听。”
“更要……演给他们看。”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云龙和丁伟,下达了命令。
“李云龙,丁伟!”
“有!”
“命令你们二人,立刻返回部队!”
“一个小时之内,集结你们的一团和二团,全员全装,带上所有的辎重和骡马!”
“大张旗鼓地,开拔!”
“我要让根据地里,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独立旅的主力,真的走了!”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
他们两个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兴奋而狰狞的笑容。
“是!”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中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杀气。
李逍遥看着赵刚,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赵,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发动我们所有的地下组织,把‘独立旅主力开赴正太线’的消息,想尽一切办法,散布出去!”
“我要让太原城里,每一个日本人的耳朵里,都灌满这个消息!”
赵刚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独立旅的旅部为中心,迅速张开。
* * *
一个小时后。
独立旅根据地里,响起了嘹亮的集合号。
沉寂的村庄,瞬间变得喧嚣起来。
李云龙的一团和丁伟的二团,这两个独立旅的绝对主力,从各自的驻地,全员全装地开了出来。
战士们的脸上,带着即将出征的肃杀之气。
一门门迫击炮被拆卸开,由骡马驮着。
一箱箱弹药,被装上大车。
炊事班甚至把行军锅都背在了身上。
那架势,不像是演习,分明就是要去打一场大仗,硬仗!
部队在旅部前的空地上集结。
李云龙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发表着战前动员。
“弟兄们!”
“师部下了死命令!他娘的正太线上,小鬼子又开始嘚瑟了!”
“旅长命令咱们,去捅他们的屁股!”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小鬼子瞧瞧,咱们独立旅的兵,都是好样的!”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支钢铁洪流,唱着雄壮的军歌,浩浩荡荡地,朝着根据地外开去。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歌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尘土飞扬,军旗招展。
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根据地里所有的老百姓。
他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子弟兵。
他们不知道部队要去哪里,要去打什么样的仗。
他们只知道,每一次部队这样出征,都意味着有人可能再也回不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煮熟的鸡蛋,硬是塞到了一个年轻战士的手里。
“娃,拿着,路上吃。”
那个战士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几个孩童,跟在队伍的旁边,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大声地喊着。
“叔叔,打鬼子!”
“叔叔,早点回来!”
战士们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对着乡亲们挥手告别。
他们不敢告诉乡亲们,这只是一场戏。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都相信了,敌人才会相信。
山坡上。
李逍遥和赵刚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支“出征”的队伍,渐行渐远。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老李,你说我们这么做,值得吗?”
“拿整个旅部当赌注,拿乡亲们最真挚的感情当道具……”
“战争,本就是最残酷的戏剧。”
李逍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要骗过敌人,首先就要骗过我们自己人。”
“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是演员。”
“这场大戏的唯一观众,就是山本和井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寒光。
“而票价,是他们的命!”
部队走远了,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
他们并没有真的开赴正太线,而是在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李逍遥为山本特工队,预设好的伏击阵地。
整个根据地,瞬间变得空旷而又安静。
仿佛真的被抽走了主心骨。
藏在暗处的、日军的眼线,将这“真实”的一幕,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上报。
与此同时。
一间密不透风的窑洞里。
钱有才在两个战士的监视下,坐在一部电台前。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但他还是按照李逍遥的指示,将那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了出去。
【嘀,嘀嘀,嘀嘀嘀……】
清脆的电码声,像死神的敲门声,穿越了无线电波,飞向了太原城的方向。
电报发完。
钱有才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的战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同志,我……我立功了,旅长答应过,会放我一条生路的……”
赵刚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钱有才的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你放心。”
“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好。”
“至于你……”
赵刚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支勃朗宁手枪。
“黄泉路上,自己去跟那一百四十五名同胞,忏悔吧。”
钱有才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结束了这个叛徒,可耻的一生。
鱼饵,已经撒下。
带着最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次,那条躲在深海里的鲨鱼,会上钩吗?
第126章 帝国精锐,倾巢而出!目标,李逍遥的首级!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情报科。
井上雄彦的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雪茄烟味,混杂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
一盏绿色的银行台灯,将一束孤零零的光,投射在桌上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上。
电文很短。
上面的每一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井上雄彦的眼球。
【鼹鼠】。
这个他亲手安插、潜伏了数年的高级棋子,发来了最后一份,也是最决绝的一份情报。
【独立旅主力已奉死命令开赴正太线,根据地空虚,李逍遥身边仅余一警卫连。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我最后情报,速决。】
井上雄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便如战鼓般狂擂起来。
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混杂着狂喜与惊疑的复杂神色。
李逍遥。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自从他来到华北,这个名字就成了他所有噩梦的源头。
他精心策划的数次行动,都被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指挥官,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一化解。
甚至,连帝国最精锐的山本特工队,都在这个人的手上,吃了前所未有的大亏。
现在,这个心腹大患,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对手,竟然自己把脖子伸了出来?
井上雄彦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怀疑。
彻骨的怀疑。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这太反常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个最拙劣的陷阱。
李逍遥那种人,狡猾如狐,谨慎如鼠,他会犯下这种近乎于自杀的低级错误?
把自己的指挥部,暴露在山本特工队的獠牙之下?
“课长。”
一名情报参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所有潜伏在晋西北地区的观察哨,都传来了紧急报告。”
井上雄彦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
“说。”
“报告证实,今天上午九时许,八路军独立旅主力,确实已经全员全装,离开了其根据地。”
情报参谋翻开文件,念道。
“我们的‘山猫’观察哨,在三十里外的山头亲眼目睹,其部队规模至少在两个团以上,携带了大量骡马与重武器,行军方向,确系正太线。”
“‘黄鼬’小组报告,根据地内的村庄,已经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青壮年都随军出征,只剩下老弱妇孺。”
“还有,我们安插在阎锡山部队的线人也传来消息,楚云飞的358团,于今天中午,也接到了向东集结的命令,似乎是为了策应八路军的行动。”
一份份情报,像一块块沉重的砝码,不断地被加到天平的一端。
所有的证据,都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鼹鼠】的情报,是真的。
井上雄彦一把夺过那叠文件,逐字逐句地看着。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理智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诈。
可所有的事实,又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机会!
只要杀了李逍遥,整个独立旅就会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这支让第一军头疼不已的眼中钉,就会被彻底拔除。
这份功劳,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井上雄彦的名字,被记录进帝国的史册。
诱惑。
这是足以让魔鬼都动心的诱惑。
井上雄彦走到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终,落在了那个用红色铅笔圈出的,代表着独立旅旅部的位置。
他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地进行着推演。
为什么李逍遥会这么做?
狂妄自大?
不可能,这个人虽然打仗风格悍不畏死,但每一步都算计得极为精妙,绝不是一个狂妄之徒。
唯一的解释……
井上雄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唯一的解释是,李逍遥并不知道,他最信任的部下,那个代号“鼹鼠”的钱有才,是自己的人!
他更不知道,他的指挥部位置,早已暴露!
所以,在他看来,即使主力尽出,他的旅部依然是安全的。
因为敌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旅部在哪里!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释了李逍遥所有不合理的行动。
原来如此。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井上雄彦感觉自己抓住了那把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李逍遥,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你的心脏里,早就被我埋下了一颗钉子!
你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布置,在我面前,都如同透明!
井上雄彦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狰狞而又狂热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山本特工队的队员,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独立旅的旅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逍遥在惊愕与绝望中,被山本大木亲手割下头颅的场景。
自负。
极度的自负,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井上雄彦坚信,这是李逍遥狂妄自大,犯下的致命错误。
这更是天照大神,赐予他井上雄彦的,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良机!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了那冰冷的话筒。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给我接黑风口,樱花专线。”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冷静而沉稳的声音。
“山本。”
是山本大木。
井上雄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山本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樱花’盛开的时刻,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井上雄彦甚至能听到山本大木那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
山本大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哈伊!”
井上雄彦的嘴角,彻底裂开。
“立即全员出击。”
“目标,独立旅旅部。”
“取下李逍遥的首级!”
“为帝国,为战死的英灵,献上这份厚礼!”
“哈伊!”
电话,挂断了。
井上雄彦将话筒重重地扣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太原城上空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今夜过后,这片天,就要变了。
整个华北的战局,将因他井上雄彦,而彻底改变!
……
与此同时。
黑风口废弃煤矿。
那栋不起眼的红砖办公楼里。
山本大木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个上锁的铁柜里,取出了一把被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武士刀。
【菊一文字】。
他缓缓抽出长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刀锋,倒映出他那张冷酷而倨傲的脸。
李逍遥……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上一次的失败,是他山本大木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这一次,他要用这个人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集合!”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矿区里,那些伪装成矿工的特工队员,瞬间丢掉了手里的工具。
他们像一群被唤醒的机器,从各个角落里,涌进了那栋办公楼下的巨大地下工事。
脱下肮脏的矿工服。
换上墨绿色的特战服。
在脸上涂抹上浓重的油彩。
检查自己的武器。
mp40冲锋枪。
mG34通用机枪。
德制长柄手榴弹。
锋利的工兵铲。
每一件武器,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地下工事里,只有武器碰撞时,发出的清脆金属声。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死神。
一支为了杀戮而生的精锐部队。
山本大木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最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士刀,刀尖,直指前方。
“出击!”
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矿区的后山出口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走大路。
而是沿着最崎岖、最隐蔽的山路,朝着那个既定的目标,急速穿插而去。
他们像一群在黑夜中狩猎的狼群。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独立旅旅部。
李逍遥。
第127章 茶已备好,客该到了!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独立旅旅部,一盏孤零零的马灯,将李逍遥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一名通讯兵快步走进指挥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
“旅长,‘鱼’出窝了。”
“正朝着我们预定的方向游过来。”
李逍遥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通讯兵退下。
整个指挥部,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赵刚从地图前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老李,最后的检查,再走一遍吧。”
“好。”
李逍遥拿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整个旅部大院,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几处营房的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
炊事班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详。
安详得,像一座坟墓。
李逍遥的脚步,停在了院子正中央那片空旷的场地上。
他抬起头,环视着四周那些黑黢黢的山坡。
在别人的眼里,那里只是一片沉寂的、长满了灌木和岩石的荒坡。
可在李逍遥的视线里,那是一张由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
【镜头拉升,穿透黑暗的伪装网】
距离院子三百米外的东侧山坡上,一个用圆木和沙袋构筑的半地**事里,机枪手张大彪正死死地趴在他的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后面。
冰冷的钢铁机身,与他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合。
他的眼睛,像狼一样,透过准星,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空地。
在他旁边,副射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条黄澄澄的帆布弹链,送进供弹口。
每一颗子弹,都擦拭得锃亮。
张大彪的身后,还潜伏着一个班的战士。
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满满一手榴弹。
他们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复仇前的快意。
这样的重机枪阵地,在旅部周围的山坡上,足足有十二个。
它们的位置,经过了最精确的计算。
它们的火力,可以覆盖院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形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任何进入这片场地的人,都将在瞬间,被无数条火链撕成碎片。
李逍遥的视线,从山坡上收回,落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这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下,埋着足够把一辆九七式坦克炸上天的烈性炸药。
引爆的电线,一直连接到李云龙的指挥位置。
只要他手里的起爆器一按,整个院子,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李逍-遥沿着院墙,缓缓走着。
他的手,轻轻拂过冰冷的砖墙。
在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沟里,李云龙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蜷缩在那里。
他的身边,是一营最精锐的战士。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体,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刺刀,早已上好,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李云龙察觉到了李逍遥的到来。
他抬起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狰狞而又充满了期待。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旅长,放心。”
“俺老李把最好的位置都给他们留好了。”
“保证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他指了指院子外围那几条必经的小路。
“那几条道上,俺让人挖了十几个陷阱,里面全是削尖了的竹子,上面盖着浮土。”
“就算有命大的没掉下去,路边也挂着几十个‘光荣弹’,绊索都连好了。”
“他娘的,老子就是要让他们一步一滴血,还没进院子,就先掉半条命!”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在旅部后山的一处隐蔽炮兵阵地上,丁伟正拿着一个德制炮队镜,一遍又一遍地校对着射击诸元。
他手下的炮兵营,几十门82毫米迫击炮,炮口都用帆布盖着,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着。
所有的炮弹,都已经摆放整齐,引信也已拧开。
只等一声令下,这些致命的“铁疙瘩”,就会划破夜空,将死亡的冰雹,倾泻到院子里的每一个坐标点。
丁伟的脸上,带着一种文人般的儒雅。
可他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
“旅长。”
他放下炮队镜,沉声说道。
“五十米见方的区域,我能保证,落弹量不低于二十发。”
“没有任何活物,能在那样的轰炸下幸存。”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那些潜伏在阵地上的战士们。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
那是复仇的火。
为了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条无辜的生命。
为了那个名叫兰草的、被刺刀从后心捅穿的女护士。
为了所有惨死在山本特工队屠刀下的同胞。
这支部队,已经压抑了太久。
这股怒火,也已经积攒了太久。
今夜,就是清算血债的时刻。
李逍遥回到了指挥部。
他脱下大衣,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那片寂静的、充满了杀机的夜色。
赵刚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茶杯,在他的手中,微微地冒着热气。
“老李,都准备好了。”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逍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了窗台上。
“茶,已经备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客,也该到了。”
【镜头猛然切换】
距离独立旅旅部外围不到两公里的山林里。
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正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山本大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手里,端着一支mp40冲锋枪,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
他猛地抬起手。
整个队伍,瞬间定格,与周围的树影、岩石融为一体。
两名侦察兵,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靠着一个八路军的哨兵。
那哨兵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在打瞌睡,手里的步枪,斜靠在树干上。
两把带着寒光的匕首,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吻上了那个哨兵的脖子。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个哨兵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山本大木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具“尸体”。
是稻草扎的假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八路军的岗哨,懒散松懈,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对着身后,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伍,继续向前渗透。
一路上,他们又连续“解决”了三个这样的哨兵。
其中一个,甚至是在篝火旁打着呼噜的暗哨。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名特工队员,凑到山本大木身边,用气声说道。
“大佐阁下,八路军的防御,简直不堪一击。”
“看来,情报完全准确。”
山本大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独立旅?
这就是那个让井上君都头疼不已的李逍遥?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很快,独立旅那座灯火通明的旅部大院,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山本大木举起望远镜。
院墙上,甚至连一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
大门,虚掩着。
一切,都像是在对他们说。
【请君入瓮】。
山本大木的心里,闪过最后一丝疑虑。
但这丝疑虑,很快就被巨大的、即将到来的功绩,给彻底冲散了。
他坚信,这是李逍遥狂妄自大,犯下的致命错误。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他的特工队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指挥部时,李逍遥脸上那副惊愕绝望的表情。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做出了最后的攻击手势。
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低矮的院墙。
他们,踏进了这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屠宰场。
第128章 山本的惊天咆哮。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几十个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如同一群没有实体的鬼魅。
他们的动作协同到了极致,没有一句多余的口令,仅凭最简单的手势,便能完成复杂的战术穿插。
山本大木一马当先。
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第一个翻过了那道低矮的院墙,落地时,膝盖与脚尖同时着地,发出的声音比猫儿落地还要轻微。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mp40冲锋枪指向前方,为身后的队员提供警戒。
队员们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迅速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枪口指向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
这就是山本特工队。
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
山本大木缓缓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扫视着这个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院子。
一切都与情报中描述的别无二致。
几间营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远处炊事班的烟囱还在冒着最后一点青烟。
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一丝劣质烟草与饭菜混合的味道。
太过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山本大木的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巨大功勋所带来的狂热给冲散了。
他坚信,这是李逍遥的狂妄自大,这是八路军的纪律涣散。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做出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一号小组,目标指挥部。】
【二号小组,目标营房。】
【三号小组,控制电台室。】
【四号小组,肃清所有残余。】
行动。
十几名特工队员,如同离弦之箭,分成了几个箭头,以最标准的战术队形,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他们的脚下,踩着特制的软胶底军靴,奔跑在坚实的黄土地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砰!”
指挥部的大门,被一名队员用肩膀猛地撞开。
山本大木第一个冲了进去,枪口在第一时间指向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张行军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还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仿佛这里的主人刚刚才匆忙离开。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其他小组的报告,声音压抑,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疑。
“二号小组报告,营房无人!”
“三号小组报告,电台室无人!”
“四号小组报告,整个院子……都是空的!”
一句句报告,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山本大木的心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端着枪,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可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人呢?
独立旅的人呢?
难道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全都跑了?
可如果是跑了,为什么整个旅部还维持着有人生活的假象?
整个大院,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鬼城。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山本大木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指挥部里那张唯一的行军桌。
他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桌上,除了一份摊开的作战地图,还放着一个搪瓷茶杯。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茶杯,上面甚至还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的红色字样。
可山本大木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杯茶。
那杯茶里,正冒着一缕缕……袅袅的热气。
在寒冷的冬夜里,那缕白色的热气,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刺眼。
像一个无声的、最恶毒的嘲讽。
仿佛这里的主人,算准了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冲进来。
算准了他们会站在这张桌子前。
于是,特意为他们,沏上了一杯热茶。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山本大木久经沙场的战斗直觉,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向他的全身,发出了最凄厉的警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的脸色,在那“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圈套!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终极圈套!
那份情报是假的!
主力开拔是假的!
防御空虚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不是猎人。
他们是自己一头撞进了屠宰场的猪!
山本大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挤出了一声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撤退!”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嘶吼出声的那一瞬间。
【唰!唰!唰!唰!】
四面八方,山坡上,院墙后,房顶上……
几十盏雪亮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一道道粗大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光柱,像一把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瞬间刺破了夜的黑暗。
光柱精准地交汇在院子的正中央,将那几十名还处在震惊与茫然中的山本特工队员,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特工队员的眼睛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他们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可那刺眼的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将他们钉死在原地。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
“呜——呜——呜——”
一声嘹亮的、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杀气与复仇快意的冲锋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号声,凄厉,高亢!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每个鬼子的心脏!
第129章 山本,你算什么东西?开火!地毯式扫射!
那冲锋号声,狠狠打在每个山本特工队员的耳膜上。
时间,仿佛被这号声撕裂成了两半。
上一秒,他们还是帝国最精锐的猎人,自信满满地踏入猎物的巢穴。
下一秒,他们就成了被剥光了皮,钉死在案板上的祭品。
山本大木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刺眼的光,那索命的号声,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自信,都碾得粉碎。
山坡上,一处隐蔽的指挥所里。
李逍遥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拿起了步话机。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每一个预设的阵地上。
那声音里,没有复仇的狂热,没有即将胜利的激动。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如同宣布死亡的判决。
“开火。”
两个字。
如同启动地狱之门的咒语。
【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世界,被枪炮的轰鸣彻底淹没!
东侧山坡上,张大彪赤着膊,浑身的肌肉虬结。
他死死按住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发射按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狗日的!!”
他嘶吼着,声音在重机枪恐怖的咆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还我兰草妹子!!”
“还我一百四十五条人命!!”
滚烫的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抛弹口弹出,在他身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条黄澄澄的帆布弹链,被机枪贪婪地吞噬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火鞭,狠狠抽向院子中央!
不仅仅是他。
十二个重机枪阵地,几十挺轻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复仇的火焰!
无数条曳光弹,划破夜空,在院子上方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又绚烂的死亡之网。
那张网,兜头盖脸地,朝着那几十个黑色的身影,笼罩下去!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
院子里那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瞬间被子弹耕犁了一遍。
泥土、石子、草根,被密集得令人发指的弹雨打得冲天而起,形成了一片高达半米的烟尘。
一名反应极快的特工队员,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地翻滚,试图扑向旁边的一口水井。
可他快,子弹比他更快。
三条不同方向的火链,同时追上了他。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重锤砸中的麻袋,猛地向上一弹。
血花,在他的后背上,炸开了一片妖异的扇形。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那狂暴的动能,撕扯得四分五裂。
另一名特工队员,刚刚举起手中的mp40冲锋枪,试图还击。
一发7.9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钢盔。
那顶德制m35钢盔,连带着他的头盖骨,被瞬间掀飞。
红的,白的,溅了身后战友一脸。
那个战友,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油彩被温热的液体冲刷出两道恐怖的沟壑。
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
可迎接他的,是十几发同时钻进他胸膛的子弹。
他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
山本特工队,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
即使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他们残存的战斗本能,依旧驱使着他们做出反应。
他们嘶吼着,翻滚着,寻找着任何可以被称为掩体的东西。
石磨,墙角,一截断掉的木桩……
他们用手中的冲锋枪,朝着那些不断闪烁着火光的山坡,进行着徒劳的还击。
可他们的反击,在这场钢铁风暴面前,就像是投入炼钢炉里的一捧沙子。
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们的枪声,甚至都无法穿透那层由重机枪咆哮组成的声浪。
这就是李逍遥为他们准备的屠宰场。
一个不讲任何战术,不给任何机会的,纯粹的火力屠宰场。
你不是擅长渗透吗?
你不是擅长近战吗?
你不是单兵素质极高吗?
我偏偏不给你任何靠近的机会。
我就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用绝对的火力,把你钉死在原地,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碾碎!
后山炮兵阵地。
丁伟儒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静地看着炮队镜里那片如同地狱般的院子,冷静地报出一个个坐标。
“A3区域,一轮急速射!”
“b1区域,延伸覆盖!”
“所有火炮,自由射击!给我把那片地,再犁一遍!”
几十门82毫米迫击炮,发出了它们沉闷而又致命的怒吼。
“咚!咚!咚!咚!”
一枚枚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从天而降的秃鹫,精准地扑向了院子里的猎物。
【轰隆——!】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一处残垣之后。
那里,正躲着四名特工队员。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堵土墙炸得粉碎。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的弹片与碎石,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冲击波。
那四名特工队员,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被直接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下。
山本大木趴在一具尸体下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
是在愤怒。
一种被戏耍,被羞辱,被用他最看不起的方式碾压的,滔天愤怒!
他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能把耳膜撕裂的尖锐鸣响。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帝国最优秀的战士,此刻,就像秋天麦田里的麦子,被收割机一片一片地放倒。
没有尊严。
没有价值。
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蓄谋已久的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特种作战理论,他奉为圭臬的闪电突袭战术,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终于明白了。
李逍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玩什么战术。
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是要用最原始、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来报复!
来雪耻!
“啊啊啊啊——!”
山本大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抓起冲锋枪,就要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枚迫击炮弹,落在了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轰——!!!】
山本大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世界,在他的眼前,开始旋转,变得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迎接他的,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带着火焰的房梁,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山本大木的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那地动山摇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
一种比枪炮声更让人心悸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
探照灯的光柱,穿透弥漫的烟尘,将院子里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院子了。
分明就是一处修罗场。
地面上,铺满了弹坑与残肢断臂。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曾经不可一世的山本特工队,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这片黄土地上的肥料。
墙角处,一个陷阱里。
李云龙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近乎狰狞的快意。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双双同样血红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营!”
“全体上刺刀!”
“冲锋——!”
“给老子把剩下的杂碎,剁成肉酱!”
“为野战医院的乡亲们——”
“报仇!!”
“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每一个战士的胸膛里喷薄而出。
他们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一跃而起。
上千把明晃晃的刺刀,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他们像一群被压抑了太久的猛虎,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那片修罗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130章 杀!一个不留!李云龙,杀疯了!
李云龙的怒吼,就是总攻的号角。
那一声“杀”,像一记炸雷,在所有一营战士的心头滚过。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滚烫的宣泄口。
“杀!”
“为野战医院的乡亲们报仇!”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潜伏在院墙内侧、陷阱旁边、残垣断壁之后的战士们,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提着寒光闪闪的大刀,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他们的脚下,是刚刚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滚烫的焦土。
他们的身边,是尚未散尽的、刺鼻的硝烟。
他们的目标,是院子中央那些被火力彻底打懵了的、幸存的鬼子特工。
李云龙一马当先。
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出闸的猛虎,卷起一股腥风,第一个冲进了那片死亡之地。
一个侥幸未死的日军特工,刚刚从一具同伴的尸体下爬起来,端起手里的mp40冲锋枪,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一道森然的刀光,便在他的瞳孔中,猛然放大。
快。
快得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李云龙的大刀,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气势,从那鬼子的左肩斜劈而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那个日军特工脸上的惊愕表情,彻底凝固。
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胯骨,被干脆利落地,斜着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混着鲜血,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李云龙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大刀一甩,将上面的血污甩掉,再次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狗娘养的!”
“还有谁!”
紧随其后,一营的战士们,如同一股红色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进了日军残兵的阵中。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白刃战阶段。
幸存的日军特工,不愧是帝国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在这样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他们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与悍不畏死的疯狂。
他们丢掉了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拔出了锋利的武士刀,或是挥舞起德制的工兵铲。
“天皇陛下板载!”
一个鬼子军曹,挥舞着武士刀,迎面劈向一个年轻的战士。
那年轻战士入伍不久,拼刺的经验尚浅,面对敌人凌厉的刀锋,一时间竟有些慌乱,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武士刀就要劈中他的脑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从侧翼的房顶上,精准地传来。
是侦察连的神枪手。
他们没有参与冲锋,而是占据了制高点,用精准的点射,为冲锋的战友们,提供着最致命的火力支援。
那个鬼子军曹的脑袋,像个被打爆的西瓜,红白之物炸裂开来。
年轻的战士被溅了一脸温热的液体,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怒吼,将刺刀狠狠捅进了另一个鬼子的胸膛。
一个身材瘦小的战士,在混战中被一个高大的鬼子特工一脚踹倒。
那鬼子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工兵铲,就要拍碎他的天灵盖。
倒地的战士,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在工兵铲落下的前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刺刀,从下往上,狠狠地捅进了那鬼子的裤裆里。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夜空。
那高大的鬼子特工,丢掉了工兵铲,双手死死捂住下体,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瘦小的战士一跃而起,抽出带血的刺刀,反手又捅进了鬼子的后心。
“为了野战医院的兰草姐!”
他流着泪,嘶吼着,一刀,又一刀。
直到那鬼子彻底不动了,他才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这样的场景,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意志与意志的碰撞,血肉与钢铁的对决。
更是积压了太久的、仇恨与愤怒的总爆发。
张大彪,这个李云龙手下的头号悍将,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劈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一个鬼子特工,仗着自己身手灵活,试图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用匕首偷袭他的肋下。
张大彪不闪不避,任由那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
剧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左手一把抓住那鬼子的手腕,让他无法将匕首拔出,右手的大刀,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横着扫了过去。
“咔嚓!”
那鬼子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腔子里,血箭喷出三尺多高。
张大彪拔出肋下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对着那具无头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狗日的,跟老子玩阴的?”
一名一营的老兵,在冲锋中,被一把武士刀捅穿了腹部。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力气。
可他在倒下前,却死死地抱住了那个鬼子的双腿,用尽最后的生命,为身后的战友,创造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杀了他!”他嘶吼着。
身后的战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眼中含泪,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手中的刺刀,像一道闪电,捅进了那个鬼子的胸膛。
一穿而过。
少年没有停下,他推着那具尸体,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将他死死地钉在了一面残破的院墙上。
“为了王班长报仇!”
“为了张家村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为了所有死在你们屠刀下的同胞报仇!”
战士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复仇的洪流。
这股洪流,彻底淹没了山本特工队最后的抵抗意志。
他们的单兵技艺或许更精湛。
他们的武器装备或许更优良。
但在这样一股由血海深仇凝聚而成的、悍不畏死的复仇意志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战斗,从一开始的激烈交锋,迅速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又一个不可一世的帝国精锐,在独立旅战士们愤怒的刀锋下,被砍倒,被刺穿,被剁成肉酱。
他们临死前的脸上,没有了帝国精英的倨傲与冷漠。
只剩下惊恐,不解,与彻骨的绝望。
他们或许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支装备落后、衣衫褴褛的土八路,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他们不懂。
因为他们从来不曾明白,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遭受了怎样的苦难。
他们也从来不曾明白,当一群被逼到绝路的人,为了保卫家园,为了洗刷血仇而战时,他们的意志,能有多么坚不可摧。
终于。
随着最后一个站着的日军特工,被十几把刺刀同时捅穿身体,高高挑起。
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赢了!”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短暂的沉寂之后,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武器,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跳着,吼着,尽情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意。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
一场酣畅淋漓的、用敌人的鲜血换来的伟大胜利!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
李逍遥和李云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他们的眉头,反而紧紧地锁了起来。
李云龙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一脚踹开一具又一具日军特工的尸体,仔细地翻看着每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赵刚和丁伟也走了过来,他们的神情,同样凝重。
“找到了吗?”赵刚低声问道。
李云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娘的,把所有尸首都翻遍了,就是没有那个老鬼子!”
李逍遥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他的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所有的特工队员,几乎都在这里了。
唯独缺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倨傲冷漠的,山本特工队的最高指挥官。
山本大木!
他去哪了?
第131章 李云龙:给老子拿命来!疯子!你这个疯子!
冲锋号的余音,还未在寒冷的夜空中彻底消散。
院子里,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地在残垣断壁间搜索着,时不时补上一枪,终结掉某个还在抽搐的鬼子。
李云龙提着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尸体堆里。
他的脸上,溅满了滚烫的血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
那双牛眼,像两盏探照灯,在一具具穿着墨绿色特战服的尸体上扫来扫去。
他在找一个人。
“团长!”
一名战士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清点完了,一共打死六十七个鬼子,咱们的人数对不上。”
“山本大木的尸首,没找着!”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娘的,难道让这条老狗给溜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处刚刚被炮弹轰塌的院墙上。
那里的砖石堆下,渗出了一道不起眼的、暗红色的血迹,蜿蜒着伸向了漆黑的后山。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那片废墟冲了过去。
“警卫连!跟我来!”
“山本那狗日的,想从后山跑!”
他一声怒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循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旅部后山,一条崎岖的、只有樵夫才会走的小路。
山本大木捂着被弹片划伤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
他靠在一块山石上,剧烈地喘息着,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血雾。
在他的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名还能站着的亲卫。
他们每个人都挂了彩,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黑暗。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精锐,那支让整个华北都闻风丧胆的特工队,就在刚才,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被屠杀殆尽。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大佐阁下,我们快走!”
一名亲卫焦急地催促道。
“支那军很快就会追上来!”
山本大木推开亲卫搀扶的手,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阴冷,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他还没有输。
只要他能活着回到太原,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一个粗犷的、带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他们身后的林子里响起。
“山本!”
“你个狗娘养的!”
山本大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从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正是李云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云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锁定着山本大木,那里面燃烧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野战医院里,那一百四十五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个名叫兰草的、被刺刀从后心捅穿的女护士。
一幕幕,一桩桩,血海深仇,尽在眼前。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云龙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给老子,拿命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卷起一股腥风,朝着山本大木直扑过去。
“保护大佐!”
山本身边的三名亲卫嘶吼着,举起冲锋枪,就想开火。
可他们快,跟在李云龙身后的警卫员们更快!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
一名亲卫的脑袋当场像西瓜一样炸开。
剩下的两人,也瞬间被扑上来的警卫员们死死缠住,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刀捅进肉体的闷响。
骨头被砸断的脆裂声。
临死前的惨嚎。
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而战场的中心,只剩下两个人。
李云龙。
山本大木。
面对李云龙那石破天惊的一刀,山本大木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铿!】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两把代表着不同民族意志的利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各自后退了两步。
李云龙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娘的,这小鬼子,还真有两下子!
山本大木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眼前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指挥官,刀法毫无章法可言,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力。
可就是这股蛮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杀!”
李云龙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怒吼着冲了上去。
大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劈。
砍。
撩。
扫。
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刀,都奔着山本大木的要害而去。
山本大木则像一块礁石,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
他手中的武士刀,精准,狠辣,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李云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两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这场对决,是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是野性与精准的交锋。
刀光剑影间,杀机四伏。
周围的警卫员和日军亲卫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被一个日军特工用匕首划开了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却死死地抱住鬼子的双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连长!给我报仇!”
李云龙的眼角,瞥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被山本大木敏锐地抓住了。
山本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厉色。
他手中的武士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开了李云龙的大刀,狠狠地划向了他的后背。
“团长!小心!”
警卫员们发出惊恐的嘶吼。
可一切都太晚了。
【嗤啦!】
一声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李云龙的后背,被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本就破烂不堪的军装。
剧烈的疼痛,让李云龙的身体晃了一下。
山本大木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武士刀直取李云龙的心脏。
他要趁这个机会,彻底终结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然而。
他看到的,不是李云龙痛苦或者恐惧的表情。
他看到的,是一张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疯狂,而扭曲的脸。
“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不退反进,竟然迎着山本的刀锋,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狂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悍勇与蔑视。
“痛快!”
“山本!你他娘的就这点力气?”
“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受伤,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最原始的凶性。
他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
他手中的大刀,也不再有任何招式可言。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一种完全是以命换命的、同归于尽的打法,朝着山本大木,当头劈下!
这一刀,带着风雷之声。
这一刀,赌上了他李云龙的全部!
山本大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被李云龙这股不要命的疯劲,给彻底镇住了。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
他不敢硬接这玉石俱焚的一刀,只能狼狈地向后闪躲。
李云龙得势不饶人,一步跟上,又是一刀。
一刀。
又一刀。
他完全是在用自己的命,逼着山本的命。
山本大木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章法大乱。
他引以为傲的剑道技巧,在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李云龙抓住了一个空隙。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山本大木的胸口。
【砰!】
山本大木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的武士刀,也脱手飞出。
胜负已分。
李云龙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走到山本大木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宿敌,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山本,下辈子,投个好胎。”
“别他娘的,再来中国了!”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刀砍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远处的山岩后面,一个隐藏得极深的日军特工,探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那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李云龙毫无防备的后心。
第132章 谁抢了老子的功劳?山本你下辈子,别来错了地方!
山风,呜咽。
月光,如霜。
李云龙高高举起的大刀,刀锋上凝结的血珠,在清冷的月色下,折射出一点妖异的红。
他身后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火辣辣地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杀意,全都汇聚在了这一刀之上。
他要亲手,将眼前这个宿敌的脑袋,像砍西瓜一样砍下来。
为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条冤魂。
为那个叫兰草的妹子。
为所有死在这畜生屠刀下的同胞。
祭奠!
另一边,山岩的阴影里。
那个潜伏的日军特工,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得手的笑意。
他的枪口,稳得像焊死在岩石上。
准星的缺口,已经死死套住了李云龙毫无防备的后心。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破烂的军装布料。
只要他的手指,轻轻扣下。
这个悍勇得如同魔神的八路军指挥官,就会像一头被猎枪击中的狗熊,轰然倒地。
胜利,仍将属于大日本帝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扯成了两条并行的、即将交汇的线。
一条是自上而下的、复仇的刀锋。
一条是自暗而出的、致命的子弹。
无论哪一条线先到,都将彻底终结这场对决。
然而。
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杀戮的山林之上。
在更高处,一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断崖上。
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正透过一支德制蔡司狙击镜,注视着这一切。
李逍遥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山风卷起地上的碎叶,打在他的脸上,他毫无所觉。
他的身边,只跟着一个人。
侦察连的神枪手,王喜奎。
王喜奎同样趴着,他手里的那支中正式步枪,枪口对准的,正是那个潜伏在山岩后的日军特工。
从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李逍遥就没有待在指挥部。
他甚至没有去李云龙或者丁伟的阵地。
他只带了王喜奎,两个人,两支枪,像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旅部后山的这处制高点。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旅部后山的所有小路,尽收眼底。
他早就料到了。
山本大木这种人,狡猾如狐,凶残如狼。
他绝不会轻易地死在自己设计的屠宰场里。
如果他没死在第一轮的饱和式打击中,那么,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突围。
而后山,这条崎岖的、几乎被废弃的樵夫小路,就是唯一的生路。
李逍遥不是神仙,他不会算命。
他所做的,只是将自己代入到对手的角色里,去思考,去预判。
然后,提前一步,等在对手的必经之路上。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那头被惊扰的、遍体鳞伤的头狼,自己走进最后的陷阱。
他等到了。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里,世界被清晰地分割开来。
他能看到李云龙脸上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肌肉。
能看到山本大木倒在地上,眼神里那抹不甘与绝望。
更能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即将扣动扳机的日军特工。
整个战场,所有的变数,所有的杀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心跳,没有丝毫的紊乱。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脚下的山岩。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深知什么时候该放纵战士的血性,什么时候又该用最理智的手段,去终结战斗。
李云龙的刀,是为了复仇。
而他的子弹,是为了胜利。
李逍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个人恩怨,民族血仇。”
“今夜,一并了结。”
“山本,下辈子,别再来错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对身边的王喜奎,下达了只有两个字的命令。
“开火!”
【砰!】
一声清脆的、撕裂空气的枪响。
这枪声,与战场上那些驳杂的、沉闷的枪声截然不同。
它高亢,尖锐,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审判般的终结意味。
一颗7.92毫米的毛瑟尖头弹,旋转着,呼啸着,脱膛而出。
它精准地,越过了李云龙高举的大刀。
越过了那片混乱的、仍在进行最后搏杀的战场。
像一道来自九天的闪电,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刚刚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的身影。
山本大木。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李云龙踹倒时的惊怒。
他的眼中,还闪烁着对求生的渴望。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亲卫那黑洞洞的枪口,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下一秒。
他的眉心处,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血洞。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那双透过金丝眼镜,曾经睥睨一切、充满了傲慢与冷酷的眸子,里面的光彩,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位被誉为帝国最锋利武士刀的特种作战专家,这位让整个华北都为之头疼的对手,就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没有遗言。
没有挣扎。
甚至,到死他都不知道,杀死自己的子弹,来自何方。
【砰!】
又一声枪响。
几乎与第一声枪响,不分先后。
那是王喜奎的枪。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潜伏在山岩后的日军特工的太阳穴。
那个特工正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狞笑,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身体,软软地,从岩石后滑落。
两声枪响。
两具尸体。
整个山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令人窒息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李云龙那柄高高举起的大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山本大木的眉心爆出一团血雾,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
那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全身的力气,准备打出一记惊天动地的重拳,结果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说不出的憋闷。
他娘的!
谁他娘的抢了老子的功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从远处的断崖上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正是李逍遥。
此刻,最后的战斗也已结束。
李云龙的警卫员们,已经将山本最后的几名亲卫,全部砍倒在地。
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拄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赢了。
终于赢了。
李逍遥走到近前。
他没有看李云龙,也没有看地上那些日军的尸体。
他的视线,落在了山本大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他蹲下身,平静地,从山本大木的脸上,摘下了那副沾满了血污的金丝眼镜。
然后,又伸手合上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尘归尘,土归土。”
他轻声说了一句。
李云龙提着刀,走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浑不在意。
他盯着李逍遥,瓮声瓮气地说道。
“老李,你他娘的……不够意思啊。”
“说好了,这老鬼子的命是我的。”
李逍遥站起身,将那副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口袋。
他这才看向李云龙,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李,你还欠我一顿酒。”
“你要是刚才挂了,我找谁要去?”
他指了指李云龙背后那个血窟窿。
“再说了,你是团长,我是旅长。”
“这最后一枪,理应由我这个最高指挥官来开,算是给这场复仇之战,画上一个句号。”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李逍遥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行,你官大,你有理。”
“不过说好了,酒,一顿都不能少!”
“那必须的。”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战士们。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命令!”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一个活口不留!”
“是!”
山林间,响起了战士们沙哑却有力的应答声。
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心动魄的围歼战。
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133章 胜利的代价,赵刚的眼泪!
枪声彻底平息了。
夜风吹过这片被炮火反复耕犁过的土地,卷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战士们拄着枪,靠着残破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硝烟与暗红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可他们的眼睛,却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亮得吓人。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步枪,仰天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近乎破音的狂吼。
“赢了——!”
这一声,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我们赢了!”
“山本特工队,被咱们全歼了!”
“狗日的山本大木,被旅长一枪给崩了!”
“赢了!我们赢了!!”
雷鸣般的欢呼声,瞬间冲破了夜空的死寂,响彻了整个山谷。
压抑了太久的紧张,战斗中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战士们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战友的胸膛,感受着那份真实存在的、温热的体温。
他们还活着。
他们打赢了。
他们为野战医院惨死的乡亲和同志们,报了血海深仇!
李云龙被人从尸体堆里拽了出来,他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卫生员草草包扎过,可他浑不在意。
他咧着一张沾满血污的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几个一营的战士冲过来,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了起来,高高地抛向空中。
“团长威武!”
“独立旅威武!”
李云龙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吼道。
“威武个屁!”
“是旅长威武!”
“都他娘的别抛老子了,去把旅长给老子抛起来!”
战士们哄笑一声,又一窝蜂地冲向了刚刚走下山坡的李逍遥。
李逍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高高举起。
他被抛向空中,落下,又被抛起。
他的眼前,是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年轻而又质朴的脸。
他的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发自肺腑的欢呼。
李逍遥的心,也被这股纯粹的、炽热的情绪所感染。
他笑了。
在这场残酷的、充满了算计与血腥的复仇之战后,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院子另一侧的角落时。
那里的灯光昏暗。
战士们正一具一具地,将自己同志的遗体,从战场上抬下来,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李逍遥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欢呼声,仿佛在瞬间离他远去。
世界,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成了两个部分。
一边是劫后余生的狂欢。
一边是永恒的、冰冷的寂静。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赵刚正蹲在那里。
这位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此刻全无半分儒雅。
他的军装上满是泥土,双手沾满了凝固的血迹。
他正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年轻战士脸上的血污。
那个战士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被工兵铲劈开的伤口。
眼睛,却还圆睁着,仿佛在凝望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夜空。
赵刚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双眼睛合上。
李逍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那战士冰冷的眼皮上,缓缓向下。
那双圆睁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仿佛只是睡着了。
赵刚抬起头,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逍遥。”
他只叫了一声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片空地。
几十具遗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李逍遥或许都叫不出名字。
可他认得他们中的每一张脸。
那是训练场上,被他罚跑圈也依旧咧嘴憨笑的脸。
是食堂里,抢着多吃一个馒头的脸。
是战斗前,在他的动员下,涨得通红,高喊着保家卫国的脸。
而现在,这些鲜活的脸,都变成了冰冷的、青灰色的遗像。
李逍遥走到一具遗体旁。
他记得这个战士。
一个很腼腆的小伙子,叫王根生,是张大彪手下的兵。
就在昨天下午,这个小伙子还红着脸,找到他,问他。
“旅长,等打跑了小鬼子,仗打完了,我……我能回家娶媳妇不?”
李逍遥当时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当然能!不但能,我还要亲自给你当主婚人,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根生当时高兴得,敬礼的手都在抖。
可现在,他静静地躺在这里。
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半块没啃完的、沾着血的干粮。
李逍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默默地为王根生整理好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破烂不堪的军容。
将他胸前军装的扣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扣好。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走得体面一些。
不远处,李云龙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压抑的悲伤。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叶,卷了一根旱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双通红的牛眼。
一名卫生员,拿着一份伤亡统计名单,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旅长,政委,团长……”
“统计……统计出来了。”
“这一仗,我们独立旅……阵亡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七十三人。”
一百一十七人。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赵刚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名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一百一十七个鲜活的生命。
一百一十七个家庭的希望。
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寒冷的夜晚。
赵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这是一个读书人,一个理想主义者,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胜利的背后,从来不是鲜花与掌声。
而是用生命铺就的、一条血淋淋的道路。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冰冷的遗体前。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举过头顶。
敬了一个无比庄重,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角落。
“弟兄们。”
“我们胜了。”
“山本特工队,一个不留,全他娘的被我们送下去给你们赔罪了。”
“你们,都看到了吗?”
“安心地走吧。”
“安息吧。”
“剩下的路,我们,替你们走下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呜咽的夜风,吹过战士们冰冷的面庞。
李云龙将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也学着李逍遥的样子,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滑落。
赵刚慢慢地转过身,他擦干了眼泪,眼神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看着李逍遥,声音低沉。
“逍遥,你说,战争到底是什么?”
“我们用牺牲换来胜利,又用胜利去迎接下一次的牺牲。”
“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逍遥放下手臂,他看着远处的天边,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可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他平静地回答。
“直到我们的后代,可以不用再走我们这条路。”
“可以自由地,有尊严地,生活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
“可以不用再面对枪炮与屠刀,可以去争论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这种屁事。”
“那一天,就是头了。”
赵刚沉默了。
他咀嚼着李逍遥的话,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是啊。
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牺牲。
不就是为了那么一天吗?
就在这时。
一名战士,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他跑到几位首长面前,一个立正,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报告旅长!政委!团长!”
“缴获!巨大的缴获!”
“我们把山本特工队那帮狗日的装备,全都清点出来了!”
“乖乖!那家伙,全是咱们没见过的洋玩意儿!”
“你们快去看看吧!”
第134章 什么叫富则火力覆盖!筱冢义男要气疯了!
那名战士的嗓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报告旅长!政委!团长!”
“巨大的缴获!”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滚烫的、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悲伤与沉郁。
李逍遥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臂,转过身。
李云龙也抹了一把脸,将那份属于铁血汉子的柔软,重新塞回了心底最深处。
赵刚的眼睛依旧通红,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活下来的人,要带着死去弟兄的希望,继续走下去。
而胜利,以及胜利带来的果实,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走,看看去。”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旅部的操场上,几十盏探照灯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可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加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所取代。
那是钢铁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是胜利的味道。
当李逍遥、李云龙和赵刚三人走到操场边缘时,饶是他们见惯了各种场面,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操场中央,一片片乌黑发亮的钢铁,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又迷人的光泽。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堆砌。
而是由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好的一片钢铁森林。
最前面的一排,是冲锋枪。
几十支德意志造【mp40冲锋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通体黝黑,枪身线条流畅而又简洁,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暴力美学。
折叠式的枪托,标志性的长弹匣,无一不彰显着它们作为近战利器的尊贵身份。
李云龙的眼睛,在看到这些玩意儿的瞬间,就直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一把抓起一支mp40,那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那清脆的“咔嚓”声,在他听来,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乖乖……”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他娘的……这才是真正的家伙事儿啊!”
他端起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平衡感。
“咱们的‘花机关’跟它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不,连烧火棍都不如!”
跟在冲锋枪后面的,是步枪。
清一色的毛瑟98k卡宾枪,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的木纹都清晰可见。
其中有十几支,枪身上还架着一具精密的蔡式四倍瞄准镜。
那幽蓝色的镜片,在灯光下,像一颗颗噬人的魔眼。
张大彪这个神枪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狙击步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做梦都想要一支这样的枪。
做梦都想!
再往后,是轻重机枪、掷弹筒、大量的德制长柄手榴弹、反坦克地雷、成箱的子弹……
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几部崭新的德律风根电台,配着手摇发电机。
几个黑色的、看上去像望远镜,但镜片却大得吓人的东西。
还有各种型号的炸药、雷管、引信,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围过来的战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批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眼红的装备。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一个老兵,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支mp40的枪身,就像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姑娘。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俺的娘……”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是有这些家伙,上次反扫荡,柱子……柱子就不会死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欢腾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是啊。
多少好兄弟,就是因为手里的家伙不行,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多少次战斗,就是因为火力不足,硬生生用人命去填。
赵刚的感受最为复杂。
他看着这些精良的、代表着世界顶尖工业水平的杀人利器,心中没有李云龙那种纯粹的喜悦。
他看到的,是差距。
是国与国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工业鸿沟。
小鬼子一个精锐的特工队,装备就如此豪华。
而他们,整个八路军,还在为了一人五发子弹而发愁。
这场仗,打得太难了。
李逍遥走到那几个奇怪的“望远镜”前,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出所料的神色。
【德制AEG红外夜视仪】。
虽然只是最原始的、需要背负巨大电源的主动式红外夜视仪,笨重且观察距离有限。
但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就是神仙才能拥有的装备。
难怪山本特工队能在夜间如履平地,来去自如。
原来,他们拥有了黑夜的眼睛。
“旅长,这是啥玩意儿?”
丁伟也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能在晚上看清东西的宝贝。”李逍遥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丁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在晚上看清东西?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逍遥没有过多解释,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战士。
扫过那些因为触景生情而眼含热泪的老兵。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侦察连的战士们身上。
他们笔直地站在队列里,眼神火热地看着那批装备,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可良好的纪律,让他们没有像其他战士一样围上去。
李逍遥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侦察连!”
“到!”
侦察连连长,王喜奎,一个跨步,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我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现在起,将缴获的全部mp40冲锋枪、狙击步枪、特种炸药、电台、夜视仪,优先配发给你们侦察连!”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侦察连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同。
侦察连,是全旅的尖刀。
最好的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王喜奎和他的部下们,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们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旅长!”
王喜奎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两个字。
“谢了!”
李逍遥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是在给你们发福利。”
“我是要用这批装备,把你们侦察连,打造成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
“一支像山本特工队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强、更狠、更专业的特种部队!”
“你们要像一把手术刀,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动脉。”
“你们要像一根毒刺,能悄无声息地扎进敌人的心脏!”
“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有!有!”
侦察连的战士们,挺起胸膛,用震天的怒吼,回应着他们旅长的期许。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荣耀,是责任,更是脱胎换骨的渴望!
李云龙抱着一支狙击步枪,凑到李逍遥身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镜筒。
他咧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李,以前是咱穷,没办法,打仗只能靠一股子不怕死的精神。”
“现在咱阔了!”
他拍了拍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以后再打仗,咱也让小鬼子尝尝,什么他娘的叫【富则火力覆盖】!”
“什么他娘的叫【精准狙杀】!”
这句粗鄙却又充满了豪气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让小鬼子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一人一支冲锋枪,老子能打他们一个排!”
“有了这宝贝,一百米外,老子能打穿鬼子的眼珠子!”
操场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
胜利的喜悦,装备升级的狂喜,以及对未来更酣畅淋漓的战斗的憧憬,将之前的悲伤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幸福感之中。
只有李逍遥。
他缓缓转过身,将喧嚣与欢腾抛在身后。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那个方向。
太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山本特工队,这把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被自己硬生生地掰断了。
现在,最难受的,恐怕就是那个端坐在第一军司令部里,高高在上的筱冢义男了吧。
不知道这位日军中将,在得知自己最心爱的王牌,被连人带装备,打包送给了死对头之后。
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第135章 山本特工队全军覆没!筱冢义男,当场崩溃!
太原,山西第一军司令部。
夜,已经深了。
森严的岗哨,冰冷的铁门,将这里与外面那个喧嚣而又混乱的城市,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一个路过的参谋,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筱冢义男中将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这位大日本帝国在华北的将星,第一军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并没有处理公务。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柄擦拭得雪亮的指挥刀。
他一手扶着刀鞘,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正一丝不苟地,反复擦拭着冰冷的刀身。
他的动作,专注而又虔诚。
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刀身上,倒映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不怒自威的脸。
他的心情很好。
山本君,他最得意的学生,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此刻,应该已经将那把插在帝国心脏上的、名叫李逍遥的匕首,给彻底拔除了。
用不了多久。
斩获李逍遥与李云龙首级的捷报,就会通过电波,传到他的案头。
到那时,整个华北的“土八路”,都将再次记起被帝国精锐所支配的恐惧。
那些躲在延安窑洞里的老鼠,也该认清一个事实。
在绝对的、精锐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所谓的“人民战争”,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为山本大木请功。
大佐晋升少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山本特工队,这支由他亲手缔造的王牌,也将在整个皇军的序列中,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
想到这里,筱冢义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矜持的微笑。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举起指挥刀,对着灯光,欣赏着那一道完美的、令人心醉的寒芒。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进来。”
筱冢义男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那张纸,在他的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筱冢义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缓缓放下指挥刀,抬起眼帘,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干练的部下。
“什么事,这么慌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是山本君的捷报吗?”
情报参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筱冢义男的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
筱冢义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升起。
“说!”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名情报参谋的心上。
情报参谋再也撑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份电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恐惧。
“司令官阁下!”
“山本特工队……山本特工队……”
“在独立旅旅部……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
“全、全员玉碎!”
“山本大佐……当场……当场阵亡!”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滚滚惊雷,在筱冢义男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筱冢义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没有暴怒。
没有嘶吼。
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什,么?”
那名情报参谋吓得魂飞魄散,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重复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
“山本特工队,全军覆没!”
“山本大佐……阵亡!”
“我们……我们派去接应的部队……只在战场上……找到了他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还有……还有他们携带的所有德制装备……包括……包括那几部夜视仪……全部……全部被八路缴获!”
全军覆没。
山本阵亡。
装备被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筱冢义男的神经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份电报。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够不着。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柄被他视若珍宝、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指挥刀,从矮几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那声音,像是一道开关。
彻底击碎了筱冢义“男”用骄傲与理智筑起的堤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从那情报参谋的手中,夺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上面。
那上面,一行行冰冷的铅字,清晰地,残酷地,记录着这场惨败的每一个细节。
“……我部于预定时间抵达目标区域,遭遇八路军毁灭性炮火覆盖……”
“……敌军兵力数倍于我,战术意图明确,显然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山本大佐率部突围,被敌军指挥官【李逍遥】当场狙杀……”
“……全员战至最后一刻,无一生还……”
李逍遥!
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像噩梦一样,反复出现在他战报上的名字!
筱冢义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座火山,即将在他的体内爆发。
他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捏得不成形状。
他无法相信。
他不能接受!
那可是山本特工队!
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用帝国最优秀的士兵,用最先进的装备,武装到牙齿的王牌!
是帝国最锋利的矛!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就这么……折断了?
还是以这样一种惨烈到近乎羞辱的方式,被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一群土八路,给硬生生地折断了!
“不……”
“这不是真的……”
“假的……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他仿佛看到了山本大木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永远自信而又倨傲的脸。
看到了他们在军校里,彻夜探讨特种作战的未来。
看到了他将那柄象征着荣耀的武士刀,亲手交到山本的手中。
“山本君,你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去吧,去斩断敌人的头颅!”
可现在。
刀,断了。
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心血,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一股巨大的、难以承受的虚脱感,瞬间抽空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
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司令官阁下!”
那名情报参谋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想要上前搀扶。
“滚!”
筱冢义男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咆哮。
“滚出去!”
情报参谋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停留,仓皇地退出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筱冢义男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脸色,灰败得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帝国中将的骄傲与体面。
只剩下无尽的,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装备落后、思想愚昧的乌合之众。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面对的,是一个怪物。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用常规军事思维根本无法去衡量的……怪物!
这个叫李逍遥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预判到山本的所有行动?
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布下一个如此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杀局?
那毁天灭地的炮火,是从哪里来的?
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一个个无解的问题,像一条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筱冢义男早已崩溃的神经。
他忽然觉得,整个办公室,都变得阴冷起来。
仿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双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魔鬼……”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发出了梦呓般的、不成调的声音。
“他是个魔鬼……”
“我们……我们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魔鬼作战……”
他失魂落魄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他甚至开始恐惧。
恐惧天亮。
因为天亮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东京大本营交代。
更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个隐藏在太原城更深处的、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真正的幕后主使交代。
那个男人,特高课的真正主宰。
井上雄彦。
一想到那个男人,筱冢义男的身体,就忍不住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136章 这个李逍遥,了不起!他的名字,S级威胁!
太原,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日式庭院。
这里没有第一军司令部那种戒备森严的岗哨,也没有高高飘扬的太阳旗。
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紧闭的木门两侧,门楣上一块小小的、刻着“井上”二字的木牌,毫不起眼。
可整个太原的日军高级军官都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才是山西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权力核心。
这里是特高课的驻地。
与司令部里那种充斥着汗味、烟草味与军靴皮革味的空气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榻榻米清香与消毒水味道的气息。
冰冷,洁净,缺乏人味。
一间素雅的和室内,井上雄彦盘腿而坐。
他没有穿军装,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羽织,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套刚刚冲泡好的茶具,茶香袅袅。
他面前的地板上,跪着一名身穿西装的下属,正是刚刚从筱冢义男办公室里仓皇退出的那名情报参谋。
那份已经被筱冢义男捏得不成样子的电报,此刻正平摊在井上雄彦的面前。
井上雄彦没有去看那份电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情报参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茶碗上。
他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的姿态,将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观察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卷起,沉浮。
整个房间里,只有茶水注入瓷碗时,那细微的“汩汩”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名情报参谋的额头上,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敢动。
他不敢擦。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在司令官阁下面前,他感受到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而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感受到的,是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凝视。
终于。
井上雄彦放下了茶壶。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浅浅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筱冢君,他怎么说?”
情报参谋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司令官阁下……他……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下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他……他好像……崩溃了……”
井上雄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崩溃”这个词,对他而言,就像“晴天”或者“下雨”一样,只是一个寻常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词汇。
他将茶碗放回矮几,这才将视线,落在了那份电报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铅字。
“……毁灭性炮火覆盖……”
“……蓄谋已久的陷阱……”
“……山本大佐被敌军指挥官【李逍遥】当场狙杀……”
“……全员玉碎……”
“……所有德制装备被缴……”
看完。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那名情报参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更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愉悦与赞叹的微笑。
那笑容,出现在他这张文质彬彬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无比阴森。
“有意思。”
井上雄彦靠在身后的凭几上,从怀中摸出一根香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白色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
烟雾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真是有意思。”
他转向身边那名几乎快要窒息的情报参。
“你不觉得吗?”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八路指挥官,居然能布下如此精妙绝伦的一个杀局。”
“他精准地预判了山本君的每一步行动,将山本君的骄傲、自负,甚至是他的战术习惯,都计算了进去。”
“他用一场完美的、堪称艺术品的伏击战,将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连同刀鞘一起,彻底粉碎。”
井上雄彦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筱冢君只看到了失败,只看到了耻辱。”
“他像一头被猎人打断了脊梁的老狼,只会躲在自己的巢穴里,哀嚎,舔舐伤口。”
“而我,看到的却不一样。”
他的眼神,穿过缭绕的烟雾,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我看到了一个对手。”
“一个真正值得我,亲自为他设计舞台的对手。”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极为精细的山西全境军用地图。
他拿起一支挂在旁边的红色铅笔。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逡巡。
最终,落在了晋西北,一个名叫“杨村”的小地方。
独立旅的驻地。
他的笔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一点。
然后,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李逍遥】。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片刻,似乎对自己的字迹很满意。
紧接着,他用红色的笔,在“李逍遥”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沉重的,用力的,几乎要划破纸张的圆圈。
那个红色的圆圈,像一个血色的牢笼,将那个名字死死地禁锢在其中。
也像一个死亡的靶心。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已经完全呆滞的情报参谋,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传我的命令。”
“第一,从现在开始,将李逍遥的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S级】。”
“他的档案,由我亲自负责。”
“第二,通令第一军司令部,暂停一切针对独立旅及其周边区域的军事行动。”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向那个区域,派出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情报参谋愣住了。
暂停一切军事行动?
这……这是要放任那支八路坐大吗?
他不理解。
他也不敢问。
井上雄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掐灭了烟头,淡淡地说道。
“对付一头猛虎,普通的陷阱和猎枪是没有用的。”
“只会激怒它,让它变得更加警惕,更加凶残。”
“你需要做的,是为它准备一个足够华丽的、它无法拒绝的舞台。”
“在舞台上,摆满它最喜欢的食物,然后,在它吃得最开心的时候,拉下最后的幕布。”
他说着,又走回了地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李逍遥”那三个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烟雾中,他发出了梦呓般的低语。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李逍遥,李逍遥……”
“你毁掉了我一件还算趁手的作品,山本君。”
“但你却让我发现了,你这位更有趣的棋手。”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
说完,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病态的光芒。
就在太原城的阴影里,一头更可怕的、更冷静的毒蛇,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晋西北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上时。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延安。
杨家岭的窑洞里,同样灯火通明。
一份由八路军总部刚刚转发过来的、标记着“绝密”字样的电报,正静静地躺在最高首长的案头。
电报的内容,正是关于独立旅全歼山本特工队的详细战报。
窑洞里,几位总部首长围坐在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喜悦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许久。
最高首长才将那份电报轻轻放下,他拿起桌上的烟袋,装上一锅烟叶,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熟悉的烟草味中,他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欣慰,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个李逍遥……”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全歼山本特工队,这可不是捅了马蜂窝那么简单。”
“这是把悬在咱们华北所有根据地头顶上的一把刀,给硬生生地掰断了!”
“了不起啊!”
“真是了不起!”
第137章 延安的最高嘉奖!通报全军,无上荣耀!
独立旅旅部,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终于被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些许。
喧嚣与狂欢过后,一种巨大的疲惫笼罩着整个营地。
战士们蜷缩在营房里,抱着枪,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还有厮杀,还有炮火。
指挥部的马灯,依旧亮着。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几个人围着一张行军桌,谁也没有说话。
桌上,摆着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沉甸甸的伤亡名单。
一百一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期盼。
压抑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通讯兵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脸上满是汗水和激动。
他来不及敬礼,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双手递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旅长!政委!”
“延安,总部的急电!”
延安。
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赵刚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灯光下,那一行行熟悉的铅字,此刻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他的眼球上。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张因为悲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潮红。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到最后,他拿着电报纸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老赵,念啊!”
李云龙这个急性子,早就等不及了,他一拍桌子,吼道。
“他娘的,是嘉奖还是处分,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赵刚没有理他。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逍遥,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心情,可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逍遥……”
“是……是总部的最高嘉奖令!”
“通报全军的……最高嘉奖令!”
【最高嘉奖令】!
这五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李云龙和丁伟“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两个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赵刚手里的那张纸。
通报全军!
这是何等的荣耀!
自抗战以来,能获得总部如此高级别嘉奖的部队,屈指可数!
这不仅仅是对一场战斗胜利的肯定,更是对他们独立旅这支部队,整体战斗力与战术水平的最高认可!
赵刚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庄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将电文内容高声念了出来。
“嘉奖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全体指战员。”
“【一二九师独立旅,于晋西北杨村地区,以周密之计划,果决之行动,全歼日寇‘山本特工队’,击毙其指挥官山本大木少佐,缴获其全部武器装备。】”
“【此役,打出了我八路军之军威,打出了中华民族之血性!】”
“【山本特工队,乃日寇之精锐,凶残成性,血债累累。自其成立以来,横行华北,袭我后方,屠我军民,为我各根据地之心腹大患。】”
“【独立旅此战,如一把无可替代的利刃,精准地插入了敌人的心脏,为我华北军民,铲除了这颗毒瘤,为所有牺牲在日寇屠刀下的同胞,报了血海深仇!】”
念到这里,赵刚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了野战医院里那一百四十五具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个名叫兰草的、被刺刀捅穿了后心的女护士。
值了。
他娘的,都值了!
赵刚稳了稳心神,继续念下去,他的声音里,激动的情绪愈发高涨。
“【独立旅在此次‘反特种作战’中所表现出的卓越指挥艺术、创新战术思维与英勇战斗精神,值得全军学习。】”
“【兹决定,通令全军,对独立旅进行通报嘉奖!】”
“【着令军委总参谋部,即刻成立‘反特种作战研究小组’,将独立旅此次作战之经验,汇编成册,作为教材,下发全军,进行学习与推广!】”
这一下,连丁伟都坐不住了。
他脸上的儒雅,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如果说之前的嘉奖,是对独立旅战功的肯定。
那么这最后一条,则是对独立旅战术思想的最高认可!
将一次战斗的经验,作为教材,推广全军!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李逍遥和他的独立旅,已经不仅仅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王牌部队。
他们,已经成为了整个八路军战术革新的风向标!
李逍遥的名字,将随着这份教材,被全军数十万将士所熟知!
赵刚念完了最后一句,声音洪亮。
“【望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等同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中华民族之解放,争取更大之胜利!】”
“【延安总部。】”
他放下电报,整个人的身体,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李逍遥,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慨。
这个当初自己还曾有些看不惯的年轻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老李,你他娘的……”
李云龙一把搂住李逍遥的脖子,蒲扇般的大手,把他的后背拍得“砰砰”作响。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丁伟也走上前来,郑重地对着李逍遥伸出了手。
“逍遥,恭喜。”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有佩服,有欣赏,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他知道,从今往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将在八路军的战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此时,嘉奖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指挥部,传遍了整个营地。
刚刚还沉浸在疲惫与悲伤中的战士们,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喜讯,彻底点燃了!
“听说了吗?总部的最高嘉奖令!”
“通报全军!咱们独立旅,要在全军露脸了!”
“咱们的打法,要被编成教材,发给所有部队学!乖乖,这是多大的面子!”
“旅长牛逼!咱们独立旅牛逼!”
短暂的沉寂之后,营地里再次爆发出比之前胜利时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是一种被最高层认可的、无与伦比的自豪感与荣誉感。
许多正在睡梦中的战士被惊醒,当他们得知消息后,也顾不上穿好衣服,光着膀子就冲出营房,加入了欢庆的洪流。
他们笑着,跳着,将手中的帽子、军大衣,狠狠地抛向空中。
一名正在擦拭枪管的老兵,听到消息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身边欢呼的战友,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喃喃自语。
“值了……牺牲的弟兄们,你们的血,没白流……”
“咱们八路军,有指望了……”
指挥部里,李逍遥从李云龙的“熊抱”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被这巨大的荣誉冲昏头脑。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
他拿起那份嘉奖令,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好,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这份荣誉,属于他,更属于那一百一十七个,再也无法醒来的弟兄。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欢腾的海洋,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冰冷的伤亡名单。
巨大的喜悦与沉重的悲伤,在他的眼中交织。
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看向赵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胜利的庆典,还未结束。
复仇的乐章,还差最后一个音符。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赵刚、李云龙和丁伟的耳中。
“老赵。”
“该清理门户了。”
“给牺牲的弟兄们,一个最后的交代。”
第138章 民意如刀,这一枪,大快人心!血债必须血来偿!
凛冽的寒风,卷过杨村的操场。
上千名独立旅的战士,列着整齐的方阵,肃立在操场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凝固了的愤怒。
在战士们的方阵之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扶老携幼,都赶了过来。
他们沉默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操场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
两名战士,如同两尊铁塔,持枪肃立在高台两侧。
台下,是一排桌子。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坐在正中。
他们的脸色,比这铅灰色的天,还要阴沉。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还有那一杆杆迎风招展的、染着血迹的战旗,在猎猎作响。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
“带人犯!”
赵刚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
笔挺的衣领,让他那张儒雅的脸,显得格外冷峻。
他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卷案宗,目光如刀。
两名战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上了高台。
那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污泥与泪痕。
正是叛徒钱有才。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上来的。
当他看到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到那一双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时。
他的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一股黄色的骚臭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肮脏的痕迹。
“噗通”一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朝着台下的几位首长,拼命地磕头。
“旅长!团长!饶命啊!”
“我也是被逼的!我是被小鬼子拿枪指着脑袋逼的啊!”
“我给咱们独立旅送了假情报!我有功啊!我将功赎罪了啊!”
他涕泪横流,哭嚎声凄厉而又刺耳。
李云龙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牛眼里满是鄙夷与恶心。
丁伟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李逍遥的面庞,则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赵刚没有理会钱有才的哭嚎。
他走上前一步,面向台下的军民,打开了手中的案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口沉重的钟,清晰地,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乡亲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公审大会,为的,就是审判这个民族的败类,军队的叛徒——钱有才!”
他用手指着瘫在地上的钱有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此人,代号‘鼹鼠’,长期潜伏在我根据地,为日寇充当眼线,刺探我军情报!”
“两个月前,我独立旅一团三连,在马家坳遭遇日军伏击,全连一百二十名战士,血战至最后一刻,仅七人生还!”
“泄露他们行军路线的,就是这个畜生!”
此言一出,台下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团的方阵里,几个汉子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刚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一个月前,我军设在平定县城的地下交通站,被日军特高课破获。五名地下同志,为掩护电台,全部壮烈牺牲!”
“出卖他们藏身地点的,也是这个畜生!”
人群中的怒火,在一点点地被点燃。
一声声压抑的、愤怒的咒骂,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这个狗汉奸!”
“杀千刀的玩意儿!”
赵刚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天前,山本特工队,对我独立旅野战医院,发动了惨无人道的突袭。”
“一百四十五名手无寸铁的伤员、医生、护士,还有来不及转移的乡亲,惨死在日寇的屠刀之下!”
“为山本特工队提供医院布防图,为他们指明突袭路线的,还是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轰!
这句话,像一桶滚烫的桐油,狠狠地泼进了早已燃烧的火堆里。
台下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杀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杀了他!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枪毙这个狗汉奸!”
“不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要千刀万剐!”
愤怒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操场掀翻。
钱有才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挣扎着,朝着李逍遥的方向,嘶声尖叫。
“旅长!旅长你听我说!”
“我送的假情报!我把山本特工队引进了你的包围圈!我帮你们全歼了他们!我有功!我有大功啊!”
他还在狡辩。
他还在用那套卑劣的逻辑,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赵刚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鄙夷。
他打断了钱有才的嘶吼,对着台下的所有人,厉声问道。
“乡亲们,同志们!”
“我问你们!”
“用一百四十五条无辜的生命,去换一个所谓的‘功劳’,这功劳,我们能要么?!”
“不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耳欲聋。
赵刚再次发问,声音愈发激昂。
“用我们同志的鲜血,去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所谓‘捷径’,这条路,我们能走么?!”
“不能!”
战士们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着。
他们的回答,斩钉截铁!
赵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个仍在不停蠕动的败类。
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钱有才,你听到了吗?”
“你提供的所谓假情报,是我们旅长用更多的牺牲,用更周密的计划,布下的一张网!”
“你,不过是这张网里,一枚最肮脏,最令人作呕的棋子!”
“你的功,赎不了你的罪!”
“你的那点小聪明,也永远无法理解,我们八路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就在这时。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步履蹒跚。
她被人搀扶着,走到了高台前。
她就是那位在野战医院里,失去了自己小儿子的老大娘。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赵刚,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首长……”
她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俺……俺不识字,也听不懂啥大道理……”
“俺就知道,俺那娃,才十九岁……他躺在病床上,还跟俺说,等伤好了,还要上战场杀鬼子……”
“可他……可他就这么被小鬼子给捅死了……”
老大娘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猛地转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台上的钱有才,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就是他!就是这个天杀的畜生害了俺的娃!”
“杀了他!”
“首长!求求你们,杀了他!给俺的娃报仇啊——!”
这一声哭喊,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杀了他!为大娘报仇!”
“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枪毙叛徒!”
愤怒的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意志。
那是军心。
更是民意!
赵刚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喧嚣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一片片因为仇恨而燃烧的眼睛。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那声音,洪亮,庄严。
“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
“为了一己苟活,出卖民族!”
“为了一点赏钱,出卖袍泽!”
“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片他所背叛的土地上!”
“不配再呼吸一口,被烈士鲜血染红的空气!”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
“我宣布!”
“判处叛徒、汉奸钱有才——”
“【死刑】!”
“立即执行!”
钱有才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恐惧。
他想要求饶,想再喊些什么。
可他身后的战士,已经用一块破布,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从钱有才的后脑射入,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头盖骨都掀飞了半边。
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在了高台上。
罪恶的生命,就此终结。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
无数人,流下了眼泪。
那是大仇得报的眼泪。
那是正义得以伸张的眼泪。
公审大会结束了。
李逍遥没有在操场上过多停留,他转身回到了指挥部。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让那颗有些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
一名参谋,拿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凝重。
“旅长!”
他一个立正,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这是情报科的同志,连夜从山本大木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最新发现。”
李逍遥接过文件袋。
入手,沉甸甸的。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叠文件。
最上面的,是几张修复过的高精度军用地图。
第139章 师部紧急电令!地图上的惊天秘密!
枪毙叛徒的硝烟味,似乎还未从操场上空彻底散去。
那股混杂着罪恶与终结的气息,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钻进指挥部的门窗缝隙。
李逍遥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公审大会带来的那种大快人心的激昂,正在他心底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属于指挥官的冷静。
他面前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透着一股从死人身上带来的阴冷。
这是山本大木的遗物。
是那把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打开。
战争,从来不是杀死一个敌人就宣告结束的游戏。
杀死山本,只是斩断了毒蛇的头。
可毒蛇的巢穴在哪里?它为何而来?它的下一个目标又是什么?
这些,才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关键。
他撕开了纸袋的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桌面上。
一叠文件,几本笔记,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质地精良的军用地图。
情报科的战士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对这些被鲜血浸染过的地图进行了初步的修复与清理。
李逍遥展开了第一张。
这是一幅比例尺为五万分之一的山西全境地形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镇、道路,被绘制得无比精细,甚至连一些偏僻的村落与隘口,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日军参谋本部测绘地图的水平,确实令人胆寒。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红色的三角,代表着日军的据点与兵力部署。
蓝色的圆圈,代表着他们判断的八路军与晋绥军的活动区域。
整个山西,在这张图上,像一个被外科医生解剖开的人体,所有的动脉、血管、神经,都暴露无遗。
李逍遥的指尖,缓缓划过地图。
大同、太原、阳泉、长治……
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个个冰冷的战略节点。
他能从这些标注的细微差别中,读出日军的战略重心,读出他们的兵力调动方向,甚至能反推出其后勤补给线的压力所在。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
这是一把解开日军华北战略布局的钥匙。
他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这些是更小范围的区域详图,详细到了每一个山头的等高线,每一条小路的走向。
山本特工队,不愧是日军的王牌。
他们做的功课,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正是这种极致的专业,才让他们成为了悬在所有根据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云龙凑了过来,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的符号,只是觉得这些图画得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清楚。
“他娘的,小鬼子是真下了血本。”
他摸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骂骂咧咧。
“要是咱们有这么清楚的地图,上次打平安县城,老子能少死好几百个弟兄。”
赵刚也走了过来,他戴上眼镜,仔细地看着图上的标注,脸色愈发凝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地图了,这是用无数次侦察、渗透,甚至是用我们军民的鲜血,绘制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看到的,是这些冰冷线条背后,日军那可怕的战争动员能力与情报分析能力。
丁伟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根据这些情报,推演日军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只有李逍遥。
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的视线,被一张区域详图上的一处地名,死死地吸住了。
那张图,被山本大木翻阅的次数显然最多,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
而在图上,有一个地方,被主人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反复地,一层又一层地,画满了各种标记。
有代表炮兵阵地的扇形。
有代表主攻方向的粗大箭头。
有代表防御支撑点的交叉线。
甚至还有一些用德语标注的小字,写着“装甲突击点”、“火力准备饱和度”之类的专业术语。
所有的标记,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群山之间、地势险要的隘口。
它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忻口】。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李逍遥的瞳孔里。
那一瞬间,指挥部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离他远去。
他的耳边,只剩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轰鸣。
忻口!
忻口会战!
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军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整个抗战史上,最惨烈、最悲壮、规模最大的会战之一!
是在太原会战中,中日双方投入兵力最多、厮杀最残酷的血肉磨坊!
是真正意义上,用人命去填的绞肉机!
中国军队,在这片狭窄的战场上,投入了数十万兵力,以血肉之躯,硬生生阻挡了日军最精锐的板垣师团整整二十一天!
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郝梦龄军长,刘家麒师长,郑廷珍旅长……
无数将星,陨落于此。
无数士兵,埋骨他乡。
山本特工队,一支以特种渗透、斩首、袭扰为主要任务的部队,为什么会如此专注地,反复研究一个正面战场的决战之地?
李逍遥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在真实的历史上,忻口会战的失败,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日军的一支奇兵,从后方绕袭,成功突破了晋绥军的侧翼防线,直插忻口守军的背后,导致整个战线崩溃。
而山本特工队,毫无疑问,就是执行这种穿插突袭任务的,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们研究忻口,不是为了别的。
他们,就是那支决定了会战最终走向的【奇兵】!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李逍遥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刚全歼山本特工队的巨大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迫感。
他打掉的,只是日军计划中的一把刀。
可那个庞大的、恐怖的战争计划,本身还在!
日军,即将在华北,发动一场石破天惊的、规模空前的巨大攻势!
而忻口,就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逍遥,你怎么了?”
赵刚察觉到了李逍遥的异样,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李逍遥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抚过地图上“忻口”那两个字,仿佛能触摸到那片土地下,无数不甘的英魂。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特种作战的结束,只是前菜。”
“真正的血肉磨坊,要来了。”
李云龙和丁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顺着李逍遥的视线看去,落在了“忻口”两个字上。
“忻口?”
李云龙挠了挠头,“这地方我知道,阎老西的防区,地势险要,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丁伟也皱起了眉头:“山本反复研究这里,难道说……鬼子要有大动作?”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声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的呼喊,从门外传来。
一名通讯兵,连门都来不及敲,一头撞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度的紧张。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
“旅长!”
“师部!师部紧急电令!”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呼喊,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第1章 穿越亮剑,开局当团长!
【输入“mt”测试纯度。】
【摸头~】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
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就让鲜血染成最美的花,撒在我的胸膛上!
红旗飘飘,军号响。
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向前进,向前进!
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
中国军魂!
…………
“驾!驾!”
官道上,一骑绝尘,马蹄卷起的黄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烟龙。
李逍遥伏在马背上,寒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不断催促着坐下的战马。
“首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身后的警卫员张山气喘吁吁地追赶着,脸上满是困惑。
“去一二九师师部报到!”李逍遥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抓紧点,天黑前必须赶到!”
马背上的颠簸让他的思绪有些恍惚,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边防军官,在一次跨国联合援助行动中,为掩护友军撤退,不幸踩中了地雷,壮烈牺牲。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名红四方面军的年轻战士,时间是一九三五年。
陌生的环境和身体让他一度以为是南柯一梦,直到他在队伍里看到了几个熟悉又年轻的面孔——李云龙、丁伟,还有不久后加入的孔捷。那一刻,他才悚然惊觉,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亮剑》的世界里。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与铁三角成了同一个班的战友,一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凭借着过人的军事素养和远超这个时代的战术眼光,李逍遥在战斗中屡立奇功,从一名普通战士迅速成长为排长、连长、营长。
在红军长征过草地时,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团级指挥员。
一九三七年,国共合作,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他的职务也由团长降为了营长。抗战全面爆发后,为了培养更多优秀的军事干部,延安成立了抗日军政大学,李逍遥作为骨干被派去学习深造。
经过大半年的系统学习,他以全优的成绩顺利毕业。
“报告!”
抵达师部大院门口,李逍遥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军装,对着门口的哨兵朗声说道。
通报过后,他被领进了师部指挥室。
“哈哈哈,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在地图前研究战局的师长转过身,看到李逍遥,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难道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
李逍遥快步上前,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师长,抗大学员李逍遥,前来报到!”
“好!好啊!”师长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精神头不错,看来在抗大的学习很有成效嘛。”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倒了满满一缸热水递过去:“来,喝口水暖暖身子,你这样子,这一路像跑死了几匹马?”
李逍遥接过水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逍遥啊,”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在抗大的表现,校长都发电报跟我说了,评价很高啊。你一毕业,我就跟总部打了报告,把你这个宝贝疙瘩要了回来。”
“现在晋西北的形势很严峻,鬼子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急缺能打仗、会打仗的军事主官。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逍遥立刻挺直了腰板:“报告师长,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师长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沓电报,递给李逍遥:“你看看,这些都是下面各个旅、各个团发来的,都在伸手要干部,要枪要弹药。我这师部都快成要债的上门了。”
师长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早就给你想好了一个去处。”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阳泉附近的一个区域画了个圈:“最近,我们386旅刚刚用地方武装和补充兵员组建了一个独立团,部队成分复杂,武器装备差,战斗力也弱,正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团长。我看,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而且啊,你们旅的旅长可是你的老熟人。”
“师长,您说的是……”李逍遥心中一动。
“没错,就是陈旅长。另外,你们独立团的政委,我也给你配了个强将,赵刚。也是刚从抗大毕业的高材生,满腹经纶,正好能管管你那无法无天的老战友。”
李逍遥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不仅要当团长,还能跟赵刚搭班子。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直接去386旅旅部报到,师部会给你们旅长发电报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逍愈高声应道。
告别师长,李逍遥不敢耽搁,带着警卫员张山马不停蹄地赶往386旅旅部。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旅部所在的村庄。
旅部指挥室里,陈旅长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听到报告声,他抬起头,看到李逍遥,眼睛顿时一亮。
“好你个李逍遥,我可把你给盼来了!”旅长几步走上前,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我跟师长磨了半个月的嘴皮子,总算把他最看重的学生给我派来了。这个独立团,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交给你,我才放心。”
“感谢旅长信任,我一定把独立团带成一支嗷嗷叫的铁军!”李逍遥信心满满地回答。
“坐。”旅长指了指一旁的条凳。
“逍遥啊,这个独立团的情况比较特殊,”旅长神情严肃地说道,“兵员都是附近刚参军的农民和收编的地方游击队,纪律性差,战斗意志薄弱。全团上下,老兵不超过两成。”
“而且,这个团是新编制,不在国民政府的战斗序列里,军饷、武器、弹药,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靠自己想办法。”
李逍遥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旅长,”他开口道,“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去上任吧?您多少得给我点支持。”
旅长闻言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肯吃亏。物资嘛,一枪一弹都没有,自己去小鬼子和伪军手里抢。”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特权,半年之内,你们独立团的军事行动,只要不违反原则,可以不用事事上报,自主决定。怎么样,这个支持够不够大?”
李逍遥的眼睛瞬间亮了。在纪律严明的八路军中,这半年的自主行动权,价值千金!这意味着他可以放开手脚,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这支新部队迅速打造成型。
“多谢旅长!”李逍遥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行了,别耽搁了,赶紧去团部报到吧。”旅长摆摆手,“你的副团长已经在那儿等你了。”
李逍遥再次道谢,转身走出旅部,跃上战马,朝着独立团的驻地飞驰而去。
刚到村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老李!”
“王雷!”李逍遥翻身下马,和来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王雷,和他一样是红四方面军出来的老兵,两人曾在一个营搭过班子,是过命的交情。
“哈哈哈,我就猜到旅长会把你派来。走,快进指挥部,外面冷。”王雷热情地拉着他往村里走。
“对了,老王,你怎么会在独立团?”李逍遥好奇地问。
王雷咧嘴一笑:“旅长怕你一个光杆司令玩不转,特地把我从七七一团调过来给你当副手。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逍遥心中一暖,从师长到旅长,都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
“行了,咱们兄弟有多少年没见了?”
“得有两年多了,自从你小子被调走,就没见过面。”王雷感慨道。
第2章 全团不到这么点子弹!这家底,怎么打仗?
“别在外面冻着了,进屋说。”
王雷领着李逍遥走进一间土坯房,这里就是独立团的指挥部。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板凳,墙上挂着一张用木炭画的简易地图,这就是全部家当。
“老李啊,咱们独立团刚拉起来,条件是艰苦了点,你多担待。”王雷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豁口茶壶,给李逍遥倒了一碗热水。
“现在咱们团,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要啥没啥,连张像样的军用地图都得自己画。”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窗外正在操练的战士们,他们的脸上虽然稚嫩,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片刻后,他开口道:“老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跟我说说团里的具体情况,家底有多少,得让我心里有个数。”
“好,我给你交个底。”王雷的神色严肃起来。
“目前,独立团满编算上你我,一共七百二十三人。枪嘛,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鸟铳,甚至还有几个战士扛着红缨枪,能打响的加起来不到三百支。”
“全团下辖两个营,一营长叫陈峰,是个打仗不要命的猛将,一营有三百来号人。二营长叫赵海,是从地方游击队收编过来的,枪法准,脑子活,手下有三百五十多人。”
“就这两个营的架子。”
“子弹呢?”李逍遥追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全团的子弹,一共不到四万发,平均下来,一人不到六十发。”王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手榴弹倒是有一些,大概八箱,还是上次打土豪缴获的。”
听完王雷的介绍,李逍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会穷成这样?”
“唉,老李,这也没办法。”王雷叹了口气,“咱们是后娘养的,不在册,没补给。阎老西那边又把我们当贼防着,克扣军需是常有的事。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从敌人手里抢。”
他接着抱怨道:“自从到了晋西北,咱们打了几场漂亮仗,老百姓参军的热情很高,部队扩编很快,武器弹药的缺口就更大了。”
“老王,你说的这些我明白。”李逍愈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但眼下,我们必须解决两个最要命的问题。第一,是武器弹药。第二,你看战士们身上的衣服,都还穿着单衣,这天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冬装问题必须马上解决。”
他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样,老王,你下午通知一下,全团所有连级以上的干部,到指挥部开会。我这个新团长,总得跟大伙儿见个面,也顺便摸摸底。”
“行,我马上去安排。”
下午,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同志们,静一静!”王雷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新来的团长的意思。一方面,是让团长跟大家认识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听听大家对咱们团下一步发展的看法。”
说完,他示意李逍遥讲话。
李逍遥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干部大多面带风霜,年纪不大,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久经战火的坚毅。
“同志们,”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叫李逍遥,是你们的新团长。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里拼命的兄弟。”
“我刚来,对咱们防区的情况还不熟悉。这次会议之后,你们各营、各连,立刻派出最机灵的战士,给我把方圆五十里内,所有鬼子、伪军的据点、炮楼、兵力部署、活动规律,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情报!”
会议开得很短,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李逍遥雷厉风行的作风,给所有干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送走众人,李逍遥对王雷说道:“老王,当务之急,是拧成一股绳,打一场胜仗,把部队的士气和信心都打出来。所以,我们必须集中优势兵力。”
王雷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有什么打算?”
“我决定,从二营抽调所有的老兵和武器装备,全部补充到一营。一营长陈峰有股狠劲,适合打硬仗。我们要把一营打造成我们独立团的拳头部队!”
听到这个计划,王雷有些迟疑:“老李,那二营怎么办?赵海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二营暂时作为预备队和补充兵员,负责驻地防御和新兵训练。赵海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你了,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有了足够的武器,二营会是下一个主力营!”
王雷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便点头道:“没问题,赵海那边我去说。”
“现在,全团的家当都集中在了一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就等侦察兵带回消息,给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开张’目标了。”
两天后,李逍遥来到一营的训练场。
“老陈,部队练得怎么样?”
看到团长亲自过来,正在带队训练的陈峰连忙跑过来。
“报告团长,战士们训练热情很高,就是……”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团长,战士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咱们枪少弹少,训练起来不过瘾,都盼着能真刀真枪地跟鬼子干一场。”陈峰老实地回答。
李逍遥冷笑一声:“陈峰,我告诉你,现在全团的精华都在你们一营,你必须把这支部队给我往死里练!这不是战士们的想法,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被团长看穿了心思,陈峰的脸微微一红。
“我警告你,上了战场,要是你的兵因为训练不到位掉链子,我第一个枪毙你!”
听到团长严厉的话语,陈峰立刻挺直了胸膛:“团长放心,我一定把兵练好,绝不给您丢脸!”
就在这时,警卫员张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团长,副团长找您,有急事!”
李逍遥不敢耽搁,立刻朝指挥部跑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王雷兴奋的声音。
“老李,快来!有鱼上钩了!”
李逍遥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指挥部,只见王雷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满脸喜色。
“出什么事了?”
“好消息!”王雷神秘地一笑,“侦察兵刚回报,张家口炮楼的伪军最近换防了,来了一伙新兵蛋子,防备松懈得很!”
李逍遥立刻凑到地图前,迅速找到了张家口炮楼的位置。
“离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路。”
“兵力怎么样?”李逍遥立刻问道。
“一个伪军加强排,大概五十多人。”王雷继续说道,“装备很差,只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剩下的都是老掉牙的汉阳造。”
听完王令的介绍,李逍遥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这笔买卖,干了!”
“老王,这次我亲自带队,你留守团部,看好家。”
“不行!”王雷立刻反对,“老李,你是团长,是指挥官,怎么能亲自带队冒险?要去也是我去!你留下坐镇指挥。”
“就这么定了,我去!不过你放心,我只负责指挥,绝不第一个冲锋,行了吧?”李逍遥知道王雷的担心。
王雷见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张山!张山!”
警卫员张山闻声跑了进来:“首长,什么事?”
王雷严肃地叮嘱道:“这次去张家口,你给老子把团长看紧了!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回来扒了你的皮!”
“放心吧副团长,俺一定保护好团长!”
第3章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伪军排长吓尿了!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陈峰率领着集中了全团精华的一营,悄无声地集结在团部外的空地上。战士们的脸上涂着锅底灰,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李逍遥站在队伍前,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没有做战前动员,只是简短而有力地命令道:“老陈,出发!”
“是,团长!”
部队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向着张家口炮楼的方向急行军。
两个小时后,部队抵达了距离目标不到三里的一个小山坳里。
“团长,前面就是张家口炮楼了。”陈峰压低声音汇报道。
李逍遥拿出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观察着远处的黑影。那座炮楼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扼守着通往县城的唯一桥梁。
“老陈,你立刻挑几个最机灵的战士,脱下军装,扮成夜行的老百姓,摸到炮楼附近,把里面的情况给我探清楚。火力点、哨兵位置、换岗时间,越详细越好!”
“其他人,原地隐蔽休整,等待命令!”
陈峰立刻应道:“是,团长,我亲自带人去!”
说完,他点了几个精干的老兵,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李逍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今晚将是独立团的立威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晋西北的深夜,气温骤降,寒气刺骨。李逍遥搓了搓已经有些僵硬的双手。
“侦察的人还没回来吗?”他问身旁的警卫员张山。
“团长,还没动静。”
李逍遥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这次行动,情报是关键。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几声学鸟叫,是约定的信号。
“回来了!”张山兴奋地低语。
片刻后,陈峰带着几个战士猫着腰跑了回来。
“情况怎么样?”李逍遥立刻问道。
陈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喘着气报告道:“报告团长,都摸清楚了!炮楼里是伪军一个排,加上排长和伙夫,一共五十二个人。武器只有一挺歪把子,架在炮楼顶上,剩下的都是汉阳造。”
“炮楼外围有两道铁丝网,门口有两个固定哨,炮楼顶上有一个流动哨。他们防备很松懈,门口的哨兵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呢。换岗时间是凌晨三点。”
李逍遥听完,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他对陈峰说道:“老陈,命令部队,凌晨两点五十分准时行动。”
“你亲自带一个尖刀班,悄悄摸过去,务必在换岗前,无声无息地解决掉门口和炮楼顶上的哨兵。”
“记住,动静越小越好,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放心吧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陈峰拍着胸脯保证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两点五十,行动准时开始。
“动作轻点,都跟上!”
陈峰如同狸猫一般,带领着尖刀班的战士,借着夜色的掩护,匍匐前进,悄然向炮楼逼近。
李逍遥在后方用望远镜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行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陈峰已经摸到了第一道铁丝网前。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钳子,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缺口。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微弱的“咔哒”声。
战士们依次钻过缺口,继续向炮楼靠近。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能冻死个人……”炮楼门口,一个伪军哨兵缩着脖子抱怨道。
另一个哨兵打着哈欠:“再撑一会儿就换岗了,到时候回屋里烤烤火,喝碗热汤,那才叫舒坦。”
陈峰对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会意。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如同鬼魅般悄悄绕到两个哨兵身后。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炮楼顶上的流动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探出头往下看。
“谁在下面?”
说时迟那时快,陈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死死捂住一个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闪电般划过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战士也扑向了另一个哨兵,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顶上那个!”陈峰低喝一声。
一名战士从背后摘下步枪,枪托上绑着一块布。他没有开枪,而是用尽全力,将步枪像标枪一样投了上去。
“噗!”的一声闷响,枪托精准地砸在流动哨的后脑勺上,那名伪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三个哨兵全部被解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信号!”陈峰向后方发出了信号。
李逍遥看到信号后,大手一挥:“一营,跟我冲!”
早已准备多时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悄无声息地冲向炮楼。
“一连,控制桥头!二连,包围炮楼!三连,跟我冲进去!”
陈峰一脚踹开炮楼的大门,带领三连的战士们冲了进去。
炮楼里的伪军还在睡梦中,就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不许动!我们是八路军,缴枪不杀!”
一个伪军军官企图反抗,刚从枕头下摸出手枪,就被陈峰一枪托砸晕在地。
“都给老子绑起来!”陈峰厉声喝道,“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整个炮楼的伪军,除了几个在睡梦中被解决的,其余全部被俘。
“走,我们也进去看看,这次的收获怎么样。”李逍遥对身旁的张山笑道。
当李逍遥走进炮楼时,陈峰正在审问那个被砸晕的伪军排长。
看到李逍遥进来,陈峰敬礼道:“报告团长,敌人已全部肃清!”
李逍遥看了一眼那个吓得裤子都湿了的伪军排长,对他说道:“好好审审,把他的油水都榨干净。”
说完,他便转身去查看这次的战利品了。
“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知道的都说,都说……”伪军排长带着哭腔喊道。
李逍遥来到炮楼的弹药库,说是弹药库,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
看着房间里堆放的物资,虽然不多,但战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天色微明,李逍遥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返回了根据地。
在根据地焦急等待了一夜的王雷,看到队伍安全返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王雷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李逍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哈哈大笑:“能出什么事?一群伪军饭桶而已,不够咱们一营塞牙缝的。”
“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说干就干,拦都拦不住。”王雷笑骂道。
李逍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缴获的香烟,递给王雷一根:“尝尝,好东西,从伪军排长身上摸出来的。”
王雷也不客气,直接把整包烟都揣进了自己口袋。
“哎,老王,你这也太黑了,好歹给我留几根啊!”李逍遥叫道。
第4章 鸟枪换炮,扩军!一周之内,招满新兵!
两人说笑着回到了指挥部。
“对了,老李,这次缴获怎么样?”王雷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逍遥的话音刚落,一营长陈峰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报告!”
“进来。”
陈峰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兴奋地汇报道:“团长,这次的缴获情况统计出来了。”
王雷比他还急:“快说快说,都缴获了些啥?”
“团长,这次咱们在张家口炮楼,一共缴获歪把子轻机枪一挺,汉阳造步枪四十二支,驳壳枪两把。步枪子弹三千多发,机枪子弹五百多发,手榴弹三箱。”
“还有呢?”李逍遥平静地问道。
“我们还缴获了粮食大概够咱们全团吃半个月,另外还有一些咸菜和几罐肉罐头。”
王雷一听,高兴地一拍大腿:“太好了!有了这批枪支弹药,咱们总算能把部队的武器换一换了。”
“有没有缴获钱财?”李逍遥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陈峰回答道:“团长,我们在伪军排长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两百块大*,还有五根小黄鱼。”
李逍遥点点头:“把这次缴获的钱财全部上缴团部,我有大用。”
他接着命令道:“这次缴获的步枪,拿出一半和一千发子弹,补充给二营。不能光让一营吃肉,二营连汤都喝不上。”
王雷有些担心:“老李,这要是分给二营,一营的战斗力会不会受影响?”
李逍遥摆摆手:“没事,咱们不能厚此薄彼。而且,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发展壮大,我决定,下一步,咱们要剿匪!”
“剿匪?”
陈峰和王雷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就是剿匪。”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解释道:“目前,我们的实力还很弱小,跟鬼子硬碰硬是找死。但我们要发展,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地盘和资源。我们防区附近,盘踞着好几股土匪,是时候把他们清理一下了。”
“这么做,一能为民除害,在当地树立我们的威信;二能从土匪手里缴获物资,壮大我们自己。你们可别小看这帮土匪,他们在这里盘踞多年,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王雷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画着红圈的地方点了点。
“这几天,我让侦察兵化装成老乡,把周围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根据老乡们反映,咱们附近最猖獗的有两股土匪。一股是猛虎山的大当家‘座山雕’,手下有两百多号人,枪多人狠,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李逍遥继续说道:“另一股,是刘家大院的地主武装。这个刘家大院的刘老财,仗着有钱有势,拉起了一支一百多人的护院队,明面上是保境安民,暗地里却跟日本人勾勾搭搭,没少干欺压百姓、给鬼子通风报信的坏事。”
王雷凑上前,看着地图说道:“猛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座山雕又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刘家大院虽然人少,但他们的院墙又高又厚,跟个乌龟壳一样,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陈峰听后,不屑地说道:“管他什么雕,什么龟,说到底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欺负老百姓他们在行,真碰上咱们独立团,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剿匪的事,就定在一周之后。这一周时间,你们两个营好好训练,顺便把新兵招满!”
陈峰立刻应道:“是,团长!”
随后,陈峰便离开了指挥部。
“老王,这一周,你派人把这两股敌人的情况再给我摸细致一点,尤其是他们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和活动规律,知己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王雷点头道:“你放心,这事我亲自去办。”
一周后,独立团团部。
“老陈,你们营的新兵招得怎么样了?”李逍遥问着面前的陈峰。
“报告团长,这几天周围村子的年轻人听说我们打了胜仗,都抢着来参军,我们营已经扩充到了五百人,新兵的基本队列训练也差不多了。”
李逍遥满意地点点头。
“新兵蛋子光练队列没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到战场上遛遛。”
“只有见过血,打过仗,才能算是真正的战士。”
李逍遥接着说:“这样,刘家大院那块硬骨头,就交给你一营来啃!”
陈峰一听有仗打,立刻兴奋地回答:“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二营长,”李逍遥转向另一边的赵海,“你们营这次虽然是辅助,但任务同样重要。猛虎山的座山雕,就交给你们了。”
赵海也立刻应道:“是,团长!”
李逍遥看着两人,对身边的王雷说:“老王,把最新的情报给他们说说。”
王雷随即开口:“先说刘家大院。刘家大院的护院队有一百二十人,长短枪一百支,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他们的弱点是狂妄自大,防备松懈。老陈,你们打刘家大院,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雷继续说:“至于猛虎山的座山雕,手下有两百三十多人,武器装备比刘家大院还强,甚至还有一门小炮。我们侦察到,这伙土匪最近和日本人联系频繁,很有可能已经成了鬼子的走狗。”
听到这里,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汉奸走狗,更留不得!”
他转向赵海:“这次你们去剿灭座山雕,务必速战速决,全歼敌人,不能放跑一个!”
赵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计划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各自带部队出发!”
李逍遥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这次剿匪,不仅仅是为了缴获物资,更是要打出我们独立团的威风,让这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都知道,有我们八路军在,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陈峰和赵海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敬礼。
“团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李逍遥满意地点点头,他相信,这两员悍将,一定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好,回去准备吧。明天出发!”李逍遥大手一挥,充满了决断。
陈峰和赵海转身离开指挥室,各自去准备明天的行动。
李逍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这次剿匪,是独立团的又一次考验,也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第5章 我的乖乖,这是军火库!战士们拿到新枪了!
赵海率领着二营,在崎岖的山路上行军了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猛虎山的山脚下。
“营长,您看,那就是猛虎山的山寨。”一名侦察兵指着远处山顶上若隐若现的建筑说道。
赵海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上的动静。
“这地方,真他娘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不禁感叹道。
“猴子,”赵海叫来那名侦察兵,“让部队原地休息,天黑之后再行动。你带一个班,给我摸上山,把山寨的岗哨布置和火力点都给我弄清楚了!”
侦察兵猴子立刻应道:“是,营长!”
说罢,他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如同猿猴般灵巧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两个小时后,猴子带着一身露水回到了赵海面前。
“营长,都探明了。山寨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路上有三道岗哨,明哨暗哨加起来有十几个人。如果我们从正面强攻,伤亡肯定小不了。”
“不过,”猴子话锋一转,“山寨的后山是一片悬崖,他们觉得没人能从那儿上去,所以根本没有设防。”
赵海听完,眼前一亮。
“猴子,你立刻传令下去,让战士们吃点干粮,养精蓄锐。今晚,咱们就学一回神兵天降,从后山悬崖摸进去,给座山雕来个中心开花!”
猴子兴奋地应道:“是,营长!”
晋西北的冬夜,寒风凛冽,万籁俱寂。
“猴子,你带突击队,从后山攀岩上去,控制住寨墙,听到我的枪声信号,立刻从里面发起攻击!”
“是,营长!”猴子带着几十名身手最好的战士,背着绳索,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中。
赵海则带领着大部队,悄悄地摸到了山寨的正门附近。
当看到后山山寨的火光一阵骚乱后,他知道,猴子他们得手了。
“司号员,吹冲锋号!”
“是,营长!”
“滴答滴答滴答答——”
嘹亮的冲锋号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间回响。
山寨门口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在地。
“同志们,冲啊!消灭汉奸土匪!”
赵海一马当先,端着驳壳枪冲向了山寨大门。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猛虎山的土匪就被内外夹击的二营战士们打得溃不成军,大当家座山雕在乱战中被当场击毙。
在山寨的聚义厅里,赵海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匪,厉声问道:
“你们谁是当家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师爷的瘦小土匪哆哆嗦嗦地回答:“报告长官,我们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都被,都被打死了。”
“那你们的粮食和武器都藏在哪儿?”
那师爷连忙磕头道:“长官饶命,东西都在后山的藏宝洞里,我这就带您去!”
在师爷的带领下,赵海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当洞门被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洞里堆满了粮食、布匹,还有成箱的武器弹药。
“我的乖乖,这简直是个军火库啊!”一个战士忍不住惊叹道。
赵海走上前,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中正式步枪。
“快!通知下去,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搬出去,运回根据地!”赵海兴奋地命令道,“有了这些东西,咱们独立团就能鸟枪换炮了!”
与此同时,陈峰率领的一营也成功攻破了刘家大院。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刘家大院的护院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一营的战士们一个冲锋就打垮了,刘老财也被活捉。
“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愿意把所有的家产都献出来!”刘老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陈峰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勾结日本人,欺压百姓,死有余辜!”
说罢,他命令战士们将刘老财和他的几个主要帮凶,当着附近村民的面,就地枪决。
枪毙了刘老财后,陈峰在他的密室里,找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武器弹药。
看着那些渴望的眼神,陈峰大手一挥,将缴获的步枪分发给了那些还在用着大刀长矛的新兵。战士们拿到新枪,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随后,陈峰命令部队,将缴获的物资装上从刘家大院里找到的大车,浩浩荡荡地返回根据地。
第二天上午,赵海率领的二营满载而归,刚刚抵达驻地。
“团长,二营回来了!”王雷走进指挥部,对正在研究地图的李逍遥说道。
“一营呢?还没消息吗?”李逍遥问道。
“估计也快了。”
王雷话音刚落,警卫员张山就跑了进来:“报告团长,一营也回来了!”
第6章 团长一句话,全场泪奔!
李逍遥和王雷并肩走出指挥部,迎面撞上一股烟尘。
陈峰正带着一营的干部们,押着一长串俘虏,推着吱吱呀呀的大车,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另一头,赵海的二营也差不多,战士们一个个咧着嘴,身上都换了新枪,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味儿。
“哈哈哈,老李,你瞅瞅这阵仗!”
王雷两只手搓得发烫,咧着个大嘴,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咱们独立团这回,可是捞着了笔横财!”
李逍遥嘴边也噙着笑,他望着那些年轻的战士,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可那眼神里头,淬着火,是打了胜仗才有的精气神。
“走,回指挥部,听听他们这趟具体的成色!”
李逍遥拍了把王雷的肩膀。
指挥部里,一盏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昏黄的光把几张亢奋的脸庞映得红彤彤的。
屋子快被塞满了。
陈峰和赵海两个营长,底下各连的连长指导员,全都把腰杆挺得笔直,等着团长问话。
“都别跟门神似的杵着,找地儿坐。”
李逍遥指了指屋里那几条光溜溜的板凳。
他自个儿拖过一条,一屁股坐下,直奔主题。
“行了,场面话都省省。这趟出去,家底添了多少?都给我交个实底。老陈,你先来。”
“是,团长!”
陈峰往前迈了一大步,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报告团长!我一营奉命攻打刘家大院,全歼护院队一百二十人,活捉大地主刘老财及主要帮凶,公审后已就地枪决!”
“缴获方面,捷克式轻机枪两挺,长短枪一百零八支,子弹五千多发!大洋两千块,金条二十根!粮食足够全团吃上一个月,还有布匹、盐巴一大堆!”
陈峰话音刚落,屋里顿时落针可闻,跟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两挺捷克式!
那可是部队里的心尖子肉!
不等众人缓过劲儿来,李逍遥的视线已经挪到了二营长赵海身上。
“赵海,你们二营呢?”
赵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也上前一步。
“报告团长!我二营奉命剿灭猛虎山土匪,击毙匪首座山雕,全歼土匪二百三十多人!”
“我们在他们的藏宝洞里,缴获中正式步枪一百五十支,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九二式重机枪一挺!还有一门完好无损的八二迫击炮和三十发炮弹!”
“轰!”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当场就跟滚油里泼了瓢凉水似的,炸了!
“啥玩意儿?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王雷“噌”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我的亲娘哎!赵海,你小子没跟老子说胡话吧?”
赵海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副团长,这事儿我哪敢扯谎!那门炮金贵着呢,我派了一个排的兵专门看着,生怕磕了碰了!”
他喘了口气,接着报。
“子弹,步枪子弹足足三万发,机枪子弹五千发,手榴弹二十多箱!另外,大洋五千块,小黄鱼五十根!”
这下,连李逍遥的后背都坐直了。
他估摸着这次能有收获,可怎么也料不到,收获能大到这个地步!
这哪是发财?
这他娘的是把财神爷的家底都给抄了!
王雷拿着笔的手直哆嗦,在一张破纸上划拉着,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步枪加起来……我的天,八百多支了!快能装备一个满编团了!轻机枪……十几挺!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子弹……好几万发!咱们再也不用一颗子弹掰成两半使了!”
所有干部的脸都涨得通红,望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全是服气和敬佩。
这才几天?
新团长一来,就带着他们干了两票大的,整个独立团算是彻底脱胎换骨,鸟枪换炮了!
李逍遥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却没有笑,神情反而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也冷了下来。
“同志们,打了胜仗,缴了东西,是好事,该高兴。”
“但是,我们不能忘了那些折在冲锋路上的弟兄。”
他这话一出,屋里头那股子火热的劲儿,瞬间就凉了半截。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正式建立抚恤制度。”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凡是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一次性发放二十块大洋的抚恤金。家在根据地附近的,团部派人亲自送到亲人手上;家在远方的,这笔钱由团部代为保管,等革命胜利了,再想办法还给他们的家人。”
“凡是在战斗中负伤致残,没法再上战场的弟兄,同样发放二十块大洋,由团部负责安排他们的后半辈子,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李逍遥的话,一句句,一字字,全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在场不少老兵,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打了多少年仗,从红军那会儿到现在,见的牺牲太多了。可这么正儿八经、明明白白的抚恤制度,还是头一回。
这意味着,往后上了战场,心里能有个底,家里能有个盼头。
“团长!”
一营长陈峰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这个铁打的汉子,嗓子眼都堵住了。
“我替一营牺牲的那十七个弟兄,谢谢团长!”
“我替二营牺牲的那二十三个弟兄,谢谢团长!”
赵海也跟着跪了下去。
“都给老子起来!”
李逍遥厉声一喝。
“你们是八路军的指挥员,不是旧军队的丘八!这膝盖是留着冲锋陷阵的,不是给谁下跪的!”
陈峰和赵海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逍遥缓了口气:“钱,会发下去。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是为啥死的。”
他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下的营地,声音轻了下来。
“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婆姨、娃儿,能过上不受人欺负、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
“是为了把小鬼子从咱们这片地上,彻彻底底地赶出去!”
“把小鬼子赶出去!”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振臂高呼。
“把小鬼子赶出去!”
吼声冲破屋顶,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等众人情绪稳了些,李逍遥才回到桌边。
他指着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景明同志,往后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后勤部长,管着咱们所有的家当。”
“以后大伙儿叫他赵铁算盘就行。”
王雷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赵景明扶了扶眼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同志们好,以后还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工作。”
李逍遥接话道:“赵部长以前在师部后勤处干过,算账是把好手。往后,咱们团里所有物资的入库、领用,都得有他的签字画押,我这个团长也不例外。谁要是敢跟他耍滑头,别怪我李逍遥翻脸不认人!”
众人一听,都乐了,屋里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好了,现在家底厚了,部队也得有个新样子。”
李逍遥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决定,独立团正式扩编!”
他走到地图前,抄起一根木棍,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指指点点。
“原一营、二营编制不变,人员武器尽快补齐,必须满编满员,随时能拉出去打硬仗!”
“另外,从两个营抽调战斗骨干和老兵,成立团部警卫连!连长由我的警卫员张山担任。警卫连,不光是保卫团部的,更是咱们独立团的一把尖刀,随时准备啃最硬的骨头!”
张山一听,脸涨得通红,胸膛挺得老高。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李逍遥加重了语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木棍重重地戳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成立炮兵排!”
“排长,由二营副营长兼任!那门八二迫击炮,就是咱们炮兵排的第一份家当!”
炮兵!
这两个字,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分量太重了。
做梦都想有自己的炮,现在,有了!
会议开到后半夜才散,所有干部走的时候,浑身都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指挥部里,只剩下李逍遥、王雷和后勤部长赵铁算盘。
赵铁算盘捏着他的小本子,走到李逍遥跟前,眉头却拧着。
“团长,有个情况得跟您说说。”
“说。”
李逍遥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润着干得冒烟的嗓子。
“咱们现在枪多了,子弹也富余,连炮都有了。”
赵铁算盘的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
“但是,有两样东西,咱们急缺,光靠缴获,怕是猴年马月也弄不来。”
王雷凑了过来:“什么东西?”
“第一,是药。”
赵铁算盘的神情很严肃。
“特别是消炎药和治枪伤的药。这回打仗,咱们伤了四十多个弟兄,好多都是因为没药,只能眼睁睁瞅着伤口烂掉,好几个战士烧得说胡话,现在还悬着呢。”
“第二,是电台。”
“没电台,咱们就是聋子和瞎子,只能被动等上级的命令,没法主动找情报,更没法在战场上协同。这次是打了两股土匪,要是碰上鬼子大部队,没电台,那是要吃大亏的。”
赵铁算盘的话,让李逍遥和王雷脸上那点喜气顿时荡然无存。
没错,枪炮能从敌人手里抢,可药品和电台这种金贵的技术玩意儿,土匪和伪军手上哪会有。
这是独立团想壮大的又一道坎。
李逍遥盯着桌上跳动的油灯火苗,火光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半天没说话,猛地一拍桌子。
“有钱有枪,还怕换不来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得想办法跟外面的人,做做生意了!”
第7章 电台到手,天降情报!
“做生意?”
王雷愣了。
“跟谁做?这方圆百里,除了鬼子伪军,就是阎老西的地盘。”
“就跟阎老西的人做!”
李逍遥说得斩钉截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阳泉和太原之间的那片区域画了个圈。
“晋绥军是跟咱们有摩擦,但他们里头,不少人也是真心打鬼子的。只要是打鬼子的,那就是朋友。是朋友,这生意就有得谈。”
后勤部长赵铁算盘扶了扶眼镜,开了口。
“团长,这个想法我之前也有过。我托人打听了下,附近驻扎的晋绥军里,还真有个人,可能乐意跟咱们打交道。”
“谁?”
李逍遥立刻问。
“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
赵铁算盘吐出这个名字。
“我听说,这个楚云飞是黄埔五期的高材生,算阎锡山手底下的干将。为人正派,治军也严,最要紧的是,他打鬼子打得凶,是个纯粹的军人。”
“还有人说,他私底下对咱们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很感兴趣,也通过别的路子,跟咱们其他部队换过东西。”
李逍遥一听到“楚云飞”这三个字,心里就有底了。
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好,就找他!”
李逍遥拍板了。
“老赵,你马上派人,走你那条路子,跟三五八团的人搭上线。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一批上好的日械,还有硬通货,想跟他们换点急需的物资,主要是药品和一部电台。”
“是,团长,我马上去办!”
赵铁算盘领命去了。
“老王,”李逍遥转向王雷,神情郑重起来,“这趟交易,不是小事,得派个最稳当的人去。我看,就你亲自带队。”
王雷点点头:“没问题,我去最合适。跟晋绥军那帮眼皮长在天灵盖上的家伙打交道,别人去,我不放心。”
李逍遥从缴获的钱财里,数出二十条小黄鱼,用布包好,塞给王雷。
“这是本钱。另外,再从缴获的家伙里,挑二十支九成新的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都给老子擦得锃亮。咱们是去做生意,不是去要饭,得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家底。”
“我懂。”
王雷接过沉甸甸的黄鱼,揣进怀里。
“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独立团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记住,”李逍遥叮嘱,“见到楚云飞的人,腰杆挺直了。咱们是去换东西,不是去交朋友。价钱可以谈,但底线不能破。电台是第一位的,其次是药,特别是盘尼西林那种救命的消炎药。”
“放心吧,老李,我心里有谱。”
三天后,赵铁算盘派去的人带回了信儿。
对方同意交易。
时间定在第二天晚上,地点在两边防区交界的一座破庙里。
第二天傍晚,王雷带着一个班的精锐战士,赶着一辆骡车,悄无声地离开了驻地。
骡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里头是这次交易的家伙。
山路难走,一行人摸黑走了快三个钟头,才在夜色里看到远处那座破庙的黑影。
“副团长,就是那儿了。”
一名战士压着嗓子说。
王雷抬手示意停下,他摸出望远镜,对着破庙周围仔细扫了一圈。
没发现埋伏的迹象。
“留两个人警戒,其他人跟我过去。”
刚走到庙门口,里头就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
“什么人?”
王雷朗声应道:“八路军独立团的,奉命前来交易。”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个穿着晋绥军军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枪的士兵。
那军官上下扫了王雷一眼,脸上挂着几分傲气。
“你们就是八路?我还以为你们穷得连裤子都提不上了,居然还有东西能跟我们换?”
王雷身后的战士一听,个个怒目而视,手都攥紧了枪托。
王雷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
“这位长官说笑了。打鬼子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八路军是穷,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好东西,还是有几件的。”
他一挥手,身后的战士立刻掀开了骡车上的油布。
崭新的三八大盖和油光锃亮的歪把子机枪一露出来,那名晋绥军军官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快步上前,抄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哒”声在夜里格外响亮。他又看了看枪上的菊花纹章,脸上的傲慢顿时收敛了大半。
“好枪!果然是刚缴获的好东西!”
他再看向王雷时,态度客气了不少。
“兄弟,里边请。我们方副官在里头候着呢。”
王雷带着两个战士走进破庙,庙里点着几根蜡烛,一个瞧着更沉稳的中年军官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喝茶。
“在下三五八团副官方立功。”
那人站起身,对王雷拱了拱手。
“八路军独立团,王雷。”
王雷也回了个礼。
双方坐下,方立功直接开门见山。
“王副团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团座已经批了。一部十五瓦的电台,还有一批药品,包括十支盘尼西林。这个价码,可不便宜。”
王雷神情平静。
“我们带了足够的诚意。二十支九成新的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外加二十根小黄鱼。这个价钱,我想足够了。”
方立功摇了摇头:“王副团长,电台和盘尼西林都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紧俏货,有钱都难买。你这点东西,怕是不够。”
王雷笑了。
“方副官,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们三五八团最近跟鬼子啃了几场硬仗,伤亡不小,家伙损耗也大。我们这批日械,对你们正是雪中送炭。至于这黄金,更是到哪都认的硬通货。”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楚团长是爱国军人,我们也是。都是打鬼子,总得互相帮衬一把。今天这笔买卖做成了,往后我们独立团再缴获什么好东西,还能忘了你们三五八团吗?”
方立功沉默了。
他打量着王雷,这个八路军的指挥官,瞧着土里土气,说话却滴水不漏,不卑不亢,倒也算个人物。
他权衡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好!王副团长快人快语!就按你说的价钱!不过,我得加个条件。”
“请说。”
“以后你们再缴获了日军的火炮,必须优先卖给我们三五八团!”
方立功的眼里闪着光。
王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一言为定!”
交易很顺利。
王雷带着人,押着换来的物资,连夜赶回了根据地。
当那部崭新的电台和那个装着救命药的小木箱被抬进指挥部时,李逍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好!好啊!”
李逍遥小心翼翼地揭开木箱盖子,看着里面用棉花裹着的青霉素,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了这些药,咱们能少死多少弟兄!”
他立刻喊来团部的卫生员,郑重地把药箱交过去。
“省着点用,这都是弟兄们的命!”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部电台身上。
一个师部派来的年轻报务员已经在旁边忙活开了。
他麻利地架好天线,戴上耳机,开始转动旋钮。
“团长,电台性能良好,可以开始工作了!”
报务员兴奋地报告。
李逍遥点点头,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这个能“千里传音”的铁疙瘩。
报务员拧着旋钮,耳机里传来一阵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突然,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着什么,神情越来越专注。
“团长!”
他猛地抬头,摘下耳机,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刚才,好像截到了一段鬼子的加密通讯!”
“什么?”
李逍遥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信号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但我翻译出了几个词!”
报务员指着本子上的几个日文假名。
“运输队……还有……黑风口!”
第8章 那根本不是运输队!仗,还打不打?
“黑风口?”
李逍遥的目光瞬间扎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手指迅速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狭窄的山口位置。
黑风口,在独立团防区东南方向四十里开外,是连接阳泉县城和周边几个重要据点的交通要道。
那地方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是天然的伏击场。
“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警卫连,立刻派出最精干的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黑风口!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刚上任的警卫连长张山领命,转身就往外跑。
“命令!新到的药品,优先配发各营卫生队!电台即刻进入战时值班,全力监听日军通讯!”
一道道命令从李逍遥口中发出,整个独立团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王雷看着李逍遥,有些不放心。
“老李,就凭几个听不清的词儿,就这么大动干戈,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是假情报呢?”
李逍遥摇了摇头,目光坚决。
“打仗,有时候就得靠直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多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他走到王雷身边,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咱们刚打完两场胜仗,部队士气是高,但也容易飘。是时候让他们见见真鬼子,尝尝真正战场的滋味了。”
第二天,警卫连的侦察兵就带回了消息。
黑风口附近的村子里,伪军和保长正挨家挨户地征粮征劳工,说是要给“皇军”的运输队修路。
这消息,算是坐实了电台的情报。
但李逍遥还不满足。
他比谁都清楚,情报的准头,直接关系到一场仗的胜败,关系到几百上千号弟兄的命。
“老王,团里的事你先担着。我得亲自去一趟。”
李逍遥脱下军装,换了身破羊皮袄,又往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
“你疯了!”
王雷大惊。
“你是团长,怎么能亲自去冒险!要去也是我去!”
“你留下坐镇指挥,比我去更要紧。”
李逍遥态度很坚决。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地形,不跟鬼子打照面。张山跟我去,他机灵,出不了事。”
王雷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叹了口气,反复叮嘱张山,一定要护好团长的安全。
李逍遥带着张山,扮成进山砍柴的农夫,悄悄出了驻地。
他们绕开大路,专拣山里的小道走。
花了半天工夫,终于爬上了黑风口旁边的一座山头。
从这儿往下看,整个黑风口的地形一览无余。
一条狭长的公路从山谷里穿过,两边的山坡上怪石林立,灌木丛生,到处都是天然的射击位和藏身处。
“好地方,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李逍遥的眼睛里冒着光。
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用一个杀手的眼光,审视这个天然的屠场。
哪里架机枪,哪里埋地雷,哪里是敌人最容易崩溃的突破口,哪里又是己方发起冲锋的最佳路线。
一个个战术要点,在他脑子里飞快地组合、推演,形成了一张立体的作战图。
他在山上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天色擦黑,才带着张山悄悄返回。
一回到指挥部,李逍遥顾不上喝口水,立刻召集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开会。
指挥部中央,已经用沙土堆起了一个简易的沙盘,黑风口的地形被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
所有干部都围在沙盘周围,神情肃穆。
他们都清楚,一场大战要来了。
“同志们,”李逍“逍遥抄起一根指挥棒,声音沉稳有力,“根据可靠情报,三天之内,会有一支日军运输队从黑风口经过。我决定,就在这里,打他一个伏击!”
他用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这次行动,不光要全歼这股敌人,还要把他们所有的物资,都给咱们留下来!”
他开始详细布置作战计划。
“一营,你们的任务最重!是这次伏击的拳头!我要求你们,在公路的这一段,给我扎成一个口袋底。等敌人全部进圈,用最猛的火力,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营长陈峰吼道。
“二营,你们埋伏在公路北侧山坡,是伏击的主力。听到信号,集中所有火力,给我狠狠地打!把鬼子死死压在公路上,让他们抬不起头!”
“是!”
二营长赵海也高声应道。
“警卫连,你们绕到南侧山坡,抢占制高点。任务是敲掉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为主力冲锋扫清障碍!”
“炮兵排!”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二营副营长的脸上。
“你们那门宝贝疙瘩,就架在这个位置。目标,敌人的车队!我要求你们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把鬼子的汽车给我炸上天!”
“是!团长!”
李逍遥的指挥棒在沙盘上不断移动,每个连、每个排的任务,都布置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每一个步骤。
所有干部都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能看到胜利的场面。
“这一仗,不打则已,一打就要打出我们独立团的威风!”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用指挥棒指向沙盘中央的黑风口。
“我要让黑风口,变成这伙鬼子的坟地!”
作战会议刚散,整个独立团的营地瞬间就活了。
战士们擦着枪,分着弹药,脸上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亢奋。
各部队正准备按计划连夜开拔,奔赴各自的伏击阵地。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神色慌张地冲进了指挥部,连报告都忘了喊。
他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一进门就扑倒在地。
“团……团长!不好了!”
王雷一把将他薅起来,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有话快说!”
那名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鬼子……鬼子的运输队……规模……规模比我们想的大太多了!”
“他们……他们不止有卡车和步兵……在运输队的两翼……还有……还有一支骑兵部队护着!”
“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输队!那是一个满编的战斗群!”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在指挥部里掀起了滔天大浪。
刚刚还信心满满的干部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整个指挥部里,死一般地安静,只剩下那名侦察兵粗重的喘息。
仗,还打不打?
第9章 团长疯了?这是送死!
侦察兵那带着哭腔的喊声,灌进指挥部,屋里瞬间死寂。
刚刚还因大战在即而有些燥热的气氛,刹那间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蹿动,把墙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扯得走了形。
“你说什么?”
王雷一步蹿过去,一把薅住侦察兵的领子,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再说一遍!鬼子有多少人?”
“副团长……数不清……黑压压一片……”侦察兵的声音抖得不成个调,“起码,起码一个加强中队,还有……还有伪军一个营!他们的骑兵就在两边,盯着四周!”
一个加强中队!
一个伪军营!
还有一支该死的骑兵!
这他娘的哪是运输队,分明是一支兵种齐全的野战部队!
指挥部里,所有干部的脸都白了。
一营长陈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他清楚,把他那一营几百号人全砸进去,都不一定能在这块铁板上砸出个坑来。
“团长。”
王雷松开侦察兵,几步抢到李逍遥面前,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情况不对,跟情报完全是两码事。这是个套儿!”
“是啊团长,鬼子这是想钓咱们上钩!”二营长赵海也急了,“咱们这点家当,真跟他们硬碰硬,非得赔个底儿掉不可!”
“撤吧,团长!现在走还来得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能拿战士们的命去赌啊!”
一时间,指挥部里全是反对的声音,一道道焦灼不安的视线全都钉在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沙盘前,视线落在黑风口那段狭长的地形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不疾不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屋子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终于,李逍遥抬起了头。
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是一种众人看不懂的、近乎淬了冰的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
他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鬼子的一个圈套,一个香喷喷的诱饵。”
他扫视众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刀锋般锐利。
“但正因为是诱饵,这一仗,我们才非打不可!”
“什么?”
王雷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老李,你疯了?这是让全团去送死!”
李逍遥没理他,径直走到地图前,抄起指挥棒,重重地戳在阳泉县城的位置。
“你们想过没有,鬼子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设个套?又是步兵又是骑兵,还拉上伪军,他们是冲谁来的?”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冲着我们独立团来的!”
“我们刚端了他们的炮楼,又刨了他们的狗腿子刘家大院。在鬼子眼里,我们这根钉子,已经扎得他们肉疼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这条鱼钓出来,一口吞掉!”
李逍遥的眼中闪着慑人的精光,他用指节叩了叩桌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敌人想钓咱们这条鱼,咱们就将计就计,把这个钓鱼的,也给拖进水里淹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将计就计?
怎么个计策?
人家是带着猎枪的猎人,咱们手里就几把破枪,拿什么跟人斗?
李逍遥洞穿了所有人的疑虑,发出一声冷哼。
“猎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是傲慢!是贪婪!”
“在那个日本军官眼里,我们八路军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泥腿子。他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吃定了我们不敢打,就算敢打,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咱们会不会上钩,而是咱们这条鱼太小,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李逍遥这番话,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
王雷拧着眉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老李,你的意思是……”
“没错!”
李逍遥猛地一拍桌子。
“咱们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他迅速回到沙盘前,伸手将原本的作战计划一把抹掉。
“命令,原定作战计划,调整如下!”
“一营!陈峰!”
“到!”
“你带一营主力,包括我们所有的机枪和迫击炮,继续在黑风口预设阵地埋伏!给老子把屁股藏严实了,没有我的命令,天塌下来也不准动!”
“是!”
陈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二营!赵海!”
“到!”
“你从你们营,挑一个连出来,必须是老兵最多的连!你亲自带队,立刻出发,去这个地方!”
李逍遥的指挥棒,指向了十几里外的另一处山谷——野狼沟。
“你们的任务,不是伏击,是佯攻!是主动把自个儿亮出去!”
“我要你们,在鬼子经过野狼沟的时候,从侧面给老子狠狠地咬一口!动静要大,枪声要密,但不能恋战!一打就跑,把鬼子往黑风口的方向引!”
赵海没太转过弯来:“团长,这……这不是把我们当活靶子使吗?”
“就是要让鬼子把你们当靶子!”
李逍遥的唇角挑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你们得演得真一点,演出那种想吃肉又怕崩了牙,占了点小便宜就撒丫子跑的游击习气。”
“记住,鬼子骑兵快,你们跑的时候,故意扔点不值钱的家当,枪可以丢,人不能丢!要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撵上你们,一口把你们吞了!”
“赵海,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你有没有胆子接?”
赵海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着火的眼睛,胸膛里的血也跟着烧了起来。
“报告团长!保证完成任务!就是死,我也要把鬼子引到黑风口!”
“好!”
李逍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雷!”
“在!”
“你带警卫连,还有二营剩下的部队,当总预备队。战斗一打响,你给我从侧后方兜过去,把鬼子的后路给我死死堵住!”
“是!”
新的作战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独立团一战成名,在晋西北彻底扎下根。
赌输了,万劫不复。
……
深夜,野狼沟。
赵海带着二营一连的百十号弟兄,跟钉子似的趴在冰冷的山坡上。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一个年轻的战士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小声问身边的老兵:“班长,咱们真拿一个连去碰鬼子一个大队?”
老兵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压着嗓子说:“团长的命令,还能有错?你小子别抖,把枪抓稳了,待会儿打起来,别给咱们二营丢人!”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鬼子来了!
赵海举起望远镜,只见一条由车灯组成的长蛇,正沿着山路缓缓爬来。
队伍最前和两侧,是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骑兵,马蹄声沉闷而规律。
“他娘的,还真瞧得起咱们。”
赵海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低声对身后的战士们吼道,“等鬼子前队过去,中间的卡车一进射程,就给老子照死了打!”
“记住团长的交代,打完就跑!别他娘的给我磨叽!”
几分钟后,日军的车队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野狼沟的谷底。
“打!”
赵海一声令下,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喷出火光。
顷刻间,山坡上枪声大作,几十条火舌同时攒射,密集的子弹兜头盖脸地砸向日军车队。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卡车轮胎瞬间被打爆,车身一歪,失控地撞在山壁上。
车上的鬼子还没回过神,就被几颗手榴弹送上了天。
“八嘎!有埋伏!”
日军队伍中,一名骑在马上的中佐军官拔出指挥刀,厉声嘶吼。
他叫坂田信哲,正是这次“钓鱼”行动的指挥官。
他久经战阵,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并未慌乱。
“骑兵队!两侧侦察!步兵就地展开,火力压制!”
坂田冷静地下达着命令,没有急于追击,他怀疑这可能是八路军的诡计。
山坡上,赵海看着鬼子训练有素地展开反击,心里也暗骂一声。
“撤!按计划撤退!”
一连的战士们打完两轮排枪,甩出手里的手榴弹,立刻交替掩护着,钻进了山林深处。
坂田中佐的骑兵很快侦察回来。
“报告中佐阁下!敌军兵力不多,约一个连!已向东边逃窜!”
“一个连?”
坂田拧起了眉头。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八路军撤退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些慌乱奔逃的背影。
就在这时,另一名军官跑了过来,兴奋地报告:“中佐阁下!我们在支那军的阵地上,发现了一些他们丢弃的武器和背包!看来他们是被我们打怕了,仓皇逃窜!”
坂田接过一把缴获的汉阳造,枪身破旧,上面还刻着两个字:保定。
他脸上轻蔑的神色一闪而过。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破烂。
看来,这股八路军确实没什么能耐,不过是想占点便宜就跑的乌合之众。
“中佐阁下,追击吗?”副官在一旁请示。
坂田沉吟片刻。
一股对功勋的渴望,灼烧着他的理智。
只要吃掉这股八路,他就能向上级交差,甚至获得嘉奖。
“哟西!”
他终于下定决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全军追击!务必全歼这股狂妄的支那军!”
日军的大部队,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原定的行军路线,朝着赵海他们逃跑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而在几里外的黑风口山岭上。
李逍遥正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日军的主力全部被调动,朝着野狼沟的方向涌去,并一步步踏入一营主力构筑的真正口袋阵时,他唇边终于绽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一名传令兵紧张地站在他身边,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李逍遥转过头,看着那名年轻的传令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
“传我命令,总攻开始!”
第10章 这一仗,彻底翻身!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焰尾,尖啸着撕裂夜空,在黑风口上方轰然炸开,散作漫天火星。
这就是总攻的号令!
“打!”
一营长陈峰扯着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早已埋伏在公路两侧山坡上的独立团战士们,在这一刻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部署在口袋阵底部十几挺轻重机枪,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滚烫的弹雨疯狂地扑向公路上的日军。
“轰!轰!”
二营副营长亲自指挥的炮兵排,那门金贵的八二迫击炮也发出了怒吼。
两发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车队中间,巨大的爆炸将两辆卡车整个掀翻,燃起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被引诱进伏击圈的日军,在枪响的瞬间就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在追击的“猎物”,下一秒就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猛虎。
狭窄的山谷公路上,人挤人,马挨马,完全成了独立团的活靶子。
子弹打在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钻进血肉之躯,则是沉闷的“噗噗”声。
惨叫,哀嚎,军官气急败坏的嘶吼,混杂在一起,让这片山谷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坂田信哲中佐的战马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断了腿,他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下来,半边脸被鲜血糊住。
“反击!就地反击!机枪!压制他们!”
他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几个日军士兵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但他们刚一露头,就被埋伏在制高点的神枪手挨个点了名。
子弹精准地钻进他们的眉心,溅起一朵朵血花。
“八嘎呀路!”
坂田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八路军的立体火网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终于懂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个看似慌不择路的八路军连队,不过是把他引入死地的诱饵。
“冲锋!向东边冲!冲出去!”
坂田知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唯一的生路就是冲破包围。
残存的日军,在军官的驱使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发疯似的朝一营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小鬼子上来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陈峰红着眼,亲自抱着一挺缴获来的捷克式,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疯狂扫射。
滚烫的弹壳不断从枪膛里跳出,落在他的脚边。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招呼!”
一排排拉了弦的手榴弹,冒着青烟,被战士们从山坡上扔了下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冲锋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然而,日军的战斗意志确实顽强。
一股约莫三四十人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硬是冲破了手榴弹的封锁,冲上了公路旁的一处缓坡阵地。
“杀!”
一名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武士刀,面目狰狞地扑向一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
白刃战,这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战斗,瞬间爆发。
刀枪相撞的铿锵声,刺刀入肉的闷响,战士们临死前的怒吼,响彻山野。
“狗娘养的!跟老子下去!”
陈峰扔掉打空了子弹的机枪,从腰间拔出大刀片,迎着那名日军小队长就冲了过去。
“锵!”
大刀与武士刀重重地砍在一起,迸出耀眼的火星。
那名小队长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武士刀险些脱手。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双眼通红的八路军指挥官,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陈峰的第二刀已经横着劈了过来。
“噗嗤!”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杀光这帮狗日的!”
陈峰一脚踹开那具无头的尸体,拎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冲进了日军的人群中。
一营的战士们见营长如此悍勇,个个热血上头,嗷嗷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这股顽抗的日军,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随着这股最顽固的抵抗被粉碎,日军的指挥系统彻底被打烂,军心也随之崩溃。
剩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追剿。
跟在日军后面的伪军,早就吓破了胆。
他们眼看“皇军”都垮了,第一个扔掉手里的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是中国人!”
对于这些伪军,独立团的战士们倒没下死手,只是用枪托把他们一个个砸晕,再用绳子捆起来。
而残余的日军,则被分割包围,在绝望中被逐一清剿。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黑风口的枪声渐渐稀疏。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山谷时,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
公路上,山坡上,到处都是日伪军的尸体和被摧毁的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李逍遥从指挥位置上走了下来,他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雷和几个营连干部迎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亢奋。
“老李,我们……我们赢了!”
王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
李逍遥点点头,语气平静。
“伤亡怎么样?”
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还在统计。”陈峰走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上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鬼子打得太凶,咱们伤亡也不小。但跟战果比起来,值!”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回去!”
李逍遥下达了命令。
战士们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
“营长!快来看!这里有三挺歪把子!”
“我这儿有一箱罐头!牛肉的!”
“发财了!发财了!这回咱们独立团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从日军尸体上扒下军装和皮靴,捡起一支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这次的缴获,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点战利品的战士,突然从一辆被炸翻的卡车后面跑了出来,状若疯癫。
他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
“炮!炮!团长!我们缴到大炮了!”
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声喊叫吸引了过去。
李逍遥和王雷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在一堆烧焦的物资下面,一门黑洞洞的、带着两个轮子的大家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炮管虽然被熏得漆黑,但炮身基本完好。
“九二式步兵炮!”
李逍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大家伙的型号。
这可是日军步兵联队的支援火炮,是真正的攻坚利器!
“我的老天爷啊……”
王雷围着那门炮转了两圈,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冰冷的炮管,那动作,比摸自己婆娘的脸还轻。
“咱们……咱们独立团,有自己的大炮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黑风口,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我们有炮啦!”
“哈哈哈哈!看以后哪个狗日的还敢惹我们!”
所有的战士都沸腾了,他们把李逍遥和几个营长高高地举了起来,抛向空中。
这一刻,独立团经此一役,完成了真正的脱胎换骨。
从装备到士气,都攀上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李逍遥在被抛向空中的时候,视线却投向了阳泉县城的方向。
第11章 一个旅?还有苏联顾问?敌人被彻底激怒了!
晋西北,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内,空气凝滞得能把人憋死。
走廊里,站岗的哨兵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都知道,司令官阁下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作战室里,一个穿着笔挺的将军服,留着仁丹胡的中年军官,正脸色铁青地盯着桌上的一份电报。
他就是日军驻阳泉最高指挥官,渡边雄一将军。
“啪!”
渡边雄一猛地一拍桌子,那份薄薄的电报纸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血丝根根分明。
“八嘎呀路!”
一声暴怒的咆哮,在作战室里回荡。
一名负责通讯的少尉军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刚刚把黑风口传来的最后一份诀别电报,翻译给了司令官阁下。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坂田信哲中佐率领的讨伐队,在黑风口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全军覆没,坂田中佐本人,已玉碎殉国。
全军覆没!
这四个字,抽在渡边雄一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个装备精良,配有骑兵和炮兵的加强中队,外加一个营的皇协军,浩浩荡荡地出去“钓鱼”,结果连鱼鳞都没摸到,反倒被一张大网给捞了进去,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
渡边雄一暴怒地抽出指挥刀,对着面前那张名贵的楠木办公桌,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坚实的桌面,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作战室里的几名日军参谋,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渡边君,请息怒。”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股八路军的来历和番号。”
渡边雄一喘着粗气,将指挥刀插回刀鞘,但眼中的怒火却半分未减。
“查!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晋西北哪支部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胃口!”
很快,司令部的情报部门就动了起来。
他们根据坂田部队最后发回的电报,以及一些零星的情报,开始分析。
半个小时后,情报官拿着一份初步的分析报告,走进了作战室。
“报告司令官阁下!”
情报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少佐,神情严肃。
“根据分析,这次伏击坂田君部队的,极有可能是八路军在晋西北的主力部队,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的部队。”
“他们的战术极其狡猾,先示弱,引诱坂田君追击,再利用险要地形设下口袋阵,将讨伐队一举围歼。”
情报官指着地图上的黑风口位置,继续说道:“从战斗规模和火力强度来看,对方投入的兵力,至少在一个整编团以上,甚至可能是一个旅!”
“而且,他们的指挥官,对战场,对人心,都算计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这绝不是一般的土八路能做到的。”
“我们严重怀疑,这支部队里,有来自苏联的军事顾问在背后指导!”
一个旅?
苏联顾问?
这个结论,让作战室里的所有日军军官都吸了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参谋长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渡边君,如果情报属实,那我们就必须谨慎对待了。这说明,我们之前对晋西北八路军的实力,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我建议,立刻向军部汇报,请求增援。同时,收缩防线,在没有摸清对方虚实之前,不可再贸然出击。”
参谋长的建议,老成持重,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此刻的渡边雄一,已经被愤怒和羞辱冲昏了头脑。
增援?
收缩?
那岂不是承认他渡边雄一无能?承认大日本皇军被一群土八路打怕了?
“不!”
他断然否决了参谋长的建议,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我不需要增援!对付一群泥腿子,还用不着惊动军部!”
“他们不是以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吗?他们不是以为自己很能打吗?”
渡边雄一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以阳泉为中心,画下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箭头,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充满了杀意。
“立刻集结阳泉、寿阳、平定、昔阳四个县城的所有守备部队,再从太原调集一个独立混成团!”
“我要发动一次规模空前的报复性大扫荡!我要用‘铁壁合围’战术,把这片区域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让这片土地,寸草不生!我要让这支胆大包天的八路军,被彻底碾碎!”
参谋长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包围圈,脸色大变。
“司令官阁下!请三思!这样大规模的调动,会造成我们后方兵力空虚,万一……”
“没有万一!”
渡边雄一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用刀锋般的视线盯着参谋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加强中队玉碎,这是我渡边雄一的耻辱,也是第一军的耻辱!”
“这份耻辱,必须用支那人的鲜血来洗刷!”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独立团活动区域的红色标记,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要让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为坂田君和他的勇士们,陪葬!”
第12章 独立团,正式扩编!李云龙来了!
黑风口的欢呼声,真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李逍遥被战士们抛到半空,身体往下落时,那投向阳泉方向的眼神才收了回来,落回到眼前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上。
他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也挂着笑。
这一仗,打出了独立团的威风,更干出了这支队伍的活路。
“行了,一个个的,没见过好东西是吧?”
李逍遥嗓门不大,却一下子压过了满场的吵嚷。
“赶紧打扫战场!天亮透之前,必须撤回驻地!那门炮给老子盯紧了,谁要是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回到驻地,整个村子都跟烧开的水一样,彻底沸腾了。
战士们三五成群地扎堆,擦着刚到手的三八大盖,那股子稀罕劲儿,比稀罕自己新过门的媳妇还亲。
缴获的牛肉罐头被刺刀撬开,浓得化不开的肉香飘了半个村子,馋得那些新兵蛋子直咽唾沫。
指挥部外头的空地上,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擦得锃亮,威风凛凛地杵在那儿,活脱脱一尊镇山头的铁疙瘩。
“我的姥姥!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大家伙!”
一个粗犷的嗓门由远及近,李云龙背着手,跟孔捷、丁伟一溜小跑地冲了过来。
他们仨的部队前阵子被打散了,上级索性把他们这些光杆司令和手底下剩下那点老兵油子,全划拉给了刚打了大胜仗、正缺人手的独立团。
李云龙绕着那门炮转了两圈,伸手在冰凉的炮管上摸了又摸,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老李,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工夫,就给咱独立团弄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丁伟也看得两眼发直,可他想得比李云龙要远。
“这玩意儿可不是烧火棍,一炮下去,鬼子的炮楼就得塌。有了它,往后咱们打攻坚,腰杆子就直了!”
孔捷是个老实人,他瞅瞅炮,又瞅瞅周围乐开了花的战士,憨厚地笑着。
“这下,咱们独立团算是彻底换了身新皮了。”
李逍遥看着这三个活宝,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挨个在三人胸口擂了一拳。
“行啊你们仨,鼻子够尖的,闻着肉味就摸过来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半点不见外。
“那可不!听说你老李发了横财,我们弟兄几个能不来凑个趣?再说,上级都把我们划给你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亲兄弟。”
“别光看着眼馋,这趟缴获,你们三个营也都有份儿。”李逍遥说。
李云龙一听,眼睛噌地就亮了,他一把抱住那根粗大的炮管,跟护食的狗崽子没两样。
“老李,这宝贝疙瘩必须给咱一营!我李云龙把话撂这儿,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他那一营刚扯起架子,底下全是眼巴巴等着换枪的新兵。
“凭啥给你?”丁伟不干了,他撇撇嘴,“你李云龙就会带着兵傻冲,这么金贵的东西交给你,不是白瞎了吗?得给我们二营,我保证用它敲掉鬼子最多的炮楼!”
孔捷也难得地争了一句:“我们三营刚建起来,新兵多,正需要这种大家伙来壮胆气!给谁也不能把我们忘了啊!”
眼看这三个人就要为了一门炮在指挥部门口掐起来,李逍遥不得不出来收拾场面。
“行了行了,都给我打住!”
他一开口,三人都闭了嘴,齐刷刷地瞅着他。
“一门炮,就把你们急成这德行?出息!”李逍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起来。
“今天,正好借着这次大捷,我宣布一下咱们独立团接下来的整编计划!”
所有围在旁边的干部都竖起了耳朵。
“从今天起,独立团正式满编,下辖三个主力作战营,一个炮兵连,一个警卫连,外加一个新兵补充团!”
这个编制一说出来,指挥部里炸了锅,人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全是抽气的声音。
这一个团的编制,实在对比其他团而言太多了!
“李云龙、丁伟、孔捷!”
“到!”三人齐声吼道。
“你们三人,分别担任一、二、三营的营长!这次缴获的日械,优先补充你们三个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给我把部队的架子搭起来,拉出去就能打仗!”
“是!”三人脸上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独立团一共5个营长:原一营陈峰,原二营赵海。李云龙新一营,新二营丁伟,新三营孔捷!)
李逍遥接着说:“从你们三个营里,抽调战斗骨干和懂炮的,组建独立团炮兵连!连长由我亲自兼任!这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咱们所有的迫击炮,全部划归炮兵连统一指挥!”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团长,那这炮……”
“这炮是全团的,不是你哪个营的!”李逍遥瞪了他一眼,“以后谁的仗打得漂亮,谁的任务重,炮就优先支援谁!你要是想用炮,就给老子拿出真本事来!”
李云龙一听,心里虽不痛快,但也明白理是这个理,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丁伟和孔捷倒觉得这法子公道,都点了点头。
“另外,”李逍遥的视线扫过众人,“王雷副团长兼任新兵补充团的团长,负责招兵和新兵训练,给咱们一线部队源源不断地输送合格的兵员!”
王雷站出来,敬了个礼:“是,团长!”
“后勤方面,由赵景明部长负责,所有缴获的物资,必须全部登记入库,任何人不得私藏!包括我!”
李逍遥的话,一句句砸在地上,给这支刚刚发了横财的部队,立下了铁的规矩。
这次整编,让独立团的实力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兵力扩充到了近五千人,武器装备也鸟枪换炮,尤其是炮兵连的成立,更是让独立团有了做梦都想要的攻坚能力。
整个独立团上下,都泡在实力暴涨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里。
就在李逍遥布置完任务,准备回指挥部琢磨下一步作战计划的时候,一个哨兵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村口来了两个人,说是旅部派来的,找您报到!”
“旅部派来的?”
李逍遥一怔,他正盘算着怎么跟旅长交代这次“私自”行动呢,没想到旅部的人先到了。
“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崭新八路军军装的人,在哨兵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板挺直,面皮白净,戴着副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墨水味。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警卫员,背着支崭新的驳壳枪,眼神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当这个年轻干部看到院子里那群扛着五花八门武器、军容不整、正围着缴获物资高声嚷嚷的战士时,他审视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这跟他所知的纪律严明、作风严谨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差得太远。
这股子扑面而来的“匪气”,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请问,哪位是独立团的李逍遥团长?”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清朗,一口标准的官话。
“我就是。”
李逍遥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
“我是李逍遥,欢迎你,同志。”
年轻人也伸出手,和李逍遥握了握。
“你好,李团长。我叫赵刚,燕京大学的学生。奉上级命令,前来担任独立团政委。”
赵刚。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格外热情的笑容。
他要等的人,总算是来了。
一个能帮他管好这支野马般的队伍,能给这支队伍铸魂的人,来了。
“欢迎欢迎!赵政委,你可是咱们独立团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人啊!”李逍遥拉着赵刚的手,那股子亲热劲儿,不像是装的。
“快,屋里请,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团里的情况。”
赵刚被李逍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走进了那间简陋的指挥部。
他看着墙上那张用木炭画的地图,还有那几条光溜溜的长板凳,心里对这支部队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两位风格、背景截然不同的领导者,就在这间土坯房里,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空气里,飘着一种客气又疏离的味道。
赵刚有种预感,他接下来的工作,怕是不会轻松。
第13章 赵刚的当头棒喝。他被彻底震住了!
赵刚到独立团的第二天,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当头棒喝。
一大早,他就被院子里李云龙那破锣似的嗓门给吵醒了。
“他娘的!谁把老子的酒给偷了?给老子滚出来!”
赵刚皱着眉头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正撞见李云龙拎着个空酒瓶,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周围的战士们非但不拦着,反而跟着起哄,整个营地乱糟糟的,跟个集市似的。
赵刚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李营长,现在是早上出操时间,请你注意军容风纪!”
李云龙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白面政委,咧嘴一笑。
“我说赵政委,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老子喝口酒?再说了,这仗都打完了,让弟兄们乐呵乐呵,犯法了?”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土匪山大王!”赵刚的语气重了起来,“军队就要有军队的样子!喝酒、骂人,成何体统?”
“嘿,你个小白脸还来劲了是吧!”李云龙的牛脾气也顶了上来,“老子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命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念你的之乎者也呢!跟老子讲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打胜仗!”
要不是孔捷和丁伟眼疾手快地过来把李云龙拉走,这两人非得在院子里顶起来不可。
赵刚看着李云龙骂骂咧咧离去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他试图找其他干部谈话,强调纪律的重要性,可用处不大。
这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汉子,一个个都对他的条条框框不当回事,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该咋样还咋样。
这让赵刚第一次尝到了有劲没处使的滋味。
他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困惑,决定去部队的训练场看看。
他倒要瞧瞧,这么一支纪律散漫的部队,究竟是靠什么打赢了黑风口那场漂亮仗的。
可当他走到训练场时,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但这种喊杀声,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杂乱无章的瞎吼,而是充满了节奏和章法。
他看见,李逍遥正亲自站在训练场中央,对着一群战士大声吼着什么。
“都给老子记死了!三三制,不是让你们三个人凑一堆唠嗑!是战斗小组!”
李逍遥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一个战斗小组,三个人,一个组长,两个兵!三角队形往前拱!一个人负责打,另外两个人负责掩护和观察!”
“进攻的时候,小组和小组之间要交替掩护!火力不能停!要跟浪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冲!让鬼子连抬头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赵刚呆住了。
他虽然是学生出身,但也啃过不少军事理论。
他学的大多是苏式顾问推崇的,靠大炮开路、人海冲锋的集团战术。
可李逍遥嘴里这种“三三制”步兵小组突击战术,他听都没听过。
这种战术,把士兵的个人能力和小组协同用到了极致,既能保证火力的持续,又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冲锋时的伤亡。
这简直是……鬼才!
接着,他又看到另一片场地上,陈峰正指挥着战士们进行机枪和步枪的火力协同训练。
“机枪手!你们是火力的腰!给老子打长点射,把鬼子的火力点死死按住!步枪手,跟在机枪屁股后面,专挑鬼子露头的散兵打!”
在更远的地方,炮兵连的战士们正围着一门迫击炮,学习一种简易的测距方法。
一个老兵拿着根标杆在远处跑动,炮手们则根据李逍遥教的土公式,飞快地计算着射击参数。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赵刚从书本上学到的东西。
他终于有点懂了,这支部队的强悍,不在于他们表面的纪律,而在于他们骨子里那套先进到吓人的打法。
这支部队的魂,是李逍遥!
这天夜里,赵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主动找到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李逍遥正凑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
“赵政委?这么晚了,还没歇着?”李逍遥看到他,有些意外。
“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赵刚拉过一条板凳,在李逍遥对面坐下。
油灯的火苗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逍遥同志,”赵刚的称呼变了,语气也诚恳了许多,“今天,我在训练场上看到的,让我很受震动。你能跟我详细讲讲你的那些战术想法吗?”
李逍遥笑了,他晓得,这位高材生政委,开始真正往这支部队里走了。
“没什么不能讲的。”
他放下笔,指着地上的沙盘,从三三制战术的好处和坏处,讲到班组火力的配置。
从怎么培养能独立思考的班排长,讲到怎么在战斗里激发士兵的荣誉感和求生欲。
李逍遥没讲什么大道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血与火里捞出来的,简单、直接,却藏着对战争最透彻的理解。
“咱们当兵的,不是为了去送死。每一次打仗,都要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这就得靠脑子,不能光凭一腔血勇。”
“纪律要有,但比纪律更要紧的,是让每个兵都清楚,他们为啥打仗,怎么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干掉敌人。这才是战斗力的根。”
赵刚安静地听着,他越听,心里的波澜就越大。
李逍遥的这些念头,彻底掀翻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他以前以为打仗靠的是纪律和牺牲,靠的是悍不畏死的精神。
今天他才明白,更重要的,是科学的法子和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
这一谈,就谈到了后半夜。
当赵刚准备离开时,他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李逍遥的手。
“逍遥同志,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看法。”
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信服。
“你让我看到了这支部队真正的魂。从今往后,军事上的事,你全权做主。部队的思想工作、后勤保障、还有战士们的识字教育,都交给我!”
“我保证,给你带出一支不光能打仗,而且有文化、有信仰的铁军!”
李逍遥看着赵刚真诚的眼睛,也重重地回握了一下。
“好!咱们一起,把独立团打造成一把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利剑!”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独立团的“文”和“武”,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就在两人刚刚达成默契,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电讯室的报务员突然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团长!政委!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发来一份紧急密电!”
第14章 万军压境,紧急作战会议!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立刻快步冲向电讯室。
电讯室里,空气绷得死紧。
年轻的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纸上划拉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李逍遥沉声问。
“报告团长,是楚云飞的加急密电,用的是咱们约定的最高等级密语。”报务员摘下耳机,将刚刚译出的一份电报递了过来。
李逍遥一把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
赵刚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电报上的内容时,脸色也沉了下去。
指挥部里,油灯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楚云飞在电报里说得明明白白,日军驻阳泉的守备司令官,渡边雄一大佐,在黑风口吃了大亏后气急败坏,已经把这次惨败当成了毕生的耻辱。
他将此事汇报给了太原,太原集结了阳泉、寿阳、平定、昔阳四个县城的所有日伪军,还从太原紧急抽调了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主力,总兵力快一万人!
这支部队的目标,只有一个。
独立团!
“他们这是要一口吞了我们。”赵刚看着情报,声音有些发干。
将近一万人的部队,还包括一个旅团级的主力,这种兵力,足够打一场小型会战了。
而独立团就算刚刚扩编,满打满算,能拉出去打的兵也不过三千出头,其中一大半还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李逍遥没说话,他的手指在电报纸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情报的最后一段。
那一段,被楚云飞用红笔特意圈了出来。
“老李,鬼子这是要跟咱们玩命了。”王雷也赶了过来,他看着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近万人的扫荡,这阵仗,比之前打忻口的时候还大。”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营长也闻讯赶到,指挥部里挤满了人,可谁也不吭声,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怕个球!”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他一拍桌子,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鬼子来一万,咱们就跟他干一万!咱们独立团,就没有怕死的孬种!”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丁伟脑子快,“咱们不能跟鬼子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得想个法子,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李逍遥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电报的最后那几行字上。
楚云飞在情报的末尾,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提醒他。
此次日军扫荡部队中,配备了一支专业的工兵分队。
这支工兵分队,带着从德国进口的最新式的探雷设备,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破解八路军在根据地广泛使用的地雷战和陷阱战术。
这个消息,比一万大军压境,更让李逍遥觉得扎手。
地雷战,是八路军在敌后战场以弱胜强,拖住、消耗敌人的看家本领。
一旦这个法宝失灵,就等于独立团在根据地的所有防御工事,都成了摆设。
他们将不得不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面对面地打阵地战。
那样的结果,想都不敢想。
“团长,这下麻烦了。”那个精打细算的后勤部长赵景明,也看出了问题的要害,“鬼子这是有备而来,把咱们的老底都算计进去了。”
“是啊团长,地雷不管用,咱们的防守压力就太大了。”陈峰也一脸忧色。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以及被针对性克制的战术困境,独立团陷入了一个死局。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慌乱。
他缓缓放下电报,抬起头,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兴奋。
那是一种被强敌逼出来的,属于猎人的兴奋。
“小鬼子倒是看得起咱们。”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的杀气。
“又是上万大军,又是工兵分队,看来上次黑风口那一仗,是真把他们打疼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代表着独立团根据地的那片区域,已经被楚云飞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吃定我们了?”
李逍遥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那我们就把他的牙给崩了!”
他转过身,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干部。
“都听好了!”
他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瞬间把指挥部里所有不安和恐慌都扫得一干二净。
“敌人越是气势汹汹,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越是想一口吃掉我们,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这一仗,我们不光要打,还要打得比黑风口更漂亮!”
他指着门口的警卫员张山,下达了命令。
“张山!”
“到!”
“立刻通知下去!全团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李逍遥的声音在小小的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决断。
“小鬼子想吃掉我们,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好胃口!”
第15章 团长,这太疯狂了!怎么从铁桶里钻出去?
张山领命,跑出院子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指挥部里,那份密电带来的紧绷空气,似乎被李逍遥一句话给捅破了。
他骨子里那股子狠劲,让在场的每个干部心里都重重一震,原本有些发虚的底气,竟又硬朗起来。
“都别跟门神似的杵着,坐。”
李逍遥指了指周围那几条光溜溜的长板凳。
他自己先拉过一把,在沙盘边上坐定,摸出一根缴获的日本香烟,凑到油灯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他的脸庞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营长,还有王雷、赵刚,以及各连的干部,都各自找了地方。
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李逍遥身上。
“都说说吧,脑子里有啥货都倒出来。”
李逍遥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寂。
“小鬼子这次来势汹汹,摆明了要把咱们当块肥肉,一口吞了。这仗怎么打,都议一议。”
话音刚落,孔捷第一个开了口。
他为人稳重,想事情也周全。
“团长,咱们不能跟鬼子硬碰硬。”
孔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根据地周边的山区。
“咱们根据地周围,山连着山,地形复杂。咱们在这儿经营了这么久,哪儿有小路,哪儿能藏人,门儿清。”
“我的想法是,依托地形,层层设防,节节抵抗。”
他停顿了一下。
“把部队化整为零,跟鬼子打麻雀战,袭扰他们,拖住他们。鬼子兵力再多,撒进这大山里,也跟撒胡椒面似的,掀不起浪花。”
“只要拖他个十天半个月,他后勤跟不上,自然就得滚蛋。”
孔捷这法子,是八路军在敌后最常用,也最稳妥的老打法。
不少干部听了,都觉得在理,纷纷点头。
“我不同意!”
一个破锣嗓子猛地炸响,李云龙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老孔,你那是啥打法?那是挨打的打法!”
他几步蹿到地图前,大手一挥,几乎要拍在地图上。
“躲?咱们凭啥要躲?咱们刚打了黑风口大捷,士气正旺,枪换了,炮也有了,正该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他来一万人,咱们就集中主力,找准他一个软肋,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打他个伤筋动骨,让他晓得咱们独立团的厉害!”
李云龙瞪着牛眼,浑身都冒着一股要跟人拼命的蛮劲。
“让他晓得,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想吃咱们,得把他的牙给崩了!”
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一些年轻的连排干部听得心头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拉队伍去跟鬼子拼命。
“老李,你那是赌气!”
丁伟也站了起来,他跟李云龙关系好,但打仗从不含糊。
“咱们现在是阔了,可家底跟鬼子比,还是差得远。集中主力硬拼?那是拿咱们全团的命去赌!赢了还好说,万一输了,咱们连翻本的机会都没了!”
丁伟的脑子转得快,他指着地图上的包围圈。
“鬼子这次是铁壁合围,一个圈套着一个圈,咱们往哪儿冲,都会撞上他的主力。硬拼,是下下策。”
指挥部里,一下子吵成了一锅粥。
一派主张依托根据地打游击,稳扎稳打。
一派主张集中兵力打歼灭战,以攻对攻。
还有一派像丁伟这样,觉得两种法子都行不通,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干部们争论不休,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刚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群充满血性的汉子,心里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想法,都是为了部队好。
但他更清楚,这些常规的战法,面对渡边雄一这种不惜血本的疯狂报复,恐怕都难以奏效。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李逍遥。
李逍遥安静地抽着烟,听着所有人的争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指挥部里的吵嚷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身上时,他才慢悠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踱到地图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李逍遥一开口,屋子里鸦雀无声。
“老孔的法子稳妥,但太被动。鬼子这次带了工兵,咱们的地雷战效果要大打折扣。真让他们进了根据地,就算最后把他们拖走了,咱们的老百姓,咱们的家底,也得被祸害得够呛。”
“老李的法子有胆气,但风险太大,是拿全团的性命当赌注,我不能这么干。”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的作战方针。
“我的想法是,坚壁清野,敌进我进!”
“敌进我进?”
王雷第一个念叨出声,眉头紧锁。
李逍遥没有立刻解释,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从独立团根据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义无反顾的箭头。
那箭头的方向,不是根据地内的任何一个防御点,也不是包围圈的任何一个薄弱环节。
而是直直地,插向了日军的大后方,插向了兵力极度空虚的阳泉县城!
这个动作,让指挥部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团长,你这是……”
赵海瞪大了眼睛。
“没错。”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众人心上。
“鬼子不是想进来吗?好啊,咱们就把根据地让给他!”
他用指挥棒重重地敲了敲地图上的根据地范围。
“从现在开始,全根据地实行坚壁清野!所有粮食、物资,全部转移!老百姓,全部进山!把一个空荡荡的,连老鼠都找不着一粒米的根据地,留给渡边!”
“只留下一部分地方部队和民兵,像钉子一样,分散在各个山头,不停地袭扰他,放冷枪,埋假雷,让他吃不饱,睡不着,让他那上万大军,陷在这片大山里,变成一群没头苍蝇!”
说完这些,他的指挥棒顺着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一路滑到了阳泉。
“而我们独立团的主力,一营、二营,还有炮兵连,全部跳出鬼子的包围圈!主动出击!”
“鬼子想进来,我们就让他进!我们去他家‘做客’!”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把主力都拉出来打我们,后方必定空虚!咱们就去他的后方,炸他的铁路,烧他的粮仓,端他的据点!把他这条大蛇的七寸,给打烂!”
“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把咱们这片山给翻过来,还是咱们先把他那个老窝给掀了!看谁先撑不住!”
石破天惊!
李逍遥的这个计划,如同一道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放弃根据地,主力跳到外线作战。
这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把整个独立团的命运,都押在了一场豪赌之上。
“不行!这绝对不行!”
孔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急得脸都红了。
“团长,主力跳出外线,等于孤军深入,没有根据地依托,没有群众基础,一旦被鬼子的大部队缠住,咱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是要全军覆没的!”
“是啊团长,根据地要是丢了,军心民心都会动摇啊!”
“风险太大了,三思啊团长!”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李云龙,这次也罕见地没有立刻附和,他拧着眉头,在心里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刚,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李逍遥的身边,目光坚定。
“我同意团长的计划。”
所有人的视线,都诧异地投向了这位新来的政委。
赵刚扶了扶眼镜,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指挥部。
“同志们,军事上的利弊,团长已经分析得很透彻。我只从政治和人心的角度,补充两点。”
“第一,我们为什么要打鬼子?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父老乡亲。如果为了死守一块地盘,而把老百姓置于鬼子大军的铁蹄之下,那我们守这块地,还有什么意义?”
“团长坚壁清野的计划,恰恰是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这本身就是我们八路军的宗旨!”
赵刚的话,让那些激烈反对的干部们,都渐渐冷静了下来。
“第二,”
赵刚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鬼子为什么要发动这次疯狂的扫荡?因为他们怕了!黑风口一战,我们打掉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
“现在,整个晋西北的百姓都在看着我们独立团!如果我们选择避战,选择躲进山里,那刚刚燃起来的抗日火焰,就会被浇灭!老百姓会觉得,我们八路军也不过如此。”
“但如果我们像团长说的那样,跳出去,到敌人的心脏里去闹他个天翻地覆!那将是何等的壮举?那将给全山西,乃至全中国的抗日军民,带来多大的鼓舞?”
“这一仗,打的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仗,更是一场政治仗,一场人心向背的仗!”
赵刚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的一番话,从一个全新的高度,阐释了李逍遥这个疯狂计划背后的深远意义。
李云龙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他娘的,政委就是政委,有水平!”
他瞪着眼珠子吼道:“怕个球!缩在家里打,那是王八!冲出去打,才是爷们!老子早就看阳泉那帮狗日的鬼子不顺眼了!我同意团长的计划!我一营,愿意当这个开路的先锋!”
赵刚和李云龙的表态,像两颗重磅炸弹,彻底扭转了指挥部里的气氛。
一个代表了政治上的正确与远见。
一个代表了军事上的胆气与血性。
文武两方面,都站在了李逍遥这边。
其余的干部们,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箭头,再看看李逍遥那张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脸,他们心中的疑虑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所取代。
是啊,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哪一次不是被动挨打?
哪一次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同胞被杀?
这一次,他们将第一次,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心脏里去!
“我同意!”
一营长陈峰站了起来。
“二营也同意!”
赵海紧随其后。
“警卫连同意!”
“炮兵排同意!”
一个个指挥员,接连站起,一声声怒吼,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孔捷身上。
孔捷看着满屋子战意高昂的同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团长,是我保守了。我三营,坚决执行命令!”
“好!”
李逍遥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全员通过!‘敌进我进’,作为我们独立团此次反扫荡作战的总方针!”
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战来临前的亢奋。
士气可用!
然而,当兴奋劲稍微过去,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王雷指着地图上那个已经被敌人层层包围的根据地,神情凝重。
“老李,战略是定了。可现在,鬼子的包围圈马上就要合拢了。”
“我们这几千人的主力部队,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铁桶里钻出去,跳到外线去?”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指挥部,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16章 九死一生的诱饵任务!
王雷提出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是啊,战略再好,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那也是白搭。
日军近万人的“铁壁合围”,可不是纸糊的灯笼。
从地图上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都是日军密密麻麻的进攻箭头,各部队之间相隔不过十几里,互相都能提供炮火支援。
别说几千人的大部队,就算是一只苍蝇,想悄无声息地飞出去,都难。
指挥部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李逍遥却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地图的东侧和西侧,分别画了一个圈。
“鬼子的包围圈,看似天衣无缝,但兵力越多,摊子铺得越大,他的破绽也就越多。”
他指着东侧的那个圈。
“这里,是平定县方向过来的日军,是这次扫荡的主力之一,装备好,兵力足,攻击性也最强。”
然后,他又指向西侧的那个圈。
“这里,是寿阳方向过来的伪军和一个协防的日军中队,兵力最弱,士气也最差。”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如果你们是日军指挥官渡边,你们觉得,我们会从哪里突围?”
“肯定是西边!”
丁伟想也不想就说道。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人之常情。从伪军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伤亡最小,也最容易成功。”
“没错。”
李逍遥点点头。
“渡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定会在西边,布置下他的预备队,张开口袋,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
“那东边呢?”
赵刚若有所思地问。
“东边,是他最强大的矛头。”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用鸡蛋去碰他这块最硬的石头。”
“人的思维,总有惯性。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孔捷。
“老孔!”
“到!”
孔捷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李逍遥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你带着你的三营,去西边,去鬼子和伪军的结合部,给我狠狠地打!”
“什么?”
孔捷一愣。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明知道西边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钻?
“佯攻!”
李逍遥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闹出最大的动静!枪声要密,爆炸声要响,要摆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西边杀出一条血路的架势!”
“要把所有小鬼子的注意力,都给老子死死地吸引到西边去!”
孔...捷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拿他三营当诱饵,去吸引日军的全部火力,为主力部队的真正突围,创造机会。
这个任务,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是轻的。
三营一个营的兵力,要去硬撼日军重兵把守的预设阵地,还要面对敌人随时可能包抄过来的预备队。
稍有不慎,就是全营覆没的下场。
孔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沉声问道:“团长,我需要打多久?”
“打到后半夜,听到我们这边三声炮响,你们就立刻脱离战斗,化整为零,钻进山里,跟我们预留的地方部队汇合。”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信任。
“老孔,记住,你的任务是演戏,不是拼命。一触即退,绝不恋战。要打出我们想突围的急切,又要打出我们实力不济的窘迫。”
“要让鬼子觉得,他们再加把劲,就能把你们这支‘主力’给彻底包了饺子!”
“我明白了。”
孔捷重重地点头,随即转身,对着三营的几个连长吼道:“都听到了吗?跟我走!”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
孔捷带着他的部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们清楚,接下来几个小时,孔捷和他的三营,将用生命和鲜血,为大部队的生死存亡,唱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
“其余人!”
李逍遥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云龙的一营,丁伟的二营,王雷的警卫连,还有炮兵排!所有人,带上三天的干粮和足够一个基数的弹药,轻装简行!”
“我们的目标,东边!日军防线最硬的地方!”
夜,深了。
寒风在山谷里呼啸,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晋西北的群山,在夜幕下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狰狞。
西边方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枪炮声。
“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轰!轰隆!”
手榴弹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团团火光在远处的山谷间腾起,将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
孔捷的三营,打响了!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向了日伪军的结合部。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三营的战士们,按照孔捷的命令,几乎把所有的家当都亮了出来。
十几挺机枪摆成一个扇面,不要钱似的往前泼洒着子弹。
一箱箱手榴弹,被战士们拧开盖,成捆地扔向敌人的阵地。
那架势,完全是一副豁出命去,要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的疯狂模样。
驻守在西线的日军指挥官,是一名叫做黑田的少佐。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吓了一跳。
“八嘎!支那军的主力,果然从这里突围了!”
黑田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阵地,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一切,都在渡边司令官的预料之中。
这些愚蠢的土八路,果然选择了最容易啃的骨头。
“命令!前沿部队顶住!给我死死地拖住他们!”
“命令!炮兵小队,对着支那军的冲锋路线,进行火力覆盖!”
“给预备队发电!告诉他们,鱼儿已经上钩了!让他们立刻从两翼包抄,关门打狗!”
黑田少佐兴奋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在他看来,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股八路军的主力,在他的铁钳合围之下,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向上级撰写一份漂亮的捷报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都调往西线战场的时候。
在寂静的东线。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像幽灵一样,在黑暗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地穿行。
李逍遥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后,是李云龙、丁伟、王雷,以及近三千名独立团的精锐。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轻微声响。
这条路,是李逍遥白天亲自侦察过的,一条只有砍柴的樵夫才会走的悬崖小道。
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手拉着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不时有战士脚下打滑,险些坠下悬崖,幸好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拉住。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远处西边传来的激烈枪炮声,那声音像一记记重锤,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知道,那是三营的弟兄们,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快!再快一点!”
李逍遥压低了声音,催促着队伍。
队伍行进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终于,在后半夜,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的平原,在依稀的星光下,现出了模糊的轮廓。
他们,成功了!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日军最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跳出了这个巨大的包围圈!
李逍遥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西边山谷里还在不断闪烁的火光。
三声沉闷的炮响,从他身后的炮兵阵地传来,飞向夜空。
这是给孔捷的信号。
“告诉孔捷,戏唱得不错。”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王雷说道。
“现在,轮到我们登台了。”
他摊开地图,借着警卫员用手拢住的微弱手电光,冰冷的视线,锁定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那是一个叫做“高家坡”的地方,是日军从阳泉向扫荡部队输送给养的一条必经之路。
第17章 关门打狗,一个不留!鬼子后院起火?
天,蒙蒙亮。
独立团的主力跳出包围圈后,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在高家坡附近的一片密林里潜伏了下来。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战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他们啃着冰冷的干粮,就着水壶里最后一口水,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武器,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着。
“他娘的,真让咱们钻出来了!”
“你们是没瞧见,刚才翻山的时候,老子差点掉下去,魂都吓飞了。”
“多亏了三营的弟兄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孔营长带的兵,个个都是属猴的,鬼子想抓住他们,难!”
李云龙的指挥部,就设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他正跟几个连长,围着一张简易的地图,研究着李逍遥下达的作战命令。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李云龙的嗓门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狠劲,却一点没少。
“团长的命令是,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吃掉鬼子的这支辎重队!”
他用一根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鬼子过来的路,两边都是坡,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一连,你们埋伏在路东边,负责打头!鬼子的头车一进来,就给老子用机枪和手榴弹,把它给我废了!”
“二连,你们在路西边,负责掐尾!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三连,还有营部的警卫排,跟我居中,等头尾一打响,咱们就从中间给它来个开花!”
李云龙分配完任务,看着手底下几个嗷嗷叫的连长,咧嘴一笑。
“都给老子听好了,三轮枪响之内解决战斗!咱们是来鬼子后院放火的,不是来请客吃饭的!打完就撤,不能恋战,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几个连长齐声应道。
“滚蛋!都给老子准备去!”
李云龙一脚一个,把几个连长都踹出了山洞。
很快,一营的战士们,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的伏击阵地。
一挺挺擦得锃亮的歪把子机枪,被架设在林木最茂密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下那条寂静的公路。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草丛里,将一枚枚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整个山坡,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在这片寂静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上午九点多,远处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
是鬼子的车队!
一共是五辆卡车,前后各有一辆挎斗摩托车开道,车上架着机枪。
卡车的车厢上,盖着厚厚的帆布,里面装的,肯定是这次扫荡急需的弹药和给养。
押运的兵力,大概是一个小队的鬼子,五十来号人,一个个荷枪实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把鬼子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娘的,还挺扎手。”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股鬼子,虽然人不多,但装备精良,而且行军队列保持着战斗姿态,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想在短时间内吃掉他们,并不容易。
车队缓缓驶进了伏击圈。
带队的日军小队长,是一个叫作小野的曹长。
他坐在头一辆摩托车的挎斗里,总觉得今天这山路,安静得有些过分。
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常年在山西作战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危险。
“停!”
就在车队行至伏击圈中心的时候,小野曹长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整个车队,立刻停了下来。
他拿起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林木茂密,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心里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山坡上,李云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狗日的,还挺警觉!”
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一旦让鬼子察觉到不对,有了准备,再想轻松吃掉他们,就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打!”
李云龙牙一咬,心一横,果断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他手中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率先喷出了火光!
“砰!”
枪声,就是信号!
顷刻间,埋伏在公路两侧山坡上的一营战士们,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轻机枪,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兜头盖脸地砸向公路上的日军车队!
负责打头的战士,将几颗集束手榴弹,精准地扔到了鬼子最前面的那辆摩托车下。
“轰!”
一声巨响,摩托车连同上面的两个鬼子,被炸得飞了起来,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负责掐尾的二连,也用同样的方式,将最后一辆卡车打得趴了窝。
“八嘎!有埋伏!”
小野曹长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地一滚,躲到了一辆卡车的车轮后面。
他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声嘶力竭地吼道:“反击!机枪!压制他们!”
幸存的鬼子,不愧是精锐,虽然遭到了突袭,但并没有崩溃。
他们依托着卡车作为掩体,迅速展开反击。
几名鬼子试图架起车上的歪把子机枪,对着山坡进行火力压制。
“掷弹筒!给老子敲掉他们的机枪!”
李云龙红着眼吼道。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掷弹筒手,立刻将榴弹塞进炮筒。
“咻!咻!咻!”
几发榴弹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几辆试图反击的卡车周围。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鬼子刚刚建立起来的简易防线,炸得支离破碎。
那几个机枪手,连人带枪,都被掀上了天。
“弟兄们,给老子冲下去!杀!”
李云龙眼看鬼子的抵抗意志已经被摧毁,立刻拔出腰间的大刀片,第一个从山坡上跳了下去。
“杀啊!”
上千名一营的战士,如同猛虎下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两侧山坡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震彻山谷!
残存的十几个鬼子,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八路军,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天皇陛下板载!”
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发疯似的迎着人潮冲了上来,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他们的抵抗,在数倍于己的独立团战士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噗嗤!”
李云龙一刀,就将一个鬼子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也不抹,拎着滴血的大刀,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十五分钟,枪声就彻底停了。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十多具日军的尸体,没有一个活口。
五辆卡车,静静地停在路中间,车身上布满了弹孔。
“打扫战场!快!”
李云龙踹了一脚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新兵蛋子。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搬走!动作快点,鬼子的援兵马上就到了!”
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然后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打扫战场的工作中。
他们用刺刀撬开卡车上的帆布,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满五大车!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袋袋雪白的面粉,还有成箱的牛肉罐头。
最让人眼红的,是其中一辆车上,装着满满一车的药品,纱布、酒精,甚至还有几箱珍贵的盘尼西林!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一个战士抱着一箱罐头,乐得嘴都合不拢。
“快!搬!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给老子烧了!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小鬼子!”
李云龙指挥着部队,迅速地搬运着战利品。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战场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云龙下令,一把火烧掉了那几辆空卡车,然后带着满载而归的部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
而此时。
远在几十里外,正在独立团根据地里指挥着“清剿”的渡边雄一,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轻松占领了八路军的大片村庄。
虽然什么物资都没缴获到,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那支让他蒙羞的八路军,已经被他的大军吓破了胆,像老鼠一样躲进了山沟里,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悠闲地品着红茶,等待着西线黑田少佐传来“全歼八路主力”的捷报时。
一名通讯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发抖。
“报告司令官阁下!不好了!”
“高家坡辎重队……全军覆没!”
“啪!”
渡边雄一手里的红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第18章 近万大军,陷入泥潭。被激怒的野兽!
渡边雄一死死盯着地图。
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高家坡辎重队全军覆没的电报,像一把烧红的刺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精心策划的铁壁合围,本该是一场完美的围猎,将那支胆大包天的八路军碾成齑粉。
可现在,猎物非但没被网住,反而跳了出来,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撕下了一块肉。
“司令官阁下,黑田少佐来电。”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西线的八路军猛攻一阵后,已经化整为零,消失在了山里。黑田君判断,那只是佯攻,其主力很可能已经……”
“够了!”
渡边粗暴地打断了他,双目血红。
他当然知道那是佯攻。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耍了。
那个该死的支那指挥官,像一个最狡猾的赌徒,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掀开了一张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底牌。
“渡边君,我们后方兵力空虚,独立团主力已跳出外围,情况非常不利。”
参谋长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
“我建议,立刻停止扫荡,收缩兵力回防阳泉,否则……”
“不!”
渡边猛地转身,刀锋般的视线钉在参谋长脸上。
“仗才刚开始,我们还没有输!”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们以为跳出去就赢了?他们的根据地,他们的老巢,还在我们的手里!”
渡边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独立团根据地的核心区,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传我命令!”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各扫荡部队,不必理会外线的骚扰!加快进攻速度!以最快的速度,向这片区域的核心,向他们的指挥部,给我狠狠地碾过去!”
“我要捣毁他们的老巢!我要让他们变成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
“我要用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告诉他们,任何阴谋诡计,在皇军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毫无意义!”
渡边的命令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赌性。
他固执地认定,只要摧毁了独立团的根据地,即便抓不住对方主力,也算一场胜利,足以向上峰交代。
参谋长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他清楚,此刻的渡边,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智的建议。
这头被激怒的野兽,急需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
日军的扫荡部队,像一台生了锈但依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渡边的命令下,疯狂地向根据地腹地碾压。
平定方向过来的日军主力,作为东路先锋,率先冲进了根据地的核心村庄,赵家峪。
带队的中队长山本,拔出指挥刀,一马当先冲进村口。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
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
山本皱了皱眉,一脚踹开一户人家的院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几只受惊的母鸡在咯咯乱叫。
他走进屋,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锅碗瓢盆被砸得粉碎,水缸见了底,炕上那床破旧的被褥被划开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搜!给我仔细地搜!”
山本大声命令。
日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踹开一扇又一扇房门,用刺刀捅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草垛和地窖。
但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错愕。
村庄里,空无一人。
找不到一个老百姓的影子,连一条狗都没有。
“报告中队长!村西头的水井被填了!”
“报告!村里粮仓是空的,一粒米都没找到!”
“报告!后山有转移的痕迹,但是人已经走远了!”
一个个坏消息汇集到山本这里,他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卯足了劲的拳手,一拳挥出,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想吐血。
“八嘎!这些狡猾的支那猪!”
山本愤怒地咒骂着,一脚踢翻了路边的空篮子。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山林里响起。
一名正站在村口了望的日军士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爆开一个清晰的弹孔。
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在东边的山坡上!”
一名军曹声嘶力竭地吼道。
“哒哒哒!”
山本身边的一挺歪把子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那个方向的山林疯狂扫射。
子弹打得树枝和碎石四处飞溅。
但山林里,除了偶尔回荡的几声冷枪,再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打黑枪的人,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敌人,让所有日军士兵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们端着枪,紧张地盯着四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后背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情景,在独立团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反复上演。
日军的扫荡,变成了一场武装大游行。
他们占领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但每一个村庄都是一座空城。
他们找不到人,找不到粮食,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所有水井,要么被填埋,要么被投进了死鸡死耗子,散发着恶臭。
所有能走的路,都被破坏得坑坑洼洼,大车根本无法通行,辎重补给只能靠骡马和人力艰难运输。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袭击。
冷枪,总是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响起。
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就能带走一名帝国士兵的生命。
当他们的小股部队进山搜索时,更是噩梦的开始。
精心伪装过的陷阱,就藏在厚厚的落叶下。
削尖了的竹签,涂抹着粪便和毒液,只要踩上去,就能让一只脚彻底废掉。
用猎枪改造的简易爆炸物,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断人的腿。
日军的非战斗减员,开始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持续增加。
士兵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他们背着沉重的装备,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吃着冰冷的干粮,喝着浑浊的溪水,还要时刻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和脚下的陷阱。
每个人都变得神经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紧张半天。
疲惫、饥饿和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头。
渡边雄一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报告司令官阁下!”
一名情报军官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我们刚刚占领了八路军的又一处重要据点,杨村。但是……”
“但是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对吗?”
渡边没等他说完,就冷冷地接过了话。
“是的,阁下。”
情报官低下了头。
“我们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渡边雄一沉默了,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他插上占领旗帜的村庄,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那近万人的大军,就像一头闯进沼泽的巨象,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越陷越深。
他的对手,那个神秘的独立团指挥官,根本不跟他正面交锋。
而是将整片根据地的人民,都变成了他的士兵,将整片山区,都变成了他的武器。
这种全民皆兵的战争方式,彻底超出了渡边的认知。
“司令官阁下,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参谋长终于忍不住开口。
“部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伤病员越来越多。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搜下去,不等找到八路军的主力,我们自己就要被拖垮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刚刚接到寿阳守备队的急电,一支八路军部队,突然出现在寿阳城外,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前哨据点!”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八嘎呀路!”
渡边雄一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猛地拔出指挥刀,狠狠地劈在面前的地图上,将那片代表着根据地的区域,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又是骚扰!又是袭击!”
他像一头困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
他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继续搜,找不到敌人,只会白白消耗兵力。
撤退,又等同于承认这次大扫荡的彻底失败,他将成为整个第一军的笑柄。
恼羞成怒之下,渡边雄一的理智,被最后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不是喜欢躲吗?不是喜欢像老鼠一样藏在山沟里吗?”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着凶狠的光。
“好!我就把这些老鼠,一个个地给我搜出来!”
他指着地图,对参谋长下达了一个错误的命令。
“传我命令!将扫荡部队以中队为单位,分散开来!给我拉网式清剿!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沟,都不要放过!”
“我要把这片土地,给我翻个底朝天!”
“司令官阁下!不可!”
参谋长大惊失色。
“分兵清剿?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八路军抓住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对我们进行分割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渡边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们已经被我们的大军吓破了胆,只敢躲在暗处放冷枪!分兵,才能将他们逼出来!”
看着渡边那张因为固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参谋长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一个巨大的战术失误,已经无可避免。
而这个失误,恰恰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最希望看到的。
第19章 关门!打狗!渡边,这次脸疼吗?
渡边雄一分兵清剿的命令,像一阵风,迅速传到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团长,鱼儿上钩了!”
王雷拿着刚收到的情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逍遥看着地图上,那些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日军箭头,开始像爪子一样分散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渡边这是被逼急了,开始下死手了。”
他很清楚,分兵清剿,对于根据地的老百姓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但也意味着,日军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来。
“机会来了。”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丁伟的身上。
“老丁!”
“到!”
丁伟站起身,眼神明亮。
他清楚,该他出场了。
“你的二营,刚刚休整完毕,兵强马壮。”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鬼子的一路搜索队,正朝着狼牙口方向前进。这是一个中队的兵力,装备精良,指挥官是个老鬼子,很扎手。”
“我命令你,带领二营,返回根据地,把这股鬼子,给我干掉!”
“是!”
丁伟高声应道,没有半点犹豫。
“记住,”李逍遥叮嘱道,“不要硬拼,要用脑子打。你是猎人,他们是猎物。把他们,一步步地,引到你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里。”
“明白!”
丁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转身走出指挥部,对着早已集结待命的二营干部们一挥手。
“弟兄们,跟我走,咱们回老家,打鬼子去!”
狼牙口,是独立团根据地内一处极其险要的地形。
两山夹一沟,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是进出山区的必经之路。
丁伟带着二营,星夜兼程,提前一天赶到了这里。
他站在山顶上,俯瞰着脚下这条蜿蜒的山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伏击场。
“教导员,这地方不错吧?”
丁伟对着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干部说道。
“嗯,地形确实好。”教导员点点头,“居高临下,易守难攻。鬼子只要一进来,就成了咱们的活靶子。”
“光有好地形还不够。”
丁伟摇了摇头。
“这次咱们的对手,是鬼子的精锐搜索中队,带队的是个叫伊藤的大尉,打仗很刁。想让他乖乖钻进口袋,得费点心思。”
他随即叫来了一营长。
“你,带上你的一连,去前面五里地的地方,给咱们的伊藤大尉,送份见面礼。”
“记住,只许打一轮,打了就跑,别跟他们纠缠。要让他们觉得,你们就是一群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一触即溃。”
“明白!”一营长领命而去。
随后,丁伟又把二连和三连的连长叫到跟前,指着地图上的环形山谷,仔细地布置着任务。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清晰而具体,从火力点的布置,到开火的时机,再到撤退的路线,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整个二营,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狼牙口悄无声息地张开,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二天上午,伊藤大尉带着他的搜索中队,出现在了山谷的入口。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每个士兵都挎着冲锋枪,掷弹筒和轻机枪的数量,也远超普通中队。
他们呈标准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前进。
伊藤大尉本人,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参加过淞沪会战,手上沾满了中国军民的鲜血。
他对手下的士兵要求极高,警惕性也远超常人。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拐角时。
“哒哒哒!”
侧面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枪声。
子弹打在伊藤身前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敌袭!”
日军的反应极快,立刻就地寻找掩护,机枪手也迅速架起机枪,准备还击。
但山坡上的枪声,只响了不到一分钟,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八路军士兵,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群废物!”
伊藤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战斗,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骚扰。
对方的枪法烂得可以,开火的时机也毫无章法,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追!给我追上去!我要把这些老鼠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伊藤失去了耐心,他急于立功,向渡边司令官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他的催促下,日军搜索中队加快了速度,顺着山谷,向着八路军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同样的戏码,反复上演。
丁伟的一连,就像一群讨厌的苍蝇,总是在伊藤的部队前方不远处出现。
他们打几枪就跑,扔两颗手榴弹就没影。
好几次,伊藤都以为自己要咬住对方了,可对方总能像泥鳅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滑走。
这让伊藤感到无比的烦躁和恼怒。
他心中的警惕,也渐渐被急于求战的功利心所取代。
他没有发现,自己和他的部队,正在不知不觉中,被一步步地引向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当伊藤带着部队追进狼牙口最狭窄的环形山谷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四周的山坡上,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停下!后退!”
伊藤下意识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
“轰!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的山谷传来。
埋伏在退路上的二营战士,同时拉响了捆在一起的几十颗集束手榴弹。
剧烈的爆炸,直接炸塌了半边山壁。
无数的巨石和泥土,从天而降,瞬间就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堵死。
退路,被断了!
伊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八嘎!我们中计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也就在这时,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打!”
丁伟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顷刻间,埋伏在四周高地上的很多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山谷里的日军,死死地罩住。
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死角。
山谷里的日军,瞬间就成了活靶子。
成片的士兵,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筛子,血雾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反击!快反击!”
伊藤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疯狂地嘶吼着。
幸存的鬼子,试图依托地形进行还击。
但他们的机枪手,刚刚架好枪,就会被山顶上飞来的精准榴弹,连人带枪一起炸上天。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丁伟的二营,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伊藤的中队,则彻底陷入了绝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枪声渐渐停息时,整个狼牙口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近两百名日军精锐,全部被歼灭,无一活口。
那个不可一世的伊藤大尉,也被一发迫击炮弹,炸得尸骨无存。
丁伟站在山顶上,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表情平静。
他点上一根烟,对着身边的教导员,缓缓说道。
“打仗,有时候比的是谁的枪更硬,有时候,比的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这场伏击战的胜利,再次狠狠地抽在了渡边雄一的脸上。
当搜索中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指挥部时,渡边雄一终于清楚,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吓破了胆的土八路。
而是一支战术极其高明,行动如同鬼魅的精锐部队。
他彻底小看了他的对手。
巨大的耻辱和恐惧,让他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停止清剿!”
渡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全线收缩!寻找独立团主力,决战!”
第20章 既然找不到,就让他们来找我!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了渡边雄一设在阳泉城外的临时指挥部。
先是后方补给线被切断,一支满载弹药物资的辎重队全军覆没。
紧接着,派出去执行分兵清剿任务的精锐搜索中队,一头扎进了八路军的口袋阵,连一封诀别电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渡边雄一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地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他麾下部队的蓝色箭头,已经变得七零八落。
而代表着损失的红色标记,却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在他的防区内,触目惊心。
之前的狂妄和自大,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戏耍后的极度愤怒。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他的近万大军,才是那个被戏耍的猎物。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支那指挥官,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总是能预判到他的每一步棋,然后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致命的一子。
“渡边君,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了。”
参谋长的声音,将渡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对手的指挥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他避开了我们的主力,专门打击我们的软肋。我们继续这样分散兵力,只会被他一口一口地吃掉。”
渡边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他开始复盘。
从黑风口的惨败,到声东击西的突围。
从坚壁清野的阳谋,到分割围歼的伏击。
对手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终于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轻敌。
他小看了晋西北的八路军,更小看了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独立团。
他以为凭借兵力和装备的绝对优势,就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取得胜利。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是我错了。”
渡边雄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他发动这次扫荡以来,第一次承认自己的错误。
指挥部里的所有日军军官,都震惊地看着他。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司令官阁下,永远是那么的骄傲和自负。
“我小看了他们。”
渡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独立团活动区域的红色标记上,缓缓划过。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他不仅懂得战术,更懂得人心。”
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耻辱感,像两座大山,压在渡边的肩膀上。
但他并没有被压垮。
相反,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一种属于军人的冷静和狠辣,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场扫荡如果以失败告终,他不仅会被撤职,甚至可能要被送上军事法庭,以死谢罪。
他必须赢。
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渡边雄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
他做出了一个新的决断。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决断。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暴怒,而是变得异常冰冷。
“所有外出的扫荡部队,立刻停止一切清剿任务!”
“全线收缩!以最快的速度,向根据地周边的主要交通要道和制高点集结!”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停止扫荡?
全线收缩?
这不就等于,承认之前的作战计划,彻底失败了吗?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参谋长不确定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渡边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将那些收缩后的部队据点,一个个连接起来。
这些据点,像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独立团根据地的四周,组成了一个新的,更加坚固的包围圈。
“命令各部队,立刻构筑防御工事!深挖战壕,修建碉堡,布置雷区!”
“我要把这片区域,变成一个铁桶!一个连水都泼不进去的铁桶!”
渡边雄一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们不是擅长运动战吗?不是喜欢到处钻空子吗?”
“好,那我就不给他们运动的空间!我把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把所有的山头都给他占了!”
他的策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之前的主动出击,寻找敌人主力决战,转变成了现在的固守待援,逼迫敌人来攻击他的坚固阵地。
这是一种最笨,却也最无赖的打法。
他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工事优势,来抵消对手在战术上的灵活性。
“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在山里吃草!”
渡边将铅笔重重地按在地图上,仿佛要将那片土地刺穿。
“他们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弹药总有打光的一天。只要我们围而不打,困死他们,他们为了生存,就必须主动来攻击我们的阵地!”
“到时候,就是我们用强大的火力和坚固的工事,将他们彻底碾碎的时候!”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日军军官,都被渡边这个狠辣而决绝的计划,给镇住了。
他们看着地图上那个由无数据点和碉堡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仿佛已经看到,那支神秘的独立团,被困在其中,弹尽粮绝,最终只能发动绝望冲锋的场景。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瞬间逆转。
之前,是日军追,八路军躲。
而现在,渡边用一个巨大的囚笼,将独立团困在了原地,把选择权,重新夺回到了自己手中。
第21章 土匪投靠了鬼子?雪上加霜的处境!
渡边雄一摆出的铁桶阵,让整个独立团的指挥部,都陷入了一种沉闷的气氛。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几张拼起来的桌子上。
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最新的敌我态势。
蓝色的箭头,已经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由蓝色圆圈代表的日军据点。
这些据点,扼守了根据地周边所有的交通要道和制高点,像一条恶毒的锁链,将独立团的活动空间,死死地锁在了这片山区里。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属王八的吗?把脑袋一缩,躲进壳里不出来了!”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他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的火。
本来还指望着能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几场,可现在,鬼子不打了。
他们就像一群勤劳的工兵,天天不是在挖沟,就是在修炮楼,把阵地搞得跟个乌龟壳一样,根本无从下口。
“老李,别急。”
丁伟皱着眉头,在地图前踱着步。
“渡边这一手,是典型的以静制动,以拙胜巧。他这是要跟咱们耗下去。”
“耗?”李云龙瞪着眼珠子,“咱们拿什么跟他耗?咱们的家底是有一些,可跟鬼子比,还是差得远!这么多人困在山里,人吃马嚼的,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食弹药?时间一长,不等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得垮了!”
李云龙的话虽然糙,但却说到了问题的要害。
这种僵持的局面,对独立团极为不利。
日军的补给线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输送,而独立团却被困在山里,成了无源之水。
王雷和孔捷也是一脸凝重,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视线像鹰一样,在地图上反复巡视,试图从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一丝破绽。
赵刚坐在一旁,看着众人焦灼的模样,心里也清楚,部队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但他没有开口催促。
他相信李逍遥,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团长,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逍遥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地图上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
黑云山。
那是一片位于独立团根据地侧翼的险峻山区,因为地势偏僻,一直没有被纳入日军的扫荡范围。
“王雷。”
李逍遥忽然开口。
“到!”
“这个黑云山,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那里盘踞着一股土匪?”
王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团长。那里的土匪头子叫谢宝庆,手底下有百十号人,枪倒是不少,都是些悍匪。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估计是被鬼子的大扫荡给吓着了,缩在山里不敢出来。”
“没动静?”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土匪的习性,趁着官兵和鬼子打仗,出来趁火打劫才是常态。
这么安静,反而不正常。
一种职业军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山!”
“到!”
警卫员张山立刻跑了进来。
“立刻派咱们最好的侦察员,去这个黑云山,给我抵近侦察!我要知道,这个谢宝庆,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张山领命而去。
两天后,派出去的侦察员,带回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惊的情报。
指挥部里,那名年轻的侦察员,正喘着粗气,向李逍遥汇报着。
“报告团长!黑云寨的情况,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那伙土匪,已经接受了小鬼子的改编!他们现在是皇协军的一个独立大队!寨子里的土匪,都换上了伪军的军装!”
“什么?”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帮有奶便是娘的狗东西!”
“不光是这样。”侦察员的脸色更加凝重,“鬼子给他们送去了大量的武器装备!我们在山下,亲眼看到他们架起了四挺重机枪,甚至……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
“而且,他们在黑云寨周围,修了大量的明碉暗堡,把整个山头,都搞成了一个铁桶阵!火力点的配置,一看就是有鬼子的军事顾问在背后指导!”
这个情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装备了重机枪和迫击炮,并且由日军指导布防的土匪窝。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土匪了。
这根本就是一颗钉死在独立团侧翼的,淬了毒的钉子!
之前大家之所以忽略它,是因为觉得它只是一股不成气候的土匪。
可现在看来,这股土匪,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日军安插在独立团身边的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在背后,咬上致命的一口。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
前有渡边的铁桶阵,后有黑云寨的毒蛇。
独立团的处境,雪上加霜。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忧虑,反而露出了一丝豁然开朗的表情。
他笑了。
“好啊,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黑云寨的位置,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渡边不是想跟咱们玩乌龟战术吗?不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里吗?”
“那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先把这条看门狗给宰了,给他助助兴!”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在场的所有干部都愣住了。
“团长,这……”孔捷有些犹豫,“黑云寨现在工事坚固,火力强大,易守难攻。我们强攻,恐怕伤亡不会小啊。”
“更重要的是,”丁伟补充道,“我们一旦对黑云寨动手,渡边的主力,肯定会闻风而动。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情况就危险了。”
丁伟的担忧,很有道理。
黑云寨就在日军的包围圈边上,一旦打起来,日军的援兵,最多半天就能赶到。
“谁说我们要强攻了?”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用拳头,重重地砸在地图上黑云寨的位置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断。
“打掉黑云寨,不仅能解除我们侧翼的威胁,缴获的装备和物资,还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能狠狠地敲打一下渡边!让他知道,他那个乌龟壳,困不住我们!”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云龙的身上。
“老李,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噌地就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一样。
“团长,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一营的弟兄们,骨头都快闲出锈了!”
一个新的,更加大胆的作战计划,在李逍遥的脑海中,已然成型。
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何在日军主力的眼皮子底下,用最小的代价,攻克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第22章 新的问题:如何打援?
李逍遥的视线从李云龙那张跃跃欲试的脸上挪开,落回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黑点。
黑云山。
攻坚战,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把山寨里头的情况摸个底朝天,冒然进攻,纯粹是拿战士们的命去填。
“王雷。”
“到!”
“从侦察连里,给我挑两个最机灵,腿脚最利索的兵,本地人最好。”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让他们进山,进到黑云寨的眼皮子底下。谢宝庆有多少人,多少条枪,机枪和炮楼搁在什么位置,都给我一样一样地摸清楚。”
“是!”
王雷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清楚这个任务的份量。
如今的黑云寨,早不是土匪窝,而是鬼子钉在根据地侧翼的一颗毒牙,防备森严。
派去的人,必须是精英里的精英。
不到半个钟头,王雷就带着两个年轻战士,重新走进了指挥部。
一个瘦高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浑身透着机灵劲,外号“猴子”。
另一个敦实沉稳,眼神锐利,走道悄无声息,人称“狸猫”。
两人都是侦察连的老兵,几十次渗透任务下来,经验足够丰富。
“团长!”
两人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李逍遥打量着他们,没一句废话,手指直接戳在地图上的黑云山。
“任务,王副团长都跟你们说了?”
“报告团长,清楚了!”
猴子答得响亮。
“这次任务,凶险。”
李逍遥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扮成跑单帮的货郎,混进山下的镇子。记住,你们的命比情报重要。有暴露的风险,立刻撤,明白吗?”
“是!”
猴子和狸猫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股子对自己本事的自信。
李逍遥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盖着伪政府大印的良民证,还有一沓崭新的中储券。
“这些,给你们备着。戏要演足,别在小地方露了马脚。”
“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猴子和狸猫再次敬礼,转身出了指挥部,很快便融进了外头的夜里。
指挥部里重归安静。
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李逍遥的视线钉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等。
通往黑云山脚下小镇的土路上,出现了两个挑着货担的货郎。
正是化了妆的猴子和狸猫。
他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抹着锅底灰,皮肤被风吹得黝黑皴裂,挑着针头线脑和零碎杂货,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土话,跟沿途歇脚的村民闲扯。
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们是两个为生计奔波的苦哈哈。
眼看镇子就在前头,路口一个用木头和沙袋搭的岗哨,拦住了去路。
七八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伪军,歪戴着帽子,端着枪,懒洋洋地靠在工事上。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三角眼,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他上下扫着猴子和狸猫,眼神里全是盘问。
“站住!干什么的?”
“长官,跑单帮的,混口饭吃。”
猴子点头哈腰地凑上去,脸上堆满笑。
他从怀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香烟递过去。
“长官辛苦,抽根烟解解乏。”
那小队长接过烟,没立刻放行,反而用枪托捅了捅猴子的货担。
“眼生得很,哪儿来的?”
“阳泉那边过来的,听说这边山里安生,就想来碰碰运气。”
狸猫在一旁搭话,话不多,神态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良民证拿出来看看!”
小队长厉声喝道。
两人赶忙从怀里掏出良民证,恭恭敬敬地递上。
小队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问了几个阳泉城里店铺和街道的事。
猴子对答如流。
这些细节,都是出发前李逍遥亲自叮嘱,让他们背得滚瓜烂熟的。
小队长的疑心消减了几分。
可那双贪婪的三角眼,还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猴子心里有数,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前凑了凑,借着弯腰整理货担的功夫,将几块锃亮的大洋,悄悄塞进了小队长的手里。
手心传来的冰凉和沉甸甸的份量,让那小队长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行了行了,看你们也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他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进去吧,记着,镇子里不许过夜,天黑前必须出来!”
“哎,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猴子和狸猫连声道谢,挑着担子,快步走进了镇子。
穿过岗哨,两人对视一眼,后背都让冷汗浸湿了。
这第一关,算是有惊无险。
山下的小镇,因黑云寨的存在,反倒有几分畸形的“繁荣”。
店铺大多开着门,不时有挎枪的伪军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过。
两人不敢多留,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放下担子,开始吆喝。
他们一边跟来往乡民做生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山寨。
黑云寨建在黑云山主峰,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蜿蜒山路可上。
远远望去,山路上设了好几道关卡,寨墙上更是修了高大的炮楼。
光是白天用肉眼能看到的机枪眼,就不下十几个。
这防御工事,比正规军的据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在镇子里待了一整天,直到日头快落山,才挑着担子离开。
晚上,他们在镇子外一个破败的山神庙落脚。
借着微弱的月光,狸猫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将白天观察到的火力点和防御部署,一点点绘制在粗糙的草纸上。
猴子则负责在外围警戒。
山风吹过,林子里传来各种古怪的声响,让这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第二天,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混进镇子。
这次,他们故意绕到镇子另一侧,从不同角度继续观察山上的情况。
白天,他们是谨小慎微的货郎。
晚上,他们是冷静专业的侦察兵。
两天时间,他们数次与巡逻的伪军小队擦肩而过。
有一次,一个伪军的马靴,几乎就踩在藏在草垛里的狸猫脸上。
那种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的感觉,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但他们都挺了过来。
黑云寨正面的防御部署,已被他们摸得七七八八。
可李逍遥要的是全部。
这就意味着,必须找到路,绕到山寨的侧面和后头去看看。
第三天夜里,猴子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亲自摸上去。
“你疯了?”
狸猫压低声音。
“山路上一路都是哨卡,怎么上?”
“不走山路。”
猴子指了指远处那片在月光下黑漆漆的悬崖。
“从那儿,爬上去。”
狸猫看着那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吸了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路。
“放心,我爹就是采药的,我从小就在这种地方长大。”
猴子拍拍胸脯,脸上是十足的自信。
他脱掉外衣,只穿一身紧身黑衣,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狸猫在山下焦急地等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不敢想,一旦猴子失手,会是什么后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狸猫快要绝望时,一个黑影从悬崖上方,顺着一根绳索,灵巧地滑了下来。
是猴子!
他回来了!
“他娘的!”
猴子一落地,就兴奋地捶了狸猫一拳,压着嗓子骂道。
“这帮匪军把钱都花在修前面的炮楼了,屁股后头连个暗哨都舍不得放!”
他喘着粗气,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情报。
黑云寨的正面和两侧,防御如同铁桶。
唯独后山那片最险峻的悬崖,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有人能爬上去,所以防御最薄弱。
整个悬崖顶上,只有一个小队不到的伪军驻守,一个个懒散懈怠,根本没料到有人会从他们脚下摸上来。
找到了!
致命的罩门,找到了!
两人不再停留,连夜整理好所有情报,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悄悄撤出了黑云寨的控制区。
当他们带着那张画满精确标记的布防图,风尘仆仆地回到独立团指挥部时,李逍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猴子用红笔重点圈出的后山悬崖,脸上露出了笑容。
固若金汤的黑云寨,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干得漂亮!”
李逍遥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马上去休息,记你们大功一次!”
赶走了两个疲惫不堪的侦察英雄,指挥部里,所有干部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张地图上。
攻打黑云寨的计划,已然成竹在胸。
一个新的问题,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丁伟指着地图上,黑云寨周围那些代表日军据点的蓝色圆圈,神情凝重。
“老李,黑云寨是能打了。可渡边的主力,就在咱们旁边虎视眈眈。”
“我们一旦对黑云寨动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扑过来。到时候,我们怎么调动部队发起攻击,才不会被他察觉,甚至反过来抄了咱们的后路?”
第23章 老李,给你个唱戏的任务!
丁伟的问题,让刚刚还因找到破绽而兴奋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渡边雄一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连续吃了几个大亏后,这个鬼子指挥官已经变得格外谨慎。
他摆出的铁桶阵,虽然被动,但也意味着他麾下的主力随时能对包围圈内的任何异动,做出快速反应。
从地图上看,距离黑云寨最近的日军据点,只有一个钟头的路程。
一旦独立团对黑云寨发起总攻,最多半天,渡边的主力就能赶到战场,形成内外夹击。
到时候,攻坚的部队,就会变成被猎杀的对象。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孔捷的眉头拧成疙瘩。
“渡边现在就是条被激怒的疯狗,死死盯着咱们,就等咱们露出破绽,好扑上来咬一口。”
“怕个球!”
李云龙一拍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他来他的,咱们打咱们的!大不了,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把他狗日的援兵给顶住!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黑云寨这颗钉子给拔了!”
“老李,你这是说的气话。”
丁伟摇了摇头。
“咱们的主力,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千人。又要攻坚,又要打援,兵力一分散,哪边都占不到优势。这仗打成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
指挥部里,干部们又议论纷纷。
每个人都清楚,丁伟的担忧完全正确。
不解决渡边主力这个最大的威胁,攻打黑云寨,就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到李逍遥身上。
他没有看他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从黑云寨,一路向东,划过几十公里的山区,最终,停在了日军整个包围圈的最东侧。
平定县方向。
也是日军整个防线上,兵力相对薄弱,且由大量伪军协防的区域。
“既然老虎守在门口不走,”
李逍遥缓缓开口,话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咱们,就想办法,把它从门口引开。”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然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调虎离山。”
“我的计划是,兵分两路。”
李逍遥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清晰地画出两个方向。
“一路,由丁伟和孔捷指挥,二营、三营,加上炮兵排,作为主攻部队,秘密潜伏到黑云寨附近,待命。”
“另一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的身上。
“由李云龙指挥,你的一营,作为佯攻部队,给我大张旗鼓地,向东边运动!”
李云龙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又有硬仗要打。
“老李,这个任务,可不只是打仗那么简单。”
李逍遥看着他,神情严肃起来。
“我要你演一出戏,一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戏。”
“我要你率领一营,故意暴露行踪,大摇大摆地往东边去。然后,选择一个由伪军驻守的据点,给我狠狠地打!要打出我们独立团主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东边突围的气势!”
“要让渡边相信,我们被他困在山里,弹尽粮绝,准备狗急跳墙了!”
李逍遥的计划,让在场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
又是佯攻!
又是拿一个主力营当诱饵!
但这次,比上一次突围时的佯攻,风险更大,也更考验指挥官的水平。
因为渡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想在同一个地方,让同一个人,再摔一次跟头,难如登天。
“团长,这……”
孔捷有些担忧。
“渡边现在多疑得很,他会轻易上当吗?”
“他会的。”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
“因为我们的行动,符合军事逻辑。”
他指着地图上的东侧防线。
“这里是伪军防区,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任何一个指挥官,在被围困的情况下,选择从最薄弱的地方突围,都是最正常的选择。”
“渡边虽然多疑,但他更自负。他会认为,我们黔驴技穷,只能选择这种在他意料之中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
李逍遥看向李云龙。
“我相信,我们独立团的‘台柱子’,有这个本事,把这出戏给唱好。”
这顶高帽子一戴,李云龙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猛地一拍胸脯,破锣嗓子吼得震天响。
“团长,你就瞧好吧!”
“别说演戏,你就是让我去小鬼子的司令部里唱堂会,老子都敢去走一遭!”
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武装带,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吼。
“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打!动静要大,场面要好看!今天咱们就是唱戏的,要让渡边那个老鬼子,舒舒服服地把咱们这出戏看完!”
看着李云龙风风火火的背影,指挥部里的干部们都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他们清楚,把这个任务交给李云龙,算是找对人了。
这家伙打仗是把好手,论起惹是生非,闹出大动静的本事,全团也找不出第二个。
很快,独立团这台战争机器,在李逍遥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丁伟和孔捷,率领着二营和三营的主力,化整为零,借着夜色掩护,分批次地向着黑云寨的方向秘密集结。
而李云龙的一营,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天一亮,他们就大张旗鼓地离开了驻地,整整一个营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东边的方向大踏步前进。
他们不但不隐蔽行踪,反而唯恐别人不知道。
行军的队伍拉得老长,炊事班甚至在半路上就埋锅造饭,烧起的浓烟,隔着十几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的侦察机,很快就发现了这支“异常”的八路军部队。
电报,飞快地传向了渡边雄一的指挥部。
“报告司令官阁下!发现八路军大股部队,约一个团的兵力,正向我东部防线移动!”
“报告!该股八路军,已与我方前沿观察哨发生交火!”
渡边雄一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出的,代表李云龙部队的那个红色箭头,眉头紧锁。
又是东边?
又是佯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圈套。
那个狡猾的支那指挥官,又想故技重施。
“渡边君,会不会是陷阱?”
参谋长也提出了同样的疑虑。
“他们的行动太反常了,完全不加掩饰。”
“命令前沿部队,不要主动出击,密切监视!”
渡边下达命令,他决定先看一看。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午时分,更加激烈的战报传来。
李云龙的一营,对伪军驻守的刘家村据点,发起了猛烈进攻。
枪声,炮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渡边举起望远镜,从他的指挥部,甚至能远远看到刘家村方向腾起的硝烟。
“八嘎!攻势这么猛?”
渡边有些吃惊。
根据前线汇报,这次八路军的进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十几挺机枪摆开了往前打,迫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往据点里砸。
部队甚至组织了好几次集体冲锋。
这完全不是佯攻该有的样子。
佯攻,讲究一触即退,虚张声势。
眼前的战斗,分明是不惜血本的攻坚战。
就在渡边犹豫不决时,航空兵的侦察报告送到了手上。
报告里说,侦察机在刘家村后方的山谷里,发现了大量八路军集结的迹象,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这一下,渡边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他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后续部队”,不过是李云龙让手下的兵,脱了军装换上老百姓衣服,在山谷里来来回回地跑,制造出来的假象。
一个又一个“证据”,摆在了渡边的面前。
大部队公开移动。
不计伤亡的猛攻。
源源不断的“援兵”。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
被围困多日的独立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正在集结全部主力,企图从最薄弱的东部防线撕开一个口子,向外突围。
这个结论,太合理了,合理到让渡边无法不相信。
他不能容忍。
他绝不能容忍这支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部队,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如果让他们跑了,那他这次大扫荡,就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命令!”
渡边雄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对着指挥部里的所有军官吼道。
“命令平定、阳泉守备队主力,立刻出动!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刘家村地区的八路军,实施向心突击!”
“命令预备队,迅速前出,切断他们的退路!”
“我要把这支狂妄的支那部队,彻底、完全、干净地,全歼在刘家村!”
“哈伊!”
指挥部里,所有日军军官齐声应道。
庞大的日军主力,这头被激怒的猛虎,终于被李云龙这根骨头,从盘踞的山头成功引了出去。
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日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开始疯狂地向东边涌去。
李逍遥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攻打黑云寨的黄金窗口期,终于出现了。
第24章 八嘎!我们中计了!
日军主力被引向东方,晋西北的山区,在夜幕的笼罩下,反而显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黑云山,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山顶的黑云寨,灯火通明。
寨墙上的探照灯,在山下的林子里来回扫视。
寨子里的伪军们,对危险的降临毫无察觉。
他们有的在营房里推牌九,有的围着火堆喝酒吹牛。
白天的战斗发生在几十里外的东边,动静虽大,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远处的几声闷雷。
在他们看来,有日本人摆下的铁桶阵,还有自己这固若金汤的山寨,八路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跟前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山下的黑暗中,两支庞大的队伍,已经潜伏到了他们的脚下。
李逍遥亲自带着孔捷的三营,埋伏在黑云寨正面的山坡下。
所有战士都趴在冰冷的草丛里,武器擦得锃亮,子弹推上了膛。
每个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
而在另一边,黑云寨后山那片陡峭的悬崖下,丁伟正带着一支由全团精英组成的突击队,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支突击队,只有一百人。
但每一个人,都是从各营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枪法好,而且体力充沛,擅长攀爬。
“都检查一遍自己的绳索和装备!”
丁伟压低声音,对着手下的战士们说道。
“记住,这次行动,不求快,只求稳!绝对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战士们点了点头,一个个将特制的飞爪和绳索,仔细地系在腰间。
夜,越来越深。
一阵夜枭的叫声从正面的山林里传来,这是李逍遥发出的,准备行动的信号。
“开始!”
丁伟一挥手。
十几名最擅长攀爬的战士立刻手脚并用,借着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和树根,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去。
他们的动作轻盈敏捷,很快就在悬崖的半山腰,固定好了第一批绳索。
后续的突击队员拉着绳索,一个接一个地,开始了这趟艰难的垂直行军。
悬崖陡峭湿滑,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战士们只能依靠双臂的力量,和脚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点,艰难地向上。
一名年轻的战士因为太过紧张,脚下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
他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着下方的深渊坠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方的一名老兵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巨大的冲力,让那名老兵的手臂肌肉瞬间坟起,额头上青筋暴突。
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将那名年轻战士,重新拉回到了安全的岩壁上。
一场足以让整个行动失败的危机,就这么被无声地化解了。
突击队继续向上。
而在他们艰难攀登的同时,黑云寨的正面,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开炮!”
随着李逍遥一声令下。
埋伏在阵地上的独立团炮兵排,那几门宝贝疙瘩似的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嗵!嗵!嗵!”
十几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黑云寨的寨墙和炮楼上。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寨墙上的伪军炸得人仰马翻。
一座高大的炮楼在连续命中几发炮弹后,轰然倒塌,变成一堆燃烧的瓦砾。
不等寨子里的伪军反应过来,埋伏在山坡上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将黑云寨的整个正面阵地都笼罩了进去。
子弹打在寨墙的砖石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杀啊!”
孔捷拔出腰间的大刀,第一个从掩体里跳了出去。
他指挥的三营,上千名战士从黑暗中涌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黑云寨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震彻了整个山谷!
黑云寨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睡梦中的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和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
匪首谢宝庆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膀子就从女人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哪打枪?”
他惊慌地吼道。
“大当家的!不好了!八路!是八路军打上来了!”
一个心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八嘎!慌什么!”
一个穿着日军军曹服的矮个子男人,一脚将那个心腹踹开。
他是渡边派来指导谢宝庆的军事顾问,野田军曹。
“命令部队,立刻进入阵地!依托工事,给我顶住!他们的炮火不猛,冲不上来的!”
在野田的指挥和军官的督战下,那些土匪出身的伪军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他们依托着坚固的炮楼和掩体,开始疯狂还击。
寨墙上的十几挺重机枪发出嘶吼,密集的子弹扫向冲锋的八路军人群,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独立团的第一次冲锋,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攻势一度受阻。
寨墙上,谢宝庆看着被打退的八路军,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娘的,我还以为八路军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给我狠狠地打!让这些土八路知道,我黑云寨不是好惹的!”
他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了正面的寨墙上。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屁股后头,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悬崖顶上。
丁伟和他的突击队,趁着正面战场炮火连天的机会,已经成功攀上了崖顶。
崖顶上只有几个伪军哨兵,正伸着脖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前山那热闹的“烟火表演”,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着。
他们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他们身后的悬崖爬上来。
几名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身后。
冰冷的刺刀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那几个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捂着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丁伟在寨内一处隐蔽的角落迅速观察。
寨子里的大部分伪军,果然都被调到了前山的寨墙上,后方的营房区,空虚得厉害。
时机,成熟了。
他立刻对着身边的信号兵点了点头。
“咻——”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黑云寨的后方,猛地窜上夜空。
在漫天的炮火和硝烟中,格外醒目。
正在正面指挥战斗的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天空。
当那抹绿色出现时,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断。
“告诉各单位,好戏开场了。”
“让炮兵排,把剩下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砸到他娘的寨墙上去!”
寨墙之内,丁伟的突击队已经亮出了刺刀,对准了那些毫无防备的伪军的后背。
第25章 惊天发现,鬼子的军火库!
黑云寨后山,一颗信号弹倏然升空。
惨绿的尾焰,在炮火映红的夜幕上,划开一道诡异的轨迹。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抓起胸前的步话机,话音穿透战场喧嚣。
“总攻。”
“所有炮弹,全部砸过去!”
命令沿着电话线和传令兵的嘶吼,瞬间注入了整个正面战场。
“嗵!嗵!嗵!”
独立团仅有的几门迫击炮发出最后的咆哮。
炮手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发射的动作,滚烫的炮管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十几发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密集地砸在伪军火力最集中的那段寨墙上。
轰隆!
地动山摇。
那段本就残破的寨墙,被这最后一击彻底摧毁,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砖石、泥土、人体碎块,被爆炸的气浪卷上高空。
“冲啊!”
孔捷的马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杀汉奸!”
上千名独立团的战士,从黑暗中决堤而出,呐喊着,践踏着,朝着那个刚刚被撕开的豁口猛扑过去。
喊杀声,压倒了一切声响。
黑云寨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匪首谢宝庆正站在指挥大院里,一脚踹在一名退下来的伪军营长身上。
“饭桶!一群饭桶!老子养你们,连八路一波都顶不住?”
那营长满脸是血,颤声辩解:“大当家的,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是八路的炮太黑,重机枪刚响就被端了!”
“放屁!”
谢宝庆还想再骂。
一个穿着日军军曹服的矮个子男人开了口,他是渡边派来的军事顾问,野田。
“谢桑,你的部下需要勇气。支那军的冲锋,只是匹夫之勇。”
野田放下望远镜,正欲再言。
噗。
一声闷响。
野田的身体僵住,他低头,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涌出的只有血沫。
丁伟的身影从他身后闪出,甩掉刀上的血,任由野田的尸体倒地。
“你……你们……”
谢宝庆看着院子里凭空冒出的上百名八路军,舌头打了结。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些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杀!”
丁伟没有废话,手臂猛地一挥。
一百名突击队员,扑向院子里那群还在发愣的伪军亲兵。
战斗在零距离爆发。
这些亲兵都是亡命徒,短暂的惊愕后,嚎叫着举枪反击。
狭小的院落里,枪栓拉动的声音、子弹入肉的声音、临死的惨叫声混成一团。
一名伪军军官端着花机关,朝着丁伟的方向疯狂扫射。
丁伟闪身躲进一根廊柱后,木屑横飞。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突击队员从侧翼包抄,一颗手榴弹滚了过去,爆炸的火光中,另一人箭步冲上,刺刀干净利落地捅穿了那名军官的喉咙。
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各处炮楼和阵地上的伪军,听见后院枪响,彻底乱了。
“八路从后山杀进来了!”
“大当家的完了!”
“跑啊!”
恐慌,比子弹蔓延得更快。
正面寨墙上的火力,骤然稀疏。
谢宝庆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胆气全无。
他转身就朝院子后头的柴房跑去。
那里有他准备的暗道。
“想走?”
丁伟的枪口一直锁定着他。
谢宝庆一头撞开柴房的门,手忙脚乱地去搬地上的石板。
石板刚被掀开一条缝,一只穿着草鞋的大脚,狠狠踩了上去。
谢宝庆抬头,对上丁伟那张没有温度的脸。
“好汉饶命!”
谢宝庆瘫在地上,语无伦次。
“钱!女人!都给你!”
丁伟啐了一口。
“老子是八路军!”
他举起冲锋枪。
“替那些被你害死的老百姓,去投胎吧!”
“不……”
一阵枪声,彻底终结了谢宝庆的求饶。
与此同时,独立团的主力已经通过缺口,涌入黑云寨。
内外夹击之下,伪军的抵抗土崩瓦解。
他们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
战斗变成了一场清剿。
东方天际泛白,黑云寨的枪声终于平息。
一面红旗,在山寨最高的旗杆上展开。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打扫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李逍遥站在被炸毁的寨墙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神情平静。
一个战士跑过来,兴奋地报告。
“报告团长!匪首谢宝庆被丁副团长干掉了!山寨里的伪军,大部分被我们歼灭和俘虏!”
“伤亡统计呢?”
“出来了!咱们伤亡不到两百人!”
以不到两百人的伤亡,全歼一个工事坚固的伪军加强团,这在整个晋西北,都是一场了不起的大胜。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清点缴获!”
“是!”
战士们欢呼着,开始搜刮山寨。
粮食,布匹,药品,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搬运出来。
这时,一名负责在后山搜索的排长,神色古怪地跑了过来。
“团长!你快去后山看看!”
“怎么了?”
“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大家伙!”
李逍遥跟着那名排长,来到后山一处角落。
一片伪装用的藤蔓和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一扇用厚木板和铁皮包裹的巨大洞门。
“撞开!”
几名战士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狠狠撞向洞门。
轰!
一声巨响,洞门向内凹陷。
“再来!”
轰!
尘土飞扬中,洞门被彻底撞开。
一股阴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名战士点燃火把,探了进去。
火光照亮洞内景象的瞬间,洞口的所有人,呼吸都停滞了。
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大盖,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枪刺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
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堆积成山,箱子上印着日文。
更深处,几块巨大的油布下,是几个狰狞的轮廓。
一名战士颤抖着手,掀开一块油布。
他的声音变了调。
“团长……咱们,咱们这是……捅了鬼子的军火库了!”
第26章 全团狂欢!捅了鬼子的军火库!
那一声夹杂着狂喜的喊叫,在人群中炸开。
“捅了鬼子的军火库了!”
短暂的沉寂后,洞口的所有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喔!”
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涌进了那个幽深的山洞。
他们抚摸着那些冰冷坚硬的枪身,爱不释手。
“三八大盖!崭新的!还带着油!”
一个老兵抱着一支步枪,激动得眼眶发红。
他打了半辈子仗,用的都是快磨平了膛线的汉阳造,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家伙。
“快看!歪把子!他娘的,至少二十挺!”
“手榴弹!全是甜瓜手雷!”
战士们的叫喊声在山洞里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放着光。
李逍遥站在洞口,看着这狂热的一幕,胸口也一阵翻涌。
他吸了一口带着硝石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些武器,是胜利的果实,但也可能变成招灾的蜜糖。
“警卫连!”
他沉声喝道。
“到!”
张山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立刻从兴奋中回神,挺直了腰。
“封锁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进出!”
“是!”
警卫连立刻在洞口组成一道人墙。
李逍遥的视线转向赵刚。
“老赵!你立刻组织人手,让后勤部的赵铁算盘带队,精确清点!”
“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都必须登记在册!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份完整的清单!”
“明白!”
赵刚立刻行动起来。
他扯着嗓子,和各营连的干部们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兴奋过头的战士们,一个个从山洞里劝了出来。
场面很快变得井然有序。
一支支火把被点亮,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后勤部长赵铁算盘,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拿着算盘和账本,冲在最前面。
这位跟着部队走过来的老后勤,此刻手都在发抖。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带着颤音。
“快!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咱们独立团的命根子!”
清点工作紧张展开。
一份份初步的统计结果,不断送到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
“报告团长!步枪清点完毕!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三十六支!九成新!”
“报告!轻重机枪清点完毕!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子弹超过二十万发!”
“报告!手榴弹,掷弹筒,数量太多,还在统计!”
指挥部里,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人,听着传令兵的报告,嘴巴越张越大。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轻飘飘的。
“老子当初从新一团过来,全团家当加起来,都没这一个洞里的零头多!这下……阔了!”
丁伟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黑云寨的位置,喃喃自语。
“我算是明白了,渡边雄一为什么要武装谢宝庆。这里,根本就是他准备用来反攻咱们根据地的前进基地和军火库!”
“可惜啊,他辛辛苦苦攒的家当,现在全姓了李了!”孔捷哈哈大笑。
这时,后勤部长赵铁算盘,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团长!团长!”
他冲到李逍遥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
“炮……炮……”
“老赵,慢点说,什么炮?”李逍遥扶住他。
赵铁算盘喘匀了气,用颤抖的声音吼了出来。
“山炮!是山炮!我们在山洞最里面,发现了四门完好无损的九四式山炮!还有上百发炮弹!”
“什么?”
这一次,连李逍遥都猛地站了起来。
指挥部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步枪,机枪,那只是让独立团的火力上了一个台阶。
可山炮,是另一个概念!
拥有了山炮,就意味着独立团从此真正具备了远程火力和攻坚的能力!
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再打县城,就不用再靠人命去填,可以用炮弹,把小鬼子的炮楼和城墙,一块一块地敲碎!
独立团的火力水平,不是鸟枪换炮。
这是直接从农民武装,一步跨越到了拥有现代化炮兵的正规军!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清单,瞪着牛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当他看到清单末尾那“九四式山炮四门”的字样时,他那张黑脸膛,因为兴奋涨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好!好啊!他娘的,老子终于也有自己的炮营了!”
李逍遥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曾经棘手的日军据点,神情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一张张涨红的脸,声音清晰有力。
“我宣布,从今天起,独立团炮兵营,正式成立!”
“丁伟!”
“到!”
“你兼任炮兵营第一任营长!立刻从全团挑选最机灵的战士,组成炮兵部队!马上熟悉装备!”
“是!”丁伟高声应道。
整个黑云寨,再次被震天的欢呼声淹没。
战士们互相拥抱,又笑又跳。
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独立团,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只能在山沟沟里跟鬼子躲猫猫的土八路。
他们是能跟鬼子拉开架势,硬碰硬干一场的真正的主力部队!
李逍遥看着那四门被战士们小心翼翼推出来的山炮,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走到李云龙和丁伟身边,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以前,是鬼子拿炮轰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这个规矩,得改改了。”
然而,就在全团都沉浸在喜悦中时。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连战士,骑着快马,旋风般冲进山寨。
他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冲进指挥部。
“报告团长!紧急情报!”
指挥部里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说!”
“东边……东边佯攻的副团长传来消息!被我们调走的渡边主力,已经发现上当了!”
那名侦察员喘着粗气。
“他们……他们正掉头,朝着黑云寨方向,全速扑过来了!”
第27章 决战!与鬼子主力硬碰硬!
渡边主力杀回来的消息,让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娘的,这帮鬼子反应这么快?”
李云龙第一个骂出声来,脸上的喜色立刻被煞气取代。
他本能地抓起武装带。
“团长,鬼子主力都来了,咱们得赶紧撤!带着这些宝贝,先跳出去再说!”
李云龙的想法,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干部的想法。
打了胜仗,缴了装备,见好就收,这是常规思路。
带着这么多刚到手的重武器跟鬼子主力硬碰硬,万一有闪失,哭都找不到地方。
“是啊,团长。”
孔捷也一脸凝重。
“渡边这次吃了大亏,又是被调虎离山,又是被端了老窝,现在肯定是气疯了。来势汹汹,我们不宜硬扛。”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李逍遥身上,等待他下达撤退的命令。
然而,李逍遥却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地从东边那个代表日军主力的巨大蓝色箭头上,移回到了黑云寨这个红色的据点上。
他脸上没有慌张,反而有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撤?”
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要撤?”
这个反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撤?
难道要在这里跟渡边的近万大军打一场阵地战?
太疯狂了!
李逍遥转过身,环视着一张张错愕的脸。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命令,部队不许撤退!”
“就在这黑云寨,利用鬼子给我们修好的工事,用我们刚缴获的大炮,跟渡边的主力,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这个决定,在指挥部里炸开了锅。
“团长,这太冒险了!”
丁伟第一个反对。
“我们兵力不占优势,而且战士们对刚缴获的日式山炮根本不熟悉,连怎么开都不知道。这么仓促地迎战,风险太大了!”
李云龙也跟着嚷嚷。
“是啊团长!咱不能拿刚到手的宝贝去赌气!这四门山炮要是折在这里,我……我能心疼死!”
这是合理的担忧。
面对众人的疑虑,李逍遥却异常笃定。
他走到那门被推到指挥部门口的九四式山炮前,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老李,老丁,你们的担心,我明白。”
他抬起头。
“但是,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几点。”
“第一,天时。渡边的主力从东边几十里外赶回来,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而我们,是以逸待劳。此为天时在我。”
“第二,地利。这黑云寨工事坚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小鬼子自己选的坟地,现在,我们正好拿来用。此为地利在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至于你们最担心的这几门炮……”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不瞒你们说,在参军之前,我跟苏联的军事顾问学过炮兵。这种九四式山炮的构造和弹道计算,我比小鬼子自己都熟。”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在他们的认知里,炮兵是技术兵种,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玩不转。
可他们的团长,居然连这个都会?
看着众人那副表情,李逍遥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需要用这种绝对的自信,压下所有疑虑,统一思想。
他指着山炮的炮闩,对丁伟说。
“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疙瘩。它认的不是爹娘,是懂它的人。”
“今天,我就让小鬼子们好好听听,他们的铁疙瘩,是怎么唱咱们八路军的歌的!”
这番话,斩钉截铁。
指挥部里的气氛,由之前的担忧,瞬间转变为一种大战在即的亢奋。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子被点燃的火。
既然团长有这个底气,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他娘的!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团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老子今天就想看看,是小鬼子的脑袋硬,还是咱们的炮弹硬!”
“传我命令!”
李逍遥立刻开始下达部署,声音冷静清晰。
“孔捷,你指挥三营,负责黑云寨正面防御!缴获的十二挺重机枪,都给我架到主阵地上去!子弹不要省,狠狠地打!”
“是!”
“李云龙,你的一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或者从侧翼反击!”
“明白!”
“丁伟,你立刻带着新成立的炮兵营,把四门山炮拉到后山的备用炮兵阵地!构筑工事,计算射击诸元!我亲自去指挥!”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独立团,这台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的战争机器,没有丝毫懈怠,以更高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黑云寨这个刚被攻克的山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变成了布满杀机的钢铁堡垒。
战士们熟悉着新的阵地,将一箱箱弹药搬运到战壕里。
新成立的炮兵营里,丁伟正带着一群精挑细选的战士,在李逍遥的亲自指导下,紧张地学习操作山炮。
从开闩,到装填,再到调整角度和方向。
李逍遥讲得细致耐心,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
战士们学得异常认真,他们知道,手里的铁家伙,将决定接下来这场战斗的胜负。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
下午时分。
山下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日军的影子。
渡边联队疲惫不堪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黑云寨的山脚下。
带队的日军大队长举起望远镜,看着那座不久前还属于他们的坚固堡垒,以及山顶上那面刺眼的红旗,双目赤红。
他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前进基地,一天之内,换了主人。
巨大的耻辱感,涌上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头。
山顶上,李逍遥同样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山下集结的敌人。
他身边的丁伟,兴奋地搓着手。
“团长,鬼子上来了!咱们的炮,是不是该开张了?”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嘴角扯了扯。
“别急。”
“让弟兄们沉住气,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这一仗,我要让渡边雄一,把他输掉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再给我吐出来!”
第28章 炮兵之威,一战封神!
山下的官道,被一条肮脏的黄色长蛇彻底盘踞。
渡边联队的士兵们脸上,混杂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和一种被羞辱后的狰狞。
渡边雄一的指挥刀向前一指,声音嘶哑。
“进攻队形,展开!”
“炮兵!构筑阵地!十分钟内,我要听到炮声!”
他要用最猛的炮火,把山顶那面红旗,连同那些八路军,一同撕成碎片。
雪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日军炮兵中队散开,炮手们从驮马上卸下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动作标准而高效。
山顶阵地上,丁伟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小鬼子动作还挺麻利。”
他身边的几个新炮手,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们头一回摸炮,就要跟鬼子的正规炮兵对射,不紧张是假的。
一个叫王根生的年轻战士,原先是机枪手,因为眼神好脑子活被挑了过来。
他瞟了眼李逍遥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问。
“副团长,咱们这炮……真能打过他们?”
丁伟瞪了他一眼。
“屁话!团长在这儿,就没打不赢的仗!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学,好好看!”
李逍遥没有回头,注意力全在望远镜里。
日军的炮兵阵地,为了追求最大的射击角度,几乎完全暴露在一片开阔地上。
这是炮兵操典里的打法,也是最蠢的打法。
“别急。”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阵地的紧张气氛松弛下来。
“让他们先打。”
“咱们这几门炮是宝贝,不能拼消耗。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在他们的心口上。”
几分钟后,山下炮声轰鸣。
“嗵!嗵!”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黑云寨的正面阵地。
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和石块被高高掀起。
孔捷趴在战壕里,被震得满嘴是土。
他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鬼子的炮还挺凶!”
可他很快就发现,鬼子的炮击看着热闹,实际效果却不大。
黑云寨的工事本就坚固,又是仰攻,炮弹的落点要么砸在坚硬的寨墙上,要么就越过头顶,飞去了后山。
除了给战士们洗了一场“泥土浴”,造成的伤亡几乎没有。
山下的渡边雄一也察觉到了问题,他一把夺过炮兵指挥官的望远镜,吼道。
“八嘎!你们的炮弹都打到哪儿去了!”
“哈伊!阁下,敌人占据地利,我们的火炮仰角已经到了极限!”炮兵指挥官满头大汗。
渡边没再骂。
他相信,只要步兵冲上去,拿下这座山头只是时间问题。
“步兵!进攻!”
山脚下,两个日军步兵大队,在军官的指挥刀挥舞下,端着枪,排着散兵线,开始向山上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谨慎,交替掩护,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李逍遥依旧没有下令开火。
他的望远镜,在山下的日军阵地里来回切割,寻找着最有价值的目标。
日军的集结区,机枪阵地,还有……那个插着联队旗,周围军官进出最频繁的临时指挥所。
找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丁伟。
“老丁,让弟兄们准备。”
“一号炮,目标,方位三幺零,距离一千五,正前方那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发试射!”
丁伟先是一怔,随即兴奋地吼道:“是!”
他亲自跑到一号炮位,对着炮手们下达命令。
“都听见没!方位三幺零,距离一千五!给老子装弹!”
炮手们手忙脚乱,但在丁伟的监督下,还是成功将第一发炮弹推进了炮膛。
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
“表尺,两百二十五!方向修正,向左三米位!”
炮手王根生按照口令,紧张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
“好了!”
“放!”
“嗵!”
九四式山炮发出一声闷吼,炮身猛地后挫。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炮弹飞去的方向。
十几秒后,山下日军阵地的一侧,腾起一股黑烟。
“打偏了!”一个炮手失望地喊道。
炮弹落在了那挺重机枪左侧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山下的日军发出一阵哄笑,嘲笑着这业余的炮击。
丁伟的心也沉了一下,第一炮就打偏,太影响士气。
李逍遥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平静。
“孔捷,鬼子的机枪位置看到了吗?干掉它。”
“明白!”
正面阵地上,孔捷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对着身边一个神枪手吼道:“柱子!看到没,就那个位置!给老子一炮干掉它!”
一门掷弹筒发出轻响,榴弹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挺还在嚣张扫射的日军重机枪阵地上。
爆炸声中,那挺重机枪连同几个鬼子机枪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炮偏了,但指明了目标。
步炮协同!
丁伟瞬间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激动得一拍大腿。
“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山下的日军指挥官也愣住了,八路军的炮击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神出鬼没的掷弹筒。
对面的八路军炮兵阵地,是巨大的威胁。
“反制!立刻对敌方炮兵阵地进行反制炮击!”他疯狂地吼道。
日军的四门步兵炮立刻调整炮口,开始朝着李逍遥他们所在的方位,进行覆盖射击。
“轰!轰!”
炮弹开始在炮兵阵地周围不断落下,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战士们的钢盔上。
新炮手们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趴下。
“都给老子站直了!”
丁伟大吼一声。
“怕个鸟!团长都没趴下!”
战士们看到李逍遥依旧纹丝不动地举着望远镜,爆炸的气浪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一股勇气,从他们心底升起。
“二号炮,三号炮,四号炮听令!”
李逍遥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目标,敌军指挥部!方位三零五,距离一千八!”
“四门齐射,三轮急促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
他预判到了敌人的反制。
他等的不仅仅是掷弹筒的战果,更是在等敌人炮兵暴露位置,并吸引他们的火力。
现在,时机到了。
根据刚才那发试射的弹着点,以及他对风速和气压的估算,敌军指挥部的精确坐标,已然在握。
“装弹!”
丁伟的吼声带着颤音。
四门山炮的炮手们,在李逍遥那股镇定气势的感染下,忘记了恐惧,动作变得异常迅速。
“表尺,两百八十!”
“方向修正,向右五米位!”
“准备完毕!”
“开火!”
“嗵!嗵!嗵!嗵!”
四门山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十二发炮弹,在短短半分钟内,全部倾泻而出,带着复仇的怒火,扑向山下那个小小的院落。
打完最后一发炮弹,丁伟立刻吼道:“转移!快!转移到二号预备阵地!”
炮手们立刻开始拆卸火炮,准备向后山的备用阵地转移。
他们刚刚离开阵地不到一分钟,日军反制的炮弹,雨点般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整个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
“好险!”王根生回头看了一眼,后怕不已。
李逍遥没有回头,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望向山下的日军指挥部。
渡边雄一正站在院子里,用指挥刀指着地图,对着手下的军官们下达冲锋的命令。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院子外面,炸翻了几个警卫。
渡边一怔。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二连三地劈了下来。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院子中央的主屋,木质的房梁和屋顶被瞬间掀飞,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轰隆!”
另一发炮弹直接砸在了院子里的弹药箱上,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整个指挥部区域,被一片火海和浓烟吞噬。
渡边雄一被巨大的爆炸气浪整个掀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软塌塌地滑落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他身边的参谋长和几个大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那面象征着联队荣耀的军旗,在烈火中被烧成了焦炭。
山下的日军进攻部队,看到自己的指挥部被炸上了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进攻的步伐,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山顶的独立团阵地上,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
“炮兵万岁!”
战士们跳出战壕,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和帽子,宣泄着自己的兴奋。
孔捷激动得一拳砸在战壕的泥墙上,哈哈大笑。
“他娘的!过瘾!太过瘾了!”
预备队阵地上,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喃喃自语。
“这……这就完了?”
一轮炮击,就把鬼子的指挥部给端了?
这仗打得,也太讲道理了。
炮兵阵地上,丁伟和那些新炮手们,看着山下那团久久不散的巨大烟柱,一个个都傻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几门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山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李逍遥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
他走到王根生的面前,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记住,炮弹不是用来听响的,是用来给敌人讲道理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现在,小鬼子该听懂我们的道理了。”
指挥部被端,部队伤亡惨重,山下的日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挥,开始出现混乱。
进攻,被迫停止。
一些部队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溃退。
李逍遥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现在不是防守的时候了。
第29章 李云龙:给老子冲!
山下的日军阵地,乱成了一锅沸粥。
指挥部升腾起的黑烟,敲碎了他们所有人的胆气。
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联队旗,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声中茫然四顾。
进攻的勇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山顶那精准炮火的恐惧。
“撤退!快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迅速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先是后队的辅助部队,然后是前方的进攻部队,日军的阵型开始瓦解,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向后跑去。
一场进攻,演变成了一场难看的溃败。
山顶上,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敌人在混乱,军心在动摇。
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抓起步话机,声音果断而冷酷,传遍了黑云寨的每一个角落。
“命令!独立团,全团出击!”
“李云龙!你的一营,作为尖刀,给我从正面冲下去!把鬼子的阵型彻底冲垮!”
“孔捷!你的三营两翼包抄!不许放跑一个!”
“丁伟!炮兵营对敌军可能重整的地点进行延伸炮击!别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骑兵连!从侧后方迂回,给我截断他们的退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整个黑云寨,瞬间活了过来。
“嘎吱——”
沉重的寨门被战士们合力推开。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冲啊!”
李云龙第一个冲出了寨门,他手里提着一把刚缴获的冲锋枪,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在他身后,一营的上千名战士,呐喊着,席卷而下。
他们的士气,在高昂的胜利和压抑许久的战意催化下,达到了顶峰。
孔捷的三营,则从山寨的两翼包抄下去,试图将溃逃的日军彻底包围。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正在溃退的日军,听到山顶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漫山遍野的八路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他们彻底崩溃了。
建制,纪律,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跑得比同伴更快,离那片可怕的山头更远。
一些日军的后卫部队试图组织抵抗。
一个日军曹长架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声嘶力竭地吼着:“顶住!不许退!射击!”
他的吼声很快就被淹没在独立团战士们的冲锋枪声中。
李云龙一马当先,他根本不找掩护,一边冲锋,一边用手里的冲锋枪进行短点射。
子弹泼水般扫向那挺日军机枪。
那名曹长身中数弹,不甘地倒了下去。
抵抗的火力点,被瞬间拔除。
李云龙的部队凿穿了日军混乱的阵型,将他们切割得七零八落。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独立团的战士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尽情地发泄出来。
他们追着鬼子的屁股后面打,用子弹,用手榴弹,用刺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一个年轻的战士,追上一个跑不动的鬼子兵,一刺刀就捅了过去。
那鬼子兵惨叫着倒地。
战士的眼睛红了,他想起了被鬼子杀害的爹娘,怒吼一声,又补上了几刀。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不是较量,这是复仇。
日军的撤退,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士兵们扔掉了手里的步枪,脱掉了沉重的装备,漫山遍野地逃窜。
李云龙杀得兴起,他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鬼子尸体,对着身后气喘吁吁的战士们大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谁要是抓到渡边那个老鬼子,老子赏他一箱手榴弹!外加半斤地瓜烧!”
战士们一听,嗷嗷叫着,追得更起劲了。
与此同时,丁伟的炮兵营也没闲着。
四门山炮被迅速转移到新的阵地上,对着山下的官道和可能成为日军集结点的小树林,进行着精准的延伸炮击。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在溃逃的日军人群中,炸开一朵血腥的花。
这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恐慌,让他们连重整队形的机会都没有。
侧翼,王雷率领的骑兵连,从日军的后方猛插过来。
马刀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冲进溃散的人群里,将一个又一个鬼子砍倒在地。
一个日军少佐,正带着一小股部队,企图逃离主战场。
他刚跑出没多远,就看到前方尘土飞扬,一支八路军的骑兵部队,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名八路军军官,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马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名少佐绝望了。
他拔出指挥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迎接他的,是上百名骑兵发起的集团冲锋。
马蹄声如雷,瞬间将他们这几十个人吞没。
在混战中,昏迷的渡边雄一被几个亲卫,从指挥部的废墟里拖了出来。
他们架着渡边,在一片混乱中,狼狈地逃窜。
只要能跟后方的主力汇合,就还有希望。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李云龙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一营的!都跟我来!那边有条大鱼!”
李云龙吼了一声,带着最精锐的几十个老兵,朝着渡边逃跑的方向,死死地咬了上去。
渡边的卫队,都是百战精兵。
他们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为主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李云龙的部队,追得太紧了。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最终,卫队长井上大尉,指着旁边一处地势复杂的小山坳,对剩下的几个士兵吼道。
“掩护大佐阁下进去!快!”
他们想依托那里的地形,进行最后的抵抗。
渡边雄一和他的小股卫队,一头扎进了那个小山坳。
他们刚刚占据有利地形,准备喘口气。
一抬头,却看到,山坳的三个出口,已经被黑洞洞的枪口彻底封死。
李云龙带着人,呈一个半圆形,将他们死死地包围在了里面。
插翅难飞。
第30章 武士道?我体面你姥姥!
山坳里,空气凝固了。
渡边雄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军装被硝烟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环视四周,看着仅剩的十几名卫兵,再看看山坳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败了。
一败涂地。
精心策划的扫荡,引以为傲的铁桶阵,最终换来的,却是全线崩溃,和他自己被围困的下场。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大佐阁下!”
卫队长井上大尉,半跪在他面前,眼神决绝。
“我们掩护您,您突围吧!”
渡边雄一缓缓地摇了摇头。
突围,只是一个笑话。
外面包围他们的,是八路军的精锐,他们十几个人,冲出去就是送死。
他扶着岩石,艰难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军装。
军人的骄傲,回到了他的脸上。
可以战败,但绝不能被俘。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那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武士刀,刀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凄冷的光。
“井上君。”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卫队长。
“为我介错吧。”
井上大尉身体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大佐阁下,要以武士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哈伊!”
他猛地顿首,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
剩下的十几名卫兵,也全都拔出了刺刀,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悲壮。
“为大佐阁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井上大尉嘶吼一声。
“准备,万岁冲锋!”
他们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主君的剖腹,赢得尊严和时间。
山坳外,李云龙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缩在里面当王八,不出来了?”
他旁边的一个连长说道:“团长,要不咱们用手榴弹炸?”
“炸个屁!”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要抓活的!那个领头的,肯定是个大官!抓回去,能跟旅长换不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山坳里,突然传来一阵日语的嘶吼。
“天皇陛下万岁!”
紧接着,那十几个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疯了一样从山坳里冲了出来。
“哟呵?还敢冲锋?”
李云龙乐了。
“机枪!给老子狠狠地打!”
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几挺轻机枪,同时发出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封锁了整个山坳的出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雾爆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剩下的鬼子兵,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但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半分钟,十几名日军卫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山坳前,重归寂静。
李云龙撇了撇嘴。
“还以为多厉害,不经打。”
他正准备带人进去抓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山坳深处,一个身影正跪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把指挥刀。
那人,正是渡边雄一。
他正准备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我操!”
李云龙一看这架势,顿时火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大骂一声,提着枪就冲了过去。
老子还指望拿你换宝贝呢,你想一死了之,门都没有!
李云龙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渡边的节奏。
渡边雄一看到一个八路军的军官冲了过来,他放弃了剖腹,转而举起指挥刀,嘶吼着迎了上去。
他要进行最后的决斗。
然而,一个养尊处优的指挥官,如何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团长的对手?
李云
龙根本不跟他玩什么武士道。
他侧身躲过劈来的指挥刀,手里的枪托顺势狠狠一砸。
“砰!”
一声闷响,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渡边的手腕上。
渡边惨叫一声,手里的指挥刀脱手飞出。
李云龙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紧接着,他从腰间掏出那把缴获的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渡边雄一的脑门上。
渡边雄一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的这个满脸煞气的八路军军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是帝国陆军大佐,渡边雄一。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
李云龙笑了,笑得无比森冷。
“你去问问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中国老百姓,他们死得体不体面?”
“你去问问那些被你们糟蹋的中国女人,她们死得体不体面?”
“现在,跟老子讲体面?我体面你姥姥!”
李云龙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不想再跟这个刽子手废话半句。
“砰!”
枪声在山坳里回响。
渡边雄一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日本陆军第九旅团参谋长,阳泉地区扫荡总指挥,渡边雄一,被当场击毙。
李云龙看着渡边的尸体,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捡起那把做工精良的指挥刀,在手心里掂了掂。
“东西不错,归我了。”
他转过身,走出山坳,对着外面那些还在发愣的战士们,举起了手里的枪。
他朝着天空,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弟兄们!”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咱们赢了!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了!”
“喔!”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战场,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欢呼声。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武器,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赢了。
他们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粉碎了日军的大扫荡。
他们用敌人的鲜血,告慰了牺牲战友的在天之灵。
李逍遥站在黑云寨的最高处,听着那响彻云霄的欢呼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31章 旅长懵了,师长惊了!
黑云寨山顶的欢呼声浪渐渐退去,只剩下战士们拖着身子打扫战场的响动。
空气里,血腥和硝烟搅和在一起,浓得呛人。
李逍遥从寨墙上走下来,穿过那些还在分享战利品的战士,脸上不见喜色。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那座被卫兵严密看管的山洞。
洞口,赵刚正扯着嗓子指挥人往外搬运弹药箱,一见李逍遥,立刻迎了上来,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老李,发了,这回是真发了!四门山炮!咱们独立团的腰杆,这下算是彻底直起来了!”
李逍遥点了下头,视线穿过那些码放整齐的武器,落在山洞最深处。
几名战士正抬着一台盖着油布的机器,动作格外小心。
那是一台大功率电台,旁边还放着配套的发电机。
“把它弄好。”
李逍遥指着那台机器,对赵刚说。
“马上给旅部发电。”
赵刚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立刻跑去找团里懂无线电的几个技术员。
缴获的物资里,连操作手册和备用零件都一应俱全。
不到半个钟头,伴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台的天线第一次在黑云寨的山顶升起。
一名年轻的报务员戴上耳机,神情专注,手指在电键上飞速敲击。
嘀,嘀嘀,嘀嘀嘀……
一段简短的电文,化作无形的电波,越过数百里的山川,飞向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的旅部。
旅部指挥所,灯火通明。
陈赓旅长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日军在晋西北的大扫荡规模空前,他手底下几个团压力都很大,伤亡报告一份接一份。
尤其是独立团,被渡边联队的主力死死咬住,消息断了好几天,这让他坐立不安。
“报告!”
一名参谋拿着份刚译出的电报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错愕与不解。
“旅长,独立团……独立团来电!”
“哦?”
陈赓猛地转身,一把将电报纸扯了过来。
“那小子总算联系上了!怎么样?突围了没有?伤亡大不大?”
他一边问,一边将电报凑到油灯下。
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全都伸长脖子,想知道那个胆大包天的独立团究竟是死是活。
可陈赓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腕轻微地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半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旅政委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出那张电报。
电文很短。
“我部于黑云寨地区,粉碎日军第九旅团之扫荡。经一日激战,已全歼敌渡边联队主力,并于战场击毙敌指挥官,陆军渡边雄一。缴获甚丰,我部伤亡不大。独立团,李逍遥。”
政委也懵了。
他连着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却让他不敢相信。
全歼……渡边联队主力?
击毙……陆军的指挥官渡边雄一?
指挥所里,前一秒还嘈杂的各种声响,瞬间消失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钉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政委手里的那张纸。
“发报员……是不是译错了?”
一个作战参谋嗓子发干,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联队,三四千鬼子!还有炮!独立团撑死了几人人,怎么可能……全歼?”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是伏击,不是打垮,不是击溃。
是全歼。
全歼一个日军的常设联队,这在整个华北战场,闻所未闻。
陈赓终于缓过劲来。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他再次夺过电报,凑到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给独立团回电!”
陈赓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立刻!马上!确认战报!重复一遍,确认战报!”
电波往返。
新的电报很快传来。
内容更短,只有两个字。
“属实。”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所里每个人的胸口。
真的!
竟然是真的!
短暂的停滞后,整个旅部指挥所,爆发出山洪般的狂吼。
“赢了!我们赢了!”
“好样的!独立团!好样的李逍遥!”
干部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又笑又叫,有的人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太原会战后,正面战场节节败退,整个华北都压抑得喘不过气。
这场胜利,这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陈赓也激动得脸膛发红,他用力一挥手,直接把桌上的茶缸扫飞出去。
他顾不上捡,在指挥所里大步流星地走着,嘴里反复念叨。
“好小子……好小子……真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混小子,不愧我把他要过来了……”
他猛地站定,转身对政委说,双眼亮得惊人。
“给师部发电!给延安总部发电!”
“就说我陈赓,敢拿我这颗脑袋担保!”
他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地图都跟着跳了起来。
“李逍遥这个兵,这个将,是个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将才!他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咱们八路军战史的大胜仗!”
电报,再次发出。
这一次,直达一二九师师部,并越级抄送延安。
当这份战报摆在师长和副总指挥的案头时,两位身经百战的老首长,反应与陈赓如出一辙。
惊愕,不信,反复确认,最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副总指挥捏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指尖都在发白。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视线落在晋西北那片区域,许久,才沉声开口。
“一个团,在被绝对优势之敌围困的情况下,不仅破局,还能反设圈套,调动敌人,最终全歼其主力。”
“指挥,谋略,胆识,执行力,缺一不可。”
他转过身,看着师长。
“这个李逍遥,不简单。他不仅仅是将才,更是帅才!”
师长用力地点头。
“我同意!此战意义,不亚于平型关!必须立刻上报延安,向全军通报嘉奖!”
当天深夜,延安。
总部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
几位首长围着地图,神情肃穆。
秘书将一二九师的加急电报递上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还以为前线又出了什么岔子。
可当他们看完电报内容,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一位首长缓缓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眼角,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们的军队里,有这样的年轻人,有这样的部队。”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这个民族,就亡不了!”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一,向全国,全军,通电嘉奖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团!嘉奖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等所有参战指战员!”
“二,给李逍遥发一封贺电,告诉他,他这一仗,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骨气!”
“三,责成一二九师,立刻总结此战经验,向全军推广!”
命令被迅速传达。
一份份明码电报,从延安发出,飞向全国各大战区,飞向重庆,飞向每一个关注这场战争的角落。
独立团。
李逍遥。
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华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国共双方最高统帅的视野。
第32章 告慰英灵,犒赏三军!
胜利的喧嚣过后,黑云寨迎来了一个肃穆的清晨。
阳光照在山寨中央的平地上。
独立团全体指战员脱帽肃立。
在他们面前,是数百个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个昨天还鲜活的名字。
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李云龙,丁伟,孔捷和赵刚。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敛去了喜色,只剩下一片沉重。
李逍遥的视线从那些木牌上一一扫过。
这些名字,昨天还是一个个会笑会骂娘,会吹牛说打跑了鬼子就回家娶媳妇的汉子。
现在,他们都永远留在了这里。
“敬礼!”
李逍遥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唰!
上千名战士同时举起右手,向着牺牲的兄弟,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赵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声音沉痛地宣读。
“兹有我独立团战士,王虎,李二牛,张铁柱……”
他念着每一个牺牲战士的名字,宣布了团部对于他们的追认和抚恤决定。
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被追记大功一次。
他们的家人,将由独立团负责赡养,直到抗战胜利。
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将获得一百块大洋的抚恤金。
这个数字一出口,在场的战士们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随即又安静下去。
一百块大洋!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买上几十亩地,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许多战士家里穷,出来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搏个前程。
他们不怕死,就怕自己死了,家里的老娘和妻儿没人管。
现在,团长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一个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最实在的承诺。
所有人的心,都落到了肚子里。
他们再看向李逍遥时,那份敬佩里,多了一种可以托付生死的信赖。
追悼会结束,便是庆功大会。
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缴获的几千斤猪肉被抬了出来,炊事班的大锅里炖着猪肉白菜,香气飘满了整个山寨。
战士们拿着自己的饭碗排队,每个人的碗里都被打上了满满的肉块,还有一碗缴获来的清酒。
李逍遥亲自拿着一个大勺,给战士们分发奖赏。
没有奖状,没有口头表扬。
是白花花的大洋。
从黑云寨缴获的财物里,光是金条和银元,就装了整整十几箱。
李逍遥拿出一半,犒赏三军。
普通战士,每人五块大洋。
班长十块,排长二十,连长五十。
立了功的,另算。
沉甸甸的银元发到手里,战士们都乐开了花。
“团长,这……这也太多了!”
一个年轻战士捏着五块大洋,手都在抖。
这比他过去一年挣的都多。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拿着!这是你们拿命换来的!应该的!”
“以后打了胜仗,还有!”
“多谢团长!”
战士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云龙端着一碗酒,凑到李逍遥身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咧着大嘴笑。
“老李,你这手可真够敞亮的!这么多大洋撒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灌了一口酒,砸吧着嘴。
“不过,你还别说,真他娘的管用!你看弟兄们那股子劲儿,现在你让他们去打太原,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李逍遥笑了笑。
“带兵打仗,不光靠纪律和思想,也得让弟兄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咱们干,咱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这番话,让旁边的赵刚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这位搭档,不仅仗打得好,在收拢人心这方面,更是有自己的一套。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庆功大会开得热火朝天。
师部的嘉奖令也正式下达。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全部记大功一次。
全团上下,所有参战人员,集体记功。
更重要的是,师部批准了独立团的扩编请求,并且承诺,下一批补充兵员和物资,将优先供应独立团。
这意味着,独立团将很快从一个加强团,扩编成一个三到四千人的标准旅级单位。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李逍遥却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他和赵刚两个人。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武器弹药。
而是一台电台,和几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从渡边雄一指挥部里缴获的密码本。
“老赵,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李逍遥拿起一本密码本,在手里掂了掂,神情严肃。
赵刚看着那本印着“绝密”字样的册子,眉头微蹙。
“你是说……情报?”
“没错。”
李逍遥的瞳孔里,映着一种锐利。
“枪炮,只能决定我们能打多狠。但这东西,能决定我们该打谁,不该打谁。”
他把密码本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我要让小鬼子在我们面前,变成聋子和瞎子!”
赵刚的心跳漏了一拍。
破译日军的密码!
这个念头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日军的密码体系极其复杂,别说八路军,就连重庆方面最顶尖的专家,都对此一筹莫展。
“老李,这……能行吗?”
赵刚不无担忧。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是可以培养的。”
李逍可有可无地笑了笑。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破译。
而是拿着“答案”,去反推“题目”。
“我决定,在团部直属单位里,秘密成立一个技术侦听小组。”
李逍遥看着赵刚。
“这个小组,由我亲自负责。人员,你帮我从全团挑,要最聪明的,最可靠的,嘴巴最严的。”
“对外,就说是我的参谋组。”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坚定的神情,再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李逍遥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他带着挑选出来的几个机灵战士,开始进行最基础的密码学教学。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日军的密码本每天都在更换,不同级别的部队,使用的密码体系也完全不同。
但李逍遥并不气馁。
他利用自己对历史的了解,首先将目标锁定在日军后勤和低级别部队的非加密通讯上。
这些通讯虽然军事价值不大,但却能让他和他的小组成员,熟悉日军的通讯习惯,电码规律,以及人员编制。
终于,在没日没夜地监听和分析了三天之后。
一名负责监听的战士,突然摘下耳机,激动地喊了出来。
“团长!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他们说,有一批军粮和药品,明天上午十点,会通过正太线,运往阳泉!”
李逍遥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地图前。
一个全新的,掌握信息优势的窗口,被他硬生生地打开了。
就在独立团开始编织自己的情报网络时。
一份印着“至急”字样的战报,也终于摆在了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案头上。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第九旅团于晋西北扫荡中遭遇重创,渡边联队……玉碎。”
第33章 奇耻大辱!我们小看了这支土八路!
山西,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空气压抑。
走廊里,军官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所有人都清楚,司令官阁下,正在发怒。
司令官办公室内,第一军参谋长宫野少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捧着一份战报,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抬头去看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的脸。
战报,已在桌上放了半个钟头。
那半个钟头,司令部的所有人,都度日如年。
办公桌后,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身形笔挺,没有任何动作,但宫野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气,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冻住。
终于,筱冢义男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反而平静得吓人。
宫野却知道,这才是司令官阁下真正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宫野君。”
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能为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玉碎’吗?”
宫野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一个满编的常设步兵联队,在执行一次针对地方游击队的,本应是碾压式的扫荡任务中,被全歼。
指挥官从大佐到小队长,成建制地战死。
这已经不是战败。
这是耻辱!
是整个第一军,乃至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渡边雄一,是我亲自从关东军要过来的优秀指挥官。”
筱冢义男走到宫野面前,视线锐利。
“他的联队,装备着整个第一军最好的武器,士兵都是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老兵。”
“现在,你告诉我,这样一支精锐的部队,在你们参谋部完美的计划下,被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八路,给‘玉碎’了?”
“哈伊!”
宫野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杵到胸口。
“是卑职的无能!卑职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筱冢义男没有理会他的请罪。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战报,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刺眼的文字。
“渡边联队玉碎,指挥官渡边雄一战死。”
他将战报缓缓地,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终,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纸屑,飘落在光亮的地板上。
“责任?”
筱冢义男的唇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讨论责任,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视线在晋西北那片广袤的山区里逡巡。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最初的暴怒过后,筱冢义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庸才。
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极其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战略家。
他很清楚,一场如此惨烈的失败背后,绝不可能是偶然。
“把所有关于这次战斗的细节,都告诉我。”
他沉声说道。
“从他们进入扫荡区域开始,每一份电报,每一次交火,我都要知道。”
“哈伊!”
宫野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让手下参谋将所有的作战记录都搬了进来。
一份份文件,一张张图表,被摊开在筱冢义男的面前。
他看得非常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从黑风口的伏击,到独立团利用骑兵在外线袭扰,切断渡边的后勤。
再到独立团主力佯攻东部防线,上演一出“调虎离山”的大戏。
最后,是夜袭黑云寨,利用缴获的火炮,以逸待劳,反过来全歼了气急败坏,长途奔袭的渡边主力。
整个战役的脉络,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办公室里,只有参谋官低声汇报的声音。
筱冢义男一言不发,但他的脸色,却随着汇报的深入,越来越凝重。
当他听到,独立团的炮兵,仅仅用了一轮试射,就精准锁定了渡边的指挥部,并用一次急促射就将其彻底摧毁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步炮协同……反向标定……快打快撤……”
他嘴里吐出几个让在场所有日军军官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这不是八路军的打法。
甚至,这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炮兵战术。
这更是一场在沙盘上进行的,完美无瑕的战术推演。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渡边联队的弱点上。
每一步,都将人性的急躁,自负,愤怒,都算计了进去。
那个支那指挥官,在高处冷冷地俯视着整个棋盘,而渡边雄一,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手中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直到汇报结束,筱冢义男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
许久,他抬起手,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将独立团之前所有活动过的区域,都框了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参谋长,神情中再无愤怒,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严肃。
“宫野君,我们之前,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们,小看了晋西北的这支‘土八路’。”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
“这是一把已经顶到我们心口上的刀!如果我们不把它打掉,它迟早会要了我们第一军的命!”
在场的日军军官们,全都心头一震。
他们从未见过司令官阁下用如此高的评价,去形容一支八路军的部队。
心腹大患!
这是筱冢义男给出的,最终的定义。
“命令情报部门,动用一切力量。”
筱冢义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响。
“我要知道这支部队的一切。”
“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名字,他的来历,他的所有资料。三天之内,必须摆在我的桌子上。”
“哈伊!”
宫野猛地顿首。
筱冢义男再次转过身,面对着那张巨大的地图。
能用如此短的时间,将一支地方部队锤炼到这种地步。
能以劣势兵力,全歼帝国一个精锐联队。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那个圈的旁边,写下了一个名字。
李逍遥。
然后,他放下铅笔,对着身后的所有军官,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调第一骑兵旅团,即刻向晋西北地区开进。”
“我决定,动用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去亲自会一会这位八路军的‘帅才’。”
第34章 王牌出动!第一骑兵旅团!
筱冢义男的命令,在第一军司令部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第一骑兵旅团!
那可是整个华北方面军都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队!
是筱冢义男手中,最具战略机动性,也是他最珍视的一张底牌。
这支部队,全部由高大的东洋马和训练有素的骑兵组成,装备精良,来去如风。
过去,他们更多是被用在广阔的平原上,对付那些缺乏重武器的中国军队,几乎所向披靡。
现在,司令官阁下竟然要动用这把牛刀,去晋西北的山沟里,对付一支八路军?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司令官阁下!请您三思!”
参谋长宫野大着胆子劝谏。
“晋西北地形复杂,山路崎岖,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展开。而且,对付一支区区的八路军,动用整个骑兵旅团,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兴师动众?”
筱冢义男冷笑一声。
“如果能用一个骑兵旅团,换掉我军的一个心腹大患,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神情冰冷。
“那个李逍遥,最擅长的就是运动战。他的部队,在山地里,行动速度和熟悉程度超乎想象。”
“对付这种对手,常规的步兵推进,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重蹈渡边的覆辙。”
“只有用速度,去克制速度!用更快的机动力,去压缩他的活动空间,让他无处可逃!”
“只有骑兵,能做到这一点。”
筱冢义男的决心已定,不容更改。
半个小时后,一名身材高大,腰杆笔直的日军少将,走进了司令官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骑兵军服,马靴擦得锃亮,脸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他就是日军第一骑兵旅团旅团长,佐佐木道一少将。
“司令官阁下!”
佐佐木到一双脚并拢,一个标准的顿首。
“奉命前来报到!”
“佐佐木君,坐。”
筱冢义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态度比对待宫野时要温和许多。
佐佐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也是帝国陆军中,最出色的骑兵指挥官之一。
佐佐木没有坐,依旧站得笔直。
“在司令官阁下面前,卑职不敢就坐。”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晋西北的区域。
“佐佐木君,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请阁下吩咐!无论是刀山火海,佐佐木的骑兵,万死不辞!”
佐佐木高声应道。
“我要你,率领你的整个旅团,立刻进入这片区域。”
筱冢义男用指挥刀,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八路军的独立团,然后,彻底地,干净地,将它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佐佐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毛挑了一下。
又是对付八路军。
他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那些连步枪都凑不齐的土八路,根本不配做他骑兵旅团的对手。
他的部队,是帝国的骄傲,是用来在广阔的战场上,执行决定性穿插和突击任务的。
现在,却要被派到山沟里去抓一群泥腿子。
“司令官阁下,恕我直言。”
佐佐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傲慢。
“对付这样一支小部队,是否需要动用我整个旅团?也许,我只需要派出一个骑兵联队,就足以完成任务。”
“不。”
筱冢义男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佐佐木君,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对手,和你们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都完全不同。”
他将渡边联队全军覆没的经过,简略地对佐佐木说了一遍。
佐佐木听着,脸上的不屑慢慢收敛,转为些许惊讶。
但他内心的骄傲,让他依旧没有把这支所谓的独立团,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
“看来,这支八路军的指挥官,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不过,在帝国骑兵绝对的机动力和冲击力面前,任何战术和阴谋,都是脆弱的。”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司令官阁下请放心。”
他向筱冢义男保证。
“我的士兵,会用他们的马蹄,把那些土八路,连同他们的阵地,一同踏平。”
“我只需要一个月。”
佐佐木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之内,我会提着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的脑袋,回来向您复命。”
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筱冢义男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清楚自己这个部下的脾气。
骄傲,是骑兵的灵魂。
但有时候,也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去吧。”
他挥了挥手。
“记住我的话,不要轻敌。”
“哈伊!”
佐佐木再次顿首,转身,迈着响亮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筱冢义男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
他希望,佐佐木的自信,源于实力,而非无知。
当天下午,太原城外。
日军第一骑兵旅团的营地里,响起了集合的号声。
数千名骑兵迅速集结,他们跨上战马,整理好装备。
马刀,骑枪,轻机枪,掷弹筒,甚至还有专门的骑炮兵中队。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的骑兵部队。
在佐佐木道一的带领下,这支庞大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移动。
无数马蹄踏在地上,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他们的目标,直指晋西北。
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傲慢,和对胜利的绝对把握,日军的王牌,踏上了寻找独立团的征途。
第35章 骑兵来了!全团震动!骑兵的克星是什么?
一份加急情报,像颗石子,砸进了黑云寨死水般的平静里。
负责外线侦察的骑兵连战士,一人双马,连着跑了上百里地,冲进指挥部时,人是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团长!”
那战士嘴唇干得全是裂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太原那边,来了一大股鬼子骑兵,正冲着咱们根据地来!”
指挥部里,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和孔捷几个人,正围着地图研究下一步怎么干,话音一落,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骑兵?”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第一个站了起来。
“多少人?番号看清了没有?”
“人太多了,黑压压的,那烟尘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瞅见!”
侦察兵大口喘着气,端起一碗水就往嘴里灌。
“弟兄们不敢凑太近,就瞅见他们的旗子上,好像写着个‘第一骑兵旅团’!”
第一骑兵旅团!
丁伟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太原的位置,嗓音也跟着发沉:“是筱冢义男的王牌,佐佐木到一那家伙的部队。这支部队,是整个华北方面军跑得最快的,全他娘的是东洋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骑枪马刀,还他娘的有自己的骑炮兵。”
“以前在河北平原上,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中央军一个师的阵地给冲烂。这块硬骨头,怎么冲咱们这儿来了?”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刚全歼渡边联队那股子高兴劲儿,被这个消息冲得一干二净。
独立团的战士,都是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在山里头,或许还能跟鬼子掰掰手腕。
可要到了稍微平坦点的地方,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他娘的,来就来!”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浑身的煞气都冒了出来。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骑兵怎么了?骑兵也是肉长的!给老子把重机枪都架起来,多挖些坑,埋上地雷!他敢冲,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
孔捷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老李,没那么简单。骑兵的速度太快,跟风一样。我们埋的地雷,人家派个侦察兵就能探出来绕过去。至于打伏击,等我们一开火,人家掉头就跑,咱们根本追不上。可他们想打咱们,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一口。”
孔捷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心。
对付骑兵,最操蛋的就是这一点。
打得过,追不上。
打不过,跑不掉。
就跟一群没完没了的马蜂,嗡嗡地围着你,让你火大,又拿它没辙。
“那也不能干看着!”
李云龙在屋里来回兜圈子,活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
“总不能让这帮狗娘养的,在咱们地盘上横冲直撞吧?那咱们独立团的脸,往哪儿搁?”
战士们刚因为一场大胜提起来的那股子心气,绝对不能被这支骑兵部队给打没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逍遥身上。
从情报送来到现在,他一直杵在地图前头,一句话没说,手指在地图上晋西北那片复杂的地形上,慢慢地划拉着。
“老李,你倒是吱个声啊。”
丁伟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回的对手,可跟渡边不一样。佐佐木到一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而且傲慢到了极点,常规的战术,恐怕在他身上不好使。”
李逍遥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有一种让屋里所有人都踏实下来的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
他一开口,声音清晰又沉稳。
“用我们手头这点家当,想在运动战里吃掉这支骑兵旅团,不可能。追,追不上。防,防不住。”
这话让李云龙的火气又顶了上来。
“那你说怎么办?就由着他们欺负到咱们头上拉屎?”
“谁说要由着他们了?”
李逍遥走到临时搭的沙盘前,抄起了一根指挥杆。
“我们不能被动地防,更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跑。”
他的指挥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反过来,主动给他们设个套,一个让他们自己高高兴兴钻进来的死亡陷阱。”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死死盯着沙盘。
“骑兵最大的本事是什么?是速度,是冲击力。”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沙盘一片开阔地上点了点。
“他们要发挥这个本事,就离不开相对平坦开阔的地形。在山沟沟里,他们的马跑不起来,那股子冲劲儿也就没了。”
“所以,咱们第一步,就是把战场,选在一个咱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他抬眼看着众人。
“我研究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史,在索姆河战役里,曾经威风八面的骑兵,在一种东西面前,变得跟纸糊的一样。”
“什么东西?”
李云龙好奇地问。
“壕沟,铁丝网,还有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李逍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残酷劲儿。
他拿起几面代表机枪火力点的小旗子,插在沙盘一处狭长地带的两侧。
“我的计划是这样。”
“首先,放弃在外围跟他们磨叽,把所有部队都收回来,给他一种咱们怕了,不敢接招的错觉。”
“然后,咱们要选一个葫芦口那样的狭长地带。这个地方,口子要足够宽,能让他的骑兵部队没啥防备就冲进来。但进去之后,地形要慢慢收窄,让他们展不开,只能挤成一团。”
他的指挥杆,最后点在了沙盘上一处叫“野马川”的地方。
“就在这儿。”
“咱们要在野马川的肚子里面,用重机枪,构筑一个严密的交叉火力网。我要让每一挺重机枪的子弹,都能扫到河滩的每一个角落。”
“在机枪阵地前头,咱们要挖两到三道防马的壕沟。沟不用太深,但一定要够宽,要让他们的战马跳不过去,或者跳过去就得折了腿。”
“壕沟之间,拉上铁丝网,越多越好!这些玩意儿,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拖慢他们的速度!把他们死死地拖在咱们的机枪火力网里!”
“骑兵一旦跑不起来,那就是活靶子!”
李逍遥抬起头,扫过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些打老了仗的宿将,此刻听着李逍遥的讲解,都有一种脑子被豁然打开的感觉。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想的都是怎么设埋伏,怎么拼刺刀。
像这样,利用工事,利用地形,利用精确的火力配置,去系统地瓦解一个兵种的优势,他们是头一回听说。
“光有机枪和壕沟还不够。”
李逍遥继续补充。
“炮兵营那四门山炮,要部署在后头的反斜面阵地上,对野马川进行无死角的覆盖。一旦鬼子骑兵被困住,就用炮弹给他们洗地!”
“所有战士,都准备好集束手榴弹。等鬼子冲到跟前,就给我奔着马腿扔!把他们的骑兵,全都给我变成步兵!”
一套完整,立体,一层扣一层的战术体系,被李逍遥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李云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除了佩服,还有一丝敬畏。
“他娘的……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老子以前总琢磨,打仗就是靠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儿。今天我算听明白了,打仗,还得靠脑子。”
丁伟也由衷地感叹:“老李,你这套打法,要是能成。不光是咱们独立团,对整个八路军的战术,都是一次巨大的革新。”
“计划是好,可怎么让佐佐木那个老狐狸,乖乖地钻进咱们的口袋里呢?”
赵刚提出了最要命的问题。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日军骑兵旅团的蓝色小旗,轻轻放在了野马川的入口处。
“佐佐木的性格,我研究过。骄傲自负,瞧不起咱们这些土八路。”
“对付这种人,咱们越是躲,他越是觉得咱们胆小。咱们越是示弱,他越是会大胆冒进。”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干部,最后落回沙盘上,那片他选定的战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自信。
“骑兵,快是它的长处,也是它的短处。因为它快,所以它必须依赖平坦的地形。”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它最舒服的地方,给它挖一个最痛苦的坟墓。”
计划已经定了下来,但所有人心头都清楚,这还只是纸上谈兵。
就在他们开会的这几个钟头里,佐佐木的骑兵部队,已经像狼群一样,开始在独立团根据地的边缘地带游弋。
他们是耐心的猎手,在寻找八路军的破绽,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第36章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骑兵的可怕之处!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晋西北的黄土地上。
独立团二营三连的战士们,正押送着一批从后方送来的粮食和弹药,走在一条还算平缓的山间土路上。
接连的胜利,让战士们的精气神都变了。
装备好了,伙食也跟上了,走起路来,腰杆子都比以前挺得直。
队伍里,几个小年轻甚至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气氛松快得很。
连长王大力走在队伍中间,嘴里叼着根草棍,眉头却拧着。
团部刚下了命令,让各部队收缩防线,别跟鬼子的骑兵硬碰。
可他们这批物资,是早就定好要送到前沿哨所的,耽误不得。
“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
王大力吐掉嘴里的草根,冲着队伍吼了一嗓子。
“别他娘的跟逛自家后院似的!这方圆几十里,可都是鬼子骑兵的地盘!”
战士们一听连长发话,立刻收了笑,手里的步枪也握紧了,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王大力心里这才松快了些。
他这个连,是二营的老底子,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战斗力在全团都挂得上号。
只要不是一头撞上鬼子的大部队,他有信心应付任何麻烦。
队伍拐过一个山坳,前头的地势豁然开朗,是一片绵延好几里的开阔地。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老兵,突然站住了。
他叫李四,五十多岁的老兵油子,耳朵尖得很。
“连长,不对劲。”
李四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听了片刻,脸色刷地就变了。
“有马!好多马!正冲咱们这边来!”
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轻微又有节奏的震动。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像有一面巨鼓,正在地平线那头被擂响。
“隐蔽!快!就地找掩体!”
王大力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他一把拽过身边还发愣的机枪手。
“把那两挺歪把子,给老子架到那个土坡上!快!”
战士们训练有素的反应救了他们。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散开,各自找到洼地和石块趴下的一瞬间。
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那道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拉长,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鬼子的骑兵!
王大力举起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来的不是大部队,是一支三十多人的骑兵侦察队。
可即便如此,那三十多匹高大的东洋马排成冲锋队形,卷着漫天烟尘,直扑过来的景象,依旧带来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打!”
王大力红着眼吼道。
土坡上,两挺轻机枪率先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朝着冲锋的骑兵扫了过去。
可让人心头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鬼子骑兵速度太快,队形又散得极开。
机枪子弹打在他们周围,溅起一串串尘土,却很难打中高速移动的目标。
反倒是那些骑兵,在颠簸的马背上,举起了手里的骑枪。
他们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没有停下来瞄准。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马蹄的轰鸣中响起。
土坡上,一个机枪副射手惨叫一声,额头上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一挺机枪也被精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王大力看得眼珠子都要裂开了。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骑兵的可怕。
步枪手们也在拼命开火,但用处不大。
在他们瞄准、射击的短暂时间里,那些骑兵已经冲出了上百米。
太快了!
根本没法打!
短短几十秒的交火,鬼子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为首的一个鬼子曹长,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他抽出腰间雪亮的马刀,高高举起。
“为了天皇!冲锋!”
“杀!”
三十多名骑兵同时发出一声呐喊,伏低身子,马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毫不费力地切进了黄油。
步兵连仓促组成的防线,被瞬间凿穿。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从掩体后站起来,想用刺刀去捅马腿。
一道银光闪过。
他的脑袋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喷着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战士试图用枪托去砸马头,却被战马巨大的冲力直接撞飞出去,胸骨塌陷,嘴里往外冒血,眼看就活不成了。
雪亮的马刀在人群中上下翻飞,带起一道又一道的血线。
战士们的惨叫,战马的嘶鸣,武器的碰撞声,搅成了一片。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独立团引以为傲的白刃战技术,在骑兵绝对的速度和冲击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步兵,根本没法同时对抗一个骑兵和他的战马。
王大力的眼睛血红,他用手里的步枪,打翻了一个冲到跟前的骑兵。
可没等他拉动枪栓,另一把马刀已经从侧面劈了过来。
他下意识一躲,胳膊上被划开一道深得能看见骨头的口子。
剧痛传来,他死死咬着牙,看着自己的战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心被刀子剜着一样疼。
不行!
再这么下去,全连都得交代在这儿!
绝境之中,一股子狠劲儿冲上了王大力的脑门。
他看准了骑兵冲锋过后,正在调转马头,准备第二轮冲锋的那个短暂空隙。
他扔掉步枪,猛地扑向旁边装物资的大车。
他抱起一箱沉甸甸的手榴弹,用牙咬开箱盖,抓起四五颗,一把拧开了所有后盖。
“都给老子趴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然后,他抱着那捆拉开了导火索的手榴弹,朝着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猛地扔了过去。
正在拨转马头的鬼子骑兵,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一切。
火光中,三四个鬼子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战马的残肢和人的碎块飞上了半空。
巨大的冲击波,让周围的骑兵也人仰马翻。
战马受惊的嘶鸣和骑兵的惨叫,让鬼子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幸存的步兵连战士们,抓住了这用命换来的宝贵机会。
“给连长报仇!”
“跟小鬼子拼了!”
他们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将一颗颗手榴弹,一排排子弹,倾泻向那些陷入混乱的鬼子骑兵。
鬼子骑兵侦察队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少尉。
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出现伤亡,而对面的八路军虽然死伤惨重,但反抗的意志却凶悍得吓人。
他意识到,想在这儿全歼这股八路,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一次侦察任务,不值当。
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撤退的哨子,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部队,潮水般退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几十具双方士兵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
王大力被人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他没死,但身上被弹片划开了十几道口子,浑身是血。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一个不到一百人的加强连,在这次不到十分钟的交锋里,伤亡了近三十人。
而他们打掉的鬼子,不到十个。
这是一场惨胜。
不,这甚至算不上一场胜利。
傍晚,独立团指挥部。
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王大力,站在李逍遥面前,嘴唇哆嗦着。
他将战斗的经过,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当他讲到骑兵那无法阻挡的冲击力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丁伟和孔捷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纸面上的推演,终究是冰冷的。
只有这血淋淋的战损报告,才能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李逍遥,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话。
“团长,那不是兵。”
“那是一堵会动的墙,一堵会开枪的铁墙。”
“咱们的阵地,在他们跟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李逍遥沉默着,他走到王大力的面前,亲自扶着他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野马川”那三个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锐利。
第37章 佐佐木,你中计了!
二营三连的惨重伤亡,像一块巨石,压在了独立团每个人的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更糟了。
佐佐木的骑兵旅团,化整为零,以中队甚至小队为单位,在独立团广阔的根据地外围,展开了没完没了的骚扰。
他们今天袭击一个哨所,明天烧毁一片快熟的庄稼。
后天又突然出现在一条运输线上,打劫一支小规模的运输队。
他们从不跟独立团的主力硬碰,一发现八路军的大部队出动,立刻就凭着超高的机动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立团就像一个拿着大锤的壮汉,面对一群灵活的蚊子,有力气却使不出来,被折腾得火冒三丈。
团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云龙急得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
“他娘的!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眼睁睁看着鬼子在咱们地盘上撒野,连个毛都摸不着!”
他猛地转向李逍遥。
“团长!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你给老子一个营,不!一个连都行!老子亲自带队,不睡觉了,就在山里跟他们耗!我就不信,逮不住他们的尾巴!”
“老李,你冷静点!”
丁伟拦住了他。
“你这是赌气!骑兵的机动力是咱们步兵的四五倍,你带人出去,就是把肉往人家嘴里送!到时候别说抓人了,不被人家包了饺子就不错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李云龙吼道。
指挥部里,所有干部都愁眉不展。
佐佐木这一招,正好打在了独立团的软肋上。
这么下去,仗还没打,根据地的民心士气就要被拖垮了。
“谁说要这么看着了?”
一直沉默的李逍遥,终于开了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脸上不见半点焦躁,反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鱼儿在吃饵之前,总要先试探几口。现在看来,佐佐木这条鱼,已经快没耐心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平静。
“是时候,把真正的鱼饵,抛下去了。”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我决定,执行‘壁虎计划’。”
“壁虎计划?”
众人都是一愣。
“没错。”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
“这个村子,位置很特殊。它在一条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非常适合骑兵突袭。而且,这里是咱们通往后方根据地的一条重要补给线的中转站。”
“从明天开始,咱们故意把这个‘重要补给仓库’的位置露出去。”
“仓库里,堆满用稻草和沙土伪装的‘粮食袋’和‘弹药箱’。为了让戏演得真,我会真的放进去几百套军服和一些不打紧的物资。”
“防守这里的,只有一个连。而且,是战斗力相对最弱的三营二连。”
李逍遥的计划一说出来,丁伟立刻就提出了疑问。
“老李,这太冒险了。佐佐木不是傻子,一个补给仓库,未必能让他把整个旅团的主力都压上来。万一他只派个小队来试探,咱们这个连,可就白白牺牲了。”
“问得好。”
李逍遥笑了。
“所以,光有鱼饵不够,咱们还得让鱼相信,这鱼饵绝对安全,而且不吃就会被别人抢走。”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首先,是情报。”
“咱们团里,有个炊事兵,叫刘三。他老家,跟伪军一个排长的老家是一个村的。根据咱们之前的摸排,这个伪军排长,就是鬼子安插在附近的一个情报员。”
“明天,我安排这个刘三,因为赌钱输了,偷了仓库里的两袋白面,然后‘畏罪潜逃’。他会‘无意中’,把这个‘重要情报’,透露给他的汉奸老乡。”
“其次,是假象。”
李逍遥的指挥杆指向了根据地的东边。
“我命令李云龙,你的一营,和孔捷的三营主力,明天天一亮,就大张旗鼓地往东边佯动。动静要搞得越大越好,要让鬼子的所有眼线都看到,咱们独立团的主力,被调去干别的了。”
“这么一来,在佐佐木看来,张家村的补给仓库,就成了一块后方空虚,防御薄弱,而且唾手可得的肥肉。”
李云龙听到这,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你这是给他唱了出空城计啊!”
“不完全是。”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空城计,是吓唬人。而我,是要他的命。”
他看着李云龙和丁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佐佐木这个人,极度骄傲。他认为咱们独立团是靠着阴谋诡计才赢了渡边。现在咱们主力‘调离’,只留下一个连看守这么重要的仓库,在他看来,这是咱们无能和慌乱的表现。”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一举摧毁咱们后勤,并重创咱们留守部队的天赐良机。”
“他会来的。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会亲率主力前来。”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从人性的弱点,到情报的传递,再到战术的欺骗,所有的一切都被李逍遥算了进去。
指挥部里的干部们,听得心潮澎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仗了,这是艺术。
“好!就这么干!”
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
“老子明天就把动静搞得天王老子都能听见!保证把佐佐木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东边去!”
“丁伟。”
李逍遥转向丁伟。
“你负责野马川的所有防御工事构筑。记住,所有的壕沟和机枪阵地,都必须伪装好,从天上和远处,绝对不能看出任何破绽。”
“是!”
丁伟高声应道。
“赵刚,安抚和疏散群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野马川一战,动静不会小,不能伤及无辜。”
“放心吧。”
赵刚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独立团,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一次围绕着李逍遥的计划,高速运转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云龙的一营和孔捷的三营,就如同两股洪流,大张旗鼓地开出了根据地,朝着东部山区浩浩荡荡地进发。
炊事兵刘三,也按照计划,背着两袋白面,慌不择路地逃向了伪军的据点。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上演。
黄昏时分。
一份加急情报,通过汉奸的情报网,层层传递,最终摆在了日军第一骑兵旅团旅团长,佐佐木到一的马鞍前。
他看着情报上所说的,独立团主力东调,后方空虚,只留一个连看守重要补给仓库的内容,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八嘎,这群支那猪,终于露出破绽了。”
他身边的一名参谋,谨慎地提醒:“将军阁下,会不会有诈?支那人一向狡猾。”
“诈?”
佐佐木冷哼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在帝国骑兵绝对的速度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渡边的失败,只是因为他太蠢,被拖进了山地。而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摊开地图,看着张家村那片开阔的河谷,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这里,简直是为骑兵准备的完美战场!”
“传我命令!旅团主力,即刻出发!目标,张家村!”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独立团的这个仓库,连同他们的守军,一同踏成齑粉!”
“哈伊!”
数千名日军骑兵,在佐佐木的带领下,离开了潜伏的营地。
庞大的钢铁洪流,沿着官道,朝着张家村的方向,全速前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李逍遥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决战之地。
野马川。
山顶的隐蔽观察哨里,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官道上那条卷起漫天烟尘的黄色长龙,嘴角缓缓勾起。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李云龙和丁伟说。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够不够贪心。”
“佐佐木的骄傲,是咱们最好的帮手。他以为自己是来吃肉的,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块即将被剁碎的肉。”
第38章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黑色的洪流,灌满了野马川。
数千只铁蹄踏在干涸的河床,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卷起的黄土遮天蔽日,午后的阳光都透着一股浑浊。
日军第一骑兵旅团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举着望远镜。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方那个小小的村落轮廓上。
几缕炊烟正从村里懒洋洋地升起。
佐佐木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宫本开口,语气里满是轻慢。
“看到了吗,宫本君,这就是支那军队的愚蠢。”
“在如此重要的仓库附近,他们竟然还在生火做饭,这是明明白白地把位置告诉我们。”
宫本参谋脸上也堆着轻松的笑意。
“将军阁下英明。独立团主力已被调往东部,这里只剩下一个连的守备队,一群被扒光了毛的鸡,只能缩在窝里等死。”
“很好。”
佐佐木满意地点头,抽出那柄象征家族荣耀的指挥刀。
刀身在昏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传我命令!第一、第二骑兵联队,展开冲锋队形!”
“我要用一次冲锋,碾碎他们的抵抗!”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哈伊!”
通信兵迅速挥旗。
庞大的骑兵队伍开始变形,前锋向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宽阔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攻击正面。
马蹄声愈发急促、狂暴。
每个骑兵脸上都挂着嗜血的兴奋,在他们看来,前方的村庄,不过是又一个可以肆意驰骋的猎场。
一个叫田中的骑兵伍长,已经开始跟同伴吹嘘。
“喂,等会儿冲进去,仓库里的好东西我先挑。听说支那的丝绸不错,抢回去送给惠子,她肯定高兴。”
“田中,你这家伙就知道想女人。我可没兴趣,我只要里面的罐头和清酒!好几天没尝过肉味了。”
谈笑间,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战斗,而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先头部队已经踏入了河谷最中心的地带。
地势平坦,河床宽阔,简直是为骑兵量身打造的冲锋跑道。
一切都太顺利了。
就在佐佐木的指挥刀即将向前挥落,下达总攻命令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
轰!轰隆!
巨响从骑兵部队的脚下炸开。
十几颗预埋的大威力地雷被同时引爆。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烟与泥土,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日军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爆炸力连人带马撕开。
战马的残肢,士兵扭曲的躯干,还有破碎的钢盔和马刀,被高高抛向半空,然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滚烫的鲜血和碎肉,溅了后面骑兵一脸。
刚才还在谈笑的田中伍长,只觉脸上一热,伸手一摸,满手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他惊恐地扭头,发现身边的同伴上半身已经没了,只剩半截身体还诡异地挂在马鞍上。
那匹战马也被冲击波掀翻,发出凄厉的悲鸣。
突如其来的爆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高速冲锋的日军骑兵头上,队伍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
山顶的隐蔽观察哨里。
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当那团火焰升起时,他才缓缓放下。
他转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脸震撼的赵刚,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赵,听。”
“这才是骑兵该有的归宿。不是马蹄声,是哀嚎声。”
说完,他拿起步话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总攻开始。”
爆炸,就是信号。
河谷两侧,平平无奇的斜坡上突然起了变化。
随着一阵阵刺耳的机括声,一张张用草绳和灌木伪装的巨大网子被迅速拉起。
网子上,绑满了锋利的倒刺和带钩的铁丝。
这些致命的铁丝网,像一道道突然立起的悬崖,横亘在日军骑兵冲锋的路上。
高速冲锋的战马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去。
战马凄厉的悲鸣,瞬间响彻整个河谷。
被铁丝网绊倒的战马翻滚着,将背上的骑兵重重甩出。
有的骑兵飞出十几米远,摔在坚硬的河床上,当场断了脖子。
更多的,是连人带马被缠在锋利的铁丝网上,战马越是挣扎,那些带钩的铁丝就陷得越深,割开皮肉,带出大片的血花。
日军的冲锋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切割得支离破碎。
佐佐木道一的脸色瞬间惨白。
“八嘎!有埋伏!”
他嘶声怒吼。
“后队变前队!撤退!快撤退!”
晚了。
就在他下达撤退命令的同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河谷两侧的高地上,一块块伪装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数十挺早已等待多时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
“开火!”
随着丁伟的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数十挺机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子弹,从两个方向,形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那张由子弹编织成的火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河谷中心。
子弹打在日军骑兵的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子弹打在战马的身上,将这些高大的牲畜成片地扫倒。
骑兵的马刀和骑枪,在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们被死死压制在开阔的河床上,成了固定不动的靶子。
一名日军大尉挥舞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不准后退!冲锋!向高地冲锋!”
话音未落,一串重机枪子弹扫来,直接将他和他的战马打成了两截。
河谷,变成了屠宰场。
独立团的战士们,从掩体后探出头,将一颗颗拉开了弦的手榴弹,成捆地扔下高地。
“轰!轰!轰!”
集束手榴弹在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日军的机动优势,在壕沟、铁丝网和交叉火力的立体打击下,荡然无存。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变成了挤在狭窄河谷里等死的累赘。
一名负责构筑工事的连长,看着山下的惨状,忍不住对身边的丁伟感叹。
“副团长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娘的,又是挖沟,又是拉铁丝网,又是机枪又是手榴弹,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杀猪啊!”
丁伟的脸上,也满是震撼。
他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骑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火力网中乱撞,被成片地屠杀,才真正理解了李逍遥那套“反骑兵战术”的恐怖。
这不是阴谋诡计。
这是用钢铁和科学,计算出来的屠杀。
佐佐木道一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帝国骑兵,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伤亡过半。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战马,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掉进了一个专门为骑兵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算准了他的骄傲,算准了他对开阔地形的依赖,算准了他的一切。
“撤退!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
佐佐木的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狂地嘶吼。
再不走,整个骑兵旅团,今天就要全交代在这里。
他拨转马头,不去看那些垂死挣扎的部下,集结起身边最精锐的卫队和还能动的骑兵,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个方向,是李云龙一营的阵地。
从地图上看,那是整个包围圈中,地势相对最平缓,火力也看似最薄弱的一环。
他要用最后的兵力,从这个点,撕开一道口子。
上百名残余的日军骑兵,跟在佐佐木的身后,他们扔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眼中只剩下求生的欲望和疯狂的杀意。
一群受伤的野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39章 亮剑!李云龙这个疯子!
佐佐木和他身边仅剩的百余名骑兵,朝着李云龙的一营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许多人已经没了战马,只能徒步跟在后面,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荣誉,骄傲,此刻都已不重要。
他们只想撕开眼前这道看似薄弱的防线,逃离这个屠场。
一营的阵地前沿,李云龙趴在临时掩体后,举着望远镜,看得眉开眼笑。
“他娘的,打得好!真他娘的过瘾!”
他看着山下那片混乱,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杀鬼子的!跟宰鸡似的,一片一片地倒!丁伟那小子,这回可是露大脸了!”
旁边的警卫员虎子也是一脸兴奋。
“领导,这都是李团长的功劳,他那脑子,真神了!”
“那是!”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得意地一挺胸膛。
“也不看看是谁的领导!老子的领导,能差?”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股鬼子骑兵脱离了主战场,直愣愣地朝着自己这边冲来。
“哟呵?”
李云龙非但不怕,反而乐了,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
“还有不怕死的?这是看老子这边好欺负,想从我这儿找突破口?”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旁边机枪手手里的捷克式,架在掩体上。
“弟兄们,都给老子精神点!有肥肉送上门了!”
他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泼洒过去。
一营阵地上的所有轻重武器,也在同一时间开火。
冲锋的鬼子骑兵不断有人中弹,从马背上栽下。
但这些残兵败将已经杀红了眼,顶着子弹,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李云龙打光一个弹匣,把滚烫的机枪往旁边一扔,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拼刺刀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脱下军帽,往地上一摔,从背后抽出那把缴获的大砍刀。
雪亮的刀身,映着他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阵地。
“打光所有子弹!全体上刺刀!”
“准备白刃战!”
他挥舞手里的砍刀,指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扯着嗓子吼道。
“让这帮狗娘养的看看,谁才是拼刺刀的祖宗!”
“杀!”
一营的战士们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都是跟着李云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骨子里都刻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们迅速地给步枪装上刺刀,眼神里全是嗜血的战意。
很快,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被迫下马,和步兵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
骨头被砍断的脆响。
濒死前的惨叫和怒吼。
各种声音交织,整个阵地,瞬间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一个年轻战士用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还没等拔出,旁边另一个鬼子兵的刺刀就捅穿了他的小腹。
两人死死抱在一起,一同倒下。
一名鬼子军官挥舞指挥刀,砍倒一名战士,正要补刀,一营排长张大彪从斜里杀出,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这就是白刃战。
没有战术,没有技巧。
只有勇气和血性。
比的就是谁更狠,谁更不怕死。
在这一点上,李云龙和他的一营,从没怕过谁。
李云龙身先士卒,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手里的那把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
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冲来,他侧身一躲,手腕一翻,大砍刀带着风声,直接将那鬼子的半个肩膀都卸了下来。
另一个鬼子从背后偷袭,李云龙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直接在那鬼子的脖子上开了道大口子,鲜血喷得老高。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玩刀?”
“来啊!都给老子上来!”
他的悍勇,极大地激励了身边的战士。
一营的战士们,看着自己的营长都冲在最前面,一个个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一个战士手臂被砍伤,他就用牙咬着刺刀,用身体撞向敌人。
一个战士腿被打断,他就抱着鬼子的大腿,为身后的战友创造机会。
“怕死的都给老子滚蛋!”
“咱们独立团,就没有一个孬种!”
“给老子捅!”
“狠狠地捅!”
李云龙的怒吼声,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日军的残部,本就是强弩之末,靠着一股悍勇之气在支撑。
现在,他们遇上了李云龙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和他带领的这群同样疯狂的士兵。
最后的那点锐气,被迅速消磨干净。
冲锋的阵型被彻底打乱,陷入了各自为战。
整个一营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泥潭。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鲜血。
一营的战士们,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死死挡住了敌人最后的疯狂。
亮剑精神,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佐佐木道一也杀红了眼。
他的骑兵军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血污和硝烟,狼狈不堪。
他挥舞祖传的太刀,接连砍翻两名冲到他跟前的八路军士兵。
作为从小接受严格武士道训练的贵族,他的剑术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瞬,一股凌厉的杀气锁定了自己。
他猛地抬头。
在混乱的战场中央,一个满脸煞气,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的八路军军官,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饿狼。
那人,正是李云龙。
砍翻了身边最后一个鬼子后,李云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将官服,与众不同的佐佐木。
两人的目光,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狠狠地撞在一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用手里的砍刀,遥遥地指向了佐佐木。
第40章 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楚云飞的震惊!
李云龙和佐佐木的对峙,让周围血腥的搏杀都慢了下来。
两人身边,被下意识地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这场将对将的对决上。
佐佐木道一剧烈喘息着,双手紧握那柄祖传太刀,摆出一个标准的剑道起手式。
眼神冰冷。
作为帝国陆军的少将,骑兵旅团的旅团长,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即便战败,他也要以武士的方式,死在与敌将的对决中。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架势,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单手提着沉重的大砍刀,刀尖斜斜指向地面,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却让佐佐木一阵心悸。
“小鬼子,报上名来!”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佐佐木听不懂中文,但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用生硬的日语回应道:“大日本帝国陆军少将,佐佐木道一!”
“叽里呱啦说你娘的鸟语呢!”
李云龙压根没耐心听他废话。
他猛地爆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颗炮弹,朝着佐佐木猛冲过去。
手中的大砍刀,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以力劈华山之势,直直地朝着佐佐木的脑袋砍去。
这一刀,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一个狠。
佐佐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直接、狂暴。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他不敢硬接。
他的剑术精湛,讲究技巧和速度。
电光火石之间,他脚下一个滑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刀。
大砍刀重重劈在地上,砍进泥土半尺深,溅起一片尘土。
就在李云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佐佐木抓住了机会。
他手腕一翻,手中的太刀如一道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刺向李云龙的肋下。
这一招,又快又毒。
然而,李云龙的战斗经验,远非他这种道场里练出来的剑客可比。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根本不去看那刺来的刀,而是猛地一收刀柄,用厚重的刀身,狠狠地向后一撞。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佐佐木的太刀被结结实实地挡住。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佐佐木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他心中大骇。
对方的反应和力量,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击不中,两人迅速分开,再次对峙。
李云龙将砍刀从土里拔出,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有点意思。”
佐佐木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生平最强的对手。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出身的高手。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瞬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佐佐木的招式更加精妙,他的每一次出刀,都角度刁钻,直指要害。
但李云龙的刀法,虽然看起来大开大合,破绽百出,却充满了沙场磨练出的杀气和狠劲。
每一刀,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好几次,佐佐木的刀锋都差点划破李云龙的喉咙,但都在最后关头,被李云龙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挡了回去。
李云龙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而佐佐木,也被李云龙那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和军官决斗,而是在和一头疯起来连自己都咬的野兽搏命。
又一次凶险的交锋后,李云龙故意卖了个破绽。
他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胸前空门大开。
佐佐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将全身力量都灌注在太刀上,用尽全力,一刀刺向李云龙的心脏。
他要用这一刀,终结这场该死的战斗。
然而,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及李云龙胸口的那一刻。
他看到,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残忍的笑容。
不好!
上当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佐佐木的脑海中闪过。
李云龙已经动了。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锋利的太刀,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刀刃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军装。
剧烈的疼痛,让李云龙的脸都扭曲了。
但他却在笑。
他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锁住了佐佐木的太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大砍刀,以一个佐佐木完全没想到的诡异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地撩向佐佐木的脖子。
以伤换命!
这是最惨烈,也是最有效的打法。
佐佐木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疯狂,如此狠辣。
他想抽刀回防,但太刀被对方的肩胛骨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他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大砍刀,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刷!”
一道血线,在佐佐木的脖颈上出现。
紧接着,一颗带着惊愕和恐惧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泉,晃了两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随着佐佐木的死亡,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或跪地投降,或转身逃跑,但最终都被愤怒的独立团战士们,一一砍翻在地。
野马川之战,以独立团的大获全胜,落下了帷幕。
李云龙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走到佐佐木的尸体旁,一脚将那具无头的尸体踹翻。
他捡起那把做工华丽的指挥刀,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什么狗屁名将之花,到了阎王爷那儿,照样是坨牛粪。”
战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晋西北。
晋绥军,三五八团指挥部。
楚云飞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战报,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全歼日军一个常设联队,击毙其大佐指挥官。
紧接着,又以极小的代价,几乎全歼了日军王牌第一骑兵旅团,阵斩其少将旅团长。
这辉煌的战绩,就算是中央军的王牌德械师,也未必能做到。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支八路军的,名不见经传的独立团。
许久,他才放下战报,对身边的副官方立功沉声说道。
“立功兄,看来我们都小看天下英雄了。”
方立功也是一脸凝重。
“团座,这个独立团,打法诡异,战斗力更是强得可怕。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那个李云龙,勇则勇矣,但背后一定另有高人指点。”
楚云飞点头,他拿起另一份情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李逍遥。
“备一份厚礼。”
楚云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黑云寨的方向。
“我想,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传奇的李团长,还有他背后那位,真正的李逍遥了。”
第41章 打赢了,但睡不着!未来的路在何方?
野马川的枪声彻底哑了。
胜利的欢呼炸响过一阵,很快又被另一种沉闷吞没。
空气里,血腥气和硝烟味搅在一起,浓得呛人,熏得嗓子眼发干。
赵刚正指挥着战士们,清理这片刚被鲜血浸透的河谷。
战士们一言不发,收殓着牺牲弟兄的遗体,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他们。
担架队在阵地上来回跑,把伤员一个个抬下去。卫生员们忙得焦头烂额,才一会儿工夫,伤药和绷带就见了底。
李逍遥没下去。
他就站在山顶的指挥所前,安静地看着山下,看着战士们把一具具盖着军装的身体抬上大车,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疼得打滚的伤员。
野马川,独立团赢了。
一个团的兵力,端掉日军一个精锐骑兵旅团,还阵斩了少将旅团长佐佐木到一。
这战绩传出去,整个华北都得抖三抖。
可李逍遥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脚边的弹药箱上,放着一份刚送上来的伤亡报告,风吹得纸角哗哗响。
纸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戳心窝子。
这一仗,独立团伤亡过五百人。
李云龙的一营,负责正面硬扛佐佐木的亡命冲锋,伤亡最重。
整个营几乎被打残了一半,好几个连的架子都散了。
李逍遥的视线,挪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李云龙就坐在那儿,几个卫生员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肩膀上的伤。
那把缴获来的佐佐木指挥刀,就扔在他脚边。
他破天荒地没有咋咋呼呼吹牛,也没骂骂咧咧地喊疼。
他就那么低着头,由着卫生员用剪刀剪开他那身被血浸透的军装,露出那个被太刀捅穿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一个老兵递了根烟过去,他接了,叼在嘴里,半天也没点火。
李逍遥走了过去。
卫生员们见了他,都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继续。”
李逍遥摆摆手,让他们别管。
他蹲在李云龙跟前,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紫一块的脸。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李云龙才抬起头,一双熬红了的眼睛看着李逍遥,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像是破锣。
“团长,我的一营,这回……”
话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清楚。
李逍遥摸出火柴,划着了,凑到李云龙嘴边,帮他把烟点上。
火星在昏暗的天色里闪了一下。
李逍遥这才开口。
“老李,这一仗,你打得不赖,是条汉子。”
李云龙猛地嘬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个屁!”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烦躁。
“要不是你给老子在后头兜着,老子这回就把整个一营都撂在这儿了。”
“打赢了,就是好。”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
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一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严肃。
“但我不希望,往后每一次打仗,都得让弟兄们拿命去换。”
李云龙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李逍遥。
“咱们独立团的兵,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他们的命,金贵。”
李逍遥的视线越过李云龙,望向山下那片忙碌的战场。
“咱们的命,得用在更值钱的地方,不是用胸膛去跟鬼子的马刀硬碰硬。”
李云龙不吭声了。
他狠狠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那股子辛辣的烟味,似乎才能压下心里的憋闷。
他打了半辈子仗,信的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信的就是刺刀见红。
可今天,李逍遥这几句话,像一把锤子,把他过去那些念头,敲出了一道裂缝。
是啊,要是火力够猛,要是战术对头,谁他娘的愿意让自己的兵,用身子去堵鬼子的刀口。
“我明白了。”
半晌,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后跟碾灭。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那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里,第一次多了点服气。
“往后怎么打,你定。老子听你的。”
李逍遥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先把伤养好。一营,我给你补满。武器装备,给你换最好的。”
“接下来,硬仗多着呢。”
深夜。
黑云寨的临时指挥部,油灯的火苗安静地跳着。
李逍遥一个人,杵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野马川的地形被完整地复刻出来,上面插满了红蓝小旗。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钟头。
脑子里,把白天那场仗的每个细节,翻来覆去地嚼。
从地雷的起爆时间,到铁丝网的阻拦效果。
从交叉火力的覆盖面,到炮兵支援的效率。
最后,画面定格在李云龙一营那片血肉横飞的白刃战场上。
虽然赢了,但赢得太悬,代价也太大了。
佐佐木最后的亡命一搏,差一点就撕开了一营的防线。
要不是李云龙拼了命剁了佐佐木的脑袋,要不是一营的战士们用人命把口子堵上,战局的走向,还真不好说。
光有超前的战术和不怕死的血性,不够。
这个时代的战争,说到底,是钢铁和火焰的比拼。
部队需要更猛的火力,需要更科学的训练,需要更结实的工事。
只有这样,才能在往后的仗里,让更多的弟兄活下来。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画着什么。
画的不是战术图,而是一些草图。
有关于如何改进现有的迫击炮,提升射程和威力的构想。
有关于如何建立一套标准化的单兵战壕和机枪掩体构筑体系的草案。
甚至,还有关于如何建立一套士官培养制度,把战斗经验系统地传下去的初步框架。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或许没人能懂。
但李逍遥清楚,这才是独立团,乃至整个八路军,未来的路。
“还没睡?”
赵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走了进来。
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李逍遥画的那些图,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信任。
“打了一天,不累?”
“睡不着。”
李逍遥放下铅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指着沙盘上一营阵地那块,上面密密麻麻代表伤亡的标记。
“老赵,你说,咱们打仗,图个啥?”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也沉默了。
他看着李逍遥疲惫的样子,低声说:“图咱们的后辈,不用再打仗。图这片地上的人,能挺直腰杆活。”
“是啊。”
李逍遥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以,咱们这些带兵的,担子更重。”
“不光要打赢,还得想办法,让跟着咱们的弟兄们,能活到胜利那天。”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熬得通红,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看懂这个搭档了。
他身上,没有李云龙那种张扬的匪气,也没有丁伟那种内敛的精明。
他更像一个背着沉重包袱的赶路人。
他想的,永远比别人更远。
“牺牲,总是难免的。”
赵刚的声音很轻。
“但我们可以让牺牲,变得更有价值。”
“对。”
李逍遥点了点头。
“用技术,用战术,用咱们能用上的一切法子,去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疙瘩,大口地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想更多的事。
赵刚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次缴获的战利品里,有样东西挺麻烦。”
“什么?”
“马。”
赵刚走到沙盘边上,指着一片空地。
“除了伤得太重和被打死的,咱们缴获了鬼子完好的东洋战马,足足五百多匹。另外,还有三百多个活的骑兵俘虏。”
“这么多马,每天光吃草料就是个天文数字,咱们根据地可养不起这么多金贵的玩意儿。”
“还有那些俘虏,怎么弄?都是骑兵,放了,就是放虎归山。杀了,又不合政策。”
这问题,确实麻烦。
李逍遥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五百多匹战马”的数字上,眼睛里,却慢慢地透出一道光。
一道让赵刚有些熟悉的,猎人发现新猎物的光。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晋西北广袤的山区和平原,嘴角勾了起来。
养不起?
谁说要养着了?
这批巨大的战利品,不是累赘。
它将是独立团下一次脱胎换骨的本钱。
第42章 孙德胜,骑兵营长!
“我决定,成立独立团骑兵营。”
团部会议上,李逍遥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就炸了。
“骑兵营?我没听错吧团长?”
李云龙第一个蹦了起来,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激动扯得他直咧嘴。
“他娘的,这个我赞成!咱们要是有了自己的骑兵,那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碰上鬼子的马队,就不是咱们的脚丫子跟马蹄子赛跑,是马蹄子碰马蹄子了!”
孔捷和丁伟也都是一脸兴奋。
作为指挥员,他们太清楚一支骑兵部队,对机动性的提升有多大了。
那意味着更快的支援,更广的侦察,更强的突击。
“可是,团长。”
政委赵刚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咱们都是步兵,没几个会骑马的。那些俘虏的伪军骑兵,思想上靠得住吗?而且,养马的消耗太大了,咱们的后勤,撑得住?”
赵刚的担忧,也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组建骑兵营,听着好,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李逍遥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首先,是人的问题。咱们独立团的战士,肯吃苦。不会骑马,可以学。我给一个月的时间,从各营挑身体最好的兵,必须学会骑马打仗。”
他的指挥杆在俘虏营的位置点了点。
“至于那些俘虏,得分开看。里头有一部分是以前东北军的老兵,被小鬼子收编的,对鬼子有国仇家恨。这部分人,经过教育和甄别,可以当咱们骑兵营的教官。”
“那些死心塌地的汉奸,就让他们去养马,去干苦力。”
“其次,是后勤。”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
“养马确实费钱,所以,咱们的骑兵营,不能像鬼子那样,当宝贝供着。”
“咱们的骑兵,要以战养战。他们的马料,他们的装备,都得从敌人那儿抢。骑兵营从成立那天起,就要当一把主动出鞘的刀,不是等着咱们喂的看门狗。”
李逍遥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李云龙听得浑身发热,一拍大腿。
“说得好!就该这么干!要我说,团长,这骑兵营的营长,你看我怎么样?”
“你?”
李逍遥斜了他一眼。
“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营长吧,骑兵营,我已经有人选了。”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营副营长孙德胜身上。
孙德胜,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石头。
老红军出身,打起仗来不要命,尤其擅长冲锋,在一营里,是除了李云龙,公认的头号猛人。
“孙德胜!”
“到!”
孙德胜猛地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我命令你,出任独立团骑兵营第一任营长。”
李逍遥看着他,声音沉稳。
“给你一个月,从全团挑三百个兵,把这个骑兵营的架子给我搭起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打仗的部队。有没有问题?”
孙德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怕,是激动。
他做梦都想带着一支骑兵冲锋。
“报告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扯着嗓子吼道,声音洪亮。
决定一下,整个独立团都动了起来。
孙德胜果然是块好料,挑人,训练,搞得有声有色。
他从俘虏的伪军里,挑出个叫王大疤瘌的老兵当副手。
那王大疤瘌是以前张作霖手下的老骑兵,马术精湛,对小鬼子恨之入骨,只是时运不济才当了伪军。
现在有了机会,他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真心实意地帮着孙德胜训新兵。
黑云寨外的空地上,开辟出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新兵们从最基础的上马下马开始练,没几天,屁股就都磨破了皮,疼得呲牙咧嘴。
但没一个人叫苦。
一想到能骑着高头大马追着鬼子砍,这点疼,算个屁。
李逍遥也没闲着。
他亲自给骑兵营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训练大纲。
这套大纲,把孙德胜和王大疤瘌这些老骑兵,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骑兵就是排队,冲锋,砍人。
可李逍遥的大纲里,却把骑兵分成了好几个战术用途。
有负责远程侦察和渗透的“游骑兵”。
有负责快速穿插,撕裂敌人阵型的“突击骑兵”。
甚至还有专门带炸药,对敌人关键目标进行爆破的“工兵骑兵”。
大纲里,还详细讲了骑兵在山地、平原、城镇等不同地形下的打法。
怎么利用机动力迂回包抄。
怎么在运动中开枪射击。
怎么跟步兵、炮兵协同作战。
这一套全新的,成体系的骑兵战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王大疤瘌看着那份大纲,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的乖乖,要是早二十年,咱们东北军有这套打法,小鬼子当年哪能那么容易得手!”
孙德胜更是把那份大纲当成了宝贝,天天抱着研究。
他这才明白,团长让他当这个营长,不是只让他带弟兄们冲,而是要让他带出一支完全不同的新型骑兵。
骑兵营成立那天,三百多名新兵骑在马上,虽然姿势还有些生疏,但一个个都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李逍遥亲自给骑兵营授旗。
他看着孙德胜,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朝气的脸,高声说道。
“以前,是咱们的两条腿,追鬼子的四个蹄子。跑不过,追不上,憋屈!”
“现在,咱们也有四个蹄子了!”
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我要求你们,不但要跑得和鬼子一样快,还要比他们更狠,更刁!”
“你们是独立团的拳头,是插向敌人心脏的一把快刀!我希望有一天,敌人听到你们的马蹄声,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要让‘独立团骑兵营’这六个字,成为敌人的噩梦!”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三百多名骑兵同时举起手里的马刀,发出震天的呐喊。
那股子彪悍的气势,已经有了雏形。
独立团,从此有了自己的“铁脚板”和“飞毛腿”。
部队的战术选择和机动性,得到了质的飞跃。
就在独立团上下都沉浸在实力提升的喜悦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黑云寨。
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的副官孙铭,带着一个排的卫兵,押着十几辆大车,来到了独立团的驻地外。
“孙副官,别来无恙啊。”
李云龙亲自出来迎接,皮笑肉不笑。
“楚云飞这是发了什么财?给咱们送这么一份大礼?”
孙铭下了马,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对着李云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团长,别来无恙。孙某此次前来,是奉我们楚团长的命令。”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那些大车。
“这里是五万发中正式步枪弹,一千颗德造长柄手榴弹,还有五十箱牛肉罐头。是我们楚团长,对贵军野马川大捷的一点心意。”
李云龙一听,眼睛都直了。
五万发子弹!五十箱牛肉罐头!
这楚云飞,手笔可真不小。
孙铭顿了顿,目光越过李云龙,看向他身后的李逍遥和赵刚,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另外,我们团座久慕独立团李逍遥团长威名,特备下薄酒,想请李团长移步一叙,共商抗日大计。”
第43章 来自平安县的急电!李逍遥与楚云飞!
李云龙一听楚云飞指名道姓要请李逍遥,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李逍遥拉到一边,压着嗓子嘀咕。
“他娘的,这楚云飞安的什么心?又是送礼又是请客的,该不是想摆鸿门宴,挖咱们的墙角吧?”
“老李,你想多了。”
李逍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云飞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再说了,他真想动手,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赵刚也点了点头。
“楚云飞这个人,我了解一些。黄埔的高材生,心气高,但民族大义还是有的。他这次来,应该是真心想结交我们,或者说,是想结交你。”
李逍遥看着远处三五八团那壁垒森严的防区,目光深邃。
野马川这一战,彻底打响了独立团的名头。
也让楚云飞这样的人物,不得不重新审视身边的这支八路军。
“去,为什么不去。”
李逍遥做了决定。
“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楚团长,看看晋绥军的王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那俺跟你一块儿去!”
李云龙立马说。
“不行。”
李逍遥摇了摇头。
“你目标太大,去了反而说不清。我和老赵去就行,带一个警卫排。”
“这……”
李云龙还想再争,被李逍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放心,在晋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能把咱俩怎么样。”
第二天,李逍遥和赵刚,在孙铭的引领下,坦然前往三五八团的团部。
三五八团的团部设在一个叫大孤镇的地方,工事修得有板有眼,明哨暗哨,犬牙交错,一看就是德国顾问的手笔,比独立团的黑云寨不知道正规了多少倍。
车队还没到镇口,就看见楚云飞带着一群军官,早已在路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官服,脚上的马靴擦得锃亮,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云飞兄,久仰大名!”
李逍遥翻身下马,主动伸出手。
“逍遥兄,幸会幸会!”
楚云飞也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李逍遥的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野马川一战,贵军打得是惊天动地,荡气回肠!以劣势装备,全歼日寇精锐骑兵旅团,斩其将旗,此等功绩,我辈军人,叹服不已!”
“云飞兄过誉了,侥幸而已。”
两人见面,没有太多客套,一番寒暄之后,直入主题。
三五八团的作战室里,楚云飞亲自为李逍遥和赵刚沏茶。
作战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
“逍遥兄,请。”
楚云飞将茶杯递给李逍遥。
“实不相瞒,野马川一战后,云飞与麾下参谋,曾数次复盘此战。对于逍遥兄构筑的立体防御体系,尤其是那壕沟与铁丝网的运用,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指着地图上野马川的位置,神情专注。
“此战术,看似简单,实则抓住了骑兵最大的弱点,就是对地形的依赖。一旦速度优势无法发挥,骑兵便与步兵无异,甚至更为脆弱。不知逍遥兄,是从何处学得如此精妙的战法?”
这才是楚云飞最想问的。
一个八路军的指挥官,怎么会懂德军在一战索姆河战役中才大规模应用的战术。
李逍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然一笑。
“云飞兄,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打仗打多了,见过的死人多了,自然就会琢磨,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兵,少死几个。”
这个回答,让楚云飞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军事学院的高深理论,没想到却是如此朴素的一句话。
但正是这句话,让他对眼前的李逍遥,又高看了一层。
这是一个真正的,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军人。
两人的话题,很快从战术层面,上升到了对整个华北战局的探讨。
从日军的兵力部署,到阎锡山晋绥军的战力,再到中央军的战略意图。
楚云飞惊讶地发现,李逍遥的战略眼光,丝毫不亚于自己,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看得更远,更透。
尤其当两人聊到世界战局时,李逍遥更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如今德国人在欧洲玩的那套‘闪电战’,把坦克和飞机拧成一股绳,对传统的阵地战是颠覆性的打击。小鬼子一向以德为师,恐怕很快就会把这套战术,搬到中国战场上来。咱们的脑袋,不能还停留在挖战壕上啊。”
“闪电战”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楚云飞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黄埔高材生,他当然关注世界军事动态,但理解绝没有李逍遥这么深刻和超前。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除了欣赏,已经多了一丝敬重。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不仅是个优秀的战术家,更是一个具备顶尖战略素养的帅才。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军事聊到民生,从历史聊到未来,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赵刚在一旁,含笑不语。
他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中也是感慨。
若不是阵营不同,这两人,或许真能成为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午宴上,楚云飞亲自举杯。
“逍遥兄,赵政委。”
他的神情无比郑重。
“党派之争,乃兄弟阋墙。日寇入侵,则国难当头。云飞虽为党国军人,但首先是中国军人。”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能与逍遥兄这等豪杰并肩杀敌,实乃人生幸事!云飞敬二位一杯!”
李逍遥和赵刚也举杯回敬,同样一饮而尽。
有些话,不必说透,都在酒里了。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党派之别,只有同为抗日军人的惺惺相惜。
正当三人相谈甚欢时,一名参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团座!紧急军情!”
楚云飞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放下电报,看向李逍遥,眼神变得凝重而锐利。
“逍遥兄,看来我们联手抗敌的机会,比预想中来得要快。”
他将电报递了过去。
“日军在平安县城,有大动作。”
第44章 联手!攻打平安县!
楚云飞接过电报,脸上那点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薄薄的电报纸上迅速扫过,屋子里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就凉了下来。
放下电报,他的视线从纸上移开,直直地落在李逍遥身上。
那份惺惺相惜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面对战机时才有的锋芒。
“逍遥兄,看来我们联手抗敌的机会,比想的要快。”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将那份电报推了过去。
李逍遥接过,赵刚也凑了过来。
电报上的字不多,内容却像一块石头,砸得人心头发沉。
日军在平安县城,有大动作。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平安县。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了。
楚云飞没等他们发问,已经转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重重地戳在晋西北区域的中心。
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地方。
“平安县。”
楚云飞的声音低沉。
“这里,是日军在这片防区的心脏,是他们最重要的后勤中转站,也是周边所有据点的指挥枢纽。”
指挥杆在地图上敲了敲,发出闷响。
“它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我们和你们两家防区的结合部,让我们彼此无法顺畅呼应,做什么都碍手碍脚。”
赵刚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颗钉子谁都想拔,可它是钉在铁板上的钢钉。
平安县城墙高大,工事坚固,里头常年驻扎着日军一个加强大队和大量伪军,火力配置远超普通据点。
想打它,凭八路军现有的家当,跟拿脑袋撞墙没区别。
“云飞兄,这情报是说?”
李逍遥开口,他的关注点,在于“大动作”三个字。
楚云飞的指挥杆,顺着平安县往外画了一个圈。
“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情报,由于周边省份战事吃紧,华北方面军正在调兵。驻守平安县的日军主力,三天前,被抽走一个步兵中队和炮兵小队,增援东边。”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现在的平安县城,防御力量正处在前所未有的空虚期,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说到这,他转过身,灼灼地看着李逍遥和赵刚,不再掩饰。
“所以,云飞今日斗胆,向二位提一个建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希望,我晋绥军三五八团,能与贵军独立团联手,趁此良机,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一举攻克平安县城!”
“拔掉这颗钉子,彻底打通我们两片防区的联系!”
此言一出,作战室里的空气都紧绷了。
赵刚的脸色变了。
攻打县城?
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已经超出了八路军现阶段的作战能力范畴,是我军最薄弱的一环。
一旦打成消耗战,以独立团的家底,就算最后能啃下来,恐怕也得被打残。
“云飞兄,这个提议,是不是太冒险了?”
赵刚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攻坚战非我军所长,平安县城虽兵力空虚,但防御工事仍在,强攻之下,我军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楚云飞没有反驳,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的李逍遥。
他清楚,真正能做决定的,是这个年轻人。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安县城的位置上轻轻划过。
风险,巨大。
独立团刚经历野马川大战,伤亡不小,新兵还没形成战斗力。
骑兵营也才组建,还在磨合,派不上大用场。
用步兵去仰攻高墙,是军事理论里最蠢的打法。
但,机遇,同样巨大。
打下平安县,意味着独立团将获得一个完整的县城作为根据地,获得城里所有的物资,粮食,药品。
意味着能彻底掌握晋西北战场的主动权,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出击。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将彻底打出独立团的威名,震慑整个华北的日伪军,极大地鼓舞民心士气。
这笔买卖,值得赌。
而且,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记得,在原来的轨迹中,李云龙也打了平安县。
但那一战,是在极其被动和仓促的情况下,为了救自己的老婆,一时冲动发起的。
那一战,打成了四面开花的大混战,虽然最后也赢了,但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部队都被卷了进来,代价极其惨重。
现在,历史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将这次被动的,混乱的战斗,变成一次主动的,精心策划的战役的机会。
一股惊人的光彩,从他眼中迸发。
那是一种棋手看到制胜棋局时,无法抑制的战意。
他抬起头,迎上楚云飞期待的视线,嘴角勾起。
“云飞兄,你这个提议,我李逍遥,接了。”
“老李!”
赵刚大惊。
李逍遥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楚云飞,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逍遥兄请讲。”
楚云飞精神一振。
“主攻的任务,必须交给我们独立团。”
这句话,让楚云飞和赵刚同时愣住了。
在楚云飞想来,三五八团装备精良,有炮营,理应承担主攻。
让装备落后的八路军去啃城墙,不合常理。
赵刚更是急了,这简直是把全团最精锐的部队往火坑里推。
李逍遥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云飞兄,我知道你的三五八团是精锐,装备好,训练有素,打县城,我们八路军是外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但打鬼子,我们是内行。”
“这块最硬的骨头,就让我们独立团来啃。”
他走到地图前,指挥杆在平安县外围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好几个日军据点。
“我不需要云飞兄你插手攻城,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把你的三五八团,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地钉在平安县的外围,替我把这些地方可能来援的狗,全都拦住,一只也别放进来搅局!”
“我要这平安县,变成一座孤城!”
楚云飞看着李逍遥,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胸口一阵翻腾。
他终于明白,对方不是疯了,而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要把这场仗,打成一场围点打援。
自己负责打援,他负责攻坚。
这是何等的魄力!
楚云飞胸中的热血,也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好!”
“逍遥兄快人快语,云飞佩服!”
他挺直胸膛,对着李逍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以三五八团团长的名誉保证,只要我楚云飞还有一个兵,就绝不让一个鬼子,突破我的防线!”
第45章 总攻开始!血战平安!
夜色如墨,将平安县城紧紧包裹。
城外,数不清的黑影在田埂间,在沟壑里,无声潜伏。
独立团和三五八团的战士们,像两把巨大的钳子,已经死死扼住了这座县城的咽喉。
所有的部队,都在几个小时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到了预定攻击位置。
李逍遥的指挥部,设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高地。
他举着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日军巡逻队提着马灯来回走动的身影。
城内,一片死寂。
“各单位报告准备情况。”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对着步话机冷静地问。
“一营就位!”
“二营就位!”
“三营就位!”
一个个沉稳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李逍遥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分针,秒针,在黑暗中缓缓重合。
午夜十二点。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指挥员的耳朵里。
“我命令,总攻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死寂的夜空被骤然撕裂。
“开炮!”
部署在城外的独立团炮兵营,率先发出了怒吼。
十几门迫击炮和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平安县的城墙和城楼,狠狠砸了下去。
轰!轰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县城各处炸响。
火光冲天,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日军的城防工事在爆炸中颤抖,砖石和泥土被高高掀起。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城。
总攻的信号,打响了。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城东主攻方向,李云龙一把扔掉耳朵上塞着的棉花团,从掩体里一跃而起,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指挥的一营,承担着最艰巨的攻城任务。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的战士扛着云梯,抬着炸药包,从藏身的沟壑里,草丛中,一跃而起,像黑色的潮水,朝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发起了第一轮冲锋。
城墙上,日军的反应也极快。
短暂的混乱过后,一个个机枪火力点,开始疯狂地喷吐火舌。
“哒哒哒哒!”
“咚!咚!咚!”
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
密集的子弹和榴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子弹打在泥土里,溅起串串尘土。
子弹打在战士们的身上,爆开团团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还没跑到一半,就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机枪!给老子压制住城头的火力!”
李云龙双眼通红,亲自抱着一挺轻机枪,架在临时挖出的土堆上,对着城楼上的一个机枪巢,疯狂扫射。
“给冲锋的弟兄们,打开一条路!”
一营的战士们,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一批人倒下,后面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补上。
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冒着枪林弹雨,继续向前冲。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的防御工事修得太坚固了。
城墙上的每一个火力点,都经过精心设计,彼此之间可以形成交叉火网,几乎没有射击死角。
独立团的几次冲锋,都在距离城墙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凶猛的火力硬生生打了回来。
云梯被子弹打得粉碎。
抬着炸药包的战士,还没靠近城门,就被精准的掷弹筒炸得四分五裂。
城墙下,躺满了独立团战士们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惨烈无比。
“狗日的!”
李云龙打空了一个弹匣,狠狠地把滚烫的机枪往地上一摔,气得破口大骂。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就像一拳头一拳头地砸在铁板上,除了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对敌人根本造不成致命的伤害。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战士,抱着一个巨大的炸药包,利用炮火爆炸的烟尘做掩护,奇迹般地冲到了东门城门底下。
他叫王根生,入伍才半年的新兵,平时话不多。
城楼上的日军发现了他,几挺机枪的火力瞬间集火过来。
噗噗噗!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身上,后背上爆出一连串的血花。
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却死死抱着怀里的炸药包,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炸药包稳稳地放在了厚重的城门下,然后艰难地转过身,拉开了导火索。
嗤嗤嗤……
引线燃烧,冒出白烟。
他看着远处冲锋的部队,看着自己连长的方向,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带血的,憨厚的微笑。
仿佛在说,连长,俺的任务,完成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根生!”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没等他喊出声,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轰隆!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整个城门。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和铁片飞上了半空。
城门楼上的日军,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掀翻了一大片。
战斗,似乎出现了转机。
然而,就在独立团的战士们准备顺着这个缺口冲进去的时候。
更让他们心头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日军早有准备,在城门后,用沙袋和石块,堆起了一堵更高的,布满了射击孔的内墙。
缺口刚刚出现,几十挺轻重机枪就从那些射击孔里伸了出来,喷吐出更加密集的火舌。
刚刚冲到门口的几十名战士,瞬间就被这道火墙吞没,成片地倒下。
战斗,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独立团虽然士气高昂,悍不畏死,但在敌人绝对的防御优势和强大的火力面前,伤亡在飞速地扩大,却始终难以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平安县城,像一只缩在壳里的铁王八,让独立团的攻势一次又一次地受挫。
与此同时,城外。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也与从周边据点赶来增援的第一波日军,交上了火。
枪炮声在平安县的外围此起彼伏,同样打得异常激烈。
楚云飞信守承诺,死死地将援军挡在了外面,为独立团的攻城减轻了巨大的压力。
但城门,依旧久攻不下。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断有通讯兵跑进来,报告着最新的伤亡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李逍遥的心上。
他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都被他踩出了一条印子。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用人命去填了。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最后能赢,一营也得被打光。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拿起步话机,接通了炮兵营的线路。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好了没有?”
第46章 意大利炮,开炮!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团长,你那玩意儿再不拉上来,老子的一营就得全撂在这儿了!”
步话机里,传来李云龙嘶哑的,压着怒火的吼声。
他的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让人窒息。
东门的那个缺口,已经被双方的尸体快要堵上。
每一次冲锋,都是拿人命去填。
李逍遥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抱怨。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用人命去堆,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
而现在,他手里还握着一张真正的王牌。
“命令,炮兵营二连,将‘大家伙’,立刻推进到三号预设阵地。”
李逍遥对着步话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是!”
炮兵营长王承柱的声音,从电波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很快,在后方的炮兵阵地上,四门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外形粗壮的火炮,被十几名炮兵费力地推了出来。
这正是当初从黑云寨谢宝庆那儿缴获来的,四门九四式山炮。
在野马川之战中,这些山炮因为射程和威力的问题,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但现在,用来对付固定的城防工事,它们将成为最致命的铁拳。
炮兵们迅速地将这四门山炮,推进到距离城墙不到一千米的一处隐蔽炮击阵地。
这里是李逍遥在战前,利用地图和实地勘测,亲自选定的最佳炮击位置。
既能保证足够的射击精度,又恰好处于城内日军大部分迫击炮的射程之外。
李逍遥放下步话机,对身边的赵刚说了一句:“老赵,你在这儿盯着,我亲自过去一趟。”
说完,他不顾警卫员的阻拦,带着几个人,猫着腰,迅速地赶往炮兵阵地。
当他赶到时,炮兵营长王承柱正指挥着士兵们,紧张地进行射击前的最后准备。
“团长!”
看到李逍遥亲自过来,王承柱又惊又喜。
李逍遥点了点头,直接走到一门山炮前,拿起标尺,亲自开始校正射击诸元。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嘴里报出一连串复杂的数字。
“方位角三二五,高低角四一五,三号榴弹,瞬发引信。”
王承柱和几个老炮手都听傻了。
他们打炮,更多是靠经验和感觉,打几发试射,然后根据弹着点修正。
像李逍遥这样,直接报出精确到毫厘的射击参数,他们是头一次见。
“团长,这……能行吗?要不,咱们先打一发看看?”
王承柱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时间试射。”
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抬起头,用望远镜看向远方黑黢黢的城楼轮廓,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我们的炮兵阵地一旦暴露,马上就会招来鬼子的炮火反制,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大的火力。”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王承柱,眼神锐利。
“目标,平安东门城楼,以城楼中轴线为基准,四门炮火覆盖,三轮急速射。”
“我不要你把它炸塌,我要你把它给我炸平了!”
“是!”
王承柱被李逍遥的气势所慑,再也不敢有任何怀疑,立刻大声应道。
果然,就在独立团的炮兵阵地完成部署的同时。
城楼上的日军指挥官,也通过观察哨,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八嘎!是支那人的重炮阵地!”
一名日军大尉惊恐地叫了起来。
“命令迫击炮中队,立刻对那个坐标进行火力覆盖!快!”
几分钟后,日军城内的迫击炮开始零星地开火。
咻!咻!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在独立团炮兵阵地的周围。
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大量的泥土,一块弹片划过,一名正在搬运炮弹的年轻炮兵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了下去。
“别管它!快!装弹!”
王承柱红着眼,大声地咆哮着。
炮兵们顶着敌人的炮火,以最快的速度,将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塞进了炮膛。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备完毕!”
“四号炮准备完毕!”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纹丝不动。
当他看到四门炮都昂起了炮口,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开炮!”
“开炮!”
王承柱挥下令旗。
下一秒,四门山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轰!
炮口喷吐出巨大的火焰,粗大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
四发七十五毫米口径的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旋转着,像四把复仇的铁锤,精准地砸向了平安县的东门城楼。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在短短半分钟内,十二发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接连不断地落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整个战场,都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片夜空。
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坚固的东门城楼,在连续的,精准的炮击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
砖石,木梁,连同上面的日军和机枪,在一瞬间被炸得土崩瓦解,化为漫天的烟尘和碎片。
那个让独立团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坚固堡垒,那个让李云龙束手无策的机枪巢,就这样,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城楼上,日军的机枪火力,瞬间哑火。
爆炸的巨大冲击波,甚至让几百米外的战士们,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呆了。
李云龙从战壕里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几秒,他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狂喜,瞬间涌上了他的脸。
他猛地从战壕里跳了出来,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城楼垮啦!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杀进县城,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杀啊!”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独立团的战士们,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们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从尸体堆里,一跃而起,像开闸的洪水,呐喊着,朝着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缺口,猛冲过去。
炮兵阵地上,李逍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硝烟和火光,映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脸震撼的炮兵营长王承柱,平静地说道:
“记住这个感觉。”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发展炮兵的原因。”
“真理,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第47章 丁伟的穿插战术! 日军防线,崩溃!
炮兵阵地上空,李逍遥那声“开炮”的嘶吼余音未绝。
下一秒,平安县东门的上空,就被一团团接连炸开的巨大火球彻底点燃。
轰隆!轰隆隆!
半分钟不到,十二发七十五毫米榴弹,不分先后,一头扎进了那座浸满独立团鲜血的城楼。
地动山摇。
坚固的青砖结构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崩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紧随其后的密集爆炸,让整座城楼猛地向内一瘪,随即彻底解体。
砖石、木梁、沙袋、连同城楼上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日军机枪手,被一股脑儿地卷进冲天的烟尘和火焰,化为齑粉。
那个让一营伤亡数百人的火力堡垒,那个让李云龙气得砸枪的硬骨头,就这么被粗暴地从地面上直接抹掉了。
城墙上,原本撕裂夜空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爆炸的恐怖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灼热的弹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趴在几百米外阵地上的战士们,都感到一股热风糊脸,脚下的大地筛糠般抖个不停。
骇人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云龙从临时挖的掩体里探出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熊熊烈火的废墟,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身边的战士们,也都忘了开枪,忘了隐蔽,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跟见了神仙下凡没两样。
“他娘的……”
几秒钟后,李云龙第一个回过神。
一股子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脑子。
他猛地从掩体里蹿了出来,手里的驳壳枪冲着天“砰砰”就是两枪,扯着那已经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城楼垮啦!给老子冲!”
“一营的!都给老子爬起来!杀进县城!给王根生报仇!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杀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喊声,压过了炮弹的余响,压过了伤员的呻吟。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喷发。
所有的战士,都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从战友的尸体旁,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开闸的洪水,呐喊着,朝着那个被炮火和炸药包共同撕开的,巨大的,仍在燃烧的缺口,猛冲过去。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战士们潮水般涌入平安县城。
可短暂的狂喜之后,迎接他们的,不是崩溃的敌人,而是更加阴险和致命的枪火。
“哒哒哒!”
“砰!砰!”
刚冲进城门洞的几十个战士,还没看清城里的景象,街道两侧的二层小楼里,突然探出十几挺机枪和步枪的枪口。
交叉的火网瞬间织成,子弹泼水般扫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们,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成片地栽倒在血泊里。
狭窄的街道,眨眼间变成了一条血肉胡同。
“卧倒!找掩护!”
跟在后面的一个连长大声嘶吼,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密集的枪声吞没。
日军的抵抗意志,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城墙虽破,城里的守军却没散。
他们化整为零,依托着城内熟悉的街道和坚固的房屋,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相互呼应的火力点。
一个不起眼的窗口,一个黑暗的门洞,甚至是一个墙角的狗洞,都可能在下一秒射出致命的子弹。
独立团的战士们,习惯了在山野里跟敌人兜圈子,现在一头扎进这陌生的,由砖石和木头构成的丛林,顿时吃了大亏。
他们就像一群冲进了瓷器店的蛮牛,有股子力气和血性,却处处受制,一身的本事使不出来。
伤亡,在急剧攀升。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跟咱们玩起了捉迷藏!”
李云龙缩在一堵断墙后,粗气把胸口顶得生疼。
就在他眼前,自己一个排的兵力,就在冲过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时,被两侧房顶上扔下来的手榴弹,炸翻了大半。
这打法,太憋屈了。
城外的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逍遥从步话机里那乱成一锅粥的枪声和吼叫声中,立刻判断出了城里的情况。
最艰难的阶段,现在才真正开始。
巷战,就是步兵的绞肉机。
“命令各部队,停止沿主干道突进!”
李逍遥果断下令,他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营连长的耳朵里。
“以班排为单位,给我分割包围,逐屋清理!不要怕打烂坛坛罐罐,给老子一间房一间房地啃!”
“记住!手榴弹开路!机枪组跟上压制!爆破组随时准备炸墙!”
“不许冒进!稳扎稳打!”
李逍遥的命令,像一剂镇定剂,迅速稳住了城内有些混乱的局面。
接到命令的各部队,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沿着开阔的街道猛冲,而是像一群耐心的猎手,开始对那些躲藏在建筑里的“猎物”,展开围剿。
一个班的战士,冲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这栋楼的二楼窗口,刚刚还在喷吐火舌,打倒了他们好几个弟兄。
“三班长,咋办?”一个新兵紧张地问。
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刀疤脸老兵,他看了一眼二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咋办?往里送礼!”
他从腰间摘下四颗手榴弹,分给身边三个战士。
“听我口令,一起往那窗户里扔!扔完就往门里冲!”
“是!”
“一,二,三,扔!”
四颗手榴弹冒着白烟,划出四道抛物线,准准地飞进了二楼的窗口。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将那扇木窗炸得粉碎,浓烟和火焰从里面喷了出来。
“冲!”
班长一声令下,端着冲锋枪,一脚踹开房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屋子里,三个被炸得七荤八素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破麻袋。
战斗在平安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的控制权,都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换取。
二营的一个战士,在翻越一堵院墙时,被躲在墙角的鬼子用刺刀捅穿了肚子。
他倒下前,死死抱住鬼子的双腿,为身后的战友,争得了开枪的一秒钟。
三营的一个机枪手,为了掩护战友冲过一个路口,独自一人吸引了三个方向的火力。
他身上中了十几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死死扣着扳机,直到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时,一直没太大动静的丁伟的二营,却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切入了日军的防线。
丁伟的脑子,跟李云龙不一样。
李云龙是猛打猛冲,丁伟则更喜欢动脑子,专找敌人的软肋下手。
他指挥的二营,没有从被炸开的东门主攻,而是绕到了相对平静的北城墙。
他们用集束手榴弹,在城墙上炸开一个不起眼的小缺口,然后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城。
他们不走街道,专门挑那些民居的后院和相连的屋顶。
他们用工兵锹和炸药,在院墙和房屋之间,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通道。
这种穿插迂回的打法,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支撑着日军东城半条街防御的一个核心火力点的背后。
那是一个用沙袋和家具加固的当铺,里面藏着两挺重机枪和几十个鬼子兵,火力极其凶猛。
李云龙的一营,在这个点上,已经扔下了几十具尸体,却始终啃不下来。
“营长,就是这儿了。”
一个侦察兵对丁伟说。
丁伟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被当成堡垒的当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迫击炮给老子架起来!”
丁伟冷冷地命令道。
“不用多,三发急促射,给它开个天窗!”
“是!”
几分钟后,三发六零迫击炮弹,带着尖啸,几乎是垂直地,砸进了当铺的天井里。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从建筑内部传出。
随后,丁伟一挥手。
“上!”
几十名二营的战士,从当铺后面的小巷和房顶上,猛地发起了突袭。
当铺里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彻底打懵了。
他们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刻,成了自己的坟墓。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丁伟的部队,将那面沾满血污的太阳旗从当铺顶上扯下来时,日军在东城的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独立团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从正面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战局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日军的防线被一点点地压缩,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一个班长带着两个新兵,刚冲进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脚下突然“咔哒”一声轻响。
班长浑身一僵,低头一看,一只脚正踩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诡雷!
他打了十几年仗,对这声音太熟了。
他身后的两个新兵蛋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好奇地探头探脑。
“班长,咋了?”
班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时间解释,也没时间害怕。
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秒,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回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用身体将身边的两个新兵,狠狠地推了出去。
“趴下!”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轰!
巨大的爆炸,将他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两个被推倒在地的新兵,被气浪掀出好几米远,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当他们回过神,只看到地上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的血肉。
他们的班长,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班长!”
一个新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一个新兵,则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步枪,擦干眼泪,通红的眼睛里,全是仇恨。
这就是巷战。
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意味着牺牲。
经过数小时的血战,从午夜到黎明。
城内大部分区域,都已被独立团控制。
枪声渐渐稀疏。
日军的指挥官,一名叫山本秀树的大尉,带着最后仅存的百十名残兵,被逼退到了县城中心的日军宪兵司令部大院内。
那里,是他们在平安县城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他们准备依托着高墙和工事,进行战斗。
第48章 红旗升起的那一刻,拿下平安县!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平安县城里,零星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伤员压抑的呻吟和火焰燃烧木头发出的“毕剥”声。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已分。
日军宪兵司令部,一座由高大院墙和钢筋水泥构筑的西式建筑,成了这座县城里最后的孤岛。
独立团的战士们,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的断壁残垣后伸出,死死地锁定了大院的每一个出口和窗口。
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司令部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那座死寂的大院,面色平静。
打了大半夜,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还真当自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云龙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的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却提着一把刚缴获的指挥刀。
“团长,下命令吧!让老子带人冲进去,天亮之前,保证把这帮狗日的,全给剁了!”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没有看他。
“冲?怎么冲?”
他的声音很冷。
“用弟兄们的命,去跟鬼子的机枪赌?这一晚上,咱们死的弟兄还不够多吗?”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火气顿时消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憋屈的表情。
他知道李逍遥说得对。
宪兵司令部是日军的核心据点,防御工事比城墙还要坚固,硬冲,就是拿人命去填。
就在这时,大院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可以看到,有火光从几个窗口冒出,还伴随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他们在烧文件。”
赵刚走了过来,神情凝重。
“看来,敌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准备做最后的了断了。”
李逍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狗急了会跳墙。
日军指挥官在销毁完文件后,下一步,必然是组织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发起自杀式的“万岁冲锋”。
他们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绝不会投降。
“不等了。”
李逍遥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再给敌人从容准备的时间。
“命令,炮兵营,把剩下那几门迫击炮全给老子调上来!对准大院,给老子狠狠地砸!”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冰冷。
“命令,爆破组,准备好所有的炸药,听我命令,把大院的围墙给我炸开一个口子!”
“老李!”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你的一营,伤亡太重,当预备队。等墙炸开了,你带人从缺口冲进去,直扑鬼子的指挥楼,有没有问题?”
李云龙一听还有自己的事,精神头立马就来了,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仅剩的几门迫击炮被推到了阵前。
与此同时,宪兵司令部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残余的几十个鬼子兵,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一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为首的,正是日军指挥官山本秀树。
他的军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硝烟,手里握着一把闪亮的指挥刀。
“天皇陛下,板载!”
山本秀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板载!”
几十个鬼子兵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呐喊,然后,像一群疯狗,朝着独立团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来得好!”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开炮!”
他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
迫击炮弹带着尖啸,越过冲锋的日军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大院的内部。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那些准备跟进冲锋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已经和独立团的战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在黎明前的街道上,再次上演。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头被砍断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和怒吼,交织成一片。
但这一次,独立团的战士们,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心理优势。
冲出来的鬼子,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就在正面发生激烈白刃战的同时。
轰!
一声更加巨大的爆炸,从宪兵司令部的侧面围墙处响起。
坚固的院墙,被炸开了一个三四米宽的巨大缺口。
“弟兄们!跟我冲!”
李云龙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挥舞着大砍刀,第一个从缺口冲了进去。
他身后的预备队,嗷嗷叫着,紧随其后。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腹背受敌的日军,彻底崩溃了。
院子里的抵抗迅速被肃清。
当李云龙一脚踹开指挥楼的大门时,看到的是山本秀树跪坐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肋差,已经捅进了自己的小腹。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
看到冲进来的李云龙,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满目疮痍的平安县城时。
战斗,彻底结束了。
一面崭新的,洗得发白的红旗,在县城最高的钟楼上,缓缓升起。
城内的百姓,从躲藏的地窖和废墟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街道上那些穿着灰色军装,虽然疲惫不堪,却在笑着分发粮食和救治伤员的八路军战士时。
当他们看到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时。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震天的欢呼。
许多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朝着那面旗帜,不停地磕头。
城外的阵地上,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也传来了捷报。
他们以损失一个营的代价,成功击退了日军两拨,总计近两千人的增援部队,为主攻部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上午时分,李逍遥和楚云飞,在遍布弹坑的县城中心广场上,会师了。
两人都是一身硝烟,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同样明亮。
他们并肩站在被炸毁的城墙上,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看着城内劫后余生的景象。
楚云飞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同样破损的军服,转头看着李逍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感慨。
“逍遥兄,经此一战,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服。
这一仗,独立团作为主攻,所表现出的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和李逍遥那神鬼莫测的指挥艺术,都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他自问,就算是自己的王牌三五八团,也未必能打出如此漂亮的攻坚战。
李逍遥没有回应他的赞誉。
他的目光,落在城内那些正在收殓战友遗体的战士们身上,落在那些围着炊事班领粥的百姓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楚云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只希望,天下再无这样的仗要打。”
楚云飞沉默了。
他顺着李逍遥的目光看去,心中同样百感交集。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情感所取代。
他们都明白,攻占一座县城,意味着什么。
他们捅下的,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第49章 筱冢义男,震怒!扩编!独立旅!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面色铁青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两份刚刚从前线发来的,字迹潦草的加急电报。
一份,来自于仓皇逃回来的骑兵第一旅团的残部。
上面描述了野马川那场堪称屠杀的伏击战,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阵亡,帝国精锐的骑兵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另一份,则来自于平安县周边据点的报告。
平安县城,这座皇军在晋西北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于昨夜被八路军攻陷,守备队指挥官山本秀树大尉以下,玉碎殉国,全员战死。
啪!
筱冢义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手中那个他平日里最喜爱,价值不菲的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八嘎呀路!”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耻辱!这是帝国皇军自进入华北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
“一个骑兵旅团,一个戒备森严的县城,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群土八路接连拔掉!佐佐木那个蠢货,他是怎么指挥的!”
作战室里的所有日军参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司令官阁下,这次是真的被气疯了。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
第一军参谋长宫野少将,硬着头皮走了上来,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到了筱冢义男的面前。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来看,这次的失败,或许……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佐佐木少将的指挥失误。”
筱冢义男停下脚步,一把抢过文件,迅速地浏览起来。
文件里,详细汇总了近期所有关于晋西北那支代号为“独立团”的八路军部队的战报。
从苍云岭正面击溃坂田联队,到李家坡山地全歼山崎大队。
从野马川伏击骑兵旅团,到昨夜强攻平安县城。
每一次战斗,这支独立团都表现出了与传统八路军截然不同的战术风格。
他们狡猾,凶狠,而且极其擅长运用地形和火力。
“参谋长,你的意思是?”筱冢义男的火气,稍微降下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宫野少将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司令官阁下,我们之前,可能都严重低估了这支部队的威胁。”
他指着地图上晋西北的区域。
“这支独立团,已经从一个需要我们分出精力去清剿的‘治安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了一个能够直接威胁到我们整个山西战局的‘心腹大患’。”
“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叫李逍遥的人。”
宫野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从他们的战术布置来看,这个人,具备极高的军事素养。他对骑兵弱点的利用,对炮兵火力的集中使用,以及在巷战中表现出的灵活指挥,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对八路军指挥官的常规认知。”
作战室里,几名参谋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忍不住说道:“宫野将军,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会不会是他们背后,有苏联的军事顾问在指挥?”
这个猜测,也是司令部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他们不相信,装备落后,缺乏正规军事教育的八路军,能凭空冒出这样一位战术大师。
“我也曾这么想过。”
宫野摇了摇头。
“但根据情报部门的反馈,近期并没有发现任何苏联顾问在晋西北活动的迹象。而且,这个李逍遥的打法,虽然高效,却带着一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气’,不像是出自任何一个国家的正规军事学院。”
“更像是……一个把我们所有战术都研究透了,然后专门针对我们弱点来打的天才。”
这个结论,让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沉默。
一个未知的,可怕的对手,比一个已知的,强大的敌人,更让人感到不安。
筱冢义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作为第一军的司令官,他必须为帝国的荣誉,找到挽回的办法。
他很清楚,经过这一连串的失败,小规模的扫荡和围剿,对这支已经成了气候的独立团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只会是去送人头,继续增添皇军的伤亡和耻辱。
必须用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
许久,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狠厉。
“宫野。”
“在!”
“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最高等级的作战计划,上报给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司令官阁下。”
筱冢义男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请求方面军司令部,调集至少两个师团的重兵,配属重炮联队和战车部队,发动一场代号为‘净化’的大规模攻势。”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用一支粗大的红笔,在地图上,将整个晋西北,连同太原周边的区域,都画进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里。
他的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气。
“这里,不再是一块癣,而是一根刺,一根扎在帝国心脏上的毒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铁钳,把这根刺,连同它周围所有的烂肉,一起挖出来!”
“我要让整个晋西北,寸草不生!”
筱冢义男的决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没有意识到,他这个因为愤怒和耻辱而做出的决定,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意外地,将一场历史上本应在数月后才爆发的大会战,极大地提前,并且扩大了规模。
就在筱冢义男的作战计划,被加密发往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同时。
延安,总部。
几位首长同样彻夜未眠,他们围着一张地图,神情既兴奋,又凝重。
桌上,摆着的,同样是关于独立团攻占平安县城的捷报。
“好啊!打得好啊!”一位首长用力一拍桌子,“一个团,端掉鬼子一个县城,还顺手灭了佐佐木的骑兵旅团!这个李逍遥,这个李云龙,真是给我们八路军长脸!”
“是长脸,可也捅了马蜂窝了。”另一位首长指着地图上的太原,“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睚眦必报。我们这么一搞,他肯定要疯。我断定,日军在山西,马上就会有大动作。”
讨论在激烈地进行着。
所有人都明白,局势,已经发生了剧变。
最终,一份由几位首长共同签发的加急电令,通过电波,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刚刚被光复的平安县城。
独立团的临时指挥部里。
一名通讯兵拿着刚译好的电报,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团……团长!政委!总部的加急电令!”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预感。
赵刚接过电报,迅速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一字一句地念道:
“兹命令,独立团即刻扩编为独立旅,旅长李逍遥,政委赵刚。命该部结束休整,即刻开赴太原前线,加入正面战场序列。”
第50章 新的征程!目标太原!旅长的恐惧!
年轻通讯兵那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还在屋子里飘着。
“兹命令,独立团即刻扩编为独立旅,旅长李逍遥,政委赵刚。命该部结束休整,即刻开赴太原前线,加入正面战场序列。”
平安县城的临时指挥部里,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旅!他娘的,老子没听错吧?咱们成旅了!”
李云龙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狠狠一挥,桌上的地图差点被他扫到地上去。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咧开的大嘴快扯到了耳根,激动得在原地一个劲儿地转圈。
“好啊!太他娘的好了!老子早就嫌一个团的编制憋屈!这下可好,扩编成旅,咱们手底下的人,不得奔着一万去了?”
丁伟和孔捷也是一脸放光。
两人虽没像李云龙那么疯,但那攥得发白的拳头,和眼睛里冒出来的火星子,藏不住心里的那份激动。
从团到旅,这不光是番号和人头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们这支在山沟沟里刨食的队伍,正式成了能拉到大会战里掰手腕的主力。
这份认可,是拿人命和一场场胜仗换来的,是总部对他们战斗力的最高肯定。
“老李,老赵,恭喜啊!”
孔捷一巴掌拍在李逍遥和赵刚的肩膀上,声音里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旅长,旅政委!嘿,听着就提气!”
赵刚的脸上也挂着笑,但他比旁人冷静。
他的视线落在电报上“太原前线”四个字,那份笑意里就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是喜事,可咱们的担子,也更重了。”
李逍遥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
“命令是喜事,也是催命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刚刚打下来的晋西北,慢慢划到了东边,那个被红圈重点标出的城市,太原。
“从山地里钻林子,到正面战场上硬碰硬,弟兄们要面对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打法,是拿人命填的血肉磨坊。高兴归高兴,可别昏了头。”
这番话,像一盆凉水,让屋里滚烫的气氛降了降温。
李云龙也停了转圈,他凑到地图前,瞅着太原的方向,嘿嘿一笑。
“怕个球!以前咱们是小米加步枪,不也照样干挺了坂田联队,灭了佐佐木的骑兵?现在咱们兵强马壮,鸟枪换炮了,还能怕他小鬼子的阵地战?”
“再说了,有你在,咱们怕个鸟?”
李云龙这话,屋里头的干部们都跟着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李逍遥就是这支部队的定海神针。
“行了,少拍马屁。”
李逍遥瞪了他一眼,随即板起脸。
“传我命令,下午两点,召开全团,哦不,是全旅营级以上干部会议,宣布新的编制命令,同时,进行作战任务动员。”
“是!”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召开。
所有来开会的干部,脸上都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部队扩编的事,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李逍遥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熟悉又激动的脸。
这群人,都是从死人堆里跟他一起爬出来的骨干。
“同志们,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
李逍遥的声音沉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总部的命令下来了,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的番号,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
话音刚落,台下巴掌声响成一片。
李逍遥抬手压了压,接着说。
“现在,我宣布独立旅的全新编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把腰杆挺得笔直。
“我,李逍遥,任独立旅旅长。”
“赵刚同志,任独立旅政委。”
“王雷同志,任独立旅参谋长。”
“原独立团番号保留,授予李云龙同志。李云龙,任独立第一团团长!”
“到!”
李云龙猛地站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原独立团二营营长丁伟同志,任独立第二团团长!”
“到!”
丁伟也站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原独立团三营营长孔捷同志,作战勇猛,屡立战功,现提拔为独立第三团团长”
这个任命,谁都服气。
“报告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孔捷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
李逍遥点点头,继续宣布。
“孙德胜,任旅属骑兵营营长。”
“王承柱,任旅属炮兵营营长。”
“张大彪,任旅属警卫营营长。”
一个个任命砸下来,一个兵强马壮的加强旅的轮廓,在所有人面前变得清晰。
三个主力步兵团,加上旅部直属的炮兵营,骑兵营,警卫营,工兵连,侦察连,通讯连。
总兵力在收编了部分俘虏和反正的伪军后,已经快到一万人。
武器装备,更是前所未有的阔气。
不光步兵的家伙事儿得到了极大补充,更有了自己独立的炮兵和骑兵。
这实力,放眼整个八路军,都是头一份。
会议结束,扩编的喜悦迅速传遍全军。
战士们换上新军装,领到新武器,一个个精神头十足,那股子气势,高到了天上。
可高兴劲儿过去,一股子离别的愁绪,也悄悄冒了出来。
他们要离开这片用血打下来的根据地了。
这里有他们亲手盖的营房,有他们开的荒地,还有那些待他们跟亲儿子一样的父老乡亲。
夜里,李逍遥一个人站在黑云寨的山坡上,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驻地,和远处飘着炊烟的村庄。
风吹过,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味儿。
“睡不着?”
赵刚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走到李逍遥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李逍遥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口,是烈酒。
那股子辛辣的劲儿划过喉咙,驱散了些凉意。
“有点舍不得。”
李逍遥看着山下的景象,轻声说。
“从接手独立团到现在,不到一年。咱们从几百号人,拉扯到今天近万人。从被鬼子撵着屁股打,到今天能主动啃下县城。这片地,一草一木,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
赵刚没说话,他懂李逍遥的心情。
“我知道,去正面战场,是咱的使命。可一想到要走,心里就空落落的。”
李逍遥又灌了一口酒。
“更要命的是,我怕。我怕把这些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弟兄们带出去,却带不回来。”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老李,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仗。你不是神,你也会累,也会怕。但你得信,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扛。”
“而且,咱们不是去送死。咱们是去告诉所有人,我们八路军,不光会钻山沟,同样能在正面战场上,跟小鬼子硬碰硬!咱们是去给那些还瞧不上咱们的人看看,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脊梁!”
赵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
李逍遥看着他,心里的那点迷茫和沉重,慢慢被一股更硬的东西给顶了回去。
他笑了笑,把水壶递还给赵刚。
“你这个政委,是越来越会做思想工作了。”
第二天,清晨。
凄厉的集结号,划破了根据地的宁静。
近万人的队伍,在巨大的操场上,汇成了一片灰色的海洋。
步兵方阵,炮兵方阵,骑兵方阵。
军旗招展,刀枪如林。
战士们的脸上,已经没了离愁,只剩下奔赴新战场的昂扬。
根据地的乡亲们,自发地聚在路两边,手里提着篮子,里头是煮熟的鸡蛋和烙好的饼,一言不发地往战士们怀里塞。
没有太多话,只有那一个个含着泪,舍不得,却又盼着他们打胜仗的眼神。
李逍遥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看着眼前的铁流,看着路两旁的百姓,深吸了一口气。
他勒住马,转过身,面向全旅的将士,声音通过几个临时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队伍。
“弟兄们!”
近万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
“以前,咱们在山里,是狼,是虎!咱们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个地方,为的就是活下去,为了壮大自己!”
“现在,咱们走出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天起,咱们走出大山,就要做一堵墙!一堵挡在小鬼子面前,用咱们的血肉,用咱们的刺刀,用咱们的大炮,筑成的一道钢铁城墙!”
“我要让小鬼子知道,这道墙,他们撞不破!我要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看到,有咱们这道墙在,他们身后,就是安稳的!”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近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李逍遥抽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出发!”
大军开拔。
钢铁的洪流,汇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告别了晋西北这片他们战斗过的土地,踏上了东进的征程。
炮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
战马的铁蹄敲打着地面,发出雄壮的节拍。
那面崭新的,写着“独立旅”三个大字的红旗,在队伍的最前方,迎着朝阳,猎猎作响。
太原。
那座即将决定整个华北命运的城市。
他们,来了。
第51章 泥腿子也上来了?跟快死的人计较什么!
部队向东急行军数日。
当独立旅的先头部队,刚踏入太原外围的战区范围,一股子烂到骨子里的味儿,就扑面而来。
那味道混着硝烟、焦土,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云龙骑在马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打了一辈子仗,对这味儿再熟不过。
可从没有哪一次,这味道会如此冲鼻子,冲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越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就越让这些从晋西北山沟里杀出来的汉子们,心头发沉。
远方的地平线,天不是蓝的,是一种灰蒙蒙的,被炮火熏出来的灰红色。
连绵不绝的炮声,跟闷雷似的,从几十里外的地方滚过来,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发颤。
路两边,不再是熟悉的黄土高坡。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黑土地。
大地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和一个个巨大的炮弹坑。
残破的枪支,烧成骨架的卡车,被炸断的马腿,扔得到处都是。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来不及收敛的,已经发黑肿胀的尸体,倒在弹坑边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
独立旅的队伍,行进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战士们脸上的轻松和兴奋,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闷头走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处瞟,想把这片残酷的战场,刻进脑子里。
就在这时,一队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迎面走了过来。
那是一支被打残了的中央军部队。
他们没了队列,三三两两,互相搀着,默默地往后方挪。
独立旅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给他们让开了路。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些伤兵,几乎找不出一个囫囵个儿的。
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半边脸都烧焦了,一只眼睛空荡荡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肚子被炸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往外冒,他只拿一块破布草草捂着,在两个战友的搀扶下,机械地往前走。
他们的军装,早被血和泥糊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硬壳。
最让人心头发毛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神。
他们的魂儿,好像已经永远留在了前头的阵地上。
他们从独立旅的队伍旁走过,没看任何人一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前方,好像那里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整个独立旅,鸦雀无声。
李云龙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他娘的”,硬生生让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没骂娘。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着点哆嗦。
“老李。”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逍遥,声音有些沙哑。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地方,人命不值钱。”
李逍遥没说话,他的脸色同样沉重。
他清楚,这第一课,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来得更狠,也更直接。
这就是会战。
不是一个山头,一个村子,一个县城的争夺。
这是拿师,拿军当柴火,往一个巨大的,无情的绞肉机里填。
在这里,个人的勇武,精妙的战术,都可能在铺天盖地的炮火面前,一钱不值。
一个从骑兵营过来的老兵,跳下马,从路边一个弹坑里,捡起一个被炸穿了的德式钢盔。
钢盔的正脸,有个拳头大的,边缘向内翻卷的破口。
“我的乖乖。”
老兵喃喃自语,手都在抖。
“这得是多大的炮弹,才能砸成这样?”
他以前在东北军干过,自认见过世面,可眼前的景象,还是把他给镇住了。
队伍继续前进。
独立旅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周边阵地上一些友军的注意。
他们是晋绥军和中央军的部队,已经在太原前线磨了几个月,一个个都是满脸疲惫,神情漠然。
他们看着独立旅这支装备整齐,精神头十足的队伍,眼神里流露出的,却不是敬佩。
而是一种复杂的,夹杂着轻蔑,同情,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情绪。
就像看着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膘肥体壮的猪。
在一个临时指挥部前,一个穿着笔挺呢料军服的国民党上校,正拿望远镜观察着独立旅的行军队形。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八路也拉上来了。”
他对身边的副官嘀咕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路过的李逍遥他们听到。
“看来,阎老西是真的顶不住了,连这些泥腿子都当成宝贝疙瘩了。”
那副官谄媚地笑。
“长官说的是。不过我看他们这身行头还不错,比咱们有些杂牌军都强。”
“行头好有什么用?”
那上校嗤笑一声,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一群没打过正规战的游击队,连什么是炮火准备都不知道。就他们这身行头,够不够小鬼子一轮炮轰的,都难说。”
“等着瞧吧,不出三天,就得被打得哭爹喊娘地跑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每个听到的独立旅官兵的心里。
李云龙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一勒马缰,就要调转马头冲过去。
“你他娘的说谁呢!”
一只手,却有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李逍遥。
李逍遥没看那个国民党上校,他的视线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只是淡淡地对李云龙说了一句。
“老李,跟快死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战场上,靠的是枪杆子,不是嘴皮子。”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向前。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逍遥的意思。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个上校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一言不发,催马跟上了李逍遥。
那名国民党上校,被李云龙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寒,随即又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没有看到,不远处,他的顶头上司,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正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团座,是独立旅。”孙铭在一旁轻声说。
楚云飞点点头,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李逍遥那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太清楚这正面战场的残酷。
也太清楚,这战区司令部里,那些人的心思。
他这位刚结识的逍遥兄,和他那支彪悍的部队,恐怕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来自敌人的炮火。
第52章 给你个光荣任务,阳谋!借刀杀人!
太原前线,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这里是整个山西战场的指挥中枢。
可指挥部里,却没半点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反而到处都是一股子怪味儿。
穿着不同派系军服的军官们来来往往,面上客客气气,眼神一碰,却全是疏远和算计。
走廊里,一个中央军的少将,正对着一个晋绥军的将领低声抱怨补给。
作战室门口,几个黄埔系的年轻参谋,正对着地图上的某个番号指指点点,脸上是藏不住的轻蔑。
派系之争,在这里,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李逍遥带着赵刚和参谋长王雷,走进这座气氛压抑的大院时,立刻就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排斥。
门口的卫兵,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连问都懒得问。
路上遇到的军官,看到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八路军灰色军装,也都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然后便像躲瘟疫一样,远远绕开。
他们不像是来并肩作战的友军,倒像是些什么脏东西。
“哼,狗眼看人低。”
王雷跟在李逍遥后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赵刚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他虽然对这情况早有准备,但亲身经历,还是心头发寒。
国难当头,这帮人不想着怎么一致对外,脑子里却还全是派系那点破事。
李逍遥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他目不斜视,步子沉稳,径直走向作战室。
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参谋,早等在了门口。
他看到李逍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劲儿,藏都懒得藏。
“你就是那个独立旅的旅长,李逍遥?”
“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前来报到。”
李逍遥敬了个军礼,不卑不亢。
那参谋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转过身,领着他们走到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跟我来。”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连看都没看李逍遥一眼,就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
“你们来得正好,战区正缺人手。经过司令部的研究决定,你们旅的防区,就在这里。”
他的指挥杆,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一个被红色铅笔画了叉的地方。
周家口。
李逍遥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地名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地图上,周家口阵地像颗钉子,突兀地扎进了日军的防线。
左翼,右翼,正前方,都暴露在日军的火力覆盖之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三面受敌的死地。
更要命的是,地图上清晰地标着,那里的原有工事,早就在日军前几天的炮火里,被犁平了。
那里,就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地。
“周家口阵地,位置极其重要,是稳定我军整个侧翼防线的关键。”
那名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之前守在这的,是中央军第七十二师的一个加强团。可惜啊,就在一个钟头前,被小鬼子一个冲锋,就给打垮了。”
“现在,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独立旅了。”
他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李逍遥,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李旅长,怎么样?有没有问题?这可是你们八路军在正面战场打响名头的好机会啊。”
这话一出,赵刚和王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哪里是作战任务!
这分明就是让他们带着整个独立旅,去填一个必死的坑!
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来消耗他们八路军的实力!
用心何其毒也!
“你他娘的!”
王雷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炸,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一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逍遥。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参谋,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那名原本趾高气扬的参谋,心里莫名地发毛。
过了几秒钟,李逍遥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请长官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赵刚和王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作战室。
直到走出了司令部大院,那股压抑的火气才彻底爆开。
“旅长!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他娘的就是个陷阱!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王雷气得双眼通红,破口大骂。
“这帮吃里扒外的混蛋!不打鬼子,就知道算计自己人!老子真想一枪崩了那个狗屁参谋!”
赵刚的脸色也铁青,他看向李逍遥,语气沉重。
“老李,这个命令,我们不能接。这完全不合军事常理,是草菅人命!我们必须向战区司令部申诉!”
李逍遥停下脚步,他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申诉?跟谁申诉?”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只是那个小参谋的意思?没有上面的点头,他敢这么做?”
“我们今天要是闹了,正好就遂了他们的意。一个‘不服从军令,破坏抗战大局’的帽子扣下来,我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到时候,他们正好有理由,把我们缴械,遣散。”
赵刚和王雷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李逍遥说的是事实。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带着弟兄们往火坑里跳?”王雷不甘心地说。
李逍遥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火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别人来说,是火坑。对我们独立旅来说,未必。”
“他想让我死,我偏不死。”
“我还要活得好好的,活到最后,看他们这帮人,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回到独立旅的临时驻地。
当李逍遥将作战命令传达下去后,整个营地都炸了。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弹药箱,指着地图上的周家口,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他娘的!这帮穿的人五人六的王八蛋,心比墨水都黑!让老子们去守这个地方?这跟把脑袋伸出去让鬼子砍,有他娘的什么区别!”
丁伟也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手玩的太脏了。这是阳谋,明摆着就是要整死我们。”
一股压抑,愤怒,甚至有些悲凉的气氛,在全旅上下弥漫。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算计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看着根本破不了的死局。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都集中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他们的旅长,李逍遥。
他们想知道,这一次,他又将如何带着他们,从这个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53章 磨盘战法!这是在遛狗!
独立旅的临时驻地,那股子能把人点着的火气,最终也没能烧穿李逍遥的平静。
命令就是命令。
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队伍在沉默中开拔,朝着地图上那个红叉标记的地方,周家口,前进。
一路上,没人吭声。
战士们的脸上,早没了拿下平安县城时的那股子神气,只剩下一片准备赴死的沉寂。
李云龙的脸黑得能当锅底,骑在马上,手里的鞭子都快让他给攥出水来了。
他好几次想催马冲到李逍遥跟前,把胸口那句“他娘的”给吼出来。
可每次一对上李逍遥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信李逍遥。
可这一次,他想不通。
天王老子来了,也想不通。
周家口阵地,很快就到了。
与其说是阵地,不如说是一片被炮火反复舔过的焦土。
原有的工事早就被掀了个底朝天,只留下几个巨大的、还在冒烟的弹坑,还有满地的碎砖烂木头。
空气里,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块儿,熏得人直犯恶心。
“旅长,这……”
参谋长王雷看着眼前这片连耗子都没处藏的开阔地,嘴唇都在哆嗦,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地方,怎么守?
拿什么守?
拿弟兄们的胸膛去堵鬼子的枪眼吗?
所有干部的视线,都钉在了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翻身下马,军靴踩在松软的焦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看那片主阵地的废墟,而是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周边的地形。
周家口阵地本身是个绝地,但它的两翼,却是起伏的丘陵和几片稀稀拉拉的树林。
他足足看了十分钟,才放下望远镜。
那张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队伍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部队,不许进入主阵地。”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傻了。
不进阵地?
那来这儿干嘛?
站着等鬼子炮轰?
李逍遥没解释,抽出指挥刀,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简易地形图。
“李云龙。”
“到!”
李云龙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的一团,总预备队,后撤三里,到这片山坳里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不许开一枪!”
“啥?”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瞪圆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让老子当预备队?你让老子眼睁睁瞅着弟兄们在前头送死?”
“这是命令。”
李逍遥的视线扫了过来,不带任何温度。
李云龙被他看得心里一抽,那股子邪火像是被冰水浇透,硬是没敢再顶嘴,只在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丁伟,你二团和陈峰的三团,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全给我撒到阵地两侧的丘陵和树林里去。”
李逍遥的指挥刀在地图上点着。
“我不要你们挖战壕,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给自己刨一个只能藏下一个人的散兵坑。坑要挖得刁,挖得巧,要能打冷枪,还要能随时撤出来。”
“你们的任务,不是守,是骚扰。”
“炮兵营,所有迫击炮分散配置,给你们一个基准坐标,听我命令进行短促射击,打完就转移,绝不许在一个地方停超过五分钟。”
一连串的命令,把所有人都给听懵了。
这是什么打法?
不守正面,不挖战壕,主力后撤,分头打冷枪?
这跟司令部下达的“死守周家口”的命令,完全是两码事。
“旅长,这……这要是让战区司令部晓得了,可是要按临阵脱逃论处的!”
赵刚走到李逍遥身边,压低了嗓门,脸上全是忧虑。
“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偏不死。”
李逍遥看着赵刚,平静地开口。
“老赵,你放心,这一仗,我有数。”
“这不叫逃,这叫‘磨盘战’。”
“鬼子是磨盘,咱们是豆子。硬碰硬,豆子一下就碎了。可咱们要是围着磨盘转,时不时硌他一下,他这个磨盘,就永远也转不起来。”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自信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心里的不安,莫名就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尽管没人能完全理解李逍遥的意图,但命令还是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整个独立旅,像一捧沙子,悄无声息地撒进了周家口阵地周围的丘陵和树林里。
那片空荡荡的主阵地废墟,就那么被晾在那,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无声的嘲讽。
一个钟头后,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来的,是日军第二十六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兵力近千人,配着山炮和重机枪。
在日军大队长的望远镜里,周家口阵地一片沉寂,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八嘎,守军是被皇军的炮火吓跑了吗?”
日军大队长轻蔑地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拿下这个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阵地,不过是走个过场。
“炮兵小队,对前方阵地进行三分钟火力急袭!”
“步兵第一、第二中队,炮击结束后,立即发起冲锋!”
命令下达,几门日军的山炮发出了吼叫。
炮弹呼啸着,再次落在那片本就破烂的废墟上,掀起阵阵烟尘。
三分钟后,炮击停止。
“呀呀给!”
两个中队的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朝周家口主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队形松散,脚步轻松,完全是一副武装游行的架势。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阵地不足四百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他们左翼的小树林里,突兀地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伍长,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一头栽倒。
紧接着。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如同有人撒了一把豆子在铁锅里,从四面八方爆响。
左边的丘陵,右边的树林,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土包后面,都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劈头盖脸地砸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形里。
冲在前面的鬼子,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敌袭!隐蔽!”
日军的军官们惊慌地大吼,冲锋的士兵们也乱成一团,纷纷趴在地上找掩护。
可这片开阔地,除了几个弹坑,连个能挡子弹的石头都找不到。
他们趴在地上,纯粹就是活靶子。
“八嘎!敌人的主力在两侧!重机枪!压制左边的山坡!”
日军大队长度过了最初的慌乱,立刻判断出了火力来源。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被迅速架起,朝着左侧丘陵的方向,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打得山坡上烟尘四起,木屑横飞。
可怪事发生了,那里的枪声,在他们开火的瞬间,就停了。
开枪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就在他们把火力转向左侧的同时,右侧的树林里,枪声又变得密集起来。
日军大队长感觉自己在打地鼠,摁下葫芦起了瓢,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迫击炮!给我轰炸右边的树林!”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日军的迫击炮开始轰鸣,炮弹落进树林里,炸倒了几棵大树。
然后,和刚才一样,枪声又停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鬼子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独立旅的战士们,则在打完一个弹夹后,就立刻猫着腰,转移到下一个预设的射击点。
李逍遥的命令很简单,不许恋战,不许死守,打了就跑,绝不跟敌人硬拼。
这种打法,让日军大队长气得快要吐血。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滑不溜手的泥鳅,一群藏在暗处的毒蜂。
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可他们连敌人的主力在哪都摸不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日军的大队,始终被死死地挡在距离主阵地三百米开外的地方,寸步难行。
他们伤亡了上百人,却连独立旅一个排的兵力都没能吃掉。
几里地外,一处高地上。
那个之前对独立旅嗤之以鼻的国民党上校,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身边的几个军官,也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打法?”
一个少校参谋喃喃自语。
“守阵地不进阵地,把兵力全撒在外面打冷枪。这帮八路,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名上校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到困惑,再到现在的震惊。
他打了半辈子仗,自认精通各种战术。
可眼前独立旅的这种打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遛狗。
不,更像是在放风筝。
那根看不见的线,就攥在那个叫李逍遥的年轻人手里。
他想让日本人往东,日本人就绝不敢往西。
他想让日本人疼一下,日本人就得乖乖挨着。
“长官,战区司令部的电话。”
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
上校接过电话,里面传来他的顶头上司,师长的咆哮。
“周家口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了一天,阵地还没丢?你们的观察报告呢?”
上校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
“师座,周家口……还在。独立旅……伤亡,可能不到一个排。”
“至于日军,他们被独立旅……拖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与此同时,日军大队长的报告,也通过电报,传回了师团指挥部。
“我部遭遇支那军主力顽强阻击,其战术极其诡异,我军进展困难,请求战术指导……”
这份匪夷所思的战报,被摆在了第二十六师团师团长的案头。
师团长看着战报上描述的战况,和那份不成比例的伤亡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盘踞在周家口的这支八路军,或许,是一块意想不到的硬骨头。
而这块骨头,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消耗着他麾下士兵的生命和锐气。
第54章 屠夫李云龙,上线!
夜幕降临。
周家口阵地前,日军的进攻终于暂时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偶尔还能听到日军伤兵压抑的惨叫。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进攻的日军大队付出了近两百人的伤亡,却连独立旅主力的毛都没摸着。
这让带队的日军少佐,渡边纯一,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他趴在临时挖的掩体里,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那片黑黢黢的阵地。
在他看来,这支八路军的打法,简直是对武士道精神的侮辱。
他们是一群躲在暗处的苍蝇,嗡嗡地响个不停,打不着,赶不走,烦人到了极点。
“大队长阁下,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部队的士气很低落。”
副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渡边纯一放下望远镜,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土八路只会搞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他们不敢和皇军堂堂正正地决战!”
他咬着牙说。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准备夜袭!”
“我断定,他们经过一天的战斗,也已经筋疲力尽。夜晚,正是我们发挥白刃战优势,一举击溃他们的最好时机!”
渡边的判断,符合一个正常日军指挥官的逻辑。
但他面对的,不是正常的对手。
他所有的想法,都在李逍遥的算计之中。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正对着地图,神情专注。
“旅长,侦察兵回来了。小鬼子没有后撤,看样子是准备跟咱们耗下去了。”
王雷走进来报告。
“而且,他们好像在准备夜袭,前沿的兵力调动很频繁。”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李云龙和丁伟。
“憋了一天,手痒了吧?”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
“旅长,你就下命令吧!到底怎么打?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丁伟也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看旅长这表情,就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之前的守,是为了现在的攻。”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山谷地形上,重重一点。
“我让你们化整为零,打了就跑,就是为了把鬼子这股劲儿给磨掉,让他们疲了,也让他们觉得,我们只会逃跑。”
“现在,他们累了,也大意了。”
“是时候,把遛了一天的狗,关进笼子里,狠狠打一顿了。”
李逍遥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杀气,却让整个指挥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命令,二团,三团,继续保持袭扰,但火力要故意往阵地左翼集中,做出我们要从左翼突围的假象。”
“是!”
丁伟和三团长陈峰立刻应道。
“王承柱!”
“到!”
炮兵营长王承柱跑了进来。
“把你的炮,全部给老子拉到这个位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射击诸元提前标定好。目标,就是鬼子大队的指挥部和预备队集结地。”
“我要你做到,命令一下,三分钟内,把所有的炮弹,都给老子砸下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承柱的脸上,满是兴奋。
最后,李逍遥的视线,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老李。”
“到!”
“遛狗遛了一天,现在,该你这个屠夫上场了。”
李逍遥的声音冰冷。
“炮击一开始,你就带着你的一团,从这个山谷,给我猛插下去,像一把刀,直接捅进鬼子的心脏!”
“我不要击溃,不要驱赶,我要你把这个冒头的鬼子大队,给老子全歼了!包了这顿饺子!”
“好嘞!”
李云龙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一巴掌拍在胸脯上,震得邦邦响。
“旅长你就瞧好吧!一团要是跑了一个鬼子,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独立旅,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运转起来。
午夜时分。
正如李逍遥所料,日军大队长渡边纯一,在经过一番准备后,下达了夜袭的命令。
他集中了两个中队的兵力,悄悄地朝着独立旅火力最密集的左翼阵地摸了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团侦察兵的眼里。
就在他们进入预设的伏击圈时。
李逍遥通过步话机,下达了简短而冰冷的命令。
“开炮!”
下一秒,早已准备多时的独立旅炮兵营,发出了怒吼。
数十门迫击炮和那几门宝贝山炮,同时开火。
咻!咻!咻!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下了一场钢铁的暴雨,精准地覆盖了日军后方的指挥部和正在集结的预备队。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日军的后方变成了一片火海。
正在指挥部里等待好消息的渡边纯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一发七十五毫米炮弹连人带桌子,一起炸上了天。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战斗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彻底瘫痪了。
正在前方准备夜袭的日军,听到后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全都懵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突然从他们的侧后方响起。
炮击刚一延伸,憋了一整天火气的李云龙,就提着他那把雪亮的大砍刀,第一个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他身后,是嗷嗷叫着的一团的战士们。
他们是一群下了山的猛虎,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疲惫不堪,指挥失灵,又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蒙了的日军,在士气高昂、以逸待劳的独立一团面前,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追击战,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李云龙一马当先,手起刀落,一个还没来得及举枪的鬼子兵,脑袋就飞了出去。
“他娘的!让你们追!让你们追!”
他一边砍,一边破口大骂,状若疯虎。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枪声渐渐平息时,整个周家口阵地前,已经躺满了日军的尸体。
日军进攻的一个加强大队,除了少数几个跑得快的,几乎被全歼。
李云龙一脚踹在一个被俘的、还在瑟瑟发抖的日军曹长身上,把大砍刀往他脖子上一架。
“他娘的,还追不追了?怎么不追了?”
他用那双杀得通红的眼睛,瞪着那个曹长。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师团长,老子叫李云龙,独立旅一团的团长!想给这帮龟儿子报仇,随时来找老子!”
这一场干净利落、酣畅淋漓的歼灭战,彻底打响了独立旅在太原前线的名头。
一个旅,在被指定防守一个必死的阵地时,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抓住机会,反手歼灭了日军一个加强大队。
这个战果,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第二战区的司令部里,炸开了锅。
所有之前想看独立旅笑话的友军将领,全都闭上了嘴,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清楚,这支从山沟里出来的八路军,不是什么泥腿子。
这是一支真正的,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
战区司令部里,一名军长拿着刚刚送到的战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快步走到总司令卫立煌的作战室门口,连报告都忘了喊。
“总司令!周家口大捷!”
卫立煌正对着沙盘凝神思索,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他接过战报,迅速地看了一遍,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以不足百人的伤亡,全歼日军一个大队?”
他放下战报,在作战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眼神越来越亮。
“好!好一个独立旅!好一个李逍遥!”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大声命令道。
“马上,把独立旅的旅长李逍遥,给我请过来!”
“不,是派专车,恭恭敬敬地把他给我请过来!”
“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第55章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一辆插着战区司令部小旗的道奇轿车,在遍布弹坑的土路上颠簸着,停在了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门口。
这待遇,让出来迎接的李云龙和丁伟,都看直了眼。
“他娘的,这帮中央军的官老爷,啥时候这么客气了?”
李云龙摸着后脑勺,一脸的纳闷。
丁伟则看得更深一层,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轻声说。
“老李,这不是客气,这是敬畏。咱们旅长,把他们给打服了。”
李逍遥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神情依旧平静。
他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对身边的赵刚和王雷交代了几句,然后便弯腰坐进了车里。
汽车发动,朝着战区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当李逍遥再次踏入那座气氛压抑的大院时,所有的视线都变了。
门口的卫兵,远远地就立正敬礼。
走廊上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军官,看到他时,脸上不再是轻蔑和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好奇、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敬佩的表情。
他们主动地让开道路,目送着这个年轻的八路军旅长,走进那间代表着山西战区最高权力中心的作战室。
作战室里,没有了上次那个趾高气扬的上尉参谋。
等待他的,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卫立煌本人。
这位在中国军界威名赫赫的将军,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
“你就是李逍遥?”
卫立煌看着眼前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的八路军指挥官,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报告总司令,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前来报到!”
李逍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必多礼。”
卫立煌摆了摆手,他指着作战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
“李旅长,请过来。”
李逍遥走到沙盘前,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是一沉。
沙盘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向了以太原为中心的防御圈。
而代表着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则在多处被截断、分割,整个战线显得岌岌可危。
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李旅长,你在周家口打得很好,很漂亮。”
卫立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说实话,把你们派到那个地方,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没想到,你们不但守住了,还打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反击战。”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敢当总司令的夸奖。”
李逍遥不卑不亢地回答。
卫立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好一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苦笑了一下,拿起指挥杆,指向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但现在,我这里有一个更加艰难,甚至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需要你和你的独立旅去完成。”
卫立煌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一个叫“南口”的隘口位置。
“由于我军侧翼防线的第七十三师阵地,在今天凌晨被日军突破。现在,日军的精锐部队,萱岛支队,一支加强了战车和重炮的快速突击部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军主力的侧后方,进行大胆穿插。”
卫立煌的指挥杆,在沙盘上画出一条致命的红色弧线。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南口隘口。一旦让他们得手,我部署在太原以北的三个军,近十万大军的后路,就将被彻底切断,陷入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作战室里,一片安静。
在场的几个高级参谋,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太原会战,将提前迎来崩溃的结局。
“我需要一支部队,一支能打,敢打,而且现在就能立刻出发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赶在萱岛支队之前,抢占南口,并且在那里,死死地挡住他们。”
卫立煌的视线,鹰一般,落在了李逍遥的脸上。
“挡住他们,为我主力部队的调整和转移,争取宝贵的时间。”
“李旅长,放眼整个战区,现在唯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只有你,和你的独立旅。”
这是一个命令,更像是一个请求。
一个用十万大军的命运,压下来的请求。
赵刚和王雷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当场跳起来反对。
这是一个比周家口任务,还要残酷百倍的死命令。
一个旅,去正面硬撼日军一个加强了战车和重炮的精锐支队。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
这是十死无生。
李逍遥沉默了。
他没有看卫立煌,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沙盘上那个叫“南口”的地方。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计算距离,计算时间,计算双方的兵力、火力,以及所有可能的变数。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李逍遥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一种军人面对绝境时,特有的平静和决然。
他后退一步,再一次,立正。
对着卫立煌,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作战室的每一个角落。
“请总司令放心。”
“只要我独立旅还有一个人在,南口阵地,就绝不会丢!”
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问任何支援。
只有一句承诺。
一句用整个独立旅近万将士的生命,做出的承诺。
卫立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巨震。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悍将,见过无数忠勇之士。
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李逍遥这样,在领受一个必死的任务时,如此平静,如此坦然。
这一刻,什么党派之见,什么派系之争,都在这句承诺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在李逍遥转身离去后,卫立煌身边的参谋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声感叹。
“总司令,此等国士,我却要亲手派他去九死一生之地,心有愧啊。”
卫立煌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窗前,看着李逍遥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门口。
许久,他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一仗,是我欠他的。”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卫立煌,一定为他请功!”
第56章 疯狂构筑,与死神赛跑!
那辆道奇轿车,最终没能把李逍遥送回独立旅的驻地。
半道上,李逍遥就叫停了车,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看着轿车掉头,那面战区司令部的小旗在烟尘里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点,然后消失不见。
“旅长!”
王雷和赵刚催马赶到,缰绳都攥出了汗,脸上写满了焦灼。
李逍遥没有回头,视线越过眼前的残垣断壁,投向东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
南口,就在那儿。
“命令都听清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听清了。”
王雷的声音发涩,他勒住马,看着李逍遥的背影,喉咙里堵得慌。
“旅长,这他娘的就是让我们去送死!一个旅,去硬顶小鬼子一个有坦克重炮的支队?卫立煌他安的什么心!”
赵刚的脸色也无比沉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任务的残酷,已经没法用常理去琢磨了。
“他没安好心,可也没安坏心。”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政委和参谋长。
“他是没办法了。三个军,十万弟兄的后路,总得有人拿命去堵。他看得起咱们独立旅,才把这活儿交给我们。”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换成别的部队去,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住。我们去,兴许能撕开一条活路。”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带着一股子决绝的味道。
“别废话。传我命令,全旅立刻集合,除了武器弹药和工兵家伙,所有坛坛罐罐全部扔掉。目标南口,急行军!”
“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了下去。
刚刚在周家口打了一场大胜仗的独立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连战利品都没工夫细看,就被集结号催着再次上了路。
战士们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当旅长下达“丢掉一切”的命令时,那一定是天要塌下来了。
队伍在沉默中飞速前进,近万人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土地上,汇成一片沉闷的声响,碾过山西的冬夜。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声。
周家口大捷带来的那股子兴奋劲儿,早被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南口隘口,比地图上瞅着还要荒凉。
这里原本是晋绥军的一处二线阵地,战线一崩,早就废弃了。
几道浅浅的交通壕,几个简陋的机枪掩体,孤零零地趴在光秃秃的山坡上。
独立旅的先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
战士们顾不上擦汗,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这地方,咋守?
李云龙一脚踹在一截塌了半边的土墙上,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也叫阵地?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连个能挡炮弹的坑都没有!”
丁伟和孔捷绕着阵地走了一圈,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地方,别说挡鬼子的坦克重炮了,就是一个步兵大队,一个冲锋就能给端了。
李逍遥没理会手下团长们的抱怨。
他一到地方,就拿着自己连夜画的草图,带着工兵连长和几个营长,在整个南口地区来回跑。
他步子很快,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地比划,嘴里飞快地蹦出一道道命令。
“这儿,这片反斜面,是我的旅指挥部和预备炮兵阵地。”
“从这儿,到那边的山脊线,是第一道防线。我不要你们挖一条长战壕,我要你们以排为单位,构筑独立的支撑点。每个点,至少两挺重机枪,三到四个散兵坑,火力必须能交叉,能封锁正面和侧翼。”
“所有支撑点之间,用交通壕连起来,但连接的地方必须能随时堵死。我不能让鬼子拿下一个点,就顺着壕沟摸到下一个点。”
“第二道防线,设在后面的二龙山。那是我们的核心阵地,也是最后的阵地。把所有山炮和一半的迫击炮都给我埋在那儿,构筑半永备工事,炮口用沙袋和木头给我往死里加固!”
“第三道防线,是假的。在主阵地后头两公里,给我胡乱挖些坑,摆上草人,能骗鬼子几发炮弹是几发。”
李逍遥的语速极快,脑子转得吓人。
他规划的,不是一个平面的防御阵地。
这是一个纵深好几公里,由三道真假防线,几十个独立支撑点,还有好几个核心火力群构成的立体防御网。
这套打法,别说李云龙他们,就是战区司令部那些科班出身的参谋来了,也得听得一头雾水。
“旅长,这么干,兵力是不是太散了?”
三团长陈峰是个老实人,他瞅着地图上那星罗棋布的防御点,忍不住问。
“咱们总共就这点人,撒得这么开,鬼子要是集中兵力打一个点,不就给打穿了?”
“就是要让他打穿。”
李逍遥停下脚,回头看着他。
“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是拖住他们。这个阵地,就是个磨盘。鬼子一头撞进来,以为能砸碎咱们,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这片山地给缠住了,动弹不得。”
“我要让他们每往前拱一步,都得拿命来换。我要用这片山,把他们的兵力、他们的锐气,一寸寸地磨光。”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所有的防御点都圈了进去。
“我们所有的重机枪,所有的迫击炮,都不能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我给你们划分了预备阵地,一挨炮轰,立刻转移。火力要能互相支援,东边的点被打了,西边的炮就要给我马上开火。”
“工兵连,所有的地雷,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给我埋到前沿和所有能走人的道上。咋埋我不管,但必须让鬼子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所有干部都听入了神。
他们不能完全弄懂这套战术的精髓,但他们能感觉到,旅长正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用整个南口的山川地形,用他们近万人的血肉,来当棋子的棋。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分派完任务,李逍遥召集了所有团营级干部,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这场仗,没有预备队。”
“每个团都是一线,每个营都是敢死队。”
“你们团打光了,我亲自带旅部警卫营上。我死了,赵政委上。”
“总之,命令就一个,守住二十四小时。用尽一切办法,守住二十四小时!”
没人说话,只有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死。
整个南口阵地,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近万名战士,在军官们的带领下,挥舞着工兵铲和铁镐,疯了一样地挖掘。
泥土飞溅,号子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已经忘了疲惫,忘了饥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挖,快点挖。
多挖一铲土,就可能在接下来的炮火里,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夜里,寒风刮得人生疼。
一个刚从补充团分来的新兵,叫刘根,才十六岁,脸上的稚气还没褪。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啃着冰冷的杂粮饼,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费力地把一块石头往胸墙上垒。
“狗日的,这石头比鬼子还沉。”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红。
“小子,想家了?”
旁边一个老兵,是他们班的班长,递过来一个水壶。
刘根没接,摇了摇头。
“班长,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小声问。
老兵拧开水壶,自己灌了一口,是烈酒。
他哈出一口白气,拍了拍刘根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咱们旅长,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他让咱们守,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老兵指了指阵地后头,那个在风里站着,一动不动瞅着远方的身影。
“瞅见没,旅长一晚上都没合眼了。有他在,咱们怕个球。”
刘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莫名地安稳了些。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夜的疯狂构筑,南口阵地的轮廓,已经初步成型。
一道道战壕,一个个支撑点,盘踞在这片山岭之上。
空气里,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隆隆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日军机械化部队开进的声音。
突然。
一阵尖锐的,撕开空气的呼啸,从天际传来。
“飞机!鬼子的飞机!”
一个了望哨声嘶力竭地大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几个黑点,在晨光中迅速放大。
那是日军的侦察机,在南口上空一圈圈地打着转,不怀好意。
紧接着。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铺天盖地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从远方的地平线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密集的弧线,狠狠砸了下来。
毁灭性的轰炸,开始了。
第57章 杀红了眼的张大彪!
炮火的轰鸣声里,天和地都分不清了。
南口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干,还有人的肢体,在剧烈的爆炸中被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
整个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脚下大地永不停歇的颤抖。
这是毁灭性的炮火准备。
萱岛支队,这支日军的王牌突击部队,把他们带来的几乎所有重炮,都对准了南口这个小小的隘口。
他们要用钢铁,把这里的一切,都从地面上抹掉。
独立旅的战士们,蜷缩在刚挖好的防炮洞和散兵坑里,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随着爆炸的冲击,一次又一次地被狠狠拍在坑壁上。
许多新兵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些经验不足的士兵,甚至被活活震死在防炮洞里,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李云龙趴在第一道防线最前沿的临时指挥所里,这个指挥所,不过是个挖得深一些的土坑,上面盖了几层原木和厚土。
每一次炮弹在附近炸开,整个指挥所都剧烈摇晃,泥土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的钢盔上。
他一张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娘的!”
他吐出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对着步话机嘶吼。
“都给老子把脑袋埋好了!谁敢在炮击停下前露头,老子回来亲手毙了他!”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炮声终于开始往后延伸时,整个南口阵地,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
阵地上,到处都是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但李逍遥设计的那些独立的、分散的支撑点,大部分都扛住了这轮洗地。
炮击刚一停。
凄厉的哨子声和日语的吼叫声,就从山下的烟尘中传了出来。
“上来了!鬼子上来了!”
阵地上的观察哨发出了嘶哑的呐喊。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云龙抓起步话机,扯着嗓子吼出了他憋了半天的命令。
下一秒,沉寂的阵地,瞬间活了。
一挺挺藏在隐蔽工事里的重机枪,发出了咆哮。
步枪清脆的点射声,手榴弹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钢铁的风暴,朝着山下那片涌来的黄色人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一排排地倒了下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阵地前的坡地。
萱岛支队不愧是日军精锐。
面对如此密集的火网,他们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滞。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沉默地继续向上冲。
他们队形分散,动作标准,每前进一步,都会利用地形进行短暂的隐蔽和射击。
这是一支战斗意志顽强的部队。
“重机枪!给老子封死那几个凹地!别让鬼子摸上来!”
李云龙眼睛血红,他看得很清楚,鬼子正在利用炮火炸出的弹坑和地形起伏,一点点地往前拱。
“迫击炮!给老子朝着后面那片开阔地炸!炸断他们的后续部队!”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阵地前,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日军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了下去。
阵地前的尸体,越堆越高。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
一个小时后,日军的战车出现在了战场。
那些发出隆隆巨响的钢铁怪物,碾过尸体和弹坑,用炮塔上的机枪和火炮,为后面的步兵提供火力掩护。
“手榴弹!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捆一块儿!炸他娘的履带!”
一团的战士们,抱着集束手榴弹,从战壕里一跃而起,迎着日军的弹雨,冲向那些钢铁怪物。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一串机枪子弹打中胸口。
他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集束手榴弹,扔向了一辆坦克的侧面。
轰!
一声巨响,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了原地。
但更多的战车,还在继续向上爬。
经过数轮惨烈的冲锋,日军终于用人命,堆出了一条通往第一道防线的血路。
“呀呀给!”
一个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第一个跳进了前沿的一段战壕。
他还没站稳,一柄雪亮的刺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
是张大彪。
他现在是李云龙手下的一营营长,守的就是最前沿的阵地。
“狗娘养的!来啊!”
张大彪一脚踹开那军曹的尸体,端着步枪,咆哮着迎向更多涌入战壕的日军。
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狭窄的战壕里,双方的士兵,扭打,嘶吼,搏杀。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叫王根生的老兵,拼刺刀的时候,被一个鬼子捅穿了肚子。
他没有倒,死死抱住那个鬼子,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咧开嘴,笑了,然后和那个鬼子一起,软软地倒了下去。
阵地,几度易手。
李云龙的第一团,几乎人人带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就这么死死地钉在这片阵地上。
混战中,一个机枪阵地被日军的掷弹筒端掉,火力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他娘的!跟我上!”
李云龙抄起一把大刀,亲自带着警卫排,就要冲上去堵住缺口。
就在他跳出指挥所的瞬间,一颗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开。
一块烧红的弹片,呼啸着,狠狠嵌进了他的后背。
李云龙身体猛地一震,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团长!”
警卫员惊慌地冲上来扶住他。
“滚开!老子没事!”
李云龙一把推开警卫员,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咬着牙,不肯倒。
他让卫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血很快就浸透了绷带,但他浑不在意,依旧站在阵地上,嘶吼着指挥战斗。
第一道主阵地,在战斗开始后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濒临失守。
一团的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
就在这时,李逍遥的第二道命令,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命令很简单。
“放弃第一防线,交替掩护,撤往二龙山。”
李云龙听到这个命令,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弟兄们,又看了一眼山下那无穷无尽的日军。
他知道,再守下去,他这个团,今天就得全部交代在这儿。
“撤!交替掩护!往二龙山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撤退的命令。
“一营掩护!二营、三营先撤!”
第一道防线的失守,似乎是注定的。
但它用近千名独立旅将士的鲜血,为整个防御体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三个小时。
也让萱岛支队,付出了数倍于此的惨重伤亡。
第58章 指挥部被炸,全线崩溃?
撤退,比进攻更考验一支部队。
从第一道防线退往二龙山的路,不到一公里。
但这短短的一公里,却是一条死亡之路。
日军的炮火和机枪,反复地刮着这条撤退的通道。
战士们在军官的嘶吼声中,互相搀扶,拖着伤员,踩着泥泞和血水,艰难地向后方转移。
不时有人中弹倒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再也没了声息。
“快!快跟上!不要掉队!”
丁伟的二团和陈峰的三团,在撤到二龙山后,立刻就地展开,用火力掩护着还在后面血战的一团。
李云龙是最后一批撤下来的。
他被人架着,那张黑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当他被抬进二龙山的临时指挥所时,人已经陷入了累的半昏迷。
“他娘的……给老子……打……”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二龙山,是南口防御的核心。
这里的工事,比第一道防线坚固了数倍。
但守卫这里的部队,却已经是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一团几乎被打残,建制都乱了,减员过半。
二团和三团在刚才的掩护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整个独立旅的士气,因为惨重的伤亡和阵地的失守,跌到了谷底。
一种压抑而绝望的气氛,在阵地上蔓延。
日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占领了第一道防线后,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休整,就立刻向二龙山,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他们企图一鼓作气,彻底拿下南口。
山炮、步兵炮,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二龙山这片不大的山头。
轰!
一颗重炮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指挥所附近。
剧烈的爆炸,把整个指挥所的顶棚都掀飞了。
巨大的冲击波,将刚被抬进来的李云龙,连人带担架一起,狠狠地抛了出去,重重撞在坑壁上。
李云龙闷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指挥所里,一片混乱。
步话机被炸坏了,几个参谋也被震得晕头转向。
指挥系统,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
阵地上,战士们看到指挥所被炸,团长生死不明,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开始动摇。
一些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惊恐和茫然,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枪,却不知道该朝哪儿打。
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赵刚就在指挥所里。
爆炸发生时,他被气浪掀翻在地,脑袋撞在弹药箱上,撞得头破血流。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片混乱,看到不远处人事不省的李云龙,看到阵地上那些开始动摇的士兵时。
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政委,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他一把扔掉手中那些被血浸湿的文件。
他从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警卫员手里,一把抢过那支三八大盖。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
然后,他冲出了指挥所。
外面的世界,炮火连天。
他看到一群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的士兵,挤在一个弹坑里,脸上全是恐惧。
他没有停,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他们讲什么大道理。
他用最直接的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猛地扑到一个被炸塌的机枪阵地后,架起步枪,透过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向上爬,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少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但那个日军少尉,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精准的一枪。
赵刚没有停顿,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再次瞄准,击发。
砰!
又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他的动作,冷静,沉稳,没有半分多余。
周围的战士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他们的政委,这个平日里总是戴着眼镜,跟他们讲道理的读书人,露出这样的一面。
赵刚打光了弹仓里的子弹,扔掉步枪,爬上了那个弹坑的边缘,那里是阵地的最高点。
他就那么站在呼啸的弹雨中,一动不动。
他对着所有能看到他,能听到他声音的战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独立旅,没有孬种!”
“李团长倒下了,我这个政委顶上!”
“共产党人,跟我上!”
他的声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这句简单而直接的呐喊,比任何演说都有力量。
一个原本已经准备后退的老兵,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单薄身影,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调转枪口,重新开始射击。
一个被吓得缩在战壕角落里的新兵,看着他们的政委身先士卒,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混乱的防线,在赵刚的带动下,奇迹般地,重新组织了起来。
战士们看着他们的政委,那个平日里和他们称兄道弟的读书人,此刻正像一头雄狮一样战斗在最前线,他们心中最后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跟政委上!杀了这帮狗日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二龙山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赵刚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脑浆的大刀,迎着一个爬上阵地的鬼子,狠狠劈了下去。
那鬼子举枪格挡,枪杆被一刀劈断。
赵刚顺势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那个鬼子的脸上,将他砸得面骨碎裂,倒飞出去。
他回头,看到一个新兵正吓得瑟瑟发抖。
他一把抓住那个新兵的衣领,对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大声吼道。
“怕什么!”
“是条命都得死!可咱们今天死在这,是让咱们的爹娘、婆姨、娃儿,往后能活!能活得像个人!”
新兵愣住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端着刺刀,冲向了下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绞杀。
赵刚的眼镜片,在混战中碎了一只。
他的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沾满了自己和敌人的血,还有黑色的泥土。
但他就是不倒,始终冲杀在阵地的最前沿。
在他的鼓舞下,独立旅的将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用牙齿,和冲上来的日军,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把日军的攻势,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二龙山阵地,在鲜血和尸体的浇灌下,变得坚不可摧。
黄昏时分,日军的进攻,终于因为伤亡过大,暂时停止了。
阵地上,一片狼藉。
赵刚靠在一处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英勇,暂时稳住了战线。
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一名通讯员,浑身是伤地爬到他的身边,声音嘶哑地报告。
“政委,弹药,快打光了。”
第59章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夜,终于落下来了。
沉甸甸的,压得二龙山上血流成河的土地喘不过气。
日军的攻势停了。
山坡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是烧到尽头的柴火不甘心的最后几声爆响。
呛人的硝烟味混着浓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堵在喉咙里。
独立旅的战士们瘫在残破的工事里,胸口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呼哧呼哧地抽动着,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层黑灰和半干的血浆,唯独那两只眼睛,在夜里亮得瘆人。
子弹,确实没了。
机枪手们坐在冰冷的重机枪旁,脚边是空的弹药箱。
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子弹袋,摸了个空,又把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伤兵的呻吟从一个个弹坑里飘出来,很轻,却一下下扎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赵刚靠在一截断墙上。
那副只剩一半镜片的眼镜被熏得漆黑。
胸口闷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感。
下午那场近身肉搏,几乎榨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但他不能倒。
他清楚,这片阵地上,所有人的魂儿都系在他身上。
李云龙还昏着,被几个卫生员抬进了一个还算完整的防炮洞。
他得撑住。
“政委。”
二团长丁伟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他的胳膊用布条吊着,脸上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血痂凝成了黑色。
“鬼子在山下重新集结,看那架势,是要跟咱们拼老命了。”
赵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山下的黑暗里,人影晃动。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也看出来了,山上的守军已经油尽灯枯。
他正在集结最后一个,也是最完整的一个大队。
几辆坦克的轮廓在夜色里,低沉地轰鸣着,准备为步兵的最后冲锋开路。
这是最后一击。
要用绝对的兵力,把二龙山这颗钉子,彻底拔掉。
赵刚没出声。
他清楚,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弟兄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他们用命,硬扛了日军一整天,打出了独立旅的骨气。
可打仗,不是光靠一口气就能赢的。
没子弹,就是没子弹。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后方摸了上来,怀里死死抱着一部电话机。
那是刚刚抢修好的,通往旅部的唯一线路。
“政委!旅部电话!”
赵刚心里一抽,扑过去抓起话筒。
电流的“滋啦”声响个不停。
“我是赵刚!我是赵刚!”
他对着话筒吼。
十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杂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李逍遥。
“赵刚,阵地情况如何?”
听见这个声音,赵刚鼻子一酸,眼眶差点就红了。
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用最平稳的语速,快速报告。
“旅长,一团基本打光,李云龙昏迷,二团、三团伤亡过半。弹药……全部耗尽。”
“鬼子正在组织总攻,我们……可能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赵刚只能听到李逍遥沉重的呼吸声。
这短短的几秒钟,比一个下午的厮杀还要难熬。
他清楚他的旅长,正在做什么样的决定。
终于,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砸不碎的硬度。
“赵刚同志。”
赵刚听着。
“我命令你部,上刺刀。”
赵刚的身体僵住了。
“告诉弟兄们。”
李逍遥的声音里,是一种豁出去的狠。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电话挂了。
赵刚握着冰冷的话筒,一动不动。
丁伟看着他,满脸都是询问。
赵刚缓缓放下电话。
他抬起头,扫过阵地上那些疲惫到极点,却依旧死死守着位置的面孔。
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像刀。
他站直了身体,用沙哑的,却能让整个阵地都听清的声音,下达了他这辈子最残酷的一道命令。
“全体都有!”
所有还能动的战士,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上——刺——刀!”
没有迟疑,没有疑问。
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清脆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咔嚓!
战士们默默地抽出腰间那已经沾满血污的刺刀,卡在了步枪的枪口。
夜风吹过,一排排刺刀反射着微光,像一片刚从地里长出来的,死亡的林子。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新兵,手抖得厉害。
他旁边的老班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小子,怕个球!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班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记住了,捅鬼子,腰上使劲!捅进去,记得给老子拧一下,把他那狗日的肠子绞烂了!”
新兵的手,不抖了。
他的眼神,也变得跟老班长一样,平静,又疯狂。
“呀呀给!”
山下,日军的冲锋号凄厉地响起。
潮水般的日军端着枪,呐喊着,朝着二龙山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弟兄们!”
赵刚扔了那副破眼镜,从地上捡起一把卷了刃的大刀。
“为了爹娘!为了婆姨!为了咱们身后这片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杀!”
“杀!”
阵地上,所有还能站着的独立旅战士,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迎着冲上来的敌人,迎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跃出了战壕。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的,最原始的搏杀。
刺刀对刺刀。
血肉对血肉。
一个战士刚跳出去,胸口就被子弹打穿。
他倒下的瞬间,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跟冲上来的几个鬼子一起,化作了一团火光。
一个一团的老兵,刺刀被打断了。
他扔了枪,像头熊一样扑进敌群,用牙,死死咬住一个鬼子的脖子。
鬼子惨叫着,用枪托一下下砸他的后背。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那个老兵就是不松口,直到把那个鬼子的喉管硬生生咬断。
丁伟的胳膊抬不起来,就用一只手挥着工兵铲,像砍柴一样,把一个又一个鬼子放倒在地。
整个二龙山,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情的绞肉机。
独立旅的战士们成片地倒下。
但没有一个人退。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命,在阵地前筑起了一道用血肉凝成的墙。
日军的士兵,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
他们的冲锋势头,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硬生生给顶住了。
赵刚的大刀已经砍钝了,虎口都裂开了。
他扔掉大刀,拔出驳壳枪,对着面前的鬼子,一口气打空了所有子弹。
一个日军军官嘶吼着,挥着武士刀朝他劈来。
赵刚没躲,把手枪当成锤子,狠狠迎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尸体堆里翻滚。
赵刚的肩膀被武士刀划开,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死死掐住那个军官的脖子,用尽力气,把对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一块尖石头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个军官的脑袋碎开。
赵刚喘着粗气,从尸体上爬起来。
他环顾四周,阵地上,还能站着的弟兄,已经不到一半。
独立旅伤亡超过七成。
但他们,奇迹般地,守住了。
二十四小时的阻击任务,即将完成。
就在这时,赵刚看到,山下的日军,在短暂的混乱后,又开始重新集结。
他们的人数,依旧是自己的好几倍。
赵刚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下一次冲锋,他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旅部临时指挥所里。
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看着二龙山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
他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想象到那里的惨烈。
他的手,在抖。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闪过一丝疯狂。
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的决定。
第60章 斩首!敌军指挥部没了!
二龙山上的喊杀声,慢慢弱了下去。
不是打完了。
是双方都到了极限,需要一口气,来准备下一次的搏命。
日军暂时退回山下,留下一地尸体。
他们在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独立旅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还能站着的战士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个小圈,大口喘着粗气。
每个人都清楚,下一次,就到头了。
旅部指挥所里,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烧红的炭。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图上。
从开战到现在,他没合过眼。
他的脑子,像一台机器,不停地分析着战场上传来的每一条信息,推演着战局的每一种可能。
“旅长。”
参谋长王雷的声音沙哑,他走到李逍遥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绝望。
“前沿观察哨报告,鬼子正在收拢兵力,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二龙山那边,赵政委他们,恐怕……”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
李逍遥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炮兵营长王承柱,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泥,一只眼睛肿得老高,脸上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旅长!”
他跑到李逍遥面前,敬了个礼,声音都在抖。
“报告旅长!咱们旅仅剩的那四门七五山炮,还能打!”
这个消息,让指挥所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
但王承柱接下来的话,又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炮弹,只剩下最后三发了。”
三发炮弹。
对于一场大会战来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指挥所里,刚燃起的一点火星,瞬间灭了。
王雷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弹药箱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李逍遥听到这个报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出了一团光。
“三发?”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王承柱。
“够了!”
他一把将王承柱拉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距离南口七八公里的区域,画了个圈。
“承柱,你听着。”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我推测,萱岛支队的临时指挥部,就在这个区域!”
所有人都愣了。
王雷第一个跳了起来。
“旅长!你疯了!这怎么可能!”
他指着地图,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这地方离我们这么远,没坐标,没观测,连鬼子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叫我们怎么打?”
“这是概略射击!跟朝天上放三枪有什么区别?命中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是在赌!”
“对,就是赌。”
李逍遥的回答,平静得吓人。
“但这是我们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他没理会王雷,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幅立体的三维地图,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根据之前所有零星的情报,日军炮兵的阵地方位,通讯信号的强度,以及他对萱岛这个指挥官习惯的分析,在脑中疯狂地计算。
地形起伏,山谷走向,风速,湿度,炮弹的初速和弹道……
无数的数据在他脑中交汇,碰撞,最终指向一个唯一的答案。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算。
它融合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弹道学知识,和他对战争的直觉。
“承柱!”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亲自摇动,接通了后方的炮兵阵地。
“给我接炮兵阵地!快!”
电话很快接通。
李逍遥没有半句废话,他对着话筒,用最快的速度,报出了一连串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射击参数。
“目标,萱岛支队指挥部!”
“方位角xxx,仰角xx,三号装药!”
“三发急速射!打完就撤!”
电话那头的炮兵,显然也被这道命令搞懵了,迟疑了一下。
“执行命令!”
李逍遥对着话筒,低声咆哮。
下达完命令,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王雷和指挥所里的其他参谋,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不清楚,这短短几十秒,李逍遥的大脑,经历了何等恐怖的运转。
李逍遥闭上眼睛,对王雷轻声说。
“剩下的,就交给天意了。”
他顿了顿,又睁开眼,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不,是交给战士们的刺刀了。”
……
几分钟后。
在独立旅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四门饱经沧桑的七五山炮,昂起了炮口。
炮手们根据电话里传来的那串参数,飞快地调整着角度和方向。
“开炮!”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怒吼,三发凝聚着整个独立旅最后希望的炮弹,呼啸着,飞向了遥远的夜空。
而在七八公里之外。
一处被大树掩护的临时营地里。
日军少将,萱岛高,正在他的指挥部帐篷里,对着地图,部署着最后的总攻。
他的脸上,带着轻松和残忍。
在他看来,二龙山上的中国军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要做的,只是上去补最后一刀。
几个高级参谋正围在他的身边,奉承着他的英明。
帐篷里的马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得张牙舞爪。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死神,正在从天而降。
突然。
一阵尖锐的,撕开空气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瞬间放大。
萱岛高下意识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这是什么声音?
下一秒。
轰!
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指挥部帐篷。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整个帐篷连同里面的人,都撕成了碎片。
火焰和气浪冲天而起,将那面象征着指挥部的太阳旗,炸得粉碎。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下,瞬间瘫痪。
正在山坡下集结,准备冲锋的日军部队,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吓得一片混乱。
他们惊恐地看着后方那冲天的火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指挥官,他们的通讯,他们的命令,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李逍遥不清楚炮击的结果。
但他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是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猛地站直身体,再次抓起电话。
这一次,他接通的是二龙山赵刚的指挥所。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剑。
“赵刚!”
“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
“反冲锋!”
第61章 阵亡七千,李云龙哭了!
日军指挥部的爆炸,在混乱的战场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山坡下,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彻底乱了套。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想要维持秩序,但没有了指挥部的命令,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惊慌的议论淹没。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
二龙山上。
赵刚也看到了那团从远方腾起的,无比耀眼的火光。
他愣住了。
阵地上所有幸存的战士,都愣住了。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山下的鬼子,乱了。
就在这时,赵刚耳朵上挂着的野战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话筒。
李逍遥那冰冷决绝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赵刚!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反冲锋!”
赵刚的血,在这一瞬间,重新烧了起来。
他扔掉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弟兄们!”
“旅长命令!”
“反——冲——锋!”
阵地上,那些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肉相搏,已经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听到了这个命令。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挺直了被硝烟和疲惫压弯的腰。
他们握紧了手中那唯一的武器,上了刺刀的步枪。
不到一千人。
这是整个独立旅在二龙山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兵。
他们排成了稀疏的,甚至有些歪扭的冲锋队形。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死。
“独立旅!”
赵刚举起了那把卷刃的大刀,刀尖直指山下那片混乱的敌群。
“万胜!”
“万胜!万胜!”
不到一千人的怒吼,却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在这片洒满他们战友鲜血的阵地上回荡。
随着赵刚一声嘶吼,这支残破的队伍,向着山下的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反冲锋。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复仇的鬼。
混乱中的日军,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决死气势,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本就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而不知所措,此刻看到那些本以为已经死绝的敌人,竟然还敢主动冲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一些士兵尖叫着,扔掉枪,扭头就跑。
一个人的逃跑,带动了一群人。
兵败如山倒。
这场反冲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驱赶。
独立旅的战士们,用他们最后的气力,将已经丧失斗志的日军,一举冲散,赶下了阵地。
二龙山,守住了。
二十四小时的阻击任务,在付出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后,终于完成了。
“撤!”
李逍遥的命令,通过通讯兵,传到了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交替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战场!”
胜利的喜悦,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们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
他们没有去捡日军的武器,而是小心地,从尸体堆里,寻找着自己战友的遗体。
他们背起还能喘气的伤员,抬起那些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弟兄,在军官的组织下,交替掩护,默默地离开了这座南口阵地。
撤退的路,漫长而安静。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和不知是谁发出的低低的啜泣。
队伍拉得很长。
走在前面的,是还能勉强行走的轻伤员。
队伍中间,是担架队,上面躺着重伤员,和一具具用军装盖住脸的遗体。
李逍遥骑在马上,等在撤退的路上。
他看着这支从他面前缓缓走过的,残破不堪的队伍。
他看到了丁伟,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没有血色。
他看到了赵刚,被人搀扶着,走路摇摇晃晃,那身书生气,已经被血与火彻底洗刷干净。
他看到了无数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他们都低着头,默默地走着,眼神空洞。
当担架队经过他面前时,李逍遥翻身下马。
他看着那一排排盖着军装的遗体,看着那些从军装下伸出的,依旧紧握着拳头的手。
他没有流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脱下军帽,对着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对着这支刚从血火中走出来的铁军,敬了一个长长的,标准的军礼。
撤退到几十里外的安全区域后,部队终于停了下来。
王雷拿着一本被血浸湿了大半的花名册,开始清点人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残酷。
“一团,实到,七百二十一人……”
“二团,实到,八百九十四人……”
“三团,实到,八百一十五人……”
“旅部直属队……炮兵营……工兵连……”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出发时,近万人的加强旅。
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不足三千人。
李云龙在一阵剧痛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赵刚那张憔悴的脸。
“老赵……”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
赵刚按住了他。
李云龙没有问自己的伤,他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眼睛血红。
“我的一团……还剩多少人?”
赵刚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吐出一个数字。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松开手,缓缓躺了回去,两行浑浊的泪,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无声地滑落。
没有人欢呼胜利。
也没有人谈论战功。
空气中,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沉默,和战士们为牺牲的战友,低声唱起的,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这场胜利,太过沉重。
李逍遥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山谷里那星星点点的篝火。
他清楚,独立旅,经此一战,打出了威名,打出了军魂。
但也付出了几乎被打断脊梁的代价。
第62章 荣誉,是用他们的命换的!
南口阻击战结束的第三天,独立旅的临时驻地,山谷里安静得瘆人。
这里是太原战区后方一处没人注意的山沟,几座破村子,就是近三千幸存将士的窝。
没有欢呼,甚至没人高声说话,除了伤兵压抑不住的闷哼,就只剩下风刮过破败村庄的呜咽。
草药、血腥和硝烟混在一块儿的怪味,钻进鼻腔,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还能动弹的战士,一声不吭地擦着手里的家伙,枪膛里每一寸都用布条来回地拉,直到在斜射进来的光里能映出人影。
更多的人,就那么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身上缠着渗出血迹的绷带,只是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漏风的屋顶。
一个一团幸存下来的老兵,正坐在门槛上,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块木头。
他身边围着几个新兵蛋子,瞅着他手里的木头,慢慢有了个小墓碑的模样。
“班长,你这是给谁刻哩?”一个新兵憋不住,小声问。
老兵的刀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二娃子。”
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
“二娃子是咱村的,出来那会儿,他娘拽着我手,让我照看他。这小子,在二龙山上,为了给机枪手挡子弹,拿身子去堵,身上七个窟窿眼。”
“断气前,他跟我说,班长,我想家了。”
老兵说完,拿手背胡乱蹭了把脸,继续低头刻字。
围着的新兵蛋子一个个都把头埋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样的事,在这片小小的驻地里,到处都是。
李逍遥的指挥部,设在村里那间还算完整的祠堂。
两天两夜,李逍遥没合过眼。
祠堂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从南口背回来的弟兄,身上都盖着军装。
每一具身体前,都放着个用弹壳做的牌位,上面写着名字和老家。
李逍遥就这么一具一具地看过去,把每一个名字,都往脑子里刻。
赵刚走了进来,他一条胳膊还吊着,脸白得和纸一样。
他走到李逍遥身边,看着满地的英魂,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都对上了?”
李逍遥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赵刚点了下头。
“阵亡,四千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一千八百六十二人。轻伤的,算不过来,几乎人人都有。”
“现在全旅能拉出去打的,凑不够三千人。”
赵刚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数字,都和石头一样,砸在李逍遥心上。
一个快万人的加强旅,差不多被打断了脊梁骨。
“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足额发下去。牺牲的弟兄,骨灰能送回家的,派专人送。送不回去的,就在这儿,给他们修个最好的陵园。”
李逍遥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老赵,你说,这一仗,值吗?”
赵刚闷了半天,才慢慢开了口。
“旅长,我答不上来值不值。”
“我只晓得,咱们撤出南口六个钟头后,战区主力那三个军,快十万弟兄,从鬼子的包围圈边上,跳了出去,没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咱们的牺牲,给他们换了条活路。”
话音刚落,王雷就火急火燎地从外头跑了进来,脸上那神情,说不清是啥滋味。
他手里攥着几份电报抄件,手都在抖。
“旅长,政委,出大事了。”
“重庆那边……还有延安总部,都来电了。”
独立旅在山沟里默默舔着伤口的时候,他们用血换来的战绩,已经和一场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中国。
以一个旅的兵力,正面硬扛日军精锐的萱岛支队,在几乎没后援的情况下,死守南口二十四小时,最后用三发炮弹瘫痪敌军指挥部,反败为胜,成功掩护了战区主力近十万人安全转移。
这个消息,通过第二战区的电台,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重庆,传到了延安,传到了全国所有还关心这场仗的人耳朵里。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
蒋委员长穿着戎装,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句话不说。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依旧在华北和华中地区,咄咄逼人。
太原会战的失利,让整个作战室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一个高级参谋,拿着份刚破译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
“委座!第二战区急电!周家口,南口大捷!”
蒋委员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拿过电报。
他身边的何应钦,白崇禧等一干高级将领,也都凑了过来。
电报很长,把独立旅在周家口的反击战,和在南口的阻击战,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作战室里,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从一开始的怀疑,慢慢变成震惊,最后是根本不敢信。
“不到百人伤亡,反手全歼日军一个加强大队?”
“以一个旅的残兵,正面顶住日军一个有坦克重炮的精锐支队二十四小时?”
“最后关头,三发炮弹,精准端掉了敌军师团级的指挥部?”
白崇禧看完电报,嘴巴半张,喃喃自语。
“这……这不可能。这支八路军,是天兵天将吗?”
蒋委员长放下电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来回走了几步,猛地停下,对着身边的侍从室主任下了命令。
“马上,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通电全国!”
“就说,八路军独立旅,在南口阻击战中,为国为民,奋勇杀敌,打出了我中华军人的威风!”
“此等忠勇之师,当为全国表率!”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话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另外,破格授予该旅‘铁血之旅’荣誉称号!记大功一次!”
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给一支共产党的部队这么高的荣誉,这在国民政府的历史上,是头一回。
与此同时,延安。
一孔简陋的窑洞里,灯火通明。
总司令,副总指挥,总参谋长,几位八路军的最高领导,正围着一张地图,神情严肃。
一份同样来自第二战区的电报,就摆在桌子中间。
“好!好一个李逍遥!好一个独立旅!”
总司令看完电报,猛地一拍桌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激动和欣慰。
“以残兵弱旅,行泰山之举,这才是我们八路军的军魂!”
副总指挥也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这个李逍遥,不光能打,还有脑子。他这一仗,不光是打赢了,更是打出了一片新天地。他让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不是只会打游击,我们同样能打硬仗,能打大仗,能打胜仗!”
“马上给独立旅回电!”
总司令对着参谋长命令。
“告诉李逍遥和赵刚,告诉独立旅全体指战员,总部为他们骄傲!他们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是我军全体将士学习的楷模!”
一时间,从重庆到延安,从国统区到解放区。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疯了一样地报道南口阻击战的奇迹。
“铁血之旅”的名号,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逍遥,却对这些一无所知。
当王雷把那几份嘉奖电报递给他时,他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旅长,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委座亲自嘉奖,还给了咱们‘铁血之旅’的封号!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八路军!”
王雷兴奋得脸都红了。
李逍遥没说话,他只是指了指祠堂里,那一片片冰冷的身体。
“荣誉,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祠堂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分。
王雷的兴奋,一下子凉了。
第二天,战区司令部派来的车队,就到了独立旅的驻地。
带头的,是卫立煌身边最信任的参谋长。
他带来了大量的药品,弹药,粮食,还有几十万法币的抚恤金。
这位在战区里向来眼高于顶的将军,见到李逍遥时,却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
“李旅长,卫总司令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歉意。
“他说,南口一战,是他对不住独立旅。这份情,他记下了。”
他还带来了一封卫立煌的亲笔信。
信上没多少客套话,只有一句。
“国难当头,能与君并肩作战,幸甚。”
紧接着,之前那些对独立旅冷嘲热讽的友军将领,也纷纷派人过来慰问。
送钱的,送物的,一波接一波。
那态度,谦卑得让李云龙都觉得肉麻。
“他娘的,这帮家伙,属狗脸的吗?变得也太快了。”
李云龙躺在担架上,撇着嘴骂。
丁伟靠在一旁,笑了笑。
“老李,这不是变脸,这是打服了。咱们旅长,用一场血战,把他们的傲气,彻底打没了。”
几天后,一个戴着眼镜,背着相机的记者,找到了李逍遥。
他是重庆一家大报的记者,专门跑来采访这位传奇的年轻旅长。
“李旅长,全国人民都想知道,您和您的独立旅,究竟是靠什么,创造了南口阻击战这样的奇迹?”
记者推了推眼镜,满脸期待地问。
李逍遥没有直接回答。
他带着记者,走出了村子,来到村后的一片山坡上。
那里,一座崭新的烈士陵园,已经有了雏形。
几百名战士,正一声不吭地搬着石头,修着墓碑。
李逍遥指着那片山坡,指着那些正在修建的,密密麻麻的坟。
他的声音,平静又清晰。
“秘诀,都在那儿。”
“我,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人。”
记者愣住了,他看着李逍遥那平静的侧脸,看着远处那片沉默的陵园,鼻子忽然一酸。
他放下了相机,对着那片陵园,深深地鞠了一躬。
巨大的荣誉,并没让李逍遥有半分喜悦。
他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从南口战场上缴获的日军文件。
他想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找出那三发炮弹能够命中萱岛指挥部的真正原因。
那不是运气,他清楚。
那是一种基于无数情报和精确计算的必然。
就在他翻阅一份残破的,被炮火熏黑的作战地图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地图上,几条用蓝色铅笔标注的,毫不起眼的铁路线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又从旁边一堆不起眼的电报抄件里,翻出几份关于物资调度的命令。
将地图和电报一对照,李逍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惊人的,关于日军整个华北方面军后勤补给线的秘密,在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第63章 惊天计划:铁路破袭!
荣誉的光环,很快就会褪色。
但牺牲的伤痛,却深深地刻进了独立旅的骨子里。
部队在后方休整了半个月。
新的兵员从各个根据地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大多是听说了“铁血之旅”的名号,主动跑来参军的热血青年。
李云龙的伤也稳住了,虽然还下不了地,但已经能扯着嗓子骂人了。
整个独立旅,和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一样,正在山谷里,慢慢地舔着伤口,恢复元气。
可李逍遥的脑子,早就飞出了这片山谷。
他想的,不再是南口那片血地,而是整个华北,乃至全国这盘大棋。
这天晚上,旅部临时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安静地跳着。
李逍遥把赵刚,还有伤势好转的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人都叫了过来,开了个会。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旅长有大事要说。
李逍遥没绕弯子,他把那张从鬼子那缴获的作战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都过来看看。”
几个人围了上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地图。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几条纵横交错的铁路上,缓缓划过。
那几条铁路,和几条大动脉似的,贯穿了整个华北平原。
其中一条,从北平一直拉到汉口,被红铅笔重重地标了出来。
“这是平汉铁路。”
李逍遥的声音很沉。
“我研究了咱们缴获的所有鬼子文件,再对着战区司令部那边给的敌情。我发现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众人。
“鬼子在华北的攻势,看着挺猛,谁也挡不住。但他们有个要命的弱点。”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
“旅长,你就别卖关子了,鬼子的弱点是啥?快告诉我们,老子这就带人去捅他一刀!”
李逍遥笑了笑,手指在平汉铁路上,重重一点。
“弱点,就是这个。”
“鬼子是典型的机械化部队,他们的兵力投送,物资补给,重武器运输,超过七成,都得死死地靠着铁路。”
“尤其是这条平汉铁路,它是贯穿南北的运输大动脉。鬼子在山西,在河南,在山东的所有主力,吃的,穿的,用的,打的,差不多全要靠这条铁路往前线送。”
“换句话说,这条铁路,就是鬼子在华北的命根子。”
指挥部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番话给说懵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想的都是怎么拿下个山头,怎么打赢一场伏击。
从没人像李逍遥这样,站到整个华北战局的高度,去想这仗该怎么打。
丁伟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看着地图,眼神越来越亮。
“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咱们与其在正面战场上,跟鬼子硬碰硬地拼消耗,不如想办法,去搞他们这条铁路?”
“没错。”
李逍遥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南口这一仗,咱们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咱们的问题。在正面战场,对着鬼子的飞机重炮,咱们的伤亡太大了。这种仗,打一次,咱们就得残一次。这么耗下去,咱们耗不起。”
他站起身,在地图前走了几步。
“所以,我决定,换个打法。”
他提出了一个,在所有人听来,都胆大包天的计划。
“我准备,集中咱们全旅恢复元气后的所有精锐,化整为零,和一把把尖刀似的,插进敌人的心脏地带。”
“咱们的目标,不再是某一个据点,某一座县城。咱们的目标,是整条平汉铁路!”
“我要对这条铁路沿线所有的重要桥梁,隧道,车站,仓库,兵站,来一次规模空前的,系统性的大破袭!”
这个计划一说出来,整个指挥部都炸了。
“他娘的!这个带劲!”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早就看鬼子那铁王八不顺眼了!扒铁路,炸桥梁,这活儿老子喜欢!”
孔捷也搓着手,一脸兴奋。
“这要是真把鬼子的铁路给它断了,那前线的鬼子主力,不就成了没娘的娃,咱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只有赵刚,眉头微微皱着,透着一股忧虑。
“旅长,这个计划虽然好,但风险也太大了。”
他指着地图说。
“平汉铁路是鬼子的命脉,他们沿线的防守,肯定是铁桶一样。咱们化整为零,跑到敌人后方几百里去打,一旦被鬼子发现,围住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而且,这么大规模的破袭,得要多少炸药啊。咱们现在手里的存货,连炸一个炮楼都费劲,更别说炸桥梁了。”
赵刚提的,都是最实在的问题。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又坚定。
“老赵,你说的都对。风险很大,困难也很大。”
“但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地等着鬼子来打咱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
他用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平汉铁路的走向。
那道红色的笔迹,和一把锋利的刀一样,要把这条日军的大动脉,彻底斩断。
“打仗,不能总按着鬼子的节奏来。”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的每个角落里回荡。
“他们想打阵地战,咱们偏不。他们想跟咱们拼消耗,咱们就跟他们玩捉迷藏。”
“咱们要打他们的七寸,打他们的命根子。”
“这条铁路,就是鬼子在华北的脖子。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根脖子,给它掐断!”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那股因为南口血战带来的压抑和沉闷,被这股主动出击的昂扬斗志,一扫而空。
李逍遥没有犹豫,他当晚就亲自写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通过秘密电台,直接报给了延安的八路军总部。
电报发出去后,旅部的几个核心干部,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个计划,毕竟太超前,也太冒险了。
他们不确定,总部会不会批。
没想到,总部的回电,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电报的内容,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总部对李逍遥这个“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进攻”的战略构想,给了极高的评价。
总司令亲自批示,称赞这个计划“抓住了当前华北战局的主要矛盾,是变被动为主动的战略妙棋”。
总部不仅迅速批准了“铁路破袭计划”,还决定,把这个计划,作为接下来整个华北敌后战场的主要作战方针,要求各根据地部队,全力配合独立旅的行动。
这个消息,让李云龙他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看见没!咱旅长这脑子,跟总司令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电报的最后,也给独立旅,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总部指出,执行这么大规模的破袭战,需要海量的烈性炸药。
而眼下,整个八路军的炸药储备都极度匮乏,总部能调给独立旅的,数量非常有限。
电报的最后,是副总指挥的一句亲笔指示。
“困难是现实的,但办法是人想的。希望独立旅的同志们,能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想办法,解决技术和原料问题。”
这封电报,既是信任,也是一道军令状。
它把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到了李逍遥的手上。
在根据地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去生产能炸毁铁路桥梁的烈性炸药。
这,已经不是打仗的范畴了。
这是在挑战一个时代的工业基础。
第64章 专家:这根本不可能!
总部的命令,和一块巨石似的,压在了独立旅所有干部的头上。
扒铁路,炸桥梁,这话说起来痛快。
可没炸药,啥都是白扯。
旅里那简陋的兵工厂,也就勉强复装些子弹,或者用土法子造些威力不大的黑火药手榴弹。
用那玩意儿去炸钢筋水泥的铁路大桥,跟挠痒痒没啥两样。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啊!”
李云龙在指挥部里急得直转圈。
“这不是让咱们拿着烧火棍去捅天吗?没炸药,怎么干?难道让战士们扛着脑袋去撞桥墩子?”
指挥部里,谁也想不出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要黄的时候,一封从延安来的加急电报,又到了独立旅。
电报上说,为支持独立旅的破袭计划,延安总部决定,派一支由总部兵工部最顶尖的技术员组成的专家小组,过来协助独立旅,攻克技术难关。
这个消息,让李逍遥精神一振。
他清楚,自己脑子里虽然有超越时代的知识,但要把这些知识变成东西,离不开经验丰富的老手。
三天后,这支专家小组,风尘仆仆地到了独立旅的驻地。
小组一共五个人,带队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满手都是洗不掉的油污和老茧,一条腿有点瘸,走路一高一低。
他叫黄志,因为在兵工这行里是老资格,大伙儿都习惯叫他“老黄”。
老黄是八路军兵工体系里的元老,早年还在汉阳兵工厂干过,见过的枪炮比好多人见过的米都多。
李逍遥亲自到村口去接。
看到老黄一行人那满身的疲惫,他心里热乎乎的。
“黄专家,一路辛苦了。”
李逍遥迎上去,紧紧握住老黄的手。
老黄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想的年轻太多的旅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李旅长客气了。我们这些人,就是给你们前线打仗的弟兄们,递炮弹的。你们不辛苦,我们就不辛苦。”
他是个实在人,没半句客套。
顾不上歇脚,也顾不上喝口水,老黄一行人,直接就扎进了独立旅那个所谓的“兵工厂”。
兵工厂设在村子后头的几孔破窑洞里。
当老黄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几座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土法炼铁炉,正冒着黑烟。
几台吱呀作响,得靠人手摇才能转动的老旧钻床,就是这里最精密的家当了。
空气里,全是煤烟和刺鼻的硫磺味。
这就是独立旅的全部家底。
老黄的一个年轻徒弟,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小声嘀咕。
“老师,这……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车床都没有,怎么造炸药啊?”
老黄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进去,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撒的火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硝,硫,碳。配比不对,硫加得太多了,烧不透,威力至少差了三成。”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兵工厂自己造的手榴弹。
那是一种用生铁铸的,样子很糙的木柄手榴弹。
“铸铁的弹体太脆,炸的时候,形成的破片太少,杀伤半径顶多五米。这东西,扔出去也就是听个响。”
老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陪同的兵工厂厂长,摇了摇头。
“厂长同志,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靠你们现在这个条件,别说造炸铁路的烈性炸药,就是想把手榴弹的威力提上去,都难如登天。”
厂长是个老红军,被老黄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老黄的话,让兵工厂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连总部派来的顶尖专家都这么说,那看来是真的没戏了。
天黑后。
李逍遥把一脸愁容的老黄,请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指挥部的桌子上,没酒没菜,只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黄专家,今天看了我们的兵工厂,是不是很失望?”
李逍遥递过去一碗水,平静地问。
老黄叹了口气,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了。
“李旅长,不是我泼你冷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们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别说造梯恩梯那种高级货了,就是想造出合格的硝化甘油炸药,都没有那个设备和原料。”
老黄的话,差不多给这次技术攻关,判了死刑。
李逍遥没反驳,他只是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沓厚厚的图纸。
图纸是用最糙的草纸画的,上面的线条,是用烧过的木炭笔画的。
他把图纸,在老黄面前,一张张摊开。
“黄专家,你再看看这个。”
老黄起初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李逍遥自己琢磨的什么土法子。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第一张图纸上时,他的神情,就变了。
那是一张改良的,利用现有土高炉和陶土罐,进行硝酸提纯的工艺流程图。
图纸上,清楚地标着每一步的温度控制范围,物料的添加顺序,以及可能发生的化学反应。
老黄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一把抢过图纸,凑到油灯下,仔细地看。
他越看,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惊。
从不信,到怀疑,再到骇然。
第二张,是硫酸的简易制备法。
第三张,是利用提纯后的硝酸和硫酸,对甲苯进行硝化反应,最终生成三硝基甲苯,也就是梯恩梯炸药的完整流程。
这些图纸,一张比一张复杂,一张比一张颠覆老黄的认知。
图纸上详细标注的酸碱配比,反应釜的压力控制,废液处理的安全规范,好多细节,都是他这个搞了一辈子兵工的老专家,听都没听过,却又完全符合化学原理的精妙想法。
这哪里是什么土法子!
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现代化的化工生产线的设计图!
只不过,设计的人巧妙地用根据地现有的,最简陋的材料,替换了那些先进的工业设备。
“这……这……李旅长……”
老黄拿着图纸,手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和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这些图,是……是谁画的?”
“我画的。”
李逍遥的回答,云淡风轻。
老黄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使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旅长,不光会打仗,还懂化学,懂工程,懂兵工制造?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一晚,老黄和李逍遥,在指挥部里,一夜没睡。
两个人就着图纸,反复地推演,争论,修改。
李逍遥负责提供核心的理论和工艺流程。
老黄则用他丰富的实践经验,把图纸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步步地落到实处,解决一个个具体的技术难题。
第二天一早,老黄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兵工厂。
他的脸上,再没半点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都别愣着了!干活!”
他对着所有工人吼。
“把那几个炼铁炉给我重新改!按照这张图纸,给我加装冷却盘管!”
“去,把旅里所有能找到的陶土大缸都给我搬来!咱们要造‘宝贝’了!”
在李逍遥提供的核心理论指导和老黄丰富的实践经验结合下,整个兵工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
他们用陶土缸代替反应釜,用人力搅拌代替电动马达,用冰冷的井水进行物理降温。
经过了整整五天,在经历了两次小规模爆炸,炸毁了三口大缸的惊险试验后。
第一批颜色微黄,和肥皂一样的块状固体,终于在一个特制的陶土容器里,成功凝结成型。
老黄戴着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小块。
他把它拿到兵工厂外的空地上,插上雷管,拉了根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躲在掩体后头,紧张地看着那块不起眼的黄色小块。
轰!
一声沉闷又有力的巨响。
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坑。
爆炸的威力,比他们之前造的任何黑火药,都要大上十倍不止!
成功了!
兵工厂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老黄拿着那一小块剩下的炸药样品,冲到李逍遥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他两只手都在颤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全是敬畏。
“李旅长,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宝贝?”
“这,这哪里是打仗,你这是把一个大学的化学系,都搬到了咱们这穷山沟里!”
李逍遥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负责清点原料的战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哭腔。
“旅长,黄专家,不好了!”
“咱们库存的硝石和硫磺,在刚才的试验里,已经……已经全部用完了!”
成功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了。
一个新的,也是更要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规模生产必需的硝酸和硫酸等基础化工原料,已经告罄。
而这些东西,是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
只有在鬼子重兵把守的敌占区,那些日资的化工厂里,才能搞到。
第65章 伪军?不,我们是八路!
兵工厂里刚炸开的欢呼,被一个战士带着哭腔的报告,浇了盆透心凉的冷水。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在了李逍遥身上。
没有硝石,没有硫磺,就等于断了硝酸和硫酸的来源。
没有这两样东西,别说梯恩梯,连块肥皂都搓不出来。
图纸再精妙,工艺再先进,也只是空中楼阁。
原料,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这个问题,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棘手。
技术可以想办法攻克,可原料是实打实的东西,变不出来。
躺在担架上的李云龙听到消息,急得直拍床板。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刚瞅见点亮,天就黑了?”
“旅长,要不干脆让老子带个团,去把太原城给端了!他那兵工厂里,肯定啥都有!”
李逍遥没理会李云龙的胡咧咧。
他的目光,落在了指挥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三角,是一颗颗钉子,死死钉在华北的大地上。
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平定县城外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里,是一家小型的化工厂。
战区司令部给的情报显示,这家厂子原是山西商人的产业,战后被日本人强占,专门给日军生产基础化工原料。
“就是它了。”
李逍遥的手指,在那个标记上,重重一点。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赵刚凑近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
“旅长,这地方不好办。平定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县城,城防坚固。这家化工厂虽在城外,但离县城不到五公里,一有动静,鬼子的援兵十几分钟就能到。”
“情报上说,厂里常驻一个排的伪军,还有一个班的鬼子盯着。强攻,占不到便宜。”
强攻,确实是下下策。
伤亡大不说,一旦打起来,鬼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毁掉仓库里的东西。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赔上不少弟兄。
李逍遥自然清楚这点。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二团长丁伟的身上。
“丁伟。”
丁伟往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
“到!”
“这个任务,交给你。”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股考校的意味。
“我不要强攻,我要智取。三天之内,把那家厂子仓库里的硝酸和硫酸,给我原封不动地拉回来。”
“人,你自个儿挑。枪,你自个儿选。我只要结果。”
这个任务,刁钻到了极点。
要在鬼子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出来,还得零伤亡。
这比打一场硬仗难多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替丁伟捏了把汗。
李云龙更是嚷嚷起来。
“旅长,这活儿不好干啊!老丁虽然脑子活,可这不是变戏法。要不还是让我去,大不了跟小鬼子拼了!”
丁伟却没半点犹豫。
他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过身,对着李云龙挤了挤眼睛。
“老李,你就瞧好吧。打仗,不光靠膀子力气,还得靠这个。”
丁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领了命令,丁伟没有马上行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份简陋的地图和情报,整整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从自己的二团里,挑了两个连。
一个,是团里枪法最好,脑子最活的侦察连。
另一个,是普普通通的步兵连。
然后,他叫人从缴获的仓库里,翻出几套伪军的黄皮军装,还有几辆修好的日式卡车。
他把步兵连的连长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那个连长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团长,这……这也太悬了吧?”
丁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悬个屁!富贵险中求!就这么定了,出了事,老子担着!”
第三天,夜。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平定县城外的化工厂,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高高的围墙上,几个伪军哨兵抱着枪,正缩着脖子打瞌睡。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束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三辆日式卡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化工厂的大门开了过来。
门口的伪军哨兵一下子惊醒,紧张地拉动枪栓。
“什么人!口令!”
卡车在门口停下。
从头车上跳下一个穿着伪军军官服的人,正是丁伟那个步兵连长。
他一脸不耐烦地走到哨兵跟前,甩手就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运输队的都敢拦?”
那哨兵被打懵了,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长从兜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往他脸上一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奉太君的命令,连夜来拉货的!”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和道上的黑话,骂骂咧咧。
“前线催得紧,耽误了太君的大事,你们几个担待得起吗?”
几个伪军哨兵被他这通真假难辨的唬弄,给搞得晕头转向。
他们凑过去,借着灯光看那份文件。
文件是真的,是丁伟找人从之前缴获的一堆废纸里翻出来的真家伙,只是上面的内容,被巧妙地改动过。
一个伪军班长看着文件,还是有点犹豫。
“长官,这……这大半夜的来拉货,不合规矩啊。我们得先请示一下里面的山田太君。”
连长眼睛一瞪,作势又要打人。
“规矩?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山田太君那边,我们自己会去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突然,化工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乱。
几声枪响,夹杂着人的叫喊声,划破了夜空。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厂区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驻守在厂里的那个班的日军,还有大部分伪军,都被骚乱吸引了过去,纷纷朝着枪响的方向跑去。
“八嘎!怎么回事!”
一个日本曹长骂骂咧咧地带着人冲了过去。
门口这几个伪军哨兵,也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机会,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还在犹豫的伪军班长,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干净利落地放倒。
剩下的几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从黑暗中蹿出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是丁伟的侦察连。
他们早就潜伏在了工厂外的黑暗里。
刚才那场骚乱,也是他们一手导演的。
大门,被无声地打开。
那三辆伪装的卡车立刻发动,冲进了工厂。
车子没有惊动那些被引开的守卫,径直开到了工厂最深处的仓库区。
车刚停稳,上百名换上伪军军服的独立旅战士,就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动作迅捷。
看守仓库的,只剩下几个打哈欠的伪军。
他们看到这阵仗,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战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满了破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发出一声多余的响动。
仓库的大锁,被工兵用特制的工具,三两下就撬开了。
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从仓库里涌了出来。
战士们冲进去,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大铁桶和玻璃瓶。
上面用日文写着:硝酸,硫酸。
“快!搬!”
战士们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铁桶,飞快地往卡车上装。
整个行动,从解决哨兵到开始搬运,前后不到十分钟。
另一边,被骚乱引开的日伪军,在工厂的角落里抓住了一个“小偷”。
那“小偷”是侦察连的一个战士假扮的,他故意弄出动静,被抓住后,又装傻充愣,拖延时间。
就在日本曹长不耐烦地准备审问他的时候,一个伪军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太君!不……不好了!仓库……仓库被搬空了!”
那日本曹长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傻了。
等他带着人疯了一样地冲回仓库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库房,和几个被打晕在地的伪军。
那三辆满载着原料的卡车,早已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整个行动,用时不到半小时。
独立旅,零伤亡。
第二天一早,原料顺利运回了根据地。
兵工厂里,顿时爆发出比上一次更热烈的欢呼。
老黄带着他的徒弟们,看着那一桶桶宝贵的原料,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丁伟亲自来向李逍遥复命。
他一脸得意,敬了个礼。
“旅长,货拉回来了。估计天亮后,平定县城的小鬼子看着那空荡荡的仓库,得以为是闹了鬼。”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这趟,不叫抢,叫‘取’。”
原料问题一解决,兵工厂立刻开足了马力。
一座座新改造的土高炉拔地而起,一个个陶土反应罐被埋进地下。
在李逍遥的理论指导和老黄的实践操作下,一块块黄色的梯恩梯炸药,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几天后。
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里。
一块重达十公斤的新制炸药包,被安放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下。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赵刚等所有旅里的核心干部,都站在几百米外的安全距离外观看。
随着工兵拉动引线。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轰!
那块足有半间屋子大的山岩,被巨大的爆炸力,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石。
一股粗大的烟柱,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那恐怖的威力,让在场所有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喃喃自语。
“他娘的……这玩意儿,要是塞到鬼子的炮楼底下……”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万事俱备。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将领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命令,‘平汉铁路大破袭’作战,正式启动!”
第66章 用最土的办法,打最神的仗!
李逍遥的命令,让祠堂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当天深夜,旅部那间还算完整的祠堂里,灯火通明。
油灯的火苗,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墙上人影拉得摇摇晃晃。
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还有旅里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全都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被新式炸药巨大威力震撼后的兴奋。
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们不明白,旅长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李逍遥没有半句废话。
他站在那副巨大的,用几张桌子拼起来的沙盘前。
沙盘上,用细沙和石子,简陋地模拟出了华北地区的地形。
一条用红线标注的铁路线,蜿蜒着从北到南,贯穿了整个沙盘。
李逍遥拿起一根半米长的木杆,木杆的顶端被削尖了。
他用那尖锐的木杆,沿着那条红色的铁路线,从北平到汉口,重重地划过。
沙盘上的细沙,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项作战计划。”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计划,我给它取了个代号,叫‘惊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们的目标,就是它。”
李逍遥的木杆,重重地敲在了那条红线上。
“平汉铁路!”
“我的计划是,从现在开始,全旅主力尽出,化整为零。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也就是后天凌晨一点整,对平汉铁路,从石门到彰德府,长达三百公里的沿线,所有重要的桥梁,隧道,车站,水塔,进行一次同步的,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计划一说出口,祠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给彻底镇住了。
全旅出动?
化整为零?
同步打击三百公里的铁路线?
这……这仗还能这么打?
“旅长!这……这不行!”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他那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他几步冲到沙盘前,指着那条被分割成无数段的铁路线,急得满脸通红。
“你这哪是打仗啊!这是撒胡椒面!咱们全旅加起来,能打的兵也就万把人,你这么一分散,三百多公里的战线,每一处能摊上几个人?这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
“打仗,就得集中优势兵力,攥成一个拳头,找准鬼子的一个点,狠狠地给他来一下!把他打痛了,打残了,那才叫过瘾!你这么搞,不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吗?”
李云龙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老指挥员的心声。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信奉的都是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原则。
李逍遥这样,把部队拆得七零八落,去执行一个如此宏大的战略目标,他们听都没听过。
孔捷也搓着手,一脸担忧。
“是啊,旅长。兵力太分散,一旦被鬼子反应过来,他们可以轻易地集中兵力,把咱们的队伍一块一块地吃掉。到时候,咱们连个救援都来不及。”
丁伟的眉头也紧紧锁着。
他虽然脑子活,但也被李逍遥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给惊到了。
“旅长,协同指挥是个大问题。三百公里的战线,咱们的通讯手段跟不上。一旦打起来,各部队之间怎么联络?怎么配合?总不能都靠着手表对时间吧?”
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整个指挥部里,除了赵刚还在低头沉思,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根本不现实。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这是我们从红军时期就总结出来的法宝,没错。”
“但是,同志们,时代变了,我们的对手也变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日本鬼子。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在正面战场上跟他们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任何便宜。南口那一仗,是怎么打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提到南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一仗的惨烈,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痛。
“所以,我们必须换个打法。”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鬼子的优势,在于他们的火力和机动力。而这些,都建立在一条线上,那就是铁路。”
“我们就是要用我们最擅长的办法,去打他们最依赖,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着李云龙,笑了笑。
“老李,你觉得我这是撒胡椒面,是拿鸡蛋碰石头。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的每一粒‘胡椒面’,都是一包能炸塌桥梁的烈性炸药呢?”
“如果我们的每一颗‘鸡蛋’,都能让鬼子的火车出轨,让他们的补给线瘫痪十天半个月呢?”
李逍遥拿起桌上一块刚刚制成的梯恩梯炸药块,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底气!”
“至于协同指挥,”他看向丁伟,“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先进的通讯设备。所以,这次行动,我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叫,土法上马。”
“我们没有能力进行复杂的临场指挥,那我们就不指挥。我把任务,目标,时间,都给你们规定死。到了预定时间,各自为战,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我们就是要用我们最擅长的游击渗透,去执行一次战略级的任务。用最‘土’的办法,来一次最高明的奇袭!”
李逍遥详细地讲解了分段负责,信号统一(以第一座桥梁爆炸声为总攻信号),以及多条备用撤退路线的方案。
他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考虑了进去。
祠堂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满心疑虑的指挥员们,脸上的神情,慢慢从怀疑,变成了思索,最后,化为了亢奋。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壮观的画卷。
在那个夜晚,三百公里的铁路上,上百个目标点同时火光冲天。
桥梁断裂,隧道塌方,车站被毁。
日军的运输大动脉,被彻底切断。
前线的日军主力,因为缺少弹药和补给,变成了没牙的老虎。
这个想法,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娘的!”
李云龙听完,一拍大腿,两只眼睛瞪得牛大,里面全是光。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兴奋。
“旅长!你这个玩法,可是把咱们整个独立旅的身家性命,都给押上去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我喜欢!这比跟鬼子在阵地上死磕,痛快多了!他娘的,就这么干!”
李云龙的表态,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干了!”
“旅长,下命令吧!”
“早就想这么干他一家伙了!”
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李逍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这些桀骜不驯的战将。
他清了清嗓子,祠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等待着命令。
李逍遥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拿起木杆,开始在沙盘上,分配任务。
“李云龙!”
“到!”
“你的一团,我给你配属最强的工兵和最多的炸药。你们的任务,是啃最硬的骨头。给我打掉平汉铁路线上最重要的枢纽,石门车站!”
“我要你把车站里所有的设施,铁轨,连同那座储煤的大仓库,全都给我炸上天!让石门站,至少瘫痪一个月!”
李云龙一听,眼睛都红了,挺着胸膛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
“丁伟!”
“到!”
“你的二团,任务最重,战线也最长。从正定到元氏,一百公里内的所有大型铁路桥梁,一共七座,全部交给你!一座都不能少!”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是!保证把它们都送回炉里去!”
“孔捷!”
“到!”
“你的三团,负责摧毁从元氏到邯郸段的所有隧道和沿线的水塔。鬼子的火车头是蒸汽机,没了水塔,它就是一堆废铁!”
孔捷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
“赵刚!”
“到!”
“你负责统筹所有政工干部,做好战前动员。另外,你组织一个后备队,随时准备接应和救治伤员。”
赵刚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
任务分配完毕。
没有一个人再有异议。
所有人的疑虑,都被李逍遥的自信和计划的周密所打消,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都听清楚了!”
李逍遥最后强调。
“这次行动,代号‘惊雷’!总攻时间,后天凌晨一点整!”
“是!”
震天的吼声,几乎要将祠堂的屋顶掀翻。
各团团长领了命令,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67章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调动!
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独立旅的各个临时营地里,没有一丝灯火。
但黑暗中,却有无数的人影在无声地攒动。
祠堂的会议结束不到一个钟头,作战命令就通过通讯员,传达到了每一个连队。
战士们在各自班排长的低声命令下,从睡梦中被叫醒。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
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擦拭枪支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每一支步枪,每一挺机枪,都被用沾了油的布条,反复擦拭得油光锃亮。
刺刀被磨得寒光闪闪,卡在枪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新出炉的梯恩梯炸药,被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分发到每一个工兵和爆破手的手里。
沉甸甸的炸药包,是一块块希望的砖石,被战士们紧紧地背在身后。
炊事班把最后一点粮食,做成了干硬的炒面和窝头,分发下去。
这是他们未来三天的口粮。
整个准备过程,安静而迅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军官们压低了嗓子的命令声,在夜风中断续地飘荡。
赵刚带着旅部的政工干部,穿梭在各个营地之间。
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走到即将出发的队伍前,对着那些年轻或沧桑的面孔,说了一段很短的话。
“同志们,我们这次行动,没有后方。”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把尖刀,要狠狠地插进敌人的心脏里去。”
“我们的背后,没有战壕,没有工事,只有我们的战友。”
“记住,活着回来。如果回不来,就让小鬼子给咱们垫背!”
没有豪言壮语,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攥紧了拳头。
凌晨时分。
随着李逍遥在旅部,对着黑暗,轻轻挥下了手。
集结完毕的队伍,没有吹响军号,也没有任何口号。
它们悄无声息地,以营,连,甚至排为单位,化作了上百条细小的黑色溪流。
这些溪流,从山谷的各个出口,无声地汇入了晋西北漆黑的山野之中。
近万人的庞大部队,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们沿着数十条不同的,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如同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巨大渔网,向着几百里外的平汉铁路,悄然覆盖过去。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兵力调动。
在敌人的腹心之地,在日军密布的眼线之间。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站在那副沙盘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上百支队伍,正在漆黑的山路上,艰难行进的场面。
他把整个独立旅,他所有的家当,都押在了这一场豪赌上。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镜头,跟随着一支隶属于丁伟二团的工兵排。
这个排的任务,是炸毁平汉铁路上的一座关键桥梁,滹沱河大桥。
他们一行三十多人,每个人都背着超过三十公斤的炸药和装备。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有灯火的村庄,绕过了所有可能有敌人探子的大路。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山脊和沟壑间穿行。
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洒下一点微光,照亮了队伍最前面那个带路的老乡。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刻满了皱纹。
他的儿子,就死在日本人进村的大扫荡里。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前面默默地带路,走得比年轻的战士还要快。
工兵排长叫王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南口一战活下来的老兵。
他背着最重的一个炸药包,累得汗水浸透了整个后背,却一声不吭。
队伍里,一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叫张二蛋,只有十七岁。
他背着一卷沉重的导火索,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的老兵,一把扶住了他。
“小子,稳着点!这玩意儿可比你媳妇还金贵!”老兵压低声音,开了个粗俗的玩笑。
张二蛋喘着粗气,小声问。
“班长,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干啥啊?神神秘秘的。”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干啥?去给你报仇。”
他指了指东边。
“你不是说,你爹就是被坐火车来的鬼子兵杀的吗?”
“咱们这次,就是去把鬼子的火车道,给它掀了!让他们的铁王八,再也开不过来!”
张二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背上那沉重的导火索,似乎也变轻了。
他挺直了腰,紧紧跟上了队伍。
一路上,他们好几次都和日军的巡逻队擦肩而过。
有一次,一支日军的小分队,就在他们潜伏的山沟下面走过。
所有人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住了。
直到那队鬼子走远,他们才松了口气,继续上路。
经过整整一夜的急行军。
天快亮的时候,各路部队的先头侦察兵,已经像一颗颗钉子,悄悄地楔入了平汉铁路的沿线。
一名隶属于李云龙一团的侦察排长,叫刘根。
他带着两个战士,潜伏在石门车站外围的一片冰冷的草丛里。
不远处的石门车站,灯火通明。
高大的探照灯光柱,在车站上空来回扫射。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在站台上巡逻。
一列满载着军用物资的火车,正发出“呜呜”的汽笛声,缓缓驶入车站。
铁轨上,一辆日军的装甲巡逻车,正来回行驶,车上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
这里的防守,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森严。
刘根趴在冰冷的草地上,露水打湿了他的眉毛。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车站里的每一个细节。
兵力部署,火力点位置,仓库的分布,巡逻队的规律。
他把所有看到的一切,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他知道,几个小时后,他的团长,李云龙,就会带着大部队,来到这里。
而他们,将要把这个地方,变成一片火海。
他握紧了手中那支冰冷的步枪,耐心地等待着。
第68章 离敌人只有三米!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抹鱼肚白,然后慢慢被一层灰蒙蒙的晨光所取代。
喧嚣了一夜的山野,随着白天的到来,又恢复了平静。
鸟儿开始在林间鸣叫,田地里,也出现了早起下地干活的农夫的身影。
平汉铁路沿线,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日军的巡逻队,依旧按部就班地在铁轨上巡视。
各个据点和炮楼里的哨兵,打着哈欠,准备换岗。
没有人察觉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山林,沟壑,甚至是村庄的废墟之中,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着力量。
独立旅的近万大军,已经全部抵达了预定的攻击位置。
他们像水珠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石门车站外,那片杂草丛生的乱坟岗里。
李云龙的一团主力,就潜伏在这里。
战士们两个一组,三个一群,躺在那些高低不平的坟堆之间。
他们的身上,盖着撒了泥土和枯草的伪装网,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片荒凉的坟地,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李云龙自己,就趴在一个最大的坟包后面。
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几百米外的石门车站,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身边的张大彪,小声地向他汇报着侦察兵刚刚传回来的情报。
“团长,都摸清楚了。车站里,鬼子一个加强中队,伪军一个营。东边是他们的军火库,西边是粮仓。那座最高的建筑,是鬼子的指挥楼。”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娘的,跟咱们侦察兵说的一样。告诉弟兄们,都把屁股给老子夹紧了!谁要是敢在总攻前,弄出一点动静,老子回去亲手毙了他!”
“是!”张大彪压低声音回答。
几十公里外,滹沱河大桥下。
丁伟二团的工兵排长王虎,正带着他的弟兄们,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在夜色的最后掩护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桥下。
此刻,几个水性最好的战士,正潜入冰冷的河水中,将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牢牢地固定在粗大的桥墩上。
河水冰冷刺骨,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王虎自己,则趴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细细的引线。
引线的另一头,连接着桥墩上的所有炸药。
只要他拉动引线,这座横跨在滹沱河上的钢铁巨龙,就会在瞬间被炸成两截。
孔捷的三团,任务是摧毁一段险要的铁路隧道。
他们的突击队,就埋伏在隧道两侧陡峭的山坡上。
战士们用工兵铲,在坚硬的土坡上,挖出了一个个简易的单兵掩体。
他们的人和枪,都藏在掩体里,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他们的脚下,就是那黑洞洞的隧道口。
一列日军的巡逻火车,刚刚从隧道里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山坡上的草木一阵摇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天的潜伏,对所有战士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煎熬。
太阳越升越高,炙烤着大地。
潜伏在坟地里的战士们,忍受着烈日的暴晒,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奇痒无比。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去擦一把汗。
潜伏在河边的战士们,则要忍受着蚊虫的轮番攻击。
那些毒蚊子,专往人脸上,脖子上叮,不一会儿,就起了一个个大包。
但所有人,都像石头一样,趴在那里,纹丝不动。
一个一团的年轻战士,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行动,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急促。
他旁边的老班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年轻战士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狂跳的心。
空气中,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蝉鸣。
但每个潜伏的战士,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胸膛里,那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
中午时分,意外发生了。
在石门车站外的乱坟岗。
一个出来拾粪的当地老乡,不知道怎么回事,晃晃悠悠地就走进了这片潜伏区。
他离一个战士的潜伏点,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那个潜伏的战士,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全身肌肉,都绷得像一块铁。
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的刺刀。
如果被发现,他会在第一时间,结果了这个老乡的性命,哪怕他知道,对方是无辜的。
这是纪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远处,另一个坟包后面,突然学了一声惟妙惟肖的鸟叫。
那个拾粪的老乡,被这突如其来的鸟叫声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场虚惊。
那个几乎要动手的战士,松开了握着刺刀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滹沱河大桥附近。
一队日军的巡逻兵,沿着铁路巡视。
带头的那个日本兵,走到桥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想撒尿。
他解开裤子,就那么站在桥边,对着桥下的芦苇丛,开始放水。
他的脚下,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就潜伏着工兵排长王虎。
温热的尿液,甚至有几滴,都溅到了王虎伪装用的草叶上。
王虎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闻到那个日本兵身上传来的汗臭味。
他一动不动,和身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那个日本兵撒完尿,抖了抖身子,骂骂咧咧地和同伴,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
王虎才敢轻轻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夜,终于在所有人的煎熬中,再一次降临。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独立旅后方,几十里外的一处临时指挥所里。
李逍遥同样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着各路攻击部队的上百面小红旗,已经全部插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那张巨大的平汉铁路线路图,像一张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的脸。
王雷和几个参谋,也是一脸紧张地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逍遥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上面的时针,正在慢慢地,指向凌晨一点。
距离约定的总攻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连接着各团指挥部的,手摇总机电话前。
他握住了那冰冷的摇柄。
整个华北的命运,似乎都系在了这小小的摇柄之上。
他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第69章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独立旅后方,那间充当指挥部的破旧祠堂里,李逍遥握着手摇总机电话冰冷的摇柄。
他没再看表,时间早已刻进他的脑子。
转动摇柄,线路接通后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王雷和几名参谋屏住呼吸,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那只手握住的不是电话,是引爆整个华北战局的雷管。
李逍遥将话筒凑到嘴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重量。
“动手。”
两个字。
顺着摇摇欲坠的电话线,顺着刚刚架设好的无线电天线,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瞬间扩散出去。
电波穿过漆黑的夜,越过连绵的山,精准地钻进了潜伏在平汉铁路沿线,数百公里战线上,每一个攻击单位指挥员的耳朵里。
……
滹沱河大桥下,芦苇丛中。
丁伟二团的工兵排长王虎,耳朵上戴着一副简陋的单边耳机,耳机线连接着一部小小的手摇电台。
那两个字传来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把扯下耳机,王虎对着身边同样潜伏着的战士们,做了一个用力的下拉手势。
埋伏在冰冷河水中的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动了连接着起爆器的引线。
……
石门车站外,乱坟岗里。
趴在坟包后的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嘴里不耐烦地嚼着一根草根。
身边的通讯兵猛地抬头,将刚刚抄录下来的电报递了过去。
电报上,只有一个字:打。
李云龙一把扔掉望远镜,从地上弹了起来,抄起那把他心爱的盒子炮,枪口朝天。
他没有开枪,只是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对着身后的张大彪,狠狠地点了点头。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塞进了信号枪的枪膛。
……
凌晨两点整。
平汉铁路沿线,万籁俱寂。
驻守在各个据点和炮楼里的日伪军哨兵,正被浓浓的困意包裹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没人知道,死神已经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猛地从滹沱河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炮弹的爆炸声,那声音沉闷、厚重,是大地深处发出的一声愤怒咆哮。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滹沱河大桥的桥墩处猛然腾起,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映成一片惨烈的煞白。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桥墩,在那恐怖的爆炸力下,被巨人捏碎的饼干一般,瞬间崩裂、瓦解。
重达数千吨的钢筋桥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被拦腰炸断。
扭曲的钢筋和巨大的石块被抛向半空,然后带着尖啸,重重地砸进冰冷的河水里,激起冲天的水柱。
这座被日军视为永不陷落的钢铁巨龙,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爆炸的冲击波,卷着尘土和水汽,向四周疯狂扩散,几十里外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剧烈震动。
这声巨响,就是总攻的信号。
是惊雷的第一声。
紧接着。
轰!轰!轰隆!
从石门到彰德府,长达三百公里的平汉铁路上,一连串巨大的火球,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从地面腾起。
正定南边的一座铁路桥,被炸药从中间撕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口子。
元氏县城外的一处重要铁路隧道,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洞口彻底塌方,被数万吨的土石彻底掩埋。
邯郸附近的一座高大的火车水塔,被一包炸药从根部炸断,巨大的罐体轰然倒塌,将下面的铁轨砸得变了形。
一座又一座的桥梁被炸毁。
一条又一条的隧道被堵死。
一个又一个的车站,在连环的爆炸中,化为了一片火海。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华北平原上空连绵不绝地炸响。
火光,将东方的天际线,映成了一条蜿蜒数百里的,燃烧的巨龙。
这壮观而又惨烈的一幕,让所有潜伏的独立旅战士,都看得热血沸腾。
一个年轻的战士,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班长,快看!快看!桥!桥断了!”
他身边的老兵,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震撼的一幕,眼眶却有些湿润。
老兵拍了拍年轻战士的肩膀,声音沙哑。
“看到了。你牺牲的爹,肯定也看到了。”
“狗日的小鬼子,他们的铁王八,再也过不来了!”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剧烈的震动,将刚刚入睡的筱冢义男,从行军床上猛地惊醒。
他光着脚,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眼前的一幕,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东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那火光,密集,连贯,是一条巨大的火蛇,正在大地上疯狂地扭动。
爆炸的闷响,即使隔着上百里,依旧是沉闷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八嘎!”
筱冢义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用等参谋来报告,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那是平汉铁路的方向!
“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出大事了。”
这条被他,被整个华北方面军,都视为生命线的钢铁大动脉,出大事了!
……
爆炸声,就是冲锋号。
就在日军的各个守备队,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时。
独立旅的全面攻击,开始了。
“同志们,冲啊!”
“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铁路沿线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潜伏了一天一夜的独立旅战士们,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猛虎,从坟地里,从芦苇丛中,从山坡上,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那些从爆炸中惊醒,仓皇失措的日军守备队和巡逻队,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石门车站外,李云龙一团的战士们,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潮水般涌向灯火通明的车站。
滹沱河边,丁伟二团的战士们,趁着守桥日军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从两翼包抄了过去。
铁路沿线的每一座炮楼,每一个据点,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独立旅的猛烈围攻。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士兵的呐喊声,瞬间响彻了平汉铁路沿线的夜空。
处处燃起了战火。
整个华北的日军高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彻底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固若金汤的铁路运输线,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瘫痪。
第70章 李云龙的野蛮打法!他娘的,还敢还手?
石门车站。
作为平汉铁路上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的防御工事远比其他地方坚固。
第一轮的爆炸虽然炸毁了外围的几段铁轨和一个岗楼,但车站核心区域的防御设施和兵力,依然完整。
巨大的爆炸声和剧烈的震动,让车站内的日伪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驻守在这里的日军指挥官,一个叫渡边一郎的少佐,反应极快。
最初的惊慌过后,他立刻提着指挥刀,冲出指挥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将那些乱作一团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轻重机枪很快被架设到了各个关键的火力点。
伪军也被驱赶着,拿着枪,瑟瑟发抖地守在沙袋垒成的工事后面。
整个车站,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车站外,乱坟岗的坡地上。
李云龙看着车站里重新亮起的探照灯,和那些闪烁的机枪火光,咧开一个嗜血的笑。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肚子里那股打了胜仗却无处发泄的邪火,憋得他浑身难受。
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干一场了。
“他娘的,还敢还手?”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身边早已蓄势待发的一营长张大彪,扯着嗓子吼道。
“大彪!给老子带头冲!”
“告诉弟兄们,谁第一个冲进那狗日的指挥楼,老子赏他一斤地瓜烧,外加一个缴获的日本娘们儿!”
“政委不在,老子说了算!”
张大彪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
“团长,你就瞧好吧!”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步枪往上一举。
“一营的!跟我冲!为了地瓜烧,冲啊!”
“冲啊!”
独立一团的战士们,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虎,发出震天的呐喊,向着灯火通明的车站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开炮!”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早已在后方阵地准备就绪的旅属炮营,那几门宝贝疙瘩似的七五山炮,发出了怒吼。
咻!咻!咻!
几发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了车站内几个最嚣张的日军重机枪火力点上。
轰!轰!
火光冲天,沙袋和残肢断臂被高高地炸起。
那几挺正在疯狂扫射的九二式重机枪,瞬间哑了火。
“干得漂亮!”
李云龙兴奋地一拍大腿。
“冲锋!”
趁着炮火撕开的缺口,一团的战士们,呐喊着冲进了车站。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车站内的日军,依托着坚固的站台,仓库,办公楼,拼死抵抗。
子弹在车站里来回穿梭。
双方在站台的立柱后面,在堆积如山的货物旁边,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了寸土必争的激烈巷战。
一个战士刚从一节车厢后面探出头,一发子弹就击中了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战友眼睛都红了,拉开一个手榴弹的引线,怒吼着扔了过去。
轰!
爆炸的气浪,将对面的几个鬼子直接掀翻。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入肉的闷响,士兵临死前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血与火的交响。
战斗,一度陷入了胶着。
日军的训练素养和单兵战力,确实强悍。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给一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李云龙在后面看得眼都红了。
“他娘的!一个加强中队,还想翻了天了?”
他把手里的盒子炮往腰间一插,对着身边的警卫连长吼道。
“把集束手榴弹给老子拿过来!”
警卫连长吓了一跳。
“团长,你这是要干啥?太危险了!”
“危险个屁!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一个装着五六个捆在一起的手榴弹的木箱,亲自拎着,对着警卫连一挥手。
“警卫连,跟我来!咱们从侧面,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把那狗日的指挥楼给老子端了!”
李云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带着警卫连,没有从正面硬攻,而是绕到了车站的一个防御薄弱的侧翼。
那里是一排低矮的仓库,只有几个伪军在防守。
“给老子打!”
警卫连的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瞬间就把那几个伪军打成了筛子。
李云龙一脚踹开仓库的门,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他们穿过漆黑的仓库,直接摸到了日军指挥楼的后方。
指挥楼里,渡边少佐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战斗,完全没有料到,死神已经从他的背后降临。
“狗日的渡边,你李爷爷来送你上路了!”
李云龙大吼一声,拉开集束手榴弹的引线,用尽全身力气,从一个窗口扔了进去。
渡边少佐听到这声中文怒吼,猛地一回头。
他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进来,掉在地板上,还冒着青烟。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轰隆!”
一声巨响,几乎把整个指挥楼的屋顶都掀飞了。
强大的爆炸力,将指挥楼的墙壁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里面的十几个日军军官和参谋,连同那部还在不断响起的电话,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日军的指挥部,被李云龙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给一锅端了。
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正在前线抵抗的日军,一下子成了没头的苍蝇。
“弟兄们!鬼子的指挥部被端了!冲啊!”
一团的战士们看到指挥楼方向腾起的巨大火球,士气大振,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日军的防线,在山崩海啸般的攻势下,瞬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残敌,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激战,独立一团以伤亡两百余人的代价,全歼石门车站守敌,包括日军一个加强中队,伪军一个营,共计八百余人。
战斗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云龙一脚踹开还在冒着黑烟的车站指挥部大门。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少佐,正挣扎着要举起武士刀剖腹。
正是那个侥幸没被炸死的渡边。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手里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渡边少佐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他娘的,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
“老子要活的。拉回去,让旅长好好审审,看他脑子里还装着什么好东西。”
他走出指挥部,看着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尸体的车站,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对着张大彪下令。
“把咱们牺牲的弟兄,都好好收敛起来。”
“然后,把缴获的汽油,都给老子浇到那些仓库和火车皮上!”
“老子要让这石门站,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让小鬼子看着心疼!”
很快,冲天的大火,在石门车站燃起。
仓库里所有来不及运走的军用物资,粮食,药品,还有停在站台上的十几节火车头和车厢,全都被付之一炬。
熊熊的火焰,将半个夜空都烧得通红。
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云龙站在火光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而此时,远在太原的筱冢义男,刚刚接到了平汉铁路全线遇袭,石门站失守,被付之一炬的战报。
他在自己的司令部里,听着参谋的汇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第71章 把他当成一个军来打!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凝重。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
筱冢义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色铁青得吓人,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言不发。
沙盘上,代表着平汉铁路沿线据点和桥梁的一面面小旗子,已经被拔掉了大半。
那条原本象征着大日本帝国强大运输能力的铁路线,此刻在沙盘上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封刚刚破译的电报,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官阁下!石门急电!”
“车站……车站已于一小时前失守,守备队全体玉碎。车站所有设施,仓库物资,及停留的军列,全部被焚毁!”
作战室里,所有日军军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门站,那是整个平汉铁路中段最重要的枢纽!
筱冢义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
“初步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参谋长宫野少将,硬着头皮走上前,低声汇报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根据目前收到的,断断续续的报告。初步判断,平汉铁路从石门到彰德府段,至少有二十座大中型桥梁被彻底炸毁,十余个车站遭到毁灭性打击,铁轨损毁不计其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整条线路……已经完全瘫痪。工兵部队评估,即便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修,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勉强恢复单线通车。”
一个月!
这个数字,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作战室里每一个日军高级将官的心上。
这意味着,正在正面战场上与中国军队对峙的数十万皇军主力,他们的后勤补给,将被切断整整一个月。
没有了弹药,没有了粮食,没有了药品,那数十万大军,就成了一堆活靶子。
这是皇军进入华北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八嘎呀路!”
一个脾气火爆的师团长,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部分的八路干的?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爆破能力和组织能力?”
“难道他们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打击给打懵了。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向只会在山沟里打游击的土八路,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发动如此规模宏大,配合如此精准的破袭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震怒和迷茫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筱冢义男,却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最初的震怒过后,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杀意。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命令航空兵,天亮之后,立刻起飞!对平汉铁路沿线,进行不间断的侦察,我要知道发动袭击的八路军主力,现在在什么位置!”
“第二,”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紧急从驻守在正太,同蒲沿线的各个师团,抽调最精锐的步兵联队,配属山炮和骑兵,组成数个快速反应支队。”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围绕着平汉铁路西侧的太行山脉,画出了几个巨大的箭头。
“命令这些支队,立刻出发,沿铁路展开拉网式搜索和反击!给我把这片山区,一寸一寸地梳理一遍!”
“第三,命令所有工兵部队,立刻向平汉线集结!不惜任何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抢修铁路!”
几道命令,清晰,果断,迅速地下达。
作战室里混乱的气氛,为之一清。
那些六神无主的军官们,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分头行动,传达命令。
参谋长宫野少将看着地图上筱冢义男画出的那几个巨大的包围圈,还是有些担忧。
“司令官阁下,敌情不明,这么分散地派出快速反应部队,会不会被八路军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筱冢义男冷笑了一声。
“宫野君,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他用铅笔的末端,重重地敲了敲地图上“独立旅”三个字。
“能策划和执行如此规模行动的,在整个华北,只有一支部队。”
“李逍遥的,独立旅。”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参谋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在和一群只会打游击的土八路作战。但是这一次的行动,展现出了可怕的组织性,精准的协同性,和超乎想象的战略眼光。”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可怕的对手。”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从现在起,忘记他八路军的身份。把他,把这支独立旅,当成一个军级的战略单位来对待!”
这句话,让宫野少将心头剧震。
以一个旅的编制,享受军级单位的待遇,这是何等恐怖的评价。
筱冢义男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太行山脉那片广袤的区域里,缓缓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包围圈。
“告诉各个反击部队的指挥官,他们的任务,不是恋战,不是歼敌。”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独立旅的主力,然后像疯狗一样,死死地咬住他们,拖住他们!为我们的大部队合围,争取时间!”
“我要把这支胆大包天的部队,把这个李逍遥,彻底碾碎在太行山里!”
“我要让他为他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随着筱冢义男的命令,一张针对独立旅的,天罗地网,正在被迅速地编织起来。
黎明前的黑暗中,无数的日军部队开始紧急集结调动。
第72章 完美的伏击战!
丁伟的二团,如同在夜色中饱餐一顿的狼群,正悄无声息地扎进西边的大山。
他们刚干完一票大的,平汉铁路上足足七座桥梁,在他们身后变成了一堆废铁。
每个战士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眼底却有压不住的火光在跳。
“团长,咱们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二团政委紧跟在丁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话里有后怕,更有痛快。
“小鬼子这会儿怕是已经疯了。”
丁伟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抬头扫了眼天色,又侧过耳朵,仔细分辨着风中的动静。
风里,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儿。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垫后的侦察兵,身形敏捷地从黑暗中蹿出,一口气跑到丁伟面前。
“团长!后头……后头跟上来一条尾巴!”
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手指着东边的方向。
“看装备是鬼子的快速反应部队,有机枪,还有掷弹筒,人数估摸着有一个大队!”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一个鬼子大队,上千人,还是机动部队,一旦被这种货色缠住,二团这两千多号人就算能脱身,也得被活活撕下一层皮。
“他娘的,来得还真快。”
一个营长往地上啐了一口,手里的枪攥得更紧了。
“团长,下命令吧,找个地方,跟他们干一仗!”
“干个屁!”
丁伟的眼底,在夜色中反而透出一股猎人般的精光。
“咱们刚打完硬仗,弹药去了大半,弟兄们一个个都累得快趴下了,现在跟他们硬碰硬?那是傻子干的活儿。”
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在地上摊开,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拉。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继续往西撤。”
“啊?还撤?”
那营长有些不甘心。
丁伟看他一眼,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全是精明和算计。
“撤,当然要撤。不过,这撤退里头,可有大学问。”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片连绵的山区。
“这帮鬼子急着报仇,心里憋着火,肯定想一口把咱们吞了。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传我的命令,全团以连为单位,化整为零。派一个连,在明面上继续撤,把鬼子的主力给老子死死吊住。剩下的,全部从两翼穿插出去!”
丁伟的眼睛眯了起来。
“咱们不打阵地战,就跟他们玩捉迷藏。打几枪就跑,扔两个手榴弹就撤,让他们连咱们的主力在哪儿都摸不着。”
“我要把他们在这片大山里,活活拖上一天一夜。拖到他们人困马乏,拖到他们连北都找不着!”
政委听懂了,眼底也冒出光来。
“老丁,你这是要用游击战的法子,把这支鬼子精锐给活活拖死!”
“对喽。”
丁伟嘿嘿一笑。
“旅长教的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过去咱们光当口号喊,今天,就让这帮小鬼子,好好给咱们当一回陪练!”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二团这支还聚在一起的队伍,像一把沙子被猛地撒进山林,瞬间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个连的兵力,故意在撤退的路上,留下些许痕迹,引着后面的日军。
这支日军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官,叫坂田信哲,一个急于立功的大尉。
他的部队是师团抽调的精锐,一路急行军,就是想一口咬死这股胆大包天的八路,为皇军挽回颜面。
很快,八路军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了。
坂田信哲大喜,立刻命令部队全速追击。
可追着追着,他就品出不对劲了。
这股八路,滑得跟泥鳅似的。
眼看就要追上,山坡上冷不丁打来一排枪,撂倒几个士兵,等他们把机枪架好,对面早就没了人影。
队伍刚钻进一个狭窄的山谷,两边的林子里又毫无征兆地甩出十几个手榴弹,炸得队伍一阵人仰马翻。
等他们组织兵力冲上山坡,连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一个上午下来,坂田信哲的部队连八路军的主力长什么样都没瞅见,自己反倒被零敲碎打地折了几十号人。
手下的士兵被这些没完没了的骚扰,搞得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八嘎!这些该死的土八路!”
坂田信哲气得哇哇大叫,拔出指挥刀,指着前方黑沉沉的大山。
“继续追!他们跑不远的!主力一定就在前面!”
一股不甘的情绪,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部队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牵着鼻子,一步步被拖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队伍被拉得越来越长。
士兵们的体力,在无休止的奔跑和袭扰中,飞快地流失。
到了下午,许多日本兵水壶里的水都见了底,一个个嘴唇干裂,脚步虚浮。
士气,也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低落、烦躁。
一个日军伍长带着两个士兵,小心地走在队伍侧翼。
他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片树林,每一块岩石。
“伍长,还要追多久?我快走不动了。”
一个新兵压着嗓子抱怨。
“闭嘴!”
伍长低声呵斥。
“这是命令!抓住那些可恶的八路,我们才能回去!”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抱怨的新兵,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敌袭!”
伍长惊恐地大叫,和另一个士兵赶紧扑倒在地。
枪声,只响了那一下,就再无动静。
那个狙击手,来无影去无踪。
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战斗,让剩下的那个日本兵彻底崩溃了。
他扔了枪,发疯似的往回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类似的场景,在日军追击队伍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丁伟的部队,俨然一群耐心的猎人,用最小的代价,持续不断地给这头疲惫的野兽放血。
夜幕,再次降临。
被拖了一整天的坂田大队,终于被引入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谷。
这里,是丁伟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坟场。
坂田信哲看着这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心里终于升起一丝警觉。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士兵,累得连枪都快端不起来。
他只能命令部队就地休整,准备天亮后再做打算。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他不知道,就在山谷两侧黑漆漆的山坡上,二团上千名战士早已架好了机枪和迫击炮,黑洞洞的枪口炮口,正静静地对准他们。
丁伟趴在山顶的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山谷里那些东倒西歪,甚至点起篝火准备做饭的鬼子,脸上露出了猎人锁定猎物时,那种特有的笑容。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政委,轻声说道。
“告诉弟兄们,准备开饭。”
“这顿饭,咱们请客,小鬼子买单!”
随着丁伟的一声令下。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窜上夜空。
下一秒。
“打!”
山谷的两侧,骤然火光大作。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怒吼。
弹雨泼水般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
几十门迫击炮也发出尖啸,炮弹冰雹般成片成片地砸进日军的宿营地。
爆炸声、枪声、惨叫声,瞬间将这个安静的山谷,变成了一片屠场。
那些刚刚还想着吃饭喝水的日本兵,在睡梦中,在篝火旁,就被密集的火力和爆炸撕成了碎片。
坂田信哲刚从帐篷里冲出来,一颗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
巨大的气浪,直接把他掀飞了出去。
人还没落地,几发机枪子弹就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位急于立功的大尉,到死都没想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这个死亡陷阱的。
这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疲惫不堪、队形混乱的日军,在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下,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冲锋号吹响了。
二团的战士们如下山猛虎,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将那些幸存的残敌分割包围,一一解决。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支气势汹汹前来追击的日军精锐大队,被干净利落地,全歼在了这个无名的山谷里。
打扫战场时,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丁伟看着这些丰厚的战利品,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对身边的政委说。
“这帮鬼子,不是被咱们打垮的,是被咱们拖垮的。”
“旅长这一手,真是把游击战的精髓给吃透了。咱们以前,是光有其形,未得其神啊。”
这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筱冢义男刚刚布置好的包围圈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日军的追击和合围计划,被极大地延缓了。
而这场破袭战的巨大成功,和这记漂亮的回马枪,也引起了另一位友军的注意。
第73章 楚云飞的神助攻!
晋绥军,三五八团防区。
团部指挥所里,楚云飞同样一夜未眠。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面前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刚刚获取的各种情报。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惊雷行动”,是一场八级地震,震动了整个华北。
虽然八路军方面没有任何通报,但从日军通讯的混乱、铁路运输的骤然中断,以及各个情报渠道传回来的零碎消息,楚云飞已经拼凑出了事件的大致轮廓。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
以一个旅的兵力,在同一时间,对长达数百公里的铁路大动脉,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这等手笔,这等气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八路军,甚至是对整个中国军队战术能力的认知。
“大手笔,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楚云飞看着地图,喃喃自语。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眼神却深邃如海的身影。
李逍遥。
除了他,楚云飞想不出第二个人,能策划出如此天马行空的作战计划。
“团座,您找我?”
参谋长方立功走了进来,看到楚云飞面前的地图,也是一脸凝重。
“立功兄,你来看看。”
楚云飞指着地图。
“昨夜,平汉铁路出大事了。我估计,是李逍遥的独立旅干的。”
方立功点了点头。
“我也听说了。日本人这次,怕是损失惨重。只是,这李逍遥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如此大的行动,竟然事先没有半点风声。”
“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
楚云飞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
“兵者,诡道也。他这是把孙子兵法,玩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参谋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团座!刚刚得到的确切情报!”
“我们当面,河源县城的日军守备队,以及周围几个大据点里的兵力,在今天凌晨,被紧急抽调走了大半!”
“他们的去向是向东,应该是去增援平汉铁路,参与对八路军的围剿了!”
这个消息,让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云飞和方立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方立功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团座,河源县城外那个叫‘老虎口’的据点,是卡在我们防区咽喉上的一颗钉子。我们之前几次想拔掉它,都因为鬼子兵力雄厚,工事坚固,没能成功。”
“现在,他们兵力空虚,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楚云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拍在了地图上“老虎口”据点的位置。
“命令!一营,二营,炮营,立刻集结!”
“目标,老虎口据点!我要在今天天黑之前,把这颗钉子,从我们三五八团的面前,彻底拔掉!”
“是!”
命令下达,整个三五八团的营地,立刻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不同于独立旅那种带着几分江湖草莽气息的风格,三五八团的行动,处处透着一股德式军事教育的严谨和规范。
炮营的七五毫米山炮,被迅速拉到了预设的炮兵阵地。
炮兵军官们用测距仪和计算尺,飞快地计算着射击诸元。
一营和二营的步兵,则在各自营长的带领下,迅速进入了攻击位置。
他们的装备,是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每个班都配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军官们则挎着雪亮的德国毛瑟手枪。
比起独立旅的“万国牌”,三五八团的装备,堪称豪华。
下午三点整。
随着楚云飞在观察所里,冷冷地挥下了手。
“开炮!”
十几门山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成群地砸向了“老虎口”据点。
日军的炮楼、机枪掩体,在猛烈的炮火中,被一个个地掀上了天。
整个据点,瞬间被浓烟和烈火所笼罩。
驻守在据点里的,只剩下不到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一些伪军。
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追剿独立旅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猛烈的炮火准备,据点里的日军指挥官当场就懵了。
他根本想不通,对面的晋绥军,为什么会突然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击。
炮火延伸后,三五八团的冲锋开始了。
“杀!”
两个营的晋绥军士兵,以标准的散兵线,向着据点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攻击,有条不紊,步炮协同堪称完美。
机枪组在后面提供火力压制,突击组则交替掩护,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据点里的日军,虽然还在拼死抵抗,但在兵力、火力和士气都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到两个小时,三五八团的士兵,就冲进了据点。
激烈的白刃战随即展开。
楚云飞在望远镜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天黑之前,“老虎口”据点上空,那面肮脏的太阳旗被扯了下来,换上了一面青天白日旗。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
三五八团以不到一百人的伤亡,全歼据点守敌三百余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三五八团的官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楚云飞站在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据点炮楼上,看着自己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部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对身边的方立功说。
“立功兄,都学着点。这,才是真正的战略。”
“李逍遥兄以一人之力,搅动了整个华北的风云。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能与此等人物生于同时,乃我辈军人之幸。”
方立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楚云飞的这次主动出击,虽然是为了自己的战功,但客观上,却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日军围剿部队的侧后方。
筱冢义男不得不从本就捉襟见肘的机动兵力里,再抽出一部分,去应对楚云飞的威胁。
这一下,他那张原本还算严密的包围网,彻底变得漏洞百出。
也正是这个漏洞,为正在艰难撤退的独立旅,打开了一条宝贵的生命通道。
当晚,楚云飞在自己的指挥所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他铺开信纸,拿起了笔。
他要给那个远在太行山深处的对手,或者说,战友,写一封信。
他沉吟片刻,在信纸的开头,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逍遥兄,此番手笔,石破天惊,云飞拜服。”
第74章 鬼子的天罗地网,捞了个空?
丁伟在西线的漂亮反击,是一把锋利的钳子,剪断了日军追击部队的一条重要触手。
楚云飞在东侧的主动出击,则更是一把意料之外的重锤,砸在了日军合围圈的腰眼上。
筱冢义男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被这一东一西两下,打得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被李逍遥敏锐地抓住了。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那台手摇电话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命令各部队,不要恋战,不要纠缠!”
“交替掩护,以营连为单位,立即向根据地核心区域,全速穿插!”
李逍遥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一道道无形的电波,顺着电话线,传达到了正在广阔战场上,与日军周旋的每一个独立旅的攻击单位。
接到命令,原本还在袭扰、牵制日军的独立旅各部队,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主动寻找战机,而是有条不紊地向后收缩。
李云龙的一团,刚刚端掉了一个日军的临时野战机场,炸毁了七八架飞机。
接到撤退命令,李云龙骂骂咧咧,却毫不含糊。
他留下一个营断后,主力部队立刻背上缴获的物资,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茫茫大山。
孔捷的三团,也放弃了继续破袭铁路的计划,开始交替掩护,向西转移。
整个独立旅,近万人的部队,再一次化整为零。
他们变成了一支支数十人到上百人不等的小分队,利用对太行山地形的熟悉,利用夜色的掩护,沿着几十条不同的路线,向着根据地的方向,悄然穿插而去。
他们钻山沟,翻山梁,日军的巡逻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连个尾巴都抓不住。
筱冢义男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沙盘上,代表着各个围剿部队的蓝色箭头,终于在预定的区域,完成了合围。
一张巨大的包围网,看似已经形成。
但是,航空兵传回来的侦察报告,却让所有日军将官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包围圈里,空空如也。
除了少数掉队的八路军散兵和来不及转移的伤员,独立旅的主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嘎!”
筱冢义男一拳砸在了沙盘上,震得上面的模型都跳了起来。
他费尽心机,调动了数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却只捞到了一网空气。
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平汉铁路至少一个月的瘫痪,一个精锐大队的覆灭,以及数个据点的丢失。
奇耻大辱。
这是第一军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李逍遥……”
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他总能预判到自己的每一步行动,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然后,又在自己的雷霆反击到来之前,幽灵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天后。
当独立旅的各路部队,带着满身的征尘和缴获的战利品,陆续返回根据地时。
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乡亲们敲锣打鼓,拿出家里仅存的粮食和鸡蛋,涌上村口,迎接这些得胜归来的子弟兵。
战士们被乡亲们围在中间,一个个挺起了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一位大娘硬塞了一个煮鸡蛋。
他看着手里的鸡蛋,又看了看大娘那布满皱纹的笑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出发前,赵刚政委说的话。
他们打仗,就是为了让这些可亲可敬的乡亲们,能过上不被欺负的日子。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长凑在一起,正眉飞色舞地吹嘘着各自的战果。
“老子这次端了鬼子一个车站,还烧了他们十几节火车皮,怎么样,过瘾不?”
李云龙得意地拍着胸脯。
“你那算啥?”
丁伟一脸不屑。
“老子可是干净利落地,吃掉鬼子一个整编大队!那才叫硬菜!”
只有赵刚,站在人群外,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面,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找到了李逍遥。
这位独立旅的最高指挥官,并没有出现在欢迎的人群里。
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了指挥部。
赵刚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逍遥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逍遥,弟兄们都回来了,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赵刚轻声问道。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他们根据地的区域。
“老赵,你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我们把筱冢义男的脸,打得啪啪响。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赵刚沉默了。
他知道李逍遥说得对。
指挥部里,渐渐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李逍遥召集了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召开了一次战后总结会议。
会议的气氛,和外面的欢庆截然不同。
“都说说吧,这次行动,有什么得失?”
李逍遥开门见山。
李云龙第一个发言,他大大咧咧地说道。
“得,就是打得痛快!失,就是伤亡了二三百个弟兄,有点心疼。”
丁伟也点了点头。
“我们这次能打赢,主要是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他们的兵力,都部署在铁路线的正面,对我们这种从侧后方发动的,大规模的渗透破袭,完全没有准备。”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分析中。
李逍遥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们说的,都对。但是,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这次能成功,有我们准备充分的原因,但更大的成分,是运气。”
“是敌人轻敌的运气,是楚云飞部恰到好处助攻的运气。”
“这种运气,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这几句话,让屋子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下一次,筱冢义男再对我们动手,他会把我们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心腹大患来对待。”
“他会动用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航空兵,重炮,甚至是装甲部队。”
“他会用最残酷,最彻底的手段,来报复我们。”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我宣布,从今天起,全旅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我们要准备迎接的,是日军第一军,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报复!”
所有干部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压力。
第75章 我们成了笼中之猴?这场仗,该怎么打?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烟雾呛人,死气沉沉。
筱冢义男背对一众噤若寒蝉的军官,一动不动地杵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安静。
一名通讯参谋捧着电报,脚步僵硬地走到他身后,嗓音发颤。
“司令官阁下,最终损失报告……”
“平汉铁路石门至彰德府段,全线瘫痪。二十三座桥梁被毁,其中滹沱河大桥等七座为大型永久性桥梁。”
“十七个车站遭重创,石门、正定、元氏等枢纽所有设施及物资被付之一炬。”
参谋每念一句,作战室里的空气就更冷一分。
“沿线铁轨损毁超过一百五十公里,另有十一个据点、三十七座炮楼失守。”
“初步统计,皇军阵亡及失踪三千五百余人,皇协军伤亡无法估量。”
“直接经济损失,估算超过两千万日元。”
“工兵部队评估,恢复单线通车,至少需要三十天。”
报告念完了。
屋子里落针可闻。
三十天,这条维系着华北数十万大军性命的钢铁动脉,将被切断整整三十天。
这个后果,没人敢往下想。
筱冢义男缓缓转过身,视线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君,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们,被一群我们瞧不起的土八路,在心脏上,捅了一刀。”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我们总以为,扫荡,就是把他们从一个山头赶到另一个山头。我们总以为,只要铁路和公路修到哪里,帝国的荣光就能照耀到哪里。”
“我们错了。”
他用指挥棒,重重地敲了一下代表太行山脉的区域。
“我们错了。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只会在山沟里刨食的农民。”
“策划这次行动的人,具备我们当中任何人都必须正视的战略头脑。”
“他把我们的生命线看作一个整体,用精准的打击,在最脆弱的点上同时下手,一击致命。”
“他把近万人的部队,拆散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渗透了数百里,我们事先一无所知。”
筱冢义男的视线,最终落在参谋长宫野少将的脸上。
“宫野君,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从现在起,必须忘记他们八路军的身份。要把这支独立旅,当成一个军级的战略单位来对待。”
宫野少将羞愧地低下头。
“嗨!”
“单纯的军事‘扫荡’,已经无法消灭这支和山区融为一体的部队了。”
筱冢义男的语气,变得坚决。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跟着他们的节奏,在山里和他们捉迷藏。”
“我们要改变战场,改变规则。”
他扔掉指挥棒,从旁边拿起几根细长的木条,和一卷细绳。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的手上。
他将木条一根根插在沙盘上,沿着平汉铁路、正太铁路的走向。
“这些,是铁路,是帝国的支柱。”
他又拿起细绳,将这些代表铁路的木条横向连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网格。
“这些,将是我们要新建的高等级公路网。”
他的手指,点在那些网格的交叉点和中心位置。
“在这些节点上,修建大量的永久性炮楼、碉堡和据点,每一个据点都要配备足够强大的火力和通讯设备,形成交叉火力。”
“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
筱冢义男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在作战室里回荡。
“我要用这张网,把整个山西,尤其是太行山地区,分割成无数个互不相连的小方格。”
“把八路军的根据地,一块块地切开,包围,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我们再用重兵集团,在这些格子里,逐一‘清乡’,逐一梳理。”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平静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执拗。
“我要让他们失去所有活动空间,断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要让他们在这些格子里,得不到一粒粮食,得不到一发子弹,得不到一个新兵。”
“我要把整个山西,变成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巨大监牢。”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他们是笼子里的猴子,而我们,是笼子外的主人。我们可以随时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个计划,我命名为,‘囚笼政策’。”
作战室里,所有日军军官都震惊地看着沙盘上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囚笼。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狂热取代了之前的沮丧。
“司令官阁下英明!”
“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华北治安问题的治本之策!”
“只要这个‘囚笼’建成,八路军将插翅难飞!”
宫野少将也激动地说道。
“司令官阁下,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华北将再无后顾之忧。我们可以将所有机动兵力,都投入到正面战场!”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表情却依旧凝重。
“计划虽好,但执行起来,需要耗费帝国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从现在起,命令所有工兵联队、工程部队,立刻向山西集结。命令华北方面军后勤部,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我们需要的钢筋、水泥和所有筑路物资。”
“我给你们三个月,我要看到这个‘囚笼’的第一期工程,初具规模。”
“嗨!”
作战室里的气氛一扫阴霾,变得狂热而高效。
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
一张旨在绞杀八路军根据地的,由公路和炮楼组成的巨大网络,开始在华北的大地上缓缓张开。
无数的中国劳工,被日军用刺刀逼着,开始在崇山峻岭间开山凿石,修筑公路。
一座座设计精良、火力强大的炮楼,从平原和山谷里冒了出来。
……
独立旅根据地。
指挥部里,李逍遥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桌上,放着几份由潜伏在敌占区的地下情报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来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零散而杂乱。
“平汉线、正太线沿途日军正强征民夫,大规模修筑公路。”
“多地发现日军新建炮楼,样式与以往不同,更为坚固,火力更强。”
“太原、石门等地日军仓库,正大量囤积水泥、钢筋等建筑物资。”
一条条看似不相干的情报,在李逍遥的脑海里迅速串联。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那些新建的公路和炮楼缓缓划过。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网格,在他脑中慢慢浮现。
一个在后世抗战史上让无数根据地军民流尽了鲜血的名词,清晰地跳了出来。
囚笼政策。
那个老鬼子反应过来了。
而且,他用了一种最毒、最狠、最让人难以破解的阳谋。
第76章 旅长,你他娘的是个天才!
独立旅指挥部。
昏黄的油灯下,屋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鬼子也太毒了!”
“这是想把咱们当成王八,活活困死在这山里啊!”
他嗓门极大,吼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孔捷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新建炮楼。
“这些炮楼,修得又高又结实,相互之间都能形成交叉火力。咱们的土炮,根本啃不动。”
“而且他们沿着公路修,机动部队随时可以增援。咱们要是去打,一个不小心,就得被鬼子反包围。”
丁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手里的烟卷一根接一根,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刚从下面几个村子回来。鬼子为了修路,到处抓人。咱们根据地里,好多青壮年都被抓走了。”
“乡亲们说,这比鬼子来扫荡还可怕。扫荡,躲进山里就行。可这修路建炮楼,是天天在咱们家门口挖肉啊。”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根据地就会被彻底分割开,到时候别说发展,恐怕连生存都成问题。”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勒住了脖子,越收越紧。
李云龙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种憋屈。
“旅长,下命令吧!不能再这么等着了!”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眼睛里冒着火。
“咱们集中主力,挑他娘的一个方向,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比在这笼子里活活憋死强!”
“对!跟他们拼了!”
几个营长也跟着嚷嚷起来,一个个群情激奋。
面对这几乎失控的局面,李逍遥却异常冷静。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都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正在成型的“囚笼”,缓缓开口。
“老李,你的想法,我理解。但是,硬拼,恰恰是筱冢义男最希望我们做的。”
他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囚笼’,不仅仅是用来困住我们的。它更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是运动战,是游击战。我们打了就跑,让鬼子摸不着,打不着。”
“可一旦我们选择去硬冲这个‘囚笼’,就等于放弃了我们最大的优势,去和敌人打他们最擅长的阵地战,攻坚战。”
“我们是在用我们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到时候,就算能冲出去,我们这点家底,还剩下多少?”
李逍遥的话,是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旅长说的是对的。
丁伟停下脚步,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
李逍遥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敌人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在笼子里。”
“可如果我们,根本就不在笼子里呢?”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在笼子里?我们明明就在这太行山里,被鬼子一层层地包围着。
李逍遥没有解释,他只是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走到了那幅比例更大的,整个山西省的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他的笔没有在根据地周围的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而是径直向西,越过层层山脉,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核心的城市上。
太原。
日军华北第一军司令部所在地。
筱冢义男的老巢。
李逍遥用那支红笔,在“太原”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叉。
这个动作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旅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李逍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我的意思很简单。”
“敌人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那我们就干脆跳出这个笼子,去掏他的心窝子!”
“他不是在咱们根据地周围修路建炮楼吗?他不是把大量的工兵、守备部队都耗费在这个‘囚笼’上了吗?”
“那好,我们就不理他这个笼子。”
李逍遥的手指再次点向太原。
“我们集中全旅最精锐的力量,不要后勤,不要辎重,以最快的速度,长途奔袭,像一把尖刀,直插太原!”
石破天惊。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长途奔袭,攻击太原?
那可是日军在整个山西的指挥中枢,防御固若金汤,驻扎着数万重兵。
独立旅这点人马去打太原?
那不是以卵击石,是飞蛾扑火。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得浑身发抖。
“旅长!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打太原!哈哈!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过瘾!这个解气!”
其他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只有丁伟,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太原城,嘴里喃喃自语。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对众人喊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旅长的意思了!”
“我们不是真的要去攻占太原,我们这点人也占不了。我们的目的,是‘围’!”
“只要我们的大军兵临太原城下,只要我们的炮弹落在了筱冢义男的司令部里。你们想想,他会怎么样?”
丁伟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他会疯!他会把他所有能调动的部队,都从那个该死的‘囚笼’工地上抽回来,回援太原,保卫他的老巢!”
“到时候,他那个还没建好的‘囚笼’,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吗?”
“他的计划,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丁伟这番话,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下子亮了。
“对啊!妙啊!”
“只要我们打他的太原,他修的那些炮楼,就都成了摆设!”
“他娘的,这招太高了!”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兴奋和摩拳擦掌。
李逍遥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掌轻轻覆盖在太原城上。
“鬼子给我们建了个笼子,但他们忘了,笼子再坚固,也只能关住想待在里面的人。”
“我们是狼,不是兔子。”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狼,是关不住的。”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比之前的“惊雷行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乎是把整个独立旅的命运,都押上去的一场豪赌。
赵刚冷静下来,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逍遥,这个计划,必须上报总部。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我们必须得到总部的批准。”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是啊,总部一向稳健,会批准这样疯狂的计划吗?
这个悬念,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第77章 来自延安的最高指令!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那台老旧的十五瓦电台,成了整个房间的中心。
报务员戴着耳机,十指翻飞,将一份凝聚了整个独立旅未来的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出去。
电文很长。
里面详细阐述了李逍遥对日军“囚笼政策”的分析,指出了其长期的、毁灭性的危害。
更重要的是,电报用极具说服力的逻辑,完整地陈述了“掏心战术”的构想、可行性,以及它对于打破敌人战略图谋的决定性意义。
电报的最后,是李逍遥的署名,以及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此战,我独立旅愿为全军先锋,虽万死不辞。”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它承载着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穿过层层封锁,越过千山万水,飞向那个在西北黄土高原上的,无数人心中的圣地。
延安。
……
延安,杨家岭。
八路军总部作战室里同样亮着灯。
几位首长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华北地图,神情凝重。
日军在华北地区疯狂推行“囚笼政策”的情报,早已摆在了他们的案头。
这个毒辣的阳谋,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根据地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军民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有效的反制手段,整个华北的抗日形势将急转直下。
“鬼子的这一招,是冲着我们的根来的。”
一位首长用烟斗敲了敲地图,语气沉重。
“单纯的破路,已经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我们必须拿出一个能打乱敌人全盘部署的方案来。”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首长!晋西北独立旅,李逍遥同志,加急电报!”
“念。”
“是!”
机要参谋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句地念诵电文。
作战室里一开始还很安静。
可随着电文内容的展开,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当参谋念到“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的分析时,几位首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透出赞许。
这个李逍遥,看问题看得很透彻,跟总部的判断完全一致。
而当参谋念到“集中全旅精锐,长途奔袭,直插太原”的“掏心战术”时。
整个作战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身经百战,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总部首长,都被这个天马行空、胆大包天的构想给震住了。
寂静过后,不是质疑,而是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好小子!”
一位首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个李逍遥,真是个宝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原城。
“我们还在发愁怎么砸开鬼子这个乌龟壳,他倒好,直接提着刀子要往乌龟的心窝里捅!”
“这个年轻人,有魄力!”
另一位首长也笑着说道。
“这个战术构想,简直是神来之笔。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直指敌人战略核心。这完全是跳出了游击战的范畴,是用全局的眼光在打战役。”
“我同意。筱冢义男的‘囚笼政策’,看似无懈可击,但它的根基,是建立在我们在根据地被动防御的前提下的。一旦我们主动跳出去,打他的要害,他这个‘囚笼’,就成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会议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李逍遥的这份电报,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总部原本也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破袭作战,旨在打破敌人的封锁。
但一直苦于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突破口。
而李逍遥的计划,恰恰就是这个最完美的突破口。
会议几乎没有经过任何争论,就达成了一致。
“立即给李逍遥回电!”
一位首长拿起铅笔,在电报稿上亲自批示。
“第一,总部完全同意独立旅的作战计划。这个计划,胆大心细,切中要害,是打破敌人‘囚笼政策’的关键一步。”
“第二,将独立旅此次行动,正式命名为‘太原外围破袭战’。”
他顿了顿,看向在场的其他将领,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第三,这不应是独立旅一次孤立的行动。它应该是一次由总部亲自协调的,波及整个华北的大型战役。”
“命令,晋察冀军区,冀南军区,所有参战部队,在‘太原外围破袭战’发起的同时,对平汉,同蒲,正太沿线的日军据点和交通线,发动全面佯攻和牵制性攻击!”
“我们要让整个华北都打起来,让筱冢义男首尾不能相顾,为独立旅的‘掏心’行动,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第四……”
首长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告诉李逍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八路军,都是他坚强的后盾。”
……
晋西北,独立旅指挥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云龙几个人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坐立不安。
只有李逍遥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突然。
“滴滴答答……”
电台的方向传来了清脆的电码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
整个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报务员。
报务员的手在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狂喜。
他一把扯下耳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旅长!总部的回电!”
“批准了!总部批准了!”
“轰”的一声,指挥部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云龙一把抱住旁边的丁伟,兴奋地大吼。
“听见没有!批准了!老子又能去干他娘的大仗了!”
赵刚也激动地走上前,接过电报。
当他看到电报的全部内容时,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逍遥,你快看!”
“总部不仅批准了,还将我们的行动,命名为‘太原外围破袭战’!”
“而且,总部命令晋察冀和冀南军区的部队,在我们行动的时候,对日军全线发动攻击,配合我们!”
这个消息,比批准本身更让所有人感到振奋。
这意味着,李逍遥的个人冒险计划,已经正式升级成了一次由八路军总部亲自协调指挥的,波及整个华北的大型战略级战役。
李逍遥接过电报,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也有些动容。
任务内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但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万丈豪情。
第78章 别打太原,打这里!
总部批准的电报在指挥部里掀起的狂热还没散尽,一场更大规模,也更森严的作战会议,随即召开。
这一次,到会的不光是团级干部,所有营长,甚至一些关键连队的连长,都被紧急召集过来。
小小的窑洞里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呛人的烟草味,却没人觉得憋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一双双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
之前的会,是争论“敢不敢干”。
现在,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怎么干”。
李逍遥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神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锋利。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他一手带出来的悍将。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长站在最前面。
李云龙的腰杆挺得笔直,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那架势,随时都能蹿出去跟人拼命。
他第一个憋不住,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
“旅长,你就下命令吧!到底打哪个?太原的兵工厂,还是鬼子的军火库?”
“总部都批了,咱们还等个啥?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这一嗓子,让屋子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对!旅长,下命令吧!”
“打他娘的太原城!”
“干脆直接端了筱冢义男的老巢!”
一群营长连长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都给老子闭嘴!”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的喧嚣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的军官们,立刻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李逍遥的威信,是在一次次胜利中,一个据点一个据点打出来的,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打太原城?端筱冢的老巢?”
李逍遥的语气里带着冷意。
“你们谁的脑袋被门夹了?太原城里驻着鬼子一个师团,外加各种守备部队,总兵力超过三万人。城防工事是修了十几年的永久性工事,重炮都能给你摆成一个阵地。”
“咱们全旅万把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太原城的城墙淹了?”
这几句反问,让屋子里所有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李云龙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旅长,我这不是寻思着,干就干一票大的嘛。”
“大的,在后头。”
李逍遥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
他拿起一根木制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太原城以及周边的区域都框了进去。
“总部的命令,是‘太原外围破袭战’。看清楚了,是‘外围’,不是攻城。”
他的指挥棒在圈里点了点。
“我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不是占领任何地方,而是摧毁。”
“摧毁日军在太原周边的关键军事设施,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瘫痪他们的后勤补给,更重要的,是把筱冢义男的注意力,从咱们根据地,从他那个该死的‘囚笼’上,彻底拉回来!”
“他不是想把咱们困死吗?那咱们就干脆在他家里点一把火,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这番话,条理清晰。
丁伟听得连连点头,他最先领会了李逍遥的意图,补充道。
“我明白了。旅长的意思是,咱们这次是典型的‘围魏救赵’。我们打得越狠,闹得动静越大,筱冢义男就越是坐不住。他就必须把那些修路建炮楼的部队抽回来保卫太原。这么一来,他的‘囚笼政策’,自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老丁说得对。”
李逍遥赞许地看了丁伟一眼。
“所以,我们选择的目标,必须具备几个特点。”
“第一,价值要足够大,大到让筱冢义男觉得肉疼,觉得非救不可。”
“第二,防御相对孤立,不能是太原城里那些连成片的工事,否则我们容易陷进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能对敌人的整个作战体系,造成系统性的打击。”
他一边说,指挥棒一边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备选目标。
太原东站,日军重要的物资中转站,堆积了大量的军粮和被服。
太原北面的一个大型野战医院,住着不少伤兵。
城西的装甲车修理厂,是日军机械化部队的保障基地。
每一个目标,都让在场的军官们呼吸急促。
这些地方,随便打掉一个,都够筱冢义男喝一壶的。
李云龙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装甲车修理厂,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旅长,打这个!他娘的,要是能缴获几辆铁王八,咱们独立旅可就真牛气了!”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对那些横冲直撞的坦克装甲车,他们可是眼馋了好久。
李逍遥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指挥棒缓缓移动,越过了太原城,最终,落在了太原东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他用指挥棒的末端,重重地敲了敲那里。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他的指挥棒看了过去。
地图上,那个位置标注着三个字。
阳明堡。
“阳明堡?”
一个营长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旅长,那地方我听说过,不就是个前线的野战机场吗?离太原城还有几十里地呢。打它干嘛?难道还能把天上的飞机给打下来?”
他这话一说,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李逍遥没有笑。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就是要把天上的飞机,打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不过,不是在天上打,是在地上打。”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句话里透出的惊人想法给镇住了。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以为,对我们根据地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是鬼子的步兵?是他们的山炮?”
“都不是!”
他用指挥棒再次重重敲击着“阳明堡”三个字,仿佛要把它敲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是飞机!是鬼子的航空兵!”
“筱冢义男之所以敢把他的‘囚笼’修到我们家门口,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个机场!就是机场里的几十架轰炸机和战斗机!”
“有了这些飞机,他可以随时对我们的集结点进行轰炸。有了这些飞机,他可以随时侦察到我们主力的动向。”
“这个机场,就是筱冢义男悬在我们头顶的一双眼睛,一双随时可以砸下来的铁拳!”
李逍遥的话,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之前还觉得好笑的军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想起了,在之前的反扫荡中,头顶上呼啸而过的日军飞机,是何等嚣张。
他们想起了,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村庄,和倒在血泊中的战友乡亲。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每个人的胸中升腾。
“弟兄们,总部给我们的任务,非常明确。”
李逍遥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独立旅,作为这次‘太原外围破袭战’的绝对主力,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核心任务,就是长途奔袭,不惜一切代价,将阳明堡机场,连同上面的所有飞机,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这个任务,比之前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疯狂,都要艰巨。
奇袭一座防卫森严的野战机场,这在整个八路军的战史上,都从未有过。
短暂的沉寂之后,李云龙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的眼睛红得要滴血。
“干他娘的!”
“老子早就看那些铁鸟不顺眼了!旅长,你就说怎么打吧!我一团,给你当先锋!”
“我二团也上!”
丁伟紧跟着表态。
“三团算我一个!”
孔捷也不甘示弱。
整个指挥部里,刚刚被压下去的战意,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彻底爆发了。
李逍遥看着群情激奋的部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将阳明堡机场,重重地圈了起来。
那个红圈,是一个即将被烙下的印记。
“弟兄们,打掉这个机场,就等于打瞎了筱冢义男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胳膊。”
李逍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这一仗,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天上,也不是他说了算。”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任务的难度,比之前的“惊雷行动”,要大上十倍不止。
机场四周必然是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
内部的防御,也绝对是固若金汤。
如何在不惊动日军主力的情况下,奔袭数百里,完成这次堪称异想天开的奇袭,成了摆在李逍遥和整个独立旅面前,最大的一道难题。
第79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作战命令下达,整个独立旅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喧嚣的请战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高效的运转。
李逍遥没有立刻进行战前动员。
奇袭机场这种任务,光靠一腔血勇远远不够。
专业,精准,才是决定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
他将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再次召集起来,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命令。
“从今天起,全旅抽调精干力量,进行为期一周的模拟对抗训练。”
“训练?”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不解。
“旅长,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训练个啥?直接抄家伙上不就完了?咱们独立旅的兵,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用练?”
“就是因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才更要练。”
李逍遥的眼神很平静。
“因为我不想让更多的弟兄,再被扔进死人堆里。”
“这次任务,我们面对的不是土围子,不是炮楼,是一座现代化的野战机场。我们要在黑夜里,在敌人预设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并摧毁所有飞机。”
“差一分钟,甚至差几十秒,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这种仗,没练过,上去就是送死。”
李逍遥的话,让李云龙哑口无言。
他虽然嘴上咋咋呼呼,但心里清楚,旅长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很快,在根据地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一个奇特的“工地”出现了。
上千名战士被动员起来,在工兵的指导下,用泥土,石块和木板,搭建起一个与阳明堡机场一比一大小的模拟场地。
机库,兵营,塔台,跑道,甚至连鬼子的厕所和食堂,都按照情报上的位置,被精确地标注了出来。
李逍遥亲自担任总教官。
他将挑选出来的突击部队分为红蓝两方,不分昼夜地进行反复演练。
演练的内容,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夜间急行军五十里后,如何在三分钟内完成战斗展开。
如何利用特制的剪刀,悄无声息地剪开模拟的铁丝网。
工兵排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在模拟的雷区里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突击分队如何利用交叉掩护,以最快的速度突入机库。
爆破组的战士,被要求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三秒钟内拉开集束手榴弹的引线,并在十秒内,准确地将炸药包固定在木制飞机模型的机翼和油箱位置。
训练的强度是空前的。
每天天不亮,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就会吹响。
战士们背着全套的装备和负重,在山地里来回奔跑。
白天是战术协同演练,晚上则是夜间渗透和潜伏训练。
短短几天下来,每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了又风干,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一个年轻的战士,在一次模拟冲锋中,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边的班长想拉他一把,却被李逍遥喝止了。
李逍遥走到那个战士面前,没有一丝同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站不起来了?”
那战士咬着牙,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爬起来。
“报告旅长……我……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了?”
李逍遥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等你冲进鬼子机场的时候,你跟鬼子的子弹说,你跑不动了,让它等你一会儿,行不行?”
那战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逍遥站起身,环视着所有累得快要散架的突击队员。
“我告诉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捧血。小鬼子的飞机不是纸糊的,你们现在多跑一步,到时候就可能多救一个兄弟的命!”
“都给老子记住了,你们的命,也是命!老子不想打了胜仗回来,对着一堆骨灰盒开庆功会!”
这番话,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那个倒地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着再次冲了出去。
所有的战士,都咬紧了牙关,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在独立旅进行着残酷训练的同时,另一条战线,早已悄无声息地展开。
副团长王雷,亲自带领着侦察排最精锐的十几名侦察兵,已经化整为零,分批渗透到了太原的周边地区。
他们有的扮成走村串乡的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
有的扮成逃难的灾民,衣衫褴褛,满脸菜色。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一点点地向着阳明堡机场的方向靠拢。
机场外围,日军的封锁线密不透风。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可疑人员都会被立刻盘查,甚至就地枪决。
王雷和他的侦察兵们,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们白天躲在坟地里,或者藏在废弃的窑洞中,只有到了晚上,才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潜伏到机场外围。
一片芦苇荡里,王雷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动。
他举着一架缴获来的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机场。
他身边的侦察员,则用一小截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日军巡逻队的路线,一共有三条,每条路线巡逻一遍的时间是二十七分钟。
塔楼上的探照灯,每隔一分半钟,会扫过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停留时间是五秒。
机库门口的哨兵,每一小时换一次岗,换岗的间隙,有大约三十秒的空档。
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被一点点地汇总起来。
然后通过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由秘密交通站的同志,接力送回几百里外的独立旅根据地。
就在出征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模拟训练已经接近尾声,突击部队的战术动作已经磨合成型。
一份加急情报,被快马送到了李逍遥的案头。
情报是王雷用暗语写的,只有寥寥几个字。
“鬼子有变,外围新增铁网,地上会咬人。”
李逍遥看着这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
“铁网”,指的不是普通的铁丝网,而是高压电网。
“地上会咬人”,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指的是地雷。
日军在机场的外围,布设了一圈新的雷区和高压电网!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之前所有的训练,都是基于突破铁丝网和普通防御工事来设计的。
现在,面对雷区和高压电网,原定的突击方案,几乎等于一张废纸。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
第80章 撞上了!鬼子的巡逻队!
指挥部的油灯下,气氛凝重。
王雷派人画回来的那张潦草的防御草图,被摊在桌子中央。
上面用红色的炭笔,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圈代表雷区和电网的标记,将阳明堡机场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李逍遥,赵刚,丁伟,孔捷,所有核心干部围在地图前,彻夜未眠。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心里都压上了一块石头。
高压电网,意味着常规的破障手段完全失效。
大面积的雷区,更是让快速突击成了一句空话。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土炕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响。
“这帮狗日的鬼子,还真他娘的够阴的!这是算准了咱们要来捅他屁股眼了?”
他的脸上满是暴躁和不甘。
“旅长,依我看,计划照旧!不就是地雷和电网吗?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李云龙梗着脖子吼道。
“大不了,让工兵营的弟兄们,拿人命去填!用身体趟出一条路来!我就不信,他那电网还能比咱们战士的命硬!”
“老李,你胡说什么!”
赵刚立刻出声呵斥。
“战士的命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我们不能打这种没把握的仗!”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咱们练了这么多天,全旅的劲儿都憋着,就因为几根电线,几颗铁疙瘩,就当缩头乌龟?”
李云龙也来了火气,跟赵刚顶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逍遥身上。
放弃,还是继续?
这个决定,只有他能下。
李逍遥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在那张草图上缓缓地划过,似乎在脑中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计划,不变。”
三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异常冷静。
“鬼子加强防御,恰恰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他们害怕了。‘惊雷行动’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做梦都怕我们再来一次。”
“第二,也正因为他们自认为防御固若金汤,所以,他们内部的警惕性,反而会下降。他们会觉得,有了雷区和电网,就万事大吉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迅速地在草图上修改着进攻路线。
“硬冲,是下下策。但我们,可以智取。”
“命令,加强工兵营的力量,所有从总部要来的探雷器和绝缘设备,全部配发给他们。我给他们一个小时,必须在雷区和电网中,为我们打开至少三个缺口。”
“命令,炮营携带所有六零迫击炮,在发起攻击前,对日军的几个主要哨塔和巡逻队必经之路,进行定点清除。”
“命令,一团,二团,作为主攻。三团,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阻击太原方向可能出现的援军。”
一道道命令,迅速而清晰地下达。
原本沉重和迷茫的气氛,被他这股强大的自信重新点燃。
李逍遥看着众人,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困难是很大,牺牲,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随后,全旅进行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这一次,动员会开得很短。
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也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
赵刚站在所有即将出征的战士面前,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弟兄们,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我们身后,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婆姨,我们的娃。我们退一步,他们就要被鬼子的刺刀顶在胸口上。”
“第二,我们这次要去打的,是鬼子的飞机场。就是那些往咱们头上扔炸弹,把咱们的房子炸塌,把咱们的乡亲炸死的铁鸟。”
“第三,此战,是为国,是为民。更是为了那些在鬼子铁蹄下,惨死的千千万万的同胞,报仇!”
“报仇!”
“报仇!”
山谷里,数千名战士举起了手里的钢枪,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愤怒和血海深仇。
夜幕,终于降临。
整个太行山都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军号,甚至没有任何告别的仪式。
独立旅近万名将士,以营为单位,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枪口上缠着防止反光的黑布,脸上涂着黑色的锅底灰。
随着李逍遥一声简短的命令。
上百股黑色的铁流,从几十个不同的山口,悄然无声地涌出,汇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翻山越岭,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狩猎。
临行前,李逍遥站在山口,看着一支支部队从他面前走过。
战士们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对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战士,重复着一句话。
“弟兄们,活着回来见我。”
……
李云龙率领的一团,作为全旅的尖刀,走在最前面。
他们是一群黑色的影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李云龙和张大彪并排走在队伍中间。
“团长,你说旅长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放着好好的鬼子据点不打,非要去捅飞机场的屁股。”
张大彪压低了声音,话里却满是兴奋。
“不过,老子喜欢!”
“废话,老子也喜欢!”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仗打下来,才叫过瘾!以后跟人吹牛,都能说老子打过飞机!”
两人正说着,队伍最前方的尖兵,突然打出了一个紧急信号。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李云龙心里一紧,立刻带着人摸了上去。
他们正快速穿过一片狭窄的山谷,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
就在山谷前方的一个转角处,隐隐有火光闪动,还传来了日语的说话声。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队打着火把的日军巡逻队,至少有十几个人,正从山谷的另一头,迎面走了过来。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百米。
在这狭窄的山谷里,避无可避。
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眼看就要爆发。
第81章 万人集结,风雨欲来!
火把的光在山谷拐角跳了一下,十几张日本兵的脸,煞白,错愕,在忽明忽暗里扭曲着。
空气骤然绷紧。
李云龙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一条道走到黑,谁也退不了。
对面带队的日军曹长反应最快,惊愕的脸瞬间拧成狰狞,嘴巴大张,嘶吼眼看就要冲出喉咙。
他的手,已经奔着腰间的信号枪去了。
可有人比他更快。
李云龙甚至没吭声,只是抬起手,往下狠狠一劈。
一个演练了上百次的劈砍手势。
他身边的张大彪,连同整个尖刀排的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豹子,无声地,弹射出去。
没有枪响。
任何一声枪响,都可能葬送整个行动。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无声绞杀。
冲在最前的一个战士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身子一歪,但他没停,顺势一个前滚翻,手里的刺刀借着冲劲,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一名日军的小腹。
那个日本兵连哼都没哼出来,身子就软了下去。
利刃入肉的闷响。
骨头被枪托砸断的脆裂。
喉管被割开时,血混着气喷出的短促嘶鸣。
这些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混杂,瘆人。
那日军曹长的手指刚碰到信号枪,一道黑影就撞到了他面前。
是李云龙。
李云龙整个人像头被惹毛的熊,连家伙都懒得用,肩膀蓄满力,狠狠撞进对方怀里。
巨大的力道让那曹长仰面就倒,刚要出口的喊叫也被撞回了肚子里。
李云龙顺势压上,右肘抡圆了,对着那曹长的喉结,就是一记闷砸。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曹长的身体猛地一抽,眼珠子瞪得溜圆,所有声音都堵死在喉咙里,再没动静。
没了指挥官,剩下的日军彻底乱了。
他们拼死抵抗,可面对数倍于己、又经过严酷特训的独立旅精锐,那点反抗单薄得可笑。
一个日本兵刚举起三八大盖,旁边一个独立旅战士手里的工兵铲侧面已经削中他的手腕。
一声惨叫,步枪脱手。
下一秒,工兵铲就横着拍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整场接触,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分钟。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里那股浓得呛鼻子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快!打扫战场,尸体拖林子里去!”
张大彪压着嗓子下令。
战士们立刻行动,两人一组,飞快地把尸体拖进旁边的密林。
还有人抓起沙土,盖住地上那些发暗的血印子。
李云龙从曹长的尸体上站起来,捡起对方腰上没来得及打开的水壶,拧开,灌了一大口水,在嘴里用力地来回漱,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
“他娘的,差点坏了大事。”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全是后怕的狠劲。
“传我命令,全速前进!”
队伍再次化作一条黑色的长龙,迅速穿过这片杀戮之地,消失在更深的夜色中。
一个叫刘根的新兵,刚从新兵营补充到一团,他和一个老兵拖着一具尸体。
尸体很沉,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布鞋。
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班长……俺……俺想吐……”
刘根的声音发抖。
那个叫王喜奎的老兵,是团里有名的神枪手,话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刘根,没骂他,只是淡淡地说。
“吐林子里去,别吐道上,留味儿。”
刘根跑到一边,扶着树干,哇哇地吐,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王喜奎把尸体拖进灌木丛藏好,走回来,递给他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吃点,压一压。”
刘根摆摆手,声音虚弱。
“班长,俺吃不下……俺就是……就是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他眼前全是刚才的景象,一个鬼子就在他面前,被另一个班的老兵用枪托活活砸烂了脑袋。
那场面,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快才好。”
王喜奎靠着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烟叶,放嘴里嚼着。
“上了这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你多想。你慢一秒,躺那的,可能就是你,也可能是我。”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子,记住了,咱们旅长常说,对鬼子最大的好心,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送他去见他的天照大神。”
刘根愣愣地看着王喜奎,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平静得吓人的脸。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班长,那……打完了仗呢?等把小鬼子都赶跑了,你……你想干啥?”
刘根忍不住问。
“想干啥?”
王喜奎嚼烟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被树枝割得零碎的夜空。
“回俺们村,黄河边上。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摆个小桌,一碟茴香豆,二两烧刀子,啥也不干,就瞅着黄河水从跟前过,瞅着娃子们在树下跑。”
“就……就这么简单?”
刘根不敢信。
“就这么简单。”
王喜奎把嚼烂的烟叶吐在地上,站起身。
“可就这么简单的事,现在也难。鬼子不滚蛋,咱们连家都回不去,更别说喝酒看河了。”
他拍了拍刘根的肩膀。
“所以,小子,想活到那天,就得先学会怎么杀鬼子。走吧,跟上队伍,别掉队了。”
刘根看着王喜奎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把那个窝头塞进嘴里,大口地嚼起来,然后抓起自己的枪,快步跟了上去。
数日不眠不休的急行军。
独立旅下辖的三个团,以及炮营、工兵营、侦察营等所有分队,终于像上百条溪流,汇入了一条大河。
暴雨来临前,他们抵达了太原城外数十里的一片预定集结地。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茂密丛林。
近万人的部队钻进林子,就像一滴水进了大海,没惊起半点波澜。
所有部队就地隐蔽,挖无烟灶,补充给养,擦拭武器。
战士们靠着树干,或直接躺在潮湿的落叶上,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恢复着连日奔波消耗的体力。
整片丛林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82章 一念之差,全军覆没!
茂密的丛林里,临时挖出的地下指挥部光线昏暗。
几名参谋围着一张简易地图,小声争论。
李逍遥靠在一堆潮湿的泥土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他微微抽动的眉毛,暴露了他脑子并未停下。
“旅长,王雷副团长的侦察排已经把机场外围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赵刚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巡逻队路线和哨塔火力点,都确认了,跟之前的情报基本吻合。我看,是不是可以定最终的攻击计划了?”
李逍遥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松懈。
“地图上的情报,别人的汇报,永远都只是参考。”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
“我要自己去看一看。”
“什么?”
赵刚吃了一惊。
“胡闹!逍遥,你这是一旅之长,怎么能干侦察兵的活儿?现在去抵近侦察?机场外围现在就是个阎王殿,太危险了!”
指挥部里其他干部闻声也围了过来,纷纷劝阻。
“是啊旅长,杀鸡焉用牛刀?这种事,让侦察排的弟兄们去就行了。”
丁伟也皱着眉。
“老李,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了岔子,咱们这上万弟兄怎么办?”
李逍遥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正因为我是一旅之长,我才必须去。”
“这一仗,是把整个独立旅的家底都押上去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鬼子的指挥官不是傻子,他既然加强了防御,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亲眼看一遍,心里不踏实。”
他看着赵刚。
“老赵,放心。我不是去逞英雄,我比谁都惜命。”
见他主意已定,众人知道再劝无用。
赵刚只能叹了口气,叮嘱道。
“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带上张山他们几个最机灵的。”
当晚,夜色浓得化不开。
李逍遥和侦察连长张山,以及另外三名最精锐的侦察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丛林。
他们都换上了从附近村子找来的破烂农民衣服,脸和手上抹满锅底灰和泥巴,看上去和当地的庄稼汉没两样。
五道黑影,避开大路,专走田埂、沟渠,贴着坟地边缘穿行。
十几里的路,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
越靠近阳明堡机场,空气就越发紧张。
远处,机场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不时划破夜空,把周围的田野照得一片惨白。
隐约还有犬吠声传来,那是日军的军犬。
最终,五人潜伏到了一座距离机场外围铁丝网不到八百米的破庙里。
庙早就荒了,神像倒塌,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只剩几面残墙还立着。
从破庙坍塌的窗洞望出去,整个阳明堡机场的布局,几乎一览无余。
李逍遥掏出缴获的德制高倍望远镜,架在窗台上,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远处的机场。
张山和其他几名侦察兵则散在周围,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为他警戒。
望远镜的视野里,机场灯火通明。
一排排机库,是匍匐的巨兽。
高耸的塔台上,探照灯有规律地转动。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巡逻队,牵着狼狗,在铁丝网内外来回走动。
李逍遥的呼吸放得很轻,大脑像最精密的机器,飞快地记录着所有信息。
探照灯,四座,分列四角。
每座灯的扫射扇区和频率固定,扫过他们这片区域,间隔一分三十五秒,停留五秒。
巡逻队,分内外两层。
内层紧贴铁丝网,每队十二人,带两条狼狗,一圈二十七分钟。
外层则在更远处游弋,路线不固定。
新建的炮楼,机枪射口都经过精心设计,相互间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几乎没有死角。
高压电网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蓝色的指示灯闪烁,证明上面通着致命的电流。
这些情报,和王雷之前侦察到的基本一致。
但李逍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甚至在计算巡逻队士兵的步速,观察哨塔上士兵换岗时的微小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但他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日军军官的黑色轿车,亮着刺眼的大灯,从破庙前不远处的公路上驶过。
两道雪亮的光柱,直直地扫向破庙这边。
“隐蔽!”
张山发出一声极低的警告。
五人瞬间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光柱从破烂的窗洞扫了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那一刻,时间慢得吓人。
李逍遥甚至能看清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只要车上的人往这边多看一眼,他们五个就全完了。
幸运的是,车速很快,光柱一扫而过,汽车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张山才松了口气,他摸了摸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事。”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静,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继续观察。”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将整个机场所有可见的防御设施,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可以了,准备撤。”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达了命令。
就在他们准备悄悄离开时,李逍遥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机场跑道两侧的草丛。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将焦距拧到最大,死死锁住那片区域。
在高倍放大下,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之前所有情报都未提及,也极难被发现的细节。
在跑道两侧,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草丛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小块新翻的泥土痕迹。
痕迹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在更远处的几个隐蔽角落,他看到了几个伪装得极好的暗哨。
那些暗哨的位置,和那些新翻的泥土痕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应关系。
定向爆炸装置!
小鬼子在跑道两侧,布设了大量不易察觉的定向爆炸装置,起爆器就连接在那些暗哨手里!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一旦突击部队按原计划,从两侧冲向跑道和机库,那些暗哨只要按下起爆器,无数的钢珠和破片就会瞬间覆盖整个区域。
到时候,不管战士们有多勇猛,都会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必杀陷阱。
但,就在这巨大的惊骇过后,李逍遥眼底深处,却翻涌起一种异样的光。
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这个致命的陷阱,利用好了,反而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第83章 李云龙:凭啥让我佯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李逍遥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返回了丛林集结地。
他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召集李云龙、丁伟、孔捷,以及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在那个狭窄潮湿的地下指挥部里,召开了最后的作战会议。
煤油灯火苗跳动,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紧张。
李逍遥站在一张木板搭成的桌子前,桌上是一个用泥土堆成的简易沙盘。
他拿起一根树枝,将自己亲自侦察到的所有情况,在沙盘上一一标注。
当他用红石块,在代表机场跑道两侧的区域,画出那一连串代表定向爆炸装置的标记时。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心也太黑了!”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这要是咱们不知道,一头撞进去,那得死多少弟兄?”
孔捷的脸色也极为凝重。
“雷区,电网,再加上这个……定向爆炸装置。这防御,简直就是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刚刚还因即将开战而兴奋的军官们,此刻都沉默了。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次任务的艰巨和危险,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
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李逍遥没理会众人的惊愕和议论。
他的表情异常冷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用树枝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声音清晰有力。
“鬼子的防御越严密,就越说明他们心虚。也越说明,阳明堡机场对他们至关重要。”
“现在,我重新布置作战任务。”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原定的计划,需要调整。”
李逍遥的树枝在沙盘上移动,迅速勾勒出新的进攻方案。
“第一,工兵营,任务加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用探雷针也好,用人爬也好,在总攻发起前半小时,必须在雷区和电网中,给我悄无声息地打开至少三个安全通道。每个通道,宽度不能低于五米。”
工兵营长站了起来,挺直胸膛。
“报告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炮营。你们所有的六零迫击炮,在总攻发起前五分钟,对日军的四座哨塔,以及我标注出来的这几个主要机枪火力点,进行一轮急速射。务必在三十秒内,打掉他们的观察哨和重机枪。”
炮营长也立刻应道。
“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将从全旅抽调三十名枪法最好的神枪手,组成一支特别行动队,由王喜奎负责。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叫‘点名’分队。”
被点到名字的老兵王喜奎,从角落里站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逍遥的树枝,重重地点在了那几个代表暗哨的位置上。
“在炮火准备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敲掉所有控制定向爆炸装置的暗哨。一个都不能漏!我给你们的时间,同样是三十秒。”
王喜奎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决定生死的任务。
李逍遥的目光转向了李云龙,丁伟和孔捷。
“任务重新分配。”
“李云龙,你的一团,从主攻改为佯攻。在战斗打响后,你从正面,给我搞出最大的动静来,把鬼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那边去。”
“啥?佯攻?”
李云龙一听就急了,脖子都红了。
“旅长,你这不偏心眼吗?凭啥让老丁去啃肉,让老子在旁边看戏?我不干!”
“闭嘴!”
李逍遥瞪了他一眼。
“这是命令!谁告诉你佯攻就是看戏?我要你把佯攻打出主攻的气势来!你搞出的动静越大,老丁那边的压力就越小,我们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李云龙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李逍遥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丁伟,你听好了。”
李逍遥的语气无比严肃。
“你二团的任务,才是真正的核心。在‘点名’分队和炮营清除掉障碍后,你们将从我规划的这个,鬼子防御最薄弱的侧后方,以最快的速度插进去。”
“你们的目标,不是杀伤敌人,而是摧毁!摧毁停机坪上所有的飞机,摧毁油料库,摧毁弹药库!记住,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必须立刻撤退!”
丁伟的脸上泛着兴奋的光。
“明白!”
“孔捷,你的三团,负责外围。我要你在机场外围,建立三道阻击阵地,给我死死地挡住从太原方向可能出现的任何援军。哪怕你三团打光了,也得给我顶住一个小时!”
孔捷猛地一挺胸。
“旅长放心,只要我孔捷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放一个鬼子过去!”
所有的任务,被重新细化,分配到了每一个团,每一个营。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接下来这场大战中的位置和职责。
李云龙听完了整个计划,虽然心里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也是最狠辣的打法。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拍着胸脯说。
“旅长,你就瞧好吧。别说雷区电网,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给你趟平了!不把鬼子的飞机砸成废铁,我李云龙提头来见!”
会议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正准备散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一场瓢泼大雨,不期而至。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雨水迅速地冲刷着大地,也为这片潜伏着上万兵马的丛林,提供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李逍遥走出地下指挥部,伸出手,冰冷的雨水砸在掌心。
他抬起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亮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弧度。
“老天爷,都站咱们这边。”
第84章 雨夜突袭,天赐良机!
瓢泼大雨砸在太行山的树叶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哗的水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滚滚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涌,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时撕开夜幕,将山峦的轮廓映照得狰狞。
藏在密林中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走出那个地窝子。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却笑了。
“命令,各单位,按原计划,行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通过传令兵的奔走,迅速传达到了丛林中每一个角落。
午夜,这片潜伏着近万兵马的丛林活了过来。
上百股黑色的铁流,无声无息地从各自的藏身地涌出,汇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大雨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雷鸣是他们最佳的掩护。
工兵营长周石头,带着他的破障一组,匍匐在最前面。
冰冷的泥浆混着雨水,从衣领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流,冷得人直哆嗦。
周石头感觉不到冷,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里那根细长的探雷针上。
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手里的探雷针以一个固定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刺入泥土。
松软,松软,还是松软。
突然,针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坚硬的触感。
周石头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停下所有动作,成了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地将探雷针抽了出来。
他扭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兵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两个兵立刻会意,同样匍匐着上前。
一人从背后取出一面小小的红布旗,轻轻插在刚才探雷针触碰的位置。
另一人则拿出白色的布条,在红旗两侧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标示出一条弧线。
这是日军最常用的“诡计雷”,一旦踩中一颗,往往会引爆周围呈扇面布置的好几颗。
他们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在这片死亡地带上“绣”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雨下得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周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向前。
很快,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前方。
那是鬼子新拉的铁丝网,在偶尔的闪电下,泛着幽冷的光。
周石头知道,这玩意儿上面通着电,碰一下,人就没了。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一个兵立刻递过来一把巨大的、造型古怪的钳子。
钳子的手柄用厚厚的橡胶包裹着,看上去笨重无比。
这是独立旅兵工厂的土产,绝缘剪。
拿钳子的战士叫二牛,是个憨厚的山东汉子,也是全营最大胆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将绝缘剪的口对准一根铁丝,然后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声脆响。
伴随着这声脆响,一团刺眼的蓝色火花猛地爆开,照亮了二牛那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一股橡胶烧焦的刺鼻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二牛的手被震得发麻,但他没停,紧接着又剪向第二根,第三根。
“咔嚓!咔嚓!”
火花接连不断地爆开。
很快,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被成功打开。
周石头没有丝毫停留,带着人继续向前,他们要在半小时内,为大部队打开至少三个这样的通道。
当三个通道全部就位的信号传回时,潜伏在后方的大部队开始行动了。
丁伟的二团,作为此次行动的真正主攻,走在最前面。
战士们一个个紧贴着地面,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匍匐前进。
他们的动作轻微,悄无声息,身形几乎与这片泥泞的土地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枪口都用布条塞着,防止泥浆堵塞。
身上披着涂满泥巴的伪装网,上面还插着从当地找来的草木枝叶。
日军机场哨塔上的探照灯,依旧在有规律地转动着。
雪亮的光柱不时从战士们潜伏的区域扫过。
每一次光柱掠过头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将脑袋死死地埋进泥水里,心跳重重砸在胸口。
巨大的光柱带着压迫感,从战士们的伪装网上方一寸寸移过,然后缓缓远去。
直到那片区域重归黑暗,战士们才敢慢慢抬起头,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向前。
一个刚从新兵连补充上来的年轻战士,因为过度紧张,匍匐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块被雨水冲松的石头。
“咕噜噜……”
石块滚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虽然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却依旧格外刺耳。
年轻战士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让他差点窒息。
是他的班长。
班长没有看他,一双眼睛刀子一般,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哨塔。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腰间别着的手榴弹,做好了随时同归于尽的准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两秒,十秒。
哨塔上没有任何反应,探照灯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转动。
班长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松开捂着年轻战士嘴的手,回过头,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年轻战士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后怕和羞愧。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跟在班长身后,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这样的场景,在突击队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这支由上千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就这样,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一寸一寸地,越过了雷区,穿过了电网,成功抵达了预定的攻击位置。
另一边,李云龙率领的一团,作为佯攻部队,也已经潜伏到位。
他们选择的路线更加凶险,几乎是贴着机场的正门摸过来的。
此刻,李云龙和张大彪,正带着一营的弟兄们,趴在机场停机坪边缘的一条排水沟里。
排水沟里积满了雨水和各种杂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李云龙撩开盖在头上的伪装网,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是灯火通明的停机坪。
一排排日军的飞机,在雨幕中静静地趴着,机身上泛着湿漉漉的金属光泽。
几个日军哨兵穿着雨衣,抱着枪,在停机坪上来回走动。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鬼天气不会有任何人来,他们的神情有些懈怠。
一个哨兵甚至停下脚步,用力地跺了跺脚,似乎想驱散身上的寒意。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脚下不远处的黑暗沟渠里,正有数千双冒着火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些眼睛里,充满了仇恨,也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大彪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了声音,话里却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团长,真他娘的过瘾!咱们就趴在鬼子的鼻子底下了!”
“小点声!”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让弟兄们都把家伙事准备好,手榴弹的盖子都拧松了。等会儿一听到号声,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那些昂贵的飞机,眼神里是猎人盯住猎物的贪婪。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带劲的活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信号。
第85章 李云龙:给老子冲啊!
时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于潜伏的战士们来说,等待的过程是一种煎熬。
雨水带走了身上的热量,寒冷针扎一般,刺进骨头缝里。
但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蛰伏着,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扑杀时机。
丛林深处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李逍遥站在那台十五瓦电台前,手里拿着一块从德国军官那缴获的怀表。
秒针每一次“滴答”的跳动,都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刚站在他身边,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一仗,押上的是整个独立旅的未来。
成,则海阔天空,一举打破日军的“囚笼”封锁。
败,则全军覆没,万劫不复。
终于,怀表上的指针,指向了那个预定的时间。
凌晨两点整。
李逍遥抬起头,眼神里再无波澜。
他拿起报话机的话筒,凑到嘴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清晰无比的声音,下达了只有两个字的命令。
“开火。”
这两个字,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达到了机场外围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潜伏在机场四周不同位置的,那支由王喜奎带领的“点名”分队,三十名神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十声沉闷的枪响,几乎融合成了一声。
在狂暴的雨声和雷鸣中,这些枪声微不足道。
但它们带来的,却是致命的死亡。
机场跑道两侧,那些伪装得极其巧妙的暗哨里,三十名负责操控定向爆炸装置的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精准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他们的手指,还搭在起爆器的按钮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倦意。
王喜奎趴在一处土坡上,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那个暗哨里的鬼子软倒下去,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掉进泥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一组,目标清除。”
“二组,目标清除。”
“三组,目标清除。”
耳边传来各小组低声的汇报。
王喜奎冷静地对着步话机说道。
“报告旅长,‘点名’完毕。”
几乎就在王喜奎他们开枪的同时。
独立旅炮营的阵地上,炮营长猛地挥下手臂。
“放!”
早已待命的数十门六零迫击炮,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
一枚枚黑色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扑向夜空。
紧接着,第一颗照明弹升上了天空。
它在机场上空猛地炸开,释放出刺眼夺目的白色光芒,瞬间将整个阳明堡机场照得一片惨白。
那光芒,带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停机坪上,那个还在跺脚取暖的日军哨兵,下意识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天空中那个多出来的“太阳”。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轰!”“轰!”“轰隆隆!”
数十发迫击炮弹,就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了下来。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日军的四座主要哨塔,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得粉碎,木屑和残肢断臂混在一起,冲天而起。
几个主要的机枪火力点,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更多的炮弹,径直落入了日军的兵营和指挥所区域。
睡梦中的日军被直接炸懵了。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倒塌的屋顶和横飞的弹片撕成了碎片。
整个营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和修罗场。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轮打击中,就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就在照明弹升空,炮弹落地的同一瞬间。
“嘀嘀哒嘀——”
嘹亮的,尖锐的冲锋号,响彻了整个阳明堡的上空。
这号声,就是总攻的信号!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潜伏在排水沟里的李云龙,第一个从泥水里蹿了出来。
照明弹的光,将他那张因兴奋而略显狰狞的脸,照得雪亮。
他一手挥舞着盒子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杀!”
“杀啊!”
埋伏在机场正面的,整个一团的战士们,从黑暗中涌出,呐喊着,咆哮着,向着那些在爆炸和火光中惊慌失措的日军,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而在机场的侧后方,那个由工兵营舍命打开的通道里。
丁伟和他带领的二团,也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混乱的机场。
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
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扑那些在火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的飞机。
机场内的日军残余力量被彻底惊醒了。
他们仓促地从掩体和废墟中爬出来,依托着各种障碍物,开始组织抵抗。
机枪的咆哮声,步枪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第86章 炸飞机!给我炸飞机!
“哒哒哒哒哒……”
一挺歪把子机枪从一架飞机的机翼下方探了出来,喷吐出疯狂的火舌,瞬间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一团战士扫倒在地。
“机枪!干掉那挺机枪!”
张大彪红着眼,嘶吼道。
他身边的一个机枪手立刻架起捷克式,对着那片火光就是一梭子。
但鬼子的火力点太刁钻,子弹打在飞机的蒙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没能伤到后面的鬼子。
李云龙一把抢过旁边一个战士背着的集束手榴弹,看准了那架飞机的位置,抡圆了胳膊,猛地扔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手榴弹在那架飞机的机腹下爆炸。
巨大的气浪将半边机翼都掀了起来。
那挺正在咆哮的歪把子,瞬间哑了火。
“冲!都给老子冲!”
李云龙吼着,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一块飞机残骸,带着警卫连的战士,直接冲上了停机坪。
战斗,在这一刻进入了最惨烈,也最混乱的阶段。
从机库和掩体里冲出来的日军守备队和地勤人员,依托着那一架架巨大的飞机作为掩体,与冲锋的战士们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停机坪上没有任何像样的工事,双方在巨大的飞机之间,展开了近距离的绞杀。
子弹在空气中乱飞。
不时有战士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也不时有鬼子被突然从飞机另一侧冲出来的八路军战士用刺刀捅穿了胸膛。
“别跟鬼子缠斗!炸飞机!给老子炸飞机!”
李云龙一边用他的盒子炮不断点射,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他的命令很明确,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杀几个鬼子,而是要毁掉这些能飞的铁疙瘩。
一个班的战士,在班长的带领下,绕过一架正在燃烧的战斗机,他们的目标是后面那架体型更大的轰炸机。
可他们刚冲出去,就被从轰炸机另一侧扫过来的一阵弹雨给打了回来。
好几个战士当场中弹倒地。
班长的胳膊也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狗日的!”
班长骂了一声,他看着不远处那架完好无损的轰炸机,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靠正常的冲锋,根本过不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三个兵,一咬牙。
“二狗子,你带人从左边,火力掩护!”
“是!”
“柱子,你跟我来!”
班长说着,从腰间解下最后一个炸药包,抱在怀里。
“班长,你……”
叫柱子的年轻战士愣住了。
“废他娘的什么话!执行命令!”
班长瞪着他。
“等会儿我冲过去,你跟在后面,要是老子倒了,你就捡起炸药包继续冲!听明白了没有!”
柱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
“打!”
随着班长一声怒吼,叫二狗子的战士和他身边仅剩的那个兵,同时从掩体后探出身,将枪里的子弹,疯狂地泼向轰炸机那边的日军火力点。
就在日军的火力被短暂压制的瞬间。
班长抱着炸药包,猛地窜了出去。
他佝偻着腰,在弹雨中疯狂地奔跑。
“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在地上打出一串串泥土。
班长跑得很快,眼看着离那架轰炸机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条血线从他的后背飙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奋力将怀里的炸药包,塞进了轰炸机的起落架舱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柱子。
他咧开嘴,血沫从齿缝间涌出,那却是一个笑。
然后,他拉响了引信。
柱子只看到一团耀眼的火光,然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巨大的轰炸机,被生生炸成了两截。
油箱被瞬间引燃,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班长!”
柱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眼泪混着雨水,从他满是硝烟的脸上滑落。
但他没有停下。
他捡起班长掉落的步枪,嘶吼着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引发了接连的反应。
旁边一架飞机里的弹药被高温引爆,发出了一连串更加剧烈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另一架靠得比较近的战斗机整个掀翻了过来。
停机坪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架,两架,五架……
越来越多的飞机,在战士们奋不顾身的攻击下,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一名独臂的老兵,是当年从西路军突围出来的。
他用牙咬开一颗手榴弹的拉环,用仅剩的那只手,奋力将手榴弹扔进了一架正在预热,企图起飞的战斗机驾驶舱。
飞机瞬间爆炸。
老兵也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脸上的神情却慢慢松弛下来。
巨大的破坏和冲天的火光,彻底摧毁了机场内日军的抵抗意志。
他们看着一架架平日里视若珍宝的帝国战鹰,在眼前化为乌有。
许多鬼子飞行员和地勤,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然而,就在停机坪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
机场一角,一个临时的地下指挥所里。
日军阳明堡机场的指挥官,一个叫山田的大佐,浑身是土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看着外面那片火海,看着那些正在燃烧的飞机,一张脸因狂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八嘎呀路!”
他咆哮着,拔出指挥刀,就想冲出去拼命。
“大佐阁下!冷静!”
旁边的参谋死死地拉住了他。
“现在冲出去,于事无补!我们必须立刻向太原求援!只有援军到了,才能全歼这股狂妄的敌人!”
山田大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些冲锋的八路军,眼神里全是怨毒。
他一把推开参谋,冲到一部还能使用的电话前,疯狂地摇着手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山田!阳明堡机场遭到八路军主力大规模袭击!请求紧急增援!请求紧急增援!”
电话那头,传来了太原城防司令部震惊的声音。
山田放下电话,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所有还活着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拖住他们!把他们死死地拖在这里,直到援兵到来!”
“全歼他们!我要全歼他们!”
第87章 丁伟,放个大烟花!
停机坪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一架又一架的敌机在烈火中扭曲变形,烧成一具具漆黑的钢铁骨架。
冲天的浓烟混着雨水,在空中搅成肮脏的灰色。
李云龙带着一团的弟兄们,个个浑身是血,在燃烧的飞机残骸间来回冲杀,用刺刀结果掉每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鬼子。
几公里外的高地,李逍遥趴在泥水里,雨水顺着钢盔帽檐往下淌。
冰冷的望远镜几乎要和他的眼眶冻在一起。
视野里,停机坪已是一片火海,可机场另一侧,那几个巨大的库房和高耸的指挥塔依旧矗立。
他的视线越过火海,死死锁住了那里。
油料库,弹药库。
不把那几个玩意儿送上天,这次奇袭就等于只干了一半。
太原的援兵,已经在路上。
时间不多了。
李逍遥抓起步话机,电流的嘈杂声中,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丁伟,听得到吗?”
“听到,旅长!二团已就位!”
步话机里传来丁伟压抑着兴奋的嘶吼。
他的二团,像一群潜伏已久的狼,早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机场侧后方的防御薄弱区,只等着最后的扑杀。
“李云龙把鬼子的主力都拖住了。”
李逍遥的语速极快,命令透过电流传递过去。
“现在,轮到你们了。目标,油料库,弹药库。我不要活口,不要俘虏,我只要爆炸!”
“是!”
丁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命令,炮兵营,对三号、四号区域进行延伸炮击,掩护二团!”
放下步话机,李逍遥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真正的好戏,现在开场。
土坡后,丁伟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身后的战士们,早已蓄势待发。
迫击炮手飞快地校准好诸元,黑黝黝的炮弹就码在手边。
一个个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爆破组,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狂热。
“弟兄们,旅长发话了,让咱们给小鬼子放个大烟花!”
丁伟的动员粗暴又直接。
“都给老子听好了,不计伤亡,不计弹药!把你们手里能扔的玩意儿,全都给老子砸过去!”
“开火!”
一声令下,早已饥渴的炮兵阵地上,数十门六零迫击炮同时怒吼。
“咚!咚!咚!”
沉闷的出膛声连成一片,一枚枚炮弹呼啸着越过混乱的停机坪,精准地砸向油料库和弹药库的外围。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那片区域瞬间绽放。
鬼子依托库房建立的几个机枪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整个掀飞。
残存的守备队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刚从停机坪方向的枪炮声中缓过神,侧后方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进攻!”
丁伟抽出腰间的驳壳枪,第一个蹿了出去。
二团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嘶吼着,从藏身的沟壑与土坡后一跃而起,扑向那几个巨大的库房。
他们的战术和李云龙截然不同。
不纠缠,不争夺。
突击分队在前面用密集的火力开路,压得残余的鬼子抬不起头。
后面的爆破组,直接将一捆捆拉了弦的集束手榴弹,当成土豆一样,奋力甩进库房的窗户和缺口。
一个年轻战士抱着十公斤的炸药包,冲到油料库巨大的铁门前。
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击中他的肩膀,身体猛地一晃。
他没倒,用牙死死咬住嘴唇,将炸药包稳稳地放在铁门下,拉响引信,一个翻滚扑到了一边。
震耳的爆炸声中,厚重的铁门被炸得向内卷曲,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
丁伟看准时机,对着身边的炮手大吼。
“给老子用燃烧弹,往那个门里灌!”
一枚泛着红圈的特制燃烧弹被迅速填入炮膛。
“咚!”
一声闷响,燃烧弹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精准地从被炸开的铁门里钻了进去。
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发。
大地剧烈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捶了一拳。
一道无比巨大的火柱,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和库房的铁皮屋顶,直冲天际,形成了一朵高达百米的小型蘑菇云。
炽热的冲击波横扫四野。
靠得近的一些战士和鬼子,直接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着,重重摔落。
李云龙正一脚踹翻一个鬼子,也被这股气浪冲得一个趔趄。
他回过头,看着那朵在夜空中冉冉升起的蘑菇云,目瞪口呆。
“他娘的……老丁这小子,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油料库的爆炸只是个开始。
燃烧的油料如奔涌的岩浆,四处流淌,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停机坪上的飞机残骸,日军的营房,地上的尸体,全都在这片火海中燃烧。
紧接着,被高温炙烤的弹药库也发生了殉爆。
“轰!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猛烈。
无数的子弹和炮弹在火场中被引爆,发出尖锐的呼啸,在夜空中乱飞,形成了一场盛大而致命的钢铁风暴。
整个阳明堡机场,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方圆数十里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红光,甚至连几十里外的太原城都清晰可见。
高地上,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
那片炼狱般的火海,在他的瞳孔里留下了两点猩红的倒影。
他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赵刚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久,他才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轻声说道。
“逍遥,之前牺牲的同胞,可以稍微安息一些了。”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还不够。
这只是个开始。
第88章 孔捷: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混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在太原通往阳明堡的必经之路上,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阎王坡”的狭窄隘口,孔捷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
他的三团,以及丁伟二团留下的一部分兵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这片预设的阵地上。
阵地是连夜构筑的,虽然简陋,但工事的位置极为刁钻。
机枪阵地,散兵坑,还有几个用沙袋垒起来的迫击炮阵地,构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的交叉火力网。
所有战士都吃完了最后一块干粮,正在擦拭武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机场那边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太原的鬼子不可能没反应。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死死地拖住日军的援兵。
“团长,来了!”
身边的营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孔捷放下望远镜,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长串蠕动的黑点。
距离拉近,黑点越来越清晰。
那是日军的步兵,打着膏药旗,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这边涌来。
从规模上看,至少是一个满编的步兵联队,三千多人。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阳明堡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一个个急红了眼,跑得飞快,队形都有些散乱。
“他娘的,来得还真快。”
孔捷冷笑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上的战士们。
战士们的脸上,大多是年轻而稚嫩的面孔,但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一种被压抑的愤怒和决绝。
“传我命令!”
孔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地。
“所有人都给老子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把小鬼子,给老子放近了打!”
“是!”
阵地上响起一片低沉的回应。
所有的战士都重新潜伏进了战壕,黑洞洞的枪口从沙袋的缝隙中伸出,死死地盯住了越来越近的日军。
日军指挥官显然也是个老手。
在距离隘口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他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并派出了炮兵,开始对隘口两侧的山坡进行试探性的炮击。
“轰!轰!”
几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黑色的泥土。
但孔捷的阵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日军指挥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在他看来,对面的八路军最多也就是一些游兵散勇,不可能有太强的战斗力。
“杀给给!”
随着日军军官的嘶吼,上千名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哇哇叫着,向着阎王坡的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阵地上依旧一片死寂。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他觉得对面的八路已经被皇军的气势吓破了胆。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阵地不足两百米的时候。
孔捷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打!”
一个字,如同惊雷。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阵地两侧的十几挺捷克式和歪把子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怒吼。
疯狂的火舌从不同角度,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冲锋的鬼子,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和惨叫,瞬间染红了这片狭窄的坡地。
后面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孔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迫击炮!给老子狠狠地炸!”
早已待命的迫击炮阵地上,炮手们迅速将一枚枚炮弹填入炮膛。
炮弹如同冰雹一般,落入了拥挤在一起的日军人群中。
爆炸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在付出了数百具尸体的代价后,狼狈地退了下去。
阵地上,响起了战士们压抑的欢呼。
但孔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退下去的日军在重新集结后,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们调来了更多的火炮,开始对整个阎王坡阵地,进行地毯式的炮火覆盖。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整个阵地都被笼罩在硝烟和火光之中。
泥土和碎石被高高掀起,战壕被一段段地炸塌。
不时有战士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甚至被活活掩埋在塌方的工事里。
炮火准备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在炮火刚刚延伸的瞬间,日军的第二次冲锋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是密集地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利用地形,一点点地向阵地逼近。
双方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子弹在空气中嗖嗖地乱飞,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个日军小队趁着机枪换弹匣的间隙,成功冲上了阵地的一段缺口。
“上刺刀!”
负责那段阵地的排长嘶吼一声,第一个端着步枪迎了上去。
双方的士兵,在这段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在战壕里回荡。
那个排长在连续捅翻了两个鬼子后,被第三个鬼子一刀刺穿了小腹。
他没有倒下,而是死死地抱住了那个鬼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火光中,几个人影同时消失。
阵地数次易手,又数次被夺回。
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
“团长!不好了!一股鬼子,从西边的山沟里摸上来了,我们侧翼的阵地快顶不住了!”
孔捷心里一沉。
鬼子是想从侧翼迂回,包抄他们的后路。
一旦侧翼被突破,整个防线就会全线崩溃。
“预备队!跟我来!”
孔捷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身边的一把大刀,亲自带着团部仅剩的一个警卫排,冲向了侧翼。
当他们赶到时,侧翼的阵地已经岌岌可危。
一个中队的鬼子已经冲到了战壕前,正在和守军进行着最后的拉锯。
“给老子杀!”
孔捷怒吼一声,如同下山猛虎,第一个跳进了战壕。
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一个刚刚爬上战壕的鬼子还没站稳,就被他一刀从肩膀砍到了胸口,半边身子都垮了下去。
警卫排的战士们也嗷嗷叫着,跟在孔捷身后,与敌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孔捷杀红了眼,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团长,只知道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
突然,左臂猛地一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是流弹。
孔捷看都没看,只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右手的大刀抡得更凶,将一个冲到面前的鬼子曹长连同半个脑袋都劈飞了出去。
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通过这场白刃战,将这股迂回的日军又顶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鬼子被赶下山坡,孔捷才踉跄了一下,靠在了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个营长跑了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袖,就要给他包扎。
“团长,你受伤了!”
“死不了!”
孔捷推开他,用牙咬着布条,自己胡乱地把伤口缠住。
他站直身体,重新走到阵地的最前沿,看着山下如同蚂蚁般,再次准备冲锋的日军。
他对着身边的营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哪也不去。”
“想从这儿过去,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第89章 奇耻大辱,帝国之殇!
机场方向,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撤退信号。
那是用迫击炮发射的特制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独特的图案。
阎王坡阵地上,浑身浴血的孔捷看到了那个信号。
主攻部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也该撤了。
“命令,各营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战斗!”
孔捷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
阻击战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成功地将日军主力拖了数个小时,为大部队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阵地上的枪声,开始变得有节奏起来。
一营负责垫后,用猛烈的火力死死压住山下的日军。
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则抬着伤员,带着武器,迅速地从阵地的后方撤离,向着预定的集结点退去。
山下的日军指挥官,看着突然减弱的火力,立刻意识到对方要跑。
他气急败坏地命令部队全线追击。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营战士们用生命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二营和三营全部安全撤离后,一营才在营长的带领下,边打边退,利用熟悉的地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太行山脉之中。
另一边,李逍遥率领的主攻部队,撤退的过程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确认所有飞机和重要设施均被摧毁后,李逍遥没有丝毫恋战。
“迅速打扫战场!只带武器弹药和必要的战利品!所有部队,以营为单位,立即撤退!”
战士们迅速地从日军的尸体上解下弹药盒和手榴弹,将还能使用的机枪和掷弹筒背在身上,然后井然有序地撤出了那片燃烧的火场。
撤退并非一溃千里,而是层次分明。
李逍遥指挥旅属炮营,对日军可能追击的几条主要道路,进行了数次精准的火力拦阻射击。
爆炸的气浪和弹片,有效地迟滞了从兵营方向冲出来的零星日军追兵。
各营连之间,展开了经典的交替掩护。
一连在前面开路,二连负责在两侧警戒。
三连则在最后方,构筑临时的阻击阵地,用精准的火力,点杀任何企图追击的敌人。
等一连和二连撤到安全距离后,三连才迅速放弃阵地,在其他连队的掩护下,快速后撤。
整个撤退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一丝混乱。
追击的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
他们往往刚冲到一个八路军的阵地前,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弹雨。
等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兵力,准备强攻时,阵地上的八路军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滚烫的弹壳。
一个负责追击的日军大尉,看着八路军撤退时留下的,那些层次分明、设计精巧的阻击阵地,和地上精准分布的弹着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不是土八路。
这不是他们印象中的土八路。
这是一支拥有可怕战术素养的军队。
拂晓时分,主攻部队与完成了阻击任务的孔捷、丁伟部队,在预定的一片山谷中成功汇合。
两股黑色的铁流,合二为一。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没有时间去庆祝胜利。
李逍遥看到孔捷手臂上那浸透了鲜血的绷带,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老孔。”
“值!”
孔捷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
李云龙也凑了过来,看着孔捷的伤,骂骂咧咧地说道。
“他娘的,便宜这帮狗日的了!早知道让老子去打阻击,非得把那帮援兵的屎都给打出来不可!”
简单的汇合后,庞大的部队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转向,如同水银泻地,利用熟悉的山地地形,化整为零,消失在了茫茫的太行山深处。
当筱冢义男的黑色轿车,在数十辆卡车和装甲车的护卫下,终于风驰电掣地赶到阳明堡机场时。
迎接他的,是一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整个机场,仍在燃烧。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血腥味。
满地都是帝国士兵烧焦的尸体和扭曲的武器残骸。
而那些他引以为傲,视为帝国鹰犬的二十四架崭新战机,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不成形状的废铁,静静地躺在那片火海之中,无声地嘲笑着他。
一名参谋长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声音颤抖地向他报告。
“将军阁下……机场守备队,玉碎……山田大佐,阵亡……所有飞机,无一幸免……”
筱冢义男呆呆地站在车前,看着眼前这片他一手建立起来,并引以为傲的航空基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化为了一片焦土。
他那个固若金汤的“囚笼政策”,他那个将八路军彻底困死的宏伟计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非但没有被困死,反而直接冲到他家里,把他最锋利的一双眼睛给捅瞎了。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狂怒,直冲他的天灵盖。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筱冢义男眼前一黑,再也压不住,一口血雾喷洒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
天旋地转,耳边所有惊恐的呼喊都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将军阁下!”
“快!军医!”
在一片惊恐的呼喊声中,筱冢义男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第90章 总指挥:通报全军嘉奖!
八路军总部,一个不起眼的村落。
指挥部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呛人的烟味混着煤油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总指挥背着手,在简陋的作战地图前已经走了三天三夜。
他脚下的泥地里,烟头堆成了个小坟包。
自从李逍遥带着独立旅一头扎进夜色,总部就跟他们断了线。
无线电一片死寂,只说明一件事,行动开始了。
也说明,那支部队正在刀尖上跳舞。
过去的每一个钟头,都过得比一年还慢。
“报告!”
一个年轻的电报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音因为狂喜而完全变了调,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电报纸。
“独立旅!急电!”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总指挥豁然转身,一个箭步上前,从电报员手里把那张还带着汗温的纸抢了过来。
电报员跑得太猛,加上情绪冲顶,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的两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总指挥。
指挥部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死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总指挥的视线落在译出的电文上,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电文很短,甚至有些颠三倒四,字里行间全是战斗刚结束的混乱和亢奋。
“阳明堡已为火海……敌机二十四架,全毁……油料库、弹药库殉爆……我部……撤离中……”
死一样的安静。
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赢了!”
下一秒,整个指挥部炸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干得漂亮!他娘的,真给干下来了!”
参谋们,警卫员,文书,这些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稳重的军人,此刻全疯了,互相搂着脖子,拿拳头捶着对方的后背,一个个眼眶通红。
压在心头那块千斤巨石,在这一刻,炸成了漫天烟花。
总指挥拿着那张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冲着身边的参谋长,用一种近乎咆哮的音量吼道。
“电告全军!嘉奖独立旅!”
参谋长用力地抹了把脸,声音也闷闷的。
“是!怎么嘉奖?”
“通报全军!让所有部队,都给老子好好学学!什么叫打硬仗!什么叫啃硬骨头!”
总指挥大步走到地图前,视线落在山西太原那个小点上,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光。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重重拍了一下。
“告诉李逍遥那个臭小子,让他给老子好好活着!一个兵都不能少地给老子带回来!”
“这样的将才,咱们八路军,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他说着,眼圈却红了。
消息长了翅膀,飞越太行,传遍了整个华北。
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
阎锡山正端着他的白瓷茶杯,听手下军官汇报。
当“八路军独立旅夜袭阳明堡,尽毁日军航空队”这句话传进耳朵时,他呷茶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甚?”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全是费解。
“共军……打了阳明堡?”
“是的,司令。”
汇报的军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太原城里的弟兄传回消息,昨晚后半夜,阳明堡那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响了快一个钟头。今天一早,日本人就封了城,满世界抓人,跟疯狗一样。”
阎锡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从独立旅的根据地,到阳明堡机场,那是一条几百里长,横穿好几道日军封锁线的死亡之路。
“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长途奔袭,还要破开层层封锁,去掏一个戒备森严的野战机场?这……这仗是怎么打的?”
他想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几个钟头后,更详细的情报陆续送达。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为此震怒,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当场气绝昏死。
太原守备司令部下了死命令,枪毙了阳明堡机场所有活下来的守备军官。
阎锡山捏着烟斗,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许久,他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副官长叹了口气。
“这个李逍遥,是个人物。”
“以前只当他是个能打的愣头青,现在看,是我阎某人,看走眼了。”
“传我的话,以后跟他的独立旅打交道,多长个心眼。能交好,就别得罪。”
“是。”
副官长低声应下,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跟了阎锡山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他对一个八路军的指挥官,说出这么重的话。
晋绥军,三五八团驻地。
楚云飞在他的团部里,在同一张地图前,站了一夜。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复盘。
夜间行军,破障,潜伏,强攻,撤退。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万劫不复的风险。
只要一步走错,那上万人的部队,就有去无回。
可李逍遥偏偏就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团座,天亮了。”
副官方立功走进来,轻声提醒。
楚云飞置若罔闻,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地图上。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立功兄,此一战,李兄打出了我中国军人的骨气和智慧。”
他的声音里,有佩服,有震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棋逢对手的亢奋。
“以劣势装备,千里奔袭,一战瘫痪敌一个航空队。这样的战例,足以载入我黄埔的经典案例。”
“我辈军人,当引为楷模。”
方立功默然。
他清楚,自己的这位团座,已经被那个素未谋面的八路军指挥官,彻底折服了。
“以我个人名义,给李逍遥发一封贺电。”
楚云飞转过身,眼中光芒闪动。
“另外,马上去筹措一批药品,特别是磺胺和止痛剂,越多越好。”
“团座,这是……”
方立功有些迟疑。
“这是我楚某人,送给李兄的贺礼。”
楚云飞的语气不容商量。
“打下机场,独立旅必然伤亡惨重。这个时候,药品比金子还贵。这份人情,我们要做。”
“是,我马上去办。”
方立功转身离去,心中感慨。
他明白,团座这不单是在送人情,更是在为将来的合作,铺下一块石头。
就在整个华北都为这场大捷而震动时。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气氛冷得能结冰。
参谋部里,所有军官都低着头,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精致的日本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这个一向以沉稳示人的陆军大将,此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面前,摆着一份来自第一军的加急电报。
筱冢义男昏厥。
阳明堡机场被夷为平地。
二十四架帝国战机,化为焦炭。
每一个字,都抽在他的脸上。
“八嘎!”
寺内寿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一把将桌上所有的文件和地图,全部扫落在地。
“筱冢义男是干什么吃的!一个现代化的野战机场,一个整编的守备大队,就这么被一群土八路给端了?”
他猩红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高级参谋。
“谁能告诉我,这个独立旅,这个李逍遥,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我们对他,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情报部门都是饭桶吗!”
一名作战参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声音发颤。
“司令官阁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个独立旅……是八路军最近才完成整编的新部队,其旅长李逍遥……履历不详,非常神秘。”
“神秘?”
寺内寿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杀气。
“那就把他给我挖出来!”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刀的刀尖,重重地戳在山西的位置。
“我命令,调集方面军最精锐的情报和特战力量,成立特别行动组。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这个独立旅的所有信息。”
“兵力,装备,驻地,指挥官风格……所有的一切!”
“我要让他,和他的独立旅,为这次的狂妄,付出一百倍的代价!”
第91章 旅长,我们胜得太惨了!
当胜利的电波传遍华北,搅动风云的时候,创造了这场奇迹的独立旅,正拖着残破的身体,悄然返回太行山深处的临时驻地。
没有庆祝会。
没有欢呼声。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硝烟味,还有草药混在一起的苦涩。
战士们默默地坐在地上,靠着潮湿的岩壁,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浆。
军装被撕开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下面被熏黑的皮肤和狰狞的伤口。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手里的钢枪。
那是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唯一还能信赖的伙计。
另一些战士,则在整理着战友的遗物。
一个水壶,半个窝头,一顶被打穿了的军帽。
他们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包好,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李逍遥和赵刚一前一后,走进了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
那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此刻挤满了伤员。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伤员一个挨一个,躺满了庙里每个角落。
空气中,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几个卫生员和从附近村子找来的妇女,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
纱布和药品已经见底,只能用烧开的盐水,一遍遍清洗伤口。
李逍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孔捷。
这位在战场上以强硬闻名的三团团长,此刻脸色惨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阻击太原援军的战斗,他的三团打得最惨,几乎是用人命,硬生生顶住了一整个日军联队的疯狂反扑。
孔捷也看到了李逍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旅长……”
李逍遥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躺下,别动。”
孔捷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娘的,小鬼子的炮弹片,真不是好东西……”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却很亮。
“旅长,值!”
“拿我老孔一条胳膊,换鬼子几十架飞机,还有那两个大仓库,这买卖,赚翻了!”
李逍遥看着他,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孔捷没受伤的肩膀。
赵刚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孔捷的伤势,眉头紧锁。
“伤口发炎了,必须尽快用磺胺。我们的药……”
孔捷摆了摆手。
“政委,别浪费了。我这皮糙肉厚的,死不了。把药留给那些重伤的娃娃们。”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整个山神庙。
每一个躺在这里的战士,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可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药品都给不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肚子上中了弹,没有麻药,换药的时候疼得浑身打摆子。
他死死咬着一根木棍,木棍上全是牙印,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淌。
可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李逍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堵得发慌,他猛地转身,走出了山神庙。
他站在冰冷的夜风里,一言不发。
一个脸庞稚嫩的小战士,抱着一个布包,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
“旅长……”
李逍遥回过神,看着他。
“什么事?”
“旅长,这是……这是狗剩的。”
小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怀里的小包裹递了过来。
“狗剩在冲停机坪的时候,没了……这是他最后的家当。”
李逍d遥接过那个小包裹,入手很轻。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还有一封写好了,却没地址的家信。
小战士抽泣着说。
“狗剩说,要是他回不来,就让您……就让您帮他把这点钱寄回家,给他娘买点好吃的……”
“他说,他当兵两年,还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他对不起他娘……”
李逍遥的手,捏着那封信,捏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狗剩的脸,那个在模拟训练时,第一个累倒,又第一个爬起来冲出去的年轻战士。
他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活着回来。
可现在,他食言了。
深夜。
指挥部的土炕上,李逍遥一个人坐着,看着手里的伤亡统计报告。
他面前,摆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一份份报告,压在他的心上。
一团,主攻,伤亡三百二十七人,阵亡一百一十人。
二团,奇袭,伤亡一百八十九人,阵亡六十二人。
三团,阻击,伤亡五百四十三人,阵亡超过两百人。
工兵营,炮营,侦察排……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命。
这一仗,独立旅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其中超过四百名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被烧焦的土地上。
赵刚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吧,暖暖身子。”
李逍遥没有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赵,我们胜了。”
“但是,打得太惨了。”
赵刚沉默着,在他身边坐下。
“逍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用一千人的伤亡,换来日军整个华北航空力量的暂时瘫痪,为根据地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从战略上看,这是史无前例的大胜。”
“我知道。”
李逍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每一次胜利,都是拿弟兄们的命换来的。这种仗,我们还能打几次?”
“我们的人,打光一个,就少一个。鬼子呢,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补充。我们的枪,打坏一支,就少一支。子弹,打光一发,就少一发。”
他指着那份伤亡报告。
“老赵,你看到了吗?我们这次缴获的武器弹药,连补充这次战斗的消耗都不够。我们是在用自己的血,去填这个无底洞。”
“光靠战术和一时的勇气,我们走不远的。”
这是李逍遥第一次,在赵刚面前,流露出如此深刻的忧虑。
赵刚清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胜,没给他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他更清醒地看到了独立旅,乃至整个八路军,最致命的软肋。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告旅长,政委!总部嘉奖令!”
传令兵递上一份盖着总部大印的正式文件。
赵刚接过来,展开,借着油灯的光,大声念了出来。
“兹授予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铁血雄师’荣誉称号!其夜袭阳明堡之壮举,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打出了我军军威,振奋了全国人心,特通报全军,予以嘉奖!”
第二天,在一个小山谷里,独立旅举行了一场简单而肃穆的授旗仪式。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
只有猎猎的山风,和数千名沉默的战士。
李逍遥从赵刚手中,接过那面崭新的,绣着“铁血雄师”四个大字的红旗。
他转身,面向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这面旗,是总部给我们的荣誉。但我们都清楚,这面旗,是用牺牲的四百多个弟兄的命,给染红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永远飘扬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并且,想尽一切办法,让下一次,牺牲的弟兄,少一些,再少一些!”
他举着那面崭新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彻底扎了根。
第92章 李云龙:旅长你没发烧吧?
部队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打下来的胜仗需要消化,战士们的伤口和疲惫,也需要时间来愈合。
李云龙和丁伟这两个好战分子,难得地消停了下来。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伤兵营里,跟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弟兄们吹牛打屁,讲着战场上的荤段子,想方设法地逗他们开心。
只有李逍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指挥部里。
整整三天,他几乎没出过门。
除了赵刚,谁也不见。
李云龙有些坐不住了,他找到丁伟和孔捷。
“我说,旅长这是怎么了?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反倒跟丢了魂儿似的?”
孔捷叹了口气。
“伤亡太大了,旅长心里不好受。”
丁伟也皱着眉。
“是啊,我听政委说,旅长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就在屋里写写画画,谁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什么。”
“不行,我得去看看。”
李云龙说着就要往指挥部闯。
“老李,你别去添乱!”
赵刚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拦住了他。
“旅长在想事情,谁也别去打扰他。”
“想事情?政委,旅长到底在想啥?你跟我们透个底啊。咱们这当手下的,看着干着急。”
李云龙嚷嚷道。
赵刚看着他们三个,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别急,等他想明白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们,旅长在想的,是一件能决定我们独立旅,甚至整个华北八路军未来的大事。”
赵刚的话,让三人面面相觑,心里更是好奇得猫抓一样。
第四天傍晚,指挥部的门终于开了。
李逍遥把李云龙,丁伟,孔捷,还有赵刚,这几个独立旅的最高层,全都叫了进去。
指挥部里,那张简陋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草图。
图是用好几张马粪纸拼接起来的,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顿时就懵了。
这画的不是作战地图。
上面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村庄道路,而是一片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区域,标注着“炼铁区”,“机械加工区”,“火药区”,“总装区”这样奇怪的名字。
“旅长,你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
李云龙挠着后脑勺,满脸不解。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一根树枝,指着那张巨大的草图,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我叫它‘熔炉’计划。”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力量。
“一个属于我们独立旅自己的,小而全的军工体系。”
他用树枝在图纸上点着。
“这里,我们要建一座小型炼铁高炉。用土办法,把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废铁,铁矿石,都给我炼成钢。”
“这里,是机械加工车间。我们需要车床,钻床,哪怕是手摇的,也得有。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自己造枪管,造炮管,而不是只能修修补补。”
“还有这里,无烟火药生产线。我们要自己造火药,造底火,让我们的子弹能够复装,能够再生。”
“最后,这里,是我们的武器实验室。我们要改良我们现有的武器,让我们的手榴弹威力更大,让我们的迫击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李逍遥每说一句,指挥部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当他说完,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人,全都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的乖乖……”
李云龙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指着那张图纸,声音都变了。
“旅长,你没发烧吧?自己造枪造炮?咱们现在连子弹都得一发一发地省着用,你还想自己开厂子?”
“咱们连像样的铁匠铺都没几个,拿啥去炼钢?用嘴吹吗?”
丁伟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旅长,我承认你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宏大。可这……这也太超前了点。别说咱们独立旅,就是整个八路军,现在也拿不出这个家底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孔捷虽然没说话,但他凝重的表情,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只有赵刚,从头到尾都沉默着。
他看着李逍遥,看着他那双在油灯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清楚,李逍遥不是在开玩笑。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问道。
“逍遥,你需要什么?”
李逍遥的视线从李云龙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刚身上。
他笑了。
“我就知道,只有你懂我。”
他重新转向那张图纸,伸出三根手指。
“我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人才。我需要懂冶金的,懂机械的,懂化学的,哪怕只是念过几天书,有点基础的工匠都行。我们得派人去北平,去天津,去太原,甚至去上海,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样的人才给我‘请’回来。”
“第二,机器。我们没有,但外面有。小鬼子的工厂里有,阎锡山的兵工厂里有,那些资本家的厂子里也有。我们可以用缴获的物资去换,去买,甚至……去抢!只要能搞来机器,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总部的支持。”
李逍遥看着赵刚,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这个计划,光靠我们独立旅,肯定不行。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延安,把我的这份计划,原原本本地交给总指挥和总部首长。我要政策,要资源,要他们给我们开绿灯。”
“只要这三样东西能到位。”
李逍遥的拳头,轻轻地砸在图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向你们保证,一年之内,让咱们独立旅的战士,用上我们自己造的手榴弹,自己造的迫击炮!”
“让我们的机枪手,敢按着扳机不松手,子弹敞开了打!”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李逍遥,看着他脸上那种强大的,几乎可以感染一切的自信。
刚刚还觉得是天方夜谭的计划,此刻在他们脑海里,却变得触手可及。
是啊,子弹敞开了打。
这是他们这些带兵的,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真能实现……
李云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也开始放光。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一字一句地问。
“旅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李逍遥,从不说假话。”
李逍遥看着他,也看着所有人。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话没错。”
“但枪杆子,得是我们自己造得出来,才算真的硬!”
“靠缴获,我们永远是叫花子,打一仗富,打一仗穷。”
“靠别人给,我们永远得伸着手,看人家的脸色。”
“我们中国人,要打赢这场仗,要挺直腰杆站起来,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兵工厂!”
这番话,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李云龙眼中的火焰,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他娘的!干了!”
“旅长,你下命令吧!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我李云龙就是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丁伟和孔捷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旅长,我们听你的!”
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庞大而疯狂的计划,就在这个小小的指挥部里,迈出了它的第一步。
第93章 楚云飞的回信,意外之喜!
作战会议的余音尚在土窑洞里打转,李逍遥已坐回弹药箱拼成的桌前。
他没给自己留片刻喘息,直接铺开两张缴获的牛皮纸,纸张背面还算干净。
捻亮了煤油灯的灯芯,昏黄光晕将他的影子在土壁上拉得老长。
第一封信,给总部。
笔尖在纸上划过,速度极快,字迹却沉稳得吓人,一笔一画都透着股不容动摇的劲儿。
信的开头,他只简要罗列了阳明堡的战果与伤亡。
没有半句渲染胜利的喜悦,只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把一串串伤亡数字摆在纸上。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刻痕。
紧接着,笔锋一转,那个名为“熔炉”的庞大计划被全盘托出。
他从整个八路军武器弹药匮乏的根子上说起,直言靠缴获过日子,就是拎着空米袋子上赌桌,赢一把,能吃几天饱饭,输一把,就得饿死,连再上桌的本钱都没了。
阳明堡打得是漂亮,可独立旅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也基本见了底。
这种拿人命换装备的仗,打不了几回。
信里写着:“我们不能永远让战士们用胸膛,去填平几百上千倍的火力差距。我们必须有自己造血的本事,哪怕从一个土高炉,从复装一颗子弹开始。”
“我恳请总部,把所有能找到的,懂点理工知识的干部,哪怕只念过几年中学,会算个数理化的同志,都调给我们独立旅。”
“我们缺人才,比缺粮食、缺弹药,更要命!”
写完,他将信纸小心折好,装进牛皮信封,用火漆封死了口。
警卫员被叫了进来。
“派最靠谱的通信员,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总指挥手上。告诉他,路上就是死了,也得先把信送到。”
“是!”
警卫员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转身快步离去。
李逍遥没有停,拿起第二张牛皮纸。
这封信,是给楚云飞的。
措辞,就完全是另一个调调了。
开头先是对楚云飞上次送来的药品表达了谢意,称那批磺胺粉救了上百个重伤员的命,这份人情,他李逍遥和整个独立旅都记着。
然后,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开始“诉苦”。
说仗是打赢了,可根据地的老百姓日子还是难,缺衣少食,一口铁锅都当宝贝。
为了“改善民生”,他想办几个小作坊,打打铁器,做点农具,奈何手里连像样的家伙什都没有。
“云飞兄在国统区路子广,不知能否帮忙牵个线,采买一批‘民用’的二手机床,钻床也行,手摇的都成。再弄几台柴油发电机,好歹让咱们的野战医院晚上能亮个灯,不至于摸黑给伤员动刀子。”
信里,一个“军工”的字眼都找不着,通篇都是“民生疾苦”。
他还顺嘴提了一句,听闻战乱让很多大城市的工厂关门,不少手艺精湛的机械工程师都失了业,日子过得惨。
他愿意出高价,聘请几位过来“指导根据地建设”,帮着改善一下百姓生活。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张长长的单子,上面全是硝酸、甘油、棉花之类的化学原料,名字后面还特意用括号标注了(用于制作肥皂和肥料)。
这封信写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全是“土财主想发家致富”的朴实劲儿。
可每个字背后,都藏着钩子。
李逍遥料定,以楚云飞的脑子,肯定能看穿他到底想干嘛。
信被封好,交由专人送往三五八团。
做完这一切,李逍遥才走出指挥部。
夜色正浓。
负责情报的王雷被叫了过来。
“旅长。”
王雷的身影从暗处浮现,站得笔直。
李逍遥看着他,开门见山。
“给你个新任务,最要紧的那种。”
“从现在起,情报口的工作重心要挪一挪。除了盯着日伪军,还要在整个晋西北,乃至整个华北,给我找人。”
王雷有些没跟上。
“找人?”
“对,找人。”
李逍遥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找那些因为打仗流落到民间的工匠。手艺好的铁匠、木匠、钳工,一个都不能漏下。”
“还有那些以前在太原、北平、天津大厂里干过的技术工人,不管他们现在是讨饭,还是在给人当苦力,只要找到,就给我客客气气地请回来。”
他顿了一下,盯着王雷,一字一句。
“记住,现在一个好铁匠,对咱们来说,比一个神枪手还金贵。一个懂机械的工程师,比一个营长还重要。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咱们独立旅,好吃好喝供着,当祖宗一样供着!”
王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虽不完全明白旅长这么做的深意,但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里,他掂量出了这件事的分量。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李逍遥挥了挥手。
王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才,机器,政策。
三张网,已经全撒了出去。
剩下的,就是等。
等鱼上钩。
等待的日子里,独立旅的气氛有点怪。
李云龙和丁伟活脱脱两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整天在营地里瞎晃,看战士们训练都提不起神。
这天中午,李云龙实在憋不住了,拉上丁伟就往指挥部闯。
“不行,我得问问旅长,这到底要干啥。让侦察兵满世界不找鬼子,去找铁匠?这不是胡闹嘛!”
两人刚到门口,就被赵刚拦住。
“你们两个,又想干嘛?”
“政委,你来得正好。”
李云龙一指里头。
“旅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打了胜仗,士气正旺,不趁机再干他一票,怎么反倒鼓捣起坛坛罐罐了?”
赵刚笑了笑,把他们拉到一边。
“你们两个啊,就知道打打杀杀。旅长这是在为咱们独立旅的将来,谋一件天大的事。”
“什么天大的事,能比打鬼子还大?”
丁伟不解。
赵刚压低了声音。
“旅长想让咱们独立旅,以后能用上自己造的枪,自己造的炮。让咱们的战士,再也不用拿着大刀长矛,去跟鬼子的坦克机枪拼命。”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自己造枪造炮?
这念头,他们做梦都不敢有。
就在这时,一个通信兵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报告!三五八团楚团长,加急回信!”
李逍遥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接过信,迅速拆开。
楚云飞的回信很短,信息量却极大。
信中,楚云飞对他“心怀民生”的举动大加赞赏,并表示会尽力帮忙留意他需要的那些“民用设备”。
对于高价聘请工程师的事,楚云飞也一口应下,说会通过黄埔同学会的关系,帮他物色人选。
这些,都在李逍遥的预料中。
真正让他眼皮一跳的,是信的最后一段。
楚云飞在信里提到,因欧洲战事爆发,前段时间有一批受聘于国内兵工厂的德国工程师,因为合同中止,滞留在了中国内地。
这批德国佬,现在走投无路,日子过得相当凄惨。
最关键的是,楚云飞在信末特意点了一句。
据他所知,这批人里,有几位是真正的武器设计和精密机械专家。
李逍遥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德国专家?
武器设计专家?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94章 这改良方案,简直是艺术!
楚云飞的情报精准得吓人,连那批德国专家落脚的县城都标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座国统区边缘的小城,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李逍遥没半点犹豫,立刻命令王雷,亲自挑一支最精干的小分队,即刻出发。
行动代号,“请贤”。
为确保万无一失,赵刚还从总部申请来的翻译里,挑了个最机灵的,跟着一块儿去。
三天后,王雷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那座小城。
他们没穿军装,换了身本地商贩的行头,几个人身上都带着股子风尘仆俗的气息。
顺着楚云飞给的地址,他们很轻松地在城南一个破院子里,找到了那群穷困潦倒的德国人。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酒精和发霉面包混在一块儿的酸味。
几个高大的白种男人,正没精打采地坐在院里晒太阳,眼神空洞,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看到王雷这几个生面孔进来,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德国老头站了起来。
他大概六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神锐利,脸上刻满了普鲁士人特有的那种严谨和傲慢。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一口生硬的中文发问,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翻译立刻上前,低声对王雷说。
“队长,他就是霍夫曼,这群德国工程师的头儿,以前是汉阳兵工厂的总顾问。”
王雷点了点头,示意翻译上去交涉。
翻译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德语,把来意说明了。
他说,自己的老板,一位姓李的将军,久闻各位先生大名,特意派他们来,想请各位先生去他的防区工作。
他承诺,会提供最优厚的待遇,最好的食宿,以及绝对安全的环境。
霍夫曼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翻译。
“李将军?八路军的将军?”
翻译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
霍夫曼嘴角扯出一丝轻蔑。
“我虽然落魄,但还没糊涂。你们这些人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跟国府的官老爷完全不一样。那股子泥土味和杀气,只有山里打游击的军队才有。”
他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
“请回吧。我承认你们打仗很勇敢,但工业不是靠勇敢就能搞起来的。一群行踪不定的农民,连固定的地盘都没有,拿什么建工厂?用锄头和镰刀吗?”
“我们是工程师,不是跟着你们满山跑的雇佣兵。我不会拿我同胞的生命去冒险。”
他的话,让在场的其他德国人也纷纷点头,看向王雷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王雷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德国佬的固执和傲慢,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他没发作。
他想起了临走前,旅长李逍遥的交代。
“如果他们不答应,就把这个东西给他们看。”
王雷对着身后一个战士递了个眼色。
那名战士立刻从随身的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卷成一卷的图纸筒,递了过去。
王雷亲自接过,走到霍夫曼面前。
“霍夫曼先生,这是我们旅长让我亲手交给您的。他说,您看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拒绝我们。”
霍夫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图纸筒。
他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是什么不入流的把戏。
慢条斯理地解开系绳,将里面的图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用铅笔精心绘制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设计图。
霍夫曼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作为顶级的枪械设计师,他一眼就认出,图上画的,是毛瑟九八K步枪的分解图。
“故弄玄虚。”
他低声嘟囔一句,准备把图纸卷起来扔回去。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图纸上那些用德语精确标注的改良方案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神,死死地钉在图纸上,再也挪不开。
图纸上,对九八K的几个关键部件,提出了大胆而精妙的改良设想。
比如,将原本复杂的枪栓结构简化,在保证性能不减的前提下,大大降低了生产工艺的难度。
再比如,对击发装置的弹簧进行微调,并改变撞针的材质和角度,理论上可以有效减少哑火率,并略微提升射击的精准度。
还有对标尺的设计,也提出了一种更适合东方人使用习惯的方案。
这些设计,每一个都直指九八K在实战中暴露出的痛点。
更吓人的是,这些改良方案,构思之巧妙,理念之先进,甚至有几处连他这个玩了一辈子枪的老专家,都从未想过。
这绝不是一个外行能画出来的东西。
这背后,必然是一个对枪械原理和现代工业生产流程,都有着深刻理解的顶级大师!
霍夫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身边的几个德国工程师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的内容时,同样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看这里,这个枪栓的闭锁结构,太简洁了,简直是艺术品!”
“还有这个,关于膛线缠距的建议……如果数据属实,这支枪的有效射程至少能再提升五十米!”
霍夫曼捏着图纸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雷,里面的轻蔑和傲慢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渴望。
“画这张图的人,是谁?”
他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问。
“他在哪里?”
王雷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知道,鱼儿,咬钩了。
他按照李逍遥的交代,不卑不亢地回答。
“画图的人,就是我们的旅长。”
“他说,这张图纸上的东西,只是他无数想法中的百分之一。”
王雷顿了顿,抛出最后的诱饵。
“他还说,如果你们愿意来,他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不受任何干扰的实验室,让你们实现所有的设计抱负。”
“当然,还有管够的,最新鲜的黑麦啤酒。”
霍夫曼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能画出这种图纸的将军。
一个承诺给予工程师最高自由度的实验室。
对于一个真正的技术专家来说,这比黄金和美女,有大得多的诱惑力。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王雷一眼。
“好。”
他说道。
“我们可以跟你走,先去你们的根据地看一看。”
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轻蔑,彻底转变为一种平等的,带着强烈好奇和一丝敬佩的审视。
“我必须亲眼见见这位将军。”
王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请贤”任务,成功。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新的,也是更严峻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如何将这批身份特殊,手无缚鸡之力的“洋菩萨”,安全地穿过日军层层的封锁线,带回几百里外的太行山根据地?
这,将是一次比攻打一个炮楼,还要难上数倍的挑战。
第95章 李云龙:俺的娘嘞!旅长,要干一票大的?
怎么把这群德国专家安全接回来,成了个让李逍遥头疼的问题。
硬闯,肯定不行。
这批德国佬目标太大,路上要是跟鬼子的巡逻队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化装渗透,难度也高。
一群高鼻深目的洋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比黑夜里的火把还扎眼。
李逍遥把自己关在指挥部,对着地图看了一整晚。
赵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曲折的路线,然后又一条条地划掉。
“还在为这事烦心?”
赵刚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手边。
李逍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地图上那片犬牙交错的敌我控制区。
“从那座县城到咱们这,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可中间,要穿过鬼子三道封锁线,还有两条铁路。沿途的据点炮楼,星罗棋布,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王雷他们过去,是化整为零,昼伏夜出。可带着这群德国佬,目标太大,根本藏不住。”
赵刚也皱起了眉。
这事确实棘手,这批专家是宝贝,可也烫手。
“要不,再跟楚云飞联系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通过国府的关系,给这批人弄个合法的通行身份?”
李逍遥摇了摇头。
“不行。楚云飞能提供情报,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再让他出面,万一走漏了风声,捅到重庆那边,事情就复杂了。这批人,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接回来。”
两人一筹莫展,指挥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总部参谋,在警卫员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逍遥和赵刚,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奉总部命令,特来传达最新指令!”
这位参谋看上去三十多岁,神情严肃,手里紧紧提着一个上了锁的公文包。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诧异。
什么命令,需要总部的参谋亲自送来?
两人立刻整理好军容,肃立在一旁。
那名参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文件,双手递给李逍遥。
“李旅长,请亲自启封。”
李逍遥接过文件,撕开封口,展开了那份盖着总部鲜红大印的命令。
赵刚也凑了过去。
命令的开头,首先以总部的名义,再次肯定了独立旅奇袭阳明堡的巨大功绩,称其“打出了我军军威,极大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也用比较含蓄的措辞,指出了此次行动的巨大风险性,以及不计伤亡的打法,不宜作为常规战术推广。
李逍遥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总部要追究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责任。
然而,命令的下一段,却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鉴于晋西北地区复杂的斗争形势,以及李逍遥同志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出的卓越指挥才能和灵活的战略战术思想……”
“经总部研究决定,特授予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高度作战自主权’。”
看到这几个字,饶是李逍遥心志再硬,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赵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全是震惊。
命令继续写道。
“具体内容如下:在不影响我军整体战略全局的前提下,独立旅有权对旅级规模以下(不含旅级)之一切军事行动,进行‘临机专断’,无需事先请示,事后报备即可。”
“为配合此项授权,总部直属情报部门,将与独立旅建立更直接,更高效的情报共享渠道,并提供必要的支援。”
这份命令,没给李逍遥升一官半职。
可“临机专断”这四个字的分量,比给他升个师长,还要重!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这晋西北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是调动整个旅去打一场大战役,他李逍遥想打谁,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都可以自己说了算。
这是何等的信任!
李云龙正好从外面溜达进来,看到屋里这凝重的气氛,也凑了过来。
当他看明白命令上的内容时,那张大黑脸先是茫然,然后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俺的娘嘞!临机专断?这……这不就是说,以后咱们想揍哪个炮楼的鬼子,都不用跟上头磨嘴皮子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赵刚却神情严肃地看完了整份命令,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沉声说道。
“逍遥,这是总部对你,对我们独立旅最大的信任啊。”
“这四个字,分量可不轻。以后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未来了。”
李逍遥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命令的最后,印证了他的想法。
总部在赋予他巨大权力的同时,也给他下达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宏大的战略任务。
命令指出,日军在太原会战后,主力深陷正面战场,其在山西腹地的兵力相对空虚,这为我军敌后根据地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宝贵的窗口期。
总部命令独立旅,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被授予的高度自主权,在未来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内,彻底巩固和扩大晋西北根据地。
要求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包括肃清区域内所有的敌伪势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稳固的政权,发展生产,实现根据地的自我造血。
最终,将晋西北,建设成一个攻守兼备,能打仗,能生产,能为全军长期抗战探索出一条新道路的战略基地。
看完这份命令,李逍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计划,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份命令赋予了“合法性”。
“熔炉”计划,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疯狂构想。
它已经成了完成总部战略任务的,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德国专家所在位置的小红圈,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划出的那几条被否决的路线。
一个全新的,无比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猛然成型。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地接。
那就干脆,把动静闹大!
大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别处去!
他转过头,看着李云龙,脸上咧开一个熟悉的,让李云龙心跳加速的笑。
“老李,别闲着了。”
“给你个任务,去把你的意大利炮拉出来,擦干净了。”
“咱们,准备干一票大的。”
第96章 一夜之间,晋西北变天!
李云龙那门宝贝意大利炮的炮衣还没解开,就被李逍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作战地图在桌上铺得满满当当,红蓝铅笔的印记交错纵横,十几个红圈扎眼地散布在根据地四周。
“老李,你的炮是好东西,但不能用来砸跳蚤。”
李逍遥抄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咱们这次,不动县城,不啃硬骨头,就干一件事。”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长。
“大扫除。”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地图上,那些红圈他们熟得不能再熟。
全是日伪军的小据点,三五十号人,多的不过一个排,平时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们龟缩在炮楼里,隔三差五窜出来抢粮抓人,刺探情报,恶心得不行。
“旅长,你的意思是,把这些钉子全给拔了?”
丁伟的脑子转得最快,嗅出了一丝味道。
“对,一颗不留。”
李逍遥的语气很淡,话里的分量却让三个团长心里都是一沉。
“总部给了咱们临机专断的权力,这第一仗,就得打出个样子。”
“我要让整个晋西北的鬼子和二鬼子都瞧瞧,咱们独立旅的地盘上,容不下半个钉子户。”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滑过。
“行动代号,秋季大扫除。”
“三个团,加上旅属侦察营,分片包干,同时动手。”
树枝在地图上划出几块区域。
“老李,东边这五个据点归你一团。这几个地方的伪军多,油水足,你小子别给我藏着掖着。”
李云龙一听这个,眼睛立马就亮了,一拍胸脯。
“旅长放心,保证连根毛都给他们捋干净了!”
“丁伟,你二团啃南边。这边的据点有鬼子兵,是硬茬,你得用脑子打。”
丁伟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闪着算计的光。
“老孔,你三团刚打完硬仗,伤亡不小,就拿西边这几个最弱的练练手,把新兵的胆气练出来。”
孔捷闷声应下。
“是。”
“侦察营负责敲掉所有外围的暗哨和游骑,王雷亲自带队。我要你们把这些据点的眼睛和耳朵,提前都给捂上,堵死。”
李逍遥最后把树枝往地图正中央一戳。
“后天晚上,午夜十二点准时动手。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打扫干净战场。”
“有问题吗?”
“没有!”
三个团长齐声应道。
一场针对根据地周边所有敌对势力的清剿行动,就在这间小小的指挥部里,迅速敲定。
没人把它当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仗。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完,独立旅在晋西北,就真成了说一不二的主家。
这是在划地盘。
战士们接到任务,情绪倒也平稳。
刚炸完阳明堡,回头再去收拾这些小炮楼,总有点宰完牛再去杀鸡的感觉。
但命令就是命令。
各团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李云龙这边,还是一贯的简单粗暴。
他把几个营长薅到跟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杨村据点,一个排的伪军,两挺歪把子。老子没工夫跟他们磨牙。”
“一营长,你带人把口子给我扎死,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二营长,把团里的迫击炮都拉过去,听我号令,先拿炮弹给他们洗个澡,把炮楼的门给老子轰开!”
“然后,全团给老子冲,一波带走!”
“听明白了?”
“明白!”
丁伟那边,气氛就完全不一样。
他正跟手下的参谋和营长们,围着一张草图小声嘀咕。
“王家堡这个炮楼,是鬼子一个小队,指挥官是个曹长,老兵油子,不好对付。”
“正面硬冲,伤亡小不了。”
一个营长提议道:“团长,要不挖交通壕?”
丁伟摇了摇头。
“来不及,旅长要的是速战速决。”
他用铅笔在图上画了条弧线。
“我的想法,是佯攻。”
“派个小队从正面打,动静越大越好,机枪手榴弹都招呼上,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主力,趁黑从炮楼后面的断崖摸上去。那里是他们的防御死角。”
“只要悄无声地爬上炮楼,战斗就结束了。”
孔捷那边,则更显稳重。
他的三团补充了不少新兵蛋子,还没见过血。
他把主攻连的连长叫到身边,仔细交代。
“小王,你们连的任务是赵家屯炮楼。”
“里头全是伪军,人心不齐。我已经派人跟他们的副队长搭上线了。”
“这个人,以前是咱们这边的人,被俘了才穿的这身皮,家里人还在根据地。”
“话我已经递过去了,只要他肯反正,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到时候,他会想办法开门。你们进去后,动作要快,迅速缴械,控制住局面,尽量别开枪。”
“能不见血,就不见血。让新兵蛋子们练练胆就行。”
“是,团长!”
后天,深夜。
天上没月亮,风也大。
晋西北的广袤大地上,数千名独立旅的战士,像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悄潜伏到了各自的目标附近。
午夜十二点整。
几颗不同颜色的信号弹在不同的方向升空,这场“秋季大扫除”正式开始。
李云龙的阵地上。
“开炮!”
他一声令下,十几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
炮弹拖着尖啸,精准地砸在杨村据点的炮楼上。
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炮楼的大门被炸得飞上了天,墙体上也多了好几个窟窿。
里头的伪军还在梦里,就被炸蒙了。
“冲啊!”
“缴枪不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团的战士们已经潮水般涌了进去。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快。
不到十分钟,白旗就从炮楼顶上挑了出来。
南边,丁伟的二团。
佯攻部队打得震天响,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连成一片。
炮楼里的鬼子果然上当,几挺机枪疯狂地朝山下泼洒着子弹。
谁也没留意到,几十个黑影顺着炮楼后方的断崖,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
丁伟亲自带队,第一个翻进炮楼的后窗,对着身后的战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几声利刃入肉的轻响过后,炮楼顶层的哨兵和机枪手,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倒在血泊里。
等山下的鬼子曹长察觉到不对劲时,丁伟的枪口,已经冰冷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西边,孔捷的三团。
赵家屯据点的大门,在午夜时分,悄悄开了一道缝。
接应的伪军副队长,紧张地朝外头挥了挥手。
孔捷的部下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营房和军火库。
等据点的伪军连长从女人的肚皮上爬起来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堵住了他的脑门。
整场行动,兵不血刃。
一夜之间,这片土地的颜色就变了。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消息雪片般飞向独立旅指挥部。
“报告旅长!一团已拿下全部五个目标,俘虏伪军三百余人,缴获……”
“报告!二团成功端掉王家堡据点,全歼日军守备小队……”
“报告!三团……”
一个个捷报,宣告了行动的完美成功。
独立旅以极小的代价,在几个小时内,就将根据地周边百里内的所有敌对据点连根拔起。
整个晋西北都为之震动。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汉奸和地主劣绅,一夜之间全都成了没头的苍蝇,拖家带口地往县城里钻。
根据地的老百姓们,则是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门口,听着传令兵带来的一个个好消息,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这场胜利,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一个伪军据点被攻破后,战士们押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伪军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
李云龙走上前,一口浓痰吐在为首的伪军头子脸上,破口大骂。
“他娘的,中国人不当,非要给小鬼子当狗!瞧瞧你们这副熊样,还算人吗?”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兵,是囚犯!”
“全部送到矿上去挖煤!不好好改造,就挖一辈子!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是中国人了,什么时候再给你们做人的机会!”
就在这时,丁伟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凝重。
“旅长!抓到一条大鱼!”
李逍遥转过头。
“什么鱼?”
“清剿最后一个鬼子据点的时候,我们抓了个硬茬。这家伙不是普通兵,看穿着像个官儿,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丁伟压低了声音。
“我手下懂日语的兵偷听到,别的鬼子管他叫‘石田先生’。我怀疑,他是个搞情报的!”
李逍遥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日军高级情报官?
这确实是条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97章 攻心为上,击溃心理防线!
丁伟抓到的那条“大鱼”,被单独关进了一间地窖。
地窖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着火苗。
那个日军情报官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是那种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他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没什么伤,脸色却很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赵刚带着政治部的几个干事,已经在这儿耗了半天了。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可这个叫石田毅的家伙,就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用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神看人。
赵刚从地窖里出来,对着等在外面的李逍遥摇了摇头。
“不行,这家伙骨头硬,受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
“我的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连个屁都不放,典型的滚刀肉。”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专业的情报人员,都这德行。”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辛苦了,老赵。剩下的,交给我。”
李逍遥走进地窖,赵刚也跟了进去,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逍遥没急着上前,而是先绕着地窖走了一圈,看了看地上的干草,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霉味。
然后,他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吩咐道。
“去,打一盆热水,拿一块干净的毛巾。”
“再弄点吃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热汤。”
警卫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马去了。
地窖里的石田毅,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赵刚也是一头雾水。
东西很快送来了。
李逍遥亲自端着水盆,走到石田毅面前蹲下,用那块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他脸上的污垢。
石田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全是戒备。
李逍遥的动作却很轻柔,像在照顾一个病人。
“你们日本人,很爱干净。”
他一边擦,一边用一口流利的日语,平淡地开口。
石田毅的瞳孔骤然一缩。
李逍遥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说,很多武士在决战前,都会沐浴更衣,把自己打理得一尘不染。他们认为,这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死亡的尊重。”
擦完脸,他又把那碗热汤和馒头端了过来。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石田毅死死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你不怕我下毒?”
李逍遥笑了。
“要杀你,我有一百种法子,犯不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只是觉得,咱们之间的谈话,应该在一个体面点的环境下进行。”
他把碗放在石田毅面前的地上,自己在对面找了个草垛坐下,不再提审讯的事,反而聊起了家常。
“石田先生,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关西人吧?京都?还是大阪?”
石田毅沉默着,眼神闪烁不定。
李逍遥也不在意,接着说。
“我很喜欢京都,那里的寺庙,庭院,都非常雅致。特别是春秋两季,樱花盛开,或者枫叶变红的时候,景色美得不像话。”
“还有茶道,你们讲究‘和、敬、清、寂’,是一种很高深的学问。”
他像陷入了回忆,脸上带着一丝向往。
“可惜,这场战争,把一切都毁了。”
“美丽的城市变成了战场,优雅的文化变成了杀人的工具。无数像你我这样的年轻人,本该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或者在院子里喝茶赏花,现在却要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拼个你死我活。”
“你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石田毅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李逍遥的话,像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剥开他坚硬的外壳,触碰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也是人,有家庭,有喜好,不是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
眼看石田毅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李逍遥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阳明堡的火,烧了整整一夜。筱冢义男赶到的时候,二十四架崭新的飞机,已经全都变成了废铁。”
石田毅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李逍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的人亲眼看见,筱冢义男,你们那位不可一世的第一军司令官,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那个固若金汤的‘囚笼政策’,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石田先生,你告诉我,军事上,你们是不是已经输了?”
石田毅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阳明堡被袭,筱冢义男吐血昏厥,这可都是第一军的最高机密。
眼前这个八路军指挥官,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一种错觉在他心头升起,自己在这人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
李逍遥抓住这个机会,步步紧逼。
“一个像筱冢义男那样的赌徒,输光了桌上的筹码后,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一定会换一种方式,一种更阴险,更毒辣的方式来对付我们,他要掀桌子。”
李逍遥站起身,踱到石田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正在筹备一个新计划,一个非军事的计划。”
“它可能叫‘治安强化运动’,也可能叫‘圣战’,或者别的什么好听的名字。”
“但它的核心不会变,那就是用经济,用文化,来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腐蚀我们的民心。”
石田毅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恐惧和慌乱。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审讯者,而是一个能看穿未来的怪物。
“你想想,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你们的‘大东亚共荣’就实现了,兵不血刃就占领了这片土地。”
李逍遥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但如果……它失败了呢?”
“你,还有那些执行计划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军事上打了败仗,阴谋诡计又被我们识破。到时候,你们就是帝国最大的罪人。”
在这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绝对的信息碾压面前,石田毅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断断续续地,供出了那个还在襁褓中的恶毒计划。
日军华北方面军,在军事扫荡屡屡受挫后,确实正在秘密推行一个代号为“治安强化运动”的长期战略。
核心内容,就是通过向根据地倾销日货,冲击根据地的手工业。
发行大量伪钞,扰乱根据地的金融。
开办日式学校,对中国的下一代进行奴化教育。
他们要用这种不见硝烟的方式,从经济和文化上,彻底摧毁抗日根据地的根基。
听完石田毅的供述,赵刚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计划,比千军万马的扫荡还要阴毒百倍。
李逍遥的表情却很平静,他看着失魂落魄的石田毅,缓缓开口。
“刀枪杀人,杀的是肉体。而你们的新计划,是想杀掉这个民族的魂。”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
“但我告诉你,只要我们还在,华夏的魂,就散不了。”
第98章 延安来人,最高密信!
晋西北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一场大雪下来,整个太行山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经过“秋季大扫除”,独立旅的根据地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宁。
老百姓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着炮楼里的伪军下来抢粮,脸上的笑也比往年多了。
根据地里,到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被服厂的女工们踩着缝纫机,赶制着过冬的棉衣。
新开垦的荒地上,老乡和战士们一起,修建着水渠。
从各个据点缴获来的物资,堆满了仓库。
李逍遥的威望,在这片土地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新兵训练营里,教官操练新兵蛋子时,嘴里喊的都是。
“都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想想咱们旅长是怎么带人打下阳明堡的!”
“你们这枪法,要是让旅长看见了,非得把你们一个个踢回老家种地去!”
根据地的娃娃们,也不再玩什么“官兵抓强盗”了。
他们最爱玩的游戏,是“攻打阳明堡”。
一个孩子王,披着件大人的破棉袄,学着李逍遥的样子,站在土坡上,拿根木棍当指挥刀,扯着嗓子喊。
“一营!给老子从左边上!二营!右边!炮兵营!给老子狠狠地炸!”
一群半大的孩子就嗷嗷叫着,冲向一个用泥巴堆起来的“机场”。
从国统区偷偷跑来做买卖的商人,很快就摸出了一个规律。
在这晋西北地界,什么路引凭证,都不如一张盖着“八路军独立旅”大印的路条好使。
只要亮出这张路条,无论走到哪个村,哪个卡,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招待,畅行无阻。
商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这独立旅的李旅长,才是这晋西北真正的“保护神”。
可这位“保护神”,却没半点架子。
他没沉浸在声望和胜利的喜悦里。
大部分时间,他都泡在规划中的工业区工地上。
那里还是一片荒地,几十个从各地请来的工匠,正带着战士们挖地基,垒土墙。
李逍遥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卷着裤腿,跟战士们一起,用铁锹挖着冻得邦邦硬的土方。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又黑又糙,手上也磨出了厚茧。
只有在看到那些慢慢成型的厂房雏形时,他的眼睛里,才会迸发出灼人的光。
有时候,他也会跑到田里,蹲在田埂上,向那些有经验的老农请教。
“大爷,您说这地,怎么改良一下,明年收成能再多点?”
“这麦种,要是跟咱们从别处弄来的洋麦种种一块儿,会不会串了种?”
他问得极认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把老农说的每句话,都仔仔细细记下来。
一个寒冷的傍晚,李逍遥刚从工地回来,蹲在田埂边,就着冰冷的风,啃着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一位路过的老乡挑着担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停下了脚步。
老乡不认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旅长,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八路军小战士。
他从自己那空荡荡的篮子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不由分说地塞进李逍遥手里。
“娃,多吃点,看你瘦的。”
老乡的脸上,带着最淳朴的笑。
“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睡觉都睡得香。”
李逍遥拿着那个滚烫的红薯,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手里的这个红薯,比他打下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沉。
深夜。
指挥部的土窑洞里,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跳动。
李逍遥正趴在地图前,对着那条从国统区到根据地的路线,苦苦思索。
德国专家请到了,可怎么把这群“洋菩萨”安全接回来,又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警卫员在门外报告。
“报告旅长!”
“什么事?”
“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延安来的信使,有最高层的密信,要亲手交给您!”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
延安来的信使?
最高层的密信?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快!让他进来!”
窑洞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夹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身影,走进了指挥部。
他摘下头上的毡帽,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却异常坚毅的脸。
他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旅长,奉命前来,传达最高指示!”
风雪中,这个神秘信使的到来,是否预示着这片刚刚平静的土地,又将迎来怎么样的风云?
第99章 烽火的嘱托,逍遥同志,我们期待你的答案!
窑洞的门帘被掀开,夹着雪籽的寒风灌了进来,桌上的煤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那个从延安来的信使,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白霜,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一路疾驰,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李逍遥的视线越过他递来的信件,落在他那张冻得发紫的年轻脸庞上。
“警卫员。”
李逍遥的声音很稳。
“带这位同志下去,先灌一碗最热的姜汤,再给他弄最好的饭菜,让他歇着。”
“是!”
警卫员应声上前。
信使却摇了摇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双手郑重地举着。
“旅长,请先接信,这是命令。”
李逍遥伸出手,指尖触到油布,上面残留的体温和一路风雪带来的冰冷交织在一起。
他接了过来,东西很沉。
“去吧,这也是命令。”
李逍遥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信使这才点头,跟着警卫员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李逍遥,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敬佩和期待的复杂情绪。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窑洞里只剩下李逍遥和赵刚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李逍遥走到桌前,一层层解开浸油的布,露出一个牛皮信封。
信封的封口,烙着一个鲜红的五角星火漆印。
他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赵刚凑过来,两人一同低头看去。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苍劲,力道几乎要透出纸背。
开头的问候不像上级对下级,更像家里的长辈在关心远方的子侄。
信里先提到了独立旅的战绩,尤其是阳明堡。
“阳明堡一役,打得很好,给骄横的日寇当头一棒,也给华北的斗争提了气。你们的勇敢和智慧,总部是看在眼里的。”
几句话,肯定了功绩,没有多余的褒奖。
紧接着,笔锋一转,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然,一役之胜利,固然可喜,却难改全局之困顿。我党我军,起于草莽,家底薄弱。枪支弹药,仰赖缴获,时常有上顿无下顿之忧;军工生产,近乎于无,一枪一弹,皆为我将士以血肉换之。此为我军最大之软肋,亦是决定此战未来走向之关键。”
李逍遥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最疼的地方。
那些因为子弹打光,只能端着刺刀冲向机枪的战士。
那些因为缺药,只能在痛苦中看着伤口溃烂的年轻生命。
孔捷那条差点废掉的胳膊。
狗剩那封没能寄出的家信,和那几张被血浸透的法币。
他提出的“熔炉”计划,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远在延安的首长们,看得比他更远,更透。
赵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信里真正要说的东西,要来了。
李逍遥的视线继续下移。
信里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抗战至今,我军在军事斗争上,已积累诸多经验,证明了人民战争之伟力。然,战争打到今日,已非单纯兵力与战术之比拼,更是国力与工业之较量。日寇虽小,其国有完善之工业体系,可源源不断造出飞机大炮;我中华虽大,却积贫积弱,工业基础薄如蝉翼,处处受制于人。”
“此等局面,若不改变,我军纵使百战百胜,亦不过是饮鸩止渴。缴获一把枪,打光十发弹,终有油尽灯枯之一日。我们不能永远让我们的战士,用胸膛去填平与敌人装备上的巨大差距。”
“我们必须有自己造血的本事。”
李逍遥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收紧了。
信的下一段,像一道雷,在他心里炸开。
“我们听说了你在晋西北的构想,也看到了你呈上来的那份计划。这个构想很好,很大胆。这说明,你不仅是一个优秀的战术指挥官,更是一个具备战略眼光的同志。”
“经中央研究决定,这个任务,现在就正式交给你,交给你们独立旅。”
“党需要有人,为全军趟出一条路来。一条在敌后炮火中,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军事工业和经济基础的路。一条能让我们自己造枪,自己造炮,自己培养技术人才的路。”
“我们希望你,能将晋西北,不仅仅是打造成一个军事上攻守兼备的根据地,更能将其建设成一个能为我们自己生产枪炮、培养人才、探索经济自给模式、足以支撑长期抗战的战略基地!”
“战略基地”!
这四个字,让李逍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熔炉”计划只是一个旅级单位在绝境中的自救。
他没料到,总部竟然把这个构想,提到了为全军探索未来道路的战略高度。
这不只是一道命令。
这是一种嘱托,一种把整个八路军,乃至这个民族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沉甸甸压在他肩膀上的嘱托。
赵刚在一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紧接着就是如山的压力。
他看着李逍遥,压低了声音。
“逍遥,这是,这是把咱们独立旅,当成全军的试验田了啊!”
李逍遥没说话,目光落在信的最后。
那是一段手写的附言,笔迹与前面不同,更加飘逸,却又力透纸背。
“军事上的胜利,能决定我们能走多快。”
“而工业和经济上的独立,决定我们能走多远。”
“逍遥同志,我们期待你的答案。”
没有署名。
可李逍遥知道,能用这种口气写下这段话的,天下只有那一位。
他慢慢地,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赵刚看着他,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正在酝酿的风暴。
“逍遥,你怎么想?”
许久,李逍遥才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狂喜,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拿着信,走到窑洞那扇很小的窗户边。
外面,风雪正狂。
雪花乱舞,把整个太行山都染成了一片苍茫。
这片贫瘠的黄土地,养育了最坚韧的人,也承受着最深的苦难。
他未来的战场,不再只是敌人的枪林弹雨。
第100章 李云龙:这比打仗带劲!
油灯烧了一夜,灯芯最后噼啪一响,灭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也停了。
李逍遥站起身。
“老赵,召集李云龙、丁伟、孔捷,开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稳。
“是时候,让他们也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很快,独立旅的几个团长都聚在了指挥部。
李云龙一进门就咋呼开了。
“旅长,政委,大清早叫我们来,是不是又有大仗打?我那门意大利炮的炮管都快闲得生锈了!”
丁伟和孔捷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都是期待。
“秋季大扫除”之后,部队休整了一阵子,骨头都快松了。
李逍遥没搭理李云龙,把桌上那封总部的密信递了过去。
“都看看。”
李云龙第一个抢过去,他认字不多,看得磕磕绊绊。
可当他看到“自己造枪造炮”、“建起咱们自己的家底”这几个字时,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丁伟和孔捷也凑了过去,一字一句地读着。
窑洞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看完,三个人都抬起头,眼神里混着震惊、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压不住的狂热。
“我的娘啊……”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旅长,这是真的?总部让咱们自己开厂子,造大炮?”
“这可比打仗带劲多了!”
他声音里全是兴奋。
“旅长,你就说怎么干!要我老李去挖矿炼铁,我二话不说!就是让我去刨煤,我也认了!”
丁伟的反应要冷静些,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是思索。
“旅长,总部的这个决定,分量太重了。这不单是让我们造几杆枪,几门炮。这是把整个八路军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咱们独立旅的身上。”
孔捷这个一向话少的硬汉,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在阻击战中,因为武器不如人而白白牺牲的弟兄。
如果那时候他们有自己造的重机枪,有打不完的子弹,伤亡绝不会那么惨。
他一拳砸在桌上,闷声说:“旅长,我三团,没二话!你指哪,我们打哪!要人给人,要力出力!”
赵刚看着三个情绪上头的团长,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静一静。”
“总部的这项决定,是我们独立旅的光荣,也是我们肩上最重的责任。”
他从政治的高度,把这项任务的意义讲透了。
“这说明,党中央和总部首长,已经不满足于我们只在军事上取胜了。他们希望我们能为整个抗战事业,探索出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用我们自己的手,去创造胜利的路。”
“这,将是一场不拿枪的仗。一场在敌后,用铁锤和炉火,来武装我们自己的硬仗!”
“不拿枪的仗!”
赵刚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震了一下。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对“打仗”两个字再熟不过。
可一场不拿枪的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数不尽的难处,意味着想都想不到的挑战。
但那,也意味着新生,意味着希望,意味着一个光明的将来。
所有人的想法,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第二天清晨,天色大亮。
一夜风雪过后,天空被洗得湛蓝,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逍遥带着赵刚,还有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骑着马,来到根据地后方的一处山谷。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窄口,地势隐蔽,附近有水源,还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秘密小路。
这里,就是李逍遥为那个庞大计划选的起点。
五个人在谷口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地。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枯草。
可在李逍遥眼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仿佛看到了高炉里喷吐的烈火,把废铁炼成通红的钢水。
他仿佛看到了车间里,车床飞转,在一根根钢管上刻下膛线。
他仿佛看到了靶场上,战士们用着印着“独立旅造”字样的新枪,痛快地泼洒着弹雨。
他仿佛看到了炮兵阵地上,一门门新炮,把炮弹准确地送进敌人的阵地。
李云龙也咧着大嘴,开始做梦。
“他娘的,等咱们自己的炮厂建起来,老子要给每个连都配上两门迫击炮!不,三门!到时候看小鬼子还敢不敢跟咱们扎刺!”
丁伟也笑着说:“要是能自己造子弹,咱们的机枪手就再也不用打点射了,可以按着扳机不松手,那才叫过瘾。”
孔捷没说话,只是看着这片土地,眼神里全是盼头。
李逍遥翻身下马,迎着太阳,一步步走到山谷中央。
雪很厚,一脚下去,没过了小腿。
他走到一块平地上,停下脚。
然后,他慢慢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刺刀。
那是一把普通的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锋利的刀刃穿透厚雪和冻土,深深地扎进了这片黄土地。
这一下,像一个庄严的仪式。
李云龙、丁伟、孔捷和赵刚,也纷纷下马,走到他身后,看着那柄插在土地里的刺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他最信赖的战友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
“我们的脚下,将竖起根据地的第一座土高炉;我们的手中,将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杆步枪,第一门火炮!”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的群山,指向这片广阔的土地。
“弟兄们,咱们自己的家底,就从这儿开始!”
阳光下,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印在白雪上。
在他们身后,是充满希望的晋西北根据地。
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满是荆棘,却通往光明的路。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连的通信兵骑着快马,从谷口飞奔而来,马蹄卷起大片的雪沫。
“报告旅长!紧急情报!”
通信兵翻身下马,跑到李逍遥面前,神色紧张。
“王雷营长急报!我们监控到,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有异动,筱冢义男昨天秘密抵达了太原前线指挥所!”
“同时,我们在太原城外发现大量日军特种装备的运输痕迹,方向不明!王营长判断,可能有日军高级别的特战专家抵达,正在策划新的行动!”
山谷里的豪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气冲散。
李逍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那双刚刚还充满憧憬的眼睛,顷刻间锐利如刀。
他缓缓拔出插在土地里的刺刀,握在手中。
筱冢义男亲临前线?
高级别的特战专家?
他知道,小鬼子不会给他们安安稳稳搞建设的时间。
第101章 黑龙特战队警告:十五人,一击毙命!
深夜,独立旅指挥部的土窑洞里。
电话总机旁的通信兵小马,眼皮已经打了半宿的架。脑袋一点一点,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没睡死过去。
就在迷迷糊糊之际,总机上一排小木牌里的一个,突然“啪嗒”一声,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掉下来的是三号警戒哨的牌子。
“线路故障?”
一句嘟囔,熟练地抓起摇柄,使劲摇了几圈,然后拿起听筒。
“喂?三号哨?三号哨听到回话!”
听筒里,只有一阵阵电流的“滋啦”声。
这在山区里是常事。风大雨急,或者野兽蹭断了电话线,都可能导致线路中断。
小马没太当回事,按照流程在登记本上记录下故障时间,然后对门口的警卫排长喊了一声。
“排长,三号哨的线断了,派两个人去看看吧。”
警卫排长应了一声,点了两个老兵的名字。
“周根生,刘石头,你们俩去一趟。”
两个老兵从墙角站起来,裹紧身上的大衣,拎上一盏马灯和工具包。
“他娘的,这鬼天气,又得出去喝风。”周根生一边往手上哈着白气,一边嘟囔着。
刘石头年轻些,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腰里的武装带,检查了一下步枪的枪栓。
两人走出窑洞,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半个小时过去了。
窑洞里的煤油灯火苗,被门帘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小时过去了。
窑洞外,风刮得更紧,像有东西在山沟里哭嚎。
小马心里开始犯嘀咕。从指挥部到三号哨,就算路滑难走,一个来回顶多四十分钟。就算线路复杂点,一个小时也该回来了。
电话又被抓起,熟练地接通了离三号哨最近的二号哨。
“喂,二号哨吗?我是总机。你们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听筒里传来哨兵带着风声的回答。
“报告总机,一切正常,风太大,听不清别的。”
“派去三号哨的巡逻兵,经过你们那儿了吗?”
“报告,一个小时前就过去了。两个人,还跟我们哨长打了个招呼,说是去修三号哨的电话线。”
放下电话,小马的后背有点发凉。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只冰冷的手,从后脊梁上慢慢爬了过去。
又等了半个小时,那两个去检修线路的兵,依旧是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这下,连警卫排长也觉得不对劲了。
警卫排长走到总机旁,拿起另一个听筒,亲自摇了摇,听筒里依旧是死寂的电流声。
“妈的,邪门了。”
放下电话,警卫排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警卫排长亲自带了一个班的战士,十来个人,子弹上膛,保险打开,朝着三号哨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一次,连小马都搬了个凳子守在总机旁,眼睛死死盯着时钟。
结果,跟前面那两个兵一样。
一去不返。
至此,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赵刚被警卫员从睡梦中叫醒,披着大衣赶到总机旁,脸色凝重。
“再联系二号、四号哨,问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
结果还是一样。
周围的哨卡风平浪静,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三号哨,以及派出去的整整一个班的战士,就像被黑夜一口吞掉了一样,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天色微亮,东方的山脊上刚刚露出一抹灰白。
李逍遥亲自带队赶到了现场。
身后跟着王雷,还有侦察营里挑出来的二十个最精锐的老兵。
每个人都挎着枪,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越靠近三号哨卡,周围就越是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号哨卡建在一处山腰的隘口,位置险要,是通往根据地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远远望去,哨卡还是那个哨卡,用石头和原木垒成的简易工事,静静地矗在晨光里。
可就是太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说话声,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王雷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侦察兵立刻散开,三人一组,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着向前摸去。
李逍遥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哨卡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雪地上,只有一行行自己人留下的脚印。再往前,是一片平整的、未经踩踏的雪面。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拖拽的痕迹,更没有血迹。
一切都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雷带人第一个冲进了哨卡。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逍遥随后跟了进去,饶是见惯了生死,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也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哨卡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有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哨兵,也有后面派来增援的那个班。
一共十五个人。
尸体没有被捆绑,甚至身上的军装都还很整齐。每个人的武器都好好地放在自己手边,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都死了。
李逍遥蹲下身,检查了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眼睛还睁着,脸上残留着一丝睡梦中的茫然。
李逍遥伸手,轻轻托起战士的下巴。
在那战士的喉咙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痕。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道血痕像是被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细线,瞬间割开的。伤口窄而深,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血甚至都没来得及喷出来多少,人就已经死了。
王雷在一旁,声音干涩。
“旅长,所有人都一样。”
“都是一击毙命。”
李逍遥站起身,环视四周。
没有枪声,没有挣扎,十五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就在睡梦中,或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宰割。
一个侦察兵在角落里低声报告。
“旅长,找到了这个。”
侦察兵用刺刀尖,从地面的缝隙里,挑起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李逍遥接过来,放在手心。
弹壳很短,造型奇特,是从未见过的型号。
弹壳的底部,有撞针撞击后留下的、非常规整的圆形凹痕,边缘还有一些细微的摩擦痕迹。
“这是加装了消音装置的痕迹。”
李逍遥沉声说道。
戎马半生,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这意味着,敌人使用了完全不了解的武器,和完全不了解的战术。
没过多久,李云龙和丁伟也带着人赶到了。
李云龙一脚踏进哨卡,看到里面的情景,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瞬间没了血色。
“他娘的……”
一口凉气倒抽,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可这么干净利落,这么悄无声息的杀人手法,也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超出了对战争的理解。
丁伟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在哨卡里来回踱步,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细节。
李逍遥站在这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现场的痕迹,敌人的手法,石田毅招供的情报,筱冢义男的动向……所有的线索在脑中汇集、碰撞。
一个清晰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李云龙和丁伟,李逍遥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是普通的日军。”
“这是一支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装备着我们闻所未闻的特种装备,并且精通渗透、暗杀和情报作战的部队。”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打猎的。”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士。
“这个小小的哨卡,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
“这只是一次试探。”
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说,一次挑衅。一次赤裸裸的,向我们独立旅发出的挑衅。”
就在这时,王雷在检查最后一具哨兵尸体时,有了新的发现。
那名哨兵倒在床铺的最里面,身体蜷缩着,拳头死死地攥着。
王雷费了很大的劲,才掰开已经僵硬的手指。
在那战士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做工极为精致的黑色金属徽章。
徽章的形状像一枚盾牌,上面用银线雕刻着一条盘踞的、面目狰狞的黑龙。
那条龙的眼睛,是用两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镶嵌的,在晨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王雷把徽章递给李逍遥。
“旅长,这是从战士手里发现的。”
李逍遥接过那枚徽章。
金属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杀人者的体温。
这不是战斗中遗落的。
这是敌人故意留下的一个宣告。
捏着那枚徽章,李逍遥感到一阵寒气逼人。筱冢义男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第102章 李逍遥的惊天计划:不防不找,请君入瓮?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枚黑色的、雕刻着狰狞黑龙的徽章,就摆在铺开的军事地图中央。金属质感和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娘的!这帮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在老子的地盘上,这么杀老子的兵!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逍遥。
“旅长!下命令吧!全旅动员,把这帮藏头露尾的杂碎给老子挖出来!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孔捷刚从野战医院赶过来,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的怒火一点不比李云龙少。
只听孔捷闷声说道:“我同意老李的看法。这帮鬼子太邪乎了,来无影去无踪,咱们必须加强防御,二十四小时戒备!特别是指挥部和医院这些要害地方,得多派人手!”
丁伟没有立刻表态,扶了扶眼镜,盯着地图上的那枚徽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全面防御,兵力就太分散了。咱们这么大的根据地,到处都是山沟林子,怎么防?防不胜防啊。”
丁伟缓缓开口,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帮鬼子人数肯定不多,就是一小撮精锐。他们要是铁了心跟咱们玩捉迷藏,咱们把上万人都撒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反而会被抓住机会,一口一口地吃掉。”
指挥部里,三种意见交锋,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云龙扯着嗓子喊,非要全旅出动搜山。孔捷坚持要层层设防,把根据地变成铁桶。丁伟则认为两种办法都是下策,只会徒增伤亡。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李逍遥身上。
从会议开始,李逍遥就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窑洞里的争论声,似乎完全没有传进耳朵里。
许久,终于动了。
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以独立旅根据地为中心,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那个问号的钩子,正好点在了太原的方向。
李云龙看不懂了,嚷嚷道:“旅长,你这是干啥?画符呢?”
李逍遥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坐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力量。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逍遥走到桌边,拿起那枚黑龙徽章,在指尖掂了掂。
“鬼子换打法了。”
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以前他们是明火执仗的狼,成群结队地来,咱们可以跟他们摆开架势干。”
“现在,派来了一群躲在暗处的毒物。不会跟你正面冲突,只会趁你最松懈的时候,从你想象不到的角落里钻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目光落在孔捷和李云龙的脸上。
“所以,老孔说的全面防御,不行。就像丁伟说的,我们把兵力撒出去,就等于把鸡蛋分开放,他们想砸哪个就砸哪个,我们会非常被动。”
“老李说的全员出动去搜山,更不行。那是用我们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这么干,就是没头的苍蝇,会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被拖垮。”
李云龙脖子一梗,不服气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让他们挨个给咱们放血?”
“不。”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容。
“我们不能防,也不能找。”
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得主动让他们来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动让他们来打?这不等于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家砍吗?
李逍遥没理会众人的惊愕,转身回到地图前,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对付狼,我们用猎枪。对付这种滑不溜丢的东西,我们不能满山遍野地去找。”
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锐利。
“我们得挖个坑,在坑边上,放上一只最肥的兔子,等它自己爬进来。”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被提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收缩所有外围警戒,把大部分兵力都撤回来。对外面,就做出一种我们被鬼子这次偷袭吓破了胆,开始全面龟缩防御的假象。”
“同时,我们要故意泄露一份情报出去。”
赵刚立刻明白了什么,问道:“假情报?”
“对,一份足够让他们动心的假情报。”
李逍遥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从根据地腹地通往国统区方向的秘密路线。
“我们就说,那批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德国专家,因为根据地遭到不明武装的袭击,感觉不再安全,所以我们决定,在三天后的夜里,通过这条秘密路线,将他们紧急转移到后方去。”
丁伟的眼睛亮了。
“德国专家!这诱饵够肥!小鬼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发疯!”
“没错。”李逍遥点头,“这份情报,我们不能自己送出去。得通过一个我们已经控制住,但日军自以为非常可靠的情报渠道,‘不经意’地送到筱冢义男的案头上去。”
那个已经被攻心、彻底垮掉的日军情报官石田毅,正好派上用场。
“然后呢?”李云龙追问道,已经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而且是喜欢的那种。
李逍遥的铅笔,在这条秘密路线中段的一处山谷地带,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们就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个口袋。”
抬起头,环视众人。
“我亲自带队,把咱们旅最精锐的部队,全都埋伏在这个口袋里。侦察营、警卫营,还有各团的神枪手,全都拉过去。”
“只要这支所谓的‘黑龙’部队敢来,我就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整个计划,大胆、阴险,环环相扣。
它利用了敌人的傲慢,利用了德国专家这个巨大的诱饵,将独立旅从被动防御的困境中,瞬间拉到了主动设局的猎人位置。
李云龙听完,兴奋地一拍大腿。
“好!这招够阴!老子喜欢!”
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旅长,这帮鬼子精得跟猴儿一样,万一他们不上钩,或者识破了咱们的计策,那咱们这几千人,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李逍遥,等待回答。
李逍遥的目光深邃,看着地图上那个画着圈的山谷,缓缓地开口。
“那就得看,我们的诱饵,够不够香了。”
“也得看,我们的戏,演得够不够真。”
走到赵刚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老赵,你得配合我演一场戏。就说我这个决定太过冒险,你坚决反对,我们两个在指挥部里大吵一架,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旅都知道我们两个掰了。”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用意。
这是要做给暗处的眼睛看的。
“另外,”李逍遥转向丁伟,“你马上派人去一趟石田毅那里,给他送点好酒好菜,‘无意’间跟他抱怨几句,说旅长一意孤行,非要冒险转移德国专家,政委都拦不住,整个旅都人心惶惶。”
丁伟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就算敌人再多疑,恐怕也得信上三分。
第103章 李逍遥的阳谋:陷阱,被识破了!
距离独立旅根据地五十公里外,一处废弃的破庙里。
几堆篝火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烟雾透出庙顶的破洞。火堆上烤着处理干净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十几个穿着八路军军服,但身形和气质都截然不同的人,正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武器五花八门,有带精巧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有枪身短小、便于携带的冲锋枪,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古怪的匕首和工具。
这些人,就是代号“黑龙”的日军特种作战小组。
在破庙最深处的一尊缺了脑袋的佛像下,一个面容削瘦、颧骨高耸的男人,正借着火光,仔细研究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地图。
此人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黑田东彦,帝国陆军特种作战研究室的高级教官。
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透纸背。
一份写在草纸上的情报,就摊在膝盖上。
“德国专家……秘密转移……”
黑田东彦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个副官模样的队员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队长,情报来源已经确认,是我们安插在八路内部最可靠的‘鼹鼠’传出来的。据说,独立旅高层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支那人被我们上次的行动吓破了胆,现在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急着把那些德国佬转移出去。这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
副官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能在这条路线上设伏,抓住或者干掉这些德国专家,不仅能彻底摧毁独立旅的军工梦,更是对筱冢义男将军阁下最好的交代!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周围几个队员听到这话,也都露出了贪婪和兴奋的神色。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出手,用八路军的鲜血来洗刷阳明堡的耻辱。
然而,黑田东彦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简陋的情报。
“太容易了。”
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份情报,来得太容易了。”
副官愣了一下:“队长,您的意思是?”
黑田东彦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你不觉得,这就像一个写好了的剧本吗?”
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副官的脸。
“我们刚刚用一次完美的突袭,展现了我们的实力,杀了他们的人,留下了我们的徽章。按照正常逻辑,他们现在应该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龟缩在巢穴里,紧张地防备我们下一次的攻击。”
“可他们做了什么?”
黑田东彦冷笑一声。
“他们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转移他们最重要的资产——那批德国专家。而且,转移的路线、时间,都这么‘凑巧’地被我们最可靠的线人搞到了。”
“你不觉得,这只兔子,肥得有点不正常吗?”
踱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焰。
“我研究过这个李逍遥。从黑云寨,到南口,再到阳明堡。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会犯下这么明显的错误,把自己的命门暴露给我们?”
副官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队长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黑田东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猎人特有的多疑和谨慎。
“真正的猎人,在看到一只毫无防备的猎物时,首先要做的,不是扑上去,而是观察周围有没有别的猎人留下的陷阱。”
被这么一分析,所有队员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对手,是那个策划了奇袭阳明堡的李逍遥。
一个能把筱冢义男气得吐血昏厥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那……队长,我们该怎么办?放弃这个目标吗?”副官问道。
放弃?
黑田东彦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回到地图前,目光在那条预定的转移路线上逡巡。
“不,我们不放弃。”
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但我们也不急着动手。在咬住诱饵之前,我们得先确认,诱饵下面,到底有没有钩子。”
点了两个队员的名字。
“佐佐木,小林。”
“哈伊!”两名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队员立刻出列。
“你们两个,是小组里最优秀的斥候。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沿着情报上的这条路线,进行一次抵近侦察。”
黑田东彦的指尖,在地图上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点了点。
“特别是这个地方,两侧是高耸的山坡,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是天然的伏击场。你们要像壁虎一样,贴着山脊摸过去,给我查清楚,山坡的两侧,到底有没有八路军大规模埋伏的痕迹。”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只要结果。”
“哈伊!”
两名斥候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一天后。
佐佐木和小林,像两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破庙外。
带回来的情报,证实了黑田东彦的猜测。
“队长,我们到达野狼谷后,分开侦察。我在南侧山坡,发现大量新土挖掘的痕迹,像是构筑了大量的单兵掩体。而且,我在一处灌木丛里,还‘不小心’看到了一个用伪装网盖着的阵地,看轮廓,应该是一挺重机枪。”
佐佐木汇报道,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小林接着说:“我在北侧山坡,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而且,我发现他们的警戒哨布置得很有意思,外松内紧,好像是故意留出了几个缺口,引诱我们进去一样。”
“最关键的是,”佐佐木补充道,“我看到一个八路军的军官,在巡视阵地的时候,伪装得不算太好,我用望远镜看到了他的侧脸,那个人,我见过他的照片,是独立旅一团的团长,李云龙!”
所有情报汇总到一起,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德国专家做诱饵,由独立旅主力部队亲自埋伏的,针对他们“黑龙”小组的巨大陷阱。
八路军甚至“贴心”地让他们看到了伪装得不算完美的机枪阵地,看到了李云龙的身影,生怕他们看不出这是个陷阱。
破庙里。
所有队员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队长的谨慎,他们现在恐怕已经一头扎进了这个口袋,被数千名八路军包围,撕成碎片了。
黑田东彦听完汇报,脸上却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喃喃自语。
“支那人想把我们当鱼钓,可惜,他们的鱼饵太腥,钩子也露得太明显了。”
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员们。
“看来,我们的对手,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并且,开始跟我们玩脑子了。”
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把匕首,用刀尖,在那条作为诱饵的转移路线上,划出了一道重重的叉。
然后,匕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戳在了另一个地点上。
那个地点,距离野狼谷的伏击圈,足足有三十公里。
地图上,那个位置标注着三个字。
野战医院。
“既然他们把所有的猎犬和猎枪,都集中到了野狼谷,等着我们这只‘兔子’去钻。”
黑田东彦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我们就去掏了他们的老窝。”
用匕首的刀尖,在那三个字上用力碾了碾。
“打蛇打七寸。打断他们的骨头,他们还能再长。但如果,我们让他们流干身体里的血呢?”
第104章 野战医院,危在旦夕!
夜深了。
野狼谷,李云龙趴在雪地里,嘴里叼着根早已没了味道的枯草,眼睛瞪得像铜铃。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快六个小时了,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冰碴子,又麻又冷。
“他娘的!”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伪装网下的丁伟抱怨,“这帮狗娘养的缩头乌龟,怎么还不来?属耗子的吗?非得等到天亮才敢出洞?”
丁伟缩在伪装网下,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很亮的眼睛。比李云龙有耐心得多,身体一动不动,像块真正的石头。
“老李,别急。好饭不怕晚,大鱼,也得有耐心才能钓上来。”丁伟的语气很平稳,“旅长既然设了这个局,那条鱼就一定会来。现在就看谁的耐性更好了。”
“耐性?老子的耐性早就让山崎那狗日的给磨光了!”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说这帮鬼子,在三号哨卡杀我们的人时,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怎么到了正经干仗的时候,反倒扭捏得像个大姑娘上轿?”
丁伟没接话,反而问道:“老李,你有没有觉得,咱们旅长这次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挖个坑等鬼子跳吗?这招咱以前也用过。”李云龙不以为然。
“不,不一样。”丁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思索,“以前咱们挖坑,那是实打实的坑,就盼着鬼子蠢,一头扎进来。可这次,旅长又是让咱们故意暴露阵地,又是让你亲自露脸,这坑挖得……太明显了,就差在谷口立个牌子,写上‘欢迎光临’了。”
“旅长那脑子,谁摸得透?”李云龙哼了一声,“反正让咱干啥,咱干啥就完了。这帮鬼子精锐傲得很,说不定就吃这套,觉得咱们八路玩不出什么花样,一头就撞进来了。”
“希望如此吧。”丁伟轻声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在他们周围的山坡上,独立旅最精锐的部队,数千名战士,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与黑暗融为一体。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准备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为三号哨卡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伏击圈的方向,始终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野狼谷时,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真正的灾难,正在大后方,悄然降临。
距离野狼谷三十公里外的根据地腹地,独立旅的野战医院,就坐落在一片相对平缓开阔的河谷地带。
这里,是整个独立旅最柔软的地方。里面住着几百名在阳明堡战役和历次战斗中负伤的伤员,还有几十名手无寸铁的医生和护士。
由于主力部队都被调去执行伏击任务,医院的守备力量被削减到了最低点,只剩下一个警卫排,外加一些还能勉强拿得动枪的轻伤员。
深夜,医院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从病房里传出的伤员的呻吟声,和巡逻哨兵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沉闷而又短促的枪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响。医院外围的几个流动哨,几乎在同一时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紧接着,医院南侧的围墙上,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枪声大作!
火光冲天!
十几名穿着八路军军服的日军特种兵,如同一群冲入羊圈的饿狼,从多个方向,对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医院,发起了闪电般的突袭!
枪法精准得可怕,手里的武器都加装了消音装置,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又致命。守卫医院的警卫排战士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在一片混乱中,被精准地点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正在病房里养伤的孔捷,被第一声枪响就惊醒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瞬间就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交火!
“敌袭!敌袭!”
孔捷顾不上自己左臂上还钻心疼痛的伤口,从床下一把抓起自己的配枪,大吼一声。
吼声惊醒了整个医院。
孔捷冲出病房,只见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敌人从黑暗中射来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尖叫着想去抢救一个倒地的伤员,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颗子弹当场击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色的护士服。
“都别乱!找掩护!快!”
孔捷目眦欲裂,从一名牺牲的警卫员手里抓过一支步枪,靠在一堵墙后,开始组织还能动的轻伤员和警卫,利用病床、药柜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构筑临时的防线。
“机枪!机枪呢?给老子架起来!”孔捷对着仅剩的几个警卫员吼道。
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很快就在一排病房的窗口被架设起来,开始发出愤怒的吼声,暂时压制住了敌人的攻势。
但日军特种兵的战斗素养实在太高了。
根本不与机枪阵地正面硬抗,而是迅速分散,利用娴熟的战术动作,从医院的各个角落渗透进来。走廊、病房、药房……到处都响起了短促的交火声和惨叫声。
孔捷组织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这些专业的杀手面前,依旧是节节败退。
伤亡在不断增加。
敌人的目标非常明确,不为占领,不为物资,纯粹就是为了杀戮。冲进病房,对着那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重伤员,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彻底摧毁独立旅的士气。
“跟他们拼了!”
一个在阳明堡被炸断了腿的老兵,抱着两颗手榴弹,从门后滚了出来,嘶吼着拉响了导火索。爆炸声中,两名正要冲进病房的日军特种兵被炸翻在地。
但更多的敌人,从别的方向涌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枪响,从医院对面的一个小山坡上传来。
正在窗口怒吼着指挥战斗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朵血花在空中绽放,身体无力地从窗口滑落。
“狙击手!”
孔捷心里一沉。
敌人占据了制高点!
那名日军狙击手,像一个冷酷的死神,用精准的点射,将孔捷和剩下的几名战士,死死地压制在一排房子后面,动弹不得。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他娘的!手榴弹!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扔出去!”孔捷吼道。
几颗手榴弹被扔了出去,在院子里炸开,暂时阻断了敌人的冲锋。但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子弹快要打光了。身边能战斗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为了掩护孔捷转移,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山坡上的狙击手一枪命中胸口,缓缓地倒在了孔捷的脚下。
“小王!”
孔捷双眼赤红,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敌人,已经从三面包围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孔捷的临时防线,即将彻底崩溃。
靠在墙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在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孔捷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决绝。
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紧紧地攥在手里。
“怕什么!”对着身边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卫生员吼道,“咱们独立旅,就没有活着的孬种!”
“把那箱手榴弹都给老子抱过来!”
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群偷鸡摸狗的杂碎手里。
援军呢?
旅长,你他娘的到底在哪里?
第105章 真正的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野战医院的院子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残垣断壁的影子扭曲地投在雪地上。
孔捷已经拉开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保险环,冰冷的铁环死死地套在手指上,勒得发白。整个人缩在墙角,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几个正在利用残骸交替掩护,步步逼近的黑影。
只要他们再靠近十米,只要他们踏进那片被尸体覆盖的空地,就冲出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在医院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暗影里,黑田东彦正举着德制蔡司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院内的一切。那个叫孔捷的八路军指挥官,确实是条硬汉,筋骨很硬,到现在还在组织抵抗。
可惜,今天必须死。
整个野战医院,也必须变成一片废墟,用支那军人的血和哀嚎,洗刷阳明堡的耻辱。
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笑。
李逍遥,你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野狼谷那个可笑的陷阱里。你以为你算计了我,但最终,还是我技高一筹。你的声东击西,被我识破了。而我的声东击西,你却一无所知。
这场对决,是我赢了。
然而,黑田东彦并不知道。
在他身后,大约一公里外的一片更为茂密的松树林里,另一双眼睛,同样在通过一副更高倍率的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野战医院的方向,观察着他自以为隐蔽的指挥位置。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李逍遥。
李逍遥根本就不在野狼谷的主力伏击圈里。从会议室里定下那个计划的一刻起,就没打算去。
此刻,正带着王雷,以及那支由亲自挑选、在深山里秘密训练了数月的反特战小队,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这里。他们已经在这里,像石头一样,等了整整一夜。
静静地看着那只名为“黑龙”的螳螂,一步步扑向野战医院这只看似毫无防备的“蝉”。
王雷趴在身边,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枪机已经打开,手指虚搭在扳机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有些沉不住气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里蒸腾起微弱的白汽。
“旅长,孔团长他们快顶不住了!再不动手,医院就要被打穿了!”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能清晰地看到,医院里的抵抗火力,正在一点点地减弱。那挺唯一的歪把子机枪已经彻底哑火,零星的步枪声也变得稀疏、绝望。每一次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一个战友的倒下。
李逍遥却异常沉稳,甚至没有回头看王雷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是缓缓地开口。
“别急。”
“蛇还没有完全出洞。”
声音,在寒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黑田东彦是个非常谨慎的家伙,甚至可以说是多疑。他能识破我们在野狼谷的布置,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现在,肯定还留了后手,有一部分人,正藏在暗处,像狼一样盯着四周,防备我们的援军。”
李逍遥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给王雷上课,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着最后的战局。
“我们现在冲出去,正好会撞上他的预备队。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全盘皆输。”
王雷一愣,只想着冲进去救人,满脑子都是孔捷他们浴血奋战的场面,却没想得这么深。咬了咬牙,把视线重新投向望远镜,压低声音道:“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孔团长他……他手里只剩一颗手榴弹了!”
“再等等。”李逍遥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田东彦的表情,“等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等他把所有的人都投入到最后的总攻中去。当他确信周围再无威胁,想要亲手摘下胜利果实的那一刻。那时候,才是他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那才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中局,一个连环计。
李逍遥在指挥部里,力排众议,决定设下野狼谷那个口袋阵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敌人愚蠢,傲慢到无视一切,一头钻进口袋,被李云龙和丁伟的主力部队围歼。这是最理想的结果,干脆利落,但可能性不大。筱冢义男既然派出了压箱底的王牌,指挥官就绝不可能是个蠢货。
第二种,敌人狡猾,识破了陷阱。
那么,一个识破了“声东击西”之计的敌人,最有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必然是反过来,用同样的“声东击西”,攻击我方防线上最薄弱、价值最高、最意想不到的要害!
而整个独立旅,最薄弱、最重要、最能牵动所有人心弦的要害,除了野战医院,还能是哪里?
所以,野狼谷那个巨大的、由主力部队构成的口袋阵,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更加庞大的诱饵!它的作用,根本不是为了伏击敌人。
而是为了把敌人的注意力,把黑田东彦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地吸引过去。是为了让他相信,独立旅的指挥官,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并且正在为自己的“妙计”而沾沾自喜,等着他去钻。
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大胆地,把他那支精锐的“黑龙”小队,毫无保留地,全部投入到对野战医院的攻击中来。
这,才是李逍遥真正的杀招。
甚至在计划开始前,就秘密下令,将野战医院里一部分真正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和核心的医生、以及那批刚刚运到的盘尼西林等珍贵药品,秘密转移到了更深山里的一个备用山洞里。
留在医院里的,除了孔捷这个“镇山石”和少数还能战斗的轻伤员,大部分,都是用来演戏的“道具”。
当然,孔捷并不知道这一切。李逍遥需要他最真实的反应,最顽强、最血腥的抵抗,来让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只有孔捷真的拼了命,黑田东彦才会真的相信,他已经捏住了独立旅的七寸,已经扼住了李逍遥的咽喉。
现在,时机到了。
通过望远镜,李逍遥清晰地看到,那个藏在暗影中的指挥官,黑田东彦,终于做出了一个挥手向前的动作。紧接着,隐藏在医院外围灌木丛中的最后几个黑影,也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冲向了院内。
黑田东彦,已经亮出了所有的底牌。要发起总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清剿,来收割胜利的果实了。
李逍遥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蛇已经出洞了,而且,它已经死死咬住了我们扔出去的那只假兔子。”
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身边的王雷说道。
“现在,该我们这个猎人,斩断它的蛇头了。”
慢慢地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在冰冷的夜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身后,那支潜伏已久的反特战小队,近百名精锐,如同暗夜里骤然出鞘的利刃,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眼神里,是压抑了许久的、如同实质的杀气。身上的装备,也与普通八路军不同,绑腿打得更紧,身上挂着多个弹夹袋和一排排黑色的卵形手榴弹,行动间悄无声息,充满了专业的、致命的味道。
王雷第一个站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身后打了几个战术手势。
身后的近百名战士,立刻分成了十几个小组,如同一群矫健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山下的医院包抄过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正在围攻孔捷的那些日军。
而是从日军特种部队的背后,从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后方,发起了最致命的突袭!
黄雀,在后!
第106章 这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孔捷:这仗还能这么打?
黑田东彦的“黑龙”小组,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狂欢中。
他们已经将最后的抵抗者,如同驱赶牛羊般,压缩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排平房里。山坡上的狙击手,用精准的枪法,牢牢锁死了所有的窗口和门口,任何敢于露头的东西,都会被瞬间击碎。两个突击小组,已经摸到了平房的墙根下,正准备用集束手榴弹做最后的清场。
在他们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背后,是空旷的、安全的、已经被彻底肃清的区域。完全没有设防。
就在这一刻,王雷带领的反特战小队,像一群从黑暗里爬出来的猛虎,从暗处猛扑而出,瞬间就冲过了那数百米的开阔地。
没有喊杀声,没有多余的动作。近百人,分成了十几个标准的战斗小组,每个小组三人,呈品字形,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战术队形,瞬间冲入了日军松散的攻击队形中!
“噗!噗噗!”
几声沉闷得像是在棉被里放鞭炮的枪声,在日军的背后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特种兵,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近距离射来的子弹打穿了后心。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狂热和嗜血瞬间凝固,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扑倒在地。
直到这时,黑田东彦的部下们才反应过来。
“敌袭!背后!背后有敌人!”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日语喊声,划破了夜空。
这些经验丰富的日军特种兵,反应极快。立刻放弃了对孔捷的围攻,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寻找掩体,试图组织反击。
然而,一切都晚了。
王雷的小队,已经人手一支二十响驳壳枪,枪托抵肩,枪口平稳,以一种极其标准的近距离战斗姿态,开始了无情的绞杀。
这不是一场混乱的遭遇战。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单方面的战术碾压。
王雷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完美地执行着李逍遥在过去几个月里,对他们进行的魔鬼式训练成果。不用语言交流,全靠几个简单而又明确的手势。
一个手势,代表交替掩护。一个手势,代表火力压制。一个手势,代表侧翼包抄。
只见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如同一个人。
一人占据墙角,手中的驳壳枪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短点射,密集的火力,将两名试图躲在药柜后反击的日军压得抬不起头,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掩体上,碎石和木屑横飞。
另一人则猛地一个前滚翻,从侧面的一个破窗户里翻了进去,落地无声。第三人紧随其后,没有走窗户,而是一脚踹开旁边的房门,在门板破碎的瞬间,两人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同时开火。
房间里那两名日军,刚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利落,高效。
这样的场景,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日军特种兵虽然单兵素质极高,枪法精准,但战术理念,还停留在传统的渗透、暗杀和精准射击上。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支八路军,为什么会用这种奇怪的、但又高效得可怕的方式来战斗。
习惯的丛林法则,引以为傲的单兵作战能力,在这种组织严密、配合默契的“绞肉机”面前,完全失效了。
双方在医院的院落、走廊、病房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子弹在狭小的空间里横飞,墙壁被打得碎石四溅,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血腥味。每一秒,都有人倒下。这是一场意志与技巧的终极较量。
王雷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驳壳枪,几乎没有停歇过。
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走廊拐角处,和一个鬼子尖兵几乎同时出现。两人相距不到五米,视线碰撞的瞬间,同时抬枪。
鬼子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但王雷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出了李逍遥教过无数次的战斗技巧,重心下移,身体在开枪的瞬间猛地向下一矮。
这个动作,恰好避开了对方仓促间射出的一发子弹。那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带来一阵刺痛。
而手中的驳壳枪,已经抢先一步响了。
“噗!”
一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名鬼子尖兵的眉心。对方眼中的凶狠和错愕,瞬间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随着王雷小队的强势介入,战场的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原本作为猎人的“黑龙”小组,瞬间变成了猎物。被分割,被包围,被冲散,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
而王雷的部队,则像杀戮机器,凭借着更先进的战术理念和出其不意的攻击,牢牢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高效地清理着每一个角落的敌人。
在平房里,已经准备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孔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到那些穿着和自己兵一样军装的战士,用着从未见过的战术,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特种兵。
甚至看不懂他们的动作。
为什么走路是半蹲着的,枪口永远指向前方?为什么进门前要先扔一个奇怪的小铁块进去,等一声闷响之后才冲进去?为什么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像连体婴一样,一个负责警戒,两个负责攻击?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只知道,这些兵,是自己人。是旅长派来的天兵天神!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孔捷扔掉手里的手榴弹,扶着墙站起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而在暗处,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的黑田东彦,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震惊地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八路军,他们的战术动作,他们的协同配合,他们对战场的分割和控制,甚至比见过的任何一支帝国精锐,包括亲手训练的“黑龙”小组,都要专业,都要高效!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用着“万国牌”武器的土八路,怎么可能掌握如此先进的近距离战斗技巧?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战术!
“黑龙”小组,引以为傲的帝国精英,正被用一种他们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方式,被无情地、高效地绞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从计谋,到战术,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黑田东彦的心在滴血,但毕竟是顶级的特战专家。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过后,立刻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冷酷的决定。
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用兽骨打磨的哨子,放在嘴里,用尽全力,吹出了一声尖锐而又短促的、模仿夜枭的鸣叫。
这是“黑龙”小组最高级别的撤退信号。不顾一切,分散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
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些还在院子里被追杀、缠斗中的部下。在特种作战的世界里,失败者,没有被救援的价值。
发出信号后,黑田东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钻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不能死在这里。要活着回去,要搞清楚,这支八路军,到底是什么来头!要为这次的惨败,复仇!
她还有b计划。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逃生之路。
第107章 赵铁算盘的惊天发现!真相,水落石出!
“利刃”连的训练场,设在山坳最深处的一片河滩上。
泥浆地里,一百多个精壮汉子正捉对厮杀,拳拳到肉,吼声震天。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致命的杀人技。插眼,锁喉,踢裆。怎么狠怎么来,怎么能最快干掉对手就怎么来。
李逍遥就站在高处的土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身边,李云龙看得是两眼放光,嘴里啧啧有声。
“他娘的,旅长,你这练兵的法子可真够黑的!这要是练出来,一个个不都成了活阎王?”
李逍遥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要的就是活阎王。山本一木那帮杂碎是披着人皮的狼,对付狼,就得用更凶的阎王。”
山本特工队带来的外部威胁,暂时有“利刃”这把快刀去应对。
但李逍遥心里清楚,那条藏在内部的毒蛇,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不把它挖出来,独立旅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 * *
指挥部里。
油灯被捻到了最亮,依旧照不亮屋子里凝重的气氛。
之前的排查,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所有接触过情报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个个身家清白,表现得比谁都忠诚。
“他娘的,难道这内奸还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李云龙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丁伟和赵刚也锁着眉头,一筹莫展。
所有线索都断了。
李逍遥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整个指挥部,只有他一个人异常平静。
许久。
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困惑,反而闪烁着一股骇人的精光。
“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我们一直在查‘人’,查他们的言行,查他们的关系。但我们忽略了一点。”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查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一个顶级的间谍,可以伪装自己的言行,可以伪装自己的思想,但他伪装不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云龙下意识地问道。
李逍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账。”
“他要传递情报,就需要活动经费。他要收买人心,就需要好处。他潜伏在我们这里,生活习性总会跟我们这些穷哈哈不一样。这些,都得花钱,都得消耗物资。”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账本,不会!”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通讯员!”
李逍遥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门外吼道。
“去!把后勤处的赵铁算盘给我叫来!告诉他,把独立旅成立以来,所有的账本,一页不落,全都给老子搬过来!”
* * *
半个小时后。
后勤处长赵铁算盘,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副算盘珠子磨平了的眼镜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伙夫,吭哧吭哧地把足足十几摞、半人多高的账本搬进了指挥部。
“旅长,您这是……”
赵铁算盘擦着额头的汗,一脸不解。
李逍遥指着那堆小山似的账本,下达了命令。
“老赵,从今天起,你哪也别去了,就待在这儿。”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这半年来的所有物资出入库记录,药品、布匹、粮食、盐巴,甚至是每一发子弹的消耗,都给老子重新算一遍!”
“我要知道,我们的东西,都去了哪,到了谁的手上!”
赵铁算探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么大的账目,重新盘一遍,这……这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旅长,这……”
“这是死命令!”
李逍遥的语气不容置疑。
指挥部的门被关上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最枯燥也最关键的战争,就此打响。
李云龙、丁伟、赵刚,三个人也加入了进来。
指挥部里,再也没有了争吵和讨论,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哗哗”声,和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
一天。
两天。
三天。
屋子里的烟灰缸早就堆满了烟头,空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像兔子一样。
李云龙这个大老粗,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头昏眼花,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一看到李逍遥那张比冰还冷的脸,又硬生生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第四天凌晨。
当所有人都快要被这些数字逼疯的时候。
“等一下!”
一直埋头算账的丁伟,突然抬起了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他指着一本药品消耗记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旅长,你们看这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丁伟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后勤处副营级干事,钱有才。”
“这个人,我有点印象。”赵刚皱着眉头说道,“平时不声不响,工作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了?”
“问题就出在他这‘勤勤恳恳’上!”
丁伟的语速飞快,像是在扫射。
“你们看,他经手的这几批盘尼西林和磺胺粉,出库记录和各营连上报的伤员消耗记录,对不上!”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有时候是一两支盘尼西林,有时候是半包磺胺粉。他都用‘运输损耗’或者‘记录笔误’给抹平了。”
“一次两次,是正常。可这半年来,他经手的每一批药品,都有这种‘损耗’!这他娘的就不是损耗了,这是被老鼠给偷了!”
丁伟又抽出另一本账本。
“还有布匹!他负责采买的几批军装用布,尺寸和数量也有问题!每次都短那么一两尺,不仔细拿尺子量,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东西,单看一次,数额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可要是把它们全都加在一起……”
丁伟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快得像穿花的蝴蝶。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他猛地一拍算盘。
“这些被他‘损耗’掉的东西,加起来,足够在黑市上换三十根小黄鱼!”
轰!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根小金条!
在这个一根小黄鱼就能换一个连装备的年代,这是何等巨大的一笔财富!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双牛眼里全是嗜血的杀意。
“原来是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给绑了!”
“等等!”
李逍遥拦住了他。
第108章 天大的诱饵!旅长,这是真的假的?
“旅长,还等啥?”
李云龙一屁股坐下,把桌子拍得山响。
“既然都查到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头上了,直接派人把他绑了不就完了?给他上家伙,老子不信他不招!”
“绑?”
李逍遥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支缴获来的派克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绑了他,最多也就是枪毙一个贪污犯,顺带打死一条给鬼子通风报信的狗。”
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寒光。
“可这条狗,是谁养的?他背后那个主人,我们连影子都没摸到。”
“就这么把他毙了,太便宜他们了。”
丁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
“旅长,你的意思是……”
“钓鱼。”
李逍遥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指挥部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鬼子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咱们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县城的位置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要放一根长线,把蛇背后的那头猛兽,也给一起拖出来!”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李云龙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赵政委。”
“到!”
“你马上起草一份绝密文件。”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诱惑力。
“内容就说,我们侦察连在执行任务时,于太行山深处,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前清王爷留下的秘密宝藏,里面藏着大量的金银财宝和古董字画。”
“金银财宝?”
李云龙的牛眼瞬间就瞪圆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旅长,这……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
李逍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但要让鬼子相信,这就是真的!”
“文件里要写清楚,由于这批宝藏数量巨大,无法一次性运走。我决定,先秘密转移其中一部分价值最高的黄金,用于从黑市上购买我们急需的药品和军火。其余的,则就地封存,作为我们独立旅的战略储备金。”
“这个任务,就交给后勤处,指名道姓,让钱有才副营长全权负责。”
“我要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一个送出‘天大情报’的机会。”
赵刚的眼睛亮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个诱饵,太香了!
对于物资极度匮乏、以战养战的日军来说,一批唾手可得的黄金,足以让他们的高层,冒任何风险!
“丁伟!”
“到!”
“你负责配合赵政委,把这份假情报做得跟真的一样。什么藏宝图的残片,什么从王爷后人嘴里撬出来的口供,细节,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
丁伟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旅长放心,这活儿我拿手。保证让鬼子看了,都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最后,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老李。”
“旅长,你说!”李云龙挺直了腰杆。
“这次,你不用去冲锋陷阵,我给你个更重要的活儿。”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你带上你的锄奸队,化装成老百姓,提前在县城通往后方的几条必经之路上,给老子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我要你的人,像钉子一样,给老子死死地钉在那儿!我要知道,从县城里出来的每一只苍蝇,是公的还是母的!”
“记住,只许监视,不许动手。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就算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当着你的面跟鬼子接头,你也得给老子把枪口摁住了!”
“这个……”
李云龙挠了挠头,让他看着敌人不能动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一看到李逍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咬着牙,猛地一拍胸脯。
“行!旅长,你瞧好吧!这回,老子就当一回看戏的!”
计划布置完毕。
一场针对“鼹鼠”的钓鱼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 * *
第二天。
旅部召开了一场营级以上干部会议。
会议上,李逍遥先是大张旗鼓地表彰了后勤处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宣布了一项“绝密任务”。
“同志们,我们独立旅发财的机会来了!”
当李逍遥把那个“发现前清王爷宝藏”的消息一说出来,整个会场瞬间就炸了锅!
所有干部都交头接耳,脸上全是兴奋和不敢置信。
坐在角落里的后勤处副营长钱有才,低着头,看似平静,但那双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贪婪到极点的精光!
黄金!
他做梦都在想着这玩意儿!
只要有了黄金,他就能还清赌债,就能去城里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任务,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
“经过我再三考虑,决定将这次黄金的秘密押运和路线规划工作,交给后勤处负责!”
李逍遥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恰好”落在了钱有才的身上。
“钱副营长!”
“到!”
钱有才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李逍遥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平时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个靠得住的好同志。这次押运,责任重大,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我授权你,全权负责此次行动的路线规划和物资准备!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车,直接跟我开口!”
“记住,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钱有才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请旅长放心!我钱有才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表现得忠心耿耿,感激涕零。
可在他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那一瞬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阴狠而又狂喜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是抓住了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 * *
当天下午。
钱有才以“采购医疗物资”为由,领了一辆马车,独自一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他哼着小曲,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驻地的那一刻,远处山坡的一棵大树后,一名锄奸队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
“鱼,出水了。”
第109章 李云龙:这出戏还行吧?狗汉奸,抓回来了!
县城,悦来茶馆。
二楼靠窗的位置,钱有才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以“为旅部采购紧俏药品”的名义进城,一路上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只要把这个天大的情报送出去,他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从日本人那里拿到一笔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的金条。
恐惧的是,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是想多了,是自己吓自己。
独立旅那帮泥腿子,怎么可能识破自己的伪装?
李逍遥那个毛头小子,再厉害,还能是神仙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睛装作不经意地扫视着茶馆里的客人。
都是些普通的商贩、伙计,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没什么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钱有才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径直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男人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年的茶叶,成色不错。”
男人吹了吹茶叶沫子,淡淡地说道。
钱有才心头一跳,这是接头的暗号。
他连忙压低声音,回道:“是啊,就怕价钱太高,主家买不起。”
账房先生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主家有的是钱,就看你的货,值不值得这个价了。”
钱有才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法币,装作要付账的样子,推了过去。
在那沓法币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用米汤写着那份关于“前清宝藏”的绝密情报。
“先生,这是上次欠您的货款,您点点。”
账房先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伸出手,朝着那沓法币,不紧不慢地伸了过去。
钱有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只要对方接了钱,一切就都成了!
然而,就在那账房先生的手指,即将碰到法币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
旁边一张桌子,猛地被掀翻在地!
茶杯碗碟碎了一地!
茶馆里所有的客人,都吓得尖叫起来!
钱有才和那个账房先生也是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壮汉,正满脸怒容地站着,指着另一个茶客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敢踩老子的脚?!”
像是一场突发的、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冲突。
账房先生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拿了东西快点走。
他的手,再次伸向了那沓法币。
可这一次,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那个刚才还在骂街的壮汉,身形如同猎豹一般,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
茶馆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七八个茶客,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猛地站起!
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黑洞洞的驳壳枪!
快!
快到了极致!
账房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不想,就要从怀里拔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驳壳枪的声音!
是李云龙!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支刚缴获的王八盒子,枪口还冒着青烟。
那个账房先生的手刚摸到枪柄,手腕上就炸开了一朵血花!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个锄奸队的队员已经扑了上去,像饿狼扑羊一样,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十几秒!
钱有才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那个为首的、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汉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李团长……”
李云龙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那双牛眼里,全是能把人活活烧死的怒火。
“钱有才。”
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子这出戏,演得还行吧?”
“不……不是的……团长,你听我解释!我是被冤枉的!我……”
钱有才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冤枉?”
李云龙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狰狞。
他猛地一脚,将钱有才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砰!”
他一脚踩在钱有才的胸口上,把那支还带着硝烟温度的王八盒子,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他娘的再跟老子说一句冤枉试试?!”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黑风口,老子一团死了三百多个弟兄!杨家村,老子联络站十二口人,死得不明不白!”
“老子的人在前面流血牺牲,你个狗娘养的在背后捅刀子!”
“你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都是根据地老百姓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用老子弟兄们的命换来的!”
“你对得起他们吗?!”
最后一句,李云龙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刻骨的仇恨和悲愤。
钱有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要吃人的脸,闻着枪口上刺鼻的硝烟味,一股黄色的、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流了出来。
他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团长,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李云龙“呸”的一声,往他脸上吐了一口浓痰。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收起枪,对着手下吼道:“把这两个狗东西给老子绑了!带回去!”
“是!”
两个队员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钱有才和那个日本特务拖走了。
* * *
独立旅,指挥部。
当钱有才被押进来的时候,李逍遥、赵刚、丁伟三人,就站在院子里。
李云龙一脚将钱有才踹得跪倒在地。
“旅长,政委,丁团长!”
“‘鼹鼠’,给你们抓回来了!”
钱有才抬起头,看到李逍遥那张年轻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李逍遥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叛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钱有才的心里。
“带进去。”
“审。”
李逍遥转过身,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我要知道,是谁养的你这条狗。”
第110章 猎物与猎人的反转!一个代号“樱”的计划!
独立旅的临时审讯室,就是一间挖出来的地窖。
阴暗,潮湿。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有才就跪在这片鬼影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有三道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一道,是李云龙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杀意。
一道,是赵刚的,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而最后一道……
是旅长李逍遥的。
那道目光,最平静,也最可怕。
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也猜不到里面藏着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地窖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李云龙被丁伟硬拉了出去,临走前那句咬牙切齿的“留他一口气,老子要亲手毙了他”,还回荡在钱有才的耳边。
现在,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逍遥,赵刚,还有跪在地上的钱有才。
赵刚搬了张小马扎,坐在钱有才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钱有才,抬起头来。”
钱有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政委……我……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组织,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砰砰地磕着头,把泥地都砸出了一个浅坑。
赵刚没有理会他的哭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名单,那是黑风口一战中,一团牺牲人员的名录。
“王铁牛,二连连长,红军时期就入了党,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等着他回去尽孝。”
“李二蛋,二连一排长,参军前是个铁匠,刚跟村里的翠花定了亲,说好了打完仗就回去成亲。”
“张狗子,机枪手,十五岁就没了爹娘,把部队当成了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然后亲手宰三十个鬼子给他爹娘报仇……”
赵刚的声音很平,一个名字,一个故事,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
他每念一个名字,钱有才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到最后,他已经不是在发抖,而是在痉挛。
这些名字,他都认识。
这些人,昨天还活生生地跟他打招呼,喊他“钱副营长”。
现在,他们都成了一块块冰冷的墓碑。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二连,一百二十七人,全部阵亡。”
赵刚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把那份名单,轻轻地放在了钱有才的面前。
“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
“钱有才,你告诉我,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梦到他们来找你?”
“会不会梦到他们问你,为什么?!”
最后一句,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哇——!”
钱有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我全都说!”
“我不是人!我是王八蛋!我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一边哭,一边把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出来。
一切,都源于一个“赌”字。
他原本是个本分人,可一次进城采购,被狐朋狗友拉进了赌场,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输光了积蓄,又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
就在他走投无路,准备上吊的时候,一个自称是日本商人的男人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替他还清了所有的赌债,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让他,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那个商人叫什么?”
一直沉默的李逍遥,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钱有才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他让我叫他井上先生。”
钱有才哆嗦着回答。
“井上……”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名字,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那份从山本大木指挥部里缴获的、关于“鼹鼠计划”的文件里,最后的签署者,就是这个“井上”。
“他给了你什么任务?”赵刚继续追问。
“他……他给了我一个代号,叫‘鼹鼠’。”
“我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在独立旅,利用职务之便,定期向他提供独立旅的兵力部署、物资储备、行动计划等情报。”
“黑风口的情报,就是我送出去的。”
“杨家村联络站的位置,也是我……”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脑袋。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井上,还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个代号为‘樱’的计划?”
听到“樱”这个字,钱有才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他失声叫道。
这个反应,证实了李逍遥的猜测。
“说。”
李逍遥只吐出了一个字。
“我……我不知道!”钱有才拼命地摇头,“井上先生只是有一次喝醉了,无意中提起过一次,他说,‘鼹鼠计划’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是那个‘樱’计划。”
“他说,那个计划一旦成功,就能从内部,彻底瓦解整个中国的抵抗意志!”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级别太低了,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在井上先生眼里,我就是一条狗,一条随时可以扔掉的狗!”
李逍遥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说谎。
他转过身,对赵刚说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触,更不准他死。”
“明白。”
赵刚点了点头,叫来外面的警卫,像拖死狗一样,把已经瘫软如泥的钱有才拖了出去。
地窖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 * *
指挥部。
李云龙和丁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李逍遥和赵刚回来,李云龙第一个冲了上去。
“怎么样?那个王八蛋招了没?”
赵刚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把审讯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井上……”
丁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坂田的狼,山本的刀,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井上的蛇。这个筱冢义男,还真是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管他什么井上井下的!先把那个姓钱的狗汉奸给老子拉出去毙了!老子要亲手打死他!用重机枪!把他打成筛子!”
他说着,真的就要去提人。
“回来!”
李逍遥一声断喝。
李云龙愣住了,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旅长,这狗汉奸不杀,留着过年啊?”
“杀?”
李逍遥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就这么一枪毙了他,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那个井上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之前,一直很被动。鬼子打过来,我们防守。鬼子搞阴谋,我们想办法破解。”
“我们就像一个蹩脚的拳击手,只能被动地格挡,偶尔才能挥出一拳。”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现在,我们抓住了鬼子伸过来的一只手。”
“那我们为什么不顺着这只手,反过来,狠狠地给他一刀呢?”
李云龙和丁伟都是一愣。
赵刚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旅长,你的意思是……利用钱有才?”
“没错。”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一条死了的‘鼹鼠’,没有任何价值。但一条活着的、并且被我们掌控在手里的‘鼹鼠’,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变成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根毒刺!”
“井上不是喜欢玩情报战吗?他不是喜欢躲在幕后操纵一切吗?”
李逍遥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股名为“疯狂”的火焰。
“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我要让钱有才,继续当他的‘鼹鼠’。通过他,喂给井上一份我们精心准备的‘大礼’。”
“我要让钱有才,变成我们插进井上心脏的一根钉子!让他帮我们把井上在华北布下的所有‘鼹鼠’,一个一个地,全都给钓出来!”
李云龙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丁伟和赵刚,已经彻底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计划!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就能彻底扭转独立旅在情报战上的被动局面,甚至能反过来,给日军华北方面军,造成一次沉重打击!
“井上……”
李逍遥看着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太原城里的、素未谋面的对手。
“你布下的棋局,该由我来接手了。”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想当猎人就让你尝尝被猎物反杀的滋味!”
第111章 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选第二个!
“我要让钱有才,继续当他的‘鼹鼠’。”
“我要让他告诉井上,就说我李逍遥狂妄自大,打了几个胜仗就得意忘形。准备在后天晚上,召集全旅所有主力团的团长,来旅部召开庆功暨作战会议。”
“到那时候,整个独立旅的指挥中枢,都会聚集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而旅部的防御,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是一个斩首我李逍遥、瘫痪整个独立旅指挥系统的天赐良机!”
轰!
这个计划一说出口,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钓鱼了,这是在用自己当鱼饵,去钓那条最凶狠的鲨鱼!
“不行!这太危险了!”
赵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色都白了。
“旅长,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山本特工队是什么货色,我们都见识过!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旅长!”李云龙也急了,他可以跟鬼子拼命,但绝不能看着自己的旅长去送死,“老子不同意!要去当诱饵,也该老子去!老子皮糙肉厚,耐打!”
李逍遥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强大的、足以安抚人心的自信。
“谁说我要用自己当诱饵了?”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旅部驻地旁边的一处山谷,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里,叫鹰愁涧。”
“两山夹一沟,只有一个入口,是个天然的口袋阵。”
“我会让钱有才告诉井上,我们的‘会议’,就在这里面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里开。”
“而我们真正的部队,我们独立旅所有的轻重机枪、所有的迫击炮、还有我们那支刚刚磨砺出来的‘利刃’,将会埋伏在两侧的山上。”
“山本大木不是喜欢玩特种作战,喜欢搞斩首吗?”
“那我就给他准备一个最高规格的‘斩首’舞台。”
“我要让他带着他最精锐的特工队,满心欢喜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屠宰场!”
“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胆大包天、却又环环相扣的计划给震住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娘的……真够黑的!”
但他那双牛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兴奋的火焰。
* * *
地窖。
阴暗,潮湿。
钱有才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等待他的,只有一颗冰冷的子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地窖的门被推开了。
两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钱有才费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李逍遥和赵刚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是来送他上路的。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只是拉了张小马扎,在钱有才面前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带丝毫的愤怒,也没有半点鄙夷,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许久。
李逍遥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钱有才的心里。
“我给你一个选择。”
钱有才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李逍遥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可以现在就去死。”
“作为一个叛徒,一个害死了一百二十七个弟兄的汉奸,被钉在独立旅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你的家人,会因为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钱有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逍...遥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第二个选择。
“或者……”
“你可以选择,戴罪立功。”
“用你的命,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用你的命,为那牺牲的一百二十七个弟兄,换一个复仇的机会。”
“也为你自己,换一个战士的结局。”
李逍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来自地狱的魔力。
“怎么选,在你。”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朝外走去。
地窖里,只剩下钱有才一个人。
死?
还是活?
是作为一个万人唾骂的叛徒,耻辱地死去?
还是作为一个诱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去搏一个战士的名分?
求生的本能,和内心深处仅存的一丝良知,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着。
他想起了王铁牛那张憨厚的脸。
他想起了李二蛋临死前还在念叨的翠花。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笑着喊他“钱副营长”的年轻面孔。
“啊——!”
钱有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嘶吼,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水和泥土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求生的、疯狂的光芒。
他朝着李逍遥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我选!”
“我选第二个!”
第112章 山本大木的疑心,这太完美了,像个陷阱!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情报科。
课长井上雄彦少佐,正端着一杯滚烫的清酒,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灯光下,他反复审视着那张刚刚由“鼹鼠”从独立旅内部传出来的绝密情报,每一个字都让他体内的血液加速沸腾。
【独立旅将于后天夜间,在鹰愁涧召开主力团长级军事会议。】
【届时,李逍遥、李云龙、丁伟、赵刚等所有核心指挥官将全部到场。】
【旅部防御将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天赐良机!
这简直是天照大神送来的礼物!
井上雄彦几乎能想象到,当山本特工队的利刃,精准地刺穿独立旅的心脏时,那个让他屡次蒙羞的李逍遥,会是何等绝望的表情。
“山本君,你的刀,终于可以饮血了。”
井上雄彦放下酒杯,拿起电话,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微微颤抖的声音,接通了山本大木的办公室。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这位帝国的精英。
* * *
半个小时后。
山本大木,这个身材不高,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般危险的男人,走进了情报课。
他没有理会井上雄彦的热情,只是径直走到那份情报前,拿起来,逐字逐句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井上雄彦脸上的笑容,在山本大木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中,一点点僵硬,然后消失。
许久。
山本大木放下了那份情报,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山西军用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名叫“鹰愁涧”的地方。
“太完美了。”
山本大木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完美的斩首地点。”
“一个完美的行动时机。”
“一个能将独立旅指挥层一网打尽的完美计划。”
他转过身,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上雄彦。
“井上君,你不觉得,这太完美了吗?”
“完美得……像一个陷阱。”
井上雄彦心头一沉。
他最担心的,就是山本这该死的、近乎于野兽直觉的多疑。
“山本君,你太多虑了。”
井上雄“彦强笑着解释道,“这份情报,是我们的王牌‘鼹鼠’用生命换来的!他潜伏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他的忠诚,毋庸置疑!”
“忠诚?”
山本大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在战场上,我只相信我的刀,不相信任何人的忠诚。”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色的铅笔,在鹰愁涧周围画了一个圈。
“李逍遥,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所有的战例。”
“从苍云岭全歼坂田联队,到黑风口伏击战,再到杨家村的反偷袭。这个人,心思缜密,狡猾如狐,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算计。”
山本大木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认为,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对手,会犯下如此致命的、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低级错误吗?”
“你觉得,他会把自己的脑袋,连同整个独立旅的指挥系统,就这么轻易地送到我的刀口下吗?”
井上雄彦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山本大木的每一个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的情报可能有误,这关系到他作为情报科长的荣誉。
“山本君,或许是你把对手想得太强大了。”
井上雄彦还在做最后的争辩。
“李逍遥毕竟年轻,打了几个胜仗,难免会骄傲自大,得意忘形。这在军事上,是很常见的!”
“不。”
山本大木断然否定。
“真正的猎人,从不相信猎物会自己走进陷阱。”
他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冰冷刺骨。
“他会先惊扰灌木丛,看看里面藏的,究竟是瑟瑟发抖的兔子,还是另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虎!”
井上雄彦彻底说不出话了。
在山本大木这种将特种作战融入骨髓的疯子面前,任何基于常规逻辑的推断,都显得苍白无力。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山本大木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又疯狂的光芒。
他在思考。
他在推演。
他在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致命的破绽。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鹰愁涧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三个字。
【野战医院】
山本大木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的、野兽般的笑容。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已经冷汗涔涔的井上雄彦,下达了一个让后者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命令。
“井上君,你的情报,或许是真的。”
“但我不打算去鹰愁涧赴宴。”
山本大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野战医院”那四个字上,那力道,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我要攻击这里!”
“我要打掉独立旅的野战医院!”
“那里,有他们最宝贵的药品,有他们最稀缺的医生,还有他们躺在病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伤兵!”
“我要用这一击,彻底打乱李逍遥的所有部署!”
“我要看看,当他最柔软的腹部被我狠狠捅上一刀时,他藏在鹰愁涧的主力,到底会不会动!”
“如果动了,就说明那真的是个陷阱。”
“如果没动……”
山本大木的笑容里,充满了嗜血的快意。
“那就说明,你的情报是真的。到时候,我再回过头来,去取李逍遥的项上人头,也为时不晚!”
这个计划,太阴险了!
太狠毒了!
井上雄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山本大木的疯狂和可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用鲜血和生命来验证情报真伪的、魔鬼的游戏!
* * *
鹰愁涧。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李逍遥站在山顶的巨石上,手持望远镜,俯瞰着下方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狭长山谷。
在他的身后,是早已进入阵地的“利刃”连。
在山谷两侧,是丁伟二团所有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
一张为山本特工队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死亡的陷阱。
指挥部里,李云龙烦躁地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他娘的,这都几点了?小鬼子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那个姓钱的王八蛋,把咱们给耍了吧?”
赵刚也锁着眉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午夜。
按照计划,山本特工队,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伏击圈了。
可直到现在,鹰愁涧的方向,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所有人的心头弥漫。
李逍遥的计划,天衣无缝。
可他们面对的,是山本大木。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就在这时!
“报告!”
指挥部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
他甚至来不及敬礼,就用嘶哑得变了调的声音,凄厉地喊道:
“旅长!政委!”
“不好了!”
“野战医院……野战医院遭到大批日军特种部队袭击!”
“火……火光冲天!”
轰!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李云龙脸上的焦躁瞬间凝固。
赵刚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而一直站在地图前,神情冷峻的李逍遥,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
预判,落空了!没有上钩。
精心布置的陷阱,成了一个笑话!
山本大木他不但没有上钩,反而用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独立旅最没有防备的腹地!
而是绕过了所有的防线,一口,咬在了独立旅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腹部!
第113章 野战医院,火光冲天!李云龙暴怒,血债,必须血偿!
野战医院……
沈静……
他的爱人,那个放弃了上海优渥生活,义无反顾跟着他来到这片黄土地的女人,就在那里!
“轰!”
李云龙身下的木椅,被一股巨力蹬得向后翻倒,四分五裂。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眼瞬间充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娘的!”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李云龙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行军地图桌上!
“咔嚓!”
厚实的木制桌角,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断!
“山本大木!”
李云龙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他转身就往外冲,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警卫连!都给老子抄家伙!跟老子走!”
他已经疯了。
理智,在听到“野战医院”这四个字时,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那里面的,不只是一群伤员,一群医生护士。
那里面的,是他们独立旅的根!
是那些从前线抬下来的、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弟兄们,唯一的希望!
“站住!”
一声断喝,如同一道惊雷,在狂怒的李云龙耳边炸响。
是李逍遥。
就在刚才,他的脸色也曾有过一瞬间的铁青,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也曾闪过一丝计划落空的错愕与震惊。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
零点一秒之后,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绝对的、冰冷到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冲天。
李云龙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牛眼死死瞪着李逍遥。
“旅长!这还等什么?再晚一步,医院就完了!”
“就你那两条腿,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逍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那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却让暴怒中的李云龙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再看李云龙,而是像一阵旋风般冲到地图前。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山本大木……
好一个山本大木!
声东击西,避实就虚!
这个疯子,用他那野兽般的直觉,躲过了为他准备的屠宰场,反手就捅进了独立旅最柔软的腹部!
快!
必须要快!
救援的速度,必须超过山本屠杀的速度!
一道道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从李逍遥的嘴里清晰而又迅速地发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通讯员!”
“到!”
“立刻给我接一团!用最快的速度!”
“是!”
“李云龙!”
“到!”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位置,正是距离野战医院最近的一团驻地。
“你的一团,是离医院最近的部队!”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增援野战医院!”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是!”
李云龙挺直了腰杆,那张狰狞的脸上,杀气毕露。
“旅长放心!一团就算死光了,也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出了指挥部。
“丁伟!”
“到!”
“你二团,立刻从驻地出发,沿这条线,给我迂回穿插到野战医院的西侧!给我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
李逍遥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山本特工队一旦撤退,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要你给我张开一张网,就算拦不住,也要从他身上给我撕下一块肉来!”
“明白!”
丁伟也领命而去。
最后,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警卫连长和侦察连长身上。
“警卫连!侦察连!”
“有!”
“所有人,轻装简行!带上最好的武器,最多的弹药!五分钟后,在村口集合!”
李逍遥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们是尖刀!”
“要第一个,插进战场!”
“是!”
整个独立旅的战争机器,在李逍遥一道道命令下,瞬间被启动到了极致。
压抑的怒火,化作了雷霆万钧的行动力。
* * *
一团驻地。
李云龙像一阵风一样冲回自己的团部,他甚至没有进屋,直接抢过通讯员手里的一匹快马,翻身而上。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砰”的一声!
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正在睡梦中的一团战士们,被这声枪响惊醒,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拿枪、集合。
不到三分钟,整个一团,已经全员集合完毕。
李云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手底下这帮虎狼之兵。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却传遍了整个营地。
“弟兄们!”
“就在刚才,咱们的野战医院,被一伙狗娘养的小鬼子给偷袭了!”
“那里头,有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重伤员!有给咱们治伤救命的大夫和护士!”
“他们,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是咱们的兄弟姐妹!”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现在,小鬼子正在用刺刀,捅他们的胸膛!”
“我问你们,咱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汇成一股滔天的杀气,直冲云霄。
“好!”
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扔掉你们的背包!扔掉你们的干粮!除了枪和子弹,什么都别带!”
“都给老子跑起来!”
“今天,谁他娘的跑得慢,掉队了,就不是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
“我们要是晚到一步,以后下了地府,就没脸去见那些牺牲的弟兄们!”
“因为我们他娘的,连给他们治伤的大夫都保不住!”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一团数千名战士,扔掉了所有负重,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了与死神的疯狂赛跑。
* * *
山间的夜路上。
李逍遥亲自率领着侦察连和警卫连,如同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猎豹。
他们是独立旅最精锐的力量。
每一个战士,都沉默不语,但那急促的喘息和脚下越来越快的步伐,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灼。
李逍遥跑在最前面。
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的心,却比这山风更冷,更硬。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山本特工队,一群用帝国最顶尖资源喂养出来的战争机器,冷酷,高效,毫无人性。
对于手无寸铁的医生和无法动弹的伤员,他们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跑!
再快一点!
李逍遥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但他没有丝毫减速。
翻过一道山梁。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不祥的、跳动着的红色火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所有人的脚步,都是一顿。
每个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火光……
那是野战医院的方向!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一阵阵微弱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顺着夜风传来。
他们,还没有死绝!
他们,还在抵抗!
李逍遥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加速!”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答他的,是骤然加快的、如同奔雷般的脚步声。
第114章 你李云龙爷爷来收命了!畜生行径,天理不容!
野战医院的后半夜,静得能听见伤员们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混杂着草药的味道,这是独属于这片战地净土的气息。
沈静刚刚给一个重伤员换完药,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浓。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谁也没有察觉,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
* * *
外围警戒的哨兵,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娃娃兵,他靠着一棵大树,强打着精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影。
一阵微风拂过。
他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
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军用匕首,已经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挣扎。
年轻的哨兵,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鲜血,无声地浸润了脚下的黄土地。
同样的一幕,在医院外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山本特工队,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用一种近乎艺术的、冷血的杀戮方式,无声地清理掉了所有的外围警戒。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密的哑剧。
山本大木站在一处高地上,透过德制夜视望远镜,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对着通讯器,用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肃清。”
* * *
“噗!噗噗!”
几声微弱的、如同撕裂破布的闷响,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mp38冲锋枪,在发出死神的低语。
负责守卫医院的警卫连连长王虎,一个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兵,在第一声闷响传来时,就从床板上一跃而起!
他那双在黑夜里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敌袭!”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他的喉咙里炸开!
回答他的,是一排穿窗而入的子弹!
“哒哒哒!”
子弹将他身边的土墙打得尘土飞扬。
“操你娘的!”
王虎一个翻滚躲到墙角,抄起手边的汉阳造,想也不想就朝着窗外还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这一刻,成了最凄厉的警报!
整个医院,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
“快!组织抵抗!”
“保护伤员!保护大夫!”
警卫连的战士们,从各个营房里冲了出来,依托着简陋的工事,与那些如同鬼魅般涌入的日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可他们面对的,是魔鬼。
山本特工队的队员,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兵王。
他们的战术动作,他们的射击精度,他们的配合默契,都远远超出了警卫连战士们的想象。
一个战士刚探出头,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一个机枪手刚架好机枪,一颗精准投掷过来的手雷,就在他脚边炸响。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 * *
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惊恐的尖叫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沈静的脸色煞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镇定。
“别慌!都别慌!”
她大声地喊着,组织着护士们,将那些还能动的伤员,往最里面的手术室转移。
“把门堵住!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日军特种兵,端着冲锋枪,狞笑着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屋子手无寸铁的护士和动弹不得的伤员,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护士,叫兰草,她张开双臂,勇敢地挡在病床前。
“不准过去!”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你们这帮畜生!”
那鬼子兵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冲锋枪。
“砰!”
一声枪响。
不是冲锋枪的声音。
是驳壳枪。
那鬼子兵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军医,手里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一个拿了一辈子手术刀的知识分子。
“我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老院长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自语,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声音也陡然拔高。
“但今天,它只为杀戮!”
他红着眼,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跟这帮畜生拼了!”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老院长应声倒在了血泊里。
兰草尖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更多的鬼子,已经涌了进来。
她看着一个鬼子举起刺刀,就要捅向病床上一个昏迷的重伤员。
她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战士。
“噗嗤!”
冰冷的、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后心。
兰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带着鲜血的刀尖,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旧死死地抱着那个伤员,没有松手。
* * *
手术室里。
沈静的眼睛,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一个牺牲的警卫员身上捡来的手枪。
这是她第一次摸枪。
冰冷,沉重。
门外,枪声越来越近,惨叫声也越来越密集。
警卫连,快要顶不住了。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手术室的门被炸开了!
两个特工队员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躲在手术台后面的沈静。
其中一个,举起刺刀,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感觉。
沈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但当她看到那个鬼子兵身后,另一个鬼子正将枪口对准病床上一排毫无反抗能力的重伤员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手术室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个正要行凶的鬼子,应声倒地。
逼近她的那个鬼子也是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沈静已经再次举枪,对着他又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偏了,擦着鬼子的耳朵飞了过去。
鬼子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刺刀,猛地朝沈静刺了过来!
沈静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刺刀,狠狠地划过她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传来,沈静闷哼一声,手枪脱手而出。
那鬼子一脚踢开手枪,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淫邪和残忍,再不掩饰。
沈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颗兰草刚才塞给她的、最后一颗手榴弹。
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她已经准备拉响引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气贯长虹的怒吼!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穿透了夜幕,压过了所有的枪声与爆炸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狗娘养的畜生!”
“你云龙爷爷来收你们的命了!”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暴风骤雨般的机枪扫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医院的后方,席卷而来!
第115章 团长,我们来晚了!这一跪,天崩地裂!
正挥舞着刺刀,满脸狞笑扑向沈静的那个鬼子兵,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道划破夜空的、炙热的弹流!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怒吼,像一柄无情的铁扫帚,瞬间扫过整个手术室的门口!
那个鬼子兵的身体,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上,胸前炸开一连串血花,整个人被打得离地而起,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下来,变成一滩烂泥。
攻守之势,在这一秒,彻底逆转。
还没等残存的鬼子特工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喊杀声已经如同山崩海啸,席卷而至!
“一团的!给老子冲!”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为弟兄们报仇!”
黑夜里,无数条汉子,像一群被点燃了火药桶的疯牛,从医院的后方,从侧翼,从每一个鬼子意想不到的角落,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
他们没有火力试探。
他们甚至没有卧倒隐蔽。
有的,只是眼睛里燃烧的、能焚尽一切的怒火!
有的,只是胸膛里憋着的、不吐不快的杀气!
李云龙一马当先,从还在飞奔的马背上一跃而下,那落地姿势,像一头捕食的黑熊。
他一把从旁边警卫员手里抢过那挺还在发烫的捷克式,连枪架都来不及打开,就那么端在手里,对着鬼子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了一地。
他一边扫射,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杀!”
“给老子狠狠地杀!”
“让这帮狗娘养的杂碎,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今天,咱们不为胜利,就为他娘的复仇!”
一团的战士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着医院里冲天的火光,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医生护士的尸体,每一个人的理智,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扔!”
一个排长扯着嗓子吼道。
上百颗黑乎乎的木柄手榴弹,拖着青烟,像一阵冰雹,铺天盖地地砸进了鬼子特工队刚刚建立的临时防线里。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大地都在颤抖。
泥土、碎石、还有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
山本特工队的队员,虽然个个都是精英,是兵王中的兵王。
他们是狼,习惯在黑暗中,用最精准的方式,咬断猎物的喉咙。
可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是一群被彻底激怒的、不计伤亡、不要命的疯牛!
你的战术动作再标准,能躲得开覆盖过来的手榴弹雨吗?
你的枪法再精准,能快得过四面八方同时捅过来的刺刀吗?
一个鬼子特工刚从掩体后探出头,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七八支三八大盖同时锁定。
他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另一个鬼子特工试图用精准的点射压制一团的冲锋,可一个满脸是血的一团战士,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就那么直愣愣地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狰狞的笑容。
“轰!”
同归于尽。
山本特工队,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亮剑”精神。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用命换命的打法!
高地之上。
山本大木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望远镜里,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悍不畏死的八路军,看着自己那些训练有素的帝国精英,被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冲锋打得节节败退,一股寒气,从他的脊梁骨升起。
他看清了那面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带着弹孔的军旗。
【八路军独立旅一团】。
“李云龙……”
山本大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他更知道,再不走,今天这支帝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就要被这群疯子,用人海给活活堆死在这里!
“撤退!”
他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交替掩护,向西侧山林突围!快!”
山本特工队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接到命令,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立刻分成了几个战斗小组,互相掩护,且战且退,火力衔接得天衣无缝,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有序地脱离战场。
可他们想走,李云龙能答应吗?
“想跑?”
李云龙扔掉打空了弹匣的机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眼睛红得像要喷出火来。
“门儿都没有!”
“给老子咬住他们!”
“就是用牙咬,也得给老子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团的战士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缠了上去。
你退一步,我进三步!
你打一枪,我还你十颗手榴弹!
一个鬼子特工刚刚转身,还没跑出两步,一柄带着泥土芬芳的工兵铲,就呼啸着飞了过来,狠狠地砍进了他的后颈!
另一个鬼子特工躲在树后,试图进行火力压制,一个一团的老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硬是顶着子弹,怒吼着冲了上去!
“噗嗤!”
刺刀,狠狠地捅进了鬼子的胸膛。
鬼子临死前的一枪,也打穿了老兵的腹部。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死不瞑目。
战斗,已经彻底演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山本特工队,这支披着人皮的狼,终于在独立旅这群不要命的疯子面前,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的格斗技巧,他们的三棱军刺,在近身搏斗中,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但一团的战士们,没有一个后退的。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就立刻补上来。
用枪托砸,用石头砍,用牙齿咬!
整片战场,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最终,山本大木还是带着残部,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精湛的战术动作,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摆脱了纠缠,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战斗,结束了。
李云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医院,看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病房,看着战士们从废墟里一具具地抬出战友和医护人员的尸体。
刚才那股焚天煮海的狂怒,如同退潮一般,迅速地从他身体里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悲凉和自责。
一个卫生员跑到他面前,哭着报告。
“团长……兰草……兰草她……”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间还算完整的病房前。
那个只有十七岁、总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爱脸红的小护士,就那么静静地趴在一张病床上。
她的后心,插着一柄黑色的三棱军刺。
在她的身下,护着一个重伤员。
那个重伤员,活了下来。
李云龙伸出手,想替她合上那双还带着惊恐和不甘的眼睛。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噗通”一声。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阎王爷掰手腕的汉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像一头受伤的、苍老的狮子,用那双布满血丝的拳头,狠狠地砸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一下,又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无声地滑落。
“老子……”
“来晚了……”
第116章 这笔血债,我记下了!不死不休!独立旅的宣言!
李逍遥赶到的时候,火还在烧。
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烈焰,而是残垣断壁间,一缕缕不肯熄灭的、冒着黑烟的阴火。
空气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
是硝烟,是血腥,是烧焦的木料,还有……烧焦的皮肉。
他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侦察连的战士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沉默得像石头,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李云龙就蹲在医院大门口那棵被炮弹削掉半边树冠的老槐树下。
他没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死气。
不远处,赵刚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疯了一样往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冲。
那个人是沈静。
她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赵刚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只剩下一种野兽般的、濒临崩溃的惊惶。
丁伟站在一片废墟前,摘下了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着。
可镜片上的那层血色,似乎怎么也擦不掉。
战士们在废墟里穿行,动作很轻,很慢。
他们抬出一具又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的空地上。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
李逍遥翻身下马,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缓缓抬起头,那双牛眼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气,只有一片空洞的、灰败的死寂。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百二十七个重伤员,一个没活下来。”
“全都是用刺刀捅死的。”
“大夫,护士,死了三十三个。”
“兰草……也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李逍遥看到,他的拳头,已经把身下的泥地,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一个卫生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被鲜血浸湿了边角的纸。
“旅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伤亡……伤亡统计出来了……”
李逍-遥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
【野战医院警卫连,一百五十四人,阵亡一百一十二人,重伤四十一人,无一生还。】
【住院重伤员,一百二十七人,全部遇难。】
【医生、护士、卫生员,共计五十二人,牺牲三十三人,失踪两人。】
【药品仓库、手术器械、医疗物资……全部被焚毁。】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李逍遥的眼球上。
这些人,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们是躺在病床上,被敌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这些医护人员,很多都是放弃了大城市优渥的生活,怀着一腔热血来到根据地的知识青年。
他们是独立旅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李逍遥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将那份报告单仔细地叠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还冒着黑烟的废墟。
他走得很慢。
他看到了被烧成焦炭的病床骨架。
他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沾满血污的手术刀和剪刀。
他看到了一面被熏黑的墙壁上,还挂着半张“救死扶伤”的锦旗。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护士,李逍遥记得她,开朗爱笑,总是跟在沈静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被烧焦了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一对慈祥的老人,笑得一脸褶子。
李逍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缓缓地,替她合上了那双还圆睁着的、带着无尽恐惧与不甘的眼睛。
这一刻。
他那颗穿越而来,始终带着一丝置身事外、仿佛在看一场宏大历史电影的心,被彻底击碎了。
这不是电影。
这不是小说。
这不是历史书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这是滚烫的鲜血。
这是鲜活的、再也无法呼吸的生命。
是他的兵。
是他的同志。
是他的责任。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出了废墟。
院子里,所有的干部都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主心骨,给他们一个方向。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那张年轻的、英俊的面孔,此刻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冬日里最冷的寒风,吹过每一个人的耳膜,钻进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传我命令。”
所有干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李逍遥的目光,从李云龙灰败的脸上,扫过丁伟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刚刚从帐篷里出来、失魂落魄的赵刚身上。
“从现在起,独立旅,暂停一切其他军事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如同金石相击。
“最高作战目标,只有一个。”
【全歼山本特工队!】
【活捉山本大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压抑的阴霾!
李云龙那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丁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赵刚那张惨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复仇的潮红。
滔天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那一百多具冰冷的尸体,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彻骨的冰冷。
“给牺牲的同志们,挖最好的坑,打最好的棺材。”
“告诉后勤处,把我们缴获的、最好的那批布料拿出来,给他们做寿衣。”
“告诉司号员,准备一百四十五面崭新的军旗,给我们的英雄盖上。”
“我要让山本大木,让筱冢义男,让整个华北方面军都看清楚。”
“杀我独立旅一人,我屠他一个中队。”
“毁我一座医院,我端他一个联队。”
“这笔血债,我李逍遥,记下了。”
“从今天起,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临时指挥部走去。
第117章 楚云飞:358团,听从统一调遣!国共联手,共歼此獠!
追击,开始了。
没有动员跟口号。
侦察连的战士们,像一群沉默的狼,跟在李逍遥身后,循着山本特工队撤离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一头扎进了茫茫的群山。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般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们不需要动员。
野战医院那一百多具冰冷的尸体,就是最决绝的战斗檄文。
山本大木很狡猾。
他撤退的路线,忽东忽西,完全不按常理。
他甚至会故意分出小股部队,制造假的痕迹,试图迷惑追兵。
可他面对的,是李逍遥。
一个拥有后世最顶尖反追踪经验的特种兵王。
李逍遥的眼睛,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总能从最复杂的线索中,剥离出最真实的那一条。
一个被踩断的草茎的断口新鲜度。
一块石头下面被翻动过的潮湿泥土。
甚至是一滴几乎看不见的、凝固在树叶上的血珠。
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边。”
李逍遥抬手,指向一条看似最不可能的、通往悬崖峭壁的小路。
侦察连的战士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已经习惯了旅长的神鬼莫测。
在他们心里,旅长指的方向,就是胜利的方向。
追击,持续了一天一夜。
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随身携带的炒面,早就吃完了。
支撑着他们的,只有一股气。
一股不把山本大木碎尸万段,就誓不罢休的复仇之气。
第二天黄昏。
当他们翻过又一座山梁时,痕迹,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彻底中断了。
一条路,通往平原,那是日军的占领区。
另一条路,继续向西,深入太行山腹地。
还有一条,蜿蜒向北,通往的,是晋绥军阎老西的防区。
“旅长,怎么办?”
侦察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地问道。
李逍遥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德制雪茄的味道。
是山本大木。
这个家伙,竟然朝着晋绥军的防区去了。
李逍遥站起身,看着那条通往北方的山路,眉头紧锁。
他知道,仅凭一个侦察连,就算追上了,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山本特工队虽然在医院一战中有所损失,但主力尚在。
那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
硬拼,侦察连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必须要有重火力,要有足够多的兵力,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才能将这群狡猾的狼,彻底困死。
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上哪去找援兵?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从北边那条山路上,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隐蔽!”
侦察连长低喝一声。
所有战士,瞬间散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道路两旁的林子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
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头戴德式m35钢盔、脚蹬牛皮长靴的士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们装备精良,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腰间挂着德制长柄手榴弹,队伍里甚至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军容严整,步伐沉稳。
一看,就是精锐。
是晋绥军。
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的一名军官,举着望远镜,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他一挥手,整个巡逻队立刻停下脚步,就地展开了战斗队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前面的可是八路军独立旅的朋友?”
那军官放下望远 new镜,朗声喊道,手里却紧紧握着腰间的毛瑟手枪。
李逍遥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已经满是尘土和划痕,脸上也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我,李逍遥。”
对面那军官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了李逍遥几眼,脸上的警惕,化作了一丝惊讶与敬佩。
他快步走了上来,在三步外站定,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来是李旅长当面!卑职晋绥军358团一营营长孙铭!奉我们楚团长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楚云飞?
李逍遥也是一怔。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李逍遥的疑惑,孙铭解释道:“我们团座前日得到情报,说有一支日军精锐小股部队,在我防区附近活动。团座判断,这伙日军绝非善类,正准备调集部队,布下一个口袋,将他们一举围歼。”
“没想到,这伙日军的目标,竟然是李旅长。”
孙铭的脸上,露出一丝钦佩。
“能让日军出动这种级别的部队来追杀,李旅长,您是头一份!”
话音刚落。
一阵马蹄声,从孙铭来时的方向,急促地响起。
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如同一道闪电,出现在山路的尽头。
马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笔挺的将校呢,马靴擦得锃亮,即便是风尘仆仆,也掩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儒雅与英气。
正是楚云飞。
“李兄!”
楚云飞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他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凝重。
“云飞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才知贵部的野战医院,遭了这伙日寇的毒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屠杀手无寸铁的医者,残害无法动弹的伤员!”
楚云飞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那张一向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
“此乃畜生行径!天理不容!国法军纪不容!”
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客套与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同仇敌忾。
“李兄,你我虽然分属两党,立场不同。”
“但你我,更是同穿一身军装,同守一寸山河的中国军人!”
“保家卫国,抗击日寇,乃是我辈军人,共同的天职!”
楚云飞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党派之见,是兄弟阋墙,可以关起门来,日后再论。”
“民族之恨,是生死大敌,不共戴天!”
“云飞不才,尚能分清孰轻孰重!”
他向前一步,朝着李逍遥,郑重地伸出了手。
“今日,你我之间,没有八路,没有晋绥军。”
“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军人】!”
“我358团,愿与独立旅并肩作战,不分彼此,听从统一调遣!”
“共歼此獠!为死难的同胞,报此血仇!”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的声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刻,楚云飞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一个纯粹的爱国者。
李逍遥那颗因为仇恨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楚云飞的手。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粗糙有力。
一只白皙修长,却同样坚定如铁。
“好!”
李逍遥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在他们身后,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精锐的部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八路军的战士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坚毅如铁,身上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气。
晋绥军的士兵们,军容严整,装备精良,脸上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骄傲与自信。
他们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释然。
国共两支王牌部队的精锐,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第一次,真正地站到了一起。
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山本大木!
第118章 联手伏击!山本的致命弱点是什么?
李逍遥松开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转身,将那张简陋的地图铺在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楚兄,请看。”
楚云飞走上前,孙铭和其他军官也围了过来。
侦察连的战士们与358团的士兵们,则保持着警戒距离,互相打量着。
八路军的兵,衣衫破旧,很多人脚上还是草鞋,但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狼般的凶悍。
晋绥军的兵,军容严整,德式钢盔,牛皮军靴,身上有股职业军人特有的傲气。
他们看着对方,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可当他们的视线交汇时,那份戒备与好奇,又都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因为他们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硝烟与鲜血的味道。
“山本的行踪,飘忽不定,但万变不离其宗。”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
“他一直在沿着山脊线移动,避开所有村镇与大路。”
“这说明他极度依赖地形的掩护,也说明他不敢与任何成建制的部队发生正面冲突。”
楚云飞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孤军深入,最忌暴露。山本大木,是个中高手。”
“他现在就像一条受了伤的毒蛇,急于寻找一个安全的洞穴舔舐伤口。”
李逍遥的指尖,重重点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一线天。”
地图上,那是一条被两座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夹在中间的狭窄隘口,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这是他返回平原地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一个天然的伏击场。”
楚云飞的眼睛亮了。
“李兄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给他布下一个口袋?”
“没错。”
李逍遥抬起头,看向楚云飞。
“但这个口袋,需要我们两家,分工合作。”
“请讲。”
楚云飞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楚兄的358团,装备精良,火力强大。”
李逍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
“我需要你的人,在隘口的正面,给我构建一道最坚固的火力网。”
“用你们的德制重机枪,把这个口子,给我彻底封死!”
“我要山本的特工队,一头撞在这块铁板上,让他们进退不得!”
楚云飞笑了。
“这活儿,我358团拿手。”
他看向自己的部下,脸上带着强大的自信。
“我把全团所有的捷克式、还有那两挺刚到手的mG34,都拉过来!”
“保证子弹能把隘口的地皮都削下去三尺!”
“好!”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楚兄的部队,是铁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冰冷的杀气再次浮现。
“而我的侦察连,就是砸下来的铁锤!”
他的手指,离开了隘口,缓缓移向了旁边那座标注着等高线的、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悬崖。
“当你们在正面把他死死钉住的时候,我会带着我的人,从这里,爬上去。”
孙铭倒吸一口凉气。
“李旅长,这……这不可能!这面山壁,足有上百米高,跟镜子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凝视着李逍遥那双平静却疯狂的眼睛,许久,他缓缓开口。
“好。”
“我相信李兄的人,能做到。”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李逍遥一拳,轻轻砸在地图上。
“这一次,我要让山本那条狼,尝尝被铁锤砸断脊梁骨的滋味!”
* * *
一线天。
夜,冷得像铁。
风,从狭窄的隘口穿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楚云飞的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阵地。
两挺崭新的mG34重机枪,如同两只黑色的怪兽,被架设在隘口两侧最隐蔽、视野也最好的制高点上。
黑洞洞的枪口,用油布包裹着,透出死亡的气息。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错落地分布在半山腰的岩石缝隙里,形成了一个远近结合、高低搭配的交叉火力网。
358团的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们是猎人,最有耐心的猎人。
而在隘口的另一侧,那面被孙铭称为“绝壁”的悬崖下方。
李逍遥和他的侦察连,正仰着头,看着那面在月光下泛着青光的、高不可攀的石壁。
没有绳索。
没有专业的攀岩工具。
有的,只是一把把工兵铲,和一双双长满了老茧的手。
“上。”
李逍遥只说了一个字。
他第一个,将工兵铲狠狠凿进岩石的缝隙里,借着力,身体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侦察连的战士们,没有一个犹豫。
他们一个接一个,循着旅长的身影,开始了这场在任何人看来都与自杀无异的攀登。
石屑,簌簌落下。
每一次发力,手臂的肌肉都贲张到极限。
每一次换手,都是一次与死神的赌博。
可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心中,燃烧着一团火。
那火,是野战医院冲天的火光,是兰草后心那柄冰冷的刺刀,是一百多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仇恨,是最好的兴奋剂。
* * *
凌晨四点。
天色最黑暗的时候。
一队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了隘口的另一端。
他们行动迅速,队形分散,彼此之间用简单的手势交流,悄无声息,如同在黑夜中行进的狼群。
正是山本大木和他那支疲惫不堪的特工队。
连续的奔逃与战斗,已经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
但多年的严酷训练,依旧让他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山本大木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这个狭长的隘口。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不安。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坟墓。
“停。”
他做了一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
一个特工队员,匍匐着,像蛇一样,朝着隘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高地之上。
楚云飞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心,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沉住气。”
他对自己说。
“一定要等他们全部进来。”
那个日军斥候,摸到了隘口边缘,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回过头,对着山本,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山本大木的眉头,依旧紧锁。
他犹豫了。
可身后的追兵,随时都可能咬上来。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前进。”
最终,他还是下达了命令。
特工队以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隘口。
一个,两个,十个……
当最后一名队员也走进隘口的那一瞬间。
楚云飞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打!”
一声怒吼!
他亲手扯掉了mG34上的油布,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撕裂亚麻布般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嘶吼,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被后世称为“希特勒电锯”的战争怪兽,第一次,在这片黄土地上,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一道由炙热的金属构成的弹幕,像一柄烧红的镰刀,以每分钟1200发的恐怖射速,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特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瞬间就被打成了两截!
鲜血与碎肉,混杂着被子弹击碎的石屑,漫天飞舞!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轻机枪、步枪,同时开火!
整个隘口,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
子弹,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跳弹,发出尖锐的呼啸。
山本特工队瞬间就被打懵了!
他们虽然精锐,但也是血肉之躯!
在这种级别的饱和式火力覆盖下,任何战术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隐蔽!反击!”
山本大木在第一时间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他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残存的特工队员们,依托着岩石,开始疯狂地还击。
他们的枪法精准,火力凶悍,一时间,竟然与358团形成了对峙。
山本大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陷阱。
正面的火力太猛了,根本冲不出去。
必须想办法,从侧翼……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一声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从他的头顶,从他的侧后方,轰然炸响!
“山本老狗!”
“你不是喜欢从天而降吗?!”
“老子今天也让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是李逍遥!
山本大木猛地抬头。
他看到,在那面光滑如镜的悬崖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隘口里这群待宰的羔羊。
“手榴弹!”
李逍遥一声令下。
上百颗冒着青烟的木柄手榴弹,被凌空抛下。
像一场黑色的、死亡的冰雹雨。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隘口里,掀起了毁灭的风暴!
气浪,将鬼子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抛向空中!
弹片,撕开他们的血肉,带走他们的生命!
山本大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自己的帝国精英,在爆炸中,被成片成片地炸碎。
腹背受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真正的绝境!
“撤退!撤退!”
山本大木彻底疯了,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再不走,今天,所有人都要埋葬在这里!
“第一小队!断后!”
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冷酷的命令。
“其他人!跟我冲出去!”
剩下的十几个特工队员,在他的带领下,顶着头顶的手榴弹和正面的机枪火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路,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那个被留下断后的第一小队,七八个鬼子,则红着眼,抱着枪,朝着楚云飞的阵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反扑。
“想跑?”
李逍遥的眼睛,冷得像冰。
“给我用冲锋枪,把那几个断后的,打成筛子!”
侦察连的战士们,从悬崖上滑下,如同下山的猛虎,加入了战局。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断后的小队,被全歼。
但山本大木,还是带着残部,像一条被砸断了半截身子的野狗,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 * *
天,亮了。
硝烟,还未散尽。
楚云飞从阵地上走下来,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弹壳,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撼。
李逍遥也带着人,从隘口里走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兄的兵,真乃虎狼之士也!”
楚云飞由衷地赞叹。
“从天而降,神鬼莫测!云飞佩服!”
“楚兄的兵,才是国家干城!”
李逍遥也回道。
“正面硬抗,不动如山!若非楚兄的重机枪,今天也留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这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李逍遥没有再客套,他走到一具日军尸体旁,蹲了下来。
他仔细地检查着尸体。
突然,他眉头一皱。
他发现,这个鬼子兵虽然看着精壮,但面颊深陷,眼窝发青,明显带着长期疲劳和营养不良的特征。
他又撕开了鬼子身上一个特制的军粮包。
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像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股高热量、高蛋白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站起身,走到楚云飞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破绽的兴奋。
“楚兄,我想,我知道山本的致命弱点是什么了。”
第119章 大海捞针,如何破局?楚云飞:我全明白了!
楚云飞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探究。
“弱点?”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山本特工队,这支来去如风、战力强悍到近乎变态的部队,在他看来,就像一台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们唯一的弱点,似乎就是人数太少。
可现在,李逍遥却说,他找到了这台机器的致命缺陷。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具被他特意保留下来的日军尸体旁,蹲下身。
楚云飞和孙铭也跟了过去。
“楚兄,你看他的脸。”
李逍遥用刺刀的刀尖,轻轻挑开那鬼子兵被硝烟熏黑的脸颊。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属于青壮年男子的脸。
可这张脸上,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再看他的手。”
李逍遥抓起鬼子的手腕,将袖子捋上去。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充满了爆发力。
但皮肤下面,几乎没有一丝脂肪,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着。
“这是一个长期处于高强度运动,并且热量摄入严重不足的身体。”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在解剖一具标本。
“换句话说,他很精壮,但也很虚。”
“这种虚,不是力量上的虚弱,而是身体储备被长期透支后,呈现出的亏空状态。”
孙铭忍不住开口:“可……可他们打起仗来,一个个都跟下了山的猛虎一样,哪里虚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李逍愈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个缴获来的、扁平的金属军粮盒。
他用力撬开。
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被压得无比密实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混杂着鱼腥、油脂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古怪味道。
“楚兄,你尝尝。”
李逍遥用刺刀剜了一小块,递了过去。
楚云飞没有犹豫,接过来,放进嘴里。
一股极其浓烈的高热量味道,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只是小小的一块,下到肚子里,就好像吞下了一团火,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楚云飞的脸色变了。
他也是行家,立刻就品出了这东西的门道。
“高浓缩的鱼肉、米粉、还有大量的糖分和盐……”
他看着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吃的军粮,这是……这是给机器加的燃料!”
“说对了!”
李逍遥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兴奋的光芒,那是一个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踪迹时才会有的光芒。
“山本特工队,就是一台精密的、高效的、并且极度昂贵的德国战争机器。”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装备着最顶尖的德式武器,使用着最先进的通讯电台,甚至连吃的,都是这种专门定制的、能迅速补充体能的特种军粮。”
“这一切,都赋予了他们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战场机动性。”
“但也正是这一切,给他们套上了一副无形的、致命的枷锁!”
李逍遥走到那张铺在石头上的简陋地图前,拿起一根树枝。
“楚兄,我问你,你的358团,如果断粮三天,会怎么样?”
楚云飞毫不犹豫地回答:“弟兄们可以勒紧裤腰带,挖草根,啃树皮,只要有水喝,再撑三天不成问题。战斗力会下降,但军心不会散。”
“没错。”
李逍遥点点头。
“我们八路军,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三天,就是断粮十天半个月,只要有口炒面糊糊,照样能跟鬼子拼刺刀。”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树枝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可山本特工队,不行!”
“他们就像一匹纯血的赛马,能日行千里,但他们必须吃最好的精料,喝最干净的水,每天都要有马夫精心伺候。”
“而我们,是太行山里的骡子,吃的是粗糠,喝的是山泉,走的是山路,耐力比他们强得多!”
“他们吃的这种特种军粮,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体能,但绝对无法长期维持。”
“他们身上的那些尸体就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这种高强度的作战模式,给活活榨干了!”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番惊世骇俗的分析,给彻底镇住了。
一直以来,山本特工队在他们心中,都是一群神出鬼没、仿佛不知疲倦的魔鬼。
可现在,李逍遥却撕开了魔鬼的外衣,让他们看到了里面那个脆弱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的内核。
楚云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李逍遥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我全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想携带常规补给,而是不能!”
“常规的饭团、罐头,体积太大,热量太低,根本无法满足他们那种变态的消耗!而且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机动性!”
“所以,他们必须依赖这种特制的、从德国运来的‘燃料’!”
“而这种‘燃料’,数量一定是极其有限的!”
楚云飞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抢过李逍遥手里的树枝。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在山里打一辈子游击!”
“他们必须在每一次‘燃料’耗尽之前,返回一个固定的、安全的、并且补给充足的地方,进行休整和补充!”
“他们不是没有弱点!”
楚云飞一拳,重重地砸在石头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兴奋!
“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离不开他们的老巢!”
“对!”
李逍遥看着一脸亢奋的楚云飞,露出了笑容。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山本是狼,是一头凶狠狡猾的头狼。”
“之前,我们所有人的思路都错了,我们总想着怎么去追上这头狼,怎么在他奔跑的时候,咬住他的尾巴。”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我们永远不可能比狼跑得更快,那样只会被他活活拖垮,最后被他反咬一口。”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我们不去追狼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意。
“我们去找到他的狼窝!”
“然后,在他睡得最香,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放一把火,把整个狼窝,连同里面的所有畜生,烧得干干净净!”
【关门打狗!】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之前那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的憋屈感,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从被动的追击者,变成主动的猎人!
这个思路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酣畅淋漓的痛快!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
楚云飞抚掌大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李兄,你真是我的子房!有你这番话,云飞茅塞顿开!”
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指着那张简陋的、甚至可以说是错漏百出的地图,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这晋西北,群山连绵,沟壑纵横,敌占区更是犬牙交错。”
“想在这片比大海还要复杂的地方,找到一个被日本人严密隐藏起来的狼窝……”
他看着李逍遥,苦笑道。
“这跟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别?”
李逍遥看着那张地图,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楚云飞说得没错。
战略思路的转变,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战略,变成可执行的战术,才是最大的难题。
想找到山本的老巢,他们缺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那就是,一双能看透这片茫茫大地的眼睛。
李逍遥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地图的边缘,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双眼睛,就在敌人的手里。
问题是,怎么把它,拿到自己手里来。
第120章 楚云飞的宝贝,镇团之宝!你我,同为中国军人!
楚云飞的苦笑,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大海捞针。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地还要沉重。
战略思路的转变,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现实的困境,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面前。
晋西北,群山连绵,沟壑万千。
敌我双方的控制区,如同犬牙交错,混杂在一起。
八路军的地图,大多是靠战士们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再凭记忆手绘出来的,粗糙,简陋,甚至很多地方都是一片空白。
用这样的地图,去找一个被日军刻意隐藏起来的特种作战基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孙铭看着自家团座脸上的凝重,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沉默不语,却气势迫人的李逍遥,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李逍遥,确实是个鬼才。
关门打狗的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一双能看透这片茫茫大地的眼睛,再高明的猎人,也找不到猎物的巢穴。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侦察连的战士们,默默地擦拭着手里的枪,眼神里刚刚燃起的火焰,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片沉默中,楚云飞却突然笑了。
他看着李逍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快意。
“李兄,你说的对,大海捞针,需要耐心,更需要一块好磁铁。”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负责指明方向,这块磁铁……”
楚云飞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兄弟我手上,恰好有一块。”
李逍遥的眉毛微微一挑。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楚云飞吸引了过去。
只见楚云飞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副官孙铭,沉声吩咐道:
“孙铭,去把我的‘宝贝’取来。”
孙铭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与肉痛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楚云飞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团座!”
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孙铭回来了。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用上好牛皮制成的图囊,看那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地图,而是什么传家宝。
楚云飞亲自接过图囊,动作郑重地解开系绳。
他将图囊倒转,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精良的地图,滑落在他手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楚云飞和李逍遥一起,将这张地图缓缓展开,铺在了那块简陋的、充当桌子的大石头上。
地图展开的那一瞬间。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侦察连长更是忍不住凑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张图,嘴里下意识地喃喃道:“我的乖乖……”
这根本不是八路军那种用粗纸手绘的、比例失调、地名都写不全的草图!
这是一张印刷的、彩色的、带着经纬线的……
【日造甲等高精度军用地图】!
地图的比例尺,清晰地标注在右下角。
【一比五万】!
山川的走向,河流的脉络,村镇的位置,道路的等级,甚至每一处高地,每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都被用不同的颜色和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极致!
对于习惯了在模糊地图上“大概其”作战的八路军战士来说,这张地图的出现,不亚于一个瞎子,突然恢复了视力!
其价值,不亚于一个炮兵团!
李逍遥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地图上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又无比清晰的地名。
他的心脏,也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
有了这张图,整个晋西北的山川沟壑,在他眼里,再无秘密可言!
他抬起头,看向楚云飞,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楚云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然一笑,解释道:
“去年,我358团在忻口外围,侥幸打掉了一个日军师团的辎重队,这是最大的缴获。”
“一直被我当成宝贝藏着,轻易不肯示人。”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但今日不同。”
“物尽其用,宝剑赠英雄。”
楚云飞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份地图在我楚云飞手中,最多能守住大孤镇这一方阵地。”
“但在李兄你的手中,或许,就能斩断日寇在华北的一条臂膀!”
“云飞,乐见其成!”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气魄惊人。
孙铭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肉痛之色,渐渐被一种钦佩所取代。
他知道,自家团座是真的把眼前这个八路军的指挥官,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当成了值得敬佩的对手与知己。
然而,楚云飞给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俯下身,在那张珍贵的地图上,开始圈画起来。
“李兄,光有地图还不够。”
“山本特工队的老巢,必然选在极其隐蔽、易守难攻,且便于向各个方向渗透的地方。”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第一个红圈。
“这里,黑风山废弃煤矿。日本人占领之后,曾派兵驻守,后来又莫名撤走,对外宣称矿井已经塌方,但据我的情报,里面似乎另有玄机。”
铅笔移动,又画了第二个圈。
“这里,前朝一个王爷的陵墓群。地宫复杂,四通八达,日本人去年以考古的名义,将方圆十里都划为了军事禁区。”
第三个圈,第四个圈……
一个个被楚云飞的情报网长期怀疑的、日军的秘密据点,被他毫不吝啬地标注了出来。
这些情报,大大缩小了搜索的范围。
将“大海捞针”,变成了“定点排查”。
“剩下的,就要靠李兄你了。”
楚云飞直起身,将铅笔递给李逍遥。
“你的兵,是山里的狼,是地上的鼠,钻洞掏窝,你们是行家。”
“找到狼窝的任务,非你莫属。”
李逍遥接过那支还带着楚云飞体温的铅笔,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楚云飞,看着他坦荡的眼神,看着他毫不作伪的真诚。
他知道,这份地图,这份情报,是何等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联手,这是将身家性命押在一起的信任!
突然。
李逍遥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并拢,身体绷得像一杆出鞘的标枪。
他抬起右手,向着楚云飞,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楚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金石为开的力量。
“这份大礼,我李逍遥,代我独立旅,代所有在野战医院牺牲的一百四十五名同胞……”
“谢过了!”
楚云飞看着他,也肃然地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李兄,客气了。”
“你我,同为中国军人!”
两个人的身后,八路军的战士与晋绥军的士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之间的隔阂与戒备,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融化了。
李逍遥不再多言。
他俯下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那张地图之上。
有了这张高精度地图,有了楚云飞提供的关键情报,再结合山本特工队之前的行动路线、作战半径、以及他推算出的补给周期……
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交织、勾连、排除。
范围,在不断缩小。
目标,在不断清晰。
指挥部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男人。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空缓缓移动。
最终,他的食指,重重地,点在了其中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上。
第121章 日军巢穴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李云龙急了:现在就打!
联合指挥部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张一比五万的日造甲等高精度军用地图,铺满了整张大石桌。
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独立旅所有核心人物的视线,都死死地吸附在上面。
李逍遥。
赵刚。
丁伟。
李云龙。
四个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楚云飞送来的这份大礼,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们肩上。
用好了,能斩断山本大木的脖子。
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楚云飞标注出的这几个地方,都有可能。”
丁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空虚点着。
“黑风山废弃煤矿,前朝王爷的陵墓群,还有这个……藏在深山里的白云寺。”
“都是易守难攻,且极其隐蔽的地方。”
李云龙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还分析个屁!”
“他娘的,兵分三路,挨个给老子端了!”
“就算里面不是山本的老巢,端掉几个鬼子的据点,咱们也不亏!”
“老李,你先别急。”
赵刚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这几个地方,都深入敌占区腹地,周围日伪军据点密布,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打过去,不等摸到山本的窝,筱冢义男的大军就把我们给包了饺子。”
“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脖子一梗,牛眼瞪着赵刚。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了李逍遥身上。
他是这场复仇之战的主心骨。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论。
他的食指,像一根冰冷的探针,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许久,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用红色的那一头,在楚云飞画的其中一个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白云寺】。
“这里,可以排除。”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论断力。
“为什么?”丁伟忍不住问道。
“山本特工队,是一台精密的德国机器。”
李逍遥的笔尖,轻轻敲了敲地图。
“机器,就需要保养,需要更换零件,需要特定的燃料。”
“他们的mG34重机枪,mp40冲锋枪,还有那些德制电台,都不是我们手里的三八大盖,随便找个铁匠铺就能修。”
“白云寺这种地方,藏几个人可以,但绝不可能支撑一支技术兵种的长期驻扎。”
“后勤补给,跟不上。”
他又用笔,在那个标注着【前朝王陵】的红圈上,画了一个叉。
“这里,也可以排除。”
“理由呢?”
这次是赵刚问的。
“理由同样是后勤。”
李逍遥抬起头,看向众人。
“陵墓地宫,固然隐蔽,但环境潮湿,通风不畅。”
“精密的武器装备,尤其是电台和弹药,在这种环境下,不出半个月就会受潮损坏。”
“山本大木,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两个红叉,瞬间将搜索范围缩小了一半。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他凑了过来,指着地图上剩下的几个红圈。
“那剩下的这几个呢?”
李逍遥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铅笔,以野战医院为圆心,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圈。
这个圆圈,将山本特工队袭击医院后,一路逃窜,直至与他们在一线天交火的所有路线,都囊括了进去。
“这是山本的活动半径。”
他的笔尖,在这个圆圈里来回滑动。
“特种部队作战,讲究一个效率。”
“从出击到返回,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根据我们推算,山本特告队的特种军粮,最多只能支撑他们进行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作战。”
“这就意味着,他的老巢,必然在这个半径之内。”
随着李逍遥的分析,丁伟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顺着李逍遥的思路,视线在那个巨大的圆圈内飞快地扫视。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伸出手,指着圆圈内的一条不起眼的虚线。
“这条线……这是日军的一条简易军用公路!”
丁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潮红。
“这条路,连接着太原和阳泉,专门用来运输煤炭和矿产资源!”
“它虽然简陋,但足以通行卡车!”
“山本特工队那些德国货,弹药消耗巨大,光靠人力骡马运输,根本无法满足!”
“他们必须有一条能走汽车的秘密补给线!”
丁伟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那条狼的尾巴!
“对!”
李逍遥赞许地点了点头。
“山本的补给,必然依赖这条运输线。”
“所以,他的老巢,一定就在这条运输线附近,而且距离公路不能超过十公里!”
“否则,运输的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这个条件一加上。
地图上,楚云飞标注的、又符合条件的地点,只剩下最后一个。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到了那一个点上。
【黑风口废弃煤矿】。
这个地方,太特殊了。
它恰好位于李逍遥画的作战半径圈内。
距离丁伟指出的那条秘密运输线,不到五公里。
更重要的是,它所处的位置。
这里,已经算是敌占区的腹地,距离太原的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一百公里。
周围,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日伪军的炮楼和据点。
这里是日本人心脏边上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
赵刚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名,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对山本心理的分析。
自负。
极度的自负。
山本大木这种人,就像一个最顶尖的刺客,他最相信的藏身之所,不是穷山恶水,而是人潮汹涌的闹市。
他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笃定,八路军的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把手伸到筱冢义男的眼皮子底下来!
“灯下黑……”
赵刚的嘴里,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没错,就是灯下黑!”
李云龙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发出一声脆响,脸上的表情,是恍然大悟后的狰狞!
“这个狗娘养的,够毒!够刁!”
“把老巢安在咱们眼里的禁区,怪不得咱们找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以为咱们不敢去,可咱们偏要去!”
李云龙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他一把抓住李逍遥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老李!别等了!”
“就是这儿!”
“下命令吧!”
“老子这就去把一团的弟兄们都拉出来,今晚上就动身!”
“把这个黑风口,给他挖地三尺,也得把山本那条老狗给掏出来!”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血,都热了起来。
狼窝,找到了!
复仇的时刻,就在眼前!
然而,李逍遥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名叫“黑风口”的地方,看着它周围那些代表着日军据点的密密麻麻的黑点,缓缓开口。
“不。”
“现在还不能打。”
李云龙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
李逍遥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打仗,不是赌博。”
“我们是在拿战士们的命,去换一个结果。”
“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情报的真实性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战士,去冒这种没有意义的险。”
“黑风口周围,是敌人的核心控制区,我们的大部队一旦进入,立刻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别说打山本,我们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李逍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滚烫的心头。
是啊。
他们都被找到狼窝的兴奋,冲昏了头脑。
却忽略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这只是推测。
万一错了呢?
万一,这又是敌人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呢?
那他们集结主力杀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云龙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来回踱步。
这个难题,比找不到敌人,更让人憋屈。
狼窝就在那里,你甚至能闻到狼身上的骚味。
可你就是不敢把手伸进去。
因为你不知道,那里面除了狼,是不是还有几头吃人的老虎。
“那……那怎么办?”
丁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总得有个办法。”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黑风口矿场”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冰冷的触感。
可他的眼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矿场里,冲天的火光。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望向了门外那片漆黑的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必须派人去。”
“派一支最精锐的小分队,潜进去。”
“像一把没有声音的锥子,给我死死地钉进这个狼窝里!”
“我要亲眼看到山本大木的照片!”
“我要知道他有多少人,多少挺机枪,多少门炮!”
“我要把他的狼窝,从里到外,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李逍遥的意思。
这个任务的难度,已经不能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那几乎是……
十死无生。
第122章 侦察连陈峰的发现,石破天惊!
指挥部的油灯下,气氛凝重如铁。
李逍遥召见了侦察连连长陈峰。
地图摊在桌上,那个用红色铅笔重重圈出的地名——【黑风口废弃煤矿】,像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战前动员。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像狼一样精悍的汉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任务,你清楚了。”
“深入敌占区腹地,摸清黑风口的情况。”
“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多少挺机枪,火力点怎么分布,明哨暗哨在哪里。”
陈峰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清楚。”
李逍遥的视线,从陈峰的脸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站着的十几个侦察连的精锐骨干。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趟任务,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李逍遥的声音,冷了下来。
“九死一生。”
“一旦暴露,你们没有任何支援。”
“整个独立旅,都会在你们身后,但我们过不去。”
“我能给你们的,只有四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相机行事】
这四个字,意味着一切。
意味着你们可以根据情况自行撤退。
也意味着,你们可能会被彻底放弃。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灯花爆开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脚跟用力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旅长!”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决绝。
“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战士们,齐刷刷地向前一步,吼声如同出鞘的利刃。
“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一个人问,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他们是侦察连。
是独立旅的眼睛,是插进敌人心脏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李逍遥沉默地看着他们,许久,他转过身,从墙角拎过来一坛没有开封的老白干。
他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亲自给每一个战士,都倒了满满一大碗。
酒液清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逍遥端起自己的碗,举到胸前。
“弟兄们。”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这碗酒,是壮行酒!”
“我等你们回来,喝庆功酒!”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燃起两团冰冷的火焰。
“如果……回不来。”
“这碗酒,就是你们的奠魂酒!”
“我李逍遥,亲自给你们报仇!”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干!”
陈峰大吼一声,端起碗,同样一饮而尽。
“干!”
所有的战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将碗里的烈酒,灌进了喉咙。
辛辣的酒液,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啪!”
陈峰将手里的粗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啪啪!”
所有的战士,都将手里的碗,摔得粉碎。
陈峰转过身,对着李逍遥,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他的眼神,像一匹即将奔赴狩猎场的头狼。
“旅长,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我们是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刀尖就是断了,也得在敌人心上,给它剜下一块肉来!”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
带着他的弟兄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消失在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 * *
夜,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晋西北的山峦,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一支二十人的小分队,如同在黑夜中潜行的鬼魅,正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敌占区的腹地,急速穿插。
他们是独立旅侦察连最精锐的力量。
每一个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脸上涂抹着黑色的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负重。
除了武器,弹药,和几块能救命的压缩饼干,身上再无长物。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狼,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靠几个简单的战术手势,就完成了复杂的队形变换。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布满了碎石和荆棘。
可他们的脚步,却轻得像猫。
二十个人走过去,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
陈峰跑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像一台红外扫描仪,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块松动的石头。
一根被异常折断的树枝。
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突然,他猛地抬起右手,握拳。
整个队伍,瞬间定格。
所有战士,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地寻找掩体,身体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山壁的阴影里。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山路的一个拐角。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后。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日语,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是一支日军的巡逻队。
听脚步声,人数在十个左右。
他们打着哈欠,骂骂咧咧,显然对这种深夜巡逻的任务,充满了怨气。
手电筒的光柱,在山壁上胡乱地扫来扫去。
一道光柱,从一个侦察兵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晃了过去。
那个战士,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滴进泥土里。
巡逻队,越来越近。
陈峰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有一个人被发现,他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座山。
就在这时。
“汪!汪汪!”
巡逻队里的一条狼狗,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陈峰他们隐蔽的方向,发出了警惕的狂吠。
所有侦察兵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一个日本军曹不耐烦地走上前,狠狠地踢了那条狼狗一脚。
“八嘎!乱叫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用手电筒朝着这边照了过来。
雪亮的光柱,像一把利剑,撕开了黑暗。
陈峰甚至能看清那军曹脸上的麻子。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匕首的卡榫上,准备在暴露的瞬间,暴起发难。
光柱,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堆上,来回扫了两遍。
什么也没有发现。
“走吧,一帮蠢货,这里连个鬼都没有。”
另一个鬼子兵催促道。
那军曹又骂骂咧咧地踢了狼狗一脚,转身,带着队伍,继续朝前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
陈峰才缓缓地,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没有时间后怕。
陈峰一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这样的险情,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又发生了数次。
他们像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第二天凌晨。
当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疲惫到了极点的侦察连,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黑风口。
他们隐蔽在一处长满了灌木的山坡上,这里地势很高,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黑风口矿区,都尽收眼底。
陈峰举起了手里的德制望远镜。
镜头里,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废弃煤矿。
几排破旧的工棚,一个高耸的、已经锈迹斑斑的井架,还有堆积如山的、黑色的煤矸石。
矿区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几个穿着矿工服的人,懒洋洋地走来走去。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有些诡异。
陈峰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将望远镜的倍率,调到了最大,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着矿区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渐渐升高。
矿区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难道……旅长他们,判断错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陈峰的脑海里闪过。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
望远镜的镜头,死死地锁定在矿区入口处,一个靠着墙角晒太阳的“矿工”身上。
那个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他抬起手臂的瞬间。
他那件宽大的、满是油污的矿工服的下摆,被向上带起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只是一瞬间。
但陈峰,却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人的腰间,别着的,不是矿工用的扳手或者铁钳。
而是一支黑色的、带着木制枪套的……
【德制毛瑟m1932手枪】!
俗称,盒子炮。
还是快慢机能连发的那种!
第123章 找到了,山本的老巢!击溃?不,我要全歼!
陈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的呼吸没有停滞,心跳也没有加速,整个人反而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冷静状态。
像一头发现了猎物踪迹的孤狼。
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用手指在身下的岩石上敲击了两下。
这是侦察连内部的暗号。
【一级警戒,发现目标】。
身后的战士们,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瞬间与周围的灌木、岩石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气息却放得极缓,极长。
伪装,是他们的本能。
耐心,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山坡下,那个伸着懒腰的“矿工”打完了哈欠,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墙角,眯着眼睛,仿佛真的在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可陈峰的望远镜,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他看到了那人看似放松的站姿下,双脚微微分开,重心稳固,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暴起的格斗姿势。
他看到了那人裸露在外的、布满老茧的手指,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还看到了那人脖颈处,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那是长期佩戴军用钢盔留下的晒痕。
一个,两个,三个……
陈峰的望远镜,像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开始解剖整个矿区。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的“矿工”。
他们有的在井架下修理器械,有的推着矿车来回走动,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表面上看,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可是在陈峰的眼里,这些人,全都是破绽。
他们的步伐,他们的站姿,他们下意识警戒四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军人味。
而且,是精锐军人才有的味道。
“二号位,左前方,一百五十米,机枪暗堡。”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陈峰身边的草丛里传来。
是副连长,王海。
他的手里,也举着一架望远镜。
陈峰的镜头立刻移了过去。
那是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煤矸石。
但在煤堆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用钢板加固过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射击孔。
黑洞洞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如果不是王海提醒,就算从旁边走过去,也绝对发现不了。
“五号位,矿区东南角,高压电网。”
“七号位,通往后山的小路,发现了绊索。”
“队长,你看那条车辙……”
一个又一个发现,通过最低的声音,汇集到陈峰这里。
他顺着战士的指引,将镜头对准了矿区门口那条被卡车碾压出来的道路。
那车辙很深,很宽,轮胎的花纹,不是国内任何一种常见卡车的型号。
陈峰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张图。
是旅长亲自给他们上课时画的,德军现役的【欧宝闪电】三吨军用卡车。
轮胎花纹,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最终汇集到了同一个点上。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煤矿。
这里,就是山本特工队的老巢!
一个外松内紧,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毒蛇之穴!
陈峰缓缓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知道,这些发现,已经足以让旅长做出判断。
他们可以撤了。
可他心里,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点最关键的,最无可辩驳的,能让旅长下定最后决心的……
铁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一个脸庞清瘦、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战士。
“燕子,敢不敢跟我再摸近点?”
燕子,侦察连最好的神枪手,也是最好的潜行高手。
燕子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是兴奋,是无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悍勇。
陈峰没再多说。
他对着其他人,做了一个“原地警戒,等待命令”的手势。
然后,他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顺着一道天然的沟壑,朝着矿区的方向滑了下去。
燕子紧随其后,他的背上,除了自己的步枪,还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是他们这次行动,携带的最重要的装备。
一台缴获来的,带长焦镜头的,德国莱卡相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山坡的灌木丛中穿行。
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风。
他们的身体,与环境完美地融合。
日军的暗哨,距离他们最近的时候,甚至不到二十米。
那个藏在伪装网下的鬼子兵,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刚刚从他脚下爬过。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陈峰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山坡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的空地。
而他们的正前方,三百米外,就是整个矿区的核心建筑。
一栋两层高的、用红砖砌成的办公楼。
那里,应该就是山本的指挥部。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极限。
陈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汗水顺着额角,一滴滴地渗进泥土里。
他不是怕。
是高度紧张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知道,只要他们在这里暴露,绝对撑不过三十秒,就会被对面交叉的火力,打成一滩肉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像是凝固了一样。
太阳,渐渐西斜。
就在陈峰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
那栋红砖小楼的门,开了。
一个身材不高,却异常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佩戴任何军衔的德式军官服,脚上的马靴擦得锃亮。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眼神锐利得像刀,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倨傲与冷漠。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正是山本大木!
陈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他!
这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杂碎!
一股滔天的恨意,险些让他扣动手中的扳机。
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他对着身旁的燕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燕子早已屏住了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背后的油布包,将那台冰冷的莱卡相机捧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举起相机。
而是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山本大木似乎有些烦躁,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楼里喊了一句日语。
很快,一个勤务兵跑了出来,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山本接过望远镜,举了起来,朝着远处的山峦,观察起来。
就是现在!
燕子的动作,快如闪电。
举起相机,对焦,取景。
他的手指,稳得像岩石。
透过取景框,山本大木那张冷酷而自负的脸,被清晰地放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快门声响起。
在寂静的山坡上,却仿佛一道惊雷。
拍完照片的瞬间,燕子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成果,就以最快的速度,将相机重新包好,背回了背上。
陈峰对着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两个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沟壑里。
自始至终,远处的山本大木,都没有任何察觉。
他依旧举着望远镜,审视着他的“领地”,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才,他的死期,已经被一个不起眼的相机,给彻底定格了。
撤退。
带着这份足以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情报。
带着这张山本大木的催命符。
陈峰带着他的弟兄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的矿场。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的平静。
【山本,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们独立旅的复仇之刃,马上就要到了。】
指挥部里。
李逍遥看着那张被冲洗出来的、清晰无比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照片上,山本大木的脸,清晰可辨。
铁证如山!
狼窝,确认无误!
李云龙、丁伟、赵刚,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仇的快意。
“旅长!下命令吧!”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子这就带人去,把这个黑风口,给他翻个底朝天!”
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指着侦察连带回来的、那张画满了日军火力点和暗哨的草图,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强攻,是下下策。”
“用战士的命去填一个精心布置的堡垒,那不是打仗,是屠杀。”
“这笔血债,我们要报。”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敲。
“我要的,不是击溃。”
“我要的,是【全歼】。”
“一个,都不能跑。”
第124章 石破天惊的计划!旅长,你疯了?!
指挥部里,油灯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轮廓分明。
那张从侦察连带回来的、山本大木的照片,被压在桌子中央的弹匣下面。
照片上的那张脸,倨傲,冷漠,带着一种帝国精英特有的自信。
旁边,是陈峰他们用生命冒险换来的、手绘的黑风口矿区火力布防图。
机枪暗堡,铁丝网,高压电网,巡逻路线,暗哨位置……一个个用红色铅笔标注的符号,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地图上,也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的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张布防图,像是要把它烧出两个窟窿来。
“旅长,别等了!”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狼窝找到了,狼崽子们都在里面!”
“强攻吧!”
“我带一团当主攻,丁伟的二团从侧翼配合,再把咱们的炮营全拉上去,对着他娘的矿区给我轰他个底朝天!”
“就算是个铁王八,老子也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李云龙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憋了这么久的恶气,找到了仇家的老巢,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把所有的子弹和炮弹都倾泻到敌人的头顶上,用最直接的方式,报仇雪恨!
然而,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画满了火力点的草图,递到众人面前。
“老李,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煤矸石堆上。
“这是一个半永固的重机枪工事,钢板加固,射界开阔,能封锁整个矿区入口。”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还有这里,是两个交叉的火力点,用的是捷克式,藏在工棚的墙体里,伪装得天衣无缝。”
“还有这些暗哨,这些绊索,这些地雷……”
李逍遥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山本大木,把他的老巢,打造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钢铁堡垒。”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屠宰场。”
“我们要是这么一头撞进去,跟送上门去让人宰的猪,有什么区别?”
“强攻,是下下策。”
“用战士们的命去填一个敌人的堡垒,那不是打仗,是屠杀。”
李逍遥将草图放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笔血债,我们要报。”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那股冲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憋得满脸通红。
他想反驳,可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布防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是个浑人,但不是个蠢人。
他看得懂,那张图上画的,就是一张死亡之网。
独立旅的兵再悍不畏死,也是血肉之躯,拿人命去堆,就算最后能打下来,一整个团,怕是都要被打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云龙急得像头困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杂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逍遥法外?”
“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丁伟和赵刚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是一个死结。
打,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不打,那口恶气,谁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李逍遥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为难,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与笃定。
“谁说要放过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李,你的思路错了。”
“狼在窝里不出来,咱们为什么非要钻进狼窝里去跟它打?”
李逍遥走到那张巨大的、一比五万的高精度军用地图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既然狼不愿意出窝……”
“那我们就想办法,把他从窝里,给活活地骗出来!”
“把他引到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屠宰场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丁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引蛇出洞?”
“没错!”
李逍遥猛地转身,他的食指,离开了黑风口矿区的位置,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手指,心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他们想看看,李逍遥选定的“屠宰场”,究竟在何处。
最终,李逍遥的手指,停了下来。
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当看清那个地名时,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刚的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了。
李逍遥的手指,点的不是别处。
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独立旅的旅部!
“老李,你……你疯了?!”
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李云龙和丁伟,也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李逍遥,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
这是在用整个独立旅的指挥中枢,当赌注!
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没疯。”
李逍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专注。
“山本大木,这个人,我研究过他。”
“他就像一条最嗜血的鲨鱼,极度自负,极度迷信他那套所谓的特种作战理论。”
“他最喜欢干的,就是千里奔袭,直捣黄龙,玩【斩首】的把戏。”
“袭击野战医院是这样,之前偷袭大夏湾总部,也是这样。”
“对于这种人,你只有拿出他最渴望、最无法拒绝的诱饵,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咬钩。”
李逍遥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说,这整个晋西北,还有什么诱饵,比我李逍遥的脑袋,比咱们独立旅的指挥部,更让他动心?”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空城计】!
【请君入瓮】!
用自己当诱饵,用整个旅部当陷阱!
“不行!这太冒险了!”
赵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旅部是咱们整个独立旅的大脑,一旦有任何闪失,整个部队都会陷入瘫痪!”
“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丁伟也皱着眉,沉声说道:“老李,我也觉得不妥。山本的特工队,机动性太强,来去如风。万一我们的部队没能及时合围,或者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这是在赌博,赌输了,就万劫不复!”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逍遥,那双牛眼里,震惊过后,竟然慢慢地,燃起了一股同样疯狂的火焰。
他娘的,这个李逍遥,对他的胃口!
玩,就玩把大的!
李逍遥看着面露忧色的赵刚和丁伟,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老赵,丁伟,我问你们。”
“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条人命的血债,你们忘了吗?”
“那个被鬼子用刺刀从后心捅穿的护士兰草,你们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赵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丁伟的拳头,也悄然握紧。
怎么可能忘。
那冲天的火光,那刺鼻的血腥味,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午夜梦回,都会被惊醒。
“山本特工队,是我们独立旅的心腹大患!”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支部队一天不除,我们根据地的百姓,我们的医院,我们的后方,就永无宁日!”
“强攻黑风口,我们或许能打赢,但山本大木,大概率会像上次一样,带着残部逃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放跑了他,等于是在我们根据地里,留下了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我不要击溃,我要的是【全歼】!”
“我要把这支所谓的帝国精锐,从指挥官到每一个士兵,一个不留地,全部埋葬在这里!”
“要做到这一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富贵险中求,奇功亦然!”
“不冒奇险,如何能全歼这支帝国精锐?”
“不冒奇险,如何对得起我们死去的同胞?”
他的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刃,扫过每一个人。
“对付疯狗,不能跟它对咬。”
“要扔给它一块最肥的肉,等它扑上来的时候,一棍子打断它的脊梁骨!”
“我们的旅部,就是那块最肥的肉!”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好!”
“说得好!”
他指着李逍遥,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那笑容里,满是悍勇与快意。
“旅长,你这个脾气,对俺老李的胃口!”
“就这么干了!”
“不就是拿旅部当诱饵吗?他娘的,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过瘾的买卖?”
“老子这回,把一营的刺刀全都磨快了,就等着剁那帮狗娘养的!”
丁伟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火焰。
他们知道,李逍遥说得对。
这是唯一能将山本特工队连根拔起的机会。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巨大。
赵刚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但是,计划必须周密,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差错。”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计划,通过了。
一张针对山本特工队的、前所未有的天罗地网,即将展开。
丁伟却在这时,提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指着地图,神情凝重。
“老李,计划是好计划。”
“可我们怎么保证,山本那条老狐狸,一定会咬钩?”
“上次假情报的事情,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恐怕会更加多疑。”
“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多疑的山本,和那个同样狡猾的井上雄彦,相信这份足以致命的情报?”
第125章 给日军演一出弥天大戏!戴罪立功?做梦!
丁伟提出的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所有人亢奋的神经上。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
是啊。
计划再完美,诱饵再肥美,鱼不上钩,一切都是白搭。
山本大木不是蠢货。
井上雄彦更是一条狡猾的老狐狸。
上次的假情报,已经让他们吃过一次大亏,这一次,他们只会更加谨慎,更加多疑。
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们相信这份足以致命的情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员沉声吩咐道:
“去,把钱有才带过来。”
钱有才。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个潜伏在独立旅内部,代号“鼹鼠”的叛徒。
自从被甄别出来后,他就被秘密关押着,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李逍遥在这个时候提审他,意图已经不言而喻。
没过多久,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钱有才,被两个战士押了进来。
长时间的关押,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叛徒的意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逍遥不停地磕头。
“旅长,饶命啊!旅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李逍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生路?”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名同胞,谁给他们生路了?”
钱有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面如死灰。
李逍遥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绝望中的钱有才,瞳孔里猛地爆出一丝求生的光亮,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着李逍遥。
“旅长您说!您让我干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很好。”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你,再给井上雄彦发一份电报。”
“就说,我独立旅接到师部十万火急的死命令,主力部队必须立刻开赴正太线,配合主力部队执行一项紧急破袭任务。”
“现在,整个根据地防御空虚,我本人因为需要留守指挥,身边只有一个警卫连。”
李逍遥的话,让钱有才愣住了。
也让李云龙、丁伟他们,全都愣住了。
这份情报……
这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这是把自己的脖子,直接送到了山本的刀口下。
钱有才虽然被吓破了胆,但作为一名曾经的情报人员,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份情报的分量。
这简直就是催着山本特工队来斩首啊!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旅、旅长……这……这是真的?”
“你不需要问真假。”
李逍遥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你只需要把这份情报,原原本本地,发给井上雄彦。”
“告诉他,这是你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份情报,是他斩杀我李逍遥,瘫痪整个独立旅的天赐良机。”
“事成之后,你就可以活下去。”
“办不到……”
李逍遥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你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钱有才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是!是!我发!我一定发!”
“我一定让井上太君相信!”
李逍遥挥了挥手。
“带下去,看好了。”
两个战士将钱有才押了出去。
指挥部里,李云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旅长,光靠一个叛徒的电报,井上和山本那俩老狐狸,能信吗?”
“他们肯定会派人核实。”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们不仅要说给他们听。”
“更要……演给他们看。”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云龙和丁伟,下达了命令。
“李云龙,丁伟!”
“有!”
“命令你们二人,立刻返回部队!”
“一个小时之内,集结你们的一团和二团,全员全装,带上所有的辎重和骡马!”
“大张旗鼓地,开拔!”
“我要让根据地里,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独立旅的主力,真的走了!”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
他们两个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兴奋而狰狞的笑容。
“是!”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中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杀气。
李逍遥看着赵刚,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赵,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发动我们所有的地下组织,把‘独立旅主力开赴正太线’的消息,想尽一切办法,散布出去!”
“我要让太原城里,每一个日本人的耳朵里,都灌满这个消息!”
赵刚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独立旅的旅部为中心,迅速张开。
* * *
一个小时后。
独立旅根据地里,响起了嘹亮的集合号。
沉寂的村庄,瞬间变得喧嚣起来。
李云龙的一团和丁伟的二团,这两个独立旅的绝对主力,从各自的驻地,全员全装地开了出来。
战士们的脸上,带着即将出征的肃杀之气。
一门门迫击炮被拆卸开,由骡马驮着。
一箱箱弹药,被装上大车。
炊事班甚至把行军锅都背在了身上。
那架势,不像是演习,分明就是要去打一场大仗,硬仗!
部队在旅部前的空地上集结。
李云龙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发表着战前动员。
“弟兄们!”
“师部下了死命令!他娘的正太线上,小鬼子又开始嘚瑟了!”
“旅长命令咱们,去捅他们的屁股!”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小鬼子瞧瞧,咱们独立旅的兵,都是好样的!”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支钢铁洪流,唱着雄壮的军歌,浩浩荡荡地,朝着根据地外开去。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歌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尘土飞扬,军旗招展。
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根据地里所有的老百姓。
他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子弟兵。
他们不知道部队要去哪里,要去打什么样的仗。
他们只知道,每一次部队这样出征,都意味着有人可能再也回不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煮熟的鸡蛋,硬是塞到了一个年轻战士的手里。
“娃,拿着,路上吃。”
那个战士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几个孩童,跟在队伍的旁边,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大声地喊着。
“叔叔,打鬼子!”
“叔叔,早点回来!”
战士们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对着乡亲们挥手告别。
他们不敢告诉乡亲们,这只是一场戏。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都相信了,敌人才会相信。
山坡上。
李逍遥和赵刚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支“出征”的队伍,渐行渐远。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老李,你说我们这么做,值得吗?”
“拿整个旅部当赌注,拿乡亲们最真挚的感情当道具……”
“战争,本就是最残酷的戏剧。”
李逍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要骗过敌人,首先就要骗过我们自己人。”
“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是演员。”
“这场大戏的唯一观众,就是山本和井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寒光。
“而票价,是他们的命!”
部队走远了,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
他们并没有真的开赴正太线,而是在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李逍遥为山本特工队,预设好的伏击阵地。
整个根据地,瞬间变得空旷而又安静。
仿佛真的被抽走了主心骨。
藏在暗处的、日军的眼线,将这“真实”的一幕,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上报。
与此同时。
一间密不透风的窑洞里。
钱有才在两个战士的监视下,坐在一部电台前。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但他还是按照李逍遥的指示,将那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了出去。
【嘀,嘀嘀,嘀嘀嘀……】
清脆的电码声,像死神的敲门声,穿越了无线电波,飞向了太原城的方向。
电报发完。
钱有才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的战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同志,我……我立功了,旅长答应过,会放我一条生路的……”
赵刚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钱有才的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你放心。”
“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好。”
“至于你……”
赵刚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支勃朗宁手枪。
“黄泉路上,自己去跟那一百四十五名同胞,忏悔吧。”
钱有才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结束了这个叛徒,可耻的一生。
鱼饵,已经撒下。
带着最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次,那条躲在深海里的鲨鱼,会上钩吗?
第126章 帝国精锐,倾巢而出!目标,李逍遥的首级!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情报科。
井上雄彦的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雪茄烟味,混杂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
一盏绿色的银行台灯,将一束孤零零的光,投射在桌上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上。
电文很短。
上面的每一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井上雄彦的眼球。
【鼹鼠】。
这个他亲手安插、潜伏了数年的高级棋子,发来了最后一份,也是最决绝的一份情报。
【独立旅主力已奉死命令开赴正太线,根据地空虚,李逍遥身边仅余一警卫连。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我最后情报,速决。】
井上雄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便如战鼓般狂擂起来。
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混杂着狂喜与惊疑的复杂神色。
李逍遥。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自从他来到华北,这个名字就成了他所有噩梦的源头。
他精心策划的数次行动,都被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指挥官,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一化解。
甚至,连帝国最精锐的山本特工队,都在这个人的手上,吃了前所未有的大亏。
现在,这个心腹大患,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对手,竟然自己把脖子伸了出来?
井上雄彦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怀疑。
彻骨的怀疑。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这太反常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个最拙劣的陷阱。
李逍遥那种人,狡猾如狐,谨慎如鼠,他会犯下这种近乎于自杀的低级错误?
把自己的指挥部,暴露在山本特工队的獠牙之下?
“课长。”
一名情报参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所有潜伏在晋西北地区的观察哨,都传来了紧急报告。”
井上雄彦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
“说。”
“报告证实,今天上午九时许,八路军独立旅主力,确实已经全员全装,离开了其根据地。”
情报参谋翻开文件,念道。
“我们的‘山猫’观察哨,在三十里外的山头亲眼目睹,其部队规模至少在两个团以上,携带了大量骡马与重武器,行军方向,确系正太线。”
“‘黄鼬’小组报告,根据地内的村庄,已经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青壮年都随军出征,只剩下老弱妇孺。”
“还有,我们安插在阎锡山部队的线人也传来消息,楚云飞的358团,于今天中午,也接到了向东集结的命令,似乎是为了策应八路军的行动。”
一份份情报,像一块块沉重的砝码,不断地被加到天平的一端。
所有的证据,都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鼹鼠】的情报,是真的。
井上雄彦一把夺过那叠文件,逐字逐句地看着。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理智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诈。
可所有的事实,又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机会!
只要杀了李逍遥,整个独立旅就会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这支让第一军头疼不已的眼中钉,就会被彻底拔除。
这份功劳,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井上雄彦的名字,被记录进帝国的史册。
诱惑。
这是足以让魔鬼都动心的诱惑。
井上雄彦走到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终,落在了那个用红色铅笔圈出的,代表着独立旅旅部的位置。
他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地进行着推演。
为什么李逍遥会这么做?
狂妄自大?
不可能,这个人虽然打仗风格悍不畏死,但每一步都算计得极为精妙,绝不是一个狂妄之徒。
唯一的解释……
井上雄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唯一的解释是,李逍遥并不知道,他最信任的部下,那个代号“鼹鼠”的钱有才,是自己的人!
他更不知道,他的指挥部位置,早已暴露!
所以,在他看来,即使主力尽出,他的旅部依然是安全的。
因为敌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旅部在哪里!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释了李逍遥所有不合理的行动。
原来如此。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井上雄彦感觉自己抓住了那把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李逍遥,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你的心脏里,早就被我埋下了一颗钉子!
你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布置,在我面前,都如同透明!
井上雄彦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狰狞而又狂热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山本特工队的队员,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独立旅的旅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逍遥在惊愕与绝望中,被山本大木亲手割下头颅的场景。
自负。
极度的自负,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井上雄彦坚信,这是李逍遥狂妄自大,犯下的致命错误。
这更是天照大神,赐予他井上雄彦的,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良机!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了那冰冷的话筒。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给我接黑风口,樱花专线。”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冷静而沉稳的声音。
“山本。”
是山本大木。
井上雄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山本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樱花’盛开的时刻,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井上雄彦甚至能听到山本大木那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
山本大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哈伊!”
井上雄彦的嘴角,彻底裂开。
“立即全员出击。”
“目标,独立旅旅部。”
“取下李逍遥的首级!”
“为帝国,为战死的英灵,献上这份厚礼!”
“哈伊!”
电话,挂断了。
井上雄彦将话筒重重地扣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太原城上空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今夜过后,这片天,就要变了。
整个华北的战局,将因他井上雄彦,而彻底改变!
……
与此同时。
黑风口废弃煤矿。
那栋不起眼的红砖办公楼里。
山本大木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个上锁的铁柜里,取出了一把被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武士刀。
【菊一文字】。
他缓缓抽出长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刀锋,倒映出他那张冷酷而倨傲的脸。
李逍遥……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上一次的失败,是他山本大木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这一次,他要用这个人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集合!”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矿区里,那些伪装成矿工的特工队员,瞬间丢掉了手里的工具。
他们像一群被唤醒的机器,从各个角落里,涌进了那栋办公楼下的巨大地下工事。
脱下肮脏的矿工服。
换上墨绿色的特战服。
在脸上涂抹上浓重的油彩。
检查自己的武器。
mp40冲锋枪。
mG34通用机枪。
德制长柄手榴弹。
锋利的工兵铲。
每一件武器,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地下工事里,只有武器碰撞时,发出的清脆金属声。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死神。
一支为了杀戮而生的精锐部队。
山本大木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最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士刀,刀尖,直指前方。
“出击!”
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矿区的后山出口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走大路。
而是沿着最崎岖、最隐蔽的山路,朝着那个既定的目标,急速穿插而去。
他们像一群在黑夜中狩猎的狼群。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独立旅旅部。
李逍遥。
第127章 茶已备好,客该到了!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独立旅旅部,一盏孤零零的马灯,将李逍遥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一名通讯兵快步走进指挥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
“旅长,‘鱼’出窝了。”
“正朝着我们预定的方向游过来。”
李逍遥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通讯兵退下。
整个指挥部,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赵刚从地图前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老李,最后的检查,再走一遍吧。”
“好。”
李逍遥拿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整个旅部大院,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几处营房的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
炊事班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详。
安详得,像一座坟墓。
李逍遥的脚步,停在了院子正中央那片空旷的场地上。
他抬起头,环视着四周那些黑黢黢的山坡。
在别人的眼里,那里只是一片沉寂的、长满了灌木和岩石的荒坡。
可在李逍遥的视线里,那是一张由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
【镜头拉升,穿透黑暗的伪装网】
距离院子三百米外的东侧山坡上,一个用圆木和沙袋构筑的半地**事里,机枪手张大彪正死死地趴在他的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后面。
冰冷的钢铁机身,与他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合。
他的眼睛,像狼一样,透过准星,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空地。
在他旁边,副射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条黄澄澄的帆布弹链,送进供弹口。
每一颗子弹,都擦拭得锃亮。
张大彪的身后,还潜伏着一个班的战士。
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满满一手榴弹。
他们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复仇前的快意。
这样的重机枪阵地,在旅部周围的山坡上,足足有十二个。
它们的位置,经过了最精确的计算。
它们的火力,可以覆盖院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形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任何进入这片场地的人,都将在瞬间,被无数条火链撕成碎片。
李逍遥的视线,从山坡上收回,落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这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下,埋着足够把一辆九七式坦克炸上天的烈性炸药。
引爆的电线,一直连接到李云龙的指挥位置。
只要他手里的起爆器一按,整个院子,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李逍-遥沿着院墙,缓缓走着。
他的手,轻轻拂过冰冷的砖墙。
在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沟里,李云龙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蜷缩在那里。
他的身边,是一营最精锐的战士。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体,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刺刀,早已上好,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李云龙察觉到了李逍遥的到来。
他抬起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狰狞而又充满了期待。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旅长,放心。”
“俺老李把最好的位置都给他们留好了。”
“保证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他指了指院子外围那几条必经的小路。
“那几条道上,俺让人挖了十几个陷阱,里面全是削尖了的竹子,上面盖着浮土。”
“就算有命大的没掉下去,路边也挂着几十个‘光荣弹’,绊索都连好了。”
“他娘的,老子就是要让他们一步一滴血,还没进院子,就先掉半条命!”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在旅部后山的一处隐蔽炮兵阵地上,丁伟正拿着一个德制炮队镜,一遍又一遍地校对着射击诸元。
他手下的炮兵营,几十门82毫米迫击炮,炮口都用帆布盖着,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着。
所有的炮弹,都已经摆放整齐,引信也已拧开。
只等一声令下,这些致命的“铁疙瘩”,就会划破夜空,将死亡的冰雹,倾泻到院子里的每一个坐标点。
丁伟的脸上,带着一种文人般的儒雅。
可他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
“旅长。”
他放下炮队镜,沉声说道。
“五十米见方的区域,我能保证,落弹量不低于二十发。”
“没有任何活物,能在那样的轰炸下幸存。”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那些潜伏在阵地上的战士们。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
那是复仇的火。
为了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条无辜的生命。
为了那个名叫兰草的、被刺刀从后心捅穿的女护士。
为了所有惨死在山本特工队屠刀下的同胞。
这支部队,已经压抑了太久。
这股怒火,也已经积攒了太久。
今夜,就是清算血债的时刻。
李逍遥回到了指挥部。
他脱下大衣,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那片寂静的、充满了杀机的夜色。
赵刚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茶杯,在他的手中,微微地冒着热气。
“老李,都准备好了。”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逍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了窗台上。
“茶,已经备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客,也该到了。”
【镜头猛然切换】
距离独立旅旅部外围不到两公里的山林里。
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正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山本大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手里,端着一支mp40冲锋枪,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
他猛地抬起手。
整个队伍,瞬间定格,与周围的树影、岩石融为一体。
两名侦察兵,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靠着一个八路军的哨兵。
那哨兵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在打瞌睡,手里的步枪,斜靠在树干上。
两把带着寒光的匕首,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吻上了那个哨兵的脖子。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个哨兵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山本大木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具“尸体”。
是稻草扎的假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八路军的岗哨,懒散松懈,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对着身后,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伍,继续向前渗透。
一路上,他们又连续“解决”了三个这样的哨兵。
其中一个,甚至是在篝火旁打着呼噜的暗哨。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名特工队员,凑到山本大木身边,用气声说道。
“大佐阁下,八路军的防御,简直不堪一击。”
“看来,情报完全准确。”
山本大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独立旅?
这就是那个让井上君都头疼不已的李逍遥?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很快,独立旅那座灯火通明的旅部大院,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山本大木举起望远镜。
院墙上,甚至连一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
大门,虚掩着。
一切,都像是在对他们说。
【请君入瓮】。
山本大木的心里,闪过最后一丝疑虑。
但这丝疑虑,很快就被巨大的、即将到来的功绩,给彻底冲散了。
他坚信,这是李逍遥狂妄自大,犯下的致命错误。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他的特工队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指挥部时,李逍遥脸上那副惊愕绝望的表情。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做出了最后的攻击手势。
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低矮的院墙。
他们,踏进了这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屠宰场。
第128章 山本的惊天咆哮。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几十个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如同一群没有实体的鬼魅。
他们的动作协同到了极致,没有一句多余的口令,仅凭最简单的手势,便能完成复杂的战术穿插。
山本大木一马当先。
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第一个翻过了那道低矮的院墙,落地时,膝盖与脚尖同时着地,发出的声音比猫儿落地还要轻微。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mp40冲锋枪指向前方,为身后的队员提供警戒。
队员们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迅速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枪口指向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
这就是山本特工队。
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
山本大木缓缓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扫视着这个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院子。
一切都与情报中描述的别无二致。
几间营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远处炊事班的烟囱还在冒着最后一点青烟。
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一丝劣质烟草与饭菜混合的味道。
太过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山本大木的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巨大功勋所带来的狂热给冲散了。
他坚信,这是李逍遥的狂妄自大,这是八路军的纪律涣散。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做出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一号小组,目标指挥部。】
【二号小组,目标营房。】
【三号小组,控制电台室。】
【四号小组,肃清所有残余。】
行动。
十几名特工队员,如同离弦之箭,分成了几个箭头,以最标准的战术队形,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他们的脚下,踩着特制的软胶底军靴,奔跑在坚实的黄土地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砰!”
指挥部的大门,被一名队员用肩膀猛地撞开。
山本大木第一个冲了进去,枪口在第一时间指向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张行军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还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仿佛这里的主人刚刚才匆忙离开。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其他小组的报告,声音压抑,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疑。
“二号小组报告,营房无人!”
“三号小组报告,电台室无人!”
“四号小组报告,整个院子……都是空的!”
一句句报告,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山本大木的心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端着枪,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可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人呢?
独立旅的人呢?
难道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全都跑了?
可如果是跑了,为什么整个旅部还维持着有人生活的假象?
整个大院,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鬼城。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山本大木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指挥部里那张唯一的行军桌。
他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桌上,除了一份摊开的作战地图,还放着一个搪瓷茶杯。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茶杯,上面甚至还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的红色字样。
可山本大木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杯茶。
那杯茶里,正冒着一缕缕……袅袅的热气。
在寒冷的冬夜里,那缕白色的热气,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刺眼。
像一个无声的、最恶毒的嘲讽。
仿佛这里的主人,算准了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冲进来。
算准了他们会站在这张桌子前。
于是,特意为他们,沏上了一杯热茶。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山本大木久经沙场的战斗直觉,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向他的全身,发出了最凄厉的警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的脸色,在那“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圈套!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终极圈套!
那份情报是假的!
主力开拔是假的!
防御空虚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不是猎人。
他们是自己一头撞进了屠宰场的猪!
山本大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挤出了一声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撤退!”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嘶吼出声的那一瞬间。
【唰!唰!唰!唰!】
四面八方,山坡上,院墙后,房顶上……
几十盏雪亮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一道道粗大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光柱,像一把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瞬间刺破了夜的黑暗。
光柱精准地交汇在院子的正中央,将那几十名还处在震惊与茫然中的山本特工队员,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特工队员的眼睛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他们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可那刺眼的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将他们钉死在原地。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
“呜——呜——呜——”
一声嘹亮的、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杀气与复仇快意的冲锋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号声,凄厉,高亢!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每个鬼子的心脏!
第129章 山本,你算什么东西?开火!地毯式扫射!
那冲锋号声,狠狠打在每个山本特工队员的耳膜上。
时间,仿佛被这号声撕裂成了两半。
上一秒,他们还是帝国最精锐的猎人,自信满满地踏入猎物的巢穴。
下一秒,他们就成了被剥光了皮,钉死在案板上的祭品。
山本大木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刺眼的光,那索命的号声,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自信,都碾得粉碎。
山坡上,一处隐蔽的指挥所里。
李逍遥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拿起了步话机。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每一个预设的阵地上。
那声音里,没有复仇的狂热,没有即将胜利的激动。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如同宣布死亡的判决。
“开火。”
两个字。
如同启动地狱之门的咒语。
【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世界,被枪炮的轰鸣彻底淹没!
东侧山坡上,张大彪赤着膊,浑身的肌肉虬结。
他死死按住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发射按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狗日的!!”
他嘶吼着,声音在重机枪恐怖的咆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还我兰草妹子!!”
“还我一百四十五条人命!!”
滚烫的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抛弹口弹出,在他身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条黄澄澄的帆布弹链,被机枪贪婪地吞噬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火鞭,狠狠抽向院子中央!
不仅仅是他。
十二个重机枪阵地,几十挺轻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复仇的火焰!
无数条曳光弹,划破夜空,在院子上方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又绚烂的死亡之网。
那张网,兜头盖脸地,朝着那几十个黑色的身影,笼罩下去!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
院子里那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瞬间被子弹耕犁了一遍。
泥土、石子、草根,被密集得令人发指的弹雨打得冲天而起,形成了一片高达半米的烟尘。
一名反应极快的特工队员,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地翻滚,试图扑向旁边的一口水井。
可他快,子弹比他更快。
三条不同方向的火链,同时追上了他。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重锤砸中的麻袋,猛地向上一弹。
血花,在他的后背上,炸开了一片妖异的扇形。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那狂暴的动能,撕扯得四分五裂。
另一名特工队员,刚刚举起手中的mp40冲锋枪,试图还击。
一发7.9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钢盔。
那顶德制m35钢盔,连带着他的头盖骨,被瞬间掀飞。
红的,白的,溅了身后战友一脸。
那个战友,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油彩被温热的液体冲刷出两道恐怖的沟壑。
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
可迎接他的,是十几发同时钻进他胸膛的子弹。
他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
山本特工队,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
即使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他们残存的战斗本能,依旧驱使着他们做出反应。
他们嘶吼着,翻滚着,寻找着任何可以被称为掩体的东西。
石磨,墙角,一截断掉的木桩……
他们用手中的冲锋枪,朝着那些不断闪烁着火光的山坡,进行着徒劳的还击。
可他们的反击,在这场钢铁风暴面前,就像是投入炼钢炉里的一捧沙子。
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们的枪声,甚至都无法穿透那层由重机枪咆哮组成的声浪。
这就是李逍遥为他们准备的屠宰场。
一个不讲任何战术,不给任何机会的,纯粹的火力屠宰场。
你不是擅长渗透吗?
你不是擅长近战吗?
你不是单兵素质极高吗?
我偏偏不给你任何靠近的机会。
我就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用绝对的火力,把你钉死在原地,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碾碎!
后山炮兵阵地。
丁伟儒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静地看着炮队镜里那片如同地狱般的院子,冷静地报出一个个坐标。
“A3区域,一轮急速射!”
“b1区域,延伸覆盖!”
“所有火炮,自由射击!给我把那片地,再犁一遍!”
几十门82毫米迫击炮,发出了它们沉闷而又致命的怒吼。
“咚!咚!咚!咚!”
一枚枚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从天而降的秃鹫,精准地扑向了院子里的猎物。
【轰隆——!】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一处残垣之后。
那里,正躲着四名特工队员。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堵土墙炸得粉碎。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的弹片与碎石,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冲击波。
那四名特工队员,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被直接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下。
山本大木趴在一具尸体下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
是在愤怒。
一种被戏耍,被羞辱,被用他最看不起的方式碾压的,滔天愤怒!
他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能把耳膜撕裂的尖锐鸣响。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帝国最优秀的战士,此刻,就像秋天麦田里的麦子,被收割机一片一片地放倒。
没有尊严。
没有价值。
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蓄谋已久的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特种作战理论,他奉为圭臬的闪电突袭战术,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终于明白了。
李逍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玩什么战术。
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是要用最原始、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来报复!
来雪耻!
“啊啊啊啊——!”
山本大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抓起冲锋枪,就要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枚迫击炮弹,落在了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轰——!!!】
山本大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世界,在他的眼前,开始旋转,变得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迎接他的,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带着火焰的房梁,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山本大木的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那地动山摇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
一种比枪炮声更让人心悸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
探照灯的光柱,穿透弥漫的烟尘,将院子里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院子了。
分明就是一处修罗场。
地面上,铺满了弹坑与残肢断臂。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曾经不可一世的山本特工队,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这片黄土地上的肥料。
墙角处,一个陷阱里。
李云龙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近乎狰狞的快意。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双双同样血红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营!”
“全体上刺刀!”
“冲锋——!”
“给老子把剩下的杂碎,剁成肉酱!”
“为野战医院的乡亲们——”
“报仇!!”
“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每一个战士的胸膛里喷薄而出。
他们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一跃而起。
上千把明晃晃的刺刀,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他们像一群被压抑了太久的猛虎,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那片修罗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130章 杀!一个不留!李云龙,杀疯了!
李云龙的怒吼,就是总攻的号角。
那一声“杀”,像一记炸雷,在所有一营战士的心头滚过。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滚烫的宣泄口。
“杀!”
“为野战医院的乡亲们报仇!”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潜伏在院墙内侧、陷阱旁边、残垣断壁之后的战士们,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提着寒光闪闪的大刀,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他们的脚下,是刚刚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滚烫的焦土。
他们的身边,是尚未散尽的、刺鼻的硝烟。
他们的目标,是院子中央那些被火力彻底打懵了的、幸存的鬼子特工。
李云龙一马当先。
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出闸的猛虎,卷起一股腥风,第一个冲进了那片死亡之地。
一个侥幸未死的日军特工,刚刚从一具同伴的尸体下爬起来,端起手里的mp40冲锋枪,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一道森然的刀光,便在他的瞳孔中,猛然放大。
快。
快得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李云龙的大刀,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气势,从那鬼子的左肩斜劈而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那个日军特工脸上的惊愕表情,彻底凝固。
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胯骨,被干脆利落地,斜着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混着鲜血,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李云龙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大刀一甩,将上面的血污甩掉,再次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狗娘养的!”
“还有谁!”
紧随其后,一营的战士们,如同一股红色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进了日军残兵的阵中。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白刃战阶段。
幸存的日军特工,不愧是帝国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在这样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他们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与悍不畏死的疯狂。
他们丢掉了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拔出了锋利的武士刀,或是挥舞起德制的工兵铲。
“天皇陛下板载!”
一个鬼子军曹,挥舞着武士刀,迎面劈向一个年轻的战士。
那年轻战士入伍不久,拼刺的经验尚浅,面对敌人凌厉的刀锋,一时间竟有些慌乱,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武士刀就要劈中他的脑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从侧翼的房顶上,精准地传来。
是侦察连的神枪手。
他们没有参与冲锋,而是占据了制高点,用精准的点射,为冲锋的战友们,提供着最致命的火力支援。
那个鬼子军曹的脑袋,像个被打爆的西瓜,红白之物炸裂开来。
年轻的战士被溅了一脸温热的液体,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怒吼,将刺刀狠狠捅进了另一个鬼子的胸膛。
一个身材瘦小的战士,在混战中被一个高大的鬼子特工一脚踹倒。
那鬼子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工兵铲,就要拍碎他的天灵盖。
倒地的战士,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在工兵铲落下的前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刺刀,从下往上,狠狠地捅进了那鬼子的裤裆里。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夜空。
那高大的鬼子特工,丢掉了工兵铲,双手死死捂住下体,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瘦小的战士一跃而起,抽出带血的刺刀,反手又捅进了鬼子的后心。
“为了野战医院的兰草姐!”
他流着泪,嘶吼着,一刀,又一刀。
直到那鬼子彻底不动了,他才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这样的场景,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意志与意志的碰撞,血肉与钢铁的对决。
更是积压了太久的、仇恨与愤怒的总爆发。
张大彪,这个李云龙手下的头号悍将,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劈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一个鬼子特工,仗着自己身手灵活,试图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用匕首偷袭他的肋下。
张大彪不闪不避,任由那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
剧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左手一把抓住那鬼子的手腕,让他无法将匕首拔出,右手的大刀,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横着扫了过去。
“咔嚓!”
那鬼子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腔子里,血箭喷出三尺多高。
张大彪拔出肋下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对着那具无头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狗日的,跟老子玩阴的?”
一名一营的老兵,在冲锋中,被一把武士刀捅穿了腹部。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力气。
可他在倒下前,却死死地抱住了那个鬼子的双腿,用尽最后的生命,为身后的战友,创造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杀了他!”他嘶吼着。
身后的战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眼中含泪,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手中的刺刀,像一道闪电,捅进了那个鬼子的胸膛。
一穿而过。
少年没有停下,他推着那具尸体,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将他死死地钉在了一面残破的院墙上。
“为了王班长报仇!”
“为了张家村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为了所有死在你们屠刀下的同胞报仇!”
战士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复仇的洪流。
这股洪流,彻底淹没了山本特工队最后的抵抗意志。
他们的单兵技艺或许更精湛。
他们的武器装备或许更优良。
但在这样一股由血海深仇凝聚而成的、悍不畏死的复仇意志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战斗,从一开始的激烈交锋,迅速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又一个不可一世的帝国精锐,在独立旅战士们愤怒的刀锋下,被砍倒,被刺穿,被剁成肉酱。
他们临死前的脸上,没有了帝国精英的倨傲与冷漠。
只剩下惊恐,不解,与彻骨的绝望。
他们或许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支装备落后、衣衫褴褛的土八路,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他们不懂。
因为他们从来不曾明白,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遭受了怎样的苦难。
他们也从来不曾明白,当一群被逼到绝路的人,为了保卫家园,为了洗刷血仇而战时,他们的意志,能有多么坚不可摧。
终于。
随着最后一个站着的日军特工,被十几把刺刀同时捅穿身体,高高挑起。
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赢了!”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短暂的沉寂之后,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武器,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跳着,吼着,尽情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意。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
一场酣畅淋漓的、用敌人的鲜血换来的伟大胜利!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
李逍遥和李云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他们的眉头,反而紧紧地锁了起来。
李云龙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一脚踹开一具又一具日军特工的尸体,仔细地翻看着每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赵刚和丁伟也走了过来,他们的神情,同样凝重。
“找到了吗?”赵刚低声问道。
李云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娘的,把所有尸首都翻遍了,就是没有那个老鬼子!”
李逍遥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他的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所有的特工队员,几乎都在这里了。
唯独缺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倨傲冷漠的,山本特工队的最高指挥官。
山本大木!
他去哪了?
第131章 李云龙:给老子拿命来!疯子!你这个疯子!
冲锋号的余音,还未在寒冷的夜空中彻底消散。
院子里,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地在残垣断壁间搜索着,时不时补上一枪,终结掉某个还在抽搐的鬼子。
李云龙提着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尸体堆里。
他的脸上,溅满了滚烫的血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
那双牛眼,像两盏探照灯,在一具具穿着墨绿色特战服的尸体上扫来扫去。
他在找一个人。
“团长!”
一名战士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清点完了,一共打死六十七个鬼子,咱们的人数对不上。”
“山本大木的尸首,没找着!”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娘的,难道让这条老狗给溜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处刚刚被炮弹轰塌的院墙上。
那里的砖石堆下,渗出了一道不起眼的、暗红色的血迹,蜿蜒着伸向了漆黑的后山。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那片废墟冲了过去。
“警卫连!跟我来!”
“山本那狗日的,想从后山跑!”
他一声怒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循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旅部后山,一条崎岖的、只有樵夫才会走的小路。
山本大木捂着被弹片划伤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
他靠在一块山石上,剧烈地喘息着,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血雾。
在他的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名还能站着的亲卫。
他们每个人都挂了彩,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黑暗。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精锐,那支让整个华北都闻风丧胆的特工队,就在刚才,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被屠杀殆尽。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大佐阁下,我们快走!”
一名亲卫焦急地催促道。
“支那军很快就会追上来!”
山本大木推开亲卫搀扶的手,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阴冷,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他还没有输。
只要他能活着回到太原,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一个粗犷的、带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他们身后的林子里响起。
“山本!”
“你个狗娘养的!”
山本大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从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正是李云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云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锁定着山本大木,那里面燃烧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野战医院里,那一百四十五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个名叫兰草的、被刺刀从后心捅穿的女护士。
一幕幕,一桩桩,血海深仇,尽在眼前。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云龙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给老子,拿命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卷起一股腥风,朝着山本大木直扑过去。
“保护大佐!”
山本身边的三名亲卫嘶吼着,举起冲锋枪,就想开火。
可他们快,跟在李云龙身后的警卫员们更快!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
一名亲卫的脑袋当场像西瓜一样炸开。
剩下的两人,也瞬间被扑上来的警卫员们死死缠住,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刀捅进肉体的闷响。
骨头被砸断的脆裂声。
临死前的惨嚎。
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而战场的中心,只剩下两个人。
李云龙。
山本大木。
面对李云龙那石破天惊的一刀,山本大木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铿!】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两把代表着不同民族意志的利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各自后退了两步。
李云龙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娘的,这小鬼子,还真有两下子!
山本大木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眼前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指挥官,刀法毫无章法可言,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力。
可就是这股蛮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杀!”
李云龙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怒吼着冲了上去。
大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劈。
砍。
撩。
扫。
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刀,都奔着山本大木的要害而去。
山本大木则像一块礁石,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
他手中的武士刀,精准,狠辣,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李云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两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这场对决,是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是野性与精准的交锋。
刀光剑影间,杀机四伏。
周围的警卫员和日军亲卫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被一个日军特工用匕首划开了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却死死地抱住鬼子的双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连长!给我报仇!”
李云龙的眼角,瞥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被山本大木敏锐地抓住了。
山本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厉色。
他手中的武士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开了李云龙的大刀,狠狠地划向了他的后背。
“团长!小心!”
警卫员们发出惊恐的嘶吼。
可一切都太晚了。
【嗤啦!】
一声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李云龙的后背,被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本就破烂不堪的军装。
剧烈的疼痛,让李云龙的身体晃了一下。
山本大木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武士刀直取李云龙的心脏。
他要趁这个机会,彻底终结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然而。
他看到的,不是李云龙痛苦或者恐惧的表情。
他看到的,是一张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疯狂,而扭曲的脸。
“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不退反进,竟然迎着山本的刀锋,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狂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悍勇与蔑视。
“痛快!”
“山本!你他娘的就这点力气?”
“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受伤,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最原始的凶性。
他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
他手中的大刀,也不再有任何招式可言。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一种完全是以命换命的、同归于尽的打法,朝着山本大木,当头劈下!
这一刀,带着风雷之声。
这一刀,赌上了他李云龙的全部!
山本大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被李云龙这股不要命的疯劲,给彻底镇住了。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
他不敢硬接这玉石俱焚的一刀,只能狼狈地向后闪躲。
李云龙得势不饶人,一步跟上,又是一刀。
一刀。
又一刀。
他完全是在用自己的命,逼着山本的命。
山本大木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章法大乱。
他引以为傲的剑道技巧,在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李云龙抓住了一个空隙。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山本大木的胸口。
【砰!】
山本大木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的武士刀,也脱手飞出。
胜负已分。
李云龙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走到山本大木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宿敌,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山本,下辈子,投个好胎。”
“别他娘的,再来中国了!”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刀砍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远处的山岩后面,一个隐藏得极深的日军特工,探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那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李云龙毫无防备的后心。
第132章 谁抢了老子的功劳?山本你下辈子,别来错了地方!
山风,呜咽。
月光,如霜。
李云龙高高举起的大刀,刀锋上凝结的血珠,在清冷的月色下,折射出一点妖异的红。
他身后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火辣辣地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杀意,全都汇聚在了这一刀之上。
他要亲手,将眼前这个宿敌的脑袋,像砍西瓜一样砍下来。
为野战医院那一百四十五条冤魂。
为那个叫兰草的妹子。
为所有死在这畜生屠刀下的同胞。
祭奠!
另一边,山岩的阴影里。
那个潜伏的日军特工,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得手的笑意。
他的枪口,稳得像焊死在岩石上。
准星的缺口,已经死死套住了李云龙毫无防备的后心。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破烂的军装布料。
只要他的手指,轻轻扣下。
这个悍勇得如同魔神的八路军指挥官,就会像一头被猎枪击中的狗熊,轰然倒地。
胜利,仍将属于大日本帝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扯成了两条并行的、即将交汇的线。
一条是自上而下的、复仇的刀锋。
一条是自暗而出的、致命的子弹。
无论哪一条线先到,都将彻底终结这场对决。
然而。
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杀戮的山林之上。
在更高处,一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断崖上。
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正透过一支德制蔡司狙击镜,注视着这一切。
李逍遥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山风卷起地上的碎叶,打在他的脸上,他毫无所觉。
他的身边,只跟着一个人。
侦察连的神枪手,王喜奎。
王喜奎同样趴着,他手里的那支中正式步枪,枪口对准的,正是那个潜伏在山岩后的日军特工。
从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李逍遥就没有待在指挥部。
他甚至没有去李云龙或者丁伟的阵地。
他只带了王喜奎,两个人,两支枪,像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旅部后山的这处制高点。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旅部后山的所有小路,尽收眼底。
他早就料到了。
山本大木这种人,狡猾如狐,凶残如狼。
他绝不会轻易地死在自己设计的屠宰场里。
如果他没死在第一轮的饱和式打击中,那么,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突围。
而后山,这条崎岖的、几乎被废弃的樵夫小路,就是唯一的生路。
李逍遥不是神仙,他不会算命。
他所做的,只是将自己代入到对手的角色里,去思考,去预判。
然后,提前一步,等在对手的必经之路上。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那头被惊扰的、遍体鳞伤的头狼,自己走进最后的陷阱。
他等到了。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里,世界被清晰地分割开来。
他能看到李云龙脸上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肌肉。
能看到山本大木倒在地上,眼神里那抹不甘与绝望。
更能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即将扣动扳机的日军特工。
整个战场,所有的变数,所有的杀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心跳,没有丝毫的紊乱。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脚下的山岩。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深知什么时候该放纵战士的血性,什么时候又该用最理智的手段,去终结战斗。
李云龙的刀,是为了复仇。
而他的子弹,是为了胜利。
李逍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个人恩怨,民族血仇。”
“今夜,一并了结。”
“山本,下辈子,别再来错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对身边的王喜奎,下达了只有两个字的命令。
“开火!”
【砰!】
一声清脆的、撕裂空气的枪响。
这枪声,与战场上那些驳杂的、沉闷的枪声截然不同。
它高亢,尖锐,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审判般的终结意味。
一颗7.92毫米的毛瑟尖头弹,旋转着,呼啸着,脱膛而出。
它精准地,越过了李云龙高举的大刀。
越过了那片混乱的、仍在进行最后搏杀的战场。
像一道来自九天的闪电,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刚刚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的身影。
山本大木。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李云龙踹倒时的惊怒。
他的眼中,还闪烁着对求生的渴望。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亲卫那黑洞洞的枪口,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下一秒。
他的眉心处,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血洞。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那双透过金丝眼镜,曾经睥睨一切、充满了傲慢与冷酷的眸子,里面的光彩,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位被誉为帝国最锋利武士刀的特种作战专家,这位让整个华北都为之头疼的对手,就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没有遗言。
没有挣扎。
甚至,到死他都不知道,杀死自己的子弹,来自何方。
【砰!】
又一声枪响。
几乎与第一声枪响,不分先后。
那是王喜奎的枪。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潜伏在山岩后的日军特工的太阳穴。
那个特工正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狞笑,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身体,软软地,从岩石后滑落。
两声枪响。
两具尸体。
整个山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令人窒息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李云龙那柄高高举起的大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山本大木的眉心爆出一团血雾,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
那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全身的力气,准备打出一记惊天动地的重拳,结果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说不出的憋闷。
他娘的!
谁他娘的抢了老子的功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从远处的断崖上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正是李逍遥。
此刻,最后的战斗也已结束。
李云龙的警卫员们,已经将山本最后的几名亲卫,全部砍倒在地。
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拄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赢了。
终于赢了。
李逍遥走到近前。
他没有看李云龙,也没有看地上那些日军的尸体。
他的视线,落在了山本大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他蹲下身,平静地,从山本大木的脸上,摘下了那副沾满了血污的金丝眼镜。
然后,又伸手合上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尘归尘,土归土。”
他轻声说了一句。
李云龙提着刀,走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浑不在意。
他盯着李逍遥,瓮声瓮气地说道。
“老李,你他娘的……不够意思啊。”
“说好了,这老鬼子的命是我的。”
李逍遥站起身,将那副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口袋。
他这才看向李云龙,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李,你还欠我一顿酒。”
“你要是刚才挂了,我找谁要去?”
他指了指李云龙背后那个血窟窿。
“再说了,你是团长,我是旅长。”
“这最后一枪,理应由我这个最高指挥官来开,算是给这场复仇之战,画上一个句号。”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李逍遥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行,你官大,你有理。”
“不过说好了,酒,一顿都不能少!”
“那必须的。”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战士们。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命令!”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一个活口不留!”
“是!”
山林间,响起了战士们沙哑却有力的应答声。
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心动魄的围歼战。
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133章 胜利的代价,赵刚的眼泪!
枪声彻底平息了。
夜风吹过这片被炮火反复耕犁过的土地,卷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战士们拄着枪,靠着残破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硝烟与暗红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可他们的眼睛,却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亮得吓人。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步枪,仰天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近乎破音的狂吼。
“赢了——!”
这一声,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我们赢了!”
“山本特工队,被咱们全歼了!”
“狗日的山本大木,被旅长一枪给崩了!”
“赢了!我们赢了!!”
雷鸣般的欢呼声,瞬间冲破了夜空的死寂,响彻了整个山谷。
压抑了太久的紧张,战斗中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战士们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战友的胸膛,感受着那份真实存在的、温热的体温。
他们还活着。
他们打赢了。
他们为野战医院惨死的乡亲和同志们,报了血海深仇!
李云龙被人从尸体堆里拽了出来,他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卫生员草草包扎过,可他浑不在意。
他咧着一张沾满血污的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几个一营的战士冲过来,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了起来,高高地抛向空中。
“团长威武!”
“独立旅威武!”
李云龙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吼道。
“威武个屁!”
“是旅长威武!”
“都他娘的别抛老子了,去把旅长给老子抛起来!”
战士们哄笑一声,又一窝蜂地冲向了刚刚走下山坡的李逍遥。
李逍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高高举起。
他被抛向空中,落下,又被抛起。
他的眼前,是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年轻而又质朴的脸。
他的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发自肺腑的欢呼。
李逍遥的心,也被这股纯粹的、炽热的情绪所感染。
他笑了。
在这场残酷的、充满了算计与血腥的复仇之战后,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院子另一侧的角落时。
那里的灯光昏暗。
战士们正一具一具地,将自己同志的遗体,从战场上抬下来,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李逍遥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欢呼声,仿佛在瞬间离他远去。
世界,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成了两个部分。
一边是劫后余生的狂欢。
一边是永恒的、冰冷的寂静。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赵刚正蹲在那里。
这位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此刻全无半分儒雅。
他的军装上满是泥土,双手沾满了凝固的血迹。
他正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年轻战士脸上的血污。
那个战士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被工兵铲劈开的伤口。
眼睛,却还圆睁着,仿佛在凝望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夜空。
赵刚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双眼睛合上。
李逍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那战士冰冷的眼皮上,缓缓向下。
那双圆睁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仿佛只是睡着了。
赵刚抬起头,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逍遥。”
他只叫了一声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片空地。
几十具遗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李逍遥或许都叫不出名字。
可他认得他们中的每一张脸。
那是训练场上,被他罚跑圈也依旧咧嘴憨笑的脸。
是食堂里,抢着多吃一个馒头的脸。
是战斗前,在他的动员下,涨得通红,高喊着保家卫国的脸。
而现在,这些鲜活的脸,都变成了冰冷的、青灰色的遗像。
李逍遥走到一具遗体旁。
他记得这个战士。
一个很腼腆的小伙子,叫王根生,是张大彪手下的兵。
就在昨天下午,这个小伙子还红着脸,找到他,问他。
“旅长,等打跑了小鬼子,仗打完了,我……我能回家娶媳妇不?”
李逍遥当时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当然能!不但能,我还要亲自给你当主婚人,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根生当时高兴得,敬礼的手都在抖。
可现在,他静静地躺在这里。
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半块没啃完的、沾着血的干粮。
李逍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默默地为王根生整理好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破烂不堪的军容。
将他胸前军装的扣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扣好。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走得体面一些。
不远处,李云龙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压抑的悲伤。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叶,卷了一根旱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双通红的牛眼。
一名卫生员,拿着一份伤亡统计名单,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旅长,政委,团长……”
“统计……统计出来了。”
“这一仗,我们独立旅……阵亡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七十三人。”
一百一十七人。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赵刚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名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一百一十七个鲜活的生命。
一百一十七个家庭的希望。
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寒冷的夜晚。
赵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这是一个读书人,一个理想主义者,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胜利的背后,从来不是鲜花与掌声。
而是用生命铺就的、一条血淋淋的道路。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冰冷的遗体前。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举过头顶。
敬了一个无比庄重,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角落。
“弟兄们。”
“我们胜了。”
“山本特工队,一个不留,全他娘的被我们送下去给你们赔罪了。”
“你们,都看到了吗?”
“安心地走吧。”
“安息吧。”
“剩下的路,我们,替你们走下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呜咽的夜风,吹过战士们冰冷的面庞。
李云龙将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也学着李逍遥的样子,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滑落。
赵刚慢慢地转过身,他擦干了眼泪,眼神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看着李逍遥,声音低沉。
“逍遥,你说,战争到底是什么?”
“我们用牺牲换来胜利,又用胜利去迎接下一次的牺牲。”
“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逍遥放下手臂,他看着远处的天边,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可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他平静地回答。
“直到我们的后代,可以不用再走我们这条路。”
“可以自由地,有尊严地,生活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
“可以不用再面对枪炮与屠刀,可以去争论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这种屁事。”
“那一天,就是头了。”
赵刚沉默了。
他咀嚼着李逍遥的话,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是啊。
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牺牲。
不就是为了那么一天吗?
就在这时。
一名战士,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他跑到几位首长面前,一个立正,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报告旅长!政委!团长!”
“缴获!巨大的缴获!”
“我们把山本特工队那帮狗日的装备,全都清点出来了!”
“乖乖!那家伙,全是咱们没见过的洋玩意儿!”
“你们快去看看吧!”
第134章 什么叫富则火力覆盖!筱冢义男要气疯了!
那名战士的嗓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报告旅长!政委!团长!”
“巨大的缴获!”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滚烫的、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悲伤与沉郁。
李逍遥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臂,转过身。
李云龙也抹了一把脸,将那份属于铁血汉子的柔软,重新塞回了心底最深处。
赵刚的眼睛依旧通红,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活下来的人,要带着死去弟兄的希望,继续走下去。
而胜利,以及胜利带来的果实,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走,看看去。”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旅部的操场上,几十盏探照灯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可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加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所取代。
那是钢铁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是胜利的味道。
当李逍遥、李云龙和赵刚三人走到操场边缘时,饶是他们见惯了各种场面,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操场中央,一片片乌黑发亮的钢铁,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又迷人的光泽。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堆砌。
而是由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好的一片钢铁森林。
最前面的一排,是冲锋枪。
几十支德意志造【mp40冲锋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通体黝黑,枪身线条流畅而又简洁,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暴力美学。
折叠式的枪托,标志性的长弹匣,无一不彰显着它们作为近战利器的尊贵身份。
李云龙的眼睛,在看到这些玩意儿的瞬间,就直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一把抓起一支mp40,那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那清脆的“咔嚓”声,在他听来,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乖乖……”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他娘的……这才是真正的家伙事儿啊!”
他端起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平衡感。
“咱们的‘花机关’跟它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不,连烧火棍都不如!”
跟在冲锋枪后面的,是步枪。
清一色的毛瑟98k卡宾枪,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的木纹都清晰可见。
其中有十几支,枪身上还架着一具精密的蔡式四倍瞄准镜。
那幽蓝色的镜片,在灯光下,像一颗颗噬人的魔眼。
张大彪这个神枪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狙击步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做梦都想要一支这样的枪。
做梦都想!
再往后,是轻重机枪、掷弹筒、大量的德制长柄手榴弹、反坦克地雷、成箱的子弹……
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几部崭新的德律风根电台,配着手摇发电机。
几个黑色的、看上去像望远镜,但镜片却大得吓人的东西。
还有各种型号的炸药、雷管、引信,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围过来的战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批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眼红的装备。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一个老兵,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支mp40的枪身,就像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姑娘。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俺的娘……”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是有这些家伙,上次反扫荡,柱子……柱子就不会死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欢腾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是啊。
多少好兄弟,就是因为手里的家伙不行,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多少次战斗,就是因为火力不足,硬生生用人命去填。
赵刚的感受最为复杂。
他看着这些精良的、代表着世界顶尖工业水平的杀人利器,心中没有李云龙那种纯粹的喜悦。
他看到的,是差距。
是国与国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工业鸿沟。
小鬼子一个精锐的特工队,装备就如此豪华。
而他们,整个八路军,还在为了一人五发子弹而发愁。
这场仗,打得太难了。
李逍遥走到那几个奇怪的“望远镜”前,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出所料的神色。
【德制AEG红外夜视仪】。
虽然只是最原始的、需要背负巨大电源的主动式红外夜视仪,笨重且观察距离有限。
但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就是神仙才能拥有的装备。
难怪山本特工队能在夜间如履平地,来去自如。
原来,他们拥有了黑夜的眼睛。
“旅长,这是啥玩意儿?”
丁伟也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能在晚上看清东西的宝贝。”李逍遥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丁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在晚上看清东西?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逍遥没有过多解释,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战士。
扫过那些因为触景生情而眼含热泪的老兵。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侦察连的战士们身上。
他们笔直地站在队列里,眼神火热地看着那批装备,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可良好的纪律,让他们没有像其他战士一样围上去。
李逍遥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侦察连!”
“到!”
侦察连连长,王喜奎,一个跨步,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我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现在起,将缴获的全部mp40冲锋枪、狙击步枪、特种炸药、电台、夜视仪,优先配发给你们侦察连!”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侦察连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同。
侦察连,是全旅的尖刀。
最好的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王喜奎和他的部下们,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们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旅长!”
王喜奎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两个字。
“谢了!”
李逍遥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是在给你们发福利。”
“我是要用这批装备,把你们侦察连,打造成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
“一支像山本特工队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强、更狠、更专业的特种部队!”
“你们要像一把手术刀,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动脉。”
“你们要像一根毒刺,能悄无声息地扎进敌人的心脏!”
“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有!有!”
侦察连的战士们,挺起胸膛,用震天的怒吼,回应着他们旅长的期许。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荣耀,是责任,更是脱胎换骨的渴望!
李云龙抱着一支狙击步枪,凑到李逍遥身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镜筒。
他咧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李,以前是咱穷,没办法,打仗只能靠一股子不怕死的精神。”
“现在咱阔了!”
他拍了拍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以后再打仗,咱也让小鬼子尝尝,什么他娘的叫【富则火力覆盖】!”
“什么他娘的叫【精准狙杀】!”
这句粗鄙却又充满了豪气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让小鬼子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一人一支冲锋枪,老子能打他们一个排!”
“有了这宝贝,一百米外,老子能打穿鬼子的眼珠子!”
操场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
胜利的喜悦,装备升级的狂喜,以及对未来更酣畅淋漓的战斗的憧憬,将之前的悲伤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幸福感之中。
只有李逍遥。
他缓缓转过身,将喧嚣与欢腾抛在身后。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那个方向。
太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山本特工队,这把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被自己硬生生地掰断了。
现在,最难受的,恐怕就是那个端坐在第一军司令部里,高高在上的筱冢义男了吧。
不知道这位日军中将,在得知自己最心爱的王牌,被连人带装备,打包送给了死对头之后。
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第135章 山本特工队全军覆没!筱冢义男,当场崩溃!
太原,山西第一军司令部。
夜,已经深了。
森严的岗哨,冰冷的铁门,将这里与外面那个喧嚣而又混乱的城市,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一个路过的参谋,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筱冢义男中将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这位大日本帝国在华北的将星,第一军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并没有处理公务。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柄擦拭得雪亮的指挥刀。
他一手扶着刀鞘,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正一丝不苟地,反复擦拭着冰冷的刀身。
他的动作,专注而又虔诚。
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刀身上,倒映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不怒自威的脸。
他的心情很好。
山本君,他最得意的学生,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此刻,应该已经将那把插在帝国心脏上的、名叫李逍遥的匕首,给彻底拔除了。
用不了多久。
斩获李逍遥与李云龙首级的捷报,就会通过电波,传到他的案头。
到那时,整个华北的“土八路”,都将再次记起被帝国精锐所支配的恐惧。
那些躲在延安窑洞里的老鼠,也该认清一个事实。
在绝对的、精锐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所谓的“人民战争”,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为山本大木请功。
大佐晋升少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山本特工队,这支由他亲手缔造的王牌,也将在整个皇军的序列中,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
想到这里,筱冢义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矜持的微笑。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举起指挥刀,对着灯光,欣赏着那一道完美的、令人心醉的寒芒。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进来。”
筱冢义男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那张纸,在他的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筱冢义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缓缓放下指挥刀,抬起眼帘,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干练的部下。
“什么事,这么慌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是山本君的捷报吗?”
情报参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筱冢义男的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
筱冢义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升起。
“说!”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名情报参谋的心上。
情报参谋再也撑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份电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恐惧。
“司令官阁下!”
“山本特工队……山本特工队……”
“在独立旅旅部……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
“全、全员玉碎!”
“山本大佐……当场……当场阵亡!”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滚滚惊雷,在筱冢义男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筱冢义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没有暴怒。
没有嘶吼。
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什,么?”
那名情报参谋吓得魂飞魄散,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重复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
“山本特工队,全军覆没!”
“山本大佐……阵亡!”
“我们……我们派去接应的部队……只在战场上……找到了他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还有……还有他们携带的所有德制装备……包括……包括那几部夜视仪……全部……全部被八路缴获!”
全军覆没。
山本阵亡。
装备被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筱冢义男的神经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份电报。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够不着。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柄被他视若珍宝、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指挥刀,从矮几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那声音,像是一道开关。
彻底击碎了筱冢义“男”用骄傲与理智筑起的堤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从那情报参谋的手中,夺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上面。
那上面,一行行冰冷的铅字,清晰地,残酷地,记录着这场惨败的每一个细节。
“……我部于预定时间抵达目标区域,遭遇八路军毁灭性炮火覆盖……”
“……敌军兵力数倍于我,战术意图明确,显然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山本大佐率部突围,被敌军指挥官【李逍遥】当场狙杀……”
“……全员战至最后一刻,无一生还……”
李逍遥!
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像噩梦一样,反复出现在他战报上的名字!
筱冢义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座火山,即将在他的体内爆发。
他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捏得不成形状。
他无法相信。
他不能接受!
那可是山本特工队!
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用帝国最优秀的士兵,用最先进的装备,武装到牙齿的王牌!
是帝国最锋利的矛!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就这么……折断了?
还是以这样一种惨烈到近乎羞辱的方式,被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一群土八路,给硬生生地折断了!
“不……”
“这不是真的……”
“假的……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他仿佛看到了山本大木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永远自信而又倨傲的脸。
看到了他们在军校里,彻夜探讨特种作战的未来。
看到了他将那柄象征着荣耀的武士刀,亲手交到山本的手中。
“山本君,你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去吧,去斩断敌人的头颅!”
可现在。
刀,断了。
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心血,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一股巨大的、难以承受的虚脱感,瞬间抽空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
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司令官阁下!”
那名情报参谋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想要上前搀扶。
“滚!”
筱冢义男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咆哮。
“滚出去!”
情报参谋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停留,仓皇地退出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筱冢义男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脸色,灰败得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帝国中将的骄傲与体面。
只剩下无尽的,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装备落后、思想愚昧的乌合之众。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面对的,是一个怪物。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用常规军事思维根本无法去衡量的……怪物!
这个叫李逍遥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预判到山本的所有行动?
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布下一个如此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杀局?
那毁天灭地的炮火,是从哪里来的?
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一个个无解的问题,像一条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筱冢义男早已崩溃的神经。
他忽然觉得,整个办公室,都变得阴冷起来。
仿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双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魔鬼……”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发出了梦呓般的、不成调的声音。
“他是个魔鬼……”
“我们……我们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魔鬼作战……”
他失魂落魄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他甚至开始恐惧。
恐惧天亮。
因为天亮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东京大本营交代。
更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个隐藏在太原城更深处的、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真正的幕后主使交代。
那个男人,特高课的真正主宰。
井上雄彦。
一想到那个男人,筱冢义男的身体,就忍不住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136章 这个李逍遥,了不起!他的名字,S级威胁!
太原,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日式庭院。
这里没有第一军司令部那种戒备森严的岗哨,也没有高高飘扬的太阳旗。
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紧闭的木门两侧,门楣上一块小小的、刻着“井上”二字的木牌,毫不起眼。
可整个太原的日军高级军官都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才是山西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权力核心。
这里是特高课的驻地。
与司令部里那种充斥着汗味、烟草味与军靴皮革味的空气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榻榻米清香与消毒水味道的气息。
冰冷,洁净,缺乏人味。
一间素雅的和室内,井上雄彦盘腿而坐。
他没有穿军装,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羽织,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套刚刚冲泡好的茶具,茶香袅袅。
他面前的地板上,跪着一名身穿西装的下属,正是刚刚从筱冢义男办公室里仓皇退出的那名情报参谋。
那份已经被筱冢义男捏得不成样子的电报,此刻正平摊在井上雄彦的面前。
井上雄彦没有去看那份电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情报参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茶碗上。
他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的姿态,将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观察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卷起,沉浮。
整个房间里,只有茶水注入瓷碗时,那细微的“汩汩”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名情报参谋的额头上,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敢动。
他不敢擦。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在司令官阁下面前,他感受到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而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感受到的,是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凝视。
终于。
井上雄彦放下了茶壶。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浅浅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筱冢君,他怎么说?”
情报参谋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司令官阁下……他……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下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他……他好像……崩溃了……”
井上雄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崩溃”这个词,对他而言,就像“晴天”或者“下雨”一样,只是一个寻常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词汇。
他将茶碗放回矮几,这才将视线,落在了那份电报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铅字。
“……毁灭性炮火覆盖……”
“……蓄谋已久的陷阱……”
“……山本大佐被敌军指挥官【李逍遥】当场狙杀……”
“……全员玉碎……”
“……所有德制装备被缴……”
看完。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那名情报参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更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愉悦与赞叹的微笑。
那笑容,出现在他这张文质彬彬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无比阴森。
“有意思。”
井上雄彦靠在身后的凭几上,从怀中摸出一根香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白色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
烟雾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真是有意思。”
他转向身边那名几乎快要窒息的情报参。
“你不觉得吗?”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八路指挥官,居然能布下如此精妙绝伦的一个杀局。”
“他精准地预判了山本君的每一步行动,将山本君的骄傲、自负,甚至是他的战术习惯,都计算了进去。”
“他用一场完美的、堪称艺术品的伏击战,将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连同刀鞘一起,彻底粉碎。”
井上雄彦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筱冢君只看到了失败,只看到了耻辱。”
“他像一头被猎人打断了脊梁的老狼,只会躲在自己的巢穴里,哀嚎,舔舐伤口。”
“而我,看到的却不一样。”
他的眼神,穿过缭绕的烟雾,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我看到了一个对手。”
“一个真正值得我,亲自为他设计舞台的对手。”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极为精细的山西全境军用地图。
他拿起一支挂在旁边的红色铅笔。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逡巡。
最终,落在了晋西北,一个名叫“杨村”的小地方。
独立旅的驻地。
他的笔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一点。
然后,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李逍遥】。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片刻,似乎对自己的字迹很满意。
紧接着,他用红色的笔,在“李逍遥”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沉重的,用力的,几乎要划破纸张的圆圈。
那个红色的圆圈,像一个血色的牢笼,将那个名字死死地禁锢在其中。
也像一个死亡的靶心。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已经完全呆滞的情报参谋,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传我的命令。”
“第一,从现在开始,将李逍遥的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S级】。”
“他的档案,由我亲自负责。”
“第二,通令第一军司令部,暂停一切针对独立旅及其周边区域的军事行动。”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向那个区域,派出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情报参谋愣住了。
暂停一切军事行动?
这……这是要放任那支八路坐大吗?
他不理解。
他也不敢问。
井上雄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掐灭了烟头,淡淡地说道。
“对付一头猛虎,普通的陷阱和猎枪是没有用的。”
“只会激怒它,让它变得更加警惕,更加凶残。”
“你需要做的,是为它准备一个足够华丽的、它无法拒绝的舞台。”
“在舞台上,摆满它最喜欢的食物,然后,在它吃得最开心的时候,拉下最后的幕布。”
他说着,又走回了地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李逍遥”那三个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烟雾中,他发出了梦呓般的低语。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李逍遥,李逍遥……”
“你毁掉了我一件还算趁手的作品,山本君。”
“但你却让我发现了,你这位更有趣的棋手。”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
说完,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病态的光芒。
就在太原城的阴影里,一头更可怕的、更冷静的毒蛇,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晋西北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上时。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延安。
杨家岭的窑洞里,同样灯火通明。
一份由八路军总部刚刚转发过来的、标记着“绝密”字样的电报,正静静地躺在最高首长的案头。
电报的内容,正是关于独立旅全歼山本特工队的详细战报。
窑洞里,几位总部首长围坐在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喜悦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许久。
最高首长才将那份电报轻轻放下,他拿起桌上的烟袋,装上一锅烟叶,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熟悉的烟草味中,他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欣慰,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个李逍遥……”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全歼山本特工队,这可不是捅了马蜂窝那么简单。”
“这是把悬在咱们华北所有根据地头顶上的一把刀,给硬生生地掰断了!”
“了不起啊!”
“真是了不起!”
第137章 延安的最高嘉奖!通报全军,无上荣耀!
独立旅旅部,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终于被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些许。
喧嚣与狂欢过后,一种巨大的疲惫笼罩着整个营地。
战士们蜷缩在营房里,抱着枪,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还有厮杀,还有炮火。
指挥部的马灯,依旧亮着。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几个人围着一张行军桌,谁也没有说话。
桌上,摆着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沉甸甸的伤亡名单。
一百一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期盼。
压抑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通讯兵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脸上满是汗水和激动。
他来不及敬礼,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双手递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旅长!政委!”
“延安,总部的急电!”
延安。
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赵刚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灯光下,那一行行熟悉的铅字,此刻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他的眼球上。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张因为悲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潮红。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到最后,他拿着电报纸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老赵,念啊!”
李云龙这个急性子,早就等不及了,他一拍桌子,吼道。
“他娘的,是嘉奖还是处分,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赵刚没有理他。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逍遥,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心情,可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逍遥……”
“是……是总部的最高嘉奖令!”
“通报全军的……最高嘉奖令!”
【最高嘉奖令】!
这五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李云龙和丁伟“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两个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赵刚手里的那张纸。
通报全军!
这是何等的荣耀!
自抗战以来,能获得总部如此高级别嘉奖的部队,屈指可数!
这不仅仅是对一场战斗胜利的肯定,更是对他们独立旅这支部队,整体战斗力与战术水平的最高认可!
赵刚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庄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将电文内容高声念了出来。
“嘉奖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全体指战员。”
“【一二九师独立旅,于晋西北杨村地区,以周密之计划,果决之行动,全歼日寇‘山本特工队’,击毙其指挥官山本大木少佐,缴获其全部武器装备。】”
“【此役,打出了我八路军之军威,打出了中华民族之血性!】”
“【山本特工队,乃日寇之精锐,凶残成性,血债累累。自其成立以来,横行华北,袭我后方,屠我军民,为我各根据地之心腹大患。】”
“【独立旅此战,如一把无可替代的利刃,精准地插入了敌人的心脏,为我华北军民,铲除了这颗毒瘤,为所有牺牲在日寇屠刀下的同胞,报了血海深仇!】”
念到这里,赵刚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了野战医院里那一百四十五具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个名叫兰草的、被刺刀捅穿了后心的女护士。
值了。
他娘的,都值了!
赵刚稳了稳心神,继续念下去,他的声音里,激动的情绪愈发高涨。
“【独立旅在此次‘反特种作战’中所表现出的卓越指挥艺术、创新战术思维与英勇战斗精神,值得全军学习。】”
“【兹决定,通令全军,对独立旅进行通报嘉奖!】”
“【着令军委总参谋部,即刻成立‘反特种作战研究小组’,将独立旅此次作战之经验,汇编成册,作为教材,下发全军,进行学习与推广!】”
这一下,连丁伟都坐不住了。
他脸上的儒雅,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如果说之前的嘉奖,是对独立旅战功的肯定。
那么这最后一条,则是对独立旅战术思想的最高认可!
将一次战斗的经验,作为教材,推广全军!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李逍遥和他的独立旅,已经不仅仅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王牌部队。
他们,已经成为了整个八路军战术革新的风向标!
李逍遥的名字,将随着这份教材,被全军数十万将士所熟知!
赵刚念完了最后一句,声音洪亮。
“【望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等同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中华民族之解放,争取更大之胜利!】”
“【延安总部。】”
他放下电报,整个人的身体,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李逍遥,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慨。
这个当初自己还曾有些看不惯的年轻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老李,你他娘的……”
李云龙一把搂住李逍遥的脖子,蒲扇般的大手,把他的后背拍得“砰砰”作响。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丁伟也走上前来,郑重地对着李逍遥伸出了手。
“逍遥,恭喜。”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有佩服,有欣赏,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他知道,从今往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将在八路军的战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此时,嘉奖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指挥部,传遍了整个营地。
刚刚还沉浸在疲惫与悲伤中的战士们,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喜讯,彻底点燃了!
“听说了吗?总部的最高嘉奖令!”
“通报全军!咱们独立旅,要在全军露脸了!”
“咱们的打法,要被编成教材,发给所有部队学!乖乖,这是多大的面子!”
“旅长牛逼!咱们独立旅牛逼!”
短暂的沉寂之后,营地里再次爆发出比之前胜利时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是一种被最高层认可的、无与伦比的自豪感与荣誉感。
许多正在睡梦中的战士被惊醒,当他们得知消息后,也顾不上穿好衣服,光着膀子就冲出营房,加入了欢庆的洪流。
他们笑着,跳着,将手中的帽子、军大衣,狠狠地抛向空中。
一名正在擦拭枪管的老兵,听到消息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身边欢呼的战友,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喃喃自语。
“值了……牺牲的弟兄们,你们的血,没白流……”
“咱们八路军,有指望了……”
指挥部里,李逍遥从李云龙的“熊抱”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被这巨大的荣誉冲昏头脑。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
他拿起那份嘉奖令,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好,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这份荣誉,属于他,更属于那一百一十七个,再也无法醒来的弟兄。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欢腾的海洋,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冰冷的伤亡名单。
巨大的喜悦与沉重的悲伤,在他的眼中交织。
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看向赵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胜利的庆典,还未结束。
复仇的乐章,还差最后一个音符。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赵刚、李云龙和丁伟的耳中。
“老赵。”
“该清理门户了。”
“给牺牲的弟兄们,一个最后的交代。”
第138章 民意如刀,这一枪,大快人心!血债必须血来偿!
凛冽的寒风,卷过杨村的操场。
上千名独立旅的战士,列着整齐的方阵,肃立在操场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凝固了的愤怒。
在战士们的方阵之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扶老携幼,都赶了过来。
他们沉默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操场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
两名战士,如同两尊铁塔,持枪肃立在高台两侧。
台下,是一排桌子。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坐在正中。
他们的脸色,比这铅灰色的天,还要阴沉。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还有那一杆杆迎风招展的、染着血迹的战旗,在猎猎作响。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
“带人犯!”
赵刚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
笔挺的衣领,让他那张儒雅的脸,显得格外冷峻。
他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卷案宗,目光如刀。
两名战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上了高台。
那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污泥与泪痕。
正是叛徒钱有才。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上来的。
当他看到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到那一双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时。
他的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一股黄色的骚臭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肮脏的痕迹。
“噗通”一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朝着台下的几位首长,拼命地磕头。
“旅长!团长!饶命啊!”
“我也是被逼的!我是被小鬼子拿枪指着脑袋逼的啊!”
“我给咱们独立旅送了假情报!我有功啊!我将功赎罪了啊!”
他涕泪横流,哭嚎声凄厉而又刺耳。
李云龙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牛眼里满是鄙夷与恶心。
丁伟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李逍遥的面庞,则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赵刚没有理会钱有才的哭嚎。
他走上前一步,面向台下的军民,打开了手中的案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口沉重的钟,清晰地,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乡亲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公审大会,为的,就是审判这个民族的败类,军队的叛徒——钱有才!”
他用手指着瘫在地上的钱有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此人,代号‘鼹鼠’,长期潜伏在我根据地,为日寇充当眼线,刺探我军情报!”
“两个月前,我独立旅一团三连,在马家坳遭遇日军伏击,全连一百二十名战士,血战至最后一刻,仅七人生还!”
“泄露他们行军路线的,就是这个畜生!”
此言一出,台下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团的方阵里,几个汉子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刚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一个月前,我军设在平定县城的地下交通站,被日军特高课破获。五名地下同志,为掩护电台,全部壮烈牺牲!”
“出卖他们藏身地点的,也是这个畜生!”
人群中的怒火,在一点点地被点燃。
一声声压抑的、愤怒的咒骂,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这个狗汉奸!”
“杀千刀的玩意儿!”
赵刚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天前,山本特工队,对我独立旅野战医院,发动了惨无人道的突袭。”
“一百四十五名手无寸铁的伤员、医生、护士,还有来不及转移的乡亲,惨死在日寇的屠刀之下!”
“为山本特工队提供医院布防图,为他们指明突袭路线的,还是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轰!
这句话,像一桶滚烫的桐油,狠狠地泼进了早已燃烧的火堆里。
台下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杀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杀了他!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枪毙这个狗汉奸!”
“不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要千刀万剐!”
愤怒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操场掀翻。
钱有才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挣扎着,朝着李逍遥的方向,嘶声尖叫。
“旅长!旅长你听我说!”
“我送的假情报!我把山本特工队引进了你的包围圈!我帮你们全歼了他们!我有功!我有大功啊!”
他还在狡辩。
他还在用那套卑劣的逻辑,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赵刚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鄙夷。
他打断了钱有才的嘶吼,对着台下的所有人,厉声问道。
“乡亲们,同志们!”
“我问你们!”
“用一百四十五条无辜的生命,去换一个所谓的‘功劳’,这功劳,我们能要么?!”
“不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耳欲聋。
赵刚再次发问,声音愈发激昂。
“用我们同志的鲜血,去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所谓‘捷径’,这条路,我们能走么?!”
“不能!”
战士们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着。
他们的回答,斩钉截铁!
赵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个仍在不停蠕动的败类。
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钱有才,你听到了吗?”
“你提供的所谓假情报,是我们旅长用更多的牺牲,用更周密的计划,布下的一张网!”
“你,不过是这张网里,一枚最肮脏,最令人作呕的棋子!”
“你的功,赎不了你的罪!”
“你的那点小聪明,也永远无法理解,我们八路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就在这时。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步履蹒跚。
她被人搀扶着,走到了高台前。
她就是那位在野战医院里,失去了自己小儿子的老大娘。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赵刚,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首长……”
她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俺……俺不识字,也听不懂啥大道理……”
“俺就知道,俺那娃,才十九岁……他躺在病床上,还跟俺说,等伤好了,还要上战场杀鬼子……”
“可他……可他就这么被小鬼子给捅死了……”
老大娘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猛地转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台上的钱有才,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就是他!就是这个天杀的畜生害了俺的娃!”
“杀了他!”
“首长!求求你们,杀了他!给俺的娃报仇啊——!”
这一声哭喊,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杀了他!为大娘报仇!”
“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枪毙叛徒!”
愤怒的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意志。
那是军心。
更是民意!
赵刚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喧嚣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一片片因为仇恨而燃烧的眼睛。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那声音,洪亮,庄严。
“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
“为了一己苟活,出卖民族!”
“为了一点赏钱,出卖袍泽!”
“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片他所背叛的土地上!”
“不配再呼吸一口,被烈士鲜血染红的空气!”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
“我宣布!”
“判处叛徒、汉奸钱有才——”
“【死刑】!”
“立即执行!”
钱有才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恐惧。
他想要求饶,想再喊些什么。
可他身后的战士,已经用一块破布,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从钱有才的后脑射入,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头盖骨都掀飞了半边。
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在了高台上。
罪恶的生命,就此终结。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
无数人,流下了眼泪。
那是大仇得报的眼泪。
那是正义得以伸张的眼泪。
公审大会结束了。
李逍遥没有在操场上过多停留,他转身回到了指挥部。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让那颗有些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
一名参谋,拿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凝重。
“旅长!”
他一个立正,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这是情报科的同志,连夜从山本大木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最新发现。”
李逍遥接过文件袋。
入手,沉甸甸的。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叠文件。
最上面的,是几张修复过的高精度军用地图。
第139章 师部紧急电令!地图上的惊天秘密!
枪毙叛徒的硝烟味,似乎还未从操场上空彻底散去。
那股混杂着罪恶与终结的气息,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钻进指挥部的门窗缝隙。
李逍遥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公审大会带来的那种大快人心的激昂,正在他心底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属于指挥官的冷静。
他面前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透着一股从死人身上带来的阴冷。
这是山本大木的遗物。
是那把帝国最锋利的武士刀,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打开。
战争,从来不是杀死一个敌人就宣告结束的游戏。
杀死山本,只是斩断了毒蛇的头。
可毒蛇的巢穴在哪里?它为何而来?它的下一个目标又是什么?
这些,才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关键。
他撕开了纸袋的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桌面上。
一叠文件,几本笔记,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质地精良的军用地图。
情报科的战士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对这些被鲜血浸染过的地图进行了初步的修复与清理。
李逍遥展开了第一张。
这是一幅比例尺为五万分之一的山西全境地形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镇、道路,被绘制得无比精细,甚至连一些偏僻的村落与隘口,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日军参谋本部测绘地图的水平,确实令人胆寒。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红色的三角,代表着日军的据点与兵力部署。
蓝色的圆圈,代表着他们判断的八路军与晋绥军的活动区域。
整个山西,在这张图上,像一个被外科医生解剖开的人体,所有的动脉、血管、神经,都暴露无遗。
李逍遥的指尖,缓缓划过地图。
大同、太原、阳泉、长治……
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个个冰冷的战略节点。
他能从这些标注的细微差别中,读出日军的战略重心,读出他们的兵力调动方向,甚至能反推出其后勤补给线的压力所在。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
这是一把解开日军华北战略布局的钥匙。
他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这些是更小范围的区域详图,详细到了每一个山头的等高线,每一条小路的走向。
山本特工队,不愧是日军的王牌。
他们做的功课,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正是这种极致的专业,才让他们成为了悬在所有根据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云龙凑了过来,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的符号,只是觉得这些图画得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清楚。
“他娘的,小鬼子是真下了血本。”
他摸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骂骂咧咧。
“要是咱们有这么清楚的地图,上次打平安县城,老子能少死好几百个弟兄。”
赵刚也走了过来,他戴上眼镜,仔细地看着图上的标注,脸色愈发凝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地图了,这是用无数次侦察、渗透,甚至是用我们军民的鲜血,绘制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看到的,是这些冰冷线条背后,日军那可怕的战争动员能力与情报分析能力。
丁伟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根据这些情报,推演日军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只有李逍遥。
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的视线,被一张区域详图上的一处地名,死死地吸住了。
那张图,被山本大木翻阅的次数显然最多,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
而在图上,有一个地方,被主人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反复地,一层又一层地,画满了各种标记。
有代表炮兵阵地的扇形。
有代表主攻方向的粗大箭头。
有代表防御支撑点的交叉线。
甚至还有一些用德语标注的小字,写着“装甲突击点”、“火力准备饱和度”之类的专业术语。
所有的标记,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群山之间、地势险要的隘口。
它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忻口】。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李逍遥的瞳孔里。
那一瞬间,指挥部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离他远去。
他的耳边,只剩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轰鸣。
忻口!
忻口会战!
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军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整个抗战史上,最惨烈、最悲壮、规模最大的会战之一!
是在太原会战中,中日双方投入兵力最多、厮杀最残酷的血肉磨坊!
是真正意义上,用人命去填的绞肉机!
中国军队,在这片狭窄的战场上,投入了数十万兵力,以血肉之躯,硬生生阻挡了日军最精锐的板垣师团整整二十一天!
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郝梦龄军长,刘家麒师长,郑廷珍旅长……
无数将星,陨落于此。
无数士兵,埋骨他乡。
山本特工队,一支以特种渗透、斩首、袭扰为主要任务的部队,为什么会如此专注地,反复研究一个正面战场的决战之地?
李逍遥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在真实的历史上,忻口会战的失败,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日军的一支奇兵,从后方绕袭,成功突破了晋绥军的侧翼防线,直插忻口守军的背后,导致整个战线崩溃。
而山本特工队,毫无疑问,就是执行这种穿插突袭任务的,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们研究忻口,不是为了别的。
他们,就是那支决定了会战最终走向的【奇兵】!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李逍遥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刚全歼山本特工队的巨大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迫感。
他打掉的,只是日军计划中的一把刀。
可那个庞大的、恐怖的战争计划,本身还在!
日军,即将在华北,发动一场石破天惊的、规模空前的巨大攻势!
而忻口,就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逍遥,你怎么了?”
赵刚察觉到了李逍遥的异样,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李逍遥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抚过地图上“忻口”那两个字,仿佛能触摸到那片土地下,无数不甘的英魂。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特种作战的结束,只是前菜。”
“真正的血肉磨坊,要来了。”
李云龙和丁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顺着李逍遥的视线看去,落在了“忻口”两个字上。
“忻口?”
李云龙挠了挠头,“这地方我知道,阎老西的防区,地势险要,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丁伟也皱起了眉头:“山本反复研究这里,难道说……鬼子要有大动作?”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声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的呼喊,从门外传来。
一名通讯兵,连门都来不及敲,一头撞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度的紧张。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
“旅长!”
“师部!师部紧急电令!”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呼喊,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第140章 全旅集结,火速增援忻口保卫战!国难当头,岂敢言累!
师部紧急电令!
这六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指挥部里凝重的空气。
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名通讯兵手中的电报上。
李逍遥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从通讯兵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的电报纸。
电文很短。
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眼球里。
他的预感,应验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
“日军华北方面军,集结第五师团、察哈尔派遣兵团、关东军一部,共计十余万重兵,兵分三路,大举南下,企图攻占太原。”
“我第二战区部队,已于晋北、晋东各要点,展开节节抵抗。”
“现,敌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已突破平型关、茹越口一线,其兵锋,直指忻口!”
“忻口,为太原之最后屏障,一旦失守,太原危矣,山西危矣!”
电文的内容,证实了他最坏的,也最准确的猜想。
太原会战,已经打响!
而忻口,这个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名字,已经从地图上的一个符号,变成了迫在眉睫的、正在燃烧的战场!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青筋暴起。
丁伟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军人的杀气。
赵刚推了推眼镜,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作为一名政工干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原危矣,山西危矣”这八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沉重分量。
那意味着,整个华北的抗战局势,都将面临一次最严峻的考验。
一旦太原失守,日军将彻底切断华北与中原的联系,整个八路军赖以生存的根据地,都将直接暴露在日军的铁蹄之下。
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
等待着他的判断,等待着他的命令。
李逍遥缓缓放下电报。
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李云龙眼中的怒火,扫过赵刚眼中的忧虑,扫过丁伟眼中的冷静。
最终,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电报的最后几行字上。
那是师部直接下达给他们这支王牌部队的,最直接,也最严酷的命令。
“兹命令:”
“独立旅,作为我八路军战略机动部队,即刻结束休整,火速开赴正面战场,协同友军作战!”
“不惜一切代价,投入【忻口保卫战】!”
没有扩编,没有任命。
只有一道冰冷的、沉重的、奔赴血肉战场的调遣令。
这本身就是对独立旅战斗力的最高信任。
在这样关键的战役里,总部和师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这把最锋利的尖刀!
“嘿!来得好!”
李云龙一拍大腿,不惊反喜,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娘的,老子早就腻味了跟这些小股鬼子捉迷藏!这回是大会战!十万鬼子!过瘾!”
“这才叫打仗嘛!”
丁伟则冷静得多,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忻口的位置上点了点,眉头紧锁。
“情况不乐观。忻口是典型的阵地战、消耗战,是血肉磨坊。把我们这支以机动作战见长的部队调过去打阵地防御,说明正面战场的压力,已经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师部的意思,恐怕是想让我们当一个‘救火队’,哪里最危险,就把我们顶到哪里去。”
赵刚的心情最为沉重。
“丁伟同志说得对。这一去,面对的将是日军装备最精良的主力师团,硬碰硬的攻防。我们……要做好付出巨大牺牲的准备。”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股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决绝,与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三个搭档,面对着这支早已磨合成型的、堪称豪华的指挥班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听到了吧。”
“弟兄们,我们刚打完一场大战,很累,我知道。”
“很多人,连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
李逍遥的视线,扫过窗外。
那里,战士们刚刚结束了对牺牲战友的悼念,正在休整。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国难当头,我们军人,没有资格喊累!”
“我们的身后,是太原!是山西!是千千万万等着我们去保护的父老乡亲!”
“忻口,就是我们的阵地!”
“此战,我们退无可退!”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奔赴新战场的第一道,也是最紧急的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
“全旅取消休假!一小时内,完成所有战斗准备!”
“通讯员,立刻给后勤处下令,带上我们能带走的所有弹药、药品、粮食!”
“命令侦察连,即刻出发,沿途侦察敌情,为大部队开路!”
“命令各团,紧急集合!”
“我们的下一个战场——”
“【忻口】!”
命令下达。
整个指挥部,瞬间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是!”
李云龙、丁伟、赵刚,三人同时挺身立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属于军人的,对战斗的渴望!
命令,如同一道道电流,迅速传遍了整个营地。
刚刚还沉浸在休整中的独立旅,瞬间苏醒。
尖锐的集合哨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各连的连长、指导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战士们从营房里,从训练场上,从每一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神,却在听到命令的那一刻,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他们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整理行装,检查武器,背上弹药。
整个营地,再次变得喧嚣忙碌。
武器的碰撞声,士兵的脚步声,军官的命令声,汇成了一曲雄壮而又肃杀的出征交响曲。
一股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杀气,从这片黄土地上,冲天而起。
这支刚刚用一场辉煌的胜利,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价值的王牌部队,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们将带着胜利的荣耀,带着牺牲的悲壮,带着对民族的责任,毅然决然地,奔赴下一个,更宏大,也更惨烈的战场。
第141章 战意冲霄,士气如虹. 这一去,是九死一生!
指挥部里,那盏马灯的火苗,静静地跳跃着。
墙上,巨大的山西地图前,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四人围成一圈。
气氛,凝重如铁。
“老李,老丁,你们看这里。”
李逍遥的手指,点在忻口防线的侧翼,一片连绵的山区。
“师部命令我们去忻口,但没说具体防守哪个点。这意味着,我们有一定的自主行动权。”
“我的想法是,正面阵地,我们必须要守。但我们不能像晋绥军那样,死守在一道战壕里,等着鬼子的炮弹来砸。”
李云龙咧着嘴,一脸的不耐烦。
“旅长,你就直说吧,怎么打?老子听着都快急死了!让老子的团去啃最硬的骨头!”
丁伟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
“老李,别急。旅长说的对,硬碰硬是下策。我们独立旅的优势在于机动和战术,不是人多炮多。”
“忻口战场这么大,几十万大军搅在一起,就像一锅粥。鬼子的主力在正面猛攻,但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必然会因为战线拉长而出现空当。”
“我们,就要做一把能插进这些空当的尖刀!”
李逍遥赞许地点了点头。
“丁伟说到了点子上。”
“我的初步计划是,全旅明面上进入指定防区,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但暗地里,我们必须抽调出一支精锐的突击力量,随时准备跳出阵地,去打击敌人的炮兵阵地、补给线,甚至是他们的指挥部!”
“正面战场是磨盘,我们要做的,就是砸烂这个磨盘的轴心!”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李云龙和赵刚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独立旅的打法!
在敌人的地盘上,搅他个天翻地覆!
“好!这个打法过瘾!”李云龙一拍大腿,“旅长,这个突击队的任务,交给我一团!保证完成任务!”
“不。”李逍遥摇了摇头,“这次,不是一个团的任务,是全旅的任务。”
“一团,二团,三团,都要做好随时从防御转为进攻的准备。我要让整个忻口战场,都成为我们独立旅的猎场!”
就在这时,尖锐的集合哨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出征前的最后一次动员大会,开始了。
操场上,数千名战士,迅速列成了几个巨大的方阵。
鸦雀无声。
一面早已在战火中染上了硝烟与血迹的、书写着“八路军独立旅”的红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逍遥,走上了高台。
他站在那面军旗下,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面对着那一片钢铁般的丛林。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响彻云霄。
“同志们!”
“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师部的命令!”
“命令我们,立刻开赴忻口!”
台下的战士们,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火焰。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你们可能有人不知道忻口是什么地方,我现在告诉你们!”
“在那里,有我们几十万的弟兄,有中央军,有晋绥军!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阻挡着十几万小鬼子的飞机大炮!”
“那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牺牲!那里的土地,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远方,指向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
“我们这一去,不是去游山玩水,不是去发财!”
“我们是去当一道墙!”
“一道用我们的刺刀,我们的胸膛,我们的血,我们的肉,去为身后的山西,为身后的父老乡亲,挡住鬼子铁蹄的墙!”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刚打完一场恶仗,很多人身上还有伤!”
“我知道,你们很累,想家!”
一个新兵蛋子,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他旁边的老兵,没有骂他,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逍遥看着台下的所有人,目光如刀。
“但是,我问你们!”
“我们的身后,就是家!我们退了,家就没了!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婆姨,我们的娃,就要惨死在鬼子的刺刀下!”
“这一战,可能会死很多人!可能会比打山本特工队,死得人更多!”
“我问你们!”
“怕不怕死?!”
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
“不怕!”
“不怕!”
“不怕——!”
数千人齐声的怒吼,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那吼声里,没有半分的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悍不畏死的血性!
李逍遥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对着台下所有的战士。
对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
动员大会结束了。
全旅的士气,被彻底点燃,高涨如虹。
只待一声令下,这支刚刚完成蜕变的钢铁雄师,便会立刻开拔,奔赴那个注定要成为血肉磨坊的战场。
战士们解散后,各自回去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喧嚣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逍遥没有立刻离开高台。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望向了根据地的方向。
望向了那些炊烟袅袅的村庄,望向了那片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下来的土地。
大军即将远征,去打一场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回来的大战。
那这片家业,这些亲人一般的父老乡亲,该托付给谁?
如何才能让他们,在这支主力部队离开之后,依旧安稳?
这个问题,比打一场大战,更让他感到沉重。
第142章 军民鱼水情! 娃,一定要活着回来!告别根据地!
独立旅指挥部,油灯的光晕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逍遥看着面前的王雷,这个从独立团时期就跟着他的汉子,脸上已经刻满了风霜。
“老王,这次我们去打正面,家里,就交给你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语简单,分量却重如泰山。
王雷的身躯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他也要去前线,想说他不怕死,想说他想亲手多宰几个鬼子。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李逍遥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立正。
“是!”
“请旅长放心!王雷在,根据地就在!”
“我向你保证,你们回来的时候,这里的每一座房子,每一片田地,都跟你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逍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等我们回来。”
天,还是墨蓝色的。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集结的哨声已经吹过,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战士们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行装,检查着手里的钢枪,将一排排金黄的子弹压进弹匣。
没有人说话。
只有武器碰撞的金属声,还有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当第一缕晨曦撕开天边的黑暗时,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即将开拔。
就在这时,营地外,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多,汇成了一片沉默的人潮。
是根据地的乡亲们。
他们不知是谁组织的,也不知是何时等在了那里。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挡住了部队出征的路。
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支书,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
他身后,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是半大的小子,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东西。
有刚煮熟的、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有连夜赶工纳出来的、针脚细密的鞋底。
有炒得焦黄、用布包包好的干粮。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战士们的手里,塞进他们的行囊里。
一个战士的行囊已经满了,一个大娘就解开他的背包,把东西硬往里塞,塞不下了,就直接揣进他的怀里。
战士想推辞,却被大娘用粗糙的手按住了。
“娃,拿着。”
“路上吃。”
“打了胜仗,早点回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
那战士的脸庞还带着稚气,最多不过十六七岁。
老大娘拉着他的手,就像拉着自己的亲孙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捂得滚烫的煮鸡蛋,剥开壳,将光溜溜的蛋清塞进小战士的手里。
“娃,到了前线,别逞能。”
“听长官的话。”
“一定要……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老大娘说着,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小战士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老大娘的眼睛,汇入了行军的队伍。
李逍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忽然明白了,他们为何而战。
他们去打仗,去流血,去牺牲。
就是为了让身后这些质朴的、善良的亲人们,不用再经历战争。
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可以不用活在炮火与恐惧之中。
李云龙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也沉默了。
他那张写满了桀骜不驯的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
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举着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跑到了他的面前。
“叔叔,给你。”
李云龙低下头,看着那孩子黑瘦的小脸,和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接过了那个窝窝头。
他没有吃。
只是用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生硬。
“小子,等老子回来。”
“给你带小鬼子的牛肉罐头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
只有那紧紧攥着窝窝头的手,青筋毕露。
丁伟站在一旁,儒雅的脸上,也多了一抹凝重。
他看着这军民相送的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赵刚则在队伍里来回穿梭着,他一边帮着战士们整理行装,一边低声安抚着乡亲们的情绪。
他的眼眶,是红的。
作为政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军民鱼水情,是他们这支部队,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全体都有!”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温情而又压抑的寂静。
“出发!”
一声令下。
雄壮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战士们没有回头。
他们不敢回头。
他们怕一回头,那份离别的愁绪,就会消磨掉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杀气。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村口,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时候。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起初只是几个半大孩子的哼唱,带着哭腔,有些不成调。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老人的,妇人的,男人的……
歌声汇成了一股洪流,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空,回荡。
【风在吼!】
【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那歌声,悲壮,苍凉,却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每一个远征的战士,奋勇向前。
它像一声声战鼓,敲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脏上。
歌声中,独立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们将奔赴的,是一个名叫忻口的地方。
一个注定要用鲜血与生命,去填满的战场。
第143章 来自友军的轻蔑。 李云龙的滔天怒火!
数日的急行军,队伍的脚步声早已被另一种更沉闷、更压抑的声音所取代。
那声音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永不停歇。
像是远方的雷鸣,又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轰……”
“轰隆……”
队伍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那首送别时悲壮的《黄河在咆哮》,早已被这片天地的怒吼彻底吞噬。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那是硝烟混合着腐烂血肉的味道,令人作呕。
许多第一次上正面战场的年轻战士,脸色开始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李逍遥骑在马上,面色沉静。
他知道,他们到了。
忻口。
越往前走,那股地狱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个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弹坑。
一辆被烧成焦黑骨架的卡车,歪斜在路边,车轮直指着铅灰色的天空。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散落在卡车周围,已经分不清是敌是我。
一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队伍,与他们迎面走过。
没有番号,没有建制。
只是一个个互相搀扶着、拖着残躯的、麻木的人。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更多的人,身上缠满了浸透了黑血的绷带。
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是死寂的。
仿佛魂魄,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叫做阵地的焦土上。
独立旅的战士们,默默地看着这支队伍从身边走过。
营地里高涨的士气,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惨烈,狠狠地浇上了一盆冰水。
胜利的喜悦,扩编的荣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丁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出来了,这支撤下来的部队,建制已经彻底被打烂了。
这意味着,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战况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李云龙的牛眼里,喷着火。
他不是在看那些伤兵,而是在看远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冲上去,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终于。
他们抵达了指定的集结区域。
当看清眼前那片所谓的“阵地”时,即便是独立旅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还有阵地的样子。
那分明是一片被炮火反复翻耕过的焦土。
原本应该耸立的山头,被硬生生削平了半截,露出了里面新鲜的、黑红色的泥土。
战壕,被一次次的爆炸与塌方,填平了,又挖开,再填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呕……”
一个年轻的战士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吐出了一些酸水。
更多的战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就是正面战场。
这就是血肉磨坊。
它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了每一个初来乍到者,战争的真正面目。
李逍遥翻身下马,他的军靴,踩在了松软的、混杂着弹片与血肉的焦土上。
他知道,历史书上那冰冷的伤亡数字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一番人间炼狱。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过。
这里的每一捧泥土,都埋葬着不屈的忠骨。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李云龙的吼声,像一记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色的焦土,沙砾与不知名的碎片,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举起那只紧握的拳头,对着身后那些脸色发白的战士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这就是正面战场!”
“怕死的,现在可以滚蛋!”
“老子绝不拦着!”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怕死的!”
“就跟老子一起,把咱们的骨头,埋在这儿!”
这声怒吼,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战士的心上。
那些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那些因为惨状而苍白的脸庞,渐渐地,恢复了血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一种悍不畏死的决绝。
“不怕!”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不怕!”
“把骨头埋在这儿!”
战士们的吼声,汇成了一股洪流,将那刚刚升起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独立旅。
是打垮了坂田联队,全歼了山本特工队的王牌!
他们可以死,但绝不能被吓倒!
就在这时。
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名穿着笔挺的国军军官服,戴着白手套,脚蹬锃亮马靴的参谋,带着几名卫兵,骑马来到了他们面前。
那名参谋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独立旅这些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的“土包子”,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的李逍遥身上。
“你就是这支部队的负责人?”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审视。
赵刚上前一步,沉声答道:“这位是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旅长,李逍遥。我是政委赵刚。”
“独立旅?”
那参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撇了撇。
“番号倒是挺唬人。”
他从马背上的皮包里,抽出一份地图,看都没看李逍遥一眼,直接扔给了赵刚。
“奉战区司令长官部命令,你们旅的防区,在这里。”
他的马鞭,随意地,在地图上的一处点了点。
“给你们半天时间,进入阵地。”
“记住,军令如山,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下,是藏不住的鄙夷。
仿佛在他眼里,眼前这支数千人的部队,不过是一批即将被消耗掉的炮灰。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一脸傲慢的参谋。
赵刚接过地图,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44章 高地,绝死之地!把我们当炮灰?
【204高地】。
赵刚上前一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虽然不是纯粹的军事干部,但最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这个204高地,像一颗钉子,孤零零地楔在日军的阵地前沿,三面受敌,无险可守。
更致命的是,它的后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纵深阵地。
一旦被日军重兵合围,连撤退的路线都没有。
把独立旅放在这里,根本不是让他们去防守。
是让他们去送死。
是用他们的血肉,去消耗日军的兵力,为侧后方的晋绥军主力,争取喘息的时间。
“陈处长!”
赵刚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恕我直言,这个防区安排,是不是有些不妥?”
“204高地三面受敌,毫无防御纵深,让我们一个旅的兵力挤在这里,一旦日军发动猛攻,我们连基本的战术机动都无法展开!”
陈处长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赵刚一眼。
“不妥?”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讥讽。
“赵政委,现在是国难当头,整个忻口,哪里是安乐窝?”
“你们八路军不是最擅长打硬仗,最不怕牺牲吗?”
“怎么,仗还没打,就开始挑三拣四,讲起条件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军令如山!”
“既然来到了正面战场,就要有为党国,为民族,随时牺牲的觉悟!”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分明是拿大义来压人。
赵刚气得脸色涨红,还想再争辩,却被李逍遥伸手拦住了。
李逍遥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204高地】。
他的脑子里,已经飞速地将这里的地形,与日军的进攻路线,推演了无数遍。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就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当成炮灰,扔在这个绞肉机里。
李逍遥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陈处长那冰冷而又轻蔑的视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让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的陈处长,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李逍遥走上前,将那张标示着防区的地图,仔细地折叠好,收进了怀里。
“这个阵地,我们独立旅,接了。”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
“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进入指定防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
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陈处长的耳朵里。
“希望贵部,能守好自己的防区。”
“别到时候,需要我们这支炮灰,来给你们解围。”
门帘落下。
作战室里,只剩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陈处长。
他看着那晃动的门帘,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
消息,像一阵寒风,迅速传遍了刚刚抵达集结地的独立旅。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204高地?”
“那他娘的是人待的地方吗?三面都是鬼子,让咱们去当活靶子?”
“中央军那帮狗娘养的,明摆着是想让咱们去送死!”
“老子们千里迢迢跑来打鬼子,不是来给他们当炮灰的!”
战士们群情激愤。
刚刚在路上看到的那一幕幕惨状,已经让他们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现在,这来自“友军”的、赤裸裸的算计,更是像一桶油,浇在了所有人的怒火上。
“他娘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一团的临时指挥部里传来。
李云龙一脚踹开门,手里拎着那把他缴获来的佐官刀,满脸杀气地冲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一名正在抱怨的营长,牛眼瞪得滚圆。
“都给老子闭嘴!”
“在这里嚷嚷有什么用?有能耐,跟老子去找那个姓陈的王八蛋说理去!”
“老子今天非得问问他,他那个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说完,他提着刀,就要往战区司令部的方向冲。
“老李!你给我站住!”
丁伟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
“你现在去,能解决问题吗?除了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丁伟脸上了。
“就眼睁睁看着咱们旅的弟兄们,被那帮混蛋推进火坑里?”
“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去送死?”
“老子做不到!”
他用力一甩胳膊,挣脱了丁伟。
整个独立旅的士气,因为这个不公的命令,已经跌落到了冰点。
愤怒,憋屈,迷茫。
种种情绪,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蔓延。
就在这时。
李逍遥和赵刚,从司令部的方向,走了回来。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走到暴怒的李云龙面前,看着他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
“怎么?”
“拿着这把刀,是想去砍鬼子,还是想去砍自己人?”
李云龙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吼道:“旅长!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
李逍遥的声音,很冷。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战士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战场上,能救我们命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良心。”
“是咱们自己手里的枪,是咱们脑子里的计谋,是咱们比别人更硬的骨头!”
他看着李云龙,看着丁伟,看着所有因为不公而愤怒的部下。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
“他们想看我们死在204高地。”
“我们就偏要活下来。”
“不但要活下来,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还要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必死无疑的地方,打出我们独立旅的威风!”
“让他们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们独立旅,不是炮灰!”
“我们,是能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一把尖刀!”
第145章 李逍遥的神仙打法!这仗还能这么打?友军都看傻了!
独立旅的战士们,正趴在那片被称作【204高地】的焦土上。
高地光秃秃的,像个被剃了头的和尚,连一棵能挡子弹的树都没有。
脚下的泥土是松软的,混杂着黑色的焦炭与不知名的金属碎片,一脚踩下去,还能闻到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这里,是整个忻口防线最突出部的一个小角,像一根伸出去等着挨打的手指。
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他娘的!”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他一脚踹在一块烧焦的石头上。
“这帮穿黄皮的,心都他妈是黑的!这不是让咱们来守阵地,这是让咱们来送死!”
“把咱们顶在最前面,他们好在后面看戏!等咱们的人死光了,消耗了鬼子的力气,他们再上来摘桃子!”
他骂骂咧咧,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周围的战士们都沉默着,但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表情和李云龙差不多。
他们不怕死。
从穿上这身军装起,他们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可他们不想死得这么窝囊,不想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丁伟用工兵铲加固着一处机枪阵地,他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阵地,三面受敌,几乎没有任何防御纵深可言。
从军事角度看,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弃子】。
赵刚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正在安抚着战士们的情绪,可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话语苍白无力。
只有李逍遥。
他站在高地的最高处,手里拿着一个缴获来的日军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远方。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如同冰山般的冷静。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在看对面日军的阵地,而是在看脚下这片被友军遗弃的、残破不堪的阵地。
他在计算。
计算着每一个弹坑的深度,计算着每一条残破战壕的走向,计算着风速,计算着坡度。
在他的脑子里,这片死亡之地,正在被迅速地解构,重组成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杀机的棋盘。
“旅长,鬼子上来了!”
一名观察哨的喊声,打破了阵地上的死寂。
来了。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黄色的身影。
日军的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对面山头的友军阵地上,几名国军军官同样举起了望远镜。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司令部里刁难李逍遥的那名作战处长。
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对身边的人说:“都看好了,今天给你们上一课,看看一支杂牌部队,是怎么在皇军的炮火下,变成一堆碎肉的。”
“这支独立旅,吹得神乎其神,我看也不过如此。”
“半个小时,我赌他们半个小时就得全线崩溃。”
他身边的军官们都发出了附和的轻笑声,他们是来看戏的,看一支“土八路”如何被碾碎。
日军的进攻很随意,甚至有些散漫。
带队的中队长,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阵地上那些穿着灰色军装、武器杂乱的士兵,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支地方杂牌军,甚至连中央军的边都算不上。
这样的部队,他打垮过不知道多少。
“炮火准备,五分钟。”
“然后,一个冲锋,解决他们。”
他随意地下达了命令。
稀疏的炮弹落在了204高地上,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
炮击停止后,日军一个标准步兵中队,近两百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然而,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的阵地上,枪声寥寥无几。
日军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轻松地冲上了第一道防线。
战壕里,只有几具尸体,和一些被遗弃的杂物。
“哈哈哈,支那军已经逃跑了!”
日军中队长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得意地大笑起来。
旁边看戏的国军军官们,也纷纷撇嘴。
“我还以为多能打,原来也是一群孬种。”
“连枪都不敢放,就跑了。”
作战处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日军的胆子更大了,他们甚至不再保持战斗队形,像一群追赶兔子的猎犬,嗷嗷叫着,朝着高地深处冲去。
他们想一鼓作气,彻底占领整个高地。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当他们越过第一道防线,完全进入高地中段,进入那片由无数弹坑和断壁残垣组成的复杂地带时。
在高地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指挥所里。
李逍遥那冰冷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
“关门。”
他的声音很轻。
“打狗。”
命令下达的瞬间。
整个204高地,这片被所有人认为是坟场的焦土,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猛然睁开了它血红的眼睛!
“哒哒哒哒哒——!”
在高地两侧的反斜面,在那些被伪装成土堆的隐蔽工事里,在那些被挖空了的山壁里,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子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从日军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狠狠地扫向他们毫无防备的侧翼!
“轰!轰!轰!”
藏在阵地后方的迫击炮,发出了一声声闷响。
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越过高地,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的后队,瞬间炸断了他们的退路!
刚刚还骄狂不可一世的日军,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就像一群闯进了屠宰场的猪,四面八方都是墙壁,四面八方都是刀!
“敌袭!隐蔽!隐蔽!”
日军中队长惊恐地咆哮着,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陷入混乱,被两侧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制住的时候。
更让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他们以为已经被放弃的战壕里,那些巨大的弹坑深处,那些塌方的土墙后面,突然掀开了一块块伪装的油布,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个个灰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魂,猛地站了起来!
“杀——!”
李云龙一马当先,他端着一挺缴获来的歪把子机枪,从一个巨大的弹坑里一跃而起,对着几十米外的鬼子,就是一通狂扫。
战士们从四面八方杀出,对陷入包围的日军,发起了最猛烈的反击。
这是一场伏击!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运动防御反伏击战】!
李逍遥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日军打什么阵地战。
他利用这片残破的地形,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将这支骄狂的日军,放进了一个他亲手设计的、巨大的、立体的【杀戮陷阱】!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二十分钟。
枪声渐渐平息。
高地上,除了独立旅战士们的呼喊声,再也听不到一个日军的声音。
那个不可一世的日军中队,大部被歼。
只有十几名侥-幸未死的鬼子,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独立旅,伤亡,不足二十人。
旁边山头上。
那几名准备看戏的国军军官,石化了。
他们手里的望远镜,无力地垂了下来。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作战处长的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的脸色,从嘲讽,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看到了什么?
一支“土八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战术,在二十分钟内,几乎全歼了日军一个满编的中队?
这……这是什么打法?
放弃阵地诱敌深入?
利用反斜面和隐蔽工事进行交叉火力伏击?
这他娘的……是谁教出来的兵?
这真的是那支连军饷都要靠自己解决的八路军?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扔出去的,根本不是一个炮灰。
第146章 李逍遥的炮兵游击战!炮兵还能这么玩?把鬼子气到吐血!
204高地前,日军的尸体还未完全冷透。
进攻部队的指挥官,一名日军大尉,跪在联队长的面前,头深深地埋在泥土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废物!”
日军联队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
“一个中队的兵力,去进攻一个残破的阵地,二十分钟,就被人打光了!这是我们第五师团的耻辱!帝国的耻辱!”
他拔出指挥刀,刀尖抵在了那名大尉的喉咙上。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名大尉颤抖着声音回答:“战术……他们的战术太诡异了!他们放弃了阵地,把我们骗进去……然后,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机枪……我们……我们就像掉进了陷阱里的野兽……”
联队长收回了指挥刀,眼神阴冷得可怕。
他知道,这次遇到的,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
“步兵的失败,就用炮火来洗刷!”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炮兵指挥官,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命令炮兵大队,给我把那个该死的204高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我要让那片土地上,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来!”
“是!”
命令,迅速传达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很快,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声,划破了长空。
日军一个炮兵大队,十二门75毫米山炮,开始了它们狰狞的咆哮。
“轰——!”
“轰隆隆——!”
一颗颗炮弹,如同死神的冰雹,密集地砸在了204高地上。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整个高地,瞬间被浓烈的硝烟与冲天的火光所吞噬。
泥土、碎石、弹片,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半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刚刚加固好的工事,在爆炸中被轻易地撕碎。
藏在防炮洞里的战士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朵里除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独立旅的炮兵阵地,设在高地的后方。
此刻,同样被日军的炮火重点照顾。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一门迫击炮的旁边。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门迫击炮掀翻,两名炮手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
“隐蔽!快隐蔽!”
炮兵营长张大彪,扯着嗓子嘶吼着。
他的一只耳朵,已经被震出了血。
战士们蜷缩在简陋的掩体里,承受着日军狂风暴雨般的炮击,根本抬不起头。
几门山炮,是他们从鬼子手里缴获来的宝贝疙瘩,此刻却像待宰的羔羊,随时可能被摧毁。
“营长!不能再等了!得还击啊!”
一名连长红着眼睛喊道。
“再这么被动挨打,咱们的炮就全完了!”
张大彪何尝不知道。
可敌人的炮火太猛烈了,他们只要一露头,就会招来更密集的炮弹。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慌什么。”
张大彪回头一看,是李逍遥。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炮兵阵地。
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尘,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旅长!鬼子的炮火太猛,我们被压制住了!”
张大彪急得满头大汗。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身边的几名观察员下令。
“都看清楚了?”
那几名观察员,都是他从侦察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最机灵、眼神最好的战士。
他们没有躲在防炮洞里,而是在炮击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分散到了几个不同的观察点。
他们手里没有专业的测距仪器。
只有一块秒表,一个指南针,和一张纸。
一名观察员大声报告:“报告旅长!根据炮弹落地时间和炮声传来的时间差,初步测算,距离约四千米!”
另一名观察员紧接着报告:“报告!根据炮口火光方位,初步判定,在东北方向,15度角!”
“报告!东南方向,11点钟位置,发现敌炮兵观察哨闪光!”
一个个数据,被迅速地汇总到李逍遥这里。
【声音测距法】。
【十字交叉定位法】。
这些都是后世炮兵侦察的入门级技术,在这个时代,却如同天书一般。
李逍遥在地图上,迅速地画着线。
几条看似杂乱的线条,最终,交汇在了一个极小的区域内。
他用红笔,在那个区域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找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焦急的张大彪。
“命令所有炮,立刻对这个区域,进行三发急速射!”
张大彪愣住了。
“旅长,就打三发?”
“对,就三发!”
李逍遥的语气,不容置疑。
“打完之后,所有人,立刻带着炮,转移到二号预备阵地!”
“记住,要快!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打了就跑?
炮兵还能这么打?
张大彪满脑子的问号,但他已经习惯了执行李逍遥那些看似古怪的命令。
“是!”
他大吼一声,立刻开始传达命令。
被压制了许久的独立旅炮兵,终于开始了反击!
炮手们迅速冲出掩体,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着火炮的射击诸元。
“预备——”
“放!”
“咚!咚!咚!”
独立旅仅有的几门山炮和十几门迫击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复仇的火焰,呼啸着,飞向了那个被李逍遥标记出来的区域。
日军炮兵阵地上。
炮兵指挥官正悠闲地喝着茶,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在他看来,对面的支那军队,此刻应该已经被炸成了齑粉。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一阵他从未听过的、密集得可怕的尖啸声,从天而降!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刚刚响起。
炮弹,就已经落了下来。
“轰——轰隆——!”
十几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整个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的指挥帐篷,第一个被炸上了天!
一门正在开火的山炮,被一发迫击炮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引爆了旁边的弹药箱,瞬间产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殉爆!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如此猛烈的炮火压制下,对手竟然还有能力发起反击!
而且,反击得如此精准,如此致命!
等幸存的日军指挥官,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着,命令炮兵进行反炮击的时候。
204高地的后方。
张大彪正带着他的炮兵营,用骡马拖着火炮,像一群得手了的狼,飞快地消失在了另一条山谷里。
几分钟后。
日军报复的炮弹,疯狂地砸在了独立旅之前的一号炮兵阵地上。
然而,那里,除了几个被遗弃的弹药箱,已经空无一人。
一场漂亮的【炮兵游击战】,一次完美的【打了就跑】。
日军联队长,在指挥部里听着炮兵阵地被袭、损失惨重的报告,气得一把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步兵进攻,一头撞上了铁板。
炮兵对决,又被人耍得团团转。
这个204高地,这个叫独立旅的部队,这个叫李逍遥的指挥官。
就像一根最硬的钉子,死死地,扎在了他进攻的道路上。
这件事,很快就作为紧急战报,被送到了更高的地方。
日军第五师团指挥部。
那个被称为“日本陆军大脑”之一的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第一次,将他那阴鸷的视线,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用指挥刀的刀尖,轻轻地点了点“204高地”这个名字。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
第147章 板垣征四郎的重视!任务:全歼独立旅!
日军第五师团临时指挥部。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作战参谋,双腿并得笔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他面前,第五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正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没有说话。
整个指挥部里,只有煤油汽灯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两份战报。
一份,关于步兵第一大队的惨败。
另一份,关于炮兵大队的损失。
两份战报,都指向了地图上那个毫不起眼的点。
【204高地】。
“一个中队,几乎全员玉碎。”
板垣征四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炮兵大队,被对方在五分钟之内,就找到了阵地,并且实施了精准的反击。”
“指挥部被端掉,火炮损失三门,弹药殉爆,人员伤亡超过五十人。”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落在了作战参谋的脸上。
“告诉我,我们的对手,是谁?”
作战参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报告师团长阁下!”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驻守在204高地的,是支那八路军的一支部队。”
“番号,独立旅。”
“独立旅?”
板垣征四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关于步兵进攻的战报,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描述,让他感觉有些荒唐。
“放弃主阵地,诱敌深入。”
“利用反斜面与弹坑,构建立体交叉火力网。”
“在敌人陷入混乱后,从地底,从废墟,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实施反包围。”
板垣征四郎放下战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这种战术,不是国府军的打法。”
“国府军的那些将军们,脑子里只有阵地,只有防线。”
“他们会把士兵像木桩一样钉在阵地上,直到被我们的炮火全部炸碎。”
“他们学不会这种……狡猾的,像狼群一样的战术。”
他又拿起了炮兵的战报。
“声音测距,炮口火光定位。”
“三发急速射,打了就跑。”
“这是典型的炮兵游击战术,追求的是快打快撤,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的杀伤,然后迅速脱离,不给我们的炮兵任何反击的机会。”
板垣征四郎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忽然想起了关东军在东北,与那些苏联顾问指导下的抗联周旋时的报告。
某些战术,有相似的影子。
但又有所不同。
对面的指挥官,对地形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对士兵心理的掌控,都到了一种堪称艺术的境界。
他仿佛不是在打仗。
而是在用这片焦土,用他手里的士兵,进行一场血腥的艺术创作。
“这个独立旅的指挥官,是谁?”
板垣征四郎再次问道。
作战参谋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领。
“阁下……我们……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
“废物!”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没有咆哮,但那冰冷的呵斥,比咆哮更让人恐惧。
“一个联队,在一个小小的阵地前,被一支土八路打得灰头土脸!”
“步兵的进攻,像是没头苍蝇一头撞进了蜘蛛网里!”
“炮兵的对决,更是被人当猴耍!”
“你们,竟然连对方的指挥官是谁,都不知道!”
“这是我们第五师团的耻辱!是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
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他们都知道,师团长阁下,是真的动怒了。
第五师团,号称“钢军”。
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再到如今的支那事变,他们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板垣征四郎走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那个“204高地”。
那里,像一根扎进他手掌的刺。
虽然不致命,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他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自己的辉煌战绩上,出现这样一个污点。
“师团长阁下。”
一名大佐军官,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将亲自带领第二大队,发动一次冲锋!”
“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将太阳旗插上204高地!”
“你?”
板垣征四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比第一大队的那些蠢货,更聪明吗?”
“你用同样的办法,去撞一堵已经让你头破血流的墙,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
“这个独立旅,很有意思。”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对付这样的对手,就不能再用常规的办法。”
他沉默了片刻。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师团长的最终决断。
终于。
板垣征四郎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
“命令【国崎支队】,立刻向忻口北线战场集结。”
【国崎支队】!
这四个字一出口,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都猛地抬起了头。
脸上,写满了震惊。
国崎支队!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步兵联队。
那是从第五师团各个精锐部队中,抽调最精锐的兵员,配备最精良的武器,组成的独立混成部队!
是整个第五师团的刀尖!
是师团长阁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这支部队,拥有独立的炮兵,独立的工兵,甚至独立的战车分队。
他们的指挥官,国崎登少将,更是板垣征四郎最得意的学生,以战术凶狠、作战勇猛而着称。
动用国崎支队,去对付一支八路军的杂牌旅?
这……
这简直是用宰牛的刀,去杀一只鸡!
“师团长阁下!”
一名参谋忍不住说道。
“动用国崎支队,是不是……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们只需要再投入一个大队,配合重炮……”
“闭嘴!”
板垣征四郎冷声打断了他。
“我需要的,不是胜利。”
“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式的胜利!”
他拿起桌上的指挥刀,走到地图前。
“锵”的一声。
指挥刀出鞘,雪亮的刀尖,重重地,戳在了“204高地”那个位置上。
刀尖,直接刺穿了厚厚的地图,深深地钉进了后面的木板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在整个指挥部里回荡。
“我要用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告诉所有支那军人,告诉那个躲在后面的指挥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战术,任何阴谋,都是可笑的。”
“我要让全中国的军队都看看,敢于阻挡我们大日本皇军铁蹄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命令国崎登。”
“他的任务,不是占领那个高地。”
“是全歼!”
“全歼这支独立旅!我要让这支部队,从番号到士兵,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掉!”
“一个不留!”
“哈伊!”
所有的日军军官,齐齐低头,大声应道。
……
与此同时。
距离忻口前线数十公里外的一处山谷里。
一支与周围所有日军部队,都显得格格不入的队伍,正在进行休整。
他们的军容,整齐得可怕。
即便是在休息,每个士兵的武器,都放在自己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他们的眼神,冷漠,麻木,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气息。
这,就是国崎支队。
支队指挥官,国崎登少将,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到他的面前,递上了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国崎登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擦拭佩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了忻口的方向。
“命令部队,立刻停止休整。”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而没有感情。
“目标,忻口北线,204高地。”
“一个小时后,出发。”
第148章 战士用身体炸坦克!下辈子还跟你当兵!李云龙杀红了眼!
李逍遥没有待在204高地。
那块被日军视为眼中钉的阵地,在完成了它诱敌与试探的任务后,已经被他果断放弃。
真正的战场,被他选在了后方数公里外的南怀化。
这里不是一个孤零零的高地,而是一片由村庄、丘陵、沟壑组成的复杂地形。
房屋的断壁残垣是天然的射击点,纵横交错的沟壑是最好的交通壕。
他要在这里,用空间换时间,用最残酷的消耗战,把日军这把名为【国崎支队】的锋利手术刀,生生磨钝,磨断。
独立旅一团的阵地,就在南怀化村口,是整个防御体系最前沿的拳头。
李云龙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地窖里。
他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牛眼死死盯着阵地前方。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通过地窖口,传遍了周围每一个正在加固工事的战士。
“对面来的,是鬼子的王八盖子军,是精锐!”
“啥叫精锐?就是比坂田联队更狠,比山本那帮狗日的更不要命!”
“但是老子不管他是什么王八盖子!”
“到了咱们一团的地盘上,是龙,他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他得给老子卧着!”
“子弹打光了,就给老子上刺刀!”
“刺刀拼断了,就用枪托砸!用牙咬!”
“谁他娘的敢往后退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他的话,粗粝,野蛮,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一团战士,胸口都燃起了一团火。
他们是独立旅的拳头部队。
他们的团长,是李云龙。
他们,怕过谁?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呼啸声,从天际传来。
来了。
国崎登的进攻,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毁灭。
数十架轰炸机,如同盘旋的秃鹫,黑压压地笼罩了南怀化的上空。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日军的重炮集群,开始了它们狰狞的咆哮。
一百多毫米口径的重炮炮弹,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一排排地砸了下来。
整个南怀化,瞬间被火光与浓烟吞噬。
刚刚垒好的工事,在爆炸中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
坚固的房屋,被整个掀飞,化为漫天飞舞的砖石瓦砾。
大地被一遍遍地翻耕,泥土与钢铁的碎片,混合着战士们的血肉,被抛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地窖里,李云龙被剧烈的震动掀翻在地,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朝着外面怒吼。
“都他妈的别死了!给老子喘口气!”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炮声终于停歇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死掉了。
幸存的战士们,摇摇晃晃地从防炮洞里,从废墟下爬出来。
许多人七窍流血,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阵阵恐怖的嗡鸣。
他们的眼神,是茫然的,是震撼的。
但当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黄色身影时,茫然瞬间被血红所取代。
“鬼子上来了!”
“上阵地!”
李云龙第一个冲出地窖,他端起一挺歪把子,架在了废墟上。
日军的进攻队形,严密得可怕。
他们以中队为单位,呈散兵线,交替掩护,稳步推进。
坦克,在步兵的簇拥下,发出隆隆的轰鸣,像一头头钢铁巨兽,碾压着焦黑的土地。
“打!”
李云龙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沉寂的阵地,瞬间活了过来。
机枪、步枪、手榴弹,所有能响的武器,都在这一刻,朝着日军倾泻出愤怒的火焰。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后面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冲。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是疯狂的。
这就是国崎支队。
一支由最精锐的士兵,和最狂热的疯子组成的部队。
一场血腥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南怀化村口的这条防线,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一个上午的时间,日军连续发动了五次冲锋。
阵地,反复易手。
这条战壕,刚刚被日军占领,不到十分钟,一团的战士们就组织起敢死队,端着刺刀,呐喊着又冲了回来。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李云龙已经杀红了眼。
他扔掉了打光了子弹的机枪,从旁边牺牲的战士手里,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亲自带着警卫排,冲进了与日军绞杀在一起的人群中。
“杀!”
他一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然后飞起一脚,将另一个扑上来的鬼子踹翻。
他的胳膊,被一把刺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布条胡乱地缠了几圈,继续怒吼着,战斗着。
一个年轻的战士,只有十七八岁,他的腿被炸断了,爬不起来。
他看着一辆日军的九七式坦克,碾过战壕,即将突破防线。
他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容。
他朝着李云龙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一声。
“团长!下辈子,我还跟你当兵!”
喊声未落。
他拉响了怀里抱着的一捆集束手榴弹,用尽最后的气力,滚到了坦克的履带下面。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那辆不可一世的坦克,履带被炸断,歪斜着停了下来,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这一声爆炸,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一团战士的心上。
“给小山子报仇!”
“狗日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战士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生命,硬生生地将日军的又一次进攻,顶了回去。
黄昏。
残阳如血。
战斗,暂时停歇。
阵地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分不清敌我。
李云龙靠在一堵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一团,战前三千多人。
现在,还能站着的,不足五百。
连排建制,早就被打烂了。
他身边,聚集着一个个浑身是血、满脸硝烟的战士。
他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默默地擦拭着刺刀,有的,在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收集着所剩无几的子弹。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狼,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就在这时。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团长……鬼子……鬼子的坦克,又上来了!”
“我们……我们的弹药,快打光了!”
李云龙缓缓地站起身。
他看着远处,日军的阵地上,又一次集结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更多的坦克,发出令人绝望的轰鸣。
他知道,国崎登要发动总攻了。
凭着手里这不到五百的残兵,和几乎耗尽的弹药,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几分悲壮。
他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颗德制铁柄手榴弹。
他拧开了后盖,将引线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对着身边仅存的战士们,嘶哑地吼道。
“弟兄们!”
“咱们一团,没有孬种!”
“准备好家伙!”
“等鬼子近了,跟老子一起,拉个够本!”
所有的战士,都默默地,拿出了自己最后一颗手榴弹,或者将刺刀,插在了地上。
他们准备,用生命,践行自己的誓言。
阵地,人在。
人亡,阵地也绝不能丢给鬼子。
李云龙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坦克,已经准备拉响引线。
就在这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
一阵奇异的、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从他们的侧后方,响了起来。
第149章 楚云飞,开炮!我们都是中国军人!
那阵尖啸声,并非来自日军的方向。
它尖锐,密集,带着一种撕裂长空的愤怒,从侧后方而来。
李云龙已经攥紧了手榴弹的引线,准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拉着更多的鬼子共赴黄泉。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这不是鬼子的大口径重炮。
也不是他们独立旅自己的迫击炮。
这声音……这声音倒像是晋绥军那边常用的75毫米山炮!
难道是那帮穿黄皮的孙子,看老子们不行了,想打黑炮,连老子们一起收拾了?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瞬。
下一秒,答案揭晓。
数十发炮弹,没有落在南怀化村的一片瓦砾上,而是像长了眼睛的猎鹰,精准地扑向了正在村口外集结,准备发起最后一波总攻的日军集群!
“轰——轰隆隆——!”
大地,再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颤抖的,是日军的阵地。
正在集结的日军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得人仰马翻。
一辆九七式坦克的侧翼装甲,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虽然没有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坦克车组瞬间晕头转向,整辆坦克歪斜着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更多的炮弹,在日军的散兵线中炸开。
爆炸的气浪,卷起残肢断臂,将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国崎支队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抛向空中。
日军的进攻阵型,瞬间大乱!
李云龙愣住了。
他身边所有准备拉响手榴弹的战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村外那片被火光与浓烟笼罩的日军阵地,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娘的……是友军?”
一个营长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
就在几分钟前。
距离南怀化数公里外的另一处高地上,358团的指挥部。
楚云飞放下了手里的蔡氏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的拳头,捏得发白。
透过镜片,他将南怀化阵地上那场惨烈到极致的血战,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独立旅的士兵,是如何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日军的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的战士,是如何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到坦克底下,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看到了那个叫李云龙的团长,浑身是血,却依旧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咆哮着,战斗在最前线。
这是一支怎样的部队?
他们装备低劣,衣衫褴褛,却打出了让整个忻口正面战场所有国军部队都为之汗颜的血性与顽强。
而他,楚云飞,带着兵强马壮的358团,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团座。”
副官方立功走上前来,声音低沉。
“第二战区长官部刚刚发来电令,严令各部固守阵地,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以临阵脱逃论处。”
这道命令,无疑是冲着他来的。
之前那个作战处长,早就将独立旅的表现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上去。
在那些只想着保存实力的长官们看来,独立旅这支“炮灰”,能消耗日军精锐的兵力,是好事。
至于他们的死活,无关紧要。
甚至,他们巴不得独立旅和国崎支队拼个两败俱伤。
楚云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日军的第二波总攻,已经开始集结。
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步兵,黑压压的一片,带着死亡的气息,准备碾碎南怀化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甚至能看到,李云龙和他身边仅存的几百名残兵,已经拿出了最后的手榴弹。
他们,准备用生命,做最后的抵抗。
楚云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的心中翻涌。
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是保家卫国,是驱逐倭寇。
可现在,他却要遵从一道狗屁命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在与日寇的血战中,走向灭亡。
这算什么中国军人?
“团座,长官部的命令……”
方立功还想再劝。
“砰!”
楚云飞猛地将那副价值不菲的德国望远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镜片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去他娘的命令!”
一声怒吼,从楚云飞的胸膛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儒雅与冷静的眼睛,此刻已经一片血红。
他死死地盯着方立功。
“立功,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当兵?”
方立功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为……为党国效力,为三民主义……”
“放屁!”
楚云飞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们当兵,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的父老乡亲!是为了把这些狗娘养的侵略者,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你看看他们!”
他指着南怀化的方向,声音嘶哑。
“他们是八路军,可他们也是中国人!”
“他们在为这个国家流血!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们,却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看戏?”
“如果看着同胞被屠戮而无动于衷,我楚云飞就算活着,就算将来官至上将,又有何面目,去见这片土地上的列祖列宗!”
方立功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云飞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所有震惊的军官。
“我意已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
“全团炮兵营,立刻对日军南怀化村口集结地,实施三轮急速射!”
“目标,日军侧翼!”
“告诉炮兵营长,给老子往死里打!”
“团座!”一名参谋惊呼道,“违抗军令,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军事法庭,老子去上!”
楚云飞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今天,我们不是358团,他们也不是独立旅。”
“在这片阵地上,我们只有一个名字——【中国军人】!”
“执行命令!”
“是!”
所有军官,在这一刻,都被楚云飞身上那股凛然的大义所感染。
他们挺直了胸膛,齐声应道。
……
南怀化阵地上。
李云龙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手榴弹,从地上抄起一挺打光了子弹的歪把子,朝着天空,奋力地挥舞着。
“好样的!楚云飞!”
“你他娘的,总算像个爷们儿!”
他嘶哑地怒吼着,眼眶里,却有滚烫的东西在打转。
就在这时,李逍遥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每一个残存的指挥员耳朵里。
“丁伟!孔捷!”
“预备队,上!”
“以南怀化村为支点,立刻对陷入混乱的日军,发起反击!”
“一团,原地固守,收拢伤员,等候命令!”
命令,简短,清晰。
却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他们,还有预备队!
他们的旅长,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二团的弟兄们!跟我上!”
“三团的弟兄们!为一团的弟兄报仇!”
在丁伟和孔捷的带领下,一直作为预备队养精蓄锐的独立旅二团和三团,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从南怀化的两翼,狠狠地,插进了日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刚刚被楚云飞的炮火打懵了的国崎支队,还没来得及重整队形,就迎头撞上了独立旅生力军的凶猛反扑。
这是一场完美的配合。
一场由楚云飞的炮火拉开序幕,由李逍遥的预备队完成致命一击的战地协奏曲。
战斗,持续到深夜。
国崎支队,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终于停止了进攻,狼狈地退了下去。
南怀化的阵地,稳住了。
虽然整个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虽然独立旅和358团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但他们,终究是顶住了日军王牌的疯狂进攻。
李逍遥站在临时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那个刚刚被稳住的缺口,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国崎支队的主力尚在。
而整个忻口战场的其他方向,晋绥军的防线,正在日军的全面进攻下,节节败退。
南怀化,像一座被洪水包围的孤岛,随时可能被淹没。
步话机里,传来了楚云飞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李兄,侥幸,守住了。”
李逍遥拿起送话器,缓缓说道。
“楚兄,大恩不言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兄,同为中国军人,份内之事。”
“只是,我358团炮弹已经告急,怕是……再难有下一次了。”
李逍遥放下送话器,眼神,望向了指挥部外,那片被战火映得血红的夜空。
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第150章 一份荒唐的任命电报!八路当了国军的官?
忻口战区总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比前线的硝烟还要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雪茄的烟雾混合着汗味与消毒水的味道,在地堡里盘旋不散。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响起,都像是一声催命的丧钟,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报告!中央阵地被突破,七十二师请求后撤!”
“报告!左翼防线失守,日军已经渡过云中山!”
“报告!我们的预备队……已经打光了!”
一个个坏消息,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位高级军官的神经。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已经将代表国军防线的蓝色标记,撕扯得支离破碎。
整个忻口防线,如同一座即将垮塌的大坝,处处都是裂痕,随时可能全线崩溃。
战区总指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一个个地填了进去,却连延缓日军攻势的脚步都做不到。
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参谋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沙哑地对总指挥说:“长官,不能再等了,下令全线后撤吧。”
“再打下去,我们这点家底,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撤退?
总指挥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他身后,就是太原。
太原一失,整个山西,就彻底完了。
他怎么撤?他又该向何处撤?
就在指挥部里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时,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与不解的古怪神情。
“长官!北线……北线战报!”
参谋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念。”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北线,那个由几支杂牌部队和一支八路军防守的侧翼,恐怕早就被日军的王牌【国崎支队】给撕开了。
“是!”
那名通讯参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开始念诵电报的内容。
“北线南怀化阵地,自昨日起,遭日军国崎支队主力,在飞机、重炮协同下,连续发动十三次猛攻……”
听到这里,指挥部里不少军官都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种强度的进攻,别说是一支八路军,就算是中央军的德械师,也顶不住。
然而,通讯参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我独立旅一团,血战竟日,阵地屹立不倒。”
“今日晨,敌攻势最烈之时,友军三五八团,以炮火从侧翼急袭敌之后续部队,为我赢得宝贵喘息之机。”
“我旅长李逍遥,亲率预备队反击,将突入之敌尽数歼灭,稳固防线。”
“至电报发出时,国崎支队攻势受挫,已暂时后撤休整。”
“我北线阵地,稳如泰山!”
电报念完了。
整个指挥部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什么?
独立旅?
就是那支被他们当成炮灰,扔到204高地的土八路?
他们不仅没被日军一个冲锋打垮,反而顶住了日军王牌【国崎支队】一整天的猛攻?
还稳住了阵脚?
这怎么可能!
参谋长一把从通讯参谋手里抢过电报,凑到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着。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觉如此的陌生与荒诞。
“长官……”
他抬起头,看向总指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这个独立旅……”
总指挥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参谋长面前,拿过了那份电报。
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在这片愁云惨淡的绝望之中,这份来自北线的战报,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虽然微弱,却带来了那么一丝刺眼的光亮。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原本被他视为弃子的角落。
南怀化。
这个名字,仿佛拥有了某种魔力。
当所有人都兵败如山倒的时候,只有这里,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沉默了许久。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是撤退,还是……
突然,总指挥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一个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疯狂。
“命令!”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之大,吓了所有人一跳。
“给前线总司令部发电!”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变得斩钉截铁。
“我部决心与忻口共存亡,誓死不退!”
参谋长急了:“长官!我们拿什么顶?!”
总指挥没有理他,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北线,仿佛要将那里看穿。
“任命!”
他的声音,在整个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惊雷。
“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即刻起,升任【忻口北线前敌副总指挥】!”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参谋长第一个站了出来,失声喊道:“长官!不可!这……这不合规矩!”
“让一个八路军的旅长,来指挥我们国军的部队?这要是传出去,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笑话?”
总指挥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部队都快打光了,阵地都快丢光了,你们还有心思在乎是不是笑话?”
“规矩?”
“现在,能打赢,就是他娘的最大的规矩!”
他走到参谋长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他是什么军,什么派!”
“现在,谁能给我顶住鬼子,谁就是我的亲爹!”
“这个李逍遥,他能用一个旅,顶住国崎支队。我就给他指挥一个军的权力!他要是能把国崎支队给我打残了,这个总指挥的位子,我让给他坐!”
这番话,说得粗俗,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这股气势给压了下去。
总指挥再次转身,对着通讯参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火速拟电!”
“任命李逍遥为北线前敌副总指挥,统一节制指挥独立旅、三五八团、以及北线所有残余部队!”
“告诉他,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守住北线!为我整个战区,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个李逍遥,要么是个能创造奇迹的疯子,要么就是跟我们一起埋在这里的倒霉蛋。”
“我赌他是前者!”
……
命令,像一阵风,越过炮火连天的战场,送到了南怀化前线,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
李逍遥刚刚处理完伤口,正在一张缴获来的日军地图上,推演着国崎登下一步可能的进攻方向。
当通讯兵将那份任命电报交到他手上时,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者惊讶的表情。
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份火线提拔的任命,而是一份早就预料到的死亡通知书。
他感到的不是荣耀。
而是泰山压顶般的责任。
他第一次,站上了能够影响整个战役走向的指挥岗位。
也第一次,被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帘被掀开。
楚云飞走了进来。
他的军装依旧笔挺,但上面也沾染了不少的硝烟与尘土。
他的手上,同样拿着一份电报。
显然,他也收到了来自战区总指挥部的命令。
这位天之骄子,这位黄埔高材生,此刻的表情,异常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面对严峻战局时的凝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八路军指挥官。
就是这个人,用一场场匪夷所思的战斗,打得日军王牌晕头转向。
也是这个人,现在,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指挥部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两个分属不同阵营,却同样骄傲的男人,在命运的安排下,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站到了一起。
他们的身后,是即将崩溃的整个忻口战线。
他们的脚下,是数万将士的性命。
李逍遥缓缓抬起头,迎向了楚云飞的视线。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也没有提那份任命。
他只是指了指桌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平静地开口。
“楚兄,过来看看。”
“鬼子的下一步,可能会从这里动手。”
第151章 李云龙都听呆了!这计划太疯狂了!
临时指挥部里,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个挺拔的身影投在泥土墙上,拉扯变形。
空气里,除了浓重的硝烟味,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沉重。
李逍遥和楚云飞,相对而坐。
一张缴获来的日军作战地图,铺在简陋的木板桌上,将小小的指挥部一分为二。
楚云飞刚刚赶到。
他的军装上,还带着南怀化血战的尘土,但腰杆依旧笔直,那双属于黄埔高材生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带着骄傲,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困惑。
他名义上,归属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八路军旅长指挥。
这道来自战区总指挥部的命令,荒唐,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想看看,这个能让板垣征四郎的王牌吃瘪,能让总指挥官押上全部赌注的年轻人,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李逍遥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在这种尸山血海的关头,任何寒暄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他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楚兄,我们现在的处境,很糟。”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潭,让本就凝重的气氛荡起圈圈涟漪。
楚云飞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代表着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像一把把尖刀,从四面八方刺向他们这片小小的、刚刚稳住的防区。
而代表着国军主力的蓝色标记,正在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他们,是一座孤岛。
“国崎支队只是前锋,板垣征四郎的主力,很快就会压上来。”李逍遥继续说道,“以我们现有的兵力,死守南怀化,不出三天,就会被碾成齑粉。”
楚云飞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他看着李逍遥,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我们不能守。”李逍遥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我们要动起来,打。”
他抬起头,迎向楚云飞审视的目光。
“我的计划,十六个字。”
“【弹性防御、诱敌深入、侧翼反击、中心开花】。”
这十六个字,像一颗颗子弹,射进了楚云飞的耳朵里。
楚云飞的眉头,瞬间锁紧。
弹性防御?
诱敌深入?
这是什么战法?
他所学的,是德国军事顾问教的阵地战,是堡垒战,是依托坚固工事,层层阻击,用空间换时间。
主动放弃阵地,诱敌深入,这不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吗?
这根本不是兵法,这是在赌博!
“李兄,恕我直言。”楚云飞的声音沉了下来,“此法太过凶险。阵地一旦放弃,再想夺回来,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况且,日军指挥官国崎登,并非庸才,此等小计,恐怕难以奏效。”
他身后的方立功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指挥部里,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也都面露困惑。
他们虽然习惯了李逍遥那些天马行空的战术,但这一次,听上去也确实太悬了。
面对质疑,李逍遥没有动怒,也没有强压。
他只是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开始在地图上,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楚兄请看。”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
“我们死守南怀化,板垣师团会怎么打?”
“很简单,发挥他们的绝对优势。先用重炮和飞机,把我们这片阵地来回犁上三遍。然后,以国崎支队为刀尖,从正面强攻,再以两个步兵联队从两翼迂回,对我们形成三面包围。”
“到时候,我们兵力不足,火力被压制,补给断绝。结局是什么?”
他看着楚云飞,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都懂。
是全军覆没。
楚云飞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无法反驳,因为李逍遥推演的,正是最标准、最有效的攻坚战术。
如果他是板垣,他也会这么打。
“那你的弹性防御呢?”楚云飞追问。
“我的弹性防御,就是要把他们的优势,变成他们的劣势。”
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我们主动放弃南怀化正面阵地,只留下少量部队节节抵抗,做出不敌溃败的假象。”
“国崎登在204高地和南怀化连续受挫,急于挽回颜面。看到我们‘溃败’,他会怎么做?”
“他会追!”楚云飞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他会追!”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为了抢功,他很可能会孤军深入,脱离与主力部队的策应。”
“到那时,我们就把战场,选在这里。”
他的铅笔,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一个名为【狼牙谷】的地方。
那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悬崖,是天然的伏击场。
“我们以逸待劳,集中全部优势兵力,在这里,张开一个口袋。”
“你的358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从左翼,如一把利剑,直插敌军心脏。”
“我的一团,嗷嗷叫的猛虎,从右翼,撕开他们的侧腹。”
“我的炮兵,会在最高处,敲掉他们的指挥部和重火力点。”
“至于正面……”他看向李云龙,“老李,你带着剩下的部队,在谷口,给我把袋口死死地扎住!放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描绘的这幅宏大而又疯狂的作战图景给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战术了。
这是艺术。
一场以数万人的生命为赌注,以整个战场为棋盘的血腥艺术。
楚云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着地图上那几条看似简单的红蓝线条,在他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沙盘推演。
他从最初的反对,到震惊,再到沉思。
最终,他眼中的审视与骄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光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
一声大喝,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矮了半截。
“就这么干!”
楚云飞的脸上,泛起一股豪气。
“我楚云飞,今天就陪李兄你,疯上这么一次!”
他不再有任何疑虑。
眼前这个人的战法,如同天外飞仙,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过去在陆军大学所学的那些堂堂正正的兵法,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刻板与僵化。
今日方知,兵者,诡道也!
“李兄,你的计划堪称完美,但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
楚云飞彻底进入了状态,他拿起铅笔,开始在地图上补充。
“我358团的德造马克沁重机枪,射程远,火力持续性好,应该布置在侧翼最高处,形成交叉火力,封锁整个谷地。”
“还有,日军的掷弹筒对我军威胁极大,我部装备的60毫米迫击炮,正好可以对其进行反制。我建议,将我们两部的迫击炮统一调配,组成一个临时反制分队……”
两个分属不同阵营的指挥官,在这一刻,忘记了派系,忘记了立场。
他们的思想,在地图上空激烈地碰撞,又完美地融合。
一个又一个的细节被补充,一个又一个的漏洞被填补。
一张针对日军国崎支队的死亡大网,正在被缓缓织就。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捅了捅身边的赵刚,压低了声音。
“老赵,看见没?这俩小子凑一块儿,肚子里冒出来的坏水,比咱黄河的水都多。这小鬼子,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赵刚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在地图前激烈讨论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终于,计划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迅速成型。
一个完美的陷阱,已经构思完毕。
楚云飞放下铅笔,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却又浮现出一丝忧虑。
“李兄,计划虽好,但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看着李逍遥,神情凝重。
“国崎登虽然骄狂,但其人作战,一向步步为营,极为谨慎。我们如何才能让他,乖乖地,钻进我们布下的这个口袋?”
李逍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山人自有妙计。”
第152章 鬼子上钩了!关门,打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从独立旅与358团的联合指挥部,迅速下达到北线各个阵地。
“放弃南怀化主阵地及外围所有据点,全线后撤!”
“各部交替掩护,向狼牙谷方向,有序转进!”
命令一出,整个北线阵地,瞬间炸开了锅。
“啥玩意儿?”
一团的阵地上,李云龙一把从通讯员手里抢过电报,瞪着牛眼看了三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后撤?老子们昨天刚把鬼子打退,死了那么多弟兄才守住的阵地,今天就让老子拱手送人?”
他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破口大骂。
“旅长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他娘的,老子不撤!要去当孬种你们去,我李云龙的部队,只有往前冲的,没有往后跑的!”
“团长,这是旅长的死命令!”通讯员吓得脸都白了。
“死命令也不行!”李云龙的倔脾气上来了,“老子要去问问,他凭什么下这种熊包命令!”
“老李!”
丁伟和孔捷急忙跑过来,一人一边,死死地拉住了他。
“你小子冷静点!”丁伟劝道,“旅长做事,什么时候没谱过?这里面肯定有诈!”
“有诈?有诈也不能拿阵地开玩笑!”李云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这是拿弟兄们的命换来的地盘!”
同样的场景,也在358团的阵地上演。
那些刚刚在南怀化打出威风,打出荣誉的晋绥军官兵们,同样无法理解。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在打赢了一场漂亮仗之后,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一道屈辱的撤退命令。
军营里,怨声载道。
但军令如山。
无论士兵们如何不解,无论李云龙如何叫骂,撤退,还是在一种压抑而又混乱的气氛中,开始了。
然而,这场“溃败”,演得实在太逼真了。
部队撤退的时候,阵地上故意留下了一片狼藉。
烧得焦黑的工事,丢弃的背包,散落的空弹壳,甚至还有几顶来不及带走的、破了洞的军帽。
一些部队在后撤时,还故意打得毫无章法,枪声零零散散,仿佛是在惊慌失措地胡乱还击,完全没有了昨天那股子协同作战的精气神。
李逍遥和楚云飞,并肩站在后方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李兄,你这出‘空城计’,演得可真是惟妙惟肖。”楚云飞看着下方那“仓皇逃窜”的部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358团的弟兄们,怕是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受尽了。”
“委屈,是为了打更大的胜仗。”李逍遥放下望远镜,“告诉弟兄们,今天的账,明天加倍从鬼子身上讨回来。”
……
日军,国崎支队前线指挥部。
一名日军前线指挥官,正举着望远镜,满脸欣喜若狂地看着对面阵地上发生的一切。
“报告联队长阁下!”
他放下望远镜,兴奋地转身,向身后一名佩戴着大佐军衔的军官报告。
“支那军的防线,崩溃了!他们正在全线溃逃!”
那名联队长闻言,立刻抢过望远镜。
镜片里,中国军队的阵地上一片混乱,士兵们正毫无秩序地向后方逃窜,甚至连重机枪这种重要的装备,都丢弃在了阵地上。
这副景象,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哟西!”
联队长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喊。
从踏上忻口战场开始,他们这个精锐联队,就接连在204高地和南怀化碰壁,伤亡惨重,颜面尽失,国崎登少将为此大发雷霆。
他正愁没机会一雪前耻。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在他看来,对面这支刚刚由两支不同派系的部队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肯定是内部产生了矛盾,或者是在连续的血战后,士气彻底崩溃了。
“联队长阁下,国崎登将军的命令是,稳步推进,与师团主力协同作战。”一名谨慎的参谋在一旁提醒道。
“八嘎!”
联队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战机稍纵即逝!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支那猪,从我们的嘴边溜走吗?”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
“这是天照大神赐予我们建立不世功勋的绝佳机会!”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命令!第一、第二大队,立刻全速追击!”
“命令炮兵中队,延伸炮火,为我们扫清道路!”
“我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将这支所谓的‘独立旅’和‘三五八团’,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哈伊!”
日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数千名日军士兵,如同一条贪婪的饿狼,发疯似的冲出阵地,脱离了大部队的策应,朝着独立旅和358团“溃逃”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他们追得越深,就越是兴奋。
沿途,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多被中国军队丢弃的物资和装备。
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判断——对方是真的溃败了。
胜利,仿佛已经唾手可得。
那名日军联队长,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因为这次追击战的伟大胜利,胸前被挂上勋章,受到天皇陛下亲自嘉奖的荣耀场景。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地形,正在变得越来越狭窄。
两边的山势,也越来越陡峭。
空气中,除了硝烟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气息。
……
狼牙谷后方,最高的一处山峰上。
李逍遥静静地站在一块巨石之后,手中的望远镜,像长在了脸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支孤军深入的日军联队,像一条没有脑子的长蛇,将自己完全送进了这个由悬崖和峭壁构成的巨大口袋之中。
楚云飞站在他的身侧,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与岩石之后,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悄然对准了谷底。
李云龙的一团,楚云飞的晋绥军,像两群耐心的猎手,死死地压抑着自己的杀意,等待着最后信号的出现。
“老李这小子,演得还真像。”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看到,李云龙正带着他那个被打残了的团,在谷口的位置“拼死抵抗”,将日军死死地拖在原地,完成了最后的关门动作。
时机,已到。
李逍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身,看向身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通讯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威严。
“发信号。”
“告诉李云龙和楚云飞。”
“关门。”
“打狗!”
第153章 李云龙与楚云飞的合奏!英雄相惜,莫过于此!
“咻——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猛地窜上狼牙谷阴沉的天空,然后轰然炸开,散作一团血色的烟花。
这,就是总攻的信号!
“打!”
李逍遥的命令,通过步话机,传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整个狼牙谷,活了!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山谷两侧悬崖上的数十挺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德造的马克沁,日式的九二重,捷克的26……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杀戮机器,此刻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子弹,像泼出去的铁雨,编织成两道交叉的、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从天而降,狠狠地罩向了谷底那支还在为“追击胜利”而得意洋洋的日军联队。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扫倒了一大片。
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这条狭长的山谷,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轰!轰!轰!”
紧接着,隐蔽在反斜面的迫击炮阵地也开火了。
炮弹,像长了眼睛的冰雹,一排排地砸进日军密集的人群中。
爆炸的气浪,卷起泥土、碎石、还有残肢断臂,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兵,像破烂的布娃娃一样抛向半空。
“敌袭!有埋伏!”
日军联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骇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所谓的“溃败”,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然而,一切都晚了。
“杀——!”
山谷的两翼,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李云龙,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猛虎,第一个从藏身的密林中跳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扛着一把缴获来的、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一团的弟兄们!给老子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嘶哑地怒吼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谷底的鬼子。
“给南怀化死的弟兄们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我冲!”
“杀!”
憋了一肚子火的一团战士们,如同山洪暴发,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从右翼的山坡上,狠狠地冲了下来。
而在另一侧,楚云飞拔出了他的中正剑,向前一指。
他的声音,没有李云龙那么粗野,却带着一种利剑出鞘般的锋锐。
“358团的弟兄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党国尽忠,为民族尽孝,就在今日!”
“目标,敌军指挥部!随我,冲锋!”
“风!风!大风!”
晋绥军的官兵们,高喊着属于他们的口号,队形严整,如同出鞘的利剑,从左翼,狠狠地楔入了日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两股钢铁洪流,就这样从左右两翼,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冲进了日军的队伍里,开始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绞杀。
日军联队虽然遭到了毁灭性的突袭,但其精锐的本质,还是在最初的混乱后体现了出来。
一些基层军官嘶吼着,企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日军的掷弹筒和歪把子机枪,也开始疯狂地朝着山坡上扫射,给我方冲锋的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然而,就在他们企图稳住阵脚的时候。
“咚!咚!咚!”
山谷最高处,李逍遥亲自指挥的炮兵营,发出了致命的咆哮。
这一次,炮弹不再是覆盖式轰炸。
而是精准的、点名式的炮击。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一个刚刚架设好的日军机枪阵地旁,剧烈的爆炸,直接将机枪手和副射手撕成了碎片。
另一发炮弹,则准确地命中了一个正在发射的掷弹筒小组。
日军联队的指挥旗,刚刚在一个小山包上竖起来,还没来得及摇晃,三发迫击炮弹就在它的周围炸响,将那面太阳旗连同周围的十几名指挥人员,一起送上了天。
指挥失灵!
重火力被压制!
这一下,日军彻底陷入了崩溃。
他们就像一群被敲掉了牙齿,戳瞎了眼睛的野兽,只能在猎人的围剿下,徒劳地挣扎,哀嚎。
李云龙已经杀红了眼。
他一刀将一个鬼子曹长的脑袋砍了下来,然后飞起一脚,将另一个扑上来的鬼子踹倒,反手一刀,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让他看上去,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楚云飞的战斗方式,则要“优雅”得多。
他的枪法极准,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每一次响起,必然会有一个企图反抗的日军军官倒下。
他像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着日军的每一个抵抗节点。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黄昏降临,最后一缕残阳为狼牙谷镀上一层血色的时候,枪声,终于渐渐平息。
骄横不可一世的日军精锐联队,被基本全歼。
那名之前还幻想着加官进爵的联队长,被一群杀红了眼的战士围住,乱刀砍成了肉泥。
整个山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是忻口会战开战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最大的一次歼灭战胜利!
战场上,幸存的战士们,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狗日的小鬼子,让你们再狂!”
他们互相拥抱着,嘶吼着,宣泄着连日来积压的憋屈与愤怒。
李云龙扔掉了卷了刃的武士刀,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半瓶缴获来的清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就在这时,楚云飞走了过来。
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也沾满了硝烟和血迹,但腰杆依旧笔直。
两人在尸山血海中相遇,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楚兄!”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将酒瓶递了过去,“杀得痛快!”
楚云飞接过酒瓶,也毫不嫌弃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李兄!能与你并肩杀敌,平生之快事也!”
英雄相惜,莫过于此。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喜悦达到了顶点的时刻。
一名通讯兵,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从谷口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扑到李逍遥的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
“旅长!不好了!”
“忻口……忻口主阵地……失守了!”
“战区主力……全线……全线崩溃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山谷里震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第154章 忻口全线崩溃!几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
狼牙谷里的欢呼声,齐刷刷地斩断。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胜利的喜悦,还挂在每个战士的脸上,却已经僵硬成了某种怪诞的、混杂着惊愕与茫然的表情。
那名通讯兵带来的消息,像是一盆从西伯利亚冰原上取来的冰水,兜头浇下,将所有人从头到脚,浇得一个激灵,彻骨生寒。
忻口主阵地,失守了。
战区主力,全线崩溃。
李逍遥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战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名已经虚脱的通讯兵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怖,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那通讯兵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旅长……是真的……”
“总指挥部……总指挥部已经联系不上了!”
“中央阵地被日军一个师团拦腰斩断,七十二师、十九军……全完了!”
“左翼的部队,还在云中山就被打散了,现在……现在整个防线都乱了,到处都是鬼子,到处都是我们自己乱跑的兵……”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楚云飞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地图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张铺满了红蓝箭头的地图。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这张地图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创造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
可现在,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国军主力的蓝色标记,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被人用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给彻底抹去了。
他们赢了。
赢了一场漂亮的局部战斗。
可整个战役,却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的胜利,在这场史诗级的溃败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甚至……像一个笑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方立功喃喃自语,这位一向沉稳的副官,此刻也失了方寸,眼神里充满了空洞与不解。
“我们明明打赢了啊……”
是啊,他们打赢了。
可有什么用呢?
“撤!”
李逍遥终于松开了手,那个通讯兵瘫软在了地上。
他下达了穿越以来,最艰难,也最冰冷的一个命令。
“立刻打扫战场,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弹药和伤员,全速撤退!”
“目标,向西,脱离主战场!”
没有人再欢呼。
也没有人再有心情去清点战利品。
幸存的战士们,默默地从战友的尸体上解下子弹袋,扛起还能用的机枪,搀扶起身边受伤的弟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向谷外转移。
整个狼牙谷,弥漫着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只有伤员压抑不住的呻吟,和战士们沉重的喘息声。
当他们走出狼牙谷,汇入通往后方的大路时,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这已经不是撤退了。
这是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道路上,挤满了丢盔弃甲的国军士兵。
他们脸上带着惊恐与麻木,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只知道本能地向后跑。
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企图收拢部队,却被混乱的人潮瞬间淹没,再也看不到踪影。
卡车、骡马、火炮,横七竖八地被遗弃在路边,成了阻碍交通的障碍。
一些士兵为了抢路,甚至不惜对自己的同胞刀兵相向。
天空上,日军的侦察机像讨厌的苍蝇,肆无忌惮地低空盘旋。
时不时,就会有九七式轰炸机呼啸而至,丢下一串串致命的炸弹。
每一次爆炸,都会在拥挤的人潮中,炸开一团血肉模糊的豁口。
可后面的人,甚至来不及悲伤或者恐惧,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涌去。
李逍遥的独立旅和楚云飞的358团,这两支刚刚打完胜仗、建制尚还完整的部队,就像是溃败洪流中的两块小石头,瞬间就被裹挟了进去,身不由己。
“他娘的!”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气得目眦欲裂。
他一拳砸在旁边一辆被遗弃的卡车车斗上,手背上瞬间鲜血淋漓。
“这打的什么仗!这他娘的叫什么仗!”
“几十万大军!几十万穿着军装的爷们儿!就这么让人撵着屁股跑?”
“老子的兵,在南怀化,在狼牙谷,血都快流干了!换来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凉。
没有人能回答他。
楚云飞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透过镜片,他看到一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部队,正在被日军的战车追着打。
那些德式装备,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荣耀的武器,此刻却成了累赘。
士兵们跑得漫山遍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一辆坦克,甚至连炮塔都来不及转动,就被日军的炮火击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不是一支部队在溃败。
那是一个国家的精锐,一个民族的脊梁,在被人一寸寸地打断。
楚云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这位天之骄子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非战之罪……非战之罪也……”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
“此败,不在兵,不在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无尽的悲愤。
“而在庙堂之上!”
就在这时,一名358团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死灰般的绝望。
“团座!旅长!”
“不好了!”
“板垣师团……板垣师团的主力,已经从正面压过来了!”
“他们的先头部队,离我们……不到十里地了!”
这个消息,像是在这片地狱之火上,又浇上了一桶滚油。
板垣师团!
日军最精锐的甲等师团之一!
是追击的主力!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住了国军溃败大军的尾巴,正在用最锋利的牙齿,一口一口地,将这支庞大的军队,撕成碎片。
而李逍遥和楚云飞的部队,好死不死,正好处在这条被撕扯的“尾巴”上。
他们被混乱的溃兵裹挟着,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板垣师团的先头部队追上。
到那时,他们这支刚刚打完一场恶战的疲惫之师,就会被日军的钢铁洪流,连同周围数万溃兵一起,碾得粉碎。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刚刚从一场辉煌的胜利中走出,却又一脚踏入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而且这一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李逍-遥看着地图,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可无论他怎么推演,所有的路线,最终都指向一个结局。
死亡。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面对历史大势时的无力感。
个人的勇武,局部的胜利,在整个战局的崩坏面前,是那样的苍白。
第155章 我们,不能跑!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绝望,将每一个人都死死地罩在里面。
溃败的洪流中,独立旅与三五八团这两支刚刚打完胜仗的部队,就像两叶飘零的小舟,身不由己,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李逍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地图,那张缴获来的、还带着血渍的日军地图。
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撤退的路线,一条条被他设想,又一条条被他否决。
东面,是板垣师团的追击主力。
南面,是日军迂回包抄的侧翼兵团。
北面,是已经被冲垮的友军阵地,同样布满了日军的散兵和搜索部队。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他们就像一群被赶进了屠宰场的牛羊,无论朝哪个方向跑,最终都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
“旅长!团座!”
一名浑身是血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从后面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鬼子上来了!”
“板垣师团的战车联队!他们的先头部队,离我们……不到五里地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最后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
五里地。
以战车的速度,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完了。
彻底完了。
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一把抓过身边战士的步枪,狠狠砸在地上,枪托碎裂,木屑四溅。
“他娘的!”
“老子不跑了!”
“死就死!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临死前,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这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下,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着打死,不如回过头去,轰轰烈烈地死在冲锋的路上。
然而,就在这片弥漫着决死气息的混乱中,李逍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收起了地图。
他抬起头,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绝望、或愤怒、或麻木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
“独立旅,全员!”
“脱离溃退人群,向东,返回战场!”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冲到李逍遥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旅长!你说什么胡话!”
“返回去?你疯了?!”
“前面是板垣师团!是鬼子的王牌!我们这点人,回去干什么?给人家塞牙缝吗?!”
赵刚也急忙跑了过来,扶了扶被汗水浸湿的眼镜,语气急切地劝道。
“逍遥同志!你冷静一点!”
“我们已经尽力了!狼牙谷的胜利,已经证明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革命的火种,为将来的反攻积蓄力量!”
“回去,就是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楚云飞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但他紧皱的眉头,和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个决定,已经超出了所有正常军事逻辑的范畴。
这是自杀。
面对着几乎所有人的反对,李逍遥没有动怒,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跑,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能跑到哪里去?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身后,是数十万正在溃退的弟兄。”
“他们失去了指挥,失去了建制,更失去了斗志。如果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跑,用不了半天,所有人都会被板垣师团追上,然后像赶鸭子一样,被一个个地屠杀干净。”
“到那个时候,谁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李云龙,扫过赵刚,扫过楚云飞,最后,扫过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倾听的战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别人可以跑!我们不能跑!”
“因为我们是独立旅!因为我们是三五八团!”
“我们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保护我们的同胞!”
“现在,我们身后那数十万溃兵,他们就是我们的同胞!如果我们也跑了,谁来保护他们?谁来给他们争取那一点点活命的时间?!”
“我们今天死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我们今天流的血,是为了有一天,能把侵略者从我们的土地上,彻底赶出去!”
“这,就是我们留下的意义!”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这番话,如同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照亮了所有人灰败的内心。
又像一盆滚烫的铁水,浇进了他们几乎已经冰冷的胸膛。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恐惧,正在从他们的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唤醒的、名为“血性”与“荣耀”的东西。
“他娘的!”
李云龙突然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李逍遥,嘶声吼道。
“旅长!”
“老子不跑了!”
“我李云龙这辈子,枪林弹雨,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早就活够本了!”
“今天,就让老子再跟着你,风风光光地干他一场!”
“死就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用最粗俗的语言,表达了最决绝的态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跑了!跟旅长干!”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死也要站着死!绝不当孬种!”
独立旅的战士们,一个个挺起了胸膛,他们眼中的绝望,已经变成了视死如归的烈焰。
楚云飞站在人群之外,浑身剧震。
他看着李逍遥,看着那些慷慨赴死的八路军战士,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所学的,是德国顾问教的战术,是陆军大学里的兵法。
那些东西,教他如何计算得失,如何保存实力,如何取得胜利。
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在这样必败的绝境里,该如何去做一个军人。
今天,李逍遥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荣耀的中正剑。
剑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他大步走到李逍遥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李兄。”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只剩下一种金石相击般的铿锵。
“党国危难,民族危亡,我辈军人,自当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我三五八团,虽仅余残部,亦愿随李兄一道,为我数十万袍泽兄弟,尽最后一份心力!”
“今日,能与诸君共赴国难,楚某,虽死无憾!”
两支来自不同阵营的部队,在这一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成为了这片溃败的洪流中,唯一的【逆行者】。
他们像两块顽固的礁石,毅然决然地,掉转了方向,准备去迎击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决心已下。
但最现实,也是最残酷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赵刚看着重新在地图上开始勾画的李逍遥,声音沙哑地问。
“逍遥,我们……拿什么顶?”
是啊。
拿什么顶?
他们两支部队,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
而且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弹药消耗巨大,人员疲惫不堪。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等师团之一,兵锋正盛、气势如虹的板垣师团。
数万大军,飞机、坦克、重炮,应有尽有。
这是一场蚂蚁对抗大象的战斗。
不。
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停留在一个点上。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
“我们,就在这里。”
“【将军岭】。”
“用我们自己的血肉,为身后的同胞,筑起一道长城。”
“告诉小鬼子。”
“华夏的土地上,总有那么一群人……”
“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第156章 十死无生之战!我们守的是这个民族的未来!
溃败的洪流之中,掉头逆行,需要的是赴死的决心。
而决心,并不能杀死敌人。
李逍遥的手指,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将军岭】。
“这里,是板垣师团追击溃兵的必经之路。”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
“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是天然的隘口。我们只要在这里,卡住他们的脖子,就能为大部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楚云飞凑了过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了李逍遥的选择。
将军岭,是死地,也是生地。
对于追击的日军来说,这里是绕不开的咽喉。
对于阻击的他们来说,这里是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舞台。
“好地方。”楚云飞只说了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但要守住这里,光有地利,还不够。”
李逍遥点了点头。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一秒钟可以浪费。”
命令,迅速下达。
独立旅与三五八团,这两支刚刚做出逆行决定的孤军,像两把锋利的锥子,强行脱离了混乱的溃兵人潮,向着东边的将军岭,全速急行军。
他们抵达将军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没有动员。
没有口号。
甚至没有片刻的喘息。
“挖工事!”
李逍遥下达了抵达战场后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命令。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工兵铲不够,就用刺刀,用缴获来的武士刀,甚至用手。
他们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在这片荒芜的山岭上,与死神赛跑。
战士们不眠不休,将每一滴汗水,每一分力气,都砸进了眼前的黄土里。
战壕,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
机枪阵地,巧妙地隐藏在山石之后,构成了交叉的、致命的火网。
防炮洞,一个接一个,深挖进山体,那是他们对抗日军重炮唯一的希望。
李逍遥几乎跑遍了每一个阵地。
他将后世那些用无数鲜血换来的防御工事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战壕不能挖直的,要挖成‘之’字形,这样可以有效减少炮弹的杀伤面积!”
“机枪阵地要有主有次,要有备用阵地!一个点被敲掉,另一个点要能立刻补上!”
“在阵地前沿,所有能找到的石头、树枝都给我堆起来,做成简易的障碍物!再把手榴弹的引线绑在一起,做成诡雷!”
独立旅的战士们,对旅长这些层出不穷的“鬼点子”早已习以为常,执行起来毫不含糊。
而三五八团的官兵们,则是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钦佩,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折服。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科学、如此精密的阵地构筑方式。
这已经不是在挖战壕了。
这是在用黄土和岩石,构筑一座巨大的、层层设防、处处陷阱的死亡堡垒。
夜幕,终于降临。
疯狂的劳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一座坚固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要塞,已经在将军岭上拔地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夜特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晚风,带着山野的凉意,吹过每个战士的脸颊。
他们靠在刚刚挖好的工事里,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
枪管,被擦得锃亮。
刺刀,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没有人说话。
一些识字的战士,在昏暗的油灯下,借着一块弹药箱,开始写遗书。
信纸很粗糙,笔尖在上面划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小战士,写了半天,纸上却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娘”字,他急得抓耳挠腮,眼眶都红了。
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兵,吐出一口浓烟,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老兵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小子,别写了。”
他的声音,很沉。
“咱们的功过,不写在纸上。”
“等打跑了小鬼子,这片山,这片水,会记住咱们的名字。”
小战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将那张只有一个字的信纸叠好,塞进了胸口的衣兜里。
李云龙没有写遗书。
他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从狼牙谷缴获来的武士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擦得很仔细,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力气,都融入这冰冷的钢铁之中。
丁伟和孔捷坐在他身边,沉默地组装着手榴弹。
“老李,”丁伟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撑多久?”
李云龙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撑到死为止。”
赵刚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他正穿梭在各个阵地之间,收集着战士们的遗书。
他的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每一封信,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痛。
他知道,明天过后,这些信,将是他和李逍遥背负一生的责任。
楚云飞站在山岭的最高处,手持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黑暗。
他的副官方立功,站在他的身后。
“团座,”方立功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陪他们一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楚云飞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立功,你记住。”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叫中国。”
“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山,不是一个阵地。”
“我们守的,是身后那数万同胞的命,是这个国家的元气,是这个民族的未来。”
“这一仗,无关派系,只关乎……荣辱。”
说完,他抽出自己的中正剑,用一块洁白的丝巾,细细地擦拭着。
剑光如水,映着他决绝的脸。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等师团。
是数万如狼似虎的敌人。
是铺天盖地的飞机与重炮。
他们也知道,自己此战的结局。
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恐惧,早已被一种更为滚烫、更为崇高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军人的使命。
是男儿的血性。
是华夏子孙,在国破家家亡之际,刻在骨子里的那份担当。
他们要在这里,用一个旅多一点的兵力,为身后溃败的大军,争取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用他们的血肉,筑起一道长城。
天,渐渐亮了。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晨曦,照亮将军岭的时候。
“来了!”
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嘶哑的尖叫。
所有人都从战壕里探出了头。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迅速地变粗,变宽,像涌动的潮水,无边无际,朝着将军岭的方向,席卷而来。
日军板垣师团的先头部队,出现了。
山岭上,李逍遥缓缓举起了望远镜。
镜片里,是日军黑洞洞的炮口,是狰狞的战车,是漫山遍野、如同蚁群般的士兵。
他的眼神,冰冷而又坚定。
他身边的李云龙,已经将那把擦得雪亮的大刀片,扛在了肩上,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大战,一触即发。
第157章 炮火洗地?老子李云龙还没死!跟老子冲!
“开炮!”
板垣征四郎的命令,冷酷得像一块冰。
下一秒,地平线上,数百门重炮与山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天空,被撕裂了。
呼啸而来的,是死亡的钢铁暴雨。
炮弹,成百上千颗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像一群巨大的、无形的秃鹫,扑向了将军岭那小小的、孤零零的阵地。
轰!轰!轰隆隆——!
整个将军岭,在瞬间被火光与浓烟彻底吞没。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着最后的痉挛。
山石被炸得粉碎,泥土被掀起数十米高,混合着弹片与气浪,形成了一道道致命的龙卷。
坚固的工事,在这样毁天灭地般的轰炸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开、碾碎、夷为平地。
山头,肉眼可见地被削低了几米。
日军前线的指挥部里,一名佐官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被烈焰与黑烟笼罩的山岭,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阵地,正在被彻底摧毁。”
“在这种级别的炮火准备下,我不认为还会有任何活物能够幸存。”
板垣征四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绝对的、压倒性的火力,将对手的阵地,连同他们的抵抗意志,一同化为焦土。
这是帝国陆军最经典,也是最有效的战法。
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将军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山岭,变成了一片焦黑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月球表面。
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到处都是烧焦的木桩与残破的沙袋。
死寂。
一片死寂。
“总攻。”
板垣征-四郎吐出了两个字。
“哈伊!”
日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数千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那片死寂的阵地涌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武装游行。
他们要去做的,只是打扫战场,清点尸体,然后将那面太阳旗,插上那片焦土。
日军的脚步很轻松,甚至有些散漫。
他们越走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已经能看清阵地上那些翻起的、冒着黑烟的泥土。
没有枪声。
没有动静。
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带队的一名日军大尉,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冲锋,去抢夺头功的时候。
一声嘶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划破了这片死寂。
“给老子……打!”
是李逍遥的声音。
下一秒,整个将军岭,活了!
那些被炸成废墟的工事里,那些深藏在山体中的防炮洞里,那些倒塌的掩体后面,猛地钻出了一个个满身尘土、满脸鲜血的中国士兵!
他们被炮火震得七窍流血,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
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一匹匹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哒哒哒哒哒——!”
藏在最隐蔽角落的数十挺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子弹,像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喷涌而出,编织成一道道交叉的、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狠狠地扫向了山坡下那些毫无防备的日军。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鲜血,染红了焦土。
“八嘎!隐蔽!还击!”
那名日军大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那样恐怖的炮击之后,阵地上居然还有如此顽强的抵抗!
日军士兵不愧是精锐,在最初的混乱后,立刻就地卧倒,开始用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进行还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一名独立旅的机枪手,胸口中弹,他死死地抱着机枪,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手指都没有离开扳机。
副射手把他推开,红着眼睛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怒吼着扫射。
“轰!”
一发掷弹筒榴弹,精准地落在一个机枪阵地里。
剧烈的爆炸,将机枪连同两名战士,一起撕成了碎片。
但仅仅几秒钟后,旁边一个备用阵地里,一挺新的机枪又吼叫了起来,死死地压制着日军的冲锋路线。
日军仗着人多,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冲。
阵地前沿,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扔!”
李云龙的声音,在阵地上空回荡。
成百上千颗手榴弹,拖着青烟,像冰雹一样被扔下了山坡。
轰轰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在日军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肉模糊的豁口。
然而,日军的攻势,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在武士道精神的洗脑下,他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上涌。
终于,一段战壕被突破了!
十几名日军士兵,嚎叫着跳进了战壕。
“上刺刀!”
“杀!”
战壕里,瞬间爆发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刺刀捅入身体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三五八团的士兵,被三名日军围住,他拼死捅死一个,自己却被另外两把刺刀,同时贯穿了胸膛。
临死前,他死死抱住了其中一个鬼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
血肉横飞。
整个将军岭,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肉磨坊。
每一寸土地,都在用生命进行着反复的争夺。
每一秒钟,都有鲜活的生命,在化为这片焦土上的冤魂。
李云龙已经杀红了眼。
他那把缴获来的武士刀,早已卷了刃,刀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浆。
他像一头疯虎,在阵地上来回冲杀,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狗娘养的!来啊!”
他一刀将一个鬼子曹长的脑袋砍飞,反手一刀,又将另一个鬼子的手臂齐肩斩断。
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楚云飞则冷静得多。
他站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指挥点,手中的中正剑早已归鞘,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不断喷吐着火舌的驳壳枪。
他的枪法极准。
每一次枪响,必然会有一个日军的机枪手或者基层军官应声倒下。
他像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着日军进攻体系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
日军的尸体,在阵地前堆积如山。
而守军的伤亡,也同样惨重。
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补充上去。
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军的攻势,被打退了四次。
当第五次总攻开始的时候,守军的弹药,已经开始告急。
许多战士,是端着空枪,在和敌人进行肉搏。
“旅长!西侧阵地快顶不住了!”
一名通讯员嘶吼着报告。
李云龙听到了,他二话不说,抄起一把大刀,带着警卫连就朝西侧冲了过去。
“弟兄们!跟我上!把狗日的赶下去!”
他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就在这时。
“咻——”
一颗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他飞了过来。
“团长!小心!”
李云龙的警卫员,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猛地扑了过来,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漫天的烟尘。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个警卫员,后背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小伙子看着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大口一大口的血沫。
“啊——!”
李云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低头一看,整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被弹片打断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无尽的、滔天的愤怒!
“小虎子!”
他抱着警卫员冰冷的尸体,嘶声怒吼。
周围的战士,看到这一幕,眼睛全都红了。
“给虎子报仇!”
“杀了这帮畜生!”
然而,就在他们被悲愤冲昏头脑的时候,更多的日军,已经从西侧的缺口涌了上来。
阵地,岌岌可危。
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在眼前倒下。
看着那面太阳旗,离自己越来越近。
李云龙的理智,被彻底烧断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抢过旁边牺牲战友留下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他将机枪架在警卫员温热的尸体上,用肩膀死死顶住枪托。
他杀红了眼。
他准备带头发起最后的冲锋,和这群狗娘养的,做最后的了断。
“独立旅的!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响彻了整个山顶。
“老子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跟老子……冲!”
第158章 赵刚怒吼,吼出了军魂!为什么来我们的国家!
李云龙那一声决绝的“冲锋”,像一桶滚油,狠狠泼进了将军岭这口已经沸腾的血肉大锅里。
然而,他没能冲出去。
他身边的战士,死死地拉住了他。
“团长!你不能去!”
“你的胳膊断了!去了就是送死!”
“独立旅不能没有你!”
战士们哭喊着,哀求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那片死亡的开阔地之间。
“滚开!”
李云龙赤红着双眼,用那只完好的手推搡着,挣扎着。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老子是独立旅旅长!老子不去谁去!”
他疯了。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在亲眼看着自己的警卫员为自己挡枪,看着自己的兵一片片倒下后,彻底疯了。
他只想冲上去,用牙齿,用拳头,用尽一切,去撕碎眼前的敌人。
哪怕只能多杀一个。
阵地西侧的缺口,越来越大。
日军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黑压压地涌了上来。
防线,崩溃在即。
绝望,像最浓的墨汁,浸透了每一个幸存战士的心。
也就在这时。
在后方的简易救护所里,赵刚正跪在地上,为一个肠子流出来的年轻士兵做着最后的包扎。
他的眼镜上,溅满了血点。
他那张儒雅的脸,此刻被硝烟和污血涂抹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急救知识,去挽留一个个正在逝去的生命。
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年轻的战士,在他的怀里,慢慢变冷,失去呼吸。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在滴血。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鬼子的嚎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敌袭!鬼子冲进来了!”
一声凄厉的喊叫,让整个救护所陷入了恐慌。
赵刚猛地抬头。
他看到,十几名日军士兵,端着带血的刺刀,狞笑着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这里躺满的、无法动弹的国军伤员。
在他们眼中,这些已经不是人了。
这些,是功勋。
是他们可以肆意屠戮的猎物。
一名日本兵,走到一个刚刚被截肢、还在昏迷中的战士面前,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没有开枪。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大盖。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刺刀捅了下去。
“噗嗤——”
刺刀,贯穿了那名伤员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下的担架上。
那名伤员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日本兵快意地大笑着,拔出了刺刀。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赵刚的脸上。
温热的,粘稠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刚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张因为极致的残忍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年轻的战友。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的最深处,断了。
“咔嚓”一声,清脆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那是理智的弦。
那是文明的外壳。
那是他过去二十多年所信奉的一切,关于人性的,关于道义的,关于克制与理性的所有信念,在这一瞬间,被眼前这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给彻底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摘掉了脸上那副沾满血污的眼镜,随手扔在了地上。
镜片,在混乱中被一只军靴踩碎。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那双眼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有丝毫的儒雅与温和。
只剩下无尽的、燃烧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赤红】。
他一把推开身边试图保护他的卫生员,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扑向了旁边一具牺牲战士的尸体。
他从那具冰冷的尸体上,抢过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几个正准备继续屠戮伤员的日本兵,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没有戴眼镜的“文官”。
他们狞笑着,朝他扑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是另一道开胃菜。
然而,他们错了。
赵刚,这个毕业于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个一向以理服人、温文尔雅的政委。
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未曾想过的动作。
他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子弹,像愤怒的铁雨,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名日本兵,打成了千疮百孔的血肉筛子。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赵刚的肩膀一阵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顶住枪托,将枪口对准了那些还在发愣的、满脸惊骇的日本兵,继续疯狂地扫射。
他没有瞄准。
他也不需要瞄准。
他只是在倾泻。
倾泻他胸中那股几乎要爆炸开来的,滔天的愤怒与悲凉!
他一边扫射,一边张开了嘴,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凄厉、最悲愤、最响亮的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甚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
“你们这群畜生——!”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惊雷,在将军岭的上空炸响。
“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国家!”
“为什么要杀我们的同胞!”
“为什么——!”
他的眼泪,混合着血水,从赤红的眼眶中狂涌而出。
他想起了南怀化死去的弟兄。
想起了狼牙谷流淌的鲜血。
想起了这一路上,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想起了刚刚,那个被活活捅死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轻伤员。
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这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为了死去的弟兄!”
“为了我们的爹娘!”
“为了我们的家园!”
“杀——!”
最后一个“杀”字,他几乎是吼断了喉咙。
这声咆哮,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人心头的绝望。
正在西侧阵地苦苦支撑的战士们,听到了。
他们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声如同野兽悲鸣般的怒吼,竟然是出自他们那位一向沉稳冷静的赵政委之口。
正在被警卫员死死按住的李云龙,也听到了。
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望着救护所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即,这丝错愕,变成了一种滚烫的、名为“血性”的共鸣。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地上,用尽力气吼了回去。
“说得好!杀——!”
赵刚的怒吼,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幸存战士的心脏里。
又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他们心中早已被仇恨浸透的干柴。
“政委说得对!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跟他们拼了!”
“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战士们的眼睛,一个一个,全都红了。
他们不再后退。
他们不再畏惧。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引线,从残破的战壕里,从简陋的掩体后,一跃而起。
他们像一股红色的、决死的逆流,迎着日军黑压压的人潮,发起了反冲锋!
“杀——!”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山顶。
正在指挥进攻的楚云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他看到了那个抱着机枪,像疯子一样扫射的身影。
他听到了那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他感受到了那股从国军士兵身上爆发出来的,悍不畏死的疯狂气势。
他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这就是共产党的政工干部吗?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精神力量吗?
没有时间再让他思考。
楚云飞拔出腰间那支心爱的驳壳枪,对着身边的三五八团官兵,发出了嘶哑的命令。
“全团!反击!”
“为党国尽忠!就在今日!”
“风!风!大风!”
在赵刚的激励下,在李云龙的怒吼中,在楚云飞的指挥下。
这两支已经濒临崩溃的部队,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他们奇迹般地,将已经涌上阵地的日军,又一次,硬生生地给推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将军岭的每一寸土地。
阵地,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赵刚打光了机枪里所有的子弹,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
他的身边,是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
而更多的日军,正在山下,重新集结。
他们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弹药,也即将彻底耗尽。
所有人都已经战斗到了极限。
下一波攻击,他们拿什么来挡?
第159章 七十二小时,到了!目标,敌军指挥部!
将军岭,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火山。
短暂的反击,耗尽了战士们最后的气力。
他们重新缩回残破的工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个破旧的风箱。
枪管烫得能烙熟鸡蛋,可弹药袋里,却已经空空如也。
许多战士的手里,只剩下上了刺刀的空枪,还有腰间最后一颗准备跟鬼子同归于尽的手榴弹。
绝望,比刚才更加浓郁。
刚才的爆发,是回光返照。
现在,油尽灯枯。
山下的日军,像被捅了马蜂窝,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重新集结。
更多的部队,从后方开了上来。
黑压压的人头,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进攻。
他们在构筑更完备的炮兵阵地,在调集更多的重火力。
他们在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耐心,准备用最绝对、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山顶上这群顽固的蝼蚁,彻底碾成粉末。
一名浑身浴血的侦察兵,从前沿观察哨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旅长!团座!”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与彻底的死寂。
“鬼子……鬼子的旅团长,那个少将,亲自到前线督战了!”
“他们的炮兵正在重新标定诸元,下一轮……下一轮就是总攻了!”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少将亲临一线督战。
这意味着,日军的耐心已经耗尽。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将是毁天灭地般的最后攻击。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李云龙靠在一堵断墙上,断掉的左臂用布条胡乱地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如纸。
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他娘的,来得正好。”
“老子今天,就拉个将军垫背,值了!”
楚云飞站在不远处,他那支心爱的驳壳枪,也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柄象征着荣耀的中正剑,缓缓拔出。
剑锋上,崩了几个细小的缺口,依旧寒光四射。
他准备用这柄剑,迎接自己作为一名军人,最后的宿命。
所有人都放弃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李逍遥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抢过侦察兵手里的望远镜,朝着山下望去。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日军旅团长……亲自督战……
这意味着,为了方便指挥,日军的临时指挥部,必然前移到了一个相对靠前,但又自认为安全的位置。
一个机会。
一个在万丈悬崖边,只有发丝粗细的,唯一的机会!
“炮兵!”
李逍遥猛地回头,发出一声嘶吼。
“炮兵营长!死哪去了!”
炮兵营长王承柱,拖着一条被弹片划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他手下的炮,早就被鬼子的炮火摧毁得七七八八。
“旅长……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逍遥粗暴地打断。
“别他娘的废话!”
“我问你,我们还有几门炮?还有几发炮弹?!”
王承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比哭还难听。
“旅长……就……就剩下三门60迫击炮了……”
“炮弹,也只剩下……不到一箱,十一发。”
周围的战士听到这个数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三门炮,十一发炮弹。
拿什么去对抗人家一个师团的炮兵联队?
李逍遥却像是没有听到这个数字,他一把抓住王承柱的衣领,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他。
“我命令你!把所有的炮,所有的炮弹,全部集中起来!”
“老子要干一票大的!”
王承柱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旅长……干……干什么?”
“打他狗娘养的指挥部!”
李逍遥一字一句地说道。
“斩首!”
“什么?!”
王承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旅长!你疯了!”
“我们没有前沿观察哨!根本不知道鬼子指挥部的具体位置!”
“山下的地形那么复杂,这么打……这么打跟把炮弹扔进河里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们最后的一点家底了啊!”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没有坐标引导的情况下,用迫击炮去攻击几公里外的、看不见的目标,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天方夜谭!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松开手,闭上了眼睛。
整个喧嚣的、血腥的战场,仿佛在这一刻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张巨大的、无比清晰的军事地图。
风向……东南风,三到四级。
弹道会向西北偏移。
湿度……空气干燥,弹道下坠会减缓。
鬼子指挥官的习惯……他们会选择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全局,同时又能利用反斜面规避我方直射火力的地方。
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三处。
日军刚才的进攻重点是西侧。
那么,为了方便指挥,指挥部的位置,必然偏向西侧。
排除一处。
剩下的两处,一处地势较高,但过于暴露。板垣征四郎是老鬼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
李逍遥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疯狂,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一把将王承柱拽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山坳处,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红圈。
“这里!”
“坐标,幺三三,洞八六!”
“命令你部,三门迫击炮,最大射角,三发急速射!”
“把剩下的炮弹,全部给老子打出去!”
王承柱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整个人都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旅长是如何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撑的情况下,如此精确地给出了一个坐标。
“旅长……这……这能行吗?”
“执行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转过头,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疑惑、或绝望、或麻木的脸。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顶。
“打仗,有时候是科学,有时候是艺术。”
“但到了绝境,它就是【赌博】!”
“现在,我赌我们的命,比鬼子的硬!”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承柱不再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嘶声吼道。
“是!”
“炮兵营!听我命令!”
三门伤痕累累的60迫击炮,被迅速架设起来。
幸存的炮兵们,用颤抖的、却无比坚定的手,将那最后十一发炮弹,小心翼翼地送进了炮口。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们最后的怒吼。
整个将军岭,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三门小小的、不起眼的迫击炮。
李云龙挣扎着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李逍遥的背影。
楚云飞也握紧了手中的剑,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放!”
随着王承柱一声令下。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声响,接连响起。
炮弹出膛。
然后,又是三声。
再三声。
最后两发。
十一发炮弹,在短短十几秒内,全部射了出去。
它们拖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尾迹,呼啸着,飞向了远方的天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将军岭上,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山坳。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死寂。
依旧是死寂。
王承柱的脸色,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
失败了……
赌输了……
战士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化为更深的绝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迎接最后命运的时候。
远方的天际线,那片被李逍遥画上红圈的山坳处。
一团微弱的火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
轰——隆——!
一团巨大无比的、夹杂着黑红色浓烟的火球,猛地从那片山坳中冲天而起!
那火光,是如此的耀眼,以至于在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
那爆炸声,是如此的剧烈,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依旧震得整个将军岭都在嗡嗡作响!
奇迹,发生了。
炮弹,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临时指挥部。
那名亲临前线督战的日军少将旅团长,连同他的整个指挥部,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山下,即将发起总攻的日军部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指挥系统,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彻底斩断!
山顶上,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嘶哑的、不敢相信的欢呼。
“打……打中了!”
“我们打中了!”
下一秒,震天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将军岭!
战士们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像一群孩子。
他们赢了!
他们又一次,从地狱的门口,爬了回来!
李逍遥看着远方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球,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七十二小时,还差最后几个小时。
他们,获得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第160章 胜利了,却笑不出来!咱们用命守下来的地方!
七十二小时。
像一道无形的、用鲜血和生命划出的界限,终于到了。
从后方,一名通讯兵拼死冲了过来,他没有骑马,马早就死在了半路上。
他是用两条腿跑过来的。
他冲到李逍遥面前,甚至来不及敬礼,整个人就软倒在地,嘴里嗬嗬作响,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旅长……”
“主力……主力……跳出包围圈了……”
“我们……成功了……”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成功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山顶上,却没有激起任何欢呼。
李逍遥站在山巅。
风,吹动着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不堪的军装。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对着天空,打出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那是撤退的信号。
命令,无声地传达到了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撤退。
幸存的战士们,从各自的掩体里,从尸体堆后面,从弹坑中,一个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开始向山下移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他们只是麻木地,机械地,迈动着脚步。
一个战士,腹部中了一枪,肠子流了出来,他自己用手胡乱塞了回去,用一根布条死死勒住。
每走一步,他的脸上就抽搐一下,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身边的战友想背他,他推开了。
“走……都走……”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一个三五八团的上尉,一条腿被炸没了,他找了两支废弃的步枪当拐杖,一步一步地,艰难地挪动着。
他的身后,留下一行长长的、断断续续的血印。
李云龙被人架着。
他那条绑着的胳膊,只是做了最简单的固定,此刻疼得他嘴唇发白。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每看到一个独立旅的兵,他就点一下头。
可他看到的,太少了。
太少了。
楚云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那柄中正剑,已经归鞘。
他没有去看自己还剩下多少弟兄。
他不敢看。
这位在德国军事顾问面前都毫不逊色的天之骄子,此刻,只想当一个懦夫。
一个年轻的战士,实在走不动了。
他靠在一处被熏得焦黑的断壁上,对着搀扶他的同伴,咧开嘴,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哥……别管我了……”
“让我……让我再看看……看看这片山……”
同伴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死死地拉着他不放。
“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走!老子背你也要把你背下去!”
那年轻的战士,摇了摇头。
他的力气,在迅速地流逝。
“真……真他娘的……好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咱们……用命……守下来的地方……”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头,缓缓垂下。
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撤退的路,不长。
可每一个人,都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当他们终于抵达后方的安全集结点时,许多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
没有欢呼。
没有庆祝。
只有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伤口发炎后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他们以一个旅多一点的兵力,硬生生扛住了日军一个甲等师团整整三天三夜的疯狂进攻。
他们为数十万大军的转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七十二小时】。
他们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
他们胜利了。
可是,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这场胜利,太沉重了。
沉重得,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逍遥站在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的身后,是稀稀拉拉的队伍。
这些,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这些,就是他所有的家底。
赵刚从临时搭建的医护站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眼镜。
那副眼镜,永远地留在了将军岭上。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
那几张纸,很薄,很轻,被山风吹得哗哗作响。
可赵刚却觉得,他手里捧着的,是几座大山。
他走到李逍遥的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不住地嗫嚅,颤抖。
他的手,也在抖。
那几张薄薄的纸,几乎要从他手里飘走。
李逍遥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平静地问。
“念。”
只一个字。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名单。
那上面,记录着所有幸存者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可他做不到。
“独立旅……一团,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伤七百六十四人,归建……二百一十二人。”
“二团,阵亡一千二百九十五人,伤八百零二人,归建……一百八十九人。”
“三团……”
他的声音,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哽咽。
李逍-遥,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了手。
赵刚将那份名单,递到了他的手上。
李逍遥接了过来。
那份名单,记录着阻击战前,独立旅与三五八团所有官兵的名字。
近一万五千人。
如今,活下来的……
李逍遥的指尖,在那份薄薄的、沾着血迹与泪痕的纸上,轻轻划过。
他还剩下多少弟兄?
第161章 最高荣誉?我不配!荣耀,属于牺牲的兄弟!
消息,长了翅膀。
从将军岭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它腾空而起,乘着北方的寒风,以一种超乎电波的速度,传遍了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延安,杨家岭的窑洞里,几位首长彻夜未眠,围着一部电台,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战报,手中的烟卷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当“全歼日军精锐联队”和“坚守七十二小时”这两个消息最终被确认时,窑洞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位素来沉稳的首长,猛地一拍桌子,将搪瓷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好!好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个李逍遥,这个独立旅,是我们八路军的脊梁!是全民族的脊梁!”
重庆,山城的雾气还未散尽。
委员长的官邸里,侍从室的军官们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一份加急电报,被呈送到了最高统帅的案头。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千钧。
【晋北李逍遥部,于将军岭阻击板垣师团主力,血战三昼夜,为我主力转移赢得宝贵时间,此役,当为忻口第一功!】
落款,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
报纸,疯了。
无论是国统区的大报,还是沦陷区的地下报刊,都在用最大号的铅字,最醒目的标题,报道着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奇迹!一个旅,阻击一个甲等师团七十二小时!》
《将军岭上铸军魂,铁血孤旅扬国威!》
《忻口大捷,国崎支队之后,板垣师团再折一阵!》
一时间,“李逍遥”这个名字,“独立旅”这个番号,传遍了大街小巷,传遍了茶馆酒楼,传遍了每一个还在关心着这个国家命运的中国人的耳朵里。
人们奔走相告,将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喜讯,当作最珍贵的礼物,互相传递着。
在连日的溃败与阴霾之中,这道光,太耀眼了。
它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笼罩在四万万同胞心头的绝望与迷茫。
它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还没有亡。
这个民族的骨头,还没有断。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山呼海啸般的舆论压力下,在楚云飞等数十位前线将领的联名力证下,国民政府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
破格授予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这是自这枚勋章设立以来,授予的最高荣誉,也是第一次,授予一位共产党的将领。
消息传来,举国哗然。
授勋仪式,就在后方的临时驻地举行。
没有宏大的会场,只有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开阔地。
没有鲜花与红毯,只有猎猎作响的军旗与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国共双方的高级将领都来了。
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李逍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平静地走上前。
他的左臂,还用绷带吊着,那是李云龙在将军岭上留下的纪念。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悦,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一位国军上将,亲自将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勋章,递到了他的面前。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地亮起,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年轻的传奇将领,接下这份足以名垂青史的荣耀。
李逍遥没有伸手。
他只是对着那位上将,对着所有镜头,对着所有在场的将领,缓缓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枚勋章,我不配。”
全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面面相觑,将领们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不配?
开什么玩笑!
这一仗打下来,若是连他李逍遥都不配,那这天下,还有谁配得上这份荣誉?
李逍遥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枚勋章,它太重了。”
“它不是用青天白日铸成的,它是用血肉铸成的。”
“是用我独立旅,是用三五八团,是用长眠在将军岭上的,那上万名弟兄的血,他们的肉,他们的骨头,铸成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现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脸上,都褪去了最初的兴奋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与沉重。
“所以,这份荣耀,不属于我李逍遥个人。”
“它属于长眠在那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兄弟。”
“我,李逍遥,今天,可以代他们领受。”
他终于伸出了手,从上将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但这份荣耀,将永远属于他们。”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片刻的停留,径直走到了赵刚的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枚足以让任何军人疯狂的勋章,郑重地,交到了赵刚的手里。
“老赵,收起来。”
“把它,放进我们独立旅的荣誉室。”
“让后来的每一个兵都看看,我们独立旅的荣耀,是用什么换来的。”
赵刚的手,在抖。
他看着手里的勋章,看着李逍遥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授勋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当晚,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驻地举行。
可主角,却不见了踪影。
当喧嚣的庆祝达到顶点时,李逍遥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地。
他登上了一处无人的山坡。
从这里,可以远远地望见将军岭的方向。
那片山岭,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漆黑的轮廓。
可李逍遥知道,那里,埋葬着什么。
晚风,吹过。
带着刺骨的寒意。
胜利的荣光,有多么耀眼。
他即将面对的那份名单,就有多么的刺骨,多么的冰冷。
一个记者,在仪式结束后,曾追上来问他。
“李旅长!请问,您能告诉我们,独立旅胜利的秘诀是什么吗?”
李逍遥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对着那片沉默的山岭,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你们问我胜利的秘诀是什么?”
“我告诉你们,没有秘诀。”
“只有一群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所以一步也不能退。”
“这支军队的军魂,是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八个字刻出来的!”
第162章 独立旅沉重的伤亡!李云龙的眼泪!李逍遥,吐血了!
庆功的喧嚣,终将散去。
当最后一丝篝火的余烬被夜风吹冷,整个临时驻地,陷入了一种疲惫的、死寂的沉默。
指挥部里,煤油灯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
李逍遥独自一人,坐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门帘被掀开。
赵刚走了进来。
他没有戴眼镜,那副象征着他文人身份的镜片,永远地碎在了将军岭的救护所里。
他的脚步很轻,却又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的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
那几张纸,被他捏得变了形,上面,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走到李逍遥的面前,站定。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几张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逍遥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红蓝铅笔反复标记过的,名为【将军岭】的地方。
许久,他才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
“念吧。”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眶里,早已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地,展开了手里那份名单。
那份,用鲜血与生命写就的名单。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独立旅,一团,战前满编两千三百人。”
他顿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继续下去。
“此役,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七百六十四人。”
“归建……二百一十二人。”
二百一十二人。
一个团,打光了。
李逍遥放在地图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刚的声音,在继续。
那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压抑的哭腔。
“二团,战前满编两千二百五十人,阵亡一千二百九十五人,重伤八百零二人,归建……一百八十九人。”
“三团……”
“炮兵营……”
“警卫连……”
“侦察连……”
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数字,从赵刚的嘴里吐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会笑会闹的生命。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赵刚那压抑着巨大悲痛的、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当他念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那几张薄薄的纸,终于从他无力的手中,飘落。
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李逍遥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将那几张散落在地的纸,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不是纸,而是烈士们破碎的遗骨。
他将名单,重新整理好,拿在手里。
他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幸存者的名单。
密密麻麻,却又显得那么的稀疏。
他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名字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翻到了第二页。
阵亡名单。
那一页,比第一页,厚得多。
那一页上,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那个总爱吹牛,说自己枪法天下第一的神枪手,他的名字在这里。
那个刚从家里赶回来,新婚妻子还在等他回去的排长,他的名字也在这里。
那个才十六岁,谎报了年龄,哭着喊着要参军,说要为爹娘报仇的小战士……
他的名字,也在这里。
一幕一幕,一声一声。
那些音容笑貌,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脑海,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没。
“噗——”
李逍遥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鲜红的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溅落在那份惨白的名单上,染开了一朵朵刺眼的、梅花般的血印。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然后狠狠地撕裂。
痛。
痛得无法呼吸。
悲伤,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营地里蔓延。
李云龙的团部里。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团的那份伤亡名单。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看到了他的警卫员,小虎子的名字。
他看到了他的一营长,那个跟着他从西路军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的名字。
他看到了无数个,曾经跟着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骂娘的弟兄们的名字。
突然。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啊——!”
他猛地抬起手,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前的木桌上。
“咔嚓——!”
厚实的木桌,应声而碎,木屑四溅。
而他,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
他抱着头,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血硬汉,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整个独立旅,都沉浸在这片巨大的悲伤之中。
没有一个人去庆祝那场伟大的胜利。
幸存的战士们,只是默默地,从后勤官那里,领回了牺牲战友的遗物。
一支擦得锃亮的步枪。
一个打光了子弹的弹药袋。
一封没有写完的家书。
他们默默地擦拭着那些还带着战友余温的武器,仿佛他们的主人,只是睡着了,明天还会醒来,跟他们一起,去杀鬼子。
这支在将军岭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的铁军。
它的骨头,被打断了。
它的精神,也濒临崩溃。
如何让这些幸存的战士,走出这片悲伤的阴影?
如何告慰那上万名,长眠在地下的英灵?
这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问题,落在了李逍遥的肩上。
第163章 独立旅祭奠英烈!浴火重生!见敌必杀,有进无退!
在一片被炮火犁过、刚刚平整出来的开阔地上,数千个简陋的木制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像一片沉默的、扎根在血色土壤里的森林。
风吹过,没有树叶的沙沙声,只有呜咽。
独立旅与三五八团,所有幸存的将士,脱下了军帽,肃立在这片墓林之前。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悲伤,在将军岭上已经流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赵刚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他没有拿稿子。
每一个牺牲弟兄的名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张开嘴,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上响起。
“弟兄们……”
只喊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就哽住了。
他看到台下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看到那些缠着绷带、拄着拐杖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看到这支几乎被打残的军队。
眼泪,再一次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他想说很多。
想说他们是英雄。
想说他们永垂不朽。
可是在这数千座冰冷的墓碑面前,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悲怆。
“我……我对不起你们……”
“我这个政委,没能把你们……没能把你们都活着带回来……”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一个幸存的战士,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哭嚎。
这哭声,像一个信号。
瞬间,压抑在所有人胸口的悲伤,轰然决堤。
哭声,汇成了一片绝望的海洋。
他们哭的,是死去的战友。
他们哭的,也是劫后余生的自己。
李逍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赵刚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转向那片沉默的墓林。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拳,用力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咚。
一声闷响。
他对着那数千座墓碑,对着那上万名长眠于此的英魂,立下了他穿越以来,最沉重,也最决绝的血誓。
“安息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声。
“我的兄弟们!”
所有幸存的战士,都猛地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李逍遥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李逍遥,在此立誓!”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们将带着你们的枪,带着你们的遗志,去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
“我们将踏平东洋四岛,捣毁他们的神厕,用他们天皇的头颅,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那股滔天的恨意,那股决绝的杀气,让天地为之色变。
“此役之后,凡我独立旅将士,只有一条军规!”
“【见敌必杀,有进无退】!”
“为了死去的同胞!”
“为了我们的爹娘!”
“为了中华民族的尊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鸣响。
“砰!”
枪声,就是命令!
李云龙赤红着双眼,拔出了自己的枪。
楚云飞拔出了自己的枪。
所有幸存的战士,都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跟着李逍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发出了他们此生最响亮的一声怒吼。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悲愤,也燃烧着滔天的仇恨。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怒吼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声震四野。
让山川为之动容,让风云为之变色。
在场旁观的几位友军将领,无不骇然失色。
他们看着眼前这支残破不堪,却杀气冲天的军队。
他们知道,一支真正可怕的铁军,在今天,在这片埋葬了上万忠骨的土地上,浴火重生了。
它的名字,叫【独立旅】。
它的军魂,叫【复仇】。
……
仪式结束了。
悲伤,被仇恨的烈焰,暂时压制了下去。
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整理烈士们的遗物。
一支钢笔,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每一件遗物,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这些东西,将被小心翼翼地打包,寄往他们的家乡。
告诉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是怎样为这个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李逍遥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依旧在滴血。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整理遗物的战士,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快步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与凝重。
“旅长!”
“你看这个!”
李逍遥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是从一名牺牲的通讯参谋的贴身口袋里发现的。
那名参谋,是师部刚刚加强给他的,在将军岭上被流弹击中,当场牺牲。
李逍遥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不对劲。
这份电报的纸张,是一种质地非常细腻的进口证券纸,韧性极好,防水耐磨。
这绝不是八路军的制式电报纸。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电报上的加密方式。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数字与字母的密码。
他可以肯定,这套密码,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军用密码。
它更像……
更像是一种商业密码。
一个八路军的通讯参谋,身上为什么会带着一份用商业密码加密的、来路不明的绝密电报?
他是在给谁传递情报?
还是在接受谁的命令?
一个巨大的谜团,像乌云一般,笼罩在了李逍遥的心头。
他看了一眼电报的落款时间。
是他们登上将军岭阵地的第一天。
也就是说,这份电报,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被送到了那位通讯参谋的手上。
然后,他死了。
电报,也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上。
李逍遥捏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电报纸,陷入了沉思。
直觉告诉他。
这张纸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第164章 解开了!惊天秘密!一个疯狂的决定!
夜,深了。
指挥部的帐篷里,一盏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李逍遥和赵刚,两个人,对着那份神秘的电报,已经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套密码,我从来没见过。”
“它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系统的加密体系,也不像是军统或者中统的手笔。”
“我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一套军用密码。”
李逍遥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那张质感独特的电报纸上轻轻摩挲着。
“你说的没错。”
“这不是军用密码,这是一套由海外传入的,专门用于顶级商业往来的【霍夫曼商业密码】。”
“什么?”
赵刚愣住了。
“商业密码?你怎么会认识?”
李逍遥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是他上辈子在特种兵学院里,作为必修课学过的东西。
霍夫曼商业密码,在二十一世纪,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但在三十年代的中国,认识它的人,凤毛麟角。
通常,只有那些在华尔街或者伦敦金融城里,做着大宗跨国贸易的顶级商行,才会使用这种级别的加密方式。
一个八路军的通讯参谋,和华尔街的商行,这两者之间,怎么会产生联系?
“先别管我怎么认识的。”
李逍遥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串复杂的密码上。
“问题是,我们现在必须解开它。”
赵刚苦笑了一下。
“怎么解?我们连密钥都不知道,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不,有办法。”
李逍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任何密码,都不是完美的。”
“霍夫曼密码虽然复杂,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它在加密常用词汇时,会形成固定的、有规律的字符组合。”
“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些规律,就能反推出密钥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时间,指挥部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赵刚看着李逍遥。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旅长,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了一串串复杂的数学公式。
他在进行一种匪夷所思的运算。
概率学,矩阵分析,字符频率统计……
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破译手段,在他的笔下,如同行云流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李逍遥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终于。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帐篷的缝隙,照亮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时。
他手中的铅笔,停下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解开了。”
赵刚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解开了?!”
李逍遥点了点头,将那张写满了译文的纸,推到了赵刚的面前。
电报的内容,极其简短。
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淞沪危急,同胞浴血,盼君速来!】
落款是两个字。
【林默】
看到这个名字,李逍遥的身体,猛地一震。
林默。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抗大时,关系最好的同学。
一个真正的、纯粹的爱国者。
一个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的潜伏者。
毕业之后,林默就接到了组织的秘密任务,被派往了上海,从此杳无音信。
李逍遥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他的名字。
而电报的内容,更是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淞沪】。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座巨大的,举世无双的血肉磨坊。
是整个抗日战争期间,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牺牲也最惨重的战役。
在那里,几十万最精锐的国军将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构筑了一道阻挡日军铁蹄南下的长城。
在那里,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生命,在炮火与硝烟中,被无情地碾碎。
林默的这份电报,不是求援信。
这是一封,从地狱里发出来的,最后的呼唤!
赵刚看着地图上,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逍遥,淞沪是绞肉机,是真正的绞肉机。”
他的声音,干涩而沉重。
“我们这几千残兵,刚刚从将军岭的死人堆里爬出来,骨头都还没长好。”
“把我们这点人填进去,可能……可能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赵刚说的是事实。
独立旅,已经残了。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整,是补充,是舔舐伤口。
而不是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去投入一场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绞杀战。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上海”那两个字。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看到了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同胞。
看到了他那个素未谋面,却志同道合的同学,正在用生命,向他发出最后的请求。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目光,无比的坚定,仿佛能穿透时空。
“老赵,你说的对。”
“浪花虽小,也能溅起血色。”
“只要能多救一个同胞,多杀一个鬼子。”
“这浪花,就翻得值!”
一个疯狂的,足以让任何人震惊的决定,在他的心中,已然成型。
去!
必须去!
哪怕是刀山火海!
哪怕是万劫不复!
他也要去!
因为,他是一名中国军人。
因为,他的同胞,正在那片土地上,浴血哀嚎!
第165章 向上级请战,师长咆哮:胡闹!国难当头,何处不难?
指挥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寒风,立时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一阵狂跳。
赵刚正用凉水擦着脸,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看到李逍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丝毫刚刚做出重大决定后的犹豫,只有一种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静。
“老赵,给我接师部。”
李逍遥的话,简短得像一道命令。
赵刚擦脸的动作停住了,水珠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
“逍遥,你……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独立旅,现在能喘气的加在一起,不到三千人。而且个个带伤,弹药更是没剩下几颗子弹。”
“就凭我们这点家底,去上海?”
“那不是驰援,那是送死!”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上。
他的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幅地图,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有些仗,明知是死,也得打。”
他转过头,看着赵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线吧。”
赵刚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清醒到可怕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电台前,亲自摇动了手柄。
刺耳的电流声很快响起。
“嘀嘀……嘀嘀嘀……”
电波,跨越千山万水,连接到了师部。
电话那头,师长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甚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是逍遥同志吗?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们独立旅这次打得好!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总部首长都亲自发电报来表扬了!说你们是‘铁血军魂’!”
师长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我听说了,你们伤亡很大。你放心,我已经跟总部申请了,优先给你们补充兵员和弹药!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整,把伤养好,把部队的架子重新搭起来!”
听着师长那充满关怀的话语,赵刚的心里五味杂陈。
李逍遥却直接打断了他。
“师长,我不是来要补充的。”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去,显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冷静,却丝毫未减。
“我请求,立即取消独立旅的休整命令。”
电话那头,师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取消休整?李逍遥,你是不是打仗打糊涂了?你们现在这个情况,还打什么仗?!”
“我要带部队,南下。”
“南下?南下到哪里去?!”
“上海。”
李逍遥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两颗重磅炸弹,在电波的另一头,轰然炸响。
电话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即,师长那压抑着惊愕与愤怒的咆哮声,猛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赵刚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胡闹!”
“简直是胡闹!”
“李逍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海!那是淞沪战场!几十万大军的绞肉机!你带你那几千残兵去干什么?给人家塞牙缝吗?!”
“我命令你!立刻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老老实实给我在驻地待着!这是命令!”
面对师长的雷霆之怒,李逍遥没有争辩,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对方的怒火稍稍平息,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师长,您知道,如今全国的目光都在看着哪里吗?”
师长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们这个国家,最精锐的部队,正在哪里流血吗?”
“您知道,如果淞沪一失,南京、武汉,乃至整个中国的抗战局势,会糜烂成什么样子吗?”
李逍遥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重,像一把把锥子,狠狠地扎在电话那头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知道,我们独立旅残了。”
“我知道,我们千里转进,后勤断绝,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跨战区作战,是兵家大忌。”
“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相击,铿锵有力。
“但是,师长!”
“国难当头,何处不难?!”
“我华北战场,一城一地的得失,是战术问题。但淞沪,关系到国之门户,关系到国际观瞻,是整个抗日战争的战略问题!”
“兵者,为国之利刃。岂能因锋刃稍损,便藏于鞘中,坐视国家心腹受创?!”
“我独立旅,虽然打残了,但军魂尚在!我们的战士,还没死绝!”
“我李逍遥,恳请首长,允许我们,去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去为这个国家,为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同胞,流尽我们最后一滴血!”
“我独立旅,请为国再战!”
这番话,振聋发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指挥部里,也同样是死一样的寂静。
赵刚怔怔地看着李逍遥的背影,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他终于明白,李逍遥看到的,早已不是一个旅,一个团的得失。
他看到的,是整个国家,是整个民族的命运。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胸襟!
许久。
电话那头,才传来师长那已经变得无比沙哑的声音。
“李逍遥……你……等一下。”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我……我需要立刻向延安汇报。”
电话,被挂断了。
指挥部里,只剩下电台里微弱的电流声,和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电台,突然再次响起。
赵刚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了听筒。
这一次,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是一个更加苍老,却也更加沉稳有力的声音。
那是一个他们只在大会上,远远听到过的声音。
“是李逍遥同志吗?”
李逍遥接过电话,立正站好,仿佛那位首长,就站在他的面前。
“是!首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感慨,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的话,师长都转告我们了。”
“说得很好。”
“我们共产党的军队,打仗,为的就是保卫这个国家,保护我们的人民。哪里最危险,哪里最需要我们,我们,就该出现在哪里!”
“我代表总部,批准你的请战。”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李逍遥的身躯,猛地一震。
“请首长指示!”
“活着回来。”
“你们独立旅的每一个兵,都是我们革命的火种,都是这个民族的宝贝。”
“去,要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敌人的心脏!”
“回来,要给老百姓,带回一个朗朗乾坤!”
“去吧。”
“整个边区,都会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电话,挂断了。
李逍遥手握着冰冷的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命令,拿到了。
可一个比上战场杀敌,更加严峻,更加残酷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图上,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距离。
从晋西北,到上海,上千公里的距离,中间隔着敌占区,隔着长江天险,隔着日军的海空封锁。
一支伤痕累累的部队,如何跨越这道天堑,去迎接一场注定更加血腥的战争?
第166章 老兵不死,新兵如火!秘密登船,目标上海!
封盖着八路军总部最高级别印章的电报,被通讯员送到了李逍遥的手上。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却让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总部命令:各军区,各部队,务必以最高优先级,满足独立旅南下之一切人员、装备及物资需求。不得有误!】
命令,就是命令。
一道命令下去,整个边区,这台为了抗战而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所有的资源都开始朝着独立旅这个小小的驻地疯狂倾斜。
最先到的,是人。
不是一群一群的新兵蛋子,而是从各个主力团里抽调出来的,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鬼子的老兵。
他们排着队,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身上还带着各自部队的风尘。
这些人一进驻地,什么废话都没有,找到独立旅的军官,把调令往桌上一拍,就算报了到。
他们看着这支刚刚打残的部队,看着那些幸存战士身上缠着的绷带,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老兵之间才懂的敬重。
接着来的,是装备。
当几辆蒙着厚厚帆布的卡车,在夜色中驶入驻地时,李云龙的鼻子比狗还灵,第一个就冲了出去。
“他娘的,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
他一把扯开帆布。
帆布下,是一口口崭新的、涂着绿漆的木头箱子。
李云龙找来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一口。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挺造型奇特的机枪。它没有弹链,也没有弹匣,枪管上方顶着一个硕大的、如同圆盘一样的弹盘。
“转盘机枪!”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苏联人援助的-28轻机枪,整个八路军都没几挺,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他又撬开另一口箱子。
里面,是一杆粗长得吓人的步枪,枪身比普通步枪长了一半,口径更是骇人。
反坦克枪!
“我的老天爷!”
李云龙抱着那挺转盘机枪,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旅长!老赵!快来看!咱们发财了!”
“有了这玩意儿,再碰上小鬼子的乌龟壳,老子一枪就给他干穿!”
全新的苏械装备,源源不断地运抵。
转盘机枪,反坦克枪,还有大批量的弹药和药品。
短短几天之内,独立旅的损失,不仅得到了补充,装备水平,甚至比将军岭战前,还要高出一大截。
兵强马壮。
可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装备,不是白给的。
这是总部,是整个边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家当。
这是上万名牺牲的弟兄,用命换来的。
他不能让这些装备蒙尘,更不能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部队补充完毕的第二天,李逍遥就下达了最高强度的临战训练命令。
整个驻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练兵场。
那些从兄弟部队调来的老兵,全都被打散,分配到了各个新兵班组里,担任班长和教官。
训练场上,一个刚从三八六旅调来的老兵,正对着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训话。
他的嗓门极大,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都给老子听好了!”
“到了独立旅,你们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另一只脚,踩的是咱中华民族的尊严!”
“什么是独立旅的兵?”
“我告诉你们!就是在战场上,子弹打光了,就给老子上刺刀!刺刀拼弯了,就给老子用枪托砸!枪托砸烂了,就用牙咬!用拳头捶!”
“就算是死,也得从鬼子身上,给老子撕下一块肉来!”
“怕死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不怕死的,就跟老子学,怎么杀鬼子!”
没有人滚。
所有新兵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他们被这些老兵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彻底点燃了。
刺杀训练,射击训练,土工作业,协同配合……
老兵们把自己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灌输给这些新兵。
李逍遥,则亲自带着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在沙盘前,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推演。
他讲解的,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
城市巷战。
“都看清楚了。”
他用一根木棍,指着沙盘上用碎石搭建的模拟街区。
“到了上海,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山地,不再是平原。”
“是这样的钢筋水泥的丛林。”
“鬼子的一挺机枪,架在一栋楼上,就能封锁一整条街。他们的狙击手,会藏在任何一个你们意想不到的窗户后面。”
“再用以前那套冲锋的打法,就是送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聚精会神的军官。
“破墙!穿屋!垂直打击!”
“我们不能走街道,我们要走的是墙壁,是下水道,是屋顶!”
“把整个战场,从平面,变成一个立体的棋盘!”
这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战术理念,像一道道惊雷,劈开了李云龙、楚云飞这些悍将们的固有思维。
他们听得入了迷,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大悟。
一支全新的、脱胎换骨的铁军,正在这片晋西北的黄土地上,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浴火重生。
南下的路线,也已经确定。
通过地下党的秘密渠道,几艘悬挂着英国旗帜的货轮,已经悄悄地停泊在了天津外海。
出征的前夜。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豪言壮语。
月光下,数千名换装一新的独立旅将士,在驻地外的河滩上,秘密集结。
队伍,鸦雀无声。
只有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和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南方,那个炮火连天的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举起了手。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
队伍,开始无声地移动。
像一条黑色的、沉默的铁龙,蜿蜒着,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下一站。
上海。
一座正在燃烧的,等待着他们去拯救的城市。
第167章 南下上海之路!这仗,该怎么打?
冰冷的海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从甲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船身在有规律地轻微摇晃。
对独立旅绝大多数土生土长的北方汉子来说,这是辈子头一回坐船,更是头一回见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起初两天,所有人都很兴奋。
战士们挤在甲板上,指着远处跃出水面的海鱼,看着海鸥追着船尾盘旋,一个个都跟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似的,咧着嘴傻乐。
可新鲜劲儿一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这海上的雾气,慢慢笼罩了所有人。
想家了。
一个叫王根生的新兵,才十七岁,趴在船舷上,呆呆地望着北方。
他身后,是越来越远、已经完全看不见的陆地。
那里有他从小长大的村子,有他刚过门的媳妇,还有他埋在后山上的爹娘。
“班长,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王根生旁边,蹲着他的老班长,一个从西路军一路杀出来的老兵,叫张大彪。
张大彪正用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手里的转盘机枪,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仗打完了,就能回去了。”
“那……仗啥时候能打完?”
张大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海面。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就被海风吹散了。
“把小鬼子都赶下海,这仗,就算打完了。”
他拍了拍王根生还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想想到了上海,怎么多杀两个鬼子,给你爹娘报仇。”
王根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坚毅取代。
他抓起了身边那支崭新的步枪,也学着班长的样子,一遍一遍地擦拭起来。
船头。
李云龙、赵刚、楚云飞,还有李逍遥,四个人并排站着,任由海风吹动他们的衣角。
李云龙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扒着栏杆,使劲儿地朝远处瞅。
“他娘的,老子以前总觉得,咱们晋西北那疙瘩,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地方了。”
他啐了一口。
“这一出来才知道,中国……真他娘的大!”
楚云飞笑了笑,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文人式的感慨。
“云兄此言不虚。海之上,国之门户。以前我们总是在陆地上打转,却忘了,敌人正是从这片大海上来的。”
赵刚扶了扶鼻梁,那里已经没有了眼镜,只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轻声说:“是啊,中国有多大,我们的责任,就有多大。”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老赵,你他娘的又开始掉书袋了。不过这话,老子爱听!”
他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李逍遥。
“旅长,想啥呢?”
李逍遥的目光,一直落在南方。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大海的惊奇,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种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凝重。
“我在想,我们这一路过来,风平浪静。”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其他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这说明,小鬼子的海军,主力都被牵制在了长江口。”
“也说明,上海的仗,打到了什么地步。”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楚云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一句话,就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风平浪静的背后,是另一片战场上,滔天的血浪。
李云龙把嘴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扔进海里,骂了一句。
“他娘的!等上了岸,老子非得给小鬼子捅个大窟窿不可!也算对得起给咱们让路的国军弟兄!”
“云龙兄。”楚云飞正色道,“上了淞沪战场,再无国共之分,只有一同杀敌的中国军人。”
“说得好!”
李云龙一拍大腿。
“就冲你楚兄这句话,等打完了仗,老子请你喝三百碗地瓜烧!”
气氛,因为这几句豪言壮语,稍微轻松了些。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最残酷的战争。
船,在海上航行了五天五夜。
第六天的傍晚。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那股纯粹的咸腥味里,多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硝烟味。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种沉闷的、从极远处传来的、如同夏日雷鸣般的声响。
“轰……”
“轰隆……”
那声音,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大地在呻吟。
所有人都冲上了甲板。
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南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不祥的暗红色。
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了天空上。
每一次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那片红光,就会猛烈地闪烁一下。
船上的老兵们,脸色都变了。
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炮仗没听过?
可眼前这阵仗,他们闻所未闻。
这不是打仗。
这是天塌了。
李云龙死死地盯着那片红光,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
“他娘的……这是把多少炮弹,都往一个地方招呼?”
没有人能回答他。
船,继续向前。
离得越近,那股血腥味和硝烟味就越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爆炸声,也从远方的闷雷,变成了在耳边炸响的巨响。
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飞机投弹的呼啸,是舰炮出膛的怒吼,是重炮集群齐射时,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个年轻的战士,脸色惨白,忍不住捂着嘴,跑到船舷边吐了起来。
没有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船,终于驶入了长江口。
夜幕下,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不是一座城市。
那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正在燃烧、正在流血的巨兽。
无数道火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曳光弹组成的火链,像死神的镰刀,在空中疯狂地交错、飞舞。
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这座曾经被誉为“东方巴黎”的不夜城。
如今,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船,靠上了一个被炸得残破不堪的秘密码头。
坚实,却又仿佛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死亡的味道。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战士的耳朵里。
“下船!”
“准备战斗!”
第168章 初抵上海的震撼。一千二百人,剩五十个!
船底与码头的木桩,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绳索被抛上岸,固定在满是豁口的系缆柱上。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焦糊味,混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猛地灌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几个刚探出头的新兵,当场就弯下腰,哇哇地吐了出来。
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就连李云龙这样的老兵油子,此刻也是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李逍遥第一个跳上了岸。
脚下的水泥地,是温的,还带着一种古怪的黏腻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半干涸的浆状物。
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都下来!快!动作快!”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吼声传来。
战士们鱼贯而出,迅速在码头上列队。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一座城市。
这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烟的废墟。
入眼之处,全是断壁残垣。烧成黑炭的建筑骨架,像一根根巨兽的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街道上,铺满了砖石瓦砾,还有扭曲变形的黄包车、烧得只剩铁壳的汽车。
一队队眼神麻木、浑身硝烟的士兵,抬着担架,从他们身边沉默地走过。
担架上盖着粗糙的白布。
但血,早已浸透了白布,顺着担架的边缘,一路滴滴答答,在地上留下一条新鲜的、湿漉漉的痕迹。
空气中,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还回荡着一种永不停歇的、沉闷的轰鸣声。
“轰——!”
远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钢铁怪兽,喷吐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几秒钟后,远处的城区里,一栋还算完整的大楼,猛地一颤,随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饼干,轰然垮塌。
大地,跟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李云龙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一根电线杆,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着那艘横在江面上的日军巡洋舰,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
“他娘的……”
他只骂出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晋西北,他们见过鬼子的山炮,见过鬼子的飞机。
可跟眼前这玩意儿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宰。
用钢铁,对血肉进行的,最直接、最残忍的屠宰。
一个穿着中央军军服、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少校军官,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是一种长期失眠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是独立旅的弟兄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李逍遥上前一步,敬了个军礼。
“独立旅,李逍遥。”
那少校回了个礼,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着眼前这支虽然风尘仆仆,但军容严整、眼神里还带着锐气的部队,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但随即,就熄灭了。
“欢迎你们。”
他说着欢迎,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我叫陈明,是88师的营长。奉命来接应你们。”
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片火光最密集、爆炸声最连绵不绝的区域。
“跟我来吧。”
“你们的阵地,在那边。”
队伍,开始在废墟中穿行。
越往前走,战争的痕迹就越是惨烈。
一截被炸断的人类手臂,挂在路边的电线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一个穿着旗袍、早已没了声息的女人,半个身子被压在倒塌的墙壁下,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同样没了气息的婴儿。
战士们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许多年轻战士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鬼子,到底在这片土地上,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们被带进了一个巨大的、被炸塌了一半的仓库里。
这里,是临时的前线指挥部。
仓库里,挤满了伤兵,空气中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明少校领着李逍遥,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前。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大场镇。”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我们淞沪战场的血肉磨坊,真正的绞肉机。”
“你们的任务,就是接替已经打光的524团,守住这片阵地。”
他抬起头,看着李逍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情绪。
“李旅长,我知道你们在忻口打得好,是英雄部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忘了你们在山西是怎么打仗的。”
“在这里,没用。”
“在这里,人命……是用秒来计算的。”
“你们现在要去守的那个阵地,昨天,还是我们88师的一个加强营在守,一千二百人。今天早上,算上伙夫和抬担架的,活着从阵地上撤下来的,不到五十个。”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独立旅的军官,都听得脊背发凉。
李云龙忍不住开口:“弟兄们是怎么没的?”
陈明少校惨笑了一下。
“怎么没的?”
“天上是飞机,江上是舰炮,地上是重炮集群。一轮轰炸下来,阵地就被犁一遍。轰炸完了,坦克就顶着步兵冲。”
“我们的人,连鬼子的脸都看不清,就没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重重地戳在地图上。
“命令,就是死守。”
“用人命,去填。”
“用我们的命,为这个国家,多争取一天,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的时间。”
说完,他将一份命令递给了李逍遥。
“部队现在就可以开拔了。”
“时间,不多了。”
李逍遥接过那份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命令,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弟兄们。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但他没有看到退缩。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检查武器弹药!”
“目标,大场镇!”
“出发!”
命令下达。
这支刚刚跨越千里,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的铁军,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座巨大的、正在疯狂吞噬生命的绞肉机,大步走去。
第169章 血肉之躯硬撼钢铁!这仗,不能这么打!
踏进阵地的那一刻,独立旅的老兵们,脚底下都传来一种奇怪的黏腻感。
没人低头去看。
那股子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臭味,已经把答案直接灌进了他们的肺里。
这是一道用尸体和烂泥糊起来的防线。
战壕被炸得不成样子,深一块浅一块,到处都是焦黑的弹坑。残破的枪支、扭曲的钢盔、撕成布条的军装,还有根本分不清是胳膊还是腿的残肢,胡乱地散落在各处。
墙壁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浆和脑浆。
几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刚探头看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扶着壕壁吐了个昏天黑地。
李云龙一脚踹在一个新兵蛋子的屁股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娘的吐什么吐!给老子憋回去!”
他嘴上骂得凶,可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他抓起一把还带着温热的泥土,使劲搓了搓脸,想把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去。
“都给老子动起来!检查工事!熟悉射击位!鬼子随时都能上来!”
战士们强忍着不适,开始各自忙碌。他们把前一支部队留下的尸体拖到战壕后方,简单地盖上一层泥土。他们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工事,用工兵铲清理出射击孔。
可这工事,哪还叫工事?
所谓的防炮洞,就是往墙根底下掏了几个浅坑,上面盖着几块破木板。别说舰炮,就是一发山炮炮弹落在旁边,都能把里面的人活活震死。
楚云飞检查了一圈,脸色凝重地走到李逍遥身边。
“旅长,这样的阵地,根本守不住。日军一轮炮火覆盖,我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李逍遥没说话,他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日军阵地。
那里静悄悄的,像一座死城。
可他知道,在那片废墟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
“守不住,也得守。”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命令!所有转盘机枪,分散配置!两个机枪组为一个火力点,互为犄角!反坦克枪,给老子找好隐蔽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命令刚刚传达下去。
“啾——”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撕裂空气的呼啸,猛地从所有人的头顶掠过。
所有老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是舰炮!隐蔽!”
李逍遥发出一声嘶吼,一把将身边的楚云飞拽进一个弹坑里。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轰——!!!
一枚口径骇人的炮弹,落在了阵地后方几百米的一栋建筑上。
那栋七层楼高的钢筋水泥建筑,连晃都没晃一下,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捏断,上半截直接化为漫天烟尘,下半截轰然垮塌。
大地,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啾——啾——啾——!”
“轰!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飞机引擎的咆哮。
地面上,日军的炮兵阵地也开始怒吼。
海面上,那艘钢铁巨兽更是肆无忌惮地倾泻着它的怒火。
海、陆、空,三位一体的饱和式轰炸,来了。
整个大场镇,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炮弹,像不要钱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这不是打仗。
这是天塌了。
战士们蜷缩在那些可怜的防炮洞里,抱着脑袋,把身体死死地贴在地上。
他们感觉不到爆炸声,因为声音已经密集到连成了一片,变成了一种能够摧毁人意志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大地在脚下疯狂地跳动、撕裂、翻滚。
头顶的木板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空气被抽干了,胸口憋闷得像要炸开。
一个年轻的战士,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想从防炮洞里爬出去。
他旁边的老班长,红着眼睛,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直接把他打晕了过去。
“他娘的!谁也别动!”老班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洞里几个同样在崩溃边缘的士兵咆哮,“出去就是死!”
话音刚落。
轰!
一发重磅航弹,直接命中了他所在的这个防炮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个简陋的洞穴,连同里面的七八个战士,瞬间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冒着黑烟的大坑。
李逍遥趴在弹坑里,嘴里全是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任何战术,任何计谋,在这种毁天灭地般的火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阵地,被一遍一遍地犁地。
看着自己的弟兄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活活地埋葬在废墟之下。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这半个小时,比在将军岭上打三天三夜,还要漫长,还要煎熬。
终于。
炮声,开始向后方延伸。
李逍遥知道,鬼子的步兵,要上来了。
他从弹坑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抓起身边的一支步枪,拉动了枪栓。
“都给老子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准备战斗!”
幸存的战士们,一个个地,从废墟里,从掩体里,从尸体堆下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挂了彩,浑身是血。
更多的人,眼神里还带着炮火轰炸后的呆滞与茫然。
可当他们看到远处街道的尽头,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时,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滔天的悲愤,化作了无边的怒火。
“狗娘养的!”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踉踉跄跄地爬上了一处断墙,架起了那挺崭新的转盘机枪。
他看着身边那个被炸掉半个脑袋,还保持着射击姿势的战友,没有哭。
他只是对着越来越近的日军,一字一句地怒吼。
“来!”
“来啊!小鬼子!”
“爷爷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管上方的圆盘,飞速地旋转起来,像死神的磨盘,将一颗颗致命的子弹,狠狠地泼洒出去。
密集的火舌,瞬间在阵地上交织成了一道钢铁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被打成了筛子,血雾爆开,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打!”
李云龙也从一个弹坑里跳了出来,他端着一挺机枪,对着鬼子的人群,疯狂地扫射。
“打死这帮狗日的!给咱们的弟兄报仇!”
压抑了半个小时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幸存的战士们,忘了恐惧,忘了疼痛,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这帮畜生!
日军显然没料到,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炮火洗礼后,这片阵地上居然还有如此顽强的抵抗。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掷弹筒和迫击炮开始朝着独立旅的火力点,进行精准的点名。
“轰!”
刚才那个站在断墙上的老兵,连人带枪,被一发炮弹炸飞了出去。
可他刚倒下,另一个战士就立刻扑了过去,重新抱起那挺滚烫的机枪,继续怒吼着射击。
打退了。
日军潮水般地来,又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在阵地前,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阵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战士们靠在残破的工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枪管烫得能烙熟鸡蛋。
他们守住了阵地。
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胜利的喜悦。
赵刚带着卫生员,开始抢救伤员,清点伤亡。
很快,一份沾着血的名单,递到了李逍遥的手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仅仅是刚才那一轮炮击和短暂的交火。
独立旅,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超过五百。
一个照面,就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这仗,打得太惨了。
李逍遥看着远处那些被炸毁的、高低错落的建筑,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平地,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在这样的火力密度下,单纯地守着一道平面的战壕,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鬼子可以居高临下,可以利用任何一栋建筑,构建起交叉火力网。
而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只能被动挨打。
不改变战术,今天活下来的人,明天,也一样会死。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决然。
「必须把战场,从平面,变成一个立体的棋盘!」
第170章 李云龙的惨败! 传统战术的彻底崩溃!
战斗的间隙,短得让人喘不过气。
阵地上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一名师部通讯兵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他身上那套黄绿色的中央军军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李旅长!师部命令!”
通讯兵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战火熏烤出来的疲惫。
“命令你们旅,协同友军,立即对日军占据的四行仓库前沿街区,发起反击!务必在天黑前,夺回该区域!”
命令被递到了李逍遥手上。
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沾着泥和血。
李云龙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当时就亮了。
“反击?他娘的,总算来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沙袋上,震起一阵烟尘。
“窝在这破战壕里挨炮弹,骨头都快生锈了!旅长,下命令吧!这次让咱们一团上!老子保证给你撕开一个口子!”
被动挨打的憋屈,早已在这头猛虎的心里烧成了一片火海。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工事的观察口,举起了望远镜。
远处,那片需要他们进攻的街区,静悄悄的。
一栋栋钢筋水泥的建筑,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那里。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旅长,你看啥呢?再不动弹,功劳都让别人抢光了!”李云龙在旁边催促道。
李逍遥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李云龙那张急不可耐的脸。
“云龙,你带一团主攻。”
“好嘞!”李云龙一拍大腿,转身就要去集合部队。
“等一下。”
李逍遥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记住,这不是在山西的山沟里。街道,不是给你们冲锋用的,是通往地狱的走廊。多用脑子,不要硬冲。”
李云龙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放心吧旅长!打仗,老子是行家!管他山地还是城里,到了老子手里,都一个样!看我怎么给小鬼子开膛破肚!”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李逍遥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他知道李云龙的性子,也知道这番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可军令如山。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能让他在这个陌生的战场上,少吃点亏。
* * *
进攻的枪声,准时打响。
“同志们!跟我冲啊!”
李云龙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第一个冲出了战壕。
一团的战士们,嗷嗷叫着,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朝着那栋作为主要目标的百货大楼,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他们按照在华北平原上百试百灵的战术,以连为单位,交替掩护,快速向街道对面突进。
机枪在身后怒吼,提供着火力压制。
一切,都和他们过去打过的无数次胜仗,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街道中央的那一刻。
灾难,降临了。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枪声,不是从正前方的大楼里响起的。
而是从他们头顶!从他们左右两侧的二楼、三楼,甚至四楼的窗户里,同时响起的!
子弹,如同死神泼洒下的铁雨,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灌进了冲锋的队伍里。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刹那间染红了冰冷的水泥街道。
“隐蔽!快隐蔽!”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一个饿虎扑食,滚进了一个弹坑里,对着后面还在往前冲的部队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是在这条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大街上,他们能往哪里隐蔽?
日军早已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立体的、交叉的、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陷阱。
每一个窗户,都是一个机枪火力点。
每一个破洞,都藏着一个冷血的狙击手。
战士们被打懵了。
他们趴在地上,抬不起头,子弹从头顶、从侧面、从背后呼啸而过,在地面上打出一连串的火星。
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身边的战友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个战士想把受伤的同伴拖回来,刚一动,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另一个战士想扔手榴弹还击,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一挺歪把子机枪打成了两截。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在后方的指挥所里,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发白。
他看懂了。
这不是埋伏,这是战术。
一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城市巷战防御体系。
鬼子把每一栋楼,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可以互相支援的火力堡垒。
而整条街道,就是一个巨大的、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口袋。
他们一头扎了进来。
“通讯员!”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发出一声咆哮。
“马上给李云龙下命令!撤退!马上给我撤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旅长……师部的命令是……”
“执行命令!”李逍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告诉李云龙,这是我的命令!让他的人,都给老子活着回来!”
* * *
撤退,比进攻更难。
当李云龙接到命令,开始组织部队交替后撤时,日军的火力变得更加疯狂了。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住了这支已经溃不成军的部队。
“一排!跟我上!掩护主力撤退!”
一团一营的一排长,一个跟着李云龙从西路军杀出来的老兵,红着眼睛,对身边仅剩的二十多个弟兄吼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用命去堵住鬼子的枪口。
“是!”
二十多名战士,没有半分犹豫,从地上爬了起来,端着枪,朝着火力最密集的那栋大楼,发起了决死冲锋。
“为了中国!”
排长发出了他此生最后一声怒吼。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他们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但他们用生命,为大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李云龙被人架着,踉踉跄跄地撤回了阵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不过百米长的街道上,铺满了自己弟兄的尸体。
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在弹坑里积成了一个个血洼。
“噗通”一声。
李云龙跪倒在地。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血汉子,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啊——!”
他回到指挥部,一脚踹翻了一个沙袋,双眼通红地对着李逍遥吼道。
“旅长!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咱们的弟兄,连鬼子的面都没见着,就没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仗!”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死死地盯着上面,那片被标注为“进攻区域”的街区。
他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前世在特种兵学院里学过的,所有关于城市作战的战术。
破墙推进。
立体穿插。
垂直打击。
狙击手和观察手的配合。
……
他知道该怎么打。
可他怎么教给这些,还在用血肉之躯,去冲击钢铁防线的弟兄们?
不变,就是死。
这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担子,落在了他的肩上。
第171章 调整战术,独立旅全新的巷战战术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硝烟、血腥和廉价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低着头,两只手抱着脑袋,胳膊上的绷带渗出了暗红的血。
没人说话。
几个营长、连长,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着脑袋,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卷烟,手上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子烦躁。
白天的惨败,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喘不过气。
“都别他娘的跟奔丧一样!”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打败了,就再打回去!老子就不信,他小日本的兵是铁打的!”
他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嘶哑和无力。
怎么打回去?
拿什么打回去?
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吗?
指挥部的门帘被掀开,李逍遥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逍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上海市区地图。
他没有安抚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鼓劲的话。
他只是拿起一支粉笔,转过身,用一种冷得掉冰碴子的声音,开口。
“昨天的失败,责任在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逍遥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也在于我们所有人的脑袋,还停留在华北的山沟里!”
“我们把城市当成了平原,把街道当成了冲锋的开阔地!所以,我们的人,才会白白地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军官的心上。
李云龙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逍遥说的,是事实。
李逍遥转过身,用粉笔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他们昨天进攻的那片街区。
“从现在起,忘了街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墙壁,才是我们的路!地板和天花板,才是我们的门!”
“我们要像老鼠一样,把这座城市,从里到外,给我彻底打穿!”
他手里的粉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画出一条条匪夷所思的、穿过无数建筑的进攻路线。
“破墙推进!两个班为一组,一个班负责爆破和掩护,另一个班突入!不要走门,不要走窗户!给我从墙上开路!”
“垂直作战!我们不能只在地面上打!楼顶,下水道,都是我们的战场!我要让鬼子不知道我们的枪口会从什么地方伸出来!”
“狙击手,自由猎杀!两人一组,一个观察,一个射击!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给我拔掉鬼子所有的机枪点和观察哨!”
一个个全新的、闻所未闻的战术名词,从李逍遥的嘴里蹦出来。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听傻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听说过,仗还能这么打。
这简直是……
“旅长!”
李云龙终于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叫什么打法?在墙后面敲敲打打,钻来钻去,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太他娘的憋屈了!”
他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是啊,旅长,这太复杂了,弟兄们怕是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一个营长也小声附和。
“咱们不如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就算是死,也死得痛快!”
李逍遥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让指挥部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指着地图上,那片昨天被鲜血染红的街道。
“憋屈?”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巨大的悲痛和愤怒。
“难道看着我们的弟兄,一排一排地冲进鬼子的火力网,像靶子一样被人活活打死,就不憋屈吗?”
“难道眼睁睁看着受伤的弟兄躺在街上哀嚎,我们却连去救他的人都派不出去,就不憋屈吗?”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真正的军人,不是逞匹夫之勇!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是用脑子去打仗,不是用弟兄们的命去填!”
“记住,在巷战里,街道是留给死人和傻子的。”
“我们要做挖穿地狱的工兵,更要做从天而降的死神!”
这番话,振聋发聩。
指挥部里,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李逍遥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不容置疑。
“命令!”
“全体起立!”
所有军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从现在开始,全旅,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由侦察连的老兵担任教官,立刻,马上,给我进行实地演练!”
“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成果!”
“是!”
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阵地,都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战士们一开始还很不适应,觉得这仗打得窝囊。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种新战术的好处。
他们用工兵铲和炸药,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开出一个个不规则的洞口。
他们可以躲在坚实的墙壁后面,安全地观察敌人,安全地射击。
他们可以从二楼的地板上开个洞,直接把手榴弹扔到一楼鬼子的机枪点上。
他们可以从一个房间,悄无声息地进入另一个房间,神出鬼没,杀敌于无形。
这套全新的战术体系,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这些习惯了平原作战的战士们面前,轰然打开。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看到了胜利希望的光。
第172章 扬眉吐气!新的打法!让鬼子不敢露头!
夜,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这座残破的城市,连同所有的罪恶与死亡,都笼罩了起来。
日军的阵地那边,静悄悄的。
但独立旅的战士们都知道,在那一片黑暗的废墟里,藏着无数双毒蛇般的眼睛。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独立旅阵地前沿,一个刚探出半个脑袋,想要加固工事的新兵,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眉心处,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狗日的!”
旁边的老班长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想冲过去把人拖回来,可刚一动,几发子弹就“嗖嗖”地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在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一串火星。
“都别动!是鬼子的冷枪!”
老班长死死地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日军的机枪火力点和狙击手,像一颗颗毒牙,死死地嵌在对面的建筑群里。
他们不时地打出一串点射,或者放一记冷枪,将独立旅的阵地完全封锁。
别说反击,就连修复工事,救治伤员,都成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压抑,愤怒,像瘟疫一样在阵地上蔓延。
指挥部里。
李逍遥通过一个潜望镜,冷冷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旅长,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弟兄们连头都抬不起来,太憋屈了!再这样下去,士气都要被打没了!”
李逍遥放下了潜望镜。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通讯员。”
“到!”
“通知狙击排,全体出动。”
“任务,自由猎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森然的杀气。
“今晚,我要让鬼子,不敢在任何一个窗口露头。”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独立旅的阵地里滑了出去。
他们没有走街道。
他们利用新开辟出来的墙洞,在废墟与建筑之间,无声地穿行。
每个人,都和这片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王喜奎,侦察连的老兵,全旅最好的神枪手。
此刻,他正和他的观察手,趴在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三楼。
他们身下,垫着一块破烂的棉絮,防止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的射击孔,不是窗户,而是墙壁上一道被炮弹炸开的、不起眼的裂缝。
观察手举着望远镜,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
“两点钟方向,百货大楼三楼,左数第二个窗口,重机枪。”
王喜奎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移动着手里那杆加装了简易瞄准镜的步枪,眼睛凑到了瞄准镜后。
十字线里,一个鬼子的机枪手,正叼着烟,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得意。
王喜奎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窗口,那个目标。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倒在自己面前的新兵蛋子。
那孩子,才十七岁。
“在山上,我们打的是飞禽走兽。”
王喜奎在心里,对自己轻声说道。
“在这城里,我们猎的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一枪,为了昨天死去的那个新兵蛋子。”
他的手指,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夜色中,显得并不起眼。
十字线里,那个鬼子机枪手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干得漂亮!”观察手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别吵吵,换地方。”
王喜奎的声音,冷得像枪管里的铁。
他拉着观察手,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顺着墙壁上的破洞,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
刚才那一枪,已经暴露了他们的大致位置。
果然,他们刚离开,一挺歪把子机枪就朝着他们刚才的射击点,泼洒过来一串愤怒的子弹,打得砖石乱飞。
“狗日的,反应还挺快。”
观察手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着砖石的粉末。
猎杀,还在继续。
另一个方向,侦察连的另一个狙击小组,却遇到了麻烦。
他们的目标,是一个被沙袋加固过的重机枪火力点,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射击孔,像一只独眼巨人的眼睛,不时地喷吐着火舌。
“排长,打不着。”
年轻的狙-击手有些急了。
“鬼子缩在沙袋后面,根本没机会。”
排长老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没有望远镜,只是用肉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时明时暗的火点。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突然,他旁边的一处废墟里,也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是王喜奎的小组,在故意吸引火力。
那一枪,打在了一块悬挂着的铁皮招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对面的鬼子机枪手,显然被这声音吸引了。
他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
就在他身体转动,将侧面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
老孙的枪,响了。
子弹,像一道看不见的闪电,精准地,从沙袋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狠狠地,扎进了那个机枪手的肋下。
远处的火舌,戛然而止。
完美的配合。
这是在来之前,李逍遥就给他们定下的规矩。
狙击排,不是十几杆枪在各自为战。
他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在黑暗中互相配合,为战友创造机会的猎杀小队。
一个。
两个。
三个。
日军在前沿阵地精心布置的火力点,如同黑夜里的蜡烛,被一根一根地,掐灭了。
独立旅的狙击手们,利用复杂的建筑结构,不断地变换着位置。
他们是黑暗中的舞者,跳着一曲死亡的探戈。
他们是废墟里的幽灵,收割着一条条罪恶的生命。
日军的前沿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个日军中尉,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大尉阁下!我们前沿的十三个机枪火力点,全部……全部都哑了!”
“观察哨也失去了联系!”
指挥所里的日军大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望远镜,凑到了观察口。
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
可那片黑暗,在此刻的他看来,却像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
他精心布置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火力网,此刻已经千疮百孔。
而他,甚至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八嘎!”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们是幽灵吗?!”
“给我打照明弹!我要把这片阵地,照得跟白天一样!”
几发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尾焰,升上了天空。
整个阵地,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死一样的惨白光芒之下。
可阵地上,空空如也。
除了尸体和废墟,什么都没有。
那些夺走了他士兵生命的死神,早已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这一夜,对于日军来说,是漫长而煎熬的。
而对于独立旅的战士们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阵地上的压力,一下子就没了。
战士们终于可以从掩体里走出来,加固工事,抢救伤员,补充弹药。
每个人都在低声议论着狙击排的战绩。
他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们看着对面那片死寂的阵地,眼神里,充满了对新战术的信任,和对胜利的渴望。
这支在上海滩头,被撞得头破血流的铁军,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战斗的方式。
第173章 步枪对坦克?这仗,他娘的怎么打?
一夜的安宁,让独立旅的战士们,暂时忘记了战争的残酷。
天刚蒙蒙亮,伙夫们就把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咸菜抬上了阵地。
战士们蹲在战壕里,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一边兴高采烈地吹着牛。
“听说了吗?昨晚狙击排那帮神枪手,干掉了十几个鬼子的机枪点!”
“何止啊!听说连鬼子的一个指挥所都给端了!对面那个大尉,气得当场就剖腹了!”
“哈哈,活该!让这帮狗日的再嚣张!”
李云龙端着一个大碗,蹲在一旁,听着战士们的议论,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昨晚的胜利,虽小,却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他觉得,李逍遥那套“掏墙打洞”的战术,虽然听着憋屈,但好像……还真他娘的管用。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独特的、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大地,开始微微地颤抖。
战士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碗筷,一个个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啥动静?”
“不是炮声,也不是飞机。”
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丢下碗,一把抓起望远镜,跳上了一处观察点。
当他把望远镜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街道的尽头。
在那片晨曦的薄雾中,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移动的钢铁怪物。
它们排成一列,碾压着街道上的废墟和尸体,不紧不慢地,朝着独立旅的阵地,逼了过来。
它们的身上,涂着膏药旗。
它们的炮塔,像一颗颗丑陋的头颅,缓缓转动,搜寻着猎物。
“是……是坦克!”
一个年轻的战士,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他是在书本上,见过这玩意的。
“他娘的!是鬼子的铁王八!”
李云龙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整个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和绝望的表情。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北方的农民,一辈子连汽车都没见过几回。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刀枪不入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开火!开火!”
一个连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
阵地上,所有的机枪、步枪,都朝着那些坦克,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坦克的装甲上。
可除了溅起一串串无力的、可笑的火花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迫击炮!给老子轰!”
几发迫击炮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坦克集群的中间。
“轰!轰!”
爆炸的烟尘,瞬间将一辆坦克吞没。
战士们的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喜悦。
可当烟尘散去,那辆坦克,依旧完好无损地,从烟雾里钻了出来,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
绝望。
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整个阵地。
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在这些钢铁怪物的面前,成了烧火棍。
而那些钢铁怪物,却越来越近了。
它们停在了距离阵地两百米的地方。
它们那黑洞洞的炮口,开始缓缓地转动,对准了独立旅的阵地。
“轰!”
一辆坦克开火了。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个重机枪火力点。
沙袋、机枪、还有后面的两个战士,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
恐慌,开始蔓延。
坦克后面,出现了大批的日军步兵。
他们猫着腰,以坦克为掩护,组成了一道无法阻挡的、真正的钢铁洪流。
独立旅刚刚建立起来的巷战体系,在这些可以轻易撞塌墙壁的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指挥部里,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最残酷的考验,来了。
李云龙的阵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弟兄,在坦克的炮火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看着那些鬼子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越来越近。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抓起身边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步枪,应声而断。
他目眦欲裂,对着身边仅存的战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铁王八是打不死的!”
“传我命令,所有人都给老子准备手榴弹!”
“集束手榴弹!”
第174章 团长,你不能去!告诉俺娘,俺值了!血肉之躯撼坦克!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集束手榴弹!”
这五个字,像一道淬了毒的命令,钻进了阵地上每一个幸存战士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看向那些在街道上肆无忌惮,如同钢铁魔神般的坦克,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几颗小小的木柄手榴弹。
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用血肉之躯,去丈量从战壕到坦克之间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用自己的性命,去引爆那捆在一起的炸药。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短暂的死寂之后,战士们开始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解下腰间的手榴弹袋,把五颗、六颗,甚至七颗手榴弹用绑腿布死死地捆在一起,露出长长的引线。
一个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笨拙地捆着手榴弹,手抖得厉害,半天都系不紧。
旁边的老班长一把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捆扎结实,塞回他怀里。
“怕了?”老班长闷声问。
年轻战士摇了摇头,嘴唇发白,却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班长,不怕。”
“就是……有点想俺娘做的糊塌子了。”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云龙亲自挑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扫过。
那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你!”
“你!”
“还有你!”
他点的,都是跟他从晋西北一路杀出来的老兵,是独立团的骨血。
被点到名字的战士,默默地走出队列,从战友手里接过捆好的集束手榴弹,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弟兄们!”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十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红得吓人。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猛地挺直腰杆,对着这十几名敢死队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出发!”
一声令下。
十几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残破的战壕里一跃而出,朝着那道钢铁洪流,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哒哒哒哒哒!”
坦克上的机枪,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
密集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街道上疯狂地扫动,在水泥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胸口爆开一团血雾,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子弹的动能带着向后翻倒。
可他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响了怀里的手榴弹。
“轰!”
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的气浪,掀起了满地的碎石和尘土。
可距离太远了。
除了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留下一片熏黑的痕迹,什么作用都没有。
又一个战士倒下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却又脆弱不堪。
阵地上,所有人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在冲锋的路上,被撕成碎片。
李云龙的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鬼子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已经快要冲到阵地前了。
“他娘的!”
他怒吼一声,从旁边一个牺牲的战士怀里,抢过一捆最大的集束手榴弹。
“警卫员!给老子把机枪拉过来!掩护!”
说完,他看准一个弹坑,猛地从战壕里窜了出去。
“团长!”
“团长!你不能去!”
警卫员的喊声,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李云龙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刁钻。
他利用弹坑和废墟作掩护,像一头捕食的猎豹,飞快地接近着打头的那辆坦克。
他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日军的注意。
那辆坦克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机枪口,对准了他藏身的弹坑。
机会!
就在所有火力都被李云龙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阵地的侧翼,几处不起眼的废墟里,猛地窜出了几道身影。
那是剩下的敢死队员。
他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李云龙创造的机会,从侧面,包抄了后面的几辆坦克。
“为了中国!”
一个年轻的战士,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他抱着手榴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在了坦克的侧面履带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起。
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炸得从中崩断,扭曲变形。庞大的车身猛地一歪,瘫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声爆炸,像一个信号。
“轰!”
“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个又一个敢死队员,用自己的身体,扑向了那些钢铁巨兽。
一个战士被机枪打断了腿,他没有哀嚎,而是拖着半截身体,爬到了坦克底下,拉响了引线。
一个战士在距离坦克还有几米远的地方,被子弹击中,他把手榴弹奋力向前一扔,身体就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那个想吃糊塌子的年轻战士,冲到了最后一辆坦克前。
他回头,朝着阵地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沾着血和泥的笑容。
“班长,告诉俺娘,俺杀够本了!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坦克的车底。
火光,吞噬了他年轻的身影。
街道上,七八辆日军坦克,此刻都变成了燃烧的、冒着黑烟的铁棺材。
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呆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
他们从未见过,用血肉之躯,来硬撼钢铁的打法。
攻势,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阵地上,却没有任何欢呼声。
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李云龙从弹坑里爬了出来,他的一条胳膊,被爆炸的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火焰中,变成了焦炭。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的一声。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团长!”
警卫员和几个战士,冒着枪林弹雨,冲了上去,拼死将他拖回了阵地。
指挥部里。
李逍遥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心,像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地切割。
他知道,阵地,守不住了。
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短暂喘息,如果不能转化为战术上的优势,那这些牺牲,就毫无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冰冷的决断。
“命令!”
“各单位,交替掩护,准备后撤!”
“目标,苏州河!”
第175章 一河之隔,两个世界!她们不知道在打仗吗?
命令,冰冷而决绝。
独立旅的战士们,开始以班排为单位,交替掩护,缓缓地,却有条不紊地,脱离这片用尸体和鲜血浸泡过的阵地。
这不是溃退。
每一个战斗小组,都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撤退的路上,不断地回头,用精准的射击,撕咬着追击的日军。
他们把废墟,变成了自己的掩体。
他们把墙洞,变成了致命的射击孔。
李逍遥教给他们的巷战战术,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日军的追击,变得异常艰难。
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当独立旅的最后一批战士,撤过一座断桥,退守到苏州河以南的区域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河对岸,是日军的阵地,枪炮声依旧密集。
河这边,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战士们靠在残破的工事后面,喘着粗气,当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仅仅一河之隔。
仅仅一条几十米宽的苏州河之隔。
对岸,是灯红酒绿,是歌舞升平。
霓虹灯的光芒,闪烁着,将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粉红色。
隐约间,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舞厅里传出的爵士乐,还有女人的欢笑声。
穿着笔挺西装的洋人,搂着烫着时髦卷发的名媛,从豪华的轿车里走下来,走进富丽堂皇的饭店。
身材高大的白俄巡捕,和穿着黄绿色制服的租界警察,一脸倨傲地,用警棍驱赶着涌到租界边缘的难民。
这里,是法租界。
是日军暂时还不敢踏足的孤岛。
一个年轻的战士,呆呆地看着河对岸那片繁华的景象,脸上,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的身边,是断壁残垣,是还在冒着烟的弹坑,是战友们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可仅仅几十米外,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班长……”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干涩。
“那边的人……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打仗吗?”
他的老班长,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止一次的老兵,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步枪。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冷冷地说。
“他们知道。”
“有些人是假装不知道,有些人是巴不得我们打输。”
老班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对岸的霓虹。
“记住了,小子。”
“人心,有时候比鬼子的枪,更毒。”
这番话,让周围的战士们,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割裂。
他们用生命在保卫的这片土地上,有人,在醉生梦死。
这种冲击,比面对日军的坦克,还要让人感到心寒。
李逍遥没有时间去感慨。
他正和赵刚,楚云飞一起,研究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很危险。”
楚云飞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背靠租界,看似安全,实则三面受敌。一旦日军从两翼包抄,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赵刚的眉头,也紧紧锁着。
“而且,我们是孤军深入,补给已经完全断绝。弹药,药品,粮食,都撑不了多久。”
李逍遥的目光,却落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法租界的区域。
“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租界里,鱼龙混杂。有各国的势力,有青帮的地头蛇,有爱国的商人学生,自然,也有我们的地下组织。”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正面战场,我们打不过鬼子的钢铁洪流。”
“那我们就把战场,拖进这片最复杂,最混乱的泥潭里。”
“在这里,枪炮的作用,会被无限削弱。而情报,人心,规则,才是新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不远处的难民群中传来。
几个穿着短褂,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着一支拖家带口的难民队伍,推推搡搡。
“没钱?没钱就想进租界避难?想得美!”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手里掂着一根铁棍,一脸的嚣张。
“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那支难民队伍里,大多是老弱妇孺,被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中年男人鼓起勇气想上前理论,被一脚踹倒在地。
周围的难民,敢怒不敢言。
那些租界的巡捕,就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独立旅的战士们,看到了这一幕,个个义愤填膺,手里的枪,都握紧了。
“他娘的!连自己人都欺负!这帮畜生!”
一个排长就想带人冲过去。
“站住。”
李逍遥拦住了他。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次冲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准备亲自过去处理。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群被围困的难民中,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勇敢地站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将那些受惊的孩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的脸上,沾着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可她的眼神,却无比的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正对着那群青帮流氓,大声地呵斥着什么。
看到那个身影,看到那张熟悉得,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脸庞。
李逍遥的身体,猛地一震。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176章 战地玫瑰:是她,沈静!
是她。
沈静。
李逍遥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
他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戒备,都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在流氓地痞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坚韧的身影。
“都别动。”
他对着身边蠢蠢欲动的战士们,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微的颤抖。
然后,他一个人,朝着那片混乱,大步走了过去。
那几个青帮的流氓,正对着沈静,口出污言。
“哟,哪来的小娘们,还穿着身白皮,想当活菩萨啊?”
那个满脸横肉的头目,一脸淫邪地上下打量着沈静。
“哥哥们在这儿办事,识相的就滚远点!不然,别怪哥哥们手底下没轻没重,把你这身白皮,也给扒了!”
沈静的脸,气得通红。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前佩戴的那个小小的红十字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你们……你们还是不是中国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的颤音。
“国难当头,你们不思报国,居然在这里欺辱自己的同胞!”
“哈哈哈哈!”
那几个流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哄堂大笑起来。
“中国人?中国人能当饭吃吗?”
“小妹妹,哥哥劝你一句,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跟我们讲这些,没用!”
说着,那个头目就伸出脏兮兮的手,想去抓沈静的胳膊。
沈静吓得后退一步,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就在这时。
一只手,像一把铁钳,从旁边伸了出来,死死地攥住了那个流氓头目的手腕。
那只手,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硝烟的灰尘。
可它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啊——!”
流氓头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像是从尸山血海里,刚刚捞出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让人灵魂都在发抖的死寂。
李逍遥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张熟悉而又憔悴的脸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惊讶,看着她眼中,迅速涌上的水雾。
他想笑一笑,可他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早已在连日的厮杀中,变得僵硬。
他想伸出手,去为她擦去脸上的那片污迹。
可他抬起手,看到的,却是满手的血污和尘土。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三个字。
“你……还好吗?”
沈静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军装。
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疲惫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句话。
“你来了,就好。”
周围的青帮流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那个手腕被攥住的头目,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他妈谁啊!敢管我们青帮的事!活腻歪了?!”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纷纷抄起了家伙,围了上来。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
一群,穿着同样破烂军装,身上却散发着浓烈煞气的人。
那些人,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
黑洞洞的枪口,若隐若现。
那几个流氓腿肚子一软,当场就怂了。
他们再嚣张,也只是欺负老百姓的地痞。
眼前这帮人,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正规军,是真正的杀神。
李逍遥松开了手。
那个流氓头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连狠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跑了。
混乱,平息了。
沈静快步走到李逍遥身边,看着他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受伤了!”
她不由分说,拉着李逍遥,走到旁边一处还算干净的台阶上坐下。
她打开随身的医药箱,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棉球,蘸着刺鼻的消毒水,轻轻地,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血肉。
李逍遥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专注的、带着泪痕的侧脸。
看着她那双,在硝烟中依旧清澈的眼睛。
这残酷的,如同地狱般的战场上,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唯一的,一丝温暖。
“在华北,我听说你们是英雄。”
沈静一边为他包扎,一边轻声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到了上海,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李逍遥看着她,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轻柔的触感。
他回答。
“为了再见到你,我会的。”
第177章 井上的暗杀!弟兄们死得不明不白!
纱布一圈圈地缠上李逍遥的手臂,打上一个利落的结。
沈静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专注。
她的医药箱里,药品并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无比珍贵。
磺胺粉,消毒酒精,干净的纱布。
这些在河对岸的摩登药房里可以轻易买到的东西,在这里,就等同于战士的性命。
“谢谢。”
李逍遥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传来的刺痛感被一种温暖的包裹感所替代。
“红十字会那边,我会去想办法。”
沈静收拾着药箱,声音很低。
“药品和粮食,应该还能弄到一些。但是数量不会太多,而且……很危险。”
李逍遥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在日军的封锁下,任何物资的输送,都是在用人命趟路。
沈静的出现,像是在这片绝望的焦土上,开出了一朵脆弱却坚韧的花。
她利用红十字会的中立身份,为独立旅争取到了一块位于租界边缘的废弃仓库区,作为临时的休整地。
也正是通过她的斡旋,一些最急需的药品和粮食,才得以被悄悄送进这片被战争遗忘的角落。
独立旅,这支被打残了的铁军,总算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喘息,是短暂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宁静。
夜色深沉。
河对岸的法租界,依旧灯火璀璨,像一条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项链。
而独立旅所在的这片区域,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偶尔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与此同时。
在法租界的一栋豪华公寓内,留声机里正流淌出舒缓的古典音乐。
一个穿着考究和服的日本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名字,叫井上雄彦。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驻上海情报机关的负责人。
他的目光,穿过那条窄窄的苏州河,投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文雅的微笑。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一盘刚刚开始的棋局。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很详细。
关于一支番号为“独立旅”的八路军部队,如何从山西千里驰援,如何在淞沪战场上,给帝国军队制造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关于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李逍遥。
“一个有趣的对手。”
井上雄彦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洪流。这种勇气,固然可敬,却也愚蠢至极。”
他不喜欢正面战场上那种粗暴的、充满血腥味的对抗。
在他看来,战争,应该是一门艺术。
一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优雅的艺术。
“在战场上啃不下的骨头,换个地方,或许用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就能轻易地剔除干净。”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开始行动吧。”
“记住,要干净,要让他们在恐惧和绝望中,自己烂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却照不进这座城市的阴霾。
独立旅派出的一个采购小组,两名战士,抬着几袋刚从黑市上换来的面粉,正匆匆地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们很警惕,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
可危险,并非来自前方。
巷子的拐角处,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低着头,擦拭着自己的车子。
在两名战士经过他身边的瞬间。
那车夫猛地抬起头。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噗!”
“噗!”
两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两名战士的后脑,同时爆开两团血花。
他们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向前扑倒在地。
面粉袋破了,白色的粉末,混着殷红的血,在地上糊成一片。
车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起枪,慢条斯理地从战士身上搜走了钱和购货的凭证,然后拉起黄包车,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半个小时后。
王雷带着锄奸队的队员,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弟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砖石的粉末簌簌落下。
尸体被抬回了驻地。
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独立旅。
战士们围着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一个个拳头攥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不是战死。
这是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
李逍遥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
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是职业杀手。
还没等他们从这起暗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又一个坏消息,传了回来。
昨天,冒着巨大风险,卖给他们一批粮食的那家米行老板,被发现吊死在了自家的店铺里。
租界巡捕房的结论是,畏罪自杀。
可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恐惧,像无形的毒雾,开始蔓延。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开始在租界里,在难民营中,流传开来。
有人说,这支八路军是赤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有人说,他们是想把战火引到租界,破坏这里的稳定。
还有人说,他们专门暗杀那些帮助过他们的爱国商人,抢夺财物。
谣言,比子弹更伤人。
原本对他们还抱有同情的市民和商人,开始变得疏远和警惕。
一些原本答应提供帮助的渠道,也一夜之间,全部中断。
他们,被孤立了。
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野兽,四周,全是冰冷的海水,和虎视眈眈的鲨鱼。
李逍遥站在仓库的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对手出招了。
而且,招招都打在了他们的软肋上。
暗杀,制造恐慌。
舆论,切断补给。
这只看不见的手,正试图将他们,活活地扼死在这片孤岛上。
王雷和赵刚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旅长,弟兄们的情绪……很不好。”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下去,我们连一星期都撑不住。”
李逍夜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处牺牲战士的尸体,被战友们用草席包裹起来,准备就地掩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鬼子不可怕,因为你看得见他们的枪口。”
“这种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才最致命。”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森然的火焰。
“他们想让我们不得安宁,那我们就把他们的蛇窝给掀了!”
第178章 谁是内奸?漂亮的反击战!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盏昏暗的马灯,照着桌上那张简陋的上海市区地图,也照着围在桌边,一张张阴沉的脸。
王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
“太憋屈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弟兄们死得不明不白,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我带着人,在租界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天,什么线索都没有!”
锄奸队,是独立旅最精锐的侦察力量。
可在上海这片龙蛇混杂的钢筋水泥丛林里,他们就像一群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有力,却无处可使。
租界里的势力盘根错节,规矩多如牛毛,他们根本施展不开。
“敌人很专业。”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暗杀,散播谣言,切断我们的补给线,一环扣一环,配合得天衣无缝。这背后,必然有一个高效的情报组织在指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他们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我们派谁出去采购,去找哪家米行,他们都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让指挥部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意味着,我们身边,有他们的眼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内奸?
这比面对面的敌人,更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旅长,你的意思是……”王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可能是我们队伍里的人,也可能是我们接触过的,租界里的人。”
李逍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伪市政府的区域。
“能在租界里调动这么多资源,行动如此精准,光靠几个地痞流氓办不到。他们背后,一定有官方的身份做掩护。比如,某些替日本人办事的,中国籍巡捕,或者伪政府的官员。”
他看着众人脸上的惊愕和愤怒,语气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既然毒蛇躲在暗处,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它自己钻出来。”
他看向王雷。
“我要你把所有队员都撒出去,不是去查案子,是去盯人。”
他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都是伪市政府里,负责物资和治安的小官员。我要你的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又转向赵刚。
“政委,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去找沈静,通过她的关系,在红十字会和一些爱国商人圈子里,故意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我们独立旅,即将通过特殊渠道,接收一批由海外华侨捐赠的,重要军火。”
“假消息?”赵刚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蛇,都是贪婪的。只要诱饵足够大,它就一定会出来咬钩。”
计划,被迅速地执行了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暗中悄然张开。
第三天。
王雷盯梢的一个小组,就发现了异常。
一个在伪市政府担任秘书的家伙,叫刘三。
这家伙平时谨小慎微,这两天却一反常态,频繁地和一个看似普通的日本商人,在一家咖啡馆里见面。
王雷的手下,都是侦察兵出身,跟踪的本事一流。
可他们发现,这个日本商人,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利用街角的镜子,或者商店的橱窗,观察身后的情况。
有好几次,队员们都险些被他甩掉。
“是条老狐狸。”
王令得到汇报后,立刻向李逍遥请示。
“旅长,要不要现在就抓人?”
“不要打草惊蛇。”
李逍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冷静。
“他不是来接头的,他是来踩点的。真正的情报传递,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在租界这种地方,他们最常用的,是死信箱。”
李逍遥的判断,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他让王雷的人,放弃对那个日本商人的跟踪,而是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刘三的身上。
同时,他在刘三家和市政府之间的几个必经之路上,提前设下了埋伏。
公园的长椅底下,报刊亭的夹缝里,甚至是某个垃圾桶的背面。
所有可能被用作死信箱的地点,都已经被锄奸队的队员,暗中控制了起来。
果然。
当天下午,刘三下班后,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了个圈子,走进了法租界的霞飞公园。
他在公园里,装作散步的样子,溜达了一圈。
最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将一个卷成细卷的报纸,塞进了一张长椅的缝隙里。
然后,他便像没事人一样,吹着口哨,离开了公园。
他没有发现。
在他离开后,两个扮作情侣的锄奸队员,已经悄悄地坐到了那张长椅上。
他们也没有去拿那份情报。
他们在等。
等那条来取信的鱼。
半个小时后。
那个日本商人,出现在了公园里。
他同样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慢地靠近那张长椅。
就在他的手,伸向那道缝隙的瞬间。
“不许动!”
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抵住了他的后腰。
几个便衣队员,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人赃并获。
审讯,就在独立旅的临时驻地里进行。
李逍遥亲自审。
那个日本特务,起初还嘴硬,摆出一副帝国侨民的架子,叫嚣着要找领事馆。
李逍遥没有跟他废话。
他只是让王雷,把那个特务的两根手指,当着他的面,一根一根地,用钳子掰断。
惨叫声,撕心裂肺。
特务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不仅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证实了,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特高课的井上雄彦。
接着,是那个伪政府秘书,刘三。
他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逍遥将一份口供,扔在了他的面前。
“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刘三看着那份口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手指血肉模糊的日本特务,当场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住了我的把柄,我……”
“我不想听废话。”
李逍遥打断了他。
“你以为给日本人办事能保你荣华富贵?国要是亡了,你就是条丧家之犬。”
“现在给你一个当人的机会,是跪着当狗,还是站起来赎罪,你自己选。”
刘三,被策反了。
他不仅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一切,还主动提出,愿意将功赎罪。
利用他提供的情报,当天夜里,王雷带队,神不知鬼不觉地,端掉了日军设在租界内的一个秘密电台。
这次漂亮的反击,如同在井上雄彦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独立旅的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李逍遥却高兴不起来。
在被缴获的电台记录里,他发现了一份加密电报的残片。
经过破译,里面反复出现了一个词。
撤退。
还有一个代号。
金陵。
一个可怕的预感,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第179章 逃?还是战?几十万弟兄的血白流了!
就在李逍遥试图从那份残缺的电报中,拼凑出井上雄彦更大阴谋的时候。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淞沪战场上炸响。
国民党最高统帅部,下达了总撤退令。
放弃上海,全线后撤。
消息传来,整个独立旅都懵了。
坚守了三个月,付出了数十万将士的生命,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就这么……放弃了?
指挥部里,李云龙一脚踹翻了一个弹药箱,眼睛红得像要喷出火来。
“他娘的!这是哪个王八蛋下的命令!”
“几十万弟兄的血,都白流了!白流了!”
他的咆哮声,在小小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
赵刚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
他扶了扶鼻梁,那里早已没有了眼镜。
“云龙,冷静点。”
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
“军令如山。”
楚云飞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文人式的悲怆。
他没有骂,也没有吼,只是那双握着指挥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
他的脑海里,早已被那个最坏的预感所填满。
他知道,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幕,即将上演。
撤退,如果组织得当,是保存实力的必要手段。
可如果……
事实,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百倍。
那道撤退命令,下达得极其突然,极其混乱。
没有统一的计划,没有交替掩护的部署,甚至没有明确的撤退路线。
命令下达到前线部队的瞬间,一场有序的撤退,立刻就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雪崩式的大溃败。
数十万大军,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争先恐后地,朝着后方涌去。
建制,被打乱了。
指挥系统,彻底失灵。
师找不到旅,旅找不到团,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座人间地狱。
独立旅,也被裹挟在这股巨大的人潮之中,身不由己。
李逍遥率领着部队,艰难地退到昆山一线。
当他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目眦欲裂。
通往南京的公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溃兵,难民,混杂在一起,像无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奔逃着。
丢弃的枪支,弹药,火炮,辎重,扔得满地都是。
伤兵的哀嚎,妇孺的哭喊,军官徒劳的叫骂,交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天空,是属于日本人的。
他们的飞机,像一群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肆无忌惮地,在低空来回盘旋。
每一次俯冲,机翼下的机枪,都会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每一次投弹,都会在拥挤的人群中,炸开一团血肉模糊的浪花。
公路,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这里不是通往后方的生命线。
这里是一条长达数百里的,露天屠宰场。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飞机上射下的子弹打中了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伸出手,朝着身边跑过的人群,绝望地呼喊。
“救救我……拉我一把……”
可没有人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被恐惧攫住了心神,麻木地,从他身边跑过。
很快,他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踩进了泥泞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李逍遥的眼睛,看得充血。
他的部队,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一叶小小的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冲散,被吞没。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在战场上,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友军部队。
德械师,中央军。
那些曾经装备精良,意气风发的军人,此刻,却像一群丧家之犬,被日军的追兵,撵着屁股打。
他们没有组织,没有指挥,甚至连回头还击的勇气,都没有了。
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轰——!”
一颗航弹,落在了不远处的难民群中。
气浪夹杂着残肢断臂,扑面而来。
李逍遥下意识地将身边的沈静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
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断了腿的国军老兵,正靠在一棵烧焦的树下。
他没有跑,也没有哭。
溃逃的人潮,从他身边,像河水一样流过。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日军飞机,看着远处追击而来的敌人,喃喃自语。
“守了三个月,守了个啥……”
“弟兄们都白死了……都白死了啊……”
烟雾,从他的嘴角,和枪伤的肺部,一起冒了出来。
当一队日本兵冲到他面前时。
他笑了。
他对着那些狰狞的面孔,露出了一个解脱的,带着血的笑容。
然后,他拉响了怀里最后一颗手榴弹。
火光,吞没了他,也吞没了他面前的几个鬼子。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紧紧地握着双拳。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肉,流出了血。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哀和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膛,几乎要炸开。
在这场决定民族命运的大溃败中,他该作何选择?
是跟着这股人潮,一起逃命?
还是……
第180章 独立旅不走了!跟鬼子干!以我血肉,筑长城!
“旅长!不能再犹豫了!”
赵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硝烟,原本的书卷气,早已被战火消磨殆尽,只剩下钢铁般的坚毅。
“再不脱离大路,我们整个旅,都要被冲散了!到时候,别说打鬼子,连自保都做不到!”
李云龙也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凑了过来。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吓人。
“老赵说得对!旅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独立旅的底子不能就这么拼光了!”
“带着弟兄们,钻山沟,甩开这帮溃兵!我们自己打!”
求生的本能,在催促着每一个人。
撤退,保存实力,是此刻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独立旅的战士们,虽然还在勉力维持着建制,可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迷茫。
他们看着身后,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日军的飞机,像赶鸭子一样,在公路上来回扫射。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仗,会打成这个样子。
李逍遥没有回答。
他站在一处被炸塌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身后。
看着那些被日军飞机追着扫射,毫无还手之力的友军。
看着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哭喊着爹娘的难民。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可以走。
以独立旅的战斗力,和他的指挥能力,只要脱离这片混乱的战场,甩开大部队,就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保存下这支部队的火种。
可是,他们走了。
身后这数万弟兄,这数十万同胞,怎么办?
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鬼子,像屠宰场里的牲口一样,肆意地屠杀吗?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拉响手榴弹的国军老兵,那解脱而又悲凉的眼神。
闪过那个想吃糊塌子的年轻战士,冲向坦克时,那灿烂的笑容。
闪过无数张,在战火中倒下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从警卫员的背上,解下了那支伤痕累累的军号。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全是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集合号。
“滴——滴答——滴——”
高亢,嘹亮,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决绝。
在这一片被枪炮声、爆炸声和哭喊声淹没的混乱战场上。
这声军号,显得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坚定。
溃败的人潮中,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听到了这熟悉的号声,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和困惑。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地上的身影。
看到了那面,在硝烟中,重新被竖立起来的,写着“独立旅”三个字的,残破的军旗。
独立旅的战士们,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狼群,开始自发地,朝着那面旗帜,那个身影,汇聚过去。
很快,一支数千人的队伍,重新在高地上集结了起来。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可他们的腰杆,却重新挺直了。
一个营长,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日军追兵,看着头顶盘旋的敌机,脸上带着恐惧和不解,大声问道。
“旅长!为什么不走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逍遥环视着自己麾下,这些跟着他从山西,一路血战到这里的弟兄们。
他看着他们年轻的、疲惫的、却依旧信任着他的脸庞。
他的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却如同洪钟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可以走!”
“但是,我问你们!我们走了,身后这数万的弟兄,这数十万的同胞,怎么办!”
“他们就活该被鬼子追着屁股屠杀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更加振聋发聩。
“我再问你们!我们独立旅的军魂,是什么!是在同胞的尸体上,苟且偷生吗!是逃跑吗!”
“不是!”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数千名战士的胸膛里,喷薄而出。
“不是!”
“不是!”
战士们眼中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更加炽热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被点燃的血性,是身为军人的,最后的尊严!
李逍遥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
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过一道森然的寒光。
他没有指向前方求生的路。
而是指向了身后,那日军追兵涌来的方向。
“传我命令!”
“全旅,就地展开!构筑防线!”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们是军人!我们是中国军人!别人可以跑,我们不能跑!”
“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国,我们的家!”
“今天,我们不走了!我们,就是同胞身后,最后一道长城!”
“告诉小鬼子!想从这里过去,先从我们独立旅的尸体上,踏过去!”
“死战!”
李云龙第一个振臂高呼,他那只完好的手臂,高高举起。
“死战!死战!死战!”
数千人的怒吼,汇成了一股钢铁的洪流,竟暂时压过了远处的炮声。
这股惊天动地的气势,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那股溃败的洪流之中。
周围,那些被打散了建制,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友军士兵,被这股精神,深深地感染了。
他们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呆呆地看着这支,逆流而上的军队。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数不清的溃兵,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自发地,掉转头,默默地,加入了独立旅的防线。
他们捡起地上被丢弃的枪支,挖着简陋的工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
李逍遥用自己的担当和脊梁,硬生生地,为身后数十万同胞,筑起了一道,用血肉铸就的防线。
他知道这或许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可他和他身后的这支临时聚集起来的联军,已经没有了退路。
第181章 杀!和鬼子拼了!楚云飞的血性!
军号声的余音,仿佛还在这片浸透了血的土地上回荡。
李逍遥和他身后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像一道逆着洪流而上的堤坝,硬生生在溃败的人潮中,重新立起了军人的脊梁。
他们边打边退,用精准的射击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地将日军追兵的先头部队打了回去。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当他们且战且退,抵达撤往南京的最后一道天险,镇江时,队伍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江风凛冽,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江面上,是争相渡河的船只,混乱不堪。
江岸边,是黑压压的难民和溃兵,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绝望。
李逍遥站在江边的渡口,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身后的这支队伍,成分复杂,除了独立旅的骨干,更多的是被打散了建制的中央军和地方部队。
他们因为一时的血勇聚集在了一起,可这股气,又能撑多久?
弹药,已经见底了。
伤员,得不到救治,只能在痛苦中呻吟。
每个人的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支同样在收拢溃兵的部队,从侧翼靠了过来。
那支部队的军容,虽然同样狼狈,却隐约还能看出精锐的底子。
为首的一名军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黄呢军服,只是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血污。
他的脸上,写满了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是楚云飞。
两个人在一片混乱的渡口前,遥遥相望。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彼此的眼神交汇,便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一切。
那是同样的疲惫,同样的不甘,和同样的,身为军人,在国破家家亡之际,那份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担当。
“李兄。”
楚云飞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走上前来,看着李逍遥身后那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敬佩。
“国军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指挥之无能,军心之涣散。楚某惭愧。”
李逍遥摇了摇头。
“楚兄,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这里的公路上,已经能看到日军侦察部队扬起的烟尘。
“大部队还在渡江,一旦鬼子的追兵赶到,这数十万军民,都将成为江边的活靶子。”
楚云飞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手下的358团,加上沿途收拢的溃兵,也不过两千多人。
李逍遥这边,人数稍多,却也只有三千上下。
两支疲惫不堪的残兵,加起来不足五千人,士气低落,弹药匮乏。
用这样的部队,去阻挡日军兵锋正盛的机械化追兵?
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他们,都没有选择。
“李兄,你我联手,在此地,为大部队,为这数十万同胞,再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楚云飞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逍遥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有此意。”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同样优秀的指挥官,立刻开始了部署。
李逍遥负责利用镇江城外的复杂地形,构筑立体防御阵地。
他将独立旅的老兵全部打散,分配到各个由溃兵组成的战斗小组里,充当骨干和战斗核心。
楚云飞则负责整合所有能用的重火力。
两支部队加起来,重机枪不到三十挺,迫击炮只有六门,炮弹更是少得可怜。
他将这些宝贵的火力,全部集中起来,由他亲自指挥,准备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在寒风中挖掘工事。
很多溃兵的脸上,都带着不情愿和恐惧。
他们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现在,又要被重新推回去。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了刺耳的呼啸声。
日军的侦察机,像一只盘旋的乌鸦,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那是日军坦克和装甲车碾压地面发出的轰鸣。
追兵,到了。
黑压压的日军,如同潮水一般,出现在了公路的尽头。
他们的先头部队,甚至没有进行炮火准备,就直接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临时被任命的国军营长,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他手下的兵,大多是刚被收拢的溃兵,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看到日军的坦克,听到那密集的枪炮声,他们的防线,瞬间就出现了动摇。
几个士兵,扔下枪,转身就想往后跑。
“不许退!谁敢退,老子毙了他!”
那营长拔出手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可他的威慑,根本无济于事。
崩溃,就像瘟疫,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向后溃逃。
眼看着,这道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就要被日军一冲而破。
那名营长的脸上,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也转过身,准备带着自己的亲信,一起逃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那名企图逃跑的营长,身体猛地一震,后脑爆开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所有溃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
他们回过头,看到了楚云飞。
楚云飞手里,还握着那把冒着青烟的勃朗宁手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士兵。
“我358团,没有孬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身后就是渡口,就是数万同胞!”
“退一步,皆为鱼肉!”
说完,他收起手枪,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358团!跟我上!”
他一马当先,竟亲自带着自己的警卫排,迎着日军的枪林弹雨,冲向了那个即将被撕开的缺口。
这铁血的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士兵。
他们心中的恐惧,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名为羞耻和血性的东西,所取代。
“弟兄们!跟楚长官上啊!”
“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溃兵们红着眼睛,怒吼着,重新掉转头,冲了回去。
防线,暂时稳住了。
可日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另一处阵地上,日军的掷弹筒,精准地敲掉了一个机枪火力点。
几十个鬼子,嗷嗷叫着,顺着这个缺口就冲了上来。
“一团!跟我堵上去!”
李云龙浑身是血,端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带着一团的敢死队,如同下山的猛虎,狠狠地撞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列里。
刺刀,捅进了胸膛。
枪托,砸碎了头颅。
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在阵地上反复上演。
李逍遥的独立旅骨干,就像战场上的救火队,哪里最危险,他们就出现在哪里。
他们用精准的射击,用娴熟的配合,用悍不畏死的冲锋,一次又一次地,将冲上阵地的日军,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战斗的间隙,短暂得令人窒息。
楚云飞靠在一处断墙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指挥刀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看着不远处,同样浑身浴血,正冷静地指挥着部队,重新布置防线的李逍遥,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李兄。”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凉。
“你我本为对手,奈何党国不幸,使我辈军人蒙羞。”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片阴沉的天空,眼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
“今日能与君在此共赴国难,死而无憾!”
李逍遥走了过来,他捡起一支被鲜血染红的步枪,递给了楚云飞。
“楚兄,今日你我没有派系之别。”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军人!”
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豪迈与苍凉。
日军的炮火,再次响起。
更加猛烈的进攻,开始了。
他们暂时挡住了敌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日军的重炮和主力正在赶来,他们能坚持多久?
最后的撤退之路又在何方?
第182章 金蝉脱壳,鬼子被耍了!
炮弹,如同狂风暴雨,倾泻在镇江城外的这片小小阵地上。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泥土和残肢,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天空,又混着血雨,纷纷落下。
阻击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从白天,打到了黑夜。
阵地,几度易手。
冲上来的日军,和守卫阵地的中国军人,就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地拉锯,反复地厮杀。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了。
李逍遥和楚云飞的这支临时联军,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
还能拿起枪战斗的,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身上,都挂了彩。
弹药,也即将告罄。
战士们开始从尸体上,搜集子弹和手榴弹。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也打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临时指挥部。
“报告!李旅长!楚团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刚刚接到消息,大部队……大部队已经基本渡过江了!”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成功了。
他们用数千名弟兄的性命,为身后数十万军民,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线生机。
楚云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李逍遥的心,也重重地落下。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如何带领着这支已经残破不堪的部队,从日军的重重包围下,金蝉脱壳。
这,才是对一个指挥官,最大的考验。
河对岸的日军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
日军指挥官,一个叫松井的少将,看着眼前这份让他无法相信的战报,脸色铁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一支由溃兵组成的,装备落后的中国军队,居然能将他装备精良的加强旅团,死死地钉在这里,十几个小时,寸步难行。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前所未有的耻辱。
“将军阁下!”
一个参谋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情报显示,支那军的主力,已经渡江逃窜!眼前的这支部队,不过是他们的殿后部队!”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松井少将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哟西!”
“命令!所有炮火,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命令!所有部队,准备发动总攻!”
“我要将这支顽固的支那部队,彻底地,碾碎在江边!”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日军的阵地上,所有的火炮,都开始调整射击诸元。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片早已被打成一片焦土的中国守军阵地。
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即将来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调动部队,准备总攻的时候。
一张无形的大网,也已经悄然张开。
李逍遥和楚云飞,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日军的意图。
一个周密到极致的,交替掩护,逐次撤退的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制定了出来。
“楚兄,你的炮兵,是关键。”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高地。
“把所有剩下的炮弹,都集中起来,对着日军的集结地,给我进行最后的火力压制。”
“为我们的第一批撤退部队,争取时间。”
楚云飞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就算把炮管子打红了,我也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的目光,又转向了李云龙。
“云龙,你的一团,负责最后的掩护。”
“在撤退路线上,所有的桥梁,涵洞,给我预埋好炸药。”
“等所有人都撤上船,我要你,把鬼子追击的路线,给我彻底断掉!”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
“旅长,你就瞧好吧!保证让小鬼子,连咱们的船尾气都闻不着!”
计划,开始执行。
楚云飞的炮兵阵地上,仅剩的六门迫击炮,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正在集结的日军步兵队列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
日军的总攻,还没开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乱了阵脚。
趁着这个机会。
第一批由伤员和非战斗人员组成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开始向江边的秘密码头撤退。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李逍遥指挥着部队,利用复杂的街道和废墟,边打边退,不断地袭扰着日军的侧翼。
松井少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对面的抵抗,正在有组织的减弱。
“八嘎!他们想跑!”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命令!侧翼迂回部队,立刻穿插!给我拦腰截断他们的退路!”
一支精锐的日军小队,如同黑夜中的猎豹,迅速脱离主战场,从一条偏僻的小路,朝着独立旅的撤退路线,猛插过去。
情况,万分危急。
一旦被这支奇兵截断了退路,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这支日军小队,冲进一条狭窄的街道时。
他们迎来的,不是中国军队的背影。
而是一连串,死亡的爆炸。
“轰!”
“轰隆!”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墙壁上,甚至是下水道里,都爆发出致命的火光。
诡雷,拌索雷,连环雷。
李逍遥早已预料到了日军的这一手。
他亲自带领着侦察连,在这条日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一个巨大的,用无数陷阱和炸药构成的死亡口袋。
那支不可一世的日军奇兵,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侥幸活下来的,也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主力部队,成功地撤退到了江边。
他们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几艘小火轮。
负责最后掩护的李云龙部,也交替着,退上了船。
李云龙是最后一个上船的。
他站在船头,看着对岸,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日军阵地。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起爆器。
他对着对岸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声咆哮。
“狗娘养的鬼子们!”
“洗干净脖子给老子等着!”
“老子还会回来的!”
说完,他狠狠地,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的铁路桥下传来。
那座连接两岸的钢铁大桥,在巨大的爆炸中,被拦腰炸断。
扭曲的钢筋,断裂的桥墩,轰然倒塌,坠入了滚滚的江水之中。
彻底,断绝了日军机械化部队,追击的路线。
当松井少将,气急败坏地冲到江边时。
他看到的,只有滔滔的江水,和那几艘载着中国军队,缓缓驶向对岸,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小火轮。
他气得浑身发抖,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劈砍着空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成功摆脱了追击,抵达了南京。
但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座众志成城的坚固堡垒,还是一座早已注定命运的悲伤之城?
第183章 南京城里大人物在逃,老百姓等死!
小火轮的汽笛声被江风吹得破碎。
当李逍遥踏上南京的土地时,迎接他的,不是一座众志成城的坚固堡垒,而是一股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发冷的诡异气息。
这里是首都。
可这座首都,病了。
街道上,看不到太多积极备战的景象,也看不到同仇敌忾的激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末日来临前的恐慌与麻木,两者古怪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三三两两的士兵,扛着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散漫,与其说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如说是一群等待命运宣判的囚徒。
墙壁上,倒是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标语。
“誓与南京共存亡!”
“我死国生,我生国亡!”
猩红的大字,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苍白无力。
李逍遥和楚云飞率领着残部,穿过混乱的街道,前往卫戍司令部报到。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景象,让每一个从淞沪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士兵,都感到一阵阵的心寒。
码头的方向,传来了喧嚣和哭喊。
一条无形的线,将渡口分成了两个世界。
线的这边,是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他们拖家带口,带着全部家当,却被荷枪实弹的宪兵死死拦住,不准渡江。
绝望的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而线的另一边,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却可以畅通无阻地开上早已等候的渡轮。
车上,坐着的是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他们的家眷,以及满载的金银细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只有逃离危城的庆幸和冷漠。
独立旅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他们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
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李云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可他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句过激的言语,都可能引来天大的麻烦。
楚云飞的脸上,也罩着一层寒霜。
他出身名门,对这其中的门道,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失望与悲哀,比愤怒更甚。
卫戍司令部,设在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里。
门口的哨兵倒是站得笔挺,可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被抽走了。
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酒精、雪茄和霉变文件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军官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却带着一种焦躁和茫然。
这里本该是全城防御的中枢,是战斗的神经核心。
可李逍遥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紧张有序的备战氛围。
他只感觉到两个字。
混乱。
他和楚云飞被领进了一间挂着“作战参谋处”牌子的办公室。
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眉头紧锁。
几名参谋军官,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争论着什么,一个个面红耳赤。
可他们争论的,不是如何布置火力点,不是如何调动部队。
而是在争论,哪个防区的油水更多,哪个防区的差事更轻松。
一个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的参谋,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番号,人数,装备情况。”
他的语气,充满了程式化的不耐烦。
楚云飞递上了证件和文件。
那少校接过去,草草地翻了翻,当他看到“八路军独立旅”这几个字时,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又是从上海退下来的残兵。”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行了,你们的部队,暂时划归第七十二军指挥,先去城南的营房待命吧。”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两只苍蝇。
楚云飞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358团,是晋绥军的王牌,是中央军都高看一眼的精锐。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李逍遥却按住了他。
他知道,跟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从里间的办公室里晃了出来。
那人也是个参谋,军衔同样是少校,只是脸上的醉意,让他显得格外落魄。
他一眼就看到了楚云飞。
或者说,是看到了楚云飞腰间那把与众不同的指挥刀。
“哟,这不是中央军校的楚高材生吗?”
那醉醺醺的参谋,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怎么,你也跑到南京来,准备为党国尽忠了?”
楚云飞看着来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认得这个人,是他们军校的同学,一个家世背景同样不俗的同学。
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对方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国家危亡,军人自当马革裹尸。”楚云飞的声音,冷硬如铁。
“哈哈哈哈!”
那醉参谋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马革裹尸?说得好!说得真他娘的好!”
他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股浓烈的酒气,熏得人直皱眉。
“兄弟,别那么认真。”
他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和悲凉。
“上面的大人物们,早就坐着飞机,坐着轮船,跑到武汉,跑到重庆去了。”
“就留我们这些倒霉蛋,在这儿,给全国的老百姓,唱一出‘忠君报国’的大戏。”
“戏唱完了,大家是死是活,谁在乎呢?”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楚云飞,又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闹的几个参谋,也都停下了争吵,神色尴尬。
楚云飞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哀。
他感觉自己胸中那腔保家卫国的热血,正在一点点地变冷。
李逍遥的眼神,却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上。
那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防御计划,火力配置。
看上去,天衣无缝,固若金汤。
可他,以一个超越了这个时代近百年的战略眼光,只看了一眼,就从中看出了数个致命的,足以让整条防线瞬间崩溃的漏洞。
兵力部署的头重脚轻。
纵深防御的缺失。
以及,最致命的,所有部队的撤退路线,都指向了唯一的,早已拥堵不堪的下关渡口。
这不是在守城。
这是在把数十万将士,圈进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里,等着敌人来关门打狗。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清晰的认知,在他心头浮现。
这座城,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
在这场注定是悲剧的保卫战中,他们这些刚刚逃出虎口的残兵败将,又能做些什么?
第184章 败军之将?力挽狂澜!
从卫戍司令部出来,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冷风卷着街上的垃圾和传单,打着旋儿,透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楚云飞一直沉默着,那张英俊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阴霾。
司令部里那个醉鬼参谋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所信奉的,所坚持的,那种属于精英军人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李兄。”
走出很远,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辈军人,生于此国,长于此国。食国家之俸,理应为国死战。可如今……”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失望与迷茫。
李逍遥没有去安慰他。
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平静地说。
“楚兄,仗,终归是要靠我们这些拿枪的人,一枪一弹地打。”
“上面的人怎么想,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自己怎么做,这杆枪,这张脸,我们自己得端住了。”
这番话,朴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云飞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那张被硝烟熏黑,却依旧平静坚毅的脸,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重新燃起的斗志所取代。
“李兄说的是。”
他重新挺直了腰杆。
“党国如何,我不管。我楚云飞,只求无愧于军人的天职,无愧于这身军装!”
两支部队,被安排在了城南一处废弃的军营里。
这里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贫民窟。
营房破败,到处都是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卫戍司令部,显然没把他们这些从前线退下来的“杂牌”当回事。
独立旅和358团的官兵,并没有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开始打扫营地,清理垃圾,架设警戒哨。
那种令行禁止,训练有素的作风,在普遍军纪涣散的南京卫戍部队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周围那些友军部队的士兵,都用一种好奇又夹杂着些许敌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在那些溃兵看来,这群人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刺鼻的“杀气”。
当天下午,卫戍司令部召开了一次紧急的防御会议。
所有团级以上的军官,都被要求参加。
李逍遥和楚云飞,也位列其中。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将星云集。
可气氛,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
各路将领,派系林立,操着南腔北调,为各自防区的划分,物资的分配,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负责讲解城防部署的将军,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口沫横飞。
他讲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基于城墙据点式的防御理论。
李逍遥听了一会儿,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
“将军,我有几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这个陌生的,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上校旅长身上。
“日军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和炮火优势,我们单纯依托城墙进行防御,无异于活靶子。为何不在城外,利用地形,构筑梯次配置的纵深防御阵地?”
“还有,光华门,中华门一线,是日军主攻方向,兵力部署却相对薄弱,一旦被突破,日军的坦克部队,就能长驱直入,直插我们的指挥中枢。这里,必须加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所有部队的后路,都指向下关。一旦战事不利,数十万大军和百姓涌向下关,必然造成毁灭性的拥堵和踩踏。必须立刻开辟新的撤退通道,并制定详细的交替掩护撤退计划!”
他的话,如同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那个讲解的将军,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你是什么人?一个从上海逃回来的败军之将,也敢在这里对最高统帅部的防御计划,指手画脚!”
他身边的几个将领,也纷纷出言附和。
“年轻人,不懂就不要乱说!”
“危言耸听,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一时间,李逍遥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楚云飞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诸位将军,这位是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李将军。”
“在淞沪战场,正是李将军,率领孤军,用血肉之躯,硬撼日军的钢铁洪流,为大部队的转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句句都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之谈。楚某认为,值得我等深思。”
楚云飞的身份和背景,让那些原本还想呵斥的将领,都闭上了嘴。
会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已经与我城东雨花台外围阵地,发生交火!”
“守军……守军一触即溃,阵地……阵地快要失守了!”
这个消息,让会场里所有的争吵,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负责雨花台防务的,是卫戍部队的一个“精锐”教导师。
他们平日里口号喊得震天响,可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却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一旦雨花台失守,日军的炮火,就能直接威胁到整个南京城。
“立刻调动预备队!给我把阵地夺回来!”他怒吼道。
可他身边的参谋长,却面露难色。
“长官……预备队,都……都还在集结,一时半会儿,拉不上去。”
危急时刻,唐生智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他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的年轻上校身上。
现实,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派系之见,在即将崩溃的防线面前,变得不再重要。
唐生智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看着李逍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旅长,我现在命令你部,立刻增援雨花台!务必将日军给我打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逍遥身上。
有质疑,有幸灾乐祸,也有那么一丝……期待。
李逍遥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猛地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当独立旅的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投入到雨花台战场时。
那些溃败下来的教导师士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打仗可以这么打。
精准的迫击炮火力压制,老兵组成的突击队,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插进了日军的侧翼。
原本嚣张冒进的日军先头部队,瞬间就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掷弹筒和机枪,在独立旅老兵神出鬼没的打击下,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仅仅一个小时。
只用了一个小时。
丢失的阵地,就被独立旅,硬生生地夺了回来。
当李逍遥浑身浴血,提着一个日军少佐的脑袋,回到指挥部时。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独立旅和358团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差距。
唐生智看着李逍遥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是什么派系,现在,我只知道你是中国军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全城防御压力最大,战略位置最重要的位置。
“光华门,若是丢了,南京就完了。”
“这座城,几十万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第185章 光华门:每一块砖,都是子弹!
光华门。
南京城防体系中,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当李逍遥带着部队,正式接手这片防区时,饶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的防御工事,与其说是工事,不如说是一场笑话。
除了城墙本身还算坚固之外,所谓的阵地,就是几条浅浅的,挖得歪歪扭扭的交通壕。
机枪火力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别说抵挡重炮,就是一发掷弹筒的榴弹,都能让它上了天。
整套防御体系,还停留在中世纪的水平。
用这种东西,去抵挡日军的飞机重炮和坦克集群,和用身体去撞火车,没有任何区别。
“旅长,这……”
李云龙跟在后面,看着这破破烂烂的阵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他娘的是哪个二百五设计的?这是让弟兄们排着队,等着鬼子来枪毙啊!”
战士们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们都是尸山血水里滚出来的老兵,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凶险。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残破的城楼上,迎着凛冽的寒风,眺望着远方。
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那是日军的大部队。
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像一片正在移动的,由钢铁和杀戮组成的乌云,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朝着这座孤城,碾压过来。
巨大的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种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长空。
紧接着,日军的劝降喇叭,用生硬的中文,开始广播。
“南京城内的中国守军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抵抗是徒劳的!放下武器,帝国皇军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那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企图瓦解守军最后的意志。
“狗日的!”
李云龙啐了一口唾沫,抓起身边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就想对着那喇叭的方向来一梭子。
李逍遥拦住了他。
“别浪费子弹。”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省点力气,干活。”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下达了一连串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命令。
“传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动起来!”
“工兵营,给我沿着城墙外五十米,挖一道五米深,七米宽的反坦克壕!所有挖出来的土,都在内侧给我堆起来,形成第二道土垒!”
“一团,把城墙下面所有的民房,全部给我拆了!用拆下来的砖石和木料,在城墙内侧,给我构建支撑结构,防止炮击造成塌方!”
“二团,三团,给我把城墙掏空!用钢筋水泥,给我浇筑出一百个交叉火力点!所有的轻重机枪,都给我搬进去!”
“侦察连,在城外所有的道路上,给我埋上诡雷,拌索雷!我要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这一系列的命令,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愣住了。
一个从友军部队临时调拨过来的工兵营长,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长官……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的脸上,满是为难。
“在城墙上掏洞,会严重破坏城墙的结构。这要是上峰追究下来……”
李逍遥没有看他。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手枪,顶上了火。
“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或者,我毙了你,找个能执行命令的人来。”
那工兵营长看着李逍遥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立刻带着人去干活了。
一场对光华门城墙的“魔改”工程,争分夺秒地展开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士兵,民夫,甚至是一些自发赶来支援的爱国学生。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铁锹,镐头,甚至是双手,疯狂地挖掘,搬运,构筑。
一个战士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城墙,忍不住咋舌道。
“旅长,这……这还是城墙吗?这简直就是个要塞啊!”
李逍遥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敌军,冷冷地说。
“城墙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要让这南京城的每一块砖,都变成射向鬼子的子弹!”
在日军发起总攻前的最后一刻。
所有的改造工作,终于勉强完成了。
原本那段平坦古老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了陷阱和火力点的钢铁刺猬。
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轰——!”
“轰隆隆——!”
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一上来,就是最猛烈的,排山倒海般的炮火覆盖。
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呼啸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狠狠地砸向光华门。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爆炸声震耳欲聋。
然而,让城外的日军指挥官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将普通阵地犁平好几遍的猛烈炮火,砸在光华门的城墙上,并未造成他们预想中的毁灭性打击。
大部分的炮弹,都被城墙前那道新堆起来的土垒,和城墙内部巧妙的支撑结构,卸掉了威力。
除了在城墙上炸开一个个大坑,掀起漫天的烟尘,并没有造成结构性的损伤。
炮火延伸。
“杀给给——!”
日军的步兵,在十几辆坦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一般,发起了冲锋。
他们嗷嗷叫着,端着三八大盖,一头撞进了李逍遥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坦克,还没开到城墙下,就一头栽进了那道又深又宽的反坦克壕里,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
紧随其后的步兵,则迎来了他们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从城墙上,那一百个如同蜂巢般的射击孔里,同时喷吐出一百条致命的火舌。
轻机枪,重机枪,冲锋枪。
交叉的,侧射的,俯射的。
一张由无数子弹构成的,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冲锋的队列。
日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阵地前弥漫开来。
惨叫声,被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
这道经过现代化改造的防线,经受住了第一轮的考验。
城楼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酣畅淋漓的一幕,惊呆了。
可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举着望镜,看着日军的后方。
他明白,这仅仅是开胃菜。
一面绣着巨大“六”字的军旗,正在缓缓升起。
日军的王牌,第六师团,即将投入战斗。
这座被他改造过的城门,能抵挡住“野兽师团”的疯狂进攻吗?
第186章 杀!杀!杀!李云龙的大刀片,砍翻了!
第六师团的军旗,像一块沾了血的膏药,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缓缓升起。
那面旗帜的出现,让整片战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火药味,似乎都带上了一股野兽般的腥膻。
城楼上的守军,即便是那些从淞沪战场一路杀出来的老兵,握着枪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日军第六师团,熊本师团。
自日俄战争以来,这支部队的履历上,就写满了血腥和杀戮。
他们是日军中最顽固,最凶残,也最骄横的一群野兽。
此刻,这群野兽,将他们的獠牙,对准了光华门。
日军阵地后方,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第六师团的师团长谷寿夫中将,正举着望远镜,一脸轻蔑地看着远处那段饱经炮火摧残的城墙。
在他看来,南京的陷落,已是时间问题。
所谓的抵抗,不过是支那人最后的,可笑的挣扎。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防御工事,似乎有些古怪。”
身边的参谋长,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丝疑虑。
“他们似乎对城墙进行了加固,并且挖掘了反坦克壕。”
谷寿夫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小聪明罢了。”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里充满了帝国军人的傲慢。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支那人以为挖几条沟,堆几个土包,就能挡住皇军的铁蹄吗?”
他转过身,对着传令兵,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命令!第十三联队,第二十三联队,发动正面总攻!”
“不必保留炮火,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撕开他们的防线,踏平光华门!”
他要用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为自己抢下攻入南京的头功。
“让那些愚蠢的支那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日本皇军!”
“哈依!”
尖锐的哨声,再次划破了战场的宁静。
日军的炮火,比之前猛烈了数倍。
这一次,他们甚至动用了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沉重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光华门的阵地上。
城墙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滚烫的茶水里。
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外。
电话听筒里,传来前沿观察哨声嘶力竭的报告。
“报告旅长!鬼子上来了!至少两个联队!还有坦克!”
“狗日的,人真多啊!”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年轻的脸庞,在战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酷。
“别慌。”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阵地。
“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没有我的命令,重机枪不准开火!”
炮火,开始向城墙后方延伸。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如同蚁群一般,从他们的阵地里,蜂拥而出。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坦克的掩护下,嗷嗷叫着,朝着光华门发起了集团冲锋。
在他们看来,经过如此猛烈的炮火准备,城墙上的守军,就算没被炸死,也应该被震得失去了战斗意志。
这将是一场轻松的胜利。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日军的冲锋队列,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清他们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
城墙上的守军,死死地趴在阵地里,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些经验不足的士兵,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稳住!”
阵地上的老兵们,低声喝止着身边的新兵。
“听旅长的命令!”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涌动的黄色浪潮,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开火时机。
“轰!”
“轰隆!”
城墙外,那片看似平坦的区域,突然爆开一连串的火光。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人仰马翻。
是诡雷。
侦察连埋设的诡雷阵,被触发了。
日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李逍遥抓起电话,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打!”
一声令下。
蛰伏已久的钢铁刺猬,瞬间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城墙上,那一百多个经过改造的射击孔里,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轻机枪,重机枪,构筑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朝着日军的冲锋队列,泼洒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后面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紧接着,又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可这,仅仅是开始。
“迫击炮!三号区域!急速射!”
李逍遥的命令,冷静而精准。
数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密集的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入了日军冲锋队列的中后段。
爆炸的气浪,将日军的尸体和残肢,高高地掀上半空。
整个光华门外,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日军的指挥官,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如此精准的防御火力。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溃兵。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然而,第六师团的凶悍,也在此刻显露无遗。
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后续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一部分日军的精锐,顶着弹雨,扛着云梯,冲到了城墙之下。
他们冒着巨大的伤亡,将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鬼子上来了!”
城墙上,响起了凄厉的喊声。
一个鬼子,顺着云梯,刚刚爬上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名守军战士,用刺刀狠狠地捅穿了胸膛。
可紧接着,更多的鬼子,如同疯狗一般,顺着云梯,涌了上来。
城墙上的一段防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城楼。
“弟兄们!上刺刀!”
李云龙赤裸着上身,露出了一身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片子。
“让这帮狗娘养的,尝尝咱们的大刀片!”
他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手起刀落。
一个刚刚爬上城头的鬼子军曹,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就被整个劈了下来。
滚烫的鲜血,溅了李云龙满头满脸。
“杀!”
独立旅的战士们,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一个个红着眼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迎着冲上来的日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在城墙上,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鬼子的刺刀捅穿了腹部。
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死死地抱住了那个鬼子,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
火光中,两人同归于尽。
李云龙杀红了眼。
他手中的大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日军无不披靡。
独立旅的战士们,在他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
他们用刺刀,用枪托,用牙齿,用一切可以用来战斗的东西,硬生生地,将数倍于己的日军,从城墙上,赶了下去。
就在这时,城墙内部,那些预留的暗堡里,机枪突然发出了怒吼。
致命的子弹,从侧翼,将那些还在攀爬云梯的日军,成片成片地扫倒。
日军的攻势,彻底崩溃了。
他们在光华门的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丢下了上千具尸体之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撤了回去。
城楼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独立旅以相对较小的代价,取得了南京保卫战开始以来,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李云龙一刀劈翻最后一个鬼子,站在城垛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城下正在溃退的日军阵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来啊!再来啊!”
“爷爷们就在这儿等着!”
“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双,老子杀一双!”
远处的观察哨里,谷寿夫的脸色,铁青一片。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望远镜,摔在了地上。
初战的惨败,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意识到,自己碰上了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恼羞成怒之下,他的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
他会用更卑鄙,更残忍的手段,来找回自己的颜面。
第187章 绝望!无耻的毒气攻击!
胜利的欢呼声,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将牺牲战友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下来,用还能找到的白布,轻轻地盖上。
气氛,悲壮而坚定。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李逍遥走下城楼,亲自检查着伤员的情况。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堆积着无数的牺牲。
就在这时,城外的日军阵地,再次传来了异动。
不是炮击,也不是冲锋的号角。
而是一种奇怪的,“咻咻”的破空声。
“是掷弹筒!”
一个老兵下意识地喊道。
可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从天而降的炮弹,落地之后,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而是“噗”的一声,像一个闷屁。
紧接着,一股股黄绿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诡异烟雾,从弹坑里,冒了出来。
那些烟雾,比空气要重。
它们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像毒蛇一样,贴着地面,迅速地,朝着守军的阵地,蔓延过来。
风,正朝着城墙的方向吹。
李逍遥看到那烟雾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一段来自二十一世纪军事院校,关于化学武器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是毒气!”
“快!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快!”
他的吼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的凄厉。
可一切,都太晚了。
阵地上的大部分战士,根本不知道毒气为何物。
他们好奇地,看着那些蔓延过来的,如同晨雾般的烟雾。
当那股刺鼻的,带着一丝甜腥味的气体,被吸入肺部的瞬间。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最先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双手,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脸憋得发紫。
他剧烈地咳嗽着,口中,开始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紧接着,他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浑身抽搐着,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阵地上,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战士,吸入了毒气。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咳嗽声,呕吐声,痛苦的挣扎声,响成一片。
整个光华门的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原本严密的防御体系,濒临崩溃。
“八嘎!”
远处的日军阵地里,谷寿夫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那人间惨剧般的一幕,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命令!步兵,发起冲锋!”
“去收割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支那猪吧!”
他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报复这支让他蒙羞的中国军队。
日军的冲锋号,再次响起。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如同从地下钻出来的死神,朝着那片被毒雾笼罩的阵地,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城墙上,李逍遥用一块浸湿了水的布,死死地捂住口鼻。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在毒雾中痛苦地死去,眼睛充血,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可以预判敌人的战术,可以构筑坚固的工事。
可是在这种毫无人性的化学武器面前,血肉之躯,显得如此的脆弱。
防线,就要崩溃了。
南京城,就要完了。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的后方传来。
一支戴着红十字袖标的队伍,冲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单薄,眼神却无比坚定的身影。
是沈静。
她和她带领的红十字会医疗队,冒着日军的炮火和弥漫的毒气,冲上了城墙。
她们的手里,提着一个个急救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纱布和酒精。
而是一批早已准备好的,用活性炭和纱布制成的,简易防毒面具。
还有大量的,专门用来解神经性毒气的,阿托品注射剂。
“快!给所有人都戴上!”
沈静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的清晰。
“中毒的,立刻注射阿托品!”
她的出现,像一道光,刺破了这片绝望的黑暗。
李逍遥看着她,看着她在毒雾中,那张被熏得发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没有时间去问,她为什么会提前准备这些。
他立刻组织起还能动的士兵,配合着医疗队,展开了自救。
沈静冷静地指挥着医护人员,为那些中毒倒地的战士,进行紧急的肌肉注射。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
一针下去,一些中毒较轻的战士,抽搐的症状,立刻得到了缓解。
她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局势。
“你……怎么会……”
李逍遥跑到她的身边,声音沙哑地问道。
“在上海,我就听说了日军使用毒气的传闻。”
沈静一边飞快地给一个战士注射,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通过红十字会的关系,从国外弄到了一批药品和资料,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
虽然在沈静的帮助下,守军暂时稳住了阵脚。
可他们,依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近千名战士,因为吸入毒气,永久地倒在了这片阵地上。
就在这时,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打!”
李逍遥红着眼睛,怒吼道。
幸存的战士们,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战位。
他们将心中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化作了射向敌人的子弹。
枪声,再次密集地响起。
日军没想到,城墙上的守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战斗力。
他们再次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去。
守军,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又一次打退了日军的进攻。
可毒气攻击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沈静看着那些因为中毒,而痛苦挣扎的年轻士兵,眼中含着泪。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对身边的护士说。
“快!再快一点!”
“我们多救一个,我们的国家,就多一分希望!”
“我们不能放弃!”
李逍遥看着这一切,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战事越来越吃紧。
弹药,药品,兵员,都在急剧地消耗。
这座孤城,还能守多久?
第188章 楚云飞:唯你马首是瞻!
光华门的一场惨胜,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南京卫戍司令部这潭死水之中。
消息传开,整个南京城的防御部队,都为之震动。
在其他防区,要么一触即溃,要么节节败退的情况下。
李逍遥的独立旅,居然硬生生地扛住了日军王牌第六师团,甚至是毒气攻击在内的,数轮疯狂进攻。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在接到战报的那一刻,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依然牢牢掌握在中国军队手中的,光华门的红色标记,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参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个李逍遥……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参谋忍不住低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在南京城这盘即将下死的棋局中,李逍遥的出现,成了一个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变数。
当天夜里,一纸紧急命令,送到了光华门的阵地上。
唐生智,以卫戍司令长官部的名义,火线提拔。
任命八路军独立旅旅长李逍遥上校,为南京城南防区,前敌总指挥。
统一指挥,包括中央军教导总队一部,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残部,以及晋绥军第三五八团在内的,所有城南守军部队。
这个命令,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这意味着,李逍遥从一个单纯的战术指挥官,一跃成为了能够影响整个南京保卫战局部战役走向的,高级将领。
楚云飞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独立旅的指挥部。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在忻口战场上,互为对手,暗中较劲的友军。
可现在,命运却将他们,以这样一种方式,绑在了一起。
楚云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走到李逍遥面前。
他没有多说任何废话,只是并拢双脚,对着李逍遥,行了一个标准的,下级对上级的军礼。
他的声音,郑重而有力。
“李总指挥。”
“从现在起,我三五八团全体官兵,唯你马首是瞻。”
“只求……能为这南京城,为这江东父老,多尽一份力。”
李逍遥扶住了他。
“楚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楚云飞的脸上。
“现在,我们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责任,比荣誉,来得更加沉重。
李逍遥走马上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立刻召集了城南防区所有团级以上的军官,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这些来自不同派系的军官,看着主席位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总指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质疑,有不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茫然。
李逍遥没有讲任何鼓舞士气的大道理。
他只是摊开地图,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开始重新部署整个城南的防务。
“第八十七师,立刻放弃外围无险可守的阵地,收缩兵力,与教导总队一部,共同防守中华门一线。”
“第八十八师,负责雨花台方向,构筑纵深防御,节节抵抗,不许与敌决战。”
“楚兄的三五八团,作为总预备队,驻守在通济门,随时准备支援任何出现危机的地段。”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将原本混乱不堪,各自为战的城南防线,迅速地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军官们,看着李逍遥在地图上,精准地指出他们防区内的每一个火力漏洞,提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案。
他们心中的那点不服气,渐渐地,被一种敬畏所取代。
这是一个真正懂打仗的人。
混乱的城南防线,在他的梳理下,迅速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然而,当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离开之后。
李逍遥独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内心,却无比的沉重。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
南京,守不住。
这座城市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思考的,已经不是如何守住这座城。
而是在城破之日,如何带领更多的人,活下去。
如何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保存下更多的,复仇的火种。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条代表着长江的蓝色曲线上。
下关渡口,那个唯一的,官方指定的撤退路线,已经被他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知道,那里,在不久的将来,会变成一个吞噬数十万生命的屠场。
他不能让自己的弟兄,和那些信任他的友军,重蹈历史的覆辙。
他叫来了王雷。
“旅长。”
王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李逍遥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你最可靠的队员,换上便装,给我去勘探城内的下水道系统。”
“我要一张最详细的,能够容纳部队通行的,所有地下管网的地图。”
王雷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是!”
李逍遥又补充道。
“另外,想办法,联系上长江上的船家。”
“用金条,用大洋,用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预定下所有能找到的船。”
“越多越好。”
他正在为一场注定要到来的大溃败,提前准备后路。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情报的参谋,匆匆地走了进来。
“总指挥,这是刚刚从前线截获的,日军电报破译内容。”
李逍遥接过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
当他看到其中一个熟悉的,让他恨之入骨的部队番号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国崎支队。
那支由台湾守备队临时抽调组成的,在后来的历史中,犯下了累累罪行的部队。
他们,也来了。
李逍遥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
冰冷的杀意,在他的眼底,缓缓升腾。
第189章 惊天一爆,炸他个天翻地覆!
国崎支队。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部队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京城最后的安宁,即将被彻底撕碎。
意味着一场针对平民的,惨无人道的屠戮,即将拉开序幕。
“轰隆!”
城外,日军的重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击。
整个指挥部都在剧烈地摇晃。
一发炮弹落在了不远处的城墙上,巨大的冲击波将窗户的玻璃震得粉碎。
碎玻璃碴子混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
一个参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李逍遥却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那破烂的窗框,望向城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炮弹的尖啸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段城墙的损毁,意味着又有几个鲜活的生命,在阵地上消逝。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再这么下去,光华门这道被他改造成钢铁堡垒的防线,迟早会被日军的重炮,一寸一寸地磨平。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作战地图,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动着骇人的光。
“把李云龙和王雷给我叫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很快,李云龙和王雷一前一后地冲进了指挥部。
“旅长,你找我?”
李云龙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情况怎么样?”李逍遥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能怎么样。”
“小鬼子的炮火太猛了,弟兄们抬不起头来。”
“伤亡……不小。”
他顿了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旅长,再这么下去,咱们迟早得被活活耗死在这城墙上!”
“必须想个法子,干掉小鬼子的炮兵阵地!”
李逍遥抬起头,看着他。
“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今天晚上,我要你和我一起,带一支敢死队,摸出去,把这里,给我端了。”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云龙和王雷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出城夜袭?
现在整个南京城,都被日军围得跟铁桶一样。
城外,到处都是日军的巡逻队和暗哨。
就凭一支小分队,想穿过数公里的死亡地带,去偷袭敌人重兵把守的炮兵阵地?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
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李逍遥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狂。
“旅长,你早说啊!”
“憋在这城里挨炮弹,俺早就憋出鸟来了!”
“干了!”
王雷也挺直了胸膛,眼神坚定。
“旅长,侦察连早就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王雷之前绘制的那张,南京城地下管网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不起眼的线路,一路延伸,最后,停留在了城外一处被芦苇荡掩盖的排污口。
“王雷,这条路,能走吗?”
王雷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
“能走!”
“我们之前勘探过,这条管道虽然废弃了,但主体结构还在,足够我们的人猫着腰通过。”
“出口,就在鬼子防线的结合部,那里是他们的防御盲区。”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李云龙,去你的一团,给我挑一百个弟兄。”
“要最好的兵,枪法好,胆子大,不怕死的。”
李云龙拍着胸脯。
“旅长,你就瞧好吧!”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对着王雷咧嘴一笑。
“王雷,你们侦察连可别拖后腿,到时候谁先摸到鬼子炮兵阵地,咱们比比?”
王雷的嘴角,也向上翘了翘。
“比就比。”
夜,更深了。
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城墙上,砸在废墟里,发出一片密集的“噼啪”声。
雨水,冲刷着大地上的血迹,也为这场即将开始的绝命突袭,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一百多名精锐的战士,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了光华门下的一处隐蔽的坑道里。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用锅底灰涂抹得漆黑。
身上,除了武器弹药,就是捆得结结实实的炸药包。
气氛,压抑而肃杀。
李云龙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做什么战前动员。
他只是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兄。
“咱们今天出去,就没想着活回来!”
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多杀一个鬼子,就够本!多炸一门炮,就赚了!”
“让狗日的们知道,咱们中国军人,就算是要死,也得站着死,还得拉上一帮垫背的!”
“出发!”
李逍遥一声令下。
这支由一百多名勇士组成的敢死队,像一群黑夜中的幽灵,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漆黑的下水道里。
管道里,又湿又滑,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味。
所有人,都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没有人说话。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淌过污水时,发出的“哗哗”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前方出现一丝微光时,王雷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出口,到了。
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从排污口探出头去。
外面,是齐腰深的芦苇荡。
大雨,还在下着。
不远处,隐约能看到日军巡逻队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晃动。
王雷缩回头,对着身后的李逍遥,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敢死队,鱼贯而出。
他们像一把尖刀,无声地,刺入了日军的防线。
雨夜,是最好的天然屏障。
它掩盖了他们的行踪,也掩盖了他们的杀气。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树林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小队日军的巡逻兵,正缩在一棵大树下避雨。
双方,在黑暗中,迎面撞上。
距离,不到十米。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日本兵,下意识地就要张嘴呼喊。
可他的声音,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支冰冷的,带着雨水的弩箭,精准地,从黑暗中射来,贯穿了他的脖子。
是王雷。
几乎在同一时间。
李逍遥和李云龙,也动了。
他们像两头扑食的猎豹,一左一右,猛地窜了出去。
李逍遥手中的工兵铲,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地劈在了一个鬼子的钢盔上。
沉闷的响声中,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云龙的动作,则更加的直接,更加的血腥。
他一把捂住一个鬼子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剩下的侦察连战士,也如同鬼魅一般,扑向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日本兵。
一场无声的,残酷的格斗,在暴雨中,瞬间爆发,又瞬间结束。
不到三十秒。
这支日军巡逻队,被全歼。
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敢死队,有惊无险地,继续向着目标前进。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日军炮兵阵地的外围。
雨幕中,能看到一门门黑洞洞的重炮,像蛰伏的怪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炮兵阵地的防御,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密。
铁丝网,探照灯,还有来回巡逻的哨兵。
强攻,是死路一条。
李逍遥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潜伏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下令进攻。
他让战士们,将所有的炸药包,都拆开,把里面的炸药,小心翼翼地,捆绑在几十发迫击炮的炮弹上。
然后,他让人架起了几具简易的投射器。
李云龙看着那些被改造过的,奇形怪状的炮弹,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旅长,你这招……真他娘的绝了!”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指着远处,那几个堆满了炮弹箱的巨大帐篷。
“看到那几个弹药库了吗?”
“把这些‘大家伙’,都给我送进去。”
几名经过特殊训练的炮手,迅速地调整好射击诸元。
“放!”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如同咳嗽般的轻响。
几十发被捆满了炸药的“超级炸弹”,拖着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飞向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几秒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日军的弹药库里,猛然炸开。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连环大爆炸。
“轰隆隆隆——!”
火光,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起。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上。
整个夜空,都被这恐怖的爆炸,照得如同白昼。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席卷了一切。
帐篷,火炮,还有那些在睡梦中,还没反应过来的日本炮兵,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整个日军炮兵阵地,在这一瞬间,被夷为了平地。
日军的指挥部,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撤!”
李逍遥果断下令。
敢死队,趁着这巨大的混乱,沿着原路,成功地撤回了城内。
当他们浑身湿透,带着一身的硝烟和杀气,重新出现在光华门阵地时。
整个阵地,都沸腾了。
城内守军的士气,空前高涨。
然而,就在他们为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欢呼时。
一个最坏的消息,从卫戍司令部传来。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像一块万年寒冰,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第190章 撤退令:李云龙的滔天怒火!
胜利的欢呼声,还回荡在湿冷的空气里。
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自豪。
他们用一场堪称奇迹的夜袭,狠狠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
也为这座被战火笼罩的孤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可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浇灭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战意。
李逍遥站在城楼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份电报。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皱,浸透了手心的冷汗。
电报的内容,极其的简单,也极其的荒唐。
“……战局不利,我军决定放弃南京,各部队……可自行突围……”
没有突围的方向。
没有交替掩护的计划。
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自行突围”,就将数十万守城将士的命运,交给了混乱和死亡。
李逍遥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骨的冰凉。
他想不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明明,他们还在打。
明明,光华门的阵地,还在他们手里。
明明,他们刚刚才取得了一场大捷,士气正虹。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达这样一道,足以让整个防线,瞬间崩溃的命令?
“他娘的!”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身后传来。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一箱子弹,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这是哪个王八蛋下的命令!”
“自行突围?这他娘的叫我们去送死!”
“老子不服!老子不撤!”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
赵刚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
他一把抢过电报,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完了……”
他喃喃自语。
“全完了……”
楚云飞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没有骂,也没有吼。
只是那张一向沉稳儒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文人式的悲怆。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把象征着荣誉的指挥刀。
他用指尖,轻轻地,拂过那冰冷的,闪着寒光的刀锋。
眼神里,是说不尽的失望与悲凉。
“撤退”的命令,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守军心中,那根早已被恐惧和绝望,绷紧到了极限的弦。
坚守的意志,瞬间瓦解了。
最先出现混乱的,不是李逍遥的防区。
而是那些本就军心涣散的友军部队。
“要撤退了!”
“南京守不住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全城蔓延。
有组织的防御,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就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雪崩式的大溃逃。
枪声,在城内,四面八方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在抵抗日军。
而是在自相残杀。
为了抢夺一条出城的路,为了抢夺一艘渡江的船。
曾经的袍泽,此刻,却将枪口,对准了彼此。
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守军,像一群被捅了蜂巢的马蜂,疯了一样,朝着全城唯一的生路,下关码头,涌去。
建制,被打乱了。
指挥系统,彻底失灵。
师找不到旅,旅找不到团,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座即将变成屠宰场的城市。
李逍遥站在光华门的城楼上,像一尊雕像。
他看着城中,那冲天而起的,代表着混乱和毁灭的熊熊大火。
听着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夹杂着枪声、爆炸声和绝望哭喊声的嘈杂。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可怕的一幕,终究还是上演了。
这座英雄的城市,在日军尚未完全攻破之前,就从内部,彻底地,崩溃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兵,从城墙下,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支擦得锃亮的,老旧的中正步枪。
他看着身边,那些丢下阵地,丢下武器,疯了一样朝着城内跑去的战友。
他没有动。
他只是默默地,靠在冰冷的城垛上,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被血浸湿的烟叶,用颤抖的手,卷起了一根旱烟。
他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个同样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的,年轻的总指挥。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和伤疤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指挥。”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守了十几天,死了那么多的弟兄,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我不走了。”
他转过头,望向城内,那片家的方向。
“我爹娘,就埋在这城里。”
“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李逍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抬起手。
眼角,有什么温热的,咸涩的液体,滑落了下来。
那是血。
他流下了血泪。
他手中的那份撤退令,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废纸。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人间惨剧,即将上演。
在这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大屠杀前夜。
他最后的任务,是什么?
是逃命?
还是……守护?
第191章 大厦将倾,你想死?别拉弟兄们陪葬!
那份来自卫戍司令部的电报,击溃了所有人的心。
自行突围。
这四个字,比日军最猛烈的炮火,更具毁灭性。它摧毁的不是工事,不是血肉,而是军人的魂。
李云龙还在咆哮,那声音里的不甘与愤怒。
楚云飞默然不语,只是用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指挥刀,动作轻柔,像是在告别一位即将永别的故友。
城内的混乱,已经通过那冲天的火光和密集的乱枪声,清晰地传到了光华门的城楼上。
大厦将倾。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而绝望。
“总指挥!不好了!东边,东边七十四师的阵地被鬼子撕开一个口子!他们的团长……被炮弹炸碎了!”
“剩下的兵,在一个营长的带领下,正准备往城里跑!”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上。
防线一旦出现一个缺口,接下来,就是山崩地裂般的全面崩溃。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骇人凶光。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对着身后的警卫连长张山吼道。
“警卫连!跟我来!”
说完,他抓起一支中正步枪,第一个冲下了城楼。
东侧的城墙防线,已然成了一锅沸粥。
日军的突击队,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正顺着那个被炮火炸开的缺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残存的中国守军,则被那道撤退令彻底搅乱了心神。
他们被分割,被包围,各自为战。
有的人还在拼死抵抗,有的人却已经丢下武器,扭头就想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涌向那片代表着混乱与死亡的城内。
一名国军营长,正挥舞着一把驳壳枪,声嘶力竭地试图将那些溃兵重新组织起来。
“不准退!谁敢退老子就毙了他!”
“守住!都给老子守住这道墙!”
他的眼睛血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可他的吼声,在巨大的混乱和求生的本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李逍遥带着警卫连,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这片混乱之中。
“都他娘的给我站住!”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他身上的那股杀气,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威势,让那些溃兵的脚步,下意识地就是一顿。
那名营长看到李逍遥,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冲了过来。
“长官!快!帮我把人拦住!我们必须守住城墙!和阵地共存亡!”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放弃城头。”
他吐出四个字。
“所有还能动的,立刻放弃城墙,向后方第二道支撑点工事收缩!”
那营长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他血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逍遥,嘶吼道:“长官!这是逃跑!我们是军人,怎么能放弃阵地!”
他激动之下,甚至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隐隐对准了李逍遥。
“我要和阵地共存亡!”
李逍遥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营长的胸口。
那营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逍遥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枪口,死死地顶住了他的额头。
“守不住的墙,就是一块墓碑!”
李逍遥的声音,压过了近在咫尺的炮火轰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死,别拉着弟兄们一起陪葬!”
“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退入后面的民房支撑点!用交叉火力,把这个缺口,给老子变成小鬼子的屠宰场!”
那营长被李逍遥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
他看着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他不是怕死。
而是从对方的话里,听到了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冷酷而高效的战术逻辑。
“军人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就是死在守卫的阵地上。”
李逍遥缓缓收起了枪,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与决绝。
“但死,要有价值。像你这样死在城墙上,不过是给鬼子的膏药旗,多添一抹无意义的红!”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营长,转身对着所有残存的士兵,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执行命令!”
残存的士兵们,在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天职之间,选择了服从这个看起来更加可靠的指挥官。
他们机械地,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地,放弃了城头阵地,退入了后方那些早已被改造成火力支撑点的民房里。
冲上城头的日军,发出一阵阵胜利的欢呼。
在他们看来,支那军又一次崩溃了。
他们嗷嗷叫着,越过那道残破的城墙缺口,朝着城内猛冲过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溃散的背影。
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的盛宴。
“哒哒哒哒哒!”
街道两侧的民房里,从那些不起眼的窗户和墙洞中,同时喷吐出数十条致命的火舌。
轻机枪,重机枪,冲锋枪。
一张由子弹构成的,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那片冲过缺口的开阔地。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后面的日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前面同伴的尸体绊倒,紧接着,也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蜂窝。
那道城墙缺口,在这一刻,真的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日军的后续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的攻势,为之一滞。
暂时崩溃的防线,被李逍遥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重新稳住了。
刚才那名被踹翻的营长,趴在窗口,看着眼前这堪称教科书般的伏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坚持的所谓“共存亡”,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阵地,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城外,日军重炮调整角度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金属摩擦声,已经清晰地传来。
一场针对这些民房工事的,毁灭性的打击,即将降临。
第192章 紫金山:丁伟,把钉子插进去!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光华门东侧的防线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在日军绝对的炮火优势面前,任何坚固的工事,最终都会被一寸一寸地磨平。
被动防守,就是等死。
李逍遥站在那幅巨大的南京作战地图前,双眼熬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地图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座山。
紫金山。
这座南京城的制高点,就像一双俯瞰全局的眼睛。
谁控制了它,谁就扼住了整片战场的咽喉,谁就掌握了炮战的绝对主动权。
上一回夜袭日军炮兵阵地的胜利,固然酣畅淋漓,却也暴露了己方炮兵最大的短板,没有精准的校射,炮弹打出去,跟天女散花没什么两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逍遥用红蓝铅笔,在紫金山主峰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必须把这双眼睛,抢到自己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刚刚从前线赶回来的赵刚和楚云飞。
“我们必须在山上,建立一个永久性的炮兵观察哨。”
楚云飞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李总指挥,想法是好的。可现在全城都在溃乱,日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紫金山,恐怕也早已落入敌手。”
话音未落,一名情报参谋就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报告!刚刚截获的情报显示,日军第六师团一部,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正在向紫金山山脚集结,看样子,他们也意识到了那里的重要性,准备抢占主峰!”
这个消息,让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逍遥的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集结,就说明他们还没上去!”
“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汉子身上。
“丁伟!”
丁伟睁开了眼睛。
“到!”
“我命令你,立刻从你的团里,给我挑出最精锐的侦察兵和炮兵观察员,组成一支突击队。”
李逍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携带电台和轻武器,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鬼子之前,把这颗钉子,给我插进紫金山的主峰里去!”
丁伟二话不说,猛地一挺身。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就走,那股子利落劲儿,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丁伟带着一支由五十名精锐老兵组成的队伍,如同黑夜中的猎犬,悄无声-息地,从防线的薄弱处,溜出了城。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大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草木丛生的小径。
每一个队员的动作,都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在黑暗中穿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当他们摸到紫金山半山腰的一片密林时,走在最前面的丁伟,突然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伏低了身体,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的气息。
丁伟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他对着身边的几个老侦察兵,比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包抄了过去。
林地的另一侧,一小队日军的侦察兵,也发现了不对。
他们同样是精锐,几乎在丁伟他们发现自己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
双方,在黑暗中,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
一场遭遇战,一触即发。
然而,没有枪声。
一个日本兵刚刚张开嘴,想发出警报,一把冰冷的刺刀,就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无声地,捅进了他的后心。
战斗,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进入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阶段。
匕首划破喉管时,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噗嗤”声。
刺刀捅入身体时,那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丁伟的部下,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近乎于艺术的白刃格斗技巧。
他们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当最后一个日本兵,捂着自己被扭断的脖子,软软倒下时,整片林地,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丁伟这边,只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
他们甚至没有让一声枪响,传出这片密林。
“继续前进。”
丁伟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还带着温度的血,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成功抢在了日军大部队之前,登上了紫金山的主峰。
在一处视野极佳,又极为隐蔽的岩石缝隙里,他们迅速地,建立起了一个观察哨。
当丁伟举起望远镜,望向山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脚下的开阔地带,黑压压的,全是正在集结的日军。
膏药旗,在风中招展。
钢盔,刺刀,汇成了一片晃眼的,钢铁的丛林。
“乖乖……这要是让他们把炮拉上山,南京城就真完了。”
一个观察员忍不住咋舌道。
丁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静地,将一个个精确的坐标,通过无线电,报给了城内的炮兵阵地。
“坐标,幺三三,两四五,敌军集结地,一个步兵大队。”
“请求三轮急速射覆盖!”
城内,早已待命的炮兵阵地上。
接到坐标的炮手们,迅速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放!”
数十门迫击炮和山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呼啸的炮弹,带着复仇的火焰,划破夜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山下那片日军的集结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丁伟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本兵,在突如其来的炮火中,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整个集结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抓起话筒,对着里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李逍遥,紫金山现在姓丁了。”
“想从老子手里拿回去,拿命来换。”
第193章 雨花台:血肉之躯,如何挡坦克?
紫金山上那颗钉子,打得又准又狠。
丁伟建立的炮兵观察哨,就像一只悬在日军头顶的鹰眼,让所有暴露在山下的日军集结地,都成了活靶子。
一时间,城南方向日军的进攻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确炮击,彻底打乱了。
这也为李逍遥赢得了宝贵的,喘息的时间。
他没有片刻停留,利用这个难得的间隙,开始巡视城南最重要的屏障,雨花台阵地。
当他带着警卫连,顶着刺骨的寒风赶到这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里的守军,隶属于第八十八师,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战斗意志不成问题。
可他们的防御工事,却还停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水平。
沙袋,拒马,浅浅的交通壕。
那些交通壕,挖得甚至不能让一个士兵直起腰,更像是一条条临时的排水沟。
这些东西,挡挡步兵冲锋还凑合,可要是用来对付日军的坦克,那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阵地上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面对钢铁巨兽时的,本能的恐惧。
一个负责防务的团长,看到李逍遥,一脸愁容地迎了上来。
“李总指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前方光秃秃的阵地,满脸的苦涩。
“弟兄们不怕死,可鬼子的铁王八,实在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血肉之躯,终究难挡钢铁洪流。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战壕边上,抓起一把泥土。
土质松软,带着湿气。
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疲惫与麻木的士兵,心中一阵刺痛。
战壕里,几个老兵正缩在一起,用身体抵挡着寒风。
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老兵,正把一支旱烟袋里的烟灰磕出来,小心翼翼地重新卷上。
“听说了吗?光华门那边,咱们的总指挥,带着人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给端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士兵,满脸的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就凭咱们?那可是鬼子的炮兵阵地!”
刀疤老兵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浓烟。
“骗你干啥。现在城南的炮不都哑火了?还能有假?”
“这位李总指挥,是个神人。听说在上海,他一个人就顶了鬼子一个师团。”
旁边一个始终沉默着的中年兵,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身上满是破洞的棉衣,声音沙哑。
“神人也没用。等会儿鬼子的铁王八上来了,神仙也挡不住。”
“我在罗店,亲眼看着一个排的弟兄,绑着手榴弹冲上去,连人带骨头,都给碾成泥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对坦克的恐惧,是刻在每一个从淞沪战场下来的老兵骨子里的。
那是一种面对无法战胜的力量时,最原始的绝望。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蠕动的黑色轮廓。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雷声,在每个人的心头滚过。
日军的坦克部队,来了。
十几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进攻队形,如同十几头钢铁巨兽,缓缓地,却又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雨花台的阵地,碾压过来。
那种引擎的轰鸣声,履带碾过大地的震动,给阵地上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些年轻的士兵,握着枪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脸色,一片惨白。
“慌什么!”
李逍遥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他一把推开那个还在发愣的团长,直接接管了阵地的指挥权。
“工兵!所有工兵都给老子过来!”
他的吼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慌乱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群扛着铁锹和镐头的工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李逍遥拔出腰间的手枪,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了一张草图。
那是一种形状古怪的,如同倒过来的楔子一般的壕沟,前宽后窄。
“按照这个图纸,立刻给老子挖!就在阵地前一百米!”
他又指着那些工兵。
“把我们所有的压发雷,绊索雷,都给我在壕沟前后,给我布置成连环雷区!”
“快!快!快!”
他的命令,不带一丝犹豫,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强大自信。
守军们虽然不明白,这种奇形怪状的壕沟有什么用,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铁锹,镐头,甚至是双手。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投入到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之中。
泥土飞溅,汗水浸透了他们单薄的军衣。
日军的坦克集群,已经越来越近。
他们开始用坦克炮,对雨花台的阵地,进行抵近射击。
“轰!”
“轰!”
炮弹不断地在阵地上炸开,掀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石。
守军的机枪阵地,也开始还击。
“哒哒哒哒!”
可那些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开始在阵地上蔓延。
壕沟,只挖了不到一半。
就在日军的领头坦克,耀武扬威地即将冲上阵地前的最后一道缓坡时。
意外,发生了。
那辆不可一世的坦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头栽进了那道看似不深,却暗藏玄机的倒楔形反坦克壕里。
坦克的车头,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车身,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倾斜。
两条履带,在空中无力地转动着,疯狂地搅动着空气,却再也够不着坚实的地面。
这辆钢铁巨兽,就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动弹不得了。
后续的坦克,发现了不对,立刻试图绕行。
可他们刚刚偏离路线,就触发了早已埋设好的诡雷。
“轰!”
一声巨响,一辆坦克的履带,被整个炸断,冒着黑烟,瘫在了原地。
“轰隆!”
另一辆,则直接被炸翻了过来,底朝天,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四脚朝天地挣扎着。
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更是倒了大霉。
他们一头撞进了那片由绊索雷组成的死亡区域。
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阵地上的中国守军,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着手里的步枪,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刻还让他们感到绝望的钢铁洪流,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堆堆被困住的,燃烧的废铁。
巨大的情绪反差,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了。
“打!”
李逍遥的怒吼声,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把集束手榴弹,燃烧瓶,都给老子往那些铁王八身上招呼!”
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守军们从战壕里,探出头来。
他们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化作了投向敌人的致命武器。
“弟兄们!给上海死的兄弟报仇啊!”
“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在那些被困住的坦克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一个个燃烧瓶,在坦克的装甲上碎裂,流淌的火焰,将那些钢铁巨兽,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炬。
日军的第一次坦克冲锋,在雨花台下,撞得头破血流。
十几辆坦克,或被摧毁,或被困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跟进的步兵,也丢下了上百具尸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撤了回去。
阵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刚才那个说神仙也挡不住的中年兵,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跑到李逍遥面前,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吼得嗓子都破了。
“长官,俺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着这铁王八还能这么打!”
他指着那道不起眼的反坦克壕,脸上,是满满的敬畏和狂热。
“这哪是挖沟啊,这是给小鬼子,亲手挖好了坟啊!”
坦克冲锋的惨败,让远处的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
他们停止了徒劳的地面进攻。
紧接着,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呼啸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撕开天鹅绒的裂帛,带着死亡的气息。
日军的重炮集群,开始对雨花台阵地,进行毁灭性的,不计成本的炮火覆盖。
第194章 前线有序撤退,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如同雷鸣般的呼啸声,持续不断地撕扯着天空。
毁灭性的炮火,将整个雨花台阵地,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焦土。
每一发重炮炮弹的落地,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颤,仿佛大地都在这钢铁的风暴中痛苦地呻吟。
泥土、碎石和残缺的肢体被巨大的气浪掀上高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劈头盖脸地砸在幸存者的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壕被一遍遍地犁平,又被后续的爆炸重新炸开,早已不成样子。
刚刚因为打退日军坦克冲锋而升腾起来的士气,在这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钢铁暴力面前,被迅速地消磨殆尽。
通讯兵的电话线刚接好,还没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下一秒就被呼啸而来的弹片再次切断。
阵地上,到处都是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士兵们被剧烈的爆炸震得暂时失聪后,发出的茫然喊叫。
第八十八师的那位团长,半边身子都被垮塌的泥土掩埋,被两个警卫员硬是用手刨着挖了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吐出的第一口唾沫里,都带着血丝和沙土。
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炼炉般的阵地,看着那些在炮火中蜷缩着身体,眼神空洞的弟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绝望。
“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所淹没。
“顶不住了,弟兄们都要被打光了……”
从战术上来说,他们的阻击任务,实际上已经完成了。
他们用血肉之躯,成功地迟滞了日军主力整整一天的时间,为城内的重新布防,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但远处的日军指挥官,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日军的指挥官透过望远镜,看到雨花台阵地上那渐渐稀疏的还击火力,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判断,这支顽强的中国军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命令!”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全线压上!将这支殿后部队,彻底歼灭在城外!一个不留!”
尖锐的哨声和军官的嘶吼声,在日军的阵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如同潮水般的日军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他们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来洗刷之前坦克部队受挫的耻辱。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部刚刚接通的野战电话,奇迹般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直接打到雨花台前线指挥所的。
电话那头,是巨大的爆炸声和嘈杂的喊杀声,那位团长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几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李总指挥!我们快顶不住了!鬼子全线上来了!”
“我准备……我准备带着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就是死,也得拉够垫背的!”
李逍遥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冷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窗外的炮火只是节日的鞭炮。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现在,立刻执行b计划,有序撤退。”
“什么?”
那团长愣了一下,炮弹的轰鸣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撤退?怎么撤?鬼子都贴上来了!现在撤就是溃败!”
李逍遥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我命令!”
“你部为第一梯队,立刻放弃表面阵地,交替掩护,向中华门方向收缩。”
“第二梯队,你左翼的教导总队残部,负责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迟滞鬼子追击。”
“等你们撤下来后,立刻在预设的第二道防线建立阵地,反过来掩护第二梯队后撤。”
“第三梯队,由我警卫连一部和工兵组成,负责断后,并沿途埋设诡雷,炸毁桥梁!”
周密而清晰的命令,通过这条宝贵的电话线,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还在浴血奋战的阵地。
这套交替掩护,梯次后撤的方案,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原本陷入混乱的各部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绝望的眼神,重新被纪律和希望所取代。
雨花台的守军,在接到命令后,不再死守阵地。
他们虚晃一枪,留下一个班的兵力用机枪进行最后的火力压制,主力则迅速脱离接触,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向后方转移。
追击的日军一头冲上那片被炮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阵地,迎接他们的,除了空无一人、还在冒着硝烟的战壕,就是几颗被压在尸体下,拉响了引线的手榴弹。
“轰!”
爆炸的气浪,将最前面的几个鬼子掀翻在地。
当日军指挥官反应过来,意识到中国军队是在进行有组织的后撤,而不是溃败时,已经晚了。
负责掩护的第二梯队,早已在侧翼的一处高地上,架好了数十挺轻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构成了一道死亡的屏障,将那些试图越过开阔地追击的日军,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子弹像雨点般泼洒过去,冲在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
然而,战场之上,意外总是无处不在。
负责最后断后任务的,是第八十八师的一个加强连。
他们为了掩护大部队的转移,打得太顽强,撤退的时候,被一股穷追不舍的日军死死咬住,包围在了一处孤零零的小山包上。
连长的胳膊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军服,他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勒紧,还在用那支老旧的驳壳枪指挥战斗。
“弟兄们!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咱们就算是死,也得从鬼子身上啃下块肉来!”
情况,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南京城墙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怒吼。
城头上,那几门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德制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终于发威了。
李逍遥亲自站在炮队镜后,对着话筒,冷静地报出了一连串精确的坐标。
几秒钟后,呼啸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落在了那股围攻断后连队的日军队列中。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追击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城墙上的精确炮火,彻底打懵了。
一条生命的通道,被硬生生地炸开了。
被围的那个连,趁着这个机会,突出重围,成功与大部队汇合。
各部队边打边退,沿途还不断收拢着那些被打散了建制,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的友军溃兵。
这些溃兵,在看到李逍遥部队那井然有序,虽退不乱的阵型时,都露出了震惊和惭愧的神色。
一名被收拢的友军营长,看着自己身边那些丢盔弃甲,神情惶恐的士兵,再看看李逍遥部下那些眼神坚定,步伐沉稳的战士,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长官。”
“打了败仗,我以为天塌了。”
“看到你们,我才知道,天塌下来,有你们这样的军人顶着。”
李逍.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上队伍,回城再说。”
当最后一支负责断后的部队,安全退入中华门后。
早已等候多时的工兵,引爆了埋设在桥梁下的炸药。
“轰隆!”
一声巨响,连接城内外的石桥,被炸得粉碎,断裂的桥面向着河中塌陷下去,激起冲天的水花。
追击而来的日军先头部队,只能隔着冰冷的河水,对着那紧闭的城门,望城兴叹。
李逍遥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困难的战略后撤,将数千有生力量,安全地带回了城内。
部队成功入城。
但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胜利的欢呼。
而是南京城内,那诡异得让人心悸的气氛。
大街上,人心惶惶,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神色仓惶的市民。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官显贵,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的府邸人去楼空,大门敞开,任由冷风灌入。
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末日降临的气息。
第195章 南京堡垒: 一派胡言?还是救命稻草?
带着外围作战的硝烟和一份沉甸甸的战果报告,李逍遥赶赴南京卫戍司令部,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司令部设在一处前清的衙门里,飞檐斗拱,气派依旧,只是那朱漆的大门上,已经沾染了炮火的尘埃。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将星云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厚重的呢子军服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
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将军服,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用他那惯有的,慷慨激昂的语调,高喊着口号。
“诸位,党国危难,民众倒悬!”
“我唐某人,已决心誓与南京共存亡!此决心绝不动摇!”
口号很响亮,回荡在会议室的横梁上。
可接下来讨论的防御方案,却让人心头发凉。
所有的讨论,依旧停留在最原始,最僵化的层面,仿佛还活在冷兵器时代。
“中华门必须增兵!那里是敌军主攻方向!”
“通济门的城防工事需要加固!我建议把所有的麻袋都调过去!”
“把所有的重机枪,都给我架到城墙上去!居高临下,打他狗日的!”
将领们操着南腔北调,争论的焦点,始终没有离开那道高大,却早已无法抵御现代化炮火的明代城墙。
在他们看来,守城,就是守墙。
墙在,城在。
墙破,城亡。
这套祖宗传下来的逻辑,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李逍遥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如果按照这种思路打下去,南京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这数十万将士,不过是为这座古城陪葬的祭品。
他不能再沉默了。
他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让所有的争论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城南防区总指挥身上。
“唐长官,诸位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认为,我们必须立刻放弃幻想。”
“单纯依靠城墙进行防御,无异于将数十万将士,置于死地。”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里的平静与坚定,让一些人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我建议,将南京城本身,改造为一个巨大的,以巷战为主的立体防御堡垒!”
这个提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什么?”
“巷战?那不是把鬼子放进城里来打吗?”
不等唐生智发问,李逍遥已经开始阐述他那惊世骇俗的计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点动着,仿佛一个正在解剖尸体的外科医生,冷静而精准。
“第一,立刻封堵除少数几个关键通道外的所有城门!用钢筋水泥,将其彻底封死,变成永久性的火力支撑点。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门,我们只需要几个死亡陷阱。”
“第二,将城墙内侧一百米内的所有民房,全部改造为交叉火力堡垒。墙壁打穿,构筑射击孔,楼与楼之间架设通道,形成远中近三层,高低错落的火力网。”
“第三,利用南京城内发达的下水道系统,建立连接各个核心防御区的地下通道网络,用于兵力调动、物资运输和伤员转移。地面是战场,地下也是。”
“第四,在所有主要街道,设置路障,挖掘反坦克壕,埋设地雷,将城市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作战单元。我们要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层层阻击,用空间换时间,用他们的血,来消耗他们的战争潜力!”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已经不是守城了。
这是要把整座南京城,变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就在这时,一个守旧派的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指着李逍遥的鼻子,花白的胡子因为愤怒而颤抖,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自毁城池,动摇军心!你这是在打仗,还是在拆城?”
“南京是六朝古都,国父陵寝所在!城内的一砖一瓦都是历史!岂容你这般胡来!”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就是!把老百姓的房子都拆了,我们成什么了?”
“危言耸听!我看你是被鬼子吓破了胆!”
会议厅内,大部分将领都投来了质疑和嘲讽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李逍遥的计划,太过疯狂,也太过离经叛道。
就在李逍遥陷入孤立之时,楚云飞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
“诸位将军,楚某说句公道话。”
“我在德国军事学院留学时,曾专门研究过现代化城市防御作战的理论。着名的马德里保卫战,就是将城市化为堡垒的成功范例。”
“李总指挥的方案,看似惊世骇俗,实则完全符合现代战争的规律。面对敌军绝对的火力优势,将敌人拖入复杂的城市巷战,是唯一能够最大限度抵消其优势,保存我方有生力量的办法。”
楚云飞的身份和见识,让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将领,暂时闭上了嘴。
会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李逍遥在阐述计划时,脑海中的景象,却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数据库,此刻不再是单纯地提供零散的战例。
它仿佛活了过来。
一幅完整的,结合了南京真实地形的立体防御沙盘推演模型,在他的脑海中自动生成。
日军可能的每一条进攻路线,每一个火力点的设置,甚至每一次兵力调动的后果,都在这个虚拟的沙盘上,进行着高速的模拟和演算。
这种超越时代的推演能力,让他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面对那位守旧将军的质问,李逍遥没有丝毫的退让。
他指着地图,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将军,城墙挡不住炮弹,但巷子可以。”
“砖墙防不住飞机,但地道可以。”
“大厦将倾,我们不能指望一根柱子,而是要让每一块砖瓦,都成为绊倒敌人的石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沉默。
会议的最终,唐生智没有明确表态。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逍遥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后便宣布会议不欢而散。
但在那看似犹豫的眼神深处,李逍遥捕捉到了一丝隐藏的,异样的光芒。
回到自己的防区后,李逍遥没有丝毫的等待。
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他召集了所有部下,下达了命令。
“不等了。”
“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在我们的防区内,强行实施‘南京堡垒’计划!”
第196章 南京城:全民皆兵,众志成城!
李逍遥的“南京堡垒”计划,是一项浩大到近乎疯狂的工程。
挖掘壕沟,改造民房,构筑街垒,打通地下通道。
每一项任务,都需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
单靠独立旅和三五八团这几千兵力,就算把人当牲口使,不眠不休,也只是杯水车薪。
李逍遥把这个最艰巨,也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了最擅长做群众工作的人。
赵刚。
“老赵,能不能把民众动员起来,就看你的了。”
指挥部里,李逍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指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满脸惶恐的市民。
“我知道这很难,政府失信,人心惶惶。但我们没得选。没有民众的支持,我们就是一座孤岛,很快就会被淹没。”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交给我吧。”
他没有多说任何保证的话,只是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随后几天,赵刚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南防区的每一个角落。
工厂,学校,居民区,难民营。
他没有像那些官员一样,站在高台上空喊口号,发表那些空洞无物的演说。
他只是走进那些因为恐惧和迷茫,而聚集在一起的民众中间。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粥棚前,面对着上百张麻木而绝望的脸,赵刚开始了他的第一场演讲。
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般的人群。
“怕城外的炮声,怕天上的飞机,更怕那些当官的,把你们丢下自己跑了。这些,我都理解。”
他指着身后那些正在紧张构筑工事,身上还带着伤,军装上满是泥土和血迹的士兵。
“但是,我想请你们看看他们。”
“他们是独立旅的兵,是从上海,从山西,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兵。他们的家,也不在南京。”
“前几天,在雨花台,就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鬼子的坦克。也是他们,在所有人都往城里溃逃的时候,一步一步,把防线从鬼子手里夺了回来,把几千差点被包了饺子的弟兄,安全带回了城里。”
他没有讲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刚刚发生的事实。
这些事实,远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口号,都更具说服力。
民众们原本麻木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了一丝波动。
赵刚的声音,在寒风中,变得愈发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怕。但鬼子进城,怕就不用死了吗?看看北方沦陷区那些同胞的下场!”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们军人,就是你们挡在身前的刀!但一把刀,需要磨刀石,需要淬火的水,你们,就是我们最好的磨刀石和水!”
“我们军民一心,才能铸成一把让鬼子胆寒的绝世好刀!让他们在这座城里,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真诚,和独立旅用鲜血换来的战绩,像一颗火种,点燃了许多南京市民心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血性。
最先响应的,是那些青年学生。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上街头,自发地组织起了运输队和救护队。
金陵兵工厂的工人们,在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工长的带领下,成立了工人纠察队。
他们利用自己的技术,夜以继日地修理着从前线送下来的,破损的武器。
甚至还用工厂里现有的材料,赶制出了一批批简易的手榴弹和燃烧瓶。
同时,他们还承担起了防区内的治安巡逻任务,抓捕那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让军队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防御工事的建设中。
在学生组成的救护队里,一个身影,引起了赵刚的特别注意。
那是一个女学生,看起来文静瘦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但做起事来,却异常的冷静、果敢。
她的名字叫沈静,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学生。
在一次日军空袭中,临时救护站被炸塌,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她,冒着随时可能发生的二次爆炸,第一个冲进废墟,将被埋的伤员一个个拖了出来,并且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同学,进行紧急的包扎和转移。
那种临危不乱的气质,和出色的组织能力,让赵刚都为之侧目。
民众的力量,被初步调动了起来。
整个城南防区的气氛,焕然一新。
那种末日降临般的死寂,被一种紧张,却又充满着希望的备战氛围所取代。
士兵们在构筑工事,学生们在运送物资,工人们在修理武器,妇女们在缝制军服,就连孩子们,也自发地组织起来,为站岗的叔叔们送去热水和煮熟的鸡蛋。
军民一心,众志成城。
这八个字,在这一刻,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鲜活的现实。
然而,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些被组织起来的民众,除了满腔的热情,几乎一无所有。
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的巷战,他们需要武器来保卫自己,保卫这座城市。
如何武装他们,成了一个新的,也是最棘手的难题。
第197章 日本人的阴谋!王雷的雷霆手段!
赵刚点燃的这把火,烧得比预想中更旺。
整个城南防区,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末日降临般的死寂被彻底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忙碌,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备战氛围。
街头巷尾,不再是麻木躲藏的人群,到处都是自发组织起来的队伍。
学生们用单薄的肩膀扛起沉重的弹药箱,在各个阵地间穿梭。
工人们点亮了兵工厂里熄灭已久的熔炉,叮当的敲击声昼夜不息。
妇女们坐在家门口,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前线送下来的,满是破洞和血污的军服。
军民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在这场席卷全城的风暴中,悄然瓦解。
这股突然迸发出的,万众一心的力量,像一道刺眼的光,穿透了笼罩在南京上空的阴霾,也刺痛了某些躲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日式茶馆内。
井上雄彦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式长衫,慢条斯理地用茶勺搅动着碗里的抹茶。
他面前的窗户,正对着一条通往光华门的主干道。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来来往往,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学生和工人。
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军队操练的号子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安。
“支那人,就像是地里的韭菜。”
他放下茶碗,对跪坐在身旁的一名下属,用日语轻声说道。
“割了一茬,很快又会长出一茬。看似脆弱,却总能在最贫瘠的土地上,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我们的大炮和飞机,可以摧毁他们的城墙,可以碾碎他们的军队,但却很难摧毁这种东西。”
下属低着头,不敢接话。
井上雄彦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这种由下而上的凝聚力,是最可怕的。它说明,城里出现了一个很高明的组织者,一个懂得如何唤醒民众力量的对手。”
“这样的人,比一个整编师团的威胁,还要大。”
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可他此刻的心情,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苦涩。
他精心策划的,旨在从内部瓦解守军意志的种种手段,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民心洪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传我的命令,启动‘浊流’计划。”
“既然清水无法撼动,那就把它搅浑。”
当天下午,一股诡异的暗流,开始在城内数个大型难民收容所里,悄然涌动。
一些面生的,操着外地口音的人,混迹在那些因为饥饿和恐惧而眼神麻木的难民中间,低声散布着一些足以挑动所有人最敏感神经的谣言。
“听说了吗?唐长官他们早就坐船跑了,就留我们在这等死!”
“城里的粮食,都被那些当兵的抢光了,再过两天,咱们都得活活饿死!”
“我有个亲戚在城防司令部当差,他偷偷告诉我,今天晚上,光华门的城门会开一道缝,放人过江逃难!”
这些谣言,像一滴滴墨汁,滴入了本就浑浊不堪的水潭。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
绝望,是最容易被点燃的干柴。
到了傍晚时分,几个难民收容所里,气氛已经变得异常躁动。
数千名被谣言蛊惑的难民,开始自发地聚集起来,情绪激动,朝着光华门的方向涌动。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
这股混乱的人潮,一旦冲击城门,不仅会彻底打乱城南的防御部署,更会给城外的日军,创造一个绝佳的,里应外合的机会。
然而,井上雄彦不知道的是,一张更大的网,早已悄然张开。
负责反谍工作的王雷,从一开始,就没有将目光局限在那些穿着军装的敌人身上。
他的锄奸队,早已化整为零,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剃刀,潜伏在南京城内每一个鱼龙混杂的角落。
当那些谣言刚刚冒头的时候,就已经被记录在案。
王雷让手下的队员,混在难民的人群里,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冷冷地观察着,顺藤摸瓜,迅速锁定了几个最活跃的核心煽动者。
就在那股人潮即将失控的前一刻。
王雷,下达了收网的命令。
一处拥挤的巷口,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周围的难民,进行着最后的煽动。
“乡亲们!别再犹豫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跟我冲!冲开城门,咱们就有活路了!”
就在他振臂高呼,准备带领人群发起冲击的瞬间。
两个同样穿着难民服装的锄奸队员,如同鬼魅一般,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没有警告,没有喝问。
其中一人,用胳膊闪电般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人,则干净利落地卸掉了他藏在怀里的那把手枪。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周围的难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煽动者,就已经被无声地拖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可这个特务,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在被制服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另一只手猛地探向腰间,那里,绑着一颗早已拧开保险盖的甜瓜手雷。
他想同归于尽。
然而,一只手比他更快。
王雷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颗手雷,只是用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精准地握住了那名特务的手腕,五指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特务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了。
凄厉的惨叫被死死捂在了嘴里,只能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呜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王雷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从他松开的手里,拿过那颗手雷,熟练地将保险盖重新拧好,随手丢给了旁边的队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半小时后,独立旅指挥部的地牢里。
那个被捕的特务,被剥光了衣服,浑身湿透地绑在刑架上。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悍不畏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的恐惧。
王雷没有用刑。
他只是坐在那名特务的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缴获来的日式军刀。
“姓名,番号,你的上线是谁,‘浊流’计划的全部内容。”
王雷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那特务咬着牙,还想嘴硬。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
王雷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那特务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放在案板上的牲畜。
“你以为你在为你的天皇尽忠?”
王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你只是在为你自己的愚蠢陪葬。”
“你脚下这片土地,从古至今,埋了你祖宗八代都数不清的入侵者,不差你一个。”
说完,他不再废话,只是对着身后的两个队员,点了点头。
地牢里,很快就传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脱臼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惨嚎。
当王雷再次走进地牢时,那个特务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完整计划是,煽动难民在今夜子时冲击光华门,制造混乱,同时,一支潜伏在城外的日军便衣队,会趁机夺取城门,里应外合,为日军的总攻,打开一道致命的缺口。
王雷拿着口供,找到了李逍遥。
李逍遥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问了一句。
“他们的联络方式,问出来了吗?”
王雷点了点头。
“问出来了,是一种特殊的信鸽。”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很好。”
“将计就计。城门,我们今晚照常‘放松’戒备。”
“另外,用他们的信鸽,给那个井上雄彦,回一封信。”
王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信上怎么说?”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看着光华门的位置,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
“告诉他,一切顺利,请君入瓮。”
远处的茶馆里,井上雄彦收到了那只信鸽带回的密信。
看着信上那熟悉的暗号和“一切顺利”的字样,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可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悄然升起。
他敏锐地意识到,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里,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样,习惯于在黑暗中布局的,高明的对手。
第198章 光华门:李云龙的鬼头大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拉开了日军总攻的序幕。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声更加猛烈的咆哮。
数百门从七十五毫米到一百五十毫米口径不等的重炮,组成的炮兵集群,开始对光华门阵地,进行地毯式的,毁灭性的轰炸。
天空,被炮弹划过的密集轨迹,撕扯得支离破碎。
大地,在钢铁风暴的蹂躏下,剧烈地颤抖。
高大坚固的明代城墙,在这纯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墙砖被成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泥土,又被接踵而至的炮弹炸开,掀起漫天的烟尘。
整个光华门,都笼罩在一片浓厚的,呛人的硝烟和尘土之中。
能见度,不足五米。
李云龙站在改造过的,位于城墙后方的半地下指挥所里,透过一具潜望镜,观察着城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大地。
脚下的地面,在有节奏地颤动。
头顶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那双眼睛里,反而燃烧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啦。”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炮弹打得这么密,看来是真急眼了。”
他身边的几个营连长,脸色都有些发白,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
这种级别的炮火准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那是足以摧毁任何血肉之躯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
李云龙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紧张,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营长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瞅你那点出息!”
他骂骂咧咧地吼道。
“炮弹长眼睛了吗?躲在咱们旅长设计的这乌龟壳里,比待在自家炕头上还安全!”
“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
“按照之前的部署,一营上墙头,二营进侧翼火力点,三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给老子堵口子!”
“今天,咱们就在这光华门,让小鬼子拿人命来填!”
他的吼声,像一针强心剂,让指挥所里那紧张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
炮击,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还在嗡嗡作响。
尖锐的哨声,从城外的烟尘中传来。
日军的步兵,开始冲锋了。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从地里冒出来的蚁群,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呐喊着,朝着那段已经被炸得残破不堪的城墙,如潮水般涌来。
在步兵的队列中,还夹杂着十几辆九七式中型坦克。
这些钢铁怪兽,一边用炮塔上的机枪进行火力压制,一边发出沉闷的轰鸣,碾过弹坑,为后面的步兵开路。
然而,当他们冲到城下时,李逍遥精心布置的防御体系,开始发威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坦克,毫无悬念地,一头栽进了那道被巧妙伪装过的,倒楔形的反坦克壕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城墙两侧,那些被改造成暗堡的民房里,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一张由子弹构成的,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城墙下那片开阔地。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护城河前的土地。
可后续的日军,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悍勇。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顶着巨大的伤亡,一批接着一批,疯狂地向前冲击。
工兵们冒死冲到护城河边,用最快的速度,架设起了一座座简易的云梯。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进入了最残酷,也最原始的阶段。
一批批的日军,顺着云梯,怪叫着,向上攀爬。
城墙上,独立旅的战士们,则用手中的步枪,用集束手榴弹,用滚烫的开水和滚木礌石,将他们一次次地打了下去。
断裂的云梯,混合着残缺的尸体,不断地从城墙上坠落。
可日军的攻势,却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一个日本军曹,第一个冲上了城头。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一柄从侧面捅来的,冰冷的刺刀,贯穿了胸膛。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日军,冲上了那段不到一百米宽的城墙。
双方,在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了最血腥的,刺刀见红的白刃战。
枪托的闷响,刺刀入肉的声响,濒死的惨叫,和野兽般的嘶吼,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
李云龙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丢掉手里的望远镜,从墙上,抽出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鬼头大刀。
“警卫排!跟我上!”
他咆哮一声,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第一个冲进了那片绞杀在一起的人群中。
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一个鬼子的倒下。
在他的带领下,作为预备队的警卫排,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地凿进了日军的队列。
战况,陷入了胶着。
城头上的空间,就那么大。
双方的士兵,一批批地冲上来,又一批批地倒下去。
尸体,很快就堆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又黏又滑。
就在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城墙内侧,那些看似普通的墙垛,突然“轰隆”一声,向内打开。
一个个隐藏在城墙内部的暗堡射击孔,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哒哒哒哒!”
十几挺马克沁重机枪,从侧翼,朝着那些正在攀爬云梯,和刚刚登上城头的日军,喷吐出复仇的火焰。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是致命的。
正在向上攀爬的日军,瞬间就像下饺子一样,成串成串地掉了下去。
城墙外壁,几乎在瞬间,就被清空了。
那些刚刚冲上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日军,也被这来自侧后方的弹雨,打得血肉横飞,彻底失去了后续的支援。
城头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李云龙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将大刀高高举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弟兄们!反击!”
“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丢下去!”
幸存的战士们,士气大振。
他们跟着李云龙,发起了最后的反冲锋。
残存的几十个日本兵,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很快就被分割,包围,然后被一一砍翻在地。
当最后一个鬼子,被李云龙一刀劈翻,从城墙上滚落下去的时候。
整个光华门的城头,再次回到了中国军队的手中。
城墙上下,铺满了日军的尸体,粗略估计,不下千具。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暗红的色彩。
李云龙拄着大刀,站在尸堆之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城下,那些正在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日军背影,昂起头,对着他们,发出了胜利者的咆哮。
“狗娘养的!还有谁?”
“来!你李爷爷我今天就在这,管杀还管埋!”
第199章 开闸,点火!火烧赤壁的再现?
李云龙的咆哮声,回荡在血色的黄昏里。
城墙上,幸存的战士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打退了日军的第一次总攻,守住了光华门。
这场惨烈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站在后方的指挥部里,透过高倍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城外的一切。
他明白,刚才那一轮,不过是日军的试探性进攻。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撤下去的日军,并没有溃散。
他们在军官的呵斥和弹压下,迅速地重新集结,整顿队形。
一队队的工兵,扛着木板和绳索,开始冒着城头零星的射击,冲向那条并不算宽阔的护城河。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架设起浮桥。
一旦浮桥架设成功,日军的兵力优势,将得到彻底的发挥。
到那个时候,光华门单薄的防线,将再也无法抵挡住他们排山倒海般的,持续不断的进攻。
指挥部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参谋快步走到李逍遥身边,脸上写满了焦急。
“总指挥,不能让他们把桥架起来!”
“我建议,立刻组织神枪手,对他们的工兵进行重点狙杀!”
“或者,让炮兵对渡口进行覆盖射击!”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摇了摇头。
“没用的。”
“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已经对我们的城头,形成了火力压制。神枪手冒头就会被发现。”
“至于炮兵,我们为数不多的炮弹,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
天色,正在迅速地暗淡下去。
夜战,对装备和训练都占优势的日军来说,并不是什么障碍。
反而对缺少照明设备的守军,更加不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护城河上,日军的工兵,已经将浮桥的雏形,搭建了起来。
后续的步兵部队,也开始在河岸边集结,黑压压的一片,随时准备发起第二轮,更加猛烈的进攻。
城头上的守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个人都知道,下一场战斗,将会比刚才,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位年轻的总指挥,下达新的命令。
可李逍遥,却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日军的工兵,将最后几块桥板铺好。
看着第一批日军的突击队,踏上了那摇摇晃晃的浮桥。
就在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桌上的野战电话。
电话,是直接打给城墙根部,一个早已待命的工兵排的。
他的命令,简单到了极致。
“开闸。”
“点火。”
城墙根部,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里。
几个负责执行命令的工兵,在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指令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光。
他们合力,转动了一个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制阀门。
“吱嘎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几道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渠闸门,被缓缓打开。
一股股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从暗渠中,无声地,涌入了护城河。
那是李逍遥在战前,下令从城内各大油坊,商铺,甚至是兵工厂里,征集来的,整整几百桶桐油。
桐油比水轻,迅速地在护城河的表面,铺了开来,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致命的薄膜。
正在渡河的日军,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兴奋不已。
就在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到浮桥中央的时候。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啸声,从光华门的城楼上,腾空而起。
早已在城墙两侧箭楼里,准备多时的十几名神射手,同时拉开了手中的强弓。
他们的箭头上,都绑着一团浸满了火油的棉布。
“放!”
十几支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如同死神的请柬,落向了那片平静的河面。
下一秒。
“轰——!”
整个护城河,瞬间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猛地从水面上窜起,高达数米。
那座由木板和血肉搭建起来的浮桥,在瞬间,就被烈焰所吞噬。
桥上的上百名日军,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个个在火海中挣扎,扭曲的人形火炬。
火焰,顺着河面,迅速蔓延。
那些还在岸边,准备渡河的日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怪叫着向后退去。
凄厉的惨叫声,和皮肉被烧焦时发出的“滋滋”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日军的第二轮总攻,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宣告了彻底的破产。
城墙上,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个刚刚从血战中活下来的年轻战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那片熊熊燃烧的护城河,喃喃地对身边的老兵说道。
“班长,这……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火烧赤壁啊?”
那老兵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是满满的骄傲和狂热。
“屁的赤壁!”
“这是咱们旅长,给那帮狗娘养的小鬼子,烧的洗澡水!”
大火,暂时阻断了日军的进攻路线,为疲惫不堪的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这招,只能用一次。
恼羞成怒的日军,必然会采取更加疯狂,更加残忍的报复。
远处的日军阵地上,一门门口径巨大的重炮,已经开始缓缓地转动炮口,重新调整射击诸元。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城墙上的守军。
而是光华门那段古老而坚固的城墙本身。
第200章 猎人,还是猎物?阎王叫你三更死!
护城河上的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晚上。
冲天的火光,将光华门的城楼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日军后续的进攻,死死地挡在了对岸。
到了后半夜,火势才渐渐小了下去。
河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油灰,以及一些难以分辨的,烧得焦黑的残骸。
刺鼻的焦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漫,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战斗,暂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状态。
城墙上的守军,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更换着打空了的弹药,将伤员和战友的尸体,抬下城头。
城外,日军也没有再发动大规模的冲锋。
他们开始在阵地前沿,挖掘工事,架设沙袋,似乎准备转入长期的围困。
可李逍遥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军的指挥官,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放弃对光华门的进攻。
他们在积蓄力量,他们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些穿着黄呢子军服的日本军官,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城外的开阔地上。
他们举着望远镜,对着城墙指指点点,似乎在观察着昨夜炮击的效果,重新测定射击诸元。
在他们身边,一些日军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也开始寻找合适的射击阵位。
这些零散出现的目标,就像是一根根毒刺,对我方的防线,构成了潜在的,却又致命的威胁。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还真当咱们的枪是烧火棍了?”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用缴获来的日军炮队镜看着这一幕,气得直骂娘。
“传我命令,把咱们团的神枪手都给老子叫来,就在城墙上,挨个给他们点名!”
“不行。”
李逍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城头目标太明显,日军的掷弹筒手不是吃素的。我们的神枪手,比黄金还珍贵,不能就这么白白消耗掉。”
李云龙一愣,回过头,一脸的不解。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这帮兔崽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光华门城墙两侧,那些早已被改造成火力支撑点的民房上。
这些民房,高低错落,与城墙本身,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的防御网络。
“把全旅最好的射手,都给我挑出来。”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几十个点。
“两个人一组,一个观察手,一个射手。带上最好的枪,最多的子弹,分散到这些位置上去。”
他又看向王雷。
“让你的锄奸队,负责协调和联络。我要在光华门前,张开一张看不见的网。”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数十个由老兵组成的狙击小组,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那些预设的,早已被伪装好的射击阵地。
他们没有待在显眼的城头。
有的,藏身于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阁楼里,透过一堆残破的瓦砾,将枪口对准了城下。
有的,躲在城墙内部,那些不起眼的射击孔后面,视野被严格地限制在一个极小的扇面内。
还有的,甚至潜伏在护城河内侧,那些被烧焦的芦苇荡里,身上盖着伪装网,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一张远近结合,高低搭配,可以从任何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对城下开阔地进行交叉覆盖的狙击网络,在最短的时间内,构建完成。
城外的日军,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日军小队长,正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墙上的一处机枪暗堡。
他很谨慎,身体的大部分,都躲在一处弹坑的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这是一个极其难以命中的目标。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正在紧张地构筑着一个掷弹筒阵地。
一旦这个阵地建成,将对城头造成巨大的威胁。
一栋三层小楼的废墟里,狙击手张奎,已经透过一支中正步枪的简易瞄准镜,锁定了这个目标。
他趴在一堆碎砖烂瓦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距离,四百二十米。风速,西北,一级。”
身旁的观察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张奎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城墙上,一挺负责吸引注意力的捷克式轻机枪,突然毫无征兆地,对着天空,打出了一长串点射。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宁静。
城下,所有日军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吸引了过去。
那个躲在弹坑后面的日军小队长,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探出了掩体,举起望远镜,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张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食指,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四百米外,那个日军小队长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一仰。
钢盔,伴随着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飞上了半空。
他那肥胖的身体,晃了两下,软软地,栽倒在了弹坑里。
周围的日本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恐地四处张望着,却根本不知道,这致命的一枪,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砰!”
“砰!”
“砰!”
沉闷的,单调的枪声,如同死神的点名册,开始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一个正在操作掷弹筒的炮手,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仰天倒下。
一个挥舞着指挥刀,催促士兵前进的军曹,眉心中弹,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一个刚刚架好机枪的射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一颗子弹,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城外的日军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基层军官,那些机枪手,那些掷弹筒手,这些构成日军进攻体系最关键的节点,在一个接一个地,被精准地拔除。
他们就像是暴露在鹰眼之下的兔子,无论躲在哪里,都逃不过那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索命的子弹。
一个躲在沙袋后面的日军少尉,被这突如其来的,看不见的猎杀,吓得魂不附体。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嘶力竭地对着身边的士兵大吼。
“隐蔽!快隐蔽!有狙击手!”
可他的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就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穿了沙袋的缝隙,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后心。
恐惧,如同瘟疫,在日军的阵地上,迅速蔓延。
光华门前那片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开阔地,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变成了一片死亡的禁区。
再也没有一个日本军官,敢轻易地露头。
整个前沿阵地的指挥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一栋民房的二楼,一个年轻的狙击手,从瞄准镜里,套住了一个正在奔跑的日军旗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轻声地,对着空气,念叨了一句。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报到吧,畜生。”
枪声响起,膏药旗,颓然倒地。
这场由李逍遥一手策划的,不对等的猎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但也同时,引起了日军指挥部的高度警惕。
他们终于意识到,在这座看似即将崩溃的城市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懂得如何用最高效的方式,去进行战争的中国军队。
很快,日军的阵地后方,几辆卡车开了过来。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伪装服,手里拿着带光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日本兵。
第201章 这一枪,终结日军王牌!
日军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专业。
那些新调来的日军神射手,一进入阵地,整个战场的氛围,就为之一变。
他们没有急于开火。
而是像一群极具耐心的猎人,利用各种地形地物,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
战场上,那要命的枪声,暂时消失了。
但空气中,那股看不见的杀机,却变得比之前,浓烈了十倍。
独立旅这边,很快就出现了伤亡。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刚刚从一处射击孔探出头,试图观察敌情,一颗子弹,就呼啸而至,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指头粗的血洞。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钟楼的顶层,独立旅最顶尖的狙击手之一,“铁牛”,也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铁牛本名张大壮,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像一头蛮牛。
可就是这么一个壮汉,端起枪来,却比绣花的姑娘还要稳。
就在刚才,他还在半个小时内,连续干掉了三个日军的机枪手和一个掷弹筒小组。
可现在,他却只能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一动不动地趴在残破的钟楼地板上。
一颗子弹,刚刚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将他身后的一根木梁,打出了一个深深的弹孔。
木屑,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冷汗,顺着铁牛的额角,滑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遇上对手了。
对方,是个真正的高手。
那一枪,打得又刁又狠,不仅判断出了他的大致位置,还成功地将他压制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牛哥,我们得换个地方!”
趴在他身旁的观察手,焦急地说道。
“这里太危险了!”
观察手叫猴子,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身手灵活,脑子也好使。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钟楼的另一侧,翻滚出去,寻找新的观察点。
可他刚刚一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大腿。
猴子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裤腿。
“猴子!”
铁牛目眦欲裂,一把将他拖了回来。
完了。
两人彻底被困死在了这个钟楼里,动弹不得。
只要他们敢露头,迎接他们的,必然是那颗早已等待多时的,致命的子弹。
前线的指挥部里,李逍遥通过一部野战电话,迅速了解到了这个危急的情况。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拿起望远镜,朝着钟楼的方向,仔细地观察着。
钟楼的位置很好,是附近区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也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命令铁牛,保持静默,不要开火,也不要移动。”
李逍遥对着话筒,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连长焦急的声音。
“可是总指挥,再这么下去,铁牛他们……”
“执行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挂断电话,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举着望远镜,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对面那片日军可能藏身的区域。
废墟,弹坑,被炸毁的房屋。
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战场上,一片死寂。
那名隐藏在暗处的日军狙击手,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他一枪不发,就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是一场意志和耐力的比拼。
谁先失去耐心,谁就会先死。
李逍遥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根据风向,弹道,和日军狙击手的战术习惯,不断地缩小着对方可能藏身的范围。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远处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三层小洋楼上。
那栋楼的二楼,有一扇窗户,窗户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是整片区域,最佳的狙击位置。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了望远镜,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低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几分钟后。
钟楼侧后方的一处阵地上,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突然被架了起来。
机枪手的旁边,竖着一根长长的木杆。
木杆的顶端,挂着一件沾满了泥土的,国军的军大衣。
“哒哒哒!”
机枪手对着那件军大衣,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扫射,然后立刻抱着机枪,转移了阵地。
那件军大衣,被子弹打得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是一个中枪的人,在痛苦地挣扎。
远处,那栋小洋楼的二楼。
隐藏在黑暗中的日军狙击手,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是支那军狗急跳墙,试图用火力压制,来掩护那个被困的同伴撤退。
他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准备在那个晃动的目标身上,再补上一枪,彻底断绝对方的希望。
可就是这个极其细微的,调整枪口的动作,让他那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出现了零点几秒的位移。
对于一个顶级的狙击手来说,这零点几秒,已经足够了。
钟楼里,一直保持着静默的铁牛,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几乎是在对方身体移动的同一个瞬间,他已经完成了瞄准,预判,和击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砰!”
枪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远处,那栋小洋楼二楼的窗户后面,猛地,爆出了一团血雾。
那名不可一世的日军王牌狙击手,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被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胸膛。
危机,解除。
铁牛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疼得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的年轻战友。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看到了吗?”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哥给你报仇了。”
“狗日的,枪法再好,脑子不行,也得死。”
狙击的威胁,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但更大的危机,却接踵而至。
日军的重炮集群,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精密的校准之后,终于不再对城头的守军进行骚扰。
它们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光华门那段古老而坚固的城墙本体之上。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发二百四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攻城榴弹,精准地,命中了一段城墙的根部。
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
当烟尘散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段屹立了数百年的城墙,在巨大的爆炸中,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的裂缝。
第202章 楚云飞:我的炮弹,就是你的炮弹!
那道裂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了光华门的城墙上,也刻在了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上。
裂缝,还在不断地扩大。
日军的重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集中所有的火力,对准这个点,进行着丧心病狂的,持续不断的轰击。
“轰!”
“轰隆!”
大块大块的墙砖,混合着夯土,如同瀑布一般,从城墙上剥落下来。
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
城外的日军阵地上,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和军官的嘶吼。
黑压压的步兵,如同潮水一般,开始集结。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
他们明白,只要这段城墙被彻底摧毁,胜利,就将唾手可得。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总指挥,我们的炮兵……”
一个参谋脸色惨白,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清楚,独立旅那几门宝贝疙瘩似的迫击炮和山炮,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弹药。
而且,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根本无法对日军那些躲在十几公里外的重炮阵地,进行有效的反制。
眼睁睁地看着城墙被一点点地摧毁,却无能为力。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紫金山的方向。
丁伟的观察哨,还在那里。
那只悬在日军头顶的鹰眼,可以清楚地看到敌军炮兵阵地的一举一动。
他们有最精确的坐标。
但他们,却没有能够够得着那些坐标的,足够长的手臂。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
他抓起身旁的野战电话,没有接通自己的炮兵阵地,而是对着话务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吼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给我接楚云飞!”
“快!”
电话线路,在剧烈的炮火轰炸中,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和巨大的爆炸声,不断地从听筒里传来。
李逍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秒钟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中,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是李兄吗?我是云飞。”
楚云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依旧保持着他特有的,镇定自若的风度。
李逍遥没有时间寒暄。
他用最简洁,最快速的语言,将当前面临的绝境,和紫金山观察哨提供的,日军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一口气报了出来。
“……幺四五,三六七!敌重炮阵地!请求火力覆盖!”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逍……遥甚至能听到,那边同样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显然,楚云飞的防区,也正在遭受着猛烈的攻击。
就在李逍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
楚云飞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坚定,而有力。
“李兄,坐标收到。”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权衡利弊。
只有一种在生死关头,英雄之间,才会有的,绝对的信任。
“我三五八团的炮弹,就是你的炮弹。”
“告诉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
挂断电话,楚云飞立刻对着身边的炮兵营长下达了命令。
“放弃原定目标!”
他指着地图上,李逍遥刚刚报出的那个坐标,声音斩钉截铁。
“全营,所有德制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目标,城东日军炮兵阵地!”
“三轮急速射!给我把他们,从地图上抹掉!”
那名炮兵营长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团座,我们自己的阵地压力也很大……”
“执行命令!”
楚云飞的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光华门要是破了,我们都得跟着完蛋!”
城南,三五八团的炮兵阵地上。
一门门保养得极好,炮身上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德制榴弹炮,迅速地调转了炮口。
训练有素的炮手们,在军官的口令下,飞快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放!”
十几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呼啸的炮弹,带着复仇的火焰,划破长空,像长了眼睛一样,越过大半个南京城,精准地,砸向了城外十几公里处,那片日军的重炮阵地。
正在对光华门进行毁灭性打击的日军炮兵,做梦也想不到,来自侧后方的打击,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阵地。
一门门巨大的火炮,被掀翻在地,扭曲成了麻花。
堆积如山的炮弹,发生了殉爆,引发了更加剧烈的,连环爆炸。
整个日军的炮兵阵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不可一世的炮火轰鸣,戛然而止。
对光华门城墙的致命威胁,暂时被解除了。
李逍遥用楚云飞的炮,为自己,为整个光华门的守军,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的时间。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
“工兵!所有工兵,带上沙袋,钢筋,所有能用的东西,跟我来!”
“警卫连!机枪排!把所有的火力,都给我集中到缺口两侧!”
“李云龙!你他娘的带上你的人,给老子顶上去!就是用人命填,也得把这个口子,给老子堵住!”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下达。
整个光华门的防御体系,如同一个被紧急动员起来的巨人,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然而,日军的指挥官,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时间。
炮兵阵地虽然被摧毁,但早已集结完毕的步兵,却没有丝毫的停留。
在他们看来,城墙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胜利,就在眼前。
如同狼群一般,数千名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朝着那道还在不断掉落着碎石的城墙裂缝,发起了决死冲锋。
第203章 光华门:李云龙,杀疯了!
日军的冲锋,如同一股肮脏的黄色浊流,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刚刚被撕开的城墙缺口。
缺口,就是战场。
这里,将是决定光华门,乃至整个南京城命运的绞肉机。
李云龙的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露出了里面虬结的肌肉。
手臂上,一道刚刚被弹片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地在胳膊上缠了几圈。
他从墙上,抽出了那把早已砍得卷了刃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寒光。
“一营的,都他娘的是不是带把的!”
他的咆哮声,压过了近在咫尺的炮火轰鸣,在每一个战士的耳边炸响。
“是!”
上百名挑选出来的,最悍不畏死的老兵,同时发出了怒吼。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与敌偕亡的疯狂。
“给老子把所有的机枪,都架到口子两边去!”
“手榴弹,都给老子搬上来!一人先发十颗!不够再拿!”
李云龙用刀尖,指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黄色的洪流。
“今天,咱们就用小鬼子的尸体,把这个口子,给老子重新堵上!”
“谁敢往后退一步,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日军的突击队,终于冲到了缺口处。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由数十挺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泼洒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本兵,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可后续的日军,却踏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狭窄的缺口处,瞬间就挤满了人。
机枪的射界,被严重阻挡。
战斗,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进入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白刃战。
“弟兄们!给老子捅!”
李云龙咆哮一声,第一个挥舞着大刀,冲了上去。
他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狠狠地凿进了日军的队列。
大刀,带着风声,横劈竖砍。
一个刚刚冲进缺口的日本兵,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况,半个脑袋,就被齐刷刷地削了下来。
鲜血和脑浆,溅了李云龙一脸。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又将另一个鬼子的胸膛,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在他的带领下,那一百多名敢死队员,用自己的身体和沙袋,组成了一道血肉的长城。
他们用刺刀,用工兵铲,用枪托,甚至是用牙齿,和涌入的日军,进行着最惨烈的搏杀。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三个鬼子同时捅中了腹部。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死死地抱住了面前的一个鬼子,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几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人墙,一次次地被冲垮。
又一次次地,被后续的战士,用身体,重新堵上。
缺口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将整个通道都填满了。
脚下,是黏稠的,滑腻的血浆,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拔不出腿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双方,都杀红了眼。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
杀死眼前所有还在喘气的敌人!
日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而敢死队这边,已经伤亡过半。
李云龙的身上,也添了七八道新伤,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
可他,却像一尊不会倒下的战神,依旧死死地,钉在缺口的最前方。
他手中的大刀,已经砍得不成样子,上面挂满了碎肉和毛发。
就在这时,日军的攻势,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后续的部队,被前面堆积如山的尸体,暂时阻挡了脚步。
就是现在!
李云龙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云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把残破的大刀,高高举起。
“反击!”
他用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嗓子,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赶出去!”
剩下的几十个敢死队员,爆发出最后的余勇。
他们踏着脚下,那由战友和敌人的尸体铺就的,血腥的道路,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像一群从炼狱中爬出来的复仇者,硬生生地,将那些刚刚冲进缺口的,后续的日军,又给杀了出去。
缺口,暂时被夺了回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日军的下一次冲锋,很快就会到来。
“堵上!”
李云龙指着那道还在冒着硝烟的缺口,对着身后的工兵,发出了命令。
没有水泥,没有砖石。
他们就用敌我双方的尸体,用所有能找到的,残破的武器,石块,沙袋,在炮火的轰鸣中,将那道致命的缺口,一点一点地,彻底堵死。
当最后一块石头,被塞进缝隙的时候。
整个光华门,再次变成了一座完整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一座,由血肉和钢铁,铸就的堡垒。
李云龙浑身浴血,拄着那把不成样子的大刀,站在那道由尸体和碎石堆砌而成的新“城墙”上。
他看着城下,那些筋疲力尽,暂时停止了进攻的日军。
李云龙昂起头,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胜利者的咆哮。
“来啊!”
“再来啊!”
“老子的意大利炮是没了,可老子的命还在!”
“有种,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过去!”
第204章 鬼子懵了!真正的南京堡垒!
李云龙那如同野牛般的咆哮,还在残破的城墙上回荡。
城下,潮水般退去的日军留下了遍地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火药混合的刺鼻味道。
短暂的胜利,让幸存的战士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可站在后方指挥所里的李逍遥,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城外重新集结的日军,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堵住的缺口,是用人命和碎石临时堆砌起来的,脆弱不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的胜利,不过是把敌人从门口推了出去,可房子的墙,已经裂了。
下一次,鬼子不会再用人命来填,他们会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
用炸药。
成吨的炸药,进行定点爆破。
到那个时候,再坚固的城墙,也只是一堆土坷垃。
单纯依靠这道明代的古墙进行防御,已经是死路一条。
必须开辟新的战场。
一个敌人看不见,也想不到的战场。
果然,没过多久,日军的炮火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炮击变得稀疏而精准,不再是无差别的覆盖,而是有选择地对城墙上的机枪火力点,进行定点清除。
这是在为他们的工兵开路。
炮火的硝烟还未散尽,数十个背着炸药包的日军工兵,就在机枪的掩护下,如同土拨鼠一般,借着弹坑和夜色的掩护,开始朝着城墙根的方向,匍匐前进。
他们的目标,直指那道刚刚被堵上的,脆弱的缺口。
“总指挥,鬼子的工兵上来了!”
观察哨的报告,通过电话线,急促地传了回来。
“要不要让弟兄们打?”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
他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字。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城头阵地的部队,立刻放弃阵地,全部撤入城墙后方的交通壕和藏兵洞。”
“一个不留。”
“什么?”
电话那头的营长愣住了。
“撤……撤下来?那城墙不就白送给鬼子了?”
“执行命令。”
李逍遥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这道命令,让许多一线的战士感到无法理解。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鬼子工兵,一点点地靠近城墙,将一个个黑乎乎的炸药包,塞进墙体的裂缝里。
可上头的命令是死命令,不许开一枪一炮。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许多战士的牙都快咬碎了。
日军的爆破小组,进行得异常顺利。
他们仔细地连接好引线,随后如同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撤了回去。
城外,日军的阵地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即将迎来胜利的骚动。
数千名步兵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只等那声开天辟地的巨响,便会发起最后的总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终于,一道刺眼的火光,从城墙根部亮起。
紧接着,是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整个南京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那段刚刚被堵上的缺口,连同它两侧的墙体,在巨大的爆炸中,被彻底撕开了一个超过三十米宽的巨大豁口。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星月。
“板载!”
“天皇陛下板载!”
日军的阵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在他们看来,胜利的大门,已经被彻底打开。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数千名日军,如同开闸的洪水,呐喊着,朝着那道巨大的缺口,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这座顽抗的城市,将失败的耻辱,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来洗刷。
一个年轻的日本士兵,第一个冲过了那道还在不断掉落着碎石的豁口。
他踏上了城内的土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眼前,是一片空旷,除了废墟和硝烟,看不到一个中国士兵的影子。
巨大的兴奋,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同伴,兴奋地张大了嘴巴,准备高喊。
“我们攻进来了!”
可他的话音,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颗子札,毫无征兆地,从他脚边的一道地缝里射了出来。
子弹精准地,从下至上,贯穿了他的下颚,从天灵盖钻了出去。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种极致的,不可思议的惊恐。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诡异的一幕,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日本兵,全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死亡,从地下,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那些看似平整的地面,那些不起眼的废墟,那些纵横交错的交通壕里,突然伸出了成百上千支黑洞洞的枪口。
轻机枪,重机枪,步枪,甚至还有迫击炮。
一张由子弹和炮弹构成的,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缺口。
冲进来的日军,完全没有预料到,打击会来自他们的脚下。
他们习惯了抬头看城墙,习惯了防备来自正面的火力。
可这一次,子弹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中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被这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来自地下的弹雨,彻底撕成了碎片。
他们以为的突破口,变成了一脚踏进来的屠宰场。
后续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了他们战争常识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挤在缺口处,进退不得。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进,乱成一团。
而这,正好为守军提供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李云龙趴在一条交通壕里,亲自操纵着一挺缴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痛快。
“他娘的!让你们炸城墙!”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死死地按住扳机。
“来啊!来多少,老子收多少!”
滚烫的弹壳,不断地从枪膛里弹出,落在他赤裸的臂膀上,烫出一个个燎泡,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太他娘的过瘾了。
这才是李逍遥跟他说过的,真正的“南京堡垒”计划。
城墙,只是第一道脆弱的表皮。
城墙之后,这张由交通壕,藏兵洞,地下通道构成的网,才是真正的杀招。
把敌人放进来,关起门来打。
日军的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无法理解。
支那军,怎么会钻到地下去打仗?
这不符合任何军事常识!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日军的第一次总攻,在付出了超过一个大队的惨重伤亡后,终于狼狈地退了下去。
他们连城内真正的街道都没能摸到,就被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缺口前,再次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然而,就在前线刚刚打退了敌人最猛烈的一轮攻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城内,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井上雄彦,也收到了城墙被突破,但总攻却失败的消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正面强攻,是行不通了。”
他对着身边的下属,轻声说道。
“一个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先从内部腐烂。”
“启动‘枯井’计划吧。”
“该让这座城市,尝尝饥饿的滋味了。”
第205章 全城断粮!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前线的炮火声,刚刚平息下去。
战士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地道和工事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清点伤亡。
城南,城东,城北,数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几条狰狞的火龙,撕开了南京城的夜幕,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那火光,甚至比城外的炮火,还要刺眼,还要让人心悸。
指挥部里,刚刚放下电话的李逍遥,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他看着那几处异常的火光,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
起火的位置,太过蹊跷。
那里没有重要的军事目标,也不是人口密集的居民区。
“老赵!”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马上派人去查!看到底是哪里着火了!”
赵刚的脸色,同样凝重。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绝不是普通的失火,更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阴谋。
他立刻组织起工人纠察队和城内的消防队,朝着火势最猛烈的几个方向,飞奔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传了回来。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上。
“报告!城南下关第六粮仓起火!”
“报告!城东大校场军用粮秣库起火!”
“报告!城北中央储备粮仓起火!”
起火的,全都是城内储存粮食和军粮的最主要的仓库!
这个消息,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如果说,城墙被炸开,只是让这座城市受了重伤。
那么,粮食被烧,就是要从根子上,要了这座城里,数十万军民的命!
赵刚亲自带着人,赶到了距离最近的下关粮仓。
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
巨大的仓库,如同一个燃烧的火炉,熊熊的烈焰,从门窗和房顶的每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被烧焦的,呛人的味道。
无数的市民和工人,提着水桶,端着脸盆,试图靠近火场,但那骇人的高温,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逼退。
火势,已经大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快!快去那边!拆掉连接的廊道!不能让火烧到旁边的仓库去!”
赵刚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指挥着工人纠察队,用斧头和铁棍,疯狂地破坏着火场周围的建筑,试图建立起一道隔离带。
可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切的努力,都显得那么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王雷带着他的锄奸队,赶到了现场。
他没有参与救火。
他只是带着人,迅速地封锁了火场的外围,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在一处仓库的背风角落,发现了一摊尚未完全燃烧干净的,黑色的油渍。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他又在另一处起火点的下水道口,发现了几根被丢弃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易燃的引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经过周密策划的,同时进行的纵火破坏!
王雷的脸色,变得像冰一样冷。
他立刻让人,将城内一个名为“东亚商会”的日本商会,列为头号怀疑目标。
这个商会,在战前一直以中日亲善的面目示人,甚至在开战后,还象征性地捐献了一批药品和物资,以麻痹所有人。
但王雷的情报显示,这个商会的核心成员,都与日本军方的特务机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火,一直烧到了第二天黎明,才在军民的奋力扑救下,被勉强控制住。
可那几个曾经堆满了粮食的巨大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经过初步统计,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摆在了李逍遥的面前。
全城,超过一半的储粮,在这场大火中,被付之一炬。
剩下的粮食,就算省吃俭用,也最多只能支撑全城数十万军民,不到十天。
十天之后,南京,将变成一座饥饿的死城。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前线的胜利,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刚的嘴唇干裂,布满了血丝,一夜的救火,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逍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不只是军粮,很多百姓家里的存粮,也都在之前的混乱中,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城里,人心惶惶。”
王雷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我疏忽了。”
他的脸上,是深深的自责。
“我应该早点对那个东亚商会动手的。”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张巨大的南京地图前,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被烧毁的粮仓位置。
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如同钢铁般的,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赵刚和王雷,一字一句地说道。
“鬼子在正面战场上拿不走的,就想从我们肚子里掏走。”
“他们想让我们不战自乱。”
这番话,让赵刚和王雷都抬起了头。
李逍遥的目光,从他们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告诉弟兄们,从今天起,我们每个人,都要勒紧裤腰带打仗了。”
“另外,老赵,你立刻以卫戍司令部的名义,发布公告,全城实行粮食管制,所有粮食统一调配。同时,组织宣传队,告诉所有市民,政府和军队,会和他们站在一起,有饭一起吃,有粥一起喝,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王雷,”他又看向王雷,“给你三天时间,把纵火的黑手,给我挖出来。我要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那些被烧掉的粮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清晰而果决。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这座被围困的孤城内部,悄然拉开了序幕。
粮食,这座孤城赖以坚守的根本,出现了巨大的危机。
全城数十万军民,即将面临断粮的绝境。
第206章 以战养战,八路军的风格!
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
墙上的地图,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粮食,这座孤城赖以坚守的根本,被一把阴险的火,烧掉了大半。
这个消息,比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还要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墙破了可以堵,人没了可以补,可几十万张嘴要吃饭,拿什么去填?
赵刚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他沙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逍遥,我刚从几个临时的放粮点回来。民心……已经开始乱了。”
“虽然我们已经实行了粮食管制,但恐慌的情绪,比火势蔓延得还快。”
“再不想办法,不出三天,不用鬼子打,我们自己就先从内部垮了。”
王雷站在一旁,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责和杀气。
“给我三天时间,我就是把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那帮纵火的杂碎揪出来!”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边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火烧过后的灰黑色。
前线的战士还在用命守着阵地,城里的百姓还在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们。
可他这个总指挥,却连让大家吃饱饭都快做不到了。
这比在战场上吃一场败仗,更让他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无力。
被动等待,无论是等重庆的救援,还是等王雷抓到几个特务祭旗,都解决不了眼下的根本问题。
等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沮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闪着绿光的决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城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也没有指向那些犬牙交错的前线阵地。
而是重重地,点在了城外东南方向,一处距离光华门足有十五公里的,看似不起眼的小镇。
“汤山。”
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沉寂的指挥部。
丁伟和李云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
“汤山?那不是鬼子的后方吗?”
李云龙凑了过来,用他那大嗓门嚷嚷道。
“听说鬼子在那儿建了个临时的野战医院,还有个什么……后勤中转站。”
“没错,就是后勤中转站。”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我们没粮食了,但鬼子有。”
“他们的仓库里,不仅有从日本运来的精米白面,还有从我们沦陷区抢来的粮食,甚至还有牛肉罐头和清酒。”
这句话,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一个疯狂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同时升起。
“逍遥,你……你该不是想……”
赵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你想去抢鬼子的粮仓?”
“不是抢。”
李逍遥纠正道,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核心干部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李云龙那张兴奋得开始发光的脸上。
“是去‘取’。”
“鬼子欠我们中国人的,太多了。我们去收点利息,天经地义。”
“他娘的!”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早就想干他这一票了!守在城里当乌龟,憋屈死老子了!”
“旅长,你下命令吧!带哪个营去?我一营的弟兄,早就嗷嗷叫了!”
丁伟的表情,却要冷静得多。
他指着地图上,从南京城到汤山之间的那片区域。
“老李,这事没那么简单。”
“从光华门到汤山,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中间要穿过鬼子至少两道封锁线,还有数不清的巡逻队和暗哨。”
“大部队行动,目标太大,还没出城就得被发现。小部队过去,鬼子一个中队的守备部队,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我们这支精锐小分队,就有去无回。”
丁伟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云龙火热的头上。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现实的残酷所压下。
所有人都看向李逍遥,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李逍遥笑了。
他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手指沿着一条不起眼的,蓝色的细线,缓缓划动。
那条线,代表着秦淮河的一条早已淤塞多年的,废弃的地下故道。
“谁说我们要走陆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我们从地底下过去。”
当晚,夜色如墨。
独立旅的临时驻地里,一百名精锐中的精锐,被悄悄地集结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从全旅各营挑选出来的,身手最好,水性最好,胆子也最大的老兵。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油彩,身上穿着轻便的短装,除了腰间别着的手枪、刺刀和满满一手榴弹外,只背着一支拆开的冲锋枪。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装束,和所有士兵一模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一百张年轻,却又写满了坚毅的脸,没有讲任何大道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弟兄们,咱们的锅里没米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小鬼子的仓库里有。白花花的大米,喷香的牛肉罐头,应有尽有。”
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今天晚上,咱们不当兵,当一回抢粮的响马。”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给老子背回来,塞满咱们南京城的粮仓!”
“谁他娘的要是饿着肚子回来,别说是我李逍遥带的兵!”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一百个人,用压抑着兴奋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回应着他。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出发!”
在王雷的带领下,这支幽灵般的队伍,钻进了一处位于城南贫民窟里,极其隐蔽的下水道入口。
那条废弃的地下河道,远比想象中更加难走。
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齐腰深的淤泥,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黑暗中,不知道藏着多少老鼠和水蛇。
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脉络里,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的猎物,急速靠近。
三个小时后,当他们从汤山镇外一处干涸的芦苇荡里钻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散发着恶臭。
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远处,日军的后勤仓库,灯火通明,几队巡逻的哨兵,正懒洋洋地来回走动。
战斗,在瞬间打响。
李逍遥亲自带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外围的几个暗哨。
紧接着,几十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日军的营房。
许多日本兵,还在睡梦中,就被冰冷的刺刀,割断了喉咙。
整个突袭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当仓库的守备队长,被惊醒,冲出营房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十几支黑洞洞的冲锋枪口。
战斗,在不到十分钟内,就彻底结束了。
战士们冲进仓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米袋,一箱箱的罐头,还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快!搬!”
李逍遥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开始疯狂地搬运。
他们开来了仓库里缴获的十几辆卡车,用最快的速度,将物资装车。
就在撤退前,李逍遥冲进了日军的临时指挥部。
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摊着一份刚刚用电报机接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作战计划图。
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箭头,赫然指向了南京城的南门。
中华门。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把抓起那份地图,塞进了怀里。
粮食危机暂时缓解,部队士气大振。但缴获的计划图,却让李逍遥的心沉了下去:日军的下一次主攻方向,是不是激战的光华门?还是防御相对薄弱的中华门?
第207章 声东击西?那就演一场大戏给鬼子看!
十几辆满载着粮食和弹药的卡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回了南京城。
当那一袋袋印着太阳旗的白米,一箱箱散发着肉香的罐头,被从车上搬下来,堆放在指挥部门口时,整个独立旅的驻地都沸腾了。
那些刚刚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战士们,看着眼前这如同小山般的物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比缴获了鬼子一整个炮兵联队还要亮。
这一仗,打得太提气了。
不仅解决了全城断粮的燃眉之急,更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所有守城军民那已经有些动摇的信心。
然而,指挥部里,气氛却与外面的欢腾截然相反,压抑得有些沉重。
李逍遥将那份从日军指挥部里缴获的作战计划图,平摊在桌面上。
昏黄的油灯下,地图上那个指向中华门的,粗大的红色箭头,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条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李云龙,丁伟,赵刚,王雷,几个核心干部围在地图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娘的,鬼子够狡猾的。”
李云龙用手指头,重重地戳着光华门的位置。
“这几天,他们在光华门外又是炮击,又是冲锋,摆出一副不拿下光华门誓不罢休的架势,闹了半天,都是佯攻?”
“声东击西。”
丁伟的眉头紧锁,他指着地图上的中华门。
“光华门的战斗,吸引了我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兵力。相比之下,中华门方向的防御,确实是我们整个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那里的守军,是刚刚从前线溃退下来的一个补充团,兵员不足,装备也差,士气更是一塌糊涂。”
“一旦鬼子集中主力,从这个点发起猛攻,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推了推眼镜,看向李逍遥。
“逍遥,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有多大把握?会不会是鬼子故意设下的圈套,想引诱我们分兵?”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经过反复的推演和分析,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这份情报,百分之九十是真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细节。
“第一,这份计划标注的部队番号,攻击时间,甚至连炮火准备的密度,都精确到了分钟和发数,这不像是伪造的。伪造的计划,不会有这么多无法验证的细节。”
“第二,从我们缴获这份计划时的情况看,那是日军前线指挥部刚刚接收到的,来自其军团司令部的最新命令,他们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更不可能提前布置一个用来迷惑我们的陷阱。”
“最重要的一点,”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攻击中华门,从战术上讲,是目前对日军最有利的选择。他们已经试探出,光华门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与其在这里和我们死磕,不如换一个方向,用最小的代价,撕开我们的防线。”
李逍遥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信服地点了点头。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主攻方向,该如何应对?
“那还等什么?”
李云龙第一个叫了起来。
“马上把咱们的主力都调到中华门去!老子亲自去守!再把楚云飞那小子的炮营也拉过去,就在城墙上,给小鬼子准备一份大礼!”
“不行。”
李逍遥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最直接,也最符合常规的方案。
他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让人熟悉的,冰冷的弧度。
“我们不能简单地去加强中华门的防御。”
“那样做,最多也就是把中华门,变成第二个光华门。我们会被动地,陷入一场更加惨烈的消耗战。”
“鬼子有兵力优势,有火力优势,跟他们拼消耗,我们耗不起。”
他抬起头,目光在地图上,那代表着光华门和中华门的两点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我们,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勾画起来。
“李云龙。”
“到!”
“我命令你,不但不能削弱光华门的防御,还要大张旗鼓地给我增兵!”
“把咱们旅所有的预备队,都给我拉上去!白天修工事,晚上点火把,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要让城外的鬼子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独立旅的主力,全都钉死在了光华门!”
“啊?”
李云龙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旅长,你这是……”
“这是在演戏,演给城外的鬼子看,也演给城里可能存在的内奸看。”
李逍遥的笔锋一转,指向了中华门。
“与此同时,我会把我们真正的杀手锏,和楚云飞的主力部队,秘密地,分批次地,调动到中华门的两翼,潜伏起来。”
“我们不去加固城墙,那东西已经靠不住了。”
他的铅笔,在中华门那独特的,前后两道城门,中间由城墙围成一个封闭院落的结构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改造的,是这里。”
“中华门的瓮城。”
“我要把它,从一座防御工事,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只能进,不能出的口袋。”
“一个,为小鬼子准备的,巨大的屠宰场。”
这个计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了。
这是在用整个中华门防区作为诱饵,钓一条大鱼。
丁伟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画了圈的瓮城,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兴奋。
他看着李逍遥,忍不住说道:“老李,你这手够黑的。”
“鬼子以为自己是来吃肉的,哪知道咱们是把锅都烧好了,就等他们自己跳进来。”
命令,被迅速地,秘密地传达了下去。
整个南京城的防御重心,开始了一场看不见的,乾坤大挪移。
光华门方向,果然如同李逍遥所料,变得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成队的士兵,扛着沙袋和木料,在城墙上来来往往。
到了晚上,更是火把通明,将半个天空都映得透亮。
这一切,都被城外的日军侦察哨,看得一清二楚。
“报告司令部!支那军主力已全部集中于光华门!中华门方向防御空虚,只有少量溃兵驻守,士气低落!”
这份情报,很快就摆在了日军攻城总指挥,朝香宫鸠彦亲王的面前。
与此同时,一个之前在光华门战斗中,对李逍遥的战术颇有微词,甚至有些不服气的友军营长,也被一纸调令,派往了中华门协防。
他看着中华门城头上,那些稀稀拉拉,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士兵,再看看李逍遥派来的工兵,只是在瓮城里挖着一些看不懂的壕沟,而不是去加固城墙。
他的内心,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一场致命的攻击,是否在日军自以为是的判断中?
第208章 中华门:关门!放狗!杀!杀!杀!
日军对中华门的进攻,在一个阴沉的早晨开始了。
天空中飘着冰冷的细雨,让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之中。
进攻的信号,是炮击。
数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组成的炮兵阵地,开始对中华门的城头,进行着有节奏的,试探性的轰炸。
炮火并不算猛烈,远没有之前在光华门那般毁天灭地。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宣告,充满了侵略者的傲慢。
在日军指挥官看来,对付中华门这种“防御空虚”的地段,根本不需要浪费太多的炮弹。
炮火准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停了下来。
尖锐的哨声,随即在城外的原野上响起。
日军第十六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超过一千名士兵,排着密集的冲锋队形,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开始朝着中华门发起了集团冲锋。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
“杀给给!”
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嘶吼着,催促士兵们加快速度。
城头上,守军的抵抗,果然如同他们预料的那般,“稀疏而无力”。
零零星星的枪声响起,却根本无法对日军的冲锋队列,造成有效的杀伤。
几挺架设在城垛上的捷克式轻机枪,也只是打了几轮短点射,就因为“害怕”日军的掷弹筒反击,而哑了火。
整个防守,看起来混乱而又惊慌失措。
日军的工兵,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轻松地冲到了护城河边,架设起了浮桥。
后续的步兵,踩着晃晃悠悠的桥面,迅速渡河,冲到了城墙之下。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分。
“支那军,果然不堪一击!”
在后方用望远镜观战的日军大队长,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已经可以预见,在半个小时内,他就能将太阳旗,插上中华门的城楼。
日军的突击队,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城头上的抵抗,变得更加微弱。
守军们只是胡乱地往下丢着手榴弹和石块,然后就仿佛被吓破了胆,开始“惊慌失措”地,朝着城内撤退。
中华门的第一道城门,几乎是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日军“攻占”了。
一个日本军曹,第一个冲上了城头。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步枪,对着城下蜂拥而来的同伴,发出了胜利的嚎叫。
日军指挥官见状大喜,再没有任何怀疑。
在他看来,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命令!先锋大队,全速突进!一鼓作气,拿下第二道城门!后续部队,立刻跟上!我们要抢在支那军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撕开他们的南京防线!”
命令被迅速传达。
早已在城下集结完毕的,整个先锋大队的日军,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进了那道洞开的城门。
他们冲进了那片由前后两道城门和两侧高墙围起来的,巨大的瓮城之中。
这片开阔地,长约百米,宽近八十米,足以容纳上千人。
冲进来的日本兵,看着前方那道紧闭的,看起来同样不堪一击的第二道城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到来的,胜利的喜悦。
他们甚至开始放慢脚步,整理队形,准备发起最后的,决定性的一击。
那个先前被调来协防的友军营长,站在第二道城门的城楼上,看着下方瓮城里,那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没头苍蝇般挤在一起的日本兵,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李逍遥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日军的先锋大队,已经全部涌入瓮城,后续的部队,正准备跟进的瞬间。
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们惊恐地看到,那道刚刚被他们“攻占”的第一道城门上方,一扇由数百根巨木和生铁铸就的,重达万斤的千斤闸,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落下!
“轰隆——!”
巨大的闸门,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烟尘。
大地,都为之震颤。
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瓮城内的上千名日军,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笼中的困兽。
所有人的脸上,那胜利的喜悦,在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不可思议的惊恐。
“纳尼?这是怎么回事?”
“八嘎!是陷阱!”
“快!快退回去!把闸门打开!”
瓮城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些日本兵,疯狂地冲向那扇落下的千斤闸,用枪托砸,用身体撞,甚至试图用手去抬。
可那万斤之重的巨闸,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死亡的乐章,奏响了。
四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城墙内壁上,突然“咔哒,咔哒”作响。
数百块伪装成墙砖的挡板,同时向内打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个黑洞洞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射击孔。
数十挺早已等待多时的,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几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同时从这些射击孔里,探出了狰狞的枪口。
一张从四面八方,高中低三层,构成的,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网,瞬间成型。
瓮城里的日军,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四周墙壁上,那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枪口。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逍遥冰冷的声音,通过一部野战电话,传达到了每一个火力点。
“开火。”
下一秒。
整个瓮城,变成了一座喷发着钢铁和火焰的熔炉。
“哒哒哒哒哒哒!”
数百支枪口,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如同密不透风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笼罩了瓮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狭小的空间内,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挤在一起的日本兵,就像是靶场的活靶子,被成片成片地扫倒在地。
子弹撕开身体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瞬间汇成了一片。
鲜血,如同喷泉,从一个个身体上飚射而出,很快就在地面上汇成了溪流。
紧接着,无数拉开了弦的手榴弹,冒着青烟,如同冰雹一般,从城墙的顶端,被扔了下来。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密集的人群中接连响起。
爆炸的气浪,将残缺的肢体和破碎的武器,抛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下。
一场所谓的攻城战,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杀。
一名日军军官,被机枪子弹打断了双腿,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如同被割麦子一样,不断倒下的士兵,再抬头看看四周城墙上,那些不断喷吐着火舌的射击孔,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天照大神啊……这不是陷阱……这不是一个陷阱……”
“这是一个巨大的,为我们准备好的坟墓……”
他的话音未落,一颗手榴弹,就在他的身边轰然炸响。
第209章 中华门:楚云飞!临阵脱逃者,死!
瓮城内的枪声和爆炸声,终于渐渐稀疏下去。
那座由前后两道城门构筑的巨大囚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上千具日军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鲜血汇成的溪流,从千斤闸的缝隙中,缓缓地向外渗出,在冰冷的雨水中,晕染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城墙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然而,这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城外的日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野兽般的,疯狂的报复。
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从正面攻破瓮城的打算。
十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阵地最前沿,放弃了对城头人员的杀伤,开始不计后果地,对准中华门的城墙本体,进行着近乎自杀式的,抵近炮击。
“轰!”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本就伤痕累累的城墙,在近距离的轰击下,大块大块的砖石被炸飞,暴露出里面黄色的夯土。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之前那位被临时调来协防,对李逍遥的战术心存芥蒂的友军营长,他的阵地,正好处于日军炮火最集中的区域。
他趴在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墙垛后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炮弹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钢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的一只耳朵,已经被震得彻底失去了听觉,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
“营长!营长!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从旁边滚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排……三排全完了!鬼子上来了!他们从豁口那儿冲上来了!”
那营长猛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到,不远处的一段城墙,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戴着钢盔的日本兵,正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顺着那个缺口,朝城墙上涌来。
他手下那些本就士气不高的补充兵,在这样毁天灭地般的炮火和潮水般的攻势面前,彻底崩溃了。
一些士兵开始尖叫着,扔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想往城下跑。
防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守住!给老子守住!”
那营长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放了两枪,试图弹压住溃散的士兵。
可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没有人在听他的。
又一发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响。
巨大的气浪,将他狠狠地掀翻在地。
当他从昏沉中挣扎着爬起来时,他看到,刚才那个抱着他腿的连长,上半身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条血肉模糊的腿,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这一幕,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彻底断了。
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作为军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开始和那些溃兵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内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用已经完全变调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快跑啊!”
他的行为,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原本还在犹豫,还在坚持的少数士兵,看到自己的长官都带头逃跑了,最后的一点战斗意志,也彻底瓦解了。
整个中华门的东侧防线,出现了大溃败的迹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而沉稳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和混乱。
“站住!”
楚云飞带着他的警卫排,正好赶到了这里。
他一身笔挺的德式军服,此刻也沾满了硝烟和尘土,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站在那名已经彻底失控的营长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立刻回到你的阵地上去!”
那营长已经完全疯了,他看着楚云飞,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癫狂的表情。
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军官是谁,他只知道,这个人挡住了他逃生的路。
“滚开!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开!”
他嘶吼着,甚至伸出手,试图去推开楚云飞。
楚云飞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没有任何感情。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勃朗宁手枪。
他抬起手,对准了那名营长的眉心。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在纷乱的战场上,这声枪响并不算响亮,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溃兵的心上。
那名营长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砸在了一片碎石瓦砾之中。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逃跑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
楚云飞缓缓地放下了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
他的目光,如同刀锋,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一一扫过。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临阵脱逃者,死!”
楚云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中华门在,我们在!”
“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溃兵,而是转身,对着身边同样被震住的副官,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道。
“告诉弟兄们,死在阵地上,是军人的荣耀,家人可以领抚恤。”
“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是耻辱,家人都要蒙羞。”
“怎么选,让他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亲自带着自己的警卫排,冲向了那个已经被撕开的缺口。
军心,被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强行稳住了。
那些溃兵,在短暂的呆滞后,看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脸上,都露出了羞愧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们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武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战位上。
远处的指挥部里,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明白,楚云飞做得对。
在战场上,慈不掌兵。
但他也清楚,靠着这种铁血手段强行稳住的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日军的下一轮攻势,随时可能到来。
他必须投入自己手中,那最后的一支,也是最精锐的预备队了。
只有这样,才有希望,顶住日军这最疯狂的一轮反扑。
第210章 南京中华门:胜负,就在这一刻!
中华门的防线,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破船,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日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炮弹,如同不要钱一般,倾泻在城墙之上。
刚刚被堵上的缺口,又一次被撕开。
双方的士兵,就在那片不足百米的狭窄区域内,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拉锯战。
尸体,一层压着一层,几乎将豁口都填平了。
后续的士兵,只能踩着脚下那些粘稠滑腻的,混杂着泥土和血浆的地面,继续向前冲锋。
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意志力比拼的最后阶段。
每一个还在喘气的士兵,无论是中国军人还是日本兵,都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战术,只剩下了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杀!
杀死眼前所有还在动弹的敌人!
城外的日军指挥部里,第十六师团的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无法相信,一个被他认为是防御空虚的中华门,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抵抗力。
瓮城里的那一次伏击,已经让他损失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
现在,为了争夺这个缺口,他的第二个大队,也快要被打残了。
这是他踏上中国战场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惨重损失。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抵抗,已经到了极限。”
一个参谋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他们的预备队,肯定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只要我们再投入一个大队,就一定能彻底摧毁他们的防线!”
中岛今朝吾放下了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
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收手。
“命令!第三大队,全部压上去!”
他用指挥刀,指着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嘶吼道。
“我要在天黑之前,在中华门的城楼上,看到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太阳旗!”
“哈伊!”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日军的最后一支预备队,超过一千名养精蓄锐多时的士兵,如同出笼的猛虎,朝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了总攻。
这一轮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决绝。
城头上的守军,压力陡增。
许多阵地上的机枪,都已经打得枪管发红,不得不停下来更换。
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子弹也已经所剩无几,很多人,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刺刀和工兵铲。
所有人都清楚,这可能是最后的战斗了。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旅长!顶不住了!再不派援兵,楚团长的阵地就要被全线突破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前线连长撕心裂肺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位年轻的总指挥,下达投入最后预备队的命令。
可李逍遥,却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城外,盯着那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最后一波日军。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像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计算着敌我双方的兵力,火力,以及士气的临界点。
还不够。
时机,还不够成熟。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一击致命的时刻。
终于,当日军的第三大队,已经全部投入到了对城墙缺口的冲锋,当他们的后续梯队,与前锋部队几乎挤在一起,当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而后方的指挥部,变得最为空虚的那个瞬间。
李逍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现在!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冷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命令!总预备队,出击!”
“是!”
早已待命多时的一营营长,在得到命令后,立刻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八百名士兵,冲出了藏兵洞。
然而,他们前进的方向,却不是那炮火连天的中华门城头。
而是按照李逍遥早就制定好的预案,全部钻进了城墙后方,那些早已挖好的,错综复杂的地道网络之中。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李云龙亲自带着敢死队,和冲上缺口的日军,进行着惨烈的白刃战。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手中的大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就在双方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刻。
异变,陡生。
日军进攻部队的后方,那片他们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区域,地面突然开始塌陷。
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联队指挥部周围。
紧接着,无数穿着中国军装的士兵,如同从土里长出来一般,端着冲锋枪和手榴弹,从这些地道口里,猛地钻了出来。
一个年轻的战士,第一个从地道里跃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插着联队旗的,巨大的指挥部帐篷,脸上,咧开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对身边的战友,低声吼了一句。
“狗日的,天堂有路你不走,自己送上门来了!”
“送你们这帮畜生上路!”
“哒哒哒哒哒!”
数十支冲锋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敌军指挥中枢的,外科手术刀式的打击,瞬间展开。
日军的指挥部,在顷刻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
正在帐篷里,通过电话,意气风发地指挥着总攻的联队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串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手中的电话,无力地滑落,脸上,还保持着那种即将胜利的,得意的表情。
正在操作电台的通信兵,被一颗手榴弹,炸上了天。
挥舞着旗帜的旗手,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个正在地图前商议的参谋,被密集的弹雨,扫倒在地。
整个日军前线指挥系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被彻底摧毁,陷入了完全的瘫痪。
这个致命的打击,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正在正面冲锋的日军部队,突然发现,他们听不到军官的哨声了,也看不到后续的命令和旗语了。
他们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挤在城墙缺口处,进退失据。
城头上的守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李云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
“弟兄们!反击!”
他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怒吼。
“给老子把这帮狗娘养的,赶下去!”
城头之上,响起了嘹亮的,代表着反攻的号角声。
压力大减的守军,士气大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各个阵地发起了全线反击。
日军的第二次总攻,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宣告了彻底的惨败。
在被彻底捣毁的日军指挥部里,战士们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发现了一部还未来得及被销毁的,德制恩尼格玛加密电台。
而在电台旁边,一本摊开的,完好无损的密码本,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个懂行的通信兵,在看到那本密码本的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可能比打赢一场战役,还要重要。
这本密码本,似乎正指向一个比正面战场,更加凶险,也更加庞大的阴谋。
第211章 绝境:野战医院的药品,全部耗尽!
当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日军,被从中华门的城墙上赶下去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战斗,终于结束了。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的南京城,涂抹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城墙内外,日军的尸体铺了厚厚的一层,残破的武器和烧焦的旗帜,随处可见。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靠在墙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短暂的欢呼过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笑得出来。
胜利的喜悦,很快就被巨大的伤亡带来的,沉重的悲伤所取代。
打扫战场的工作,在夜色中,默默地进行着。
战士们抬着担架,在尸体堆里,艰难地穿行。
他们在寻找着幸存的伤员,也在收殓着战友们那已经冰冷的,残缺不全的遗体。
时不时地,会有一两声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从某个角落里传来。
但很快,又会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
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静静地跳动着。
赵刚拖着一条在战斗中被弹片划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和疲惫,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镜片也裂开了一道缝。
他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手写的伤亡报告,轻轻地,放在了李逍遥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沉重的眼神,看着李逍遥。
李逍遥拿起了那份报告。
纸张,很薄,却重若千斤。
上面那一个个用铅笔写下的数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独立旅,伤亡超过三分之一。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伤亡近半。
那个被楚云飞枪毙了营长的补充团,几乎全员战死。
这一仗,他们胜了,胜得惨烈,胜得悲壮。
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住了中华门,也守住了一个中国军人的尊严。
可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李逍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份报告,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许久,他才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对赵刚说道。
“告诉后勤,把我们缴获的那些牛肉罐头,全都拿出来。”
“今天晚上,让活着的弟兄们,吃一顿好的。”
“还有,把最好的酒,也拿出来,给牺牲的弟兄们,都满上。”
入夜,李逍遥一个人,登上了那段弹痕累累的城楼。
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着他身上那件破损的军装。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城下那片广阔的废墟,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尚未熄灭的余烬。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是楚云飞。
他的军容,依旧一丝不苟,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深深的疲惫。
他也走到了城墙边,和李逍遥并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沉默,在两个同样背负着巨大压力的男人之间,蔓延。
许久,楚云飞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扁平的酒壶。
他拧开盖子,递给了李逍遥。
“喝一口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我从山西带来的,汾酒。”
李逍遥没有客气,接了过来,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驱散了身体上的一些寒意,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将酒壶递还给楚云飞。
楚云飞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李兄,”楚云飞放下酒壶,看着远处残破的南京城,缓缓地说道。
“经此一战,我才明白,党国也好,贵军也罢,在这片土地上,都只有一个名字,叫作中国军人。”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正在被一座座新立起来的,简陋的坟墓。
“敬这些不死的英魂。”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一根给楚云飞,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这一刻,他们抛开了所有的身份,所有的立场。
他们只是两个在同一片战场上,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厮杀过的战友。
“云飞兄,”李逍遥吸了一口烟,轻声说道。
“这一仗,多谢你了。”
“你的战绩,我会如实上报。”
楚云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能与李兄并肩作战,是云飞的荣幸。”
他告诉李逍遥,他也已经将独立旅的惊人战绩,以及李逍遥在整个战役中的关键作用,一字不差地,用密电发给了重庆的最高统帅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赵刚的身影,匆匆地出现在了城楼的入口处。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指挥部里,还要难看。
“逍遥!”
他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出事了。”
李逍遥和楚云飞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怎么了?”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道。
“我刚从野战医院那边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血战,我们城内,用于救治伤员的药品,特别是能够防止伤口感染的盘尼西林……”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已经……全部耗尽了。”
第212章 沈静:打仗,不只是男人的事!
药品,耗尽了。
赵刚那沙哑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每个字都磨着人的神经。
刚刚在战场上用命换回来的胜利,此刻碎得像个笑话。
战士们没倒在鬼子的枪林弹雨里,却可能要烂死在小小的伤口上。
一股子无力感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比城墙塌了还让人喘不过气。
楚云飞杵在一旁,那张向来带着文气的脸,也绷出了一层青黑。
他刚从野战医院回来,亲眼看见那些担架上的兵,伤口流着脓,疼得直哼哼。
那都是跟他从山西一路杀出来的老底子,是铁打的汉子。
可现在,只能睁着眼,看着自己的伤口一点点烂下去。
李逍遥没吭声。
他转身走回那张巨大的南京地图前,留给所有人一个笔直的背影,肩背绷得死紧。
一场军事上的大捷,就要被小小的伤口给全部葬送。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能调动千军万马,能设下天罗地网,能把鬼子成建制地摁死在阵地前头。
可他变不出一支盘尼西林。
指挥部里的空气又黏又重,堵在人胸口。
李云龙要是在,桌子早被他捶烂了,祖宗八代也得被他骂个遍。
可现在,屋里这群人,连骂一句“他娘的”的劲儿都没有。
一个死局。
南京城,四面楚歌,水泄不通。
别说药品,就是一粒米想运进来都难如登天。
指望重庆空投?
先不说航线是不是已经被鬼子的炮火封死,就算飞机真能飞过来,扔下那点东西,对着数万伤员,能干什么用?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清亮,又透着股倔劲。
“李总指挥,我或许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头都猛地转了过去。
沈静站在门口,白大褂上还溅着血点子,脸上是熬了整夜的憔,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赵刚愣了下,几步迎上去。
“小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医院那边……”
“赵政委,伤员们的情况,我尽力了。”
沈静的嗓子发紧,那不是怕,是一个大夫眼睁睁看着病人没救时的疼。
“没有药,再好的外科大夫,也只能是屠夫。”
她绕开赵刚,径直走到李逍遥身后。
她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吸了口气。
“李总指挥,城里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我们急需的东西。”
李逍遥转过身。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学生,打量着她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干净的眼睛,眉头拧了起来。
“哪里?”
“南京安全区。”
沈静吐出的这个名字,让屋里的人都怔住了。
“安全区的国际委员会主席,德国西门子公司的约翰拉贝先生。”
楚云飞听完,直接摇了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沉。
“拉贝先生是好人,但他那个国际委员会,从头一天起就立下了规矩,绝对中立。”
“安全区的物资都来自国际红十字会和侨民捐赠,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只救助平民难民,绝不给任何一方的军队。”
“这是他们的底线,我们派人去,只会被顶回来。”
楚云飞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那是一条路,但谁都知道,是条死路。
沈静却摇了摇头。
“楚团长,您说的没错,但事情可能有转机。”
她的视线回到李逍遥脸上,话说得又快又清楚。
“我以前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因为学生会的事,跟国际红十字会的魏特琳女士打过交道。”
“我清楚,他们运到南京的物资里,确实有一批盘尼西林和磺胺。”
“更重要的是,我听一个在德国商行做事的朋友提过,拉贝先生本人,除了商人的身份,他还是德国纳粹党的党员。”
这话让李逍遥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
沈静接着说:“他是个基督徒,但他同样痛恨违反战争公约的行为,尤其是屠杀平民和使用毒气。”
“他冒着天大的风险留在南京建安全区,靠的就是一股最基本的人道精神。”
“如果我们能让他相信,我们这支军队是在保护城里的百姓,而我们的敌人正在城外烧杀抢掠。或许,能让他在人道主义的天平上,偏向我们一点。”
这想法太大胆,大到不切实际。
让一个死守中立的德国人,冒着得罪日本人的风险,给中国军队送药?
这比从鬼子仓库里抢东西还难。
赵刚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焦急。
“小沈,你的想法是好,可怎么去?从这儿到安全区,中间全是火线,枪子儿不长眼啊。”
“再说了,你一个女同志,单枪匹马的……”
“赵政委。”沈静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很硬。
“只要能救回一个弟兄的命,冒什么险都值。”
她抬起脸,迎着指挥部里一道道复杂的视线,有怀疑,有担心,也有佩服。
最后,她的目光落定在李逍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她一字一顿。
“李总指挥,你们在前面用枪保卫城里人的命。”
“我在后方,也想用我的法子,保卫你们的命。”
“打仗,不只是男人的事。”
这句话,砸在屋里每个男人的心口上,闷得人生疼。
李逍遥盯着她,半天没出声。
他从这个文弱的女学生身上,看到了和李云龙,和楚云飞,和所有在战场上玩命的兵,一模一样的东西。
是这个民族被逼到绝路上,从骨头缝里迸出来的那股劲,那股宁死不折的劲。
良久,他终于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却像砸下了千斤重锤。
“好。”
就一个字。
他转向门口的警卫员。
“去,把侦察连的张山给我叫来。”
命令出口,再无更改。
李逍遥走到沈静面前,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那种刀劈斧砍般的冷峻。
“沈小姐,你的胆量,我佩服。”
“我会派我们旅最能打的侦察兵护送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的安全。”
“但是,我也得提醒你,这一路,十死无生。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反悔。”
沈静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反倒有了笑意,很淡,却很亮。
“报告总指挥,我不需要。”
第213章 沈静虎口求药,一线生机!
夜色沉沉,把残破的南京城死死压住。
远处,废墟里还闪着几点火星,那是白天炮火留下的余烬,在一片死寂里明灭。
一阵冷风卷过,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打着旋儿飞起来,在断壁残垣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道位于防线后方的交通壕里,几道黑影正在无声集结。
为首的,是独立旅侦察连副连长,张山。
他脸上涂满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透着一股狼性。
他身边,是十个从全连挑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手。
每个人都和他一样,一身方便动作的短打扮,身上除了匕首和几颗德制长柄手榴弹,就只背着一支装着消音器的斯登冲锋枪。
他们是李逍遥手里最要命的一张牌。
队伍中间,有个同样穿着灰布衣服的娇小身影。
沈静脸上也抹了几道黑油彩,长头发盘得结结实实,塞进一顶破布帽子里。
她怀里抱着一个医疗包,里面是应急的纱布和止血带。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来之前不知给自己鼓了多少回劲,可真站在这片冰冷又危险的夜里,心脏还是擂鼓一样砸着胸口。
张山检查完最后一个兵的装备,走到沈静面前。
他瞅着这个明显发紧的女学生,没说半句安慰的废话,只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调子开口。
“沈小姐,跟紧我。”
“不管出什么事,别出声,别掉队。”
“路不好走,你得有数。”
沈静用力点头,嘴唇都快咬破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张山不再多话,扭头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十几个黑影压低身形,贴着地面滑出交通壕,转眼就融进了漫无边际的黑夜里。
他们的目标,是几公里外的南京安全区。
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被叫做“死亡地带”的废墟。
这里,曾是南京城最繁华的地界之一,现在,只剩下碎砖烂瓦。
白天,这地方是两边炮弹来回犁的地。
到了晚上,就成了狙击手和巡逻队的场子。
每一片阴影底下,都可能藏着能要人命的东西。
张山走在最前头,动作又轻又快,脚底下几乎不带一点声响。
他没走相对好走的街面,而是领着队伍,在那些倒塌的楼房废墟里绕。
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在瓦砾和阴影间搜索,为队伍寻找着每一寸安全的落脚点。
所有侦察兵的配合已成本能。
他们之间不用言语,所有命令都靠几个简单的手势。
交替掩护,梯次前进,整支队伍是一个活动的整体,在黑暗里无声地往前拱。
沈静死死跟在张山后头,每一步都踩着他踩过的印子。
她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跟周围死一样的安静比起来,响得吓人。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一片被炸毁的广场时,最前面的张山突然停步,右手举起,握成了拳。
这是停止前进,就地隐蔽的信号。
所有人瞬间蹲下,身体死死贴住身旁的破墙,连呼吸都停了。
一口气堵在沈静的胸口,不上不下。
她顺着张山的视线,小心地从一堵破墙的缺口往外看。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晃出了几道手电光束。
一,二,三,四,五。
一支五人组成的日军巡逻队,正端着枪,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距离在飞快缩短。
不到五十米。
躲,肯定来不及了。
开枪,更是立马会把周围的敌人都招来。
沈静的身子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她看见,张山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
他身后的两个兵,也同时摸出了匕首。
张山回过头,看了沈静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是“别怕”两个字。
然后,他对着身边的两个队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朝前指了指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就在那支日军巡逻队走到他们藏身的这片废墟前的刹那。
张山动了。
他的身形没有任何预兆,从阴影里暴起,猛扑出去。
同一时间,他身边的两个兵也从另外两个方向蹿了出去。
三道黑影,瞬间贴近了那几个还在说笑的日本兵。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日本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扭头。
可他只看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只胳膊铁钳似的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冰冷的刀锋无声地抹过脖颈。
“呃……”
他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子就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另外四个日本兵,几乎在同一刻,遭到了同样的攻击。
没有枪声,只有几下被强行压住的,临死前的扑腾。
不到五秒。
解决了。
五具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进废墟深处的黑暗里。
沈静躲在墙后,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把快要冲出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吞了回去。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儿一下浓得呛人。
她的胃里一阵翻腾,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但她没吐。
她只是咬着嘴唇,逼着自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能给这些拿命护着她的兵添乱。
张山处理完尸体,走了回来。
他看着沈静煞白的脸,和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学生,比他想的要硬气。
他对着沈静比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压着嗓子。
“沈小姐,别怕。”
“我们没倒下,就没人能伤着你。跟着走。”
这句实在话,像股热气,瞬间冲散了沈静心里大半的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沉稳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最危险的地带,安全区的边界线已经能看见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束,突然从前方安全区的铁丝网后面打了过来,把他们牢牢套住。
紧接着,是几声拉动枪栓的脆响。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警告声响了起来。
“站住!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人?”
守卫安全区的万国商团成员,用枪拦住了他们。
对方看着他们这一身硝烟味的打扮,看着他们手里还带着血腥气的家伙,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不加掩饰的敌意。
第214章 德国约翰拉贝:小姐,你赢了
夜色里,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持枪的是一群高大的白人,手里攥着猎枪、步枪,把张山和沈静一行人死死围在中央。
这些人是万国商团的,侨民自发组的卫队,管着安全区的秩序,不许任何带枪的进来。
领头的美国人鼻子抽了抽,像是闻到了张山他们身上洗不掉的血腥气。他那张脸上,混杂着戒备与嫌恶。
“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
他用英语喊话,下巴抬得老高。
“安全区不欢迎任何军人,不管是你们,还是日本人!”
张山身后的几个侦察兵,手指扣紧了冲锋枪的护圈。
只要张山一句话。
三秒之内,眼前这帮卫队就得全倒下。
但张山没动,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命令是护送沈静,不是跟这帮洋人开火。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扳机前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爆一切。
队伍后面,沈静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她站到张山身前,一个人,迎着那十几支枪口。
她站得很直。
“先生们,一场误会。”
她一开口,是一串德语,字正腔圆。
“我们没有恶意。我需要见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约翰·拉贝先生。”
这串德语让对方的人群起了些骚动。
领头的美国人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懂。
他旁边一个德国人模样的成员走上前来,也用德语回话。
“拉贝先生不见任何军方的人,这是原则。”
“我不是军人。”
沈静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白大褂上全是尘土,但样式还在。
“我是一名医生。我找拉贝先生,是为了谈一笔最紧急的人道主义救援事务。”
她的镇定和口音,让对方的态度松动了一些。
那个德国人跟领头的美国人低声说了几句。美国人点了头,但条件苛刻:只许沈静一个人进,张山他们,必须缴枪,留在原地。
“不行。”
张山的回应斩钉截铁。
他的任务,是护住沈静,一步都不能离。
两边再次对峙,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铁丝网后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霍夫曼。”
一个高大,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拉贝。
拉贝的视线越过沈静,扫了眼她身后那几个带枪的兵,最后停在沈静脸上。
“美丽的小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他的德语客气周到,典型的商人做派,但那份客气并不到眼底。
沈静被带进一间临时办公室。
张山带着两个队员,守在门外,像三尊铁塔。
房间里,拉贝给沈静倒了杯热水,直接切入正题。
“沈小姐,我钦佩你的勇气。但如果你的来意,是想从安全区获得军队物资,我只能表示遗憾。”
他摊开手,语气无奈,态度却不容置疑。
“安全区的中立,是保护这二十多万难民的唯一屏障。我不能,也不会打破它。”
这个回答,沈静不意外。
她没哀求,也没辩解。
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拉贝面前。
一卷胶卷,还有一份叠得整齐的文件。
“拉贝先生,在您做最终决定前,请您先看一看这些。”
拉贝拿起胶卷,举到油灯前,对着光亮眯起眼。
底片上,是一张张惨烈的画面。
年轻的士兵躺在临时病床上,伤口溃烂,面目扭曲。
堵住城墙缺口的战士尸体,血肉模糊,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几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望着不远处被炮火点燃的屋子。
拉贝脸上的客套消失了,眉头越皱越紧。
沈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沉。
“这些照片,都是我在阵地医院拍的。”
“照片上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
“他们在城墙上拼命,不是为哪个党派,也不是为哪个领袖。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平民,为这些孩子,挡住日本人的炮弹。”
拉贝没说话。
他放下胶卷,拿起了那份文件。
打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文件,是一份技术鉴定报告的草稿,还附着几块焦黑的不规则金属片。
“这是……”
“日军在光华门用的窒息性毒气弹,这是弹片。”
沈静的声音很平,很冷。
“我的老师是金陵大学化学系教授,这是他连夜做的初步鉴定。日军公然违反海牙公约,使用了被禁止的化学武器。”
拉贝的身子僵住了。
他盯着那几块焦黑的金属片。他是德国人,他胸口别着万字饰。违反海牙公约,使用化学武器……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这意味着,他所坚持的“中立”,正在默许一种反人类的罪行。
他的视线从弹片上移开,落回沈静脸上。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拉贝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杀机四伏的城市。
再开口时,嗓音沙哑。
“小姐,你赢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静。他脸上的商人式的圆滑不见了,只剩下一种硬邦邦的决断。
“你说的对,面对这样的暴行,中立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他走到沈静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那些药品,是给保护平民的勇士的。我会亲自带你去仓库,尽我所能,提供给你们。”
沈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握住拉贝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您,拉贝先生。我代表所有守城弟兄,谢谢您。”
拉贝的态度变了。
他不仅给药,还立刻叫来助手,准备连夜清点。
物资到手在即,拉贝却提出了一个条件。
“沈小姐,我希望你能向你的指挥官,转达我的一个请求。”
“我希望守军承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将战争引入安全区,并用生命保护这里的绝对中立。”
“我答应您。”
沈静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药品到手了。
一箱箱盘尼西林和磺胺粉从仓库里搬了出来。
沈静盯着那些箱子,鼻腔一阵发酸。
药品堆在脚下,沉甸甸的。
怎么把这些比金子还重的东西,穿过炮火,送回阵地,成了新的难题。
第215章 约翰拉贝先生赠药!沈静归途遇险!
药品,到手了。
一箱箱印着国际红十字会标志的木箱被抬了出来,码在脚下。沈静盯着那些箱子,喉咙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鼻腔里一阵阵地发酸。
盘尼西林,磺胺粉。
这些在城外唾手可得的东西,在这里,就是几万条弟兄的命。
拉贝先生亲自把他们送到铁丝网前,他紧紧握着沈静的手,脸上的神情严肃又郑重。
“沈小姐,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
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纹丝不动的张山,还有他身后那几名沉默的士兵。
“愿上帝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沈静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感激和承诺,都压进了这个动作里。
归途开始。
一离开安全区的范围,队伍的主导权就重新回到了张山和他的侦察兵手里。
几个战士用布带,把沉重的药箱死死捆在背上,脚下像生了根,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每个人的神经都还绷得像弓弦,可队伍里的气氛,却比来时活泛了不少。
希望,比什么都管用。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凑到沈静旁边,压着嗓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小姐,你可真是活菩萨。等赶跑了小东洋,俺们全连都得给你立个牌位供着。”
另一个士兵听见了,也凑趣。
“瞎咧咧啥。沈小姐是文化人,是大夫,不兴这个。”
“俺这是心里话。”先前那士兵扭回头,看了一眼背着药箱的战友,那份喜悦藏都藏不住,“有了这些药,俺们连那些兄弟伙就有救了。”
他咂了咂嘴。
“俺们连长总说,人只要活着,断胳膊断腿都不算事儿。就怕伤口烂了,人说没就没,那才叫一个憋屈。”
听着他们粗糙却实在的话,沈静心里的那根弦,也松快了些。
她看着这些在黑夜里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的军人,轻声问。
“等仗打完了,你们都想干什么去?”
年轻的侦察兵挠了挠头,咧开嘴。
“回家,娶媳妇,生娃。俺娘还等着抱孙子哩。”
“俺想去念书。”另一个士兵说,“像沈小姐一样,做个文化人,往后不受人欺负。”
走在最前面的张山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清楚地传了过来。
“都闭上嘴,留点力气赶路。”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的脚步,分明也轻快了。
最难的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
穿过这片死城般的废墟,再走不到一公里,就是自己人的防区。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最要命的地界,踏上一条还算完整的街道时,变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噗。”
一声极轻的,发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炸开。
走在队伍最外侧的一名侦察兵,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去看自己胸口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血窟窿。
嘴张了张,只发出“嗬嗬”的风箱声,人就砸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有埋伏!”
几乎是战友倒地的同一刹那,张山已经吼了出来,声音压得像一头受伤的豹子。
所有人,都在一秒之内卧倒,各自寻找掩体,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人心疼。
沈静被张山一把薅倒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动弹不得。
紧跟着,更多“噗,噗噗”的闷响,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是装了消音器的枪。
子弹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钻出来,在他们藏身的墙上,地上,啃出一蓬蓬土灰和火星。
一名背着药箱的战士刚探出半个头,想看看敌人的方位,一颗子弹就干净利落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妈的!是鬼子的便衣队!”
一名侦察兵死死趴在地上,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猛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斯登冲锋枪爆豆般的脆响,终于撕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屠场。
可他开火的瞬间,三四个方向的黑影里同时蹿出火舌,交叉着咬向他。
密集的子弹,顷刻间就把他和身前的掩体打成了筛子。
战斗在几乎脸贴脸的距离上,猛然爆发。
对方的人数,远在他们之上,而且这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专门等他们来钻的口袋阵。
敌人占死了高处,用交叉火力,把他们死死钉在了一片洼地里。
“保护沈小姐!保护药品!”
张山吼着,他靠在一块水泥板后头,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挂了彩,血正顺着军服的布料往下渗。
他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知道,他们掉进了最狠毒的圈套。
对方的枪法,战术,配合,都不是寻常的日本兵。
而且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吓人。
所有的子弹,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沈静,却疯了一样地射向她身边的每一个中国士兵。
他们要活的,也要药。
“连长!是死地!冲不出去了!”
不远处,一名战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掩护我!”
张山从腰里摘下两颗德制长柄手榴弹,磕开引信,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火力最猛的方向甩了出去。
“轰!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黑暗中炸开,短暂的光亮映出了周围的景象。
火光里,能看见四面八方都是穿着黑衣的人影,像狼一样围拢过来。
爆炸,只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喘息。
“走!快走!”
张山对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人嘶吼。
“带沈小姐和药箱走!我断后!”
“连长!”
“执行命令!”
张山一把推开想拉他的士兵,抄起冲锋枪,朝着人影最多的方向,把一整个弹匣都泼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侦察兵,用身体和枪火,硬是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往前冲的路上,被子弹打得一个趔趄,然后倒下。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沈静往前铺路。
沈静背着沉重的药箱,被人推着,搡着,在枪林弹雨里,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跑。
眼泪早就糊住了眼睛。
她能听见,身后那些熟悉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被枪声吞没。
“砰!”
最后一名护在她身边的侦察兵,后心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倒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了沈静的小腿,把她往前又推了一把。
血沫子从他嘴里不停地涌出来,他的眼睛却还看着她。
“沈小姐……快……跑……”
说完这句,他的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静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片尖锐的嗡鸣。
她回过头,只看见张山也浑身是血地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十个最精锐的兵,几分钟的工夫,就这么没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日本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地,走向已经完全僵住的沈静。
他的枪口,平稳地指着她的额头。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沈静背上那个装着所有人性命的药箱。
她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连站都站不稳。
沈静闭上了眼。
第216章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李逍遥的怒火!
指挥部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焦躁。
他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指针,在一格一格地,缓慢而又沉重地走动着。
距离张山他们预定的返回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在平时,不过是抽一根烟的工夫。
但在今晚,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生死。
“逍遥,会不会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赵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试图安慰一句,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毫无说服力。
张山和他带领的侦察连,是全旅最守时,纪律性最强的部队。
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迟到。
迟到,只意味着一件事。
出事了。
李逍遥没有回答赵刚的话。
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脑海中,那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发出警报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特种兵的战斗直觉,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那条归来的路线,在他的脑海里,被标注成了一片刺眼的,代表着极度危险的血红色。
不能再等了。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只剩下如同冰山般的决断。
“警卫连!”
他对着门口,沉声喝道。
“集合!”
守在门口的警卫连长,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身体。
“是!”
“带上所有的自动武器,跟我走!”
李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挂在墙上的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在腰间,插上了两把满满当当的驳壳枪。
“逍遥,你要亲自去?”
赵刚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拦住他。
“太危险了!你是总指挥,怎么能亲自去冒险!”
“老赵,让开。”
李逍遥的眼神,冷得吓人。
“沈静和那些药品,对我们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我都没法跟全城几十万军民交代!”
他绕过赵刚,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我不在的时候,指挥部,交给你和云飞兄了。”
楚云飞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此刻,他看着李逍遥那决绝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欣赏和担忧的神色。
他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拉得回来。
不到五分钟,装备精良的警卫连,已经在夜色中集结完毕。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用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眼前这一百多张年轻而彪悍的脸。
“我们的同志,有危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跟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是!”
一百多人的队伍,如同沉默的猛虎,迅速地,融入了南京城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循着张山他们走过的路线,在那片迷宫般的废墟中,急速穿行。
李逍遥冲在最前面,他的感官,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隐约传来的,细微的枪声,让他的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
废墟之中。
沈静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颗结束一切的子弹。
她不害怕死亡。
她只是感到无尽的悲伤和不甘。
那些用生命保护她的战士,白白牺牲了。
那些能救活成千上万伤员的药品,也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她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日语命令,似乎是让他们带上自己和药品,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
远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枪声,沈静无比熟悉。
那是独立旅的警卫连,装备的德制mp18冲锋枪的声音!
是自己人!
沈静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刚刚还一脸狞笑的日军特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中国军队的援兵,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一张由数十支冲锋枪和轻机枪组成的,狂暴的火力网,就从天而降,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几名靠得比较近的日军特工,瞬间就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剩下的敌人,立刻惊慌失措地,各自寻找掩体,开始还击。
但他们的反击,在警卫连那压倒性的火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保护沈小姐!”
黑暗中,传来警卫连长那熟悉的大吼。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一名日军特工,眼看无法脱身,凶性大发。
他扔掉了手中的药品箱,端起枪,就想先杀了沈静这个目标。
他刚刚抬起枪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从侧面的阴影中,猛地扑了出来。
是李逍遥!
他手中的冲锋枪,发出了一个精准而冷酷的短点射。
“哒!哒!哒!”
三发子弹,呈一个完美的品字形,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日军特工的胸口。
巨大的动能,将他狠狠地向后掀飞,撞在了一堵残墙上,缓缓滑落。
李逍遥没有丝毫的停顿,身体在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另一名企图反击的敌人。
又是一个短点射。
干净,利落,致命。
在他的带领下,警卫连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战场。
残余的几名日军特工,在这样强悍的对手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很快,就被全部肃清。
枪声,停了。
李逍遥冲到沈静的面前,看着她那张沾满泪痕和硝烟,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一言不发,只是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军大衣,披在了她那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后怕和沙哑。
“还好,我来了。”
沈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关切和焦急的眼睛,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第217章 惊天秘密,浮出水面!
药品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解除了。
当那一箱箱失而复得的盘尼西林,被送进野战医院时,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意味着,成千上万名伤员的生命,有了保障。
然而,李逍遥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归途遇袭的事件,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
十名最精锐的侦察兵的牺牲,让他感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更让他警醒的是,敌人情报网的灵敏和高效。
沈静的行动,是最高级别的机密,但敌人却能如此精准地,在归来的路上,设下埋伏。
这说明,在南京城内,甚至在卫戍司令部的高层,隐藏着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间谍网络。
这只藏在暗处的黑手,比正面战场上的千军万马,还要危险。
不把它挖出来,南京城,永无宁日。
指挥部里,李逍遥将那份从中华门日军指挥部缴获的,德制恩尼格玛电台,和那本完好无损的密码本,放在了桌子上。
他叫来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叫陈默,原本是南京电信局的一名技术员,因为懂德语和无线电技术,在战争爆发后,被征召入伍,成了一名通讯兵。
在之前的溃败中,他所在的部队被打散,后来被独立旅收拢。
“陈默,”李逍遥指着桌上的电台和密码本,开门见山。
“这东西,你认识吗?”
陈默扶了扶自己的深度近视眼镜,走上前,仔细地端详着那台精密的德国机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光芒。
“报告长官,这是德国最新款的‘恩尼格玛’军用加密电台。”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电台上的转子和接线板。
“我在德国人的商业杂志上见过它的介绍,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多重加密系统,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破解。”
“理论上?”
李逍遥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那实际上呢?”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长官,破解‘恩尼格玛’,需要知道它的三个核心要素:每日的转子顺序,接线板的连接方式,以及初始的密钥。”
“这本密码本,应该记录了这些。但是……”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密码本,快速地翻阅着。
“鬼子很狡猾。他们在这套标准加密程序之外,又增加了一层自己的加密逻辑。”
“我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去进行分析和推算。”
“我给你需要的一切。”
李逍遥的语气,不容置辩。
“人手,设备,你随便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给我破开!”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就像是住在了那间临时搭建的机要室里。
他带着几个同样懂无线电技术的士兵,没日没夜地,对着那本天书般的密码本,进行着枯燥而又繁复的计算。
废弃的草稿纸,在房间的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进展,却异常缓慢。
就像陈默说的那样,日军在标准的“恩尼格扎”系统之外,增加了一道独有的,他从未见过的加密逻辑。
这道逻辑,像一堵坚固的墙,死死地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就在陈默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李逍遥带着楚云飞,走进了机要室。
“楚兄,你来看看这个。”
李逍遥将一张写满了各种符号和逻辑推演的草稿纸,递给了楚云飞。
楚云飞接过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密码专家,但他毕竟出身黄埔,又在德国军事学院深造过,军事素养极高。
他看着纸上那套独特的加密逻辑,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加密方式……”
楚云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我的导师,曾经在一堂高级密码学的课上,提到过一种仅在德军总参谋部内部,作为补充协议使用的加密方式。”
“他们称之为,‘栅栏’式加密。”
“栅栏式加密?”
陈默和李逍遥,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没错。”
楚云飞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飞快地在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矩阵。
“它的核心原理,不是替换字母,而是打乱字母的顺序。就像把一句话,写在一个栅栏上,然后再按行读出来,顺序就全乱了。”
“而解密的关键,就在于,要知道这个‘栅栏’,到底有多少根‘栏杆’。”
楚云飞的讲解,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默脑海中的迷雾。
他激动地冲到黑板前,看着楚云飞画出的矩阵,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鬼子就是用了这种方式,对标准的每日密钥,进行了二次加密!”
“只要我们能试出这个‘栅栏’的宽度,就能得到真正的密钥!”
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剩下的,就是庞大的计算和验证工作。
楚云飞,也留了下来。
他提供理论支持,陈默,则负责技术破解。
两个来自不同阵营,却同样怀着报国之心的男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展开了合作。
整个指挥部,都为他们让路。
最好的伙食,最安静的环境,全部向这间小小的机要室倾斜。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看不见的,决定南京命运的决战,正在这里进行。
又经过了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奋战。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陈默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终于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他手中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组解密后的德语单词。
那是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可以被阅读的电文。
密码,被成功破译了!
陈默扔掉铅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冲出机要室,冲向了正在门外焦急等待的李逍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将军!破开了!我们破开了!”
李逍遥一把扶住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涨红的脸。
“内容是什么?”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在颤抖。
他看着李逍遥,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军,抓到了……我们抓到那只藏在咱们心脏里的蛀虫了!”
破译出的第一份电文,内容就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份由城内的日军特务头子,发给城外日军第十六师团司令部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赫然是昨天晚上,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在中华门防区的,最新兵力部署图。
部署的时间,和情报发出的时间,仅仅相隔了不到一个小时。
而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是,电文的末尾,有一个特殊的署名。
一个代号。
“石像鬼”。
第218章 南京城锄奸行动,谁是内鬼?
“石像鬼”。
李逍遥看着电文末尾那个阴冷的代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楚云飞和赵刚的目光都落在那份薄薄的电报纸上,两人的脸色同样凝重。
一个能在一小时内,将楚云飞防区的兵力部署图,精准传递出去的内奸,其职位之高,隐藏之深,让人不寒而栗。
这只“石像鬼”,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给本就岌岌可危的南京防线,带来致命一击。
“必须把他挖出来。”楚云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气,“否则,我们所有的部署,在鬼子面前,都形同虚设。”
“我同意。”赵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灯光,“而且,必须快。归途遇袭的事,已经证明了对方情报网的效率。我们慢一步,牺牲的就可能是成百上千的弟兄。”
李逍遥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门口的警卫员身上。
“去,把王雷叫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王雷来得很快,他踏进指挥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他没有问话,只是走到李逍遥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
“旅长。”
李逍遥将那份破译的电文,推到了他的面前。
“看看吧。”
王雷拿起电文,只看了一眼,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笑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只有专业情报人员才有的,锐利的光。
“旅长,我明白了。”王雷放下电文,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件事,交给你。”李逍遥看着他,目光如刀,“我给你全权处理的权限,旅里任何人,任何部门,包括我在内,只要你认为有必要,都可以进行调查。”
“我只有一个要求。”
“绝对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王雷再次立正,腰杆挺得笔直。
“保证完成任务!”
从指挥部出来,王雷没有回自己的驻地,而是直接钻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堆放杂物的仓库。
仓库里,早有三个穿着普通士兵服装的男人在等着他。
他们是王雷亲手从全旅挑选出来的,最可靠,也最精锐的反谍人员,每一个,都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老部下。
王雷关上门,没有一句废话,将那份电文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头儿,这范围也太大了。”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皱着眉头说道,“卫戍司令部的高层,加上各部队的参谋,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怎么查?”
“是啊,头儿。”另一个人也附和道,“这么多人,关系盘根错节,只要我们一动,那孙子肯定就缩回去了。”
王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张破旧的桌子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南京城的简易地图,铺开。
然后,他又拿出了一本小小的笔记本。
“大范围排查,是蠢办法。”王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要做的,是筛选。”
他用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日期。
“这是我们之前几次关键军事行动的时间点,也是几次被证明有情报泄露的节点。”
“光华门伏击战前夜,楚团长的布防调整。”
“瓮城陷阱启动前,我军兵力的最后集结。”
“还有这一次,沈小姐运送药品的路线和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三个手下。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把这几个时间点前后,所有能接触到相关情报的高层军官,他们的所有活动轨迹,都给我一点一点地,重新捋一遍。”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的眼睛就是枪,你们的耳朵就是刀。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鬼。别让他闻到一点活人的气息。”
接下来的两天,南京城的战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城外的日军,在经历了第二次总攻的惨败后,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只是用零星的炮火,进行着骚扰。
而城内的守军,则抓紧这宝贵的时间,舔舐伤口,加固工事。
但在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王雷和他那支小小的专案组,就像三只最耐心的猎犬,在浩如烟海的人员名单和繁杂的勤务记录里,寻找着那只“石像鬼”留下的,最细微的蛛丝马迹。
两天后,一份初步的嫌疑人名单,放在了王雷的面前。
三个人。
第一位,是卫戍司令部长官部的一名作战处副处长。他有权限调阅所有部队的布防图,但几次泄密事件发生时,他都有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位,是唐生智身边的一名侍从副官。他能接触到最高级别的命令,但他的背景,是黄埔六期生,根正苗红,家族里还有多人在重庆身居要职。
第三位,是一名作战参谋。此人叫刘振东,在公开场合,对抗日表现得最为积极,嗓门最大,好几次都主动请缨,要求去前线督战。
“头儿,这个刘振东,嫌疑最小。”刀疤脸分析道,“他虽然是参谋,但级别不高,很多核心的计划,他根本接触不到。而且,这人天天把‘杀光小鬼子’挂在嘴边,不像是个汉奸。”
王雷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刘振东的名字上。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机要室的出入记录。
“你们看这里。”王雷的手指,点在了记录本的几个位置上。
“每一次泄密事件发生前的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内,这个刘振东,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单独进入过机要室。”
“第一次,是送一份无关紧要的战报。”
“第二次,是去取一份旧的地图。”
“第三次,是声称自己的钢笔掉在了里面,回去找。”
王雷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是一片冰冷。
“一个天天喊打喊杀的人,心思却这么缜密,每一次,都能找到最完美的借口,在最关键的时间,出现在最关键的地点。”
“这不叫巧合。”
“这叫处心积虑。”
他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目标,锁定刘振东。”
“从现在开始,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上了几次厕所,我都要知道。”
监控,在绝对机密的情况下,展开了。
第一天,刘振东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那副高调抗日的模样,在司令部里,和同僚们大声谈论着战局。
第二天晚上,异常,终于出现了。
负责监视他住所的一名侦察兵,通过一个巧妙的墙壁缝隙,发现刘振东在确认所有人都睡下后,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部小型的,手摇式电台。
他熟练地架设好天线,戴上耳机,开始发送电报。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王雷那里。
“头儿,抓吗?”刀疤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王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证据还不够。我们只看到他在发报,但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现在动他,他可以狡辩说是在联络后方的家人。”
王雷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根据我们破译的情报,日军的第三次总攻,就在这一两天之内。”
“大战在即,‘石像鬼’一定会再次活动,发送最关键的情报。”
“等。”
“等他下一次发报,我们人赃并获。”
一张为“石像鬼”准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219章 东京震动,日本天皇问责!
就在南京城内,一张抓捕内奸的大网悄然张开的时候。
遥远的日本东京,陆军省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陆军大臣杉山元,刚刚挂断了从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打来的,一条加密线路的电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办公桌对面,坐着几名陆军参谋本部的高级将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屈辱和愤怒交织的神色。
“废物!一群帝国军人的耻辱!”
杉山元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南京城,一个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支那首都,竟然让我们耗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损失了超过两个师团的兵力!”
杉山元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现在,全世界的报纸,都在看我们大日本皇军的笑话!他们说,我们陷入了支那的泥潭!天皇陛下,也亲自过问了此事!”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让在场的所有将官,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裕仁天皇的亲自过问,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一次单纯的军事失利,上升到了动摇国策和皇室尊严的严重政治事件。
“松井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一名参谋本部的作战部长,咬着牙说道,“他手里,握着帝国最精锐的两个军,超过二十万大军!竟然连一座孤城都拿不下来?”
“根据前线传回的报告,支那军在南京的抵抗,超乎寻常的顽强。”另一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低声辩解道,“尤其是那个叫李逍遥的八路军指挥官,他所采用的城市防御战术,我们从未见过。光华门和中华门的两次惨败,都是拜他所赐。”
“够了!”杉山元闻言,怒火更盛。
“不要为无能寻找借口!战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八路,能有什么战术?这只能证明,我们前线的指挥官,比猪还要愚蠢!”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用指挥刀的刀尖,重重地戳在了南京的位置上。
“传我的命令给松井石根!”
“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还不能拿下南京,就让他切腹向天皇谢罪!”
“哈伊!”
……
同一时间,位于上海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刚刚接完陆军省斥责电话的松井石根,脸色比东京的杉山元还要难看。
他站在会议室里,冷冷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名垂头丧气的师团长。
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
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
这两个在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陆军中将,此刻,却像是两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
“说吧。”松井石根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中华门,能让你们损失掉整整三个大队的兵力?”
中岛今朝吾的第十六师团,主攻中华门,损失最为惨重,他自然成了第一个被问责的对象。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了旁边的谷寿夫。
“司令官阁下!这不能全怪我们第十六师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按照原定计划,我师团的侧翼,应该由第六师团负责掩护和火力支援!但是,在我们的部队,冲进支那人的瓮城陷阱之后,谷寿夫君的炮兵,却迟迟没有对城墙上的支那军火力点,进行有效的压制!”
“这才导致了我们的勇士,在那个该死的囚笼里,被屠杀殆尽!”
“八嘎!”谷寿夫闻言,勃然大怒。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跟中岛今朝吾顶在一起。
“中岛!你不要血口喷人!你的部队,在进攻前,连最基本的战场侦察都没有做!贸然冲进那种明显有问题的瓮城,是你自己指挥失误,愚蠢透顶!凭什么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
“你说什么?”中岛今朝吾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指挥刀上。
“我说你是个蠢猪!”谷寿夫也毫不示弱,同样握住了刀柄。
“都给我住口!”
松井石根一声怒喝,打断了两个即将上演全武行的师团长。
他看着这两个还在互相推诿责任的部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拿不下南京。
他必须拿出一点真正的,能决定胜负的东西了。
松井石根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炮兵部队刚刚提交上来的,一份特别攻击申请。”
他将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他们请求,动用刚刚从国内,通过海路运抵上海的,九六式二十四厘榴弹炮。”
听到这个名字,还在怒目相视的谷寿夫和中岛今朝吾,都愣住了。
九六式二十四厘榴弹炮,是日本陆军武库中,威力最大的攻城武器。
它的炮弹,重达两百公斤,专门用来对付像旅顺要塞那种,由钢铁和混凝土构筑的,最坚固的永备工事。
用这种史前巨兽般的武器,去轰击南京那几百年历史的砖石城墙,简直就是用宰牛刀,去杀一只鸡。
“司令官阁下,这……”谷寿夫有些犹豫,“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而且,一旦使用,南京的城墙,恐怕会彻底被夷为平地。”
“我就是要把它夷为平地!”
松井石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赌徒般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面目狰狞。
“小小的南京,竟敢阻挡帝国的车轮。那就用炮火把它碾成粉末,用鲜血把它染成红色!”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饿狼,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大本营,已经给我下了最后的通牒。”
“同时,也批准了我调动最后的战略预备队,第十一旅团,增援南京战场。”
“现在,我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交给了你们。”
他用指挥刀,指着地图上的南京城,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三天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南京!”
“我要在皇宫的明故宫上,为天皇陛下,举行最盛大的入城仪式!”
“哈伊!”
会议室里,所有日军将官,齐刷刷地低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一场空前猛烈的,赌上了整个方面军荣誉的疯狂总攻,即将在日军的羞愤和绝望中,降临到那座已经伤痕累累的古城之上。
第220章 李逍遥,南京城,交给你了!
决战来临前的那个黎明,南京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枪炮声,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天空中,飘着冰冷的,夹杂着雪粒的冬雨,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湿冷之中。
独立旅的指挥部里,李逍遥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沙盘上,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小旗,被插得密密麻麻。
红色的箭头,代表着日军可能的主攻方向,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如三支利爪,死死地扣向南京的心脏。
而代表着守军的蓝色小旗,在红色的汪洋大海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岌岌可危。
赵刚端着一杯热水到他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逍遥,休息一会儿吧。该做的部署,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弟兄们的了。”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并不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知道,这将是开战以来,最艰难,也是最惨烈的一战。
他已经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包括伤愈归队的轻伤员,全部押上了一线阵地。
他们没有预备队了。
每一个阵地,都将是最后的防线。
城墙的各个角落里,劫后余生的战士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大战前最后的宁静。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中的中正步枪,那神情,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在他的旁边,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正靠在墙垛上,用铅笔头,在一张发黄的烟盒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那是他的遗书。
“小子,怕不?”
老兵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烟盒纸仔细地叠好,塞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年轻的士兵,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年轻士兵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
“班长,俺……俺不怕!”
“狗屁。”老兵笑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他。
“抽一根吧,壮壮胆。”
年轻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学着老兵的样子,点上火,猛吸了一口,结果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老兵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记住咯,咱们脚底下这块地,叫南京。是咱们国家的都城。”
“死在这儿,不丢人。”
“死了,也得给后人留个直挺挺的坟。”
年轻士兵停止了咳嗽,他看着老兵那张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城外,日军的阵地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面沾着血污的太阳旗,在寒风中,疯狂地招展。
成千上万的日本兵,如同黑色的蚁群,在军官的呵斥下,集结,列队。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野兽般的疯狂和麻木。
阵地的最后方,无数门大小口径的火炮,已经揭开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怪兽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城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门被安放在特制铁轨上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的庞然大物。
九六式二十四厘攻城榴弹炮。
它的炮管,粗壮得像一棵大树,炮口,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当东方的天空,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第一缕惨白色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的那一刻。
日军阵地上,升起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
下一秒。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撕裂了。
“轰——!”
“轰隆隆隆隆——!”
城外,数不清的炮口,在同一时间,喷吐出毁灭的火焰。
数千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长空,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砸向了南京城。
紧接着,天空中,也传来了如同蜂群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数百架日军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和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组成的庞大机群,遮天蔽日般,飞临南京上空。
无数黑色的,致命的航弹,如同冰雹,从天而降。
整个南京城,在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和冲天的浓烟所吞噬。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十八级的大地震。
城墙上,无数正在坚守阵地的中国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坚固的掩体,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掀飞。
而那几门九六式攻城重炮的轰击,更是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轰!”
一发重达两百公斤的巨型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段中华门的城墙。
那段经历了数百年风雨,连日军之前的炮火都未能撼动的,厚达二十米的城墙,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砸中的饼干。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缺口,轰然出现。
大块大块的砖石,混合着里面黄色的夯土,如同瀑布般,向着下方倾泻。
“轰!”
又是一发。
另一段城墙,应声而垮。
光华门,通济门,中山门……
在攻城重炮的面前,南京城那引以为傲的城防体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火,终于开始向城内延伸时,南京的城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豁口。
尖锐的,代表着总攻开始的哨声,在城外的原野上,连成了一片。
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开闸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些残破的防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杀给给——!”
嘶吼声,汇成了巨大的声浪,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
整个南京防线,全线告急。
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响成了一片,每一个电话里,传来的,都是前线指挥官们撕心裂肺的,混杂着爆炸声的求援和报告。
“旅长!光华门西侧被撕开一个五十米的缺口!鬼子冲上来了!”
“总指挥!楚团长的阵地快顶不住了!请求支援!”
“报告!雨花台失联!雨花台失联!”
李逍遥抓着桌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总机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所有还在通话的线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我是李逍遥!”
“命令各部!”
“各自为战!死守到底!”
决战,正式来临。
第221章 指挥部,被夷为平地!李逍遥,生死不明!
李逍遥抓着桌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明白,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总机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所有还在通话的线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我是李逍遥!”
“命令各部!”
“各自为战!死守到底!”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南京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日军的轰炸机群如同盘旋的秃鹫,在城市的上空一遍遍地掠过,尖锐的呼啸声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黑色的航弹脱离机腹,成串地落下,地面上随之腾起一根根巨大的,由烟尘和火焰组成的柱子。
城南的一处民房区,刚刚被加固成临时工事的几栋小楼,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如同积木般轰然倒塌,将里面一个排的士兵,连同他们刚刚架设好的机枪,一同掩埋。
守军布置在楼顶的几处高射机枪阵地,对着天空喷吐出徒劳的火舌。
子弹在日军轰炸机的厚重装甲上,只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很快,一架九六式陆攻机注意到了这些敢于反抗的火力点,它一个俯冲,机翼下的机炮便开始怒吼。
密集的炮弹瞬间将那处楼顶阵地笼罩,砖石和血肉一同被炸得粉碎,枪声戛然而止。
地面上,真正的毁灭来自于那些如同巨兽般的攻城重炮。
每一次炮弹落地,都伴随着一声让心脏都为之停跳的沉闷巨响,紧接着,便是大地剧烈的,如同筛糠般的颤抖。
一发重达两百公斤的炮弹,直接砸在了通济门附近的一段城墙上。
那段厚实的墙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掏了一把,一个巨大的豁口瞬间成型,碎裂的砖石混合着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战壕彻底填平。
守在战壕里的一个连,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呐喊,就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崩塌的废墟之下。
炮火开始向城内延伸,这代表着日军的步兵,即将发起冲锋。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摇柄电话的铃声已经没有停歇过,但能接通的线路,却越来越少。
大部分的通讯线路,都在这毁天灭地的轰炸中,被彻底摧毁。
“放弃所有表面阵地!”
李逍遥对着话筒,对着还能联系上的几个团级单位,下达了新的命令。
“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全面转入废墟巷战!”
“用空间换时间!把鬼子给老子拖进这片瓦砾堆里来!”
命令被艰难地传递下去。
炮火延伸的间隙,黑压压的日军步兵,如同潮水般,踏着满地的瓦砾和同伴被炸碎的尸体,朝着那些巨大的城墙缺口涌了过来。
战斗,在这一刻,进入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阶段。
光华门缺口处,一个营的中央军残部,依托着倒塌的城墙和废墟,构筑了第一道防线。
日军的掷弹筒手躲在后面,将榴弹一发接一发地,精准地扔进守军的临时掩体里。
爆炸声中,血肉横飞。
“顶住!给老子顶住!”
营长挥舞着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发打在他身边的机枪子弹,打断了。
日军的冲锋部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疯狂地扑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可以一鼓作气冲进去的时候,从侧面一栋被炸得只剩下一半的楼房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机枪声。
那是独立旅的一个机枪小组,他们将自己隐藏在废墟之中,等待着日军冲到最近的距离。
“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形成一道致命的火鞭,狠狠地抽进了日军拥挤的队形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每一堵断墙,每一片瓦砾,都成了一个临时的火力点,也都成了一座临时的坟墓。
战斗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打响。
一个独立旅的战士,躲在一个弹坑里,用步枪精准地射杀了一名试图冲过来的日军军曹。
下一秒,一颗从他头顶飞过的炮弹,将他身后的半堵墙壁炸塌,无数的砖石将他瞬间掩埋。
一名年轻的士兵,在和冲进来的日军进行白刃战时,被刺刀刺穿了腹部。
他在倒下前,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日本兵的腿,然后拉响了自己腰间的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然的爆炸声中,两人同归于尽。
战争的绞盘,在疯狂地转动,将双方士兵的生命,无情地碾碎。
代价是巨大的。
独立旅的伤亡,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更致命的是,通讯正在被一点点地切断。
李逍遥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那些代表着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一个个地,与他失去了联络。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和堵住了耳朵的拳手,只能感觉到敌人从四面八方打来的重拳,却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到底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给我接楚云飞!接通济门防线!”李逍遥对着通讯兵吼道。
通讯兵满头大汗,疯狂地摇着摇柄,又一次次地,失望地放下话筒。
“不行!旅长!线路全断了!”
“那就派人去!通讯员呢!警卫连呢!告诉他们,就算是用腿跑,也要把命令给我送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观察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炮弹!是重炮炮弹!”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透过指挥部被震碎的窗户,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黑点,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颗黑点,拖着长长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尖锐呼啸,正以一个精准无比的弹道,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栋小楼,直直地砸了下来。
日军的炮火,经过几轮校正,终于锁定了这个不断向外发送无线电信号的,最高级别的指挥部。
躲,已经来不及了。
李逍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来得及将身边的赵刚,奋力地推向墙角。
下一秒,那发重达两百公斤的炮弹,精准地,砸在了指挥部的屋顶之上。
第222章 李云龙:我就是指挥部!楚云飞的决断!
剧烈的爆炸,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砖石,水泥,钢筋,混合着指挥部里的一切,地图,沙盘,电台,还有那些鲜活的生命,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地撕碎,然后高高地抛向空中。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猩红火光的蘑菇云,从那栋小楼的废墟上,冲天而起。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海啸,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将附近几条街道上的残垣断壁,再次推倒。
整个南京城,似乎都在这一刻,为之颤抖。
独立旅的指挥部,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恶果,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显现了出来。
城南,中华门防线。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正依托着废墟,与当面日军的第十六师团,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子弹在断壁残垣间乱飞,爆炸掀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地冲到了楚云飞的身边,他的钢盔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头发上全是土。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团座!联系不上!李总指挥的指挥部,联系不上了!”
楚云飞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把夺过参谋背上的步话机,亲自拧动频率旋钮,对着话筒大声呼叫。
“总部!总部!听到请回答!我是楚云飞!”
步话机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刺耳的,令人绝望的电流杂音。
他立刻转向另一条连接指挥部的备用有线电话,抓起听筒用力的摇着手柄,可听筒里除了死一样的寂静,什么都没有。
“出事了。”
楚云飞缓缓放下听筒,脸色变得和周围的断壁一样灰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南京城的另一个方向,负责光华门主阵地的李云龙,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他手里的电话机,已经砸碎了第三个。
“他娘的!怎么回事!逍遥老弟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李云龙暴躁地在临时挖出来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脚下的地面还在因为远处的炮击而微微震动,头顶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他手下的几个营,已经打残了两个,伤亡超过三分之二,急需预备队和火力支援的命令。
但指挥部,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死一般的沉寂。
日军的指挥官,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他们对战场的嗅觉,比最敏锐的猎犬还要灵敏。
光华门外围,日军第六师团的临时观察哨里,师团长谷寿夫几乎是在独立旅指挥部被摧毁的十分钟后,就从当面中国军队那突然变得混乱和迟滞的火力反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中国人的机枪哑火的频率变高了,炮火反击也变得毫无章法,像是没头的苍蝇。
“支那军的指挥系统,瘫痪了!”
他放下望远镜,那张因为连日苦战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喜。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命令!”谷寿夫转身,对着身后的作战参谋,发出了嘶吼,“命令第十一旅团,从三五八团和独立旅的防御结合部,给我发动决定性的集团冲锋!”
“撕开他们的防线!一举拿下南京!”
命令下达,一直作为预备队的日军第十一旅团,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猛兽,朝着守军防线上那个因为指挥失联而暴露出的,最薄弱的环节,狠狠地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卫戍司令长官部的一处阴暗角落里。
作战参谋刘振东,也就是代号“石像鬼”的内奸,在确认了城南方向那朵巨大的蘑菇云,以及各处传来的无法联络独立旅指挥部的混乱报告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迅速地躲进一间无人使用的杂物间,反锁上门,熟练地从一个工具箱的夹层里,架设好微型电台。
冰冷的电键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响起。
他将这个决定性的情报,用最快的速度,发给了城外的井上雄彦。
“李逍遥指挥部已毁,守军指挥系统瘫痪。”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让日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指挥部的废墟旁,王雷和赵刚正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不顾一切地,用双手疯狂地挖掘着还在冒着青烟的砖石。
赵刚的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额头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是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时,撞在墙上留下的。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呼喊着李逍遥的名字。
“逍遥!李逍遥!”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喊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
王雷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他没有喊叫,只是指挥着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着废墟。
他的手指已经被尖锐的砖石划得血肉模糊,但他毫不在意。
“用撬棍!把那块水泥板给我撬开!”他对着几个战士吼道,“快!”
可是,越是往下挖,所有人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那栋三层的小楼,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达数米的土坑。
到处都是烧焦的木料和扭曲的钢筋,根本看不到任何完整的结构。
找到生还者的希望,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渺茫。
“旅长不会有事的!”一个年轻的警卫员一边哭着,一边用手扒拉着滚烫的碎石,“旅长是天上的将星下凡,他不会死的!”
“别他娘的废话!快挖!”王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前线的局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恶化。
李云龙在连续呼叫指挥部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回音之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变得通红。
他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再等下去,大家都要完蛋。
“他娘的!”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用弹药箱搭成的桌子,抓起挂在墙上的大刀,对着身边已经六神无主的传令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给老子传令!”
“从现在起,我李云龙,就是指挥部!”
“命令各营连长,各自为战!把手里的家伙都给老子亮出来,跟小鬼子干到底!”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指挥所里所有看着他的军官,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狠劲。
“谁敢把阵地给老子丢了,老子就是从坟里爬出来,也要找他算账!”
另一边,楚云飞在做出同样的判断后,也采取了行动。
他强行接管了身边一支被打散了建制的桂军部队的指挥权,那支部队的指挥官已经在刚才的炮击中阵亡,士兵们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楚云飞只是站到一块高地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三五八团的弟兄们!中央军的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这片混乱的阵地。
“指挥部联络不上了!但我们还在!南京还在!”
“现在,由我楚云飞统一指挥!还能打的,都给老子拿起枪,守住自己的位置!”
他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和黄埔精英的威望,勉强稳住了自己正面的防线。
但他们能控制的范围,终究是有限的。
日军第六师团的攻势,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了黄油。
那处由独立旅和三五八团共同防守的结合部,在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协同之后,被日军的集团冲锋,轻易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无数的日本兵,呐喊着,挥舞着刺刀,冲进了缺口,像洪水一样,向着城内蔓延。
守军的防线,即将全线崩溃。
南京城,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最黑暗的时刻。
废墟之下,李逍遥生死不明。
废墟之外,那座已经伤痕累累的古城,似乎在下一秒,就要陷落。
谁能在这绝境之中,站出来,力挽狂澜?
第223章 李云龙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
日军第六师团的攻势,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被撕开的巨大缺口,疯狂地涌入。
李云龙的独立旅一营,正面承受着这股洪流最狂暴的冲击。
他们的阵地,原本是一片依托着街垒和民房构筑的防御体系,但在日军不计成本的炮火准备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
战壕,几乎被完全填平。
士兵们只能躲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弹坑里,用步枪和机枪,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子弹,像是泼水一样,从对面打了过来,将弹坑周围的泥土,打得噗噗作响。
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鲜血,将弹坑里的泥水,染成了暗红色。
一名机枪手,刚刚探出头,试图进行压制,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钢盔。
他身边的副射手,红着眼睛,一把将他的尸体推开,自己抱起机枪,继续怒吼着射击。
但很快,他就被三四支步枪同时集火,身体被打得剧烈地颤抖,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阵地,眼看就要被彻底突破。
李云龙躲在一个最大的弹坑里,这里是他的临时指挥所。
他亲手用一把驳壳枪,打死了三个冲到近前的日本兵。
他看着自己的部队,像被风吹的蜡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他知道,再这样单纯地防守下去,就是等死。
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旅长!顶不住了!小鬼子太多了!”
一营长浑身是血地滚进弹坑,他的胳膊已经被炸断了一只,用布条草草地绑着,脸上,满是绝望。
李云龙没有看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越来越近的,戴着钢盔的脑袋。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火山。
突然,他一把扔掉了手里已经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
他扯掉了自己头上的钢盔,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剃得锃亮的光头。
他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大刀。
他猛地从弹坑里,跳了出去,站在那片枪林弹雨之中,对着所有还能动的部下,发出了如同惊雷般的,野兽般的咆哮。
“都给老子听好了!”
“独立旅,没有孬种!”
“想活命的,都给老子把刺刀上上!”
“跟我,冲锋!”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挥舞着大刀,迎着日军密集的枪林弹雨,朝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没有战术,没有计划。
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置生死于度外的,最原始的血性。
李云龙的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正在进攻的日本人。
他们从未见过,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于发起反冲锋。
独立旅残存的士兵们,看着他们旅长那如同战神一般,决绝的背影,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恐惧,被愤怒和血性,完全驱散。
“冲啊!”
“跟旅长冲!宰了这帮狗日的!”
一营长用他仅剩的一只手,从地上抄起一把刺刀,同样嘶吼着,跟在李云龙的身后,冲了出去。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从弹坑里,从废墟后,跳了出来。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将刺刀,明晃晃地,对准了前方的敌人。
“枪膛里没子弹了,你胸膛里还有一口气!”
李云龙对着一个已经打光了子弹的机枪手吼道。
“给老子挺直了腰杆!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那名机枪手扔掉了沉重的机枪,从腰间拔出工兵铲,嗷嗷叫着,加入了冲锋的洪流。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股由几百名残兵组成的,悍不畏死的反冲锋队伍,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日军第六师团那看似不可阻挡的锋线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云龙一刀,就将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日军少尉,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双方的士兵,瞬间撞在了一起。
没有枪声,只有刺刀入肉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脆响,还有临死前,那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这是一场最野蛮,最血腥的白刃战。
独立旅的士兵,用他们的刺刀,用他们的枪托,用他们的工兵铲,甚至用他们的牙齿,与数倍于己的日军精锐,疯狂地搏杀在一起。
一个战士,在刺倒一个敌人后,被另一个敌人从背后刺穿了胸膛。
他在倒下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对方,为身边的战友,创造了一个同归于尽的机会。
战场,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李云龙,就是这场血战的中心。
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己方的士气,也引起了日军的重点关注。
很快,三名日军曹长,从三个方向,将他死死地围住。
他们都是剑道高手,配合默契,三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如同三条毒蛇,封死了李云龙所有的退路。
“噗嗤!”
一把刺刀,划破了李云龙的后背,带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
另一把刺刀,擦着他的肋下穿过,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
第三把刺刀,则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心脏,狠狠地刺了过来。
李云龙的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险象环生。
第224章 李云龙生死一刻!救援在何方?
那第三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直奔李云龙的心窝而来。
生死关头,李云龙双眼赤红,不退反进,猛地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撞向了左侧那名日军曹长的枪身。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响和刺刀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云龙的左肩被刺刀豁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但他这搏命的一撞,也让那名日军曹长失去了平衡。
另外两把刺刀,一把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留下火辣辣的剧痛,而那致命的第三刀,则因为他身体的偏转,堪堪从他的胸前穿过,刺了个空。
机会!
李云龙忍着剧痛,手中的鬼头大刀顺势回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
一颗戴着钢盔的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从那日军曹长无头的脖颈中狂涌而出。
解决了心腹大患,李云龙却也因为失血和剧痛,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用大刀的刀身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剩下的两名日军曹长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再次举着刺刀,如同两头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步步地逼了上来。
完了。
李云龙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再站起来,但受伤的身体却重如千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密集的,完全不同于战场上任何一种枪声的,德制mp18冲锋枪的扫射声,如同死神的镰刀,从侧翼猛地横扫过来。
那两名正准备结果李云龙性命的日军曹长,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和后背上爆开一连串的血花,难以置信地看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然后不甘地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击,让整个混乱的白刃战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李云龙猛地抬头,顺着枪声望去。
他看到,一支装备精良,军容严整的部队,正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从日军第六师团的侧翼,狠狠地扎了进来。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就将日军的冲锋队形打得人仰马翻。
为首的一名军官,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服,手里提着一把同样在怒吼的冲锋枪,不是楚云飞,又是谁!
……
就在几分钟前,中华门防线。
楚云飞站在一处被炸塌的城楼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彻底搅成一锅粥的战场。
他清楚地看到了李云龙的独立旅,在陷入绝境后,发起的自杀式反冲锋。
他也看到了李云龙那如同疯魔般,挥舞着大刀冲杀在最前面的身影。
更看到了独立旅的士兵,在数倍于己的日军面前,如同被海浪拍打的礁石,正在一点点地被吞噬,被粉碎。
“团座,不能再看了。”
他身边的参谋长方立功,焦急地劝道。
“我们的防区压力也很大,第十六师团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我们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固守阵地,这是卫戍司令部的死命令!”
楚云飞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参谋长说的是对的。
作为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擅自调动部队,增援非自己防区的友军,一旦自己的阵地有失,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光华门并肩作战的场景,浮现出李逍遥在指挥部里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
他看着望远镜里,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在敌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撞击着他的胸膛。
那是一支真正的抗日部队!
那是一群真正的中国军人!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一旦李云龙的独立旅被全歼,日军第六师团这股最凶猛的兵锋,下一个要撕碎的,就是他楚云飞的三五八团。
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可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考量。
楚云飞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忧虑的参谋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立功兄,如果今天我眼看着一支抗日的英雄部队覆灭而无动于衷,就算守住了阵地,守住了性命,楚某将来有何面目,去见这南京城里的百万冤魂!”
方立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楚云飞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团座……”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楚云飞猛地一拍身前的城垛,灰尘簌簌而下。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炮火声中,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三五八团官兵的耳朵里。
“救李云龙,就是救我们自己!”
他转过身,拔出了自己的中正剑,剑尖直指战场的方向。
“一营留下,死守阵地!其余的人,跟我来!”
“目标,日军第六师团侧翼!给我狠狠地打!”
命令下达,装备精良的三五八团主力,这支晋绥军的王牌,如同开闸的猛虎,迅速脱离了原有的阵地,从日军第十六师团和第六师团的结合部,那个看似坚固,实则因为指挥协同问题而存在的缝隙,狠狠地穿插了进去。
他们的出现,完全出乎了日军的意料。
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看来已经自顾不暇的中央军,竟然还有胆量,有能力,对他发动侧翼反击。
三五八团的加入,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态势。
他们精准的掷弹筒和迫击炮,第一时间就敲掉了日军好几个机枪火力点。
成排的德制冲锋枪组成的火力,更是成了日军步兵的噩梦。
第六师团的进攻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彻底搅乱了。
陷入苦战的独立旅残部,压力骤减。
李云龙被自己的警卫员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看着正向自己这边杀过来的楚云飞,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咧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娘的……这楚云飞,还真是个爷们儿!”
他拄着大刀,对着身边仅剩的百十来号弟兄,再次吼道。
“援军到了!都给老子精神点!”
“跟着老子,配合楚团长,把这帮狗日的,给老子包了饺子!”
两支来自不同阵营,作风迥异,却同样是中国最精锐的部队,在南京城的这片废墟之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并肩作战。
他们的身后,是残破的南京城。
他们的脚下,是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暂时被击退的日军,并没有溃散,更多的后续部队,正在军官的驱使下,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更加疯狂的反扑。
血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225章 他还活着!旅长,我们找到你了!
指挥部的废墟上,青烟袅袅。
原本那栋还算坚固的三层小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土坑。
周围的街道,被可怕的冲击波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的碎砖和瓦砾。
“逍遥!”
“旅长!你在哪儿啊!”
赵刚半边脸都是血,他完全顾不上自己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跪在废墟的边缘,用已经撕裂的双手,疯狂地刨着那些还带着温度的砖石。
他的指甲,早已翻卷,血肉模糊,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他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王雷的脸色,冷得如同寒冰。
他指挥着同样在拼命挖掘的警卫连战士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快!再快一点!”
“用手!用工兵铲!把这里给我挖开!”
每一个战士,都在用尽自己的全力。
他们知道,被埋在这下面的,是他们独立旅的灵魂,是这南京城里,所有中国军人的主心骨。
如果他没了,那么这场仗,也就彻底没了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废墟,被挖开了一层又一层。
他们挖出了一具具被炸得残缺不全的,指挥部参谋和警卫员的尸体。
每一个被辨认出来的战友,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绝望的情绪,如同这阴冷的冬雨,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一名年轻的警卫连战士,在挖出自己同乡的半截身体后,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这哭声,像会传染一样,让更多的人,红了眼眶。
赵刚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坟墓,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真的……没希望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边缘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极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废墟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炮火声所掩盖。
但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却如同惊雷。
“都别动!”
王雷的耳朵猛地一动,他厉声喝道,整个挖掘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咚……咚咚……咚……”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
是从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水泥预制板下面传出来的!
“是旅长!是旅长发出的信号!”
一名懂莫尔斯电码的老兵,激动地大喊起来。
“那是我们约定的求救信号!”
希望!
巨大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希望,在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快!就在那下面!”
赵刚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那块巨大的预制板前。
“所有人!一起用力!把这块板子给我抬起来!”
几十名战士,如同疯了一般,冲了上去。
他们用肩膀扛,用后背顶,用撬棍撬。
“一!二!三!起!”
在王雷声嘶力竭的号子声中,那块重达数吨的水泥板,被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抬离了地面。
一个被挤压出来的狭小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手电筒的光,立刻照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
李逍遥,就在里面。
他被压在一个倒塌的桌子下面,那张桌子,为他撑起了最后一片生存空间。
他的军装,已经完全被鲜血和尘土染成了看不出的颜色,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一根粗大的,扭曲的钢筋,从侧面,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左腿,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还在顺着钢筋,不断地向外渗出。
“快!快救人!”
赵刚第一个跳了下去。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移开了压在他身上的杂物。
“医生!沈医生呢!”
王雷对着外面大吼。
沈静早已等在了旁边,她提着医药箱,在两名护士的搀扶下,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李逍遥那惨烈的伤势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她跪在李逍遥的身边,用颤抖,却又无比稳定的手,开始进行紧急的检查和救治。
剪开裤腿,那根狰狞的钢筋,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能拔出来!”
沈静立刻做出了最专业的判断。
“一旦拔出,会造成大出血!必须立刻止血,清创,然后送到医院进行手术!”
她拿出止血带,绷带,磺胺粉,动作飞快地处理着伤口。
就在她进行包扎的时候,一直昏迷的李逍遥,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一开始有些模糊,但很快,就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他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的赵刚,王雷,还有满脸泪痕的沈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以为他要关心自己的伤势。
然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是什么时候?战况如何?”
没有一个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里蕴含的,那种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钢铁意志,给震撼了。
赵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逍遥……你……”
“回答我!”
李逍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赵刚擦了一把眼泪,用最快的速度,将指挥部被毁后,前线指挥失联,日军趁机突破防线,战局急剧恶化的事情,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听完汇报,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扶我起来。”他对王雷说道。
“逍遥,你伤得太重了!必须马上去医院!”沈静急得大喊。
“不行!旅长!你不能动!”赵刚也上前拦住他。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他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关心,那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无法动摇的决断。
“我死不了。”
他看着满脸担忧的赵刚和沈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我李逍遥还有一口气在,小鬼子,就别想踏进南京城一步!”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强撑着身体,在警卫员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把地图拿过来!”
“把所有还能用的电话线,都给我接到这里来!”
“用木板,用瓦砾,就在这里,给我搭一个临时的指挥台!”
命令,从他那苍白的嘴唇里,一道接一道地发出。
警卫连的战士们,看着这个在废墟之中,腿上还插着钢筋,却依旧在发号施令的男人,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和狂热。
主心骨,回来了!
那个能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男人,回来了!
一个临时的,简陋到极点的指挥台,就在这片废墟之上,被迅速地搭建了起来。
李逍遥靠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上,重新接管了那些零星恢复的通讯线路。
他忍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战局之中。
南京城的希望之火,在这片废墟之下,被重新点燃。
第226章 李逍遥的反击计划。丁伟,看你的了!
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李逍遥靠坐在一堆瓦砾上,那根刺穿他左腿的钢筋,因为条件的限制,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固定和包扎。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身体的轻微移动,都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残破的军装,顺着他沾满灰尘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淌。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干裂起皮。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仿佛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了这双眼睛里。
一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残缺的军事地图,被铺在他面前的一块木板上。
赵刚和几名幸存的参谋,正围在他的身边,将一条条通过电话线,或者通讯兵冒死跑回来传递的,零碎的战场信息,向他汇报。
“报告!李云龙旅长和楚云飞团长,在光华门东南方向,成功会合,暂时挡住了日军第六师团的正面攻势!但伤亡巨大,弹药即将告罄!”
“报告!中华门方向,三五八团留守的一营,快顶不住了!日军第十六师团投入了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正在进行疯狂的猛攻!”
“报告!通济门失守!守军被打散,正在城内进行零星抵抗!”
“报告!雨花台方向,依旧联系不上!”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指挥系统瘫痪的这一个多小时里,整个南京防线,已经处在了全面崩溃的边缘。
日军的攻势,比预想中还要猛烈,他们的兵力,也远超之前的估计。
赵刚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上红色叉号的失守阵地,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逍遥,我们……我们还能守住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用铅笔,在地图上,将刚刚汇报的所有信息,一一标注出来。
红色的箭头,代表着日军的进攻方向。
蓝色的圆圈,代表着己方残存的抵抗力量。
随着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一幅清晰的,动态的战场态势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构建成型。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大脑,在以一种超高速的状态运转。
他在分析,在计算,在推演。
忽然,他那一直在地图上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那个代表着日军第六师团的,巨大的红色箭头上。
这个箭头,是所有进攻箭头中,突进得最深,最快的一个。
它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已经深深地,插进了南京城的腹地,将原本连成一片的守军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参谋,包括赵刚,都认为这里是当前最危险,最致命的威胁。
然而,李逍遥看着这个箭头,那双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
“不……不对。”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威胁。”
“这是……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脸疑惑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赵刚的脸上。
他用铅笔的末端,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代表着第六师团的箭头上。
“老赵,你看。”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了一丝力量。
“谷寿夫的第六师团,为了抢功,为了第一个冲进南京城,他的突进速度,太快了!”
他用铅笔,在第六师团的两侧,划了两条线。
“你看他的两翼,与他配合进攻的第十六师团,和后续跟进的第十一旅团,都远远地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与自己的友邻部队之间,已经出现了将近两公里的,致命的防御真空地带!”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第六师团的位置,对身边的参谋说。
“你看,这不像是一把尖刀,更像是一只伸得太长的脖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砍刀,架在这只脖子上!”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经过李逍遥这么一点拨,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第六师团,陷入了一个经典的,教科书般的,因为贪功冒进而形成的,危险的突出部!
他们的正面,虽然凶猛,但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却因为与主力脱节,而变得无比脆弱!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李逍遥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传我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断。
“命令李云龙和楚云飞,不要再和第六师团进行正面消耗!立即收缩兵力,转为侧翼牵制!”
“命令教导总队残部,宪兵部队,所有城内还能调动的机动力量,立刻向光华门两侧集结!不要去管那些冲进城里的散兵游勇,目标只有一个,第六师团暴露出来的侧翼!”
“我们要做的,不是堵口子!”
李逍遥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两个巨大的,从两侧狠狠钳向第六师团的箭头。
“而是关门!打狗!”
这个计划,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将城内所有仅存的预备队,全部投入到一场反击之中。
一旦失败,日军的后续部队压上来,整个南京城,将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力量。
“逍遥,这太冒险了!”赵刚担忧地说道,“我们手里的兵力,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到第六师团的一半,而且装备和体力都处在绝对的劣势。”
“战争,本来就是一场冒险。”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被动地,被小鬼子一块一块地吃掉,不如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狠狠地,敲掉他最锋利的一颗牙!”
“只要打残了第六师团,我们就能为整个南京战场,争取到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的决断,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李逍遥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地移动着,最后,停在了城外,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要完成这个包围圈,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
那就是,必须有一支奇兵,从城外,神不知鬼不觉地,穿插到第六师团的后方,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与城内的反击部队,形成真正的合围之势。
这支部队,将面临数倍于己的日军的围追堵截,九死一生。
这个任务,危险到了极点,也关键到了极点。
交给谁?
李逍遥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全旅唯一一个,还在外围坚持作战的,新二团的指挥部。
电话那头,传来了丁伟那沉稳的声音。
“旅长!你还活着!太好了!”
“丁伟。”李逍遥没有时间寒暄,他开门见山。
“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一个可能会让你们新二团,全军覆没的任务。”
电话那头,丁伟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静,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
“旅长,请下命令。”
第227章 从下水道钻出来的部队:丁伟的奇兵!
李逍遥的声音透过电流,将那个疯狂的计划,一字一句地,烙印在了丁伟的脑海里。
挂断电话,丁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转身走出那间被炮火震得摇摇欲坠的指挥所,寒冷的冬雨夹杂着硝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去,把侦察营给我叫过来!全员集合!”
片刻之后,新二团最精锐的侦察营,三百多名战士,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了城郊一处破败的院落里。
他们是丁伟从全团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兵王,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擅长渗透和格斗。
丁伟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没有做什么战前动员,只是将李逍遥的命令,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任务,就是穿过鬼子的封锁线,摸到第六师团的屁股后面,把他们的炮兵阵地和后勤仓库,给我端了。”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三百人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锋芒。
丁伟点了点头,他知道,对这群兵,多余的废话都是侮辱。
他一挥手,几名参谋抬过来一张巨大的,泛黄的图纸,铺在地上。
那是一张南京城的老旧管网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颜色的线条。
“弟兄们,鬼子把地面封锁得跟铁桶一样,从地上走,是送死。”
丁伟用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了一条曲折的,贯穿了小半个城区的黑色线路。
“但是,他们忘了脚底下。”
“这里,是南京城的下水道。根据这张图,有一条主管道,可以绕过鬼子大部分的地面部队,直通他们的后方。”
所有侦察兵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条黑色的线路上。
他们明白,接下来,他们将要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黑暗的世界。
“有没有怕的?”丁伟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片沉寂。
沉寂中,是一种无声的骄傲。
丁伟笑了,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战士的肩膀。
“好样的。”
“现在,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五分钟后,三百名侦察兵,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们撬开一个隐蔽的井盖,一个接一个地,滑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暗之中。
下水道里的环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恶劣。
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深及小腿的粘稠污水,混合着垃圾和排泄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臭气。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几支老旧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在浑浊的空气中,显得那么微弱。
战士们排成一列,手拉着手,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地跋涉。
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都会产生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
空气稀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一个年轻的战士,因为缺氧,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栽进了污水里。
他身后的战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他吐出几口黑水,顾不上擦脸,只是对着战友点了点头,继续咬着牙,向前走。
丁伟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手里拿着那张用油布包好的地图,不时地用手电筒,核对着管道壁上的标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压力。
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如果走错了路,或者被鬼子发现,这三百个兄弟,就将无声无息地,葬身在这片污秽的黑暗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两个小时,或许是三个小时。
当队伍里,已经有好几个战士,因为体力不支和缺氧,出现半昏迷状态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丁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头顶的一个方形的,满是锈迹的铁板。
“到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字,让所有精神已经濒临极限的战士,瞬间清醒了过来。
几名身强力壮的战士,立刻搭起了人梯。
丁伟第一个爬了上去,他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铁板的一条缝隙。
新鲜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丁伟深吸了一口,那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重新回到了水面。
他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片灌木丛。
不远处,火光冲天,炮声隆隆,正是第六师团的炮兵阵地。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一排排整齐的军用帐篷,和堆积如山的物资箱,那是他们的后勤补给点。
周围,只有几个巡逻的哨兵,在懒洋洋地来回走动。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里,会钻出来一支来自中国的,致命的奇兵。
丁伟对着下面,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铁板,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又一个浑身沾满了污泥,如同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水鬼般的中国士兵,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复仇的火焰。
丁伟看着不远处的日军阵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
他对着身边的弟兄们,压低了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攻击命令。
“弟兄们,憋了这么久,该出来透透气了。”
“前面就是小鬼子的屁股,给老子,狠狠地踹!”
下一秒,三百多名侦察兵,如同三百多把出鞘的利刃,朝着毫无防备的日军后方,猛地扑了过去。
冲锋枪的怒吼,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在日军的后方炸响。
正在操作火炮的日军炮兵,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了一大片。
坚固的炮垒,被成捆的手榴弹,炸上了天。
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被点燃,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第六师团的后勤补给线和炮兵阵地,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陷入了一片彻底的瘫痪和混乱。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指挥正面进攻的谷寿夫那里。
他听着参谋的报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后方遇袭?被一支支那部队给端了?”
“八嘎!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然而,震惊过后,这个赌徒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知道,退路被断,补给被毁,再后退,就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
谷寿夫拔出指挥刀,指向南京城那残破的轮廓,对着他手下所有还能动的部队,发出了最后的,野兽般的嘶吼。
“全军!玉碎冲锋!”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南京城!”
被切断了后路的第六师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着李云龙和楚云飞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死反扑。
第228章 南京城全民皆兵,共赴国难!
谷寿夫的决死冲锋命令,如同一针最猛烈的毒剂,注入了第六师团这头受伤野兽的体内。
残存的日军士兵,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战术和理智,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杀给给!”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声中,黑压压的日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不计伤亡地,一波接着一波,朝着李云龙和楚云飞的阵地,疯狂地拍打过来。
李云龙的阵地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他刚刚带着独立旅的残兵,和楚云飞的部队打退了敌人的一次冲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敌人的下一波攻势,就又上来了。
一发炮弹,落在了阵地前沿,爆炸的气浪,将三名正在搬运弹药的战士,掀飞了出去。
李云龙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和士兵们撕心裂肺的惨叫。
“机枪!机枪给老子响起来!别他娘的让鬼子靠近了!”
他抓着一个机枪手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吼着。
那名机枪手,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的半边脸,都被鲜血糊住了,闻言,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
“旅长,没子弹了!”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头看去,只见阵地上,到处都是在焦急地翻找着弹药箱的士兵。
他们的弹药,在刚刚那场高强度的反击和防御战中,已经消耗殆尽。
楚云飞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的三五八团,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在日军这种不计成本的消耗战面前,他们的防线,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团座!二营快顶不住了!伤亡超过一半了!”
方立功的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楚云飞没有说话,只是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看到,日军的督战队,已经架起了机枪,任何后退的士兵,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射杀。
他知道,谷寿夫,这是在用他整个师团的命,来赌这最后一把。
而他们手里,已经快没有可以跟注的筹码了。
……
废墟上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的脸色,比冬日的寒霜还要冷。
前线的情况,通过一条条断断续续的电话线,不断地汇集到他这里。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报告!李旅长部弹药告急!请求支援!”
“报告!楚团长部侧翼被突破,正在组织反击,但兵力严重不足!”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沙盘。
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己方机动兵力的蓝色小旗,已经所剩无几。
教导总队的残部,宪兵部队,所有能调动的正规军,都已经被他像添油一样,投入到了各个最危急的缺口。
他手里,已经没有一张牌可以打了。
赵刚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逍遥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沙盘,投向了指挥部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废墟和硝烟,看到了这座城市里,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普通的百姓。
“老赵。”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还有人。”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他明白了李逍遥的意思。
他的心,猛地一颤。
“逍遥,你的意思是……”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赵刚从那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他知道,那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无奈,最悲壮的选择。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半个小时后,在南京城内,一处相对完整的,巨大的防空洞里。
近千名手里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男人,正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赵刚在开战之初,就组织起来的民众武装。
有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纠察队员,有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甚至,还有许多穿着学生装,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半大孩子。
他们的武器,简陋得可怜。
有老旧的汉阳造,有从警察局仓库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单打一步枪,更多的,则是大刀,长矛,甚至,只是削尖了的木棍。
赵刚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张张紧张,惶恐,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脸。
他没有下达任何强制性的命令,也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近乎残酷的语气,将前线的战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弟兄们,同胞们。”
“现在,在光华门,在中华门,我们的军队,正在和鬼子拼命。”
“他们的人,比我们多,他们的炮,比我们猛。”
“我们的士兵,快要打光了。我们的子弹,也快要打光了。”
“防线,随时可能崩溃。一旦崩溃,我们身后的这座城,我们城里的家人,父母,妻儿,会面临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
防空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赵刚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我今天来,不是来命令你们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你们的军队,需要你们。”
“这座城市,需要你们。”
“愿意跟着我,上阵地,去和鬼子拼命的,就站到我的左边来。”
“不愿意的,我绝不勉强。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或者,想办法自己逃生。”
说完,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动。
就在赵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
一个满脸油污的,看起来是工厂老师傅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铁锤。
他走到赵刚的左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赵先生,俺没读过书,不懂啥大道理。”
“俺就知道,鬼子要来砸俺的饭碗,抢俺的婆娘,杀俺的娃,俺就得跟他拼命!”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防空洞。
“对!跟狗日的拼了!”
“算我一个!老子当了十年警察,还没怕过谁!”
“还有我!我们是学生,我们也要抗日!”
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人群中走出,坚定地,站到了赵刚的身边。
工人们,警察们,学生们……
没有一个人退缩。
很快,所有的人,都站到了左边。
他们唱着简单的,不成调的战歌,拿起他们简陋的武器,跟在赵刚的身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片炮火连天的,最危险的阵地。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生,走在一个当过警察的中年人身边,他手里的那支老旧步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大叔,我……我手抖。”
那个中年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
他拍了拍学生的肩膀。
“别抖。”
“你身后,就是你的家。”
“对着那些畜生,打!”
这支由普通民众组成的,最后的预备队,就这样,投入到了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之中。
他们的战斗力,或许不强。
他们的枪法,或许很烂。
但他们的加入,却像一股滚烫的铁流,为那条已经濒临极限的防线,注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坚韧的力量。
当李云龙和楚云飞,看到这支援军的时候,他们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穿着五花八门衣服,拿着简陋武器,却一脸决然的民众,这些铁打的汉子,眼眶,都红了。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消耗阶段。
双方,都在比拼着最后的意志,和最后的储备。
南京城的天空,被血色,彻底染红。
第229章 南京城里内奸的末日:人赃并获!
正面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的生命,在疯狂地消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震天的炮火和惨烈的厮杀所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混乱的战局之下,一张针对内奸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卫戍司令部,一处临时改建的地下掩体内。
王雷和他那支小小的锄奸队,像三只最耐心的猎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他们的眼睛,透过墙壁上几处伪装起来的观察孔,死死地,锁定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作战参谋,刘振东。
他看起来,和司令部里其他所有参谋一样,焦头烂额,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在地图上进行标注,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咒骂着日本人的卑鄙和残忍。
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最坚定的抗日分子。
“头儿,这孙子也太能装了。”
刀疤脸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王雷说道。
“要不是我们亲眼看见他发报,打死我也不信,汉奸能是这副德行。”
王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像冰一样冷。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这只代号“石像鬼”的内奸,就越是会露出他的獠牙。
大战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李逍遥的指挥部重新建立,并且策划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反击。
城外的日军情报机关,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搞清楚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刘振东,就是他们最重要的那只眼睛。
果然,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行色匆匆地跑到了刘振东的身边,递给了他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刘参谋,井上公馆急电!”
刘振东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最后的任务,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电报塞进口袋,然后对着周围大声喊道。
“不行!前线的火力支援还是不够!我去催一下后勤,让他们把备用的发电机组也用上,给炮兵阵地多供点电!”
这是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理由。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着掩体的深处走去。
那里,是存放着备用发电机的地下室。
看到这一幕,刀疤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头儿,他动了!”
王雷的眼中,寒光一闪。
“跟上。”
刘振东的脚步很快,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确认了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他闪身,钻进了那间昏暗的,散发着柴油味的地下室,然后迅速地,从里面将门反锁。
他没有去碰那台巨大的发电机。
而是从墙角的一个工具箱里,取出了一包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黄色的,带着雷管的高爆炸药。
井上雄彦给他的死命令,不是去了解情况,而是破坏!
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城防指挥部的发电机,让李逍遥那个刚刚恢复运转的指挥系统,重新陷入彻底的瘫痪!
只要指挥系统一断,城内守军的反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第六师团的危机,自解。
他熟练地,将炸药安放在发电机的核心部位,然后开始连接引线。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只要再给他三十秒,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然而,就在他准备连接最后一根引线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是门锁被从外面,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的声音。
刘振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也没想,立刻放弃了引爆器,反手就朝着腰间的手枪摸去。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是,他的手,刚刚碰到枪柄。
一个黑色的影子,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扑了上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振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枪,脱手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另一只手,从后面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王雷的膝盖,死死地顶在他的后心,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刀疤脸和另一名队员,迅速地上前,将他身上的所有武器,全部卸下,然后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刘振东,也就是“石像鬼”,那张总是挂着激昂表情的脸,此刻,因为剧痛和恐惧,已经完全扭曲。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王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蹲下身,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那部微型电台,和刚刚那份来自井上公馆的电报。
他看了一眼电报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当场处决这个叛徒。
一个活着的,能与外界联系的内奸,比一个死人,更有价值。
王雷拎着刘振东的领子,将他拖到了电台前。
“现在,给你的主子,发一份电报。”王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刘振东把头一偏,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你休想!”
王雷笑了笑,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钳子,在刘振东的眼前,慢慢地,捏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开口。”
“你可以一个一个地,都试一遍。”
剧烈的疼痛,让刘振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他眼中的顽抗,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屈服了。
在王雷的“协助”下,他颤抖着双手,向城外的井上雄彦,发送了一份由李逍遥亲自拟定的,假的求救电报。
电报的内容,写得声泪俱下,充满了绝望。
“指挥系统再遭重创,中华门防线即将崩溃,守军预备队已全部耗尽!楚云飞部请求紧急收缩!”
“但光华门方向,因李云龙部反击过度,造成巨大防御漏洞!请求日军主力,立刻转攻光华门!可一举成功!重复!光华门有巨大漏洞!”
电报,发送了出去。
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
王雷看着一脸死灰的刘振东,平静地说道。
“你以为你是在为你的国家尽忠?不,你只是在出卖你做人的资格。”
“有些人,不配活在这片土地上。”
城外,日军华中方面军的临时指挥部里。
井上雄彦看着这份刚刚破译的电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立刻冲进了松井石根的作战室。
“司令官阁下!‘石像鬼’传来绝密情报!”
“支那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的中华门防线,即将崩溃!”
“而且,他们的光华门方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漏洞!”
这个消息,让原本因为第六师团受挫而焦头烂额的松井石根,精神为之一振。
他会相信这份从天而降的,决定性的情报吗?
第230章 光华门:鬼子,一头撞进来了!
日军华中方面军临时指挥部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井石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因为长时间的焦虑而布满了血丝,但此刻,这些血丝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拿着的,是那份刚刚由井上雄彦呈上来的,来自“石像鬼”的绝密情报。
“中华门防线即将崩溃,守军预备队耗尽……”
松井石根用他那干枯的手指,抚摸着电报上的译文,嘴里喃喃自语。
“光华门方向,因支那军反击过度,出现巨大防御漏洞……”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井上雄彦,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到底有没有毒。
井上雄彦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司令官阁下!‘石像鬼’是我们最顶尖的情报员,他潜伏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这份情报,绝对可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逍遥的指挥部被摧毁后,支那军的指挥系统一度瘫痪,这是我们亲眼所见。虽然他侥幸生还,但必然身负重伤,重新建立的指挥系统也必定是仓促而混乱的。”
“在这种情况下,李云龙那种莽夫,在局部取得一点优势后,不顾全局,贪功冒进,造成防御漏洞,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井上雄彦的分析,听起来无懈可击,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合理的逻辑。
松井石根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第六师团的侧后方被袭,让他一度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和恼怒之中,但这份情报的到来,瞬间就让他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他甚至认为,丁伟那支奇兵的出现,反而佐证了支那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靠这种小股部队的偷袭来骚扰。
他们的主力,已经没有力量了。
“哟西!”
松井石根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因为连日苦战而显得憔悴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帝国大将的骄傲和残忍。
他不需要再犹豫了。
“命令!”
他转身对着作战地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命令正在猛攻中华门的第十六师团,立刻停止正面进攻,转为佯攻,牵制当面之敌!”
“命令第十一旅团,以及所有能够调动的炮兵部队,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光华门方向集结!”
他的指挥刀,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光华门的位置,仿佛要将那两个字戳穿。
“命令第六师团,放弃对当面之敌的缠斗,就地转为防御姿态,等待总攻的信号!”
“我们要在光华门,这个支那人自己撕开的口子上,投入我们全部的力量!一举撕碎他们的防线,冲进南京城!”
“井上君,你的‘石像鬼’,为帝国立下了不世之功!”
松井石根转过头,赞许地看着井上雄彦。
“等我们占领南京之后,我会亲自为你请功!”
“哈伊!为天皇陛下效忠,是卑职的荣幸!”
井上雄彦再次深深鞠躬,眼中闪动着得意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太阳旗,在南京城的上空,迎风飘扬。
命令,如同一道道电流,迅速传达到了日军的各个作战单位。
正在中华门前沿阵地,与楚云飞留守部队和桂军残部血战的日军第十六师团,攻势戛然而止。
他们只是用机枪和掷弹筒,进行着不痛不痒的骚扰性射击,主力部队却开始悄悄地向东侧转移。
一直作为预备队的第十一旅团,更是全军出动,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猛兽,朝着光华门方向疾驰而去。
无数的日军炮兵,开始手忙脚乱地调整射击诸元,将炮口,对准了那个新的,决定性的坐标。
日军整个进攻阵线,都因为这一道命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同一条正在捕食的巨蟒,突然放弃了眼前已经咬住的猎物,转而将自己全部的身体,都对准了另一个看起来更加肥美,更加没有防备的目标。
黑压压的日军,如同退去的潮水,又如同即将掀起的海啸,从各个方向,向着光华门汇集。
最先抵达的,是第十一旅团的一个步兵联队。
联队长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段在炮火中显得有些残破,却异常安静的城墙,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枪声,没有炮声,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仿佛那里,就是一座被遗弃的,不设防的空城。
“报告长官,支那人的阵地上,没有任何动静!”一名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联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但就在这时,方面军司令部的催战电报,到了。
“立刻发起进攻!不要迟疑!胜利就在眼前!”
军令如山。
再加上身后,越来越多的后续部队正在赶来,那种千军万马汇集而成的,必胜的气势,很快就将他心中那一丝不安,彻底冲散。
或许,支那人真的已经崩溃了。
“命令!第一大队,呈攻击队形,前进!”
“第二大队,火力支援!”
“拿下光华门!为大日本帝国建功!”
随着他指挥刀的挥落。
“杀给给!”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数千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光华门那段沉寂的城墙,发起了冲锋。
他们冲得很快,很顺利。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城墙上,依旧死一般的沉寂。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冲上城头,将太阳旗插上去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城下那片开阔地的中心,踏入那个由无数机枪暗堡、迫击炮阵地、雷区和铁丝网构成的,死亡陷阱的最核心区域时。
废墟上的临时指挥部里。
李逍遥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拿起电话,用一种冰冷到没有丝毫感情的语调,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
光华门,这座沉寂了许久的战争机器,醒了。
“哒哒哒哒哒!”
数十挺早已等待多时的马克沁重机枪,从伪装起来的暗堡射击孔里,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构成了一道道致命的,交叉的火网,狠狠地,扫进了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地,成片地倒下。
鲜血和残肢,瞬间染红了大地。
“轰!轰!轰!”
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几十门迫击炮,发出尖锐的呼啸。
炮弹,如同冰雹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后续梯队。
爆炸的气浪,将无数的日本兵,连同他们的武器,一同撕碎,然后高高地抛向空中。
楚云飞调来的那一个营的德械山炮,更是发出了怒吼。
每一发炮弹,都能在日军的人群中,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战场,在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座效率惊人的屠宰场。
冲锋的日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一头撞进了一个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立体化的死亡陷阱。
在毫无遮蔽的城下开阔地带,他们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前进,是死亡。
后退,同样是死亡。
进攻的命令还在下达,后续的部队还在不断地涌上来,然后被无情地屠杀。
混乱,恐慌,绝望,在日军的队伍中,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还击,但一颗子弹,精准地掀飞了他的半个脑袋。
攻势,在付出了一个又一个大队的惨重伤亡之后,终于彻底崩溃。
幸存的日本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哭喊着,掉头就跑。
一场气势汹汹的总攻,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可耻的大溃败。
废墟上的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伏击战,给震撼了。
他们看着那个靠在瓦砾上,脸色苍白,腿上还插着钢筋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李逍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前线那震天的欢呼和日军的惨叫,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赵刚,缓缓地开口。
“告诉弟兄们,日军的第三次总攻,结束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的力量。
“现在,轮到我们了。”
第231章 南京城: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临时指挥部里炸响。
每一个幸存的参谋,每一个警卫员,都因为这句话,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场惨烈无比的南京保卫战,将彻底从被动的战略防守,转入一个全新的,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阶段。
战略反攻!
光华门前,日军的溃败,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彻底的灾难。
数千具尸体,铺满了那片并不算宽阔的开阔地,侥幸逃生的士兵,如同没头的苍蝇,与后续赶来增援的部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整个日军的进攻阵线,因为这次致命的指挥失误和惨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日军第十一旅团的旅团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着那些丢盔弃甲,哭喊着从前线逃回来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
“八嘎!回去!都给我回去!”
他拔出指挥刀,亲自冲到阵前,一刀砍倒了一个逃兵。
“帝国的勇士,不许后退!给我顶住!重新组织进攻!”
他的嘶吼,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惧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多的溃兵,绕过他,向着后方逃去。
督战队架起了机枪,对着自己的同胞,疯狂地扫射,但依然无法阻止这场巨大的溃败。
战机!
千载难逢的战机!
废墟指挥部里,李逍遥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抓起身边的电话,接通了李云龙的指挥部。
“老李!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
“逍遥老弟!你他娘的还活着!太好了!你这招关门打狗,真他娘的过瘾!光华门的小鬼子,哭爹喊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别废话!”
李逍遥打断了他的兴奋。
“现在,我命令你,独立旅,立刻全线出击!”
电话那头,李云龙愣了一下。
“啥?全线出击?逍遥老弟,咱们的弹药可不多了,弟兄们也都累得快趴下了。”
“执行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我不要你打扫战场,不要你去追那些溃兵!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向南!给我狠狠地,扎进第六师团的侧翼!把谷寿夫那老鬼子,给我死死地钉在原地!”
李云龙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要趁着日军主力混乱,围歼那个已经陷入半包围的第六师团!
“好!明白了!”
李云龙的血液,也彻底被点燃了。
“你就瞧好吧!老子今天非得把谷寿夫那老鬼子的皮给扒了!”
挂断电话,李逍遥又接通了楚云飞的指挥部。
“云飞兄,是我,李逍遥。”
“逍遥老弟!”楚云飞的声音里,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光华门大捷,振奋人心!你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
“云飞兄,恭维的话以后再说。”
李逍遥的语气依旧冷静。
“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命令,你部三五八团,立刻从中华门方向,全线反击!目标,同样是日军第六师团!从西侧,配合李云龙,完成对它的合围!”
楚云飞没有丝毫的犹豫。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更何况,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已经让他对李逍遥的指挥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问题!我立刻组织部队!”
“还有!”李逍遥补充道,“命令你留守阵地的部队,打开城门!把我们所有的部队,都放出去!”
“所有部队?”楚云飞有些惊讶。
“对!所有部队!”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己方残存力量的蓝色标记。
“教导总队残部,宪兵部队,还有那些刚刚拿起武器的民众武装!”
“我命令,南京城内,所有还能拿得动枪的中国军人,中国男人!全线反击!”
他的声音,通过所有还能使用的通讯线路,传遍了南京城内每一个还在坚持的阵地,每一个还在喘息的角落。
这道命令,大胆到了极致,疯狂到了极致!
放弃城防,全军出击!
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
但是,当这道命令,传到那些已经杀红了眼,在战壕和废墟里坚守了数天数夜的士兵们耳中时。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的,总爆发!
“反击!全线反击!”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一个由学生和工人们坚守的阵地,声嘶力竭地喊着。
阵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从战壕里跳了出来,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冲啊!!”
“狗日的小鬼子!爷爷们来了!”
城门,被缓缓地打开。
那些被日军炮火轰开的缺口,不再是死亡的通道,而是冲锋的起点。
无数的中国士兵,从城墙上,从废墟里,从地道中,怒吼着,冲杀了出来。
他们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
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光。
那是复仇的光,是胜利的光,是属于一个民族,在面临绝境时,所迸发出的,最决绝,最璀璨的光!
正在追击溃兵的李云龙,看到了这股从城里涌出的洪流,他咧开大嘴,笑了。
“他娘的!这才叫打仗!”
另一边,楚云飞亲自带着他的突击队,冲在了最前面。
他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地喷吐着火舌,将几个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机枪手,打成了筛子。
日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光华门的惨败,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们武士道精神的虚假气球。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反冲过来的中国军队,他们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开始了全面的溃退。
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几分钟前,还是日军在疯狂地攻城。
几分钟后,却变成了中国军队,在追着数倍于己的日军,满山遍野地跑。
一名独立旅的老兵,一边冲锋,一边怒吼着,将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了出去。
子弹打空了,他看也不看,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步枪,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刺刀。
他看着前方一个正拼命逃窜的日军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狗娘养的!刚才不是挺能打吗?跑什么!”
“回来跟爷爷拼刀啊!”
他的吼声,淹没在了那震天的,响彻南京上空的喊杀声中。
那喊杀声,是这座古城,在经历了无数的屈辱和苦难之后,发出的,最畅快淋漓的,愤怒的咆哮!
然而,在这片看似混乱的追击战中,李逍遥的命令,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所有部队的动向。
所有反击的部队,都没有被追杀溃兵的快感冲昏头脑。
他们的冲锋,都有一个明确的,共同指向的核心。
那个在总攻中消耗巨大,又被丁伟断了后路,此刻正因为友邻部队的溃败而彻底暴露在旷野之上的目标。
日军第六师团!谷寿夫!
一张由数万中国军人组成的,复仇的大网,正在缓缓地,收紧。
第232章 李云龙:小鬼子联队长,我宰了!
反击的洪流,席卷了整个战场。
在李逍遥的统一调度下,各路中国军队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刺向日军混乱的阵线。
但在这片巨大的洪流之中,有一支部队,却显得格外另类。
李云龙的独立旅。
他没有像其他部队一样,追着那些已经丧失了斗志的散兵游勇砍杀。
他就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老狼,在混乱的战场上,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死死地盯住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面正在混乱中,试图向后方收缩的,绣着“步兵第四十五联队”字样的联队旗。
旗帜的周围,簇拥着上百名虽然同样在后撤,但队形却相对完整的日军士兵。
李云龙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溃兵,那是联队部的护卫队。
旗帜在,指挥部就在!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与其追杀那些小鱼小虾,不如一记重拳,直接把他们的指挥中枢给捣烂!
“一营长!张大彪!”
李云龙一把将浑身是血的张大彪拉到身边,指着远处那面正在移动的旗帜,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
“看到那面旗子没有?”
张大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旅长!”
“给老子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弟兄!不用管两边的敌人,给老子像一把锥子一样,从这帮狗娘养的中间,硬生生凿出一条血路来!”
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狠厉。
“目标,就是那面旗!给老子把它夺过来!”
“是!”
张大彪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去集结部队。
很快,几十名在之前的血战中幸存下来的,最悍勇的独立旅老兵,被迅速地召集了起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眼神里,透着一股对死亡的漠视。
他们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手里的武器,将刺刀,擦得雪亮。
“弟兄们!”
李云龙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提着他那把已经砍得卷了刃的鬼头大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咱们独立旅露脸的时候!”
“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
“跟着我,冲!”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挥舞着大刀,朝着日军第四十五联队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几十名老兵,紧随其后,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锋利的箭头。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锥子,无视了两翼那些正在溃逃,或者试图射击的日军散兵,狠狠地,扎进了日军相对完整的阵型之中。
正在指挥部队有序后撤的日军第四十五联队长,伊东政喜大佐,很快就发现了这股冲着自己来的,不正常的中国军队。
“八嘎!支那人冲着指挥部来了!”
“护卫队!顶上去!拦住他们!”
伊东政喜厉声喝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联队部的护卫队,都是军中的精锐,他们迅速地反应过来,组成了一道人墙,试图挡住李云龙的突击。
“哒哒哒!”
日军的机枪响了,子弹,贴着李云龙的头皮飞过。
但独立旅的战士们,根本不给他们从容射击的机会。
几名战士,几乎是在机枪响起的同时,就投出了手中的手榴弹。
“轰!轰!”
爆炸声中,日军的机枪阵地,瞬间哑火。
双方的士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李云龙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
一个冲上来的日军曹长,被他一刀,从肩膀到肋骨,斜着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张大彪同样勇猛,他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
独立旅的这几十名老兵,战斗技巧和意志力,都远超普通的士兵。
他们在数倍于己的日军护卫队的围攻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一名战士,在刺倒一个敌人后,被两把刺刀同时刺穿了身体。
他在倒下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一个敌人的腿,为身边的战友,创造了出刀的机会。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突击队的人数,在迅速地减少。
但他们距离那面联队旗的距离,也在迅速地缩短。
伊东政喜大佐在卫兵的簇拥下,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杀神一般的中国军官,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撤!快!保护我撤退!”
他慌乱地喊着,转身就想钻进指挥部的帐篷,带走最重要的文件。
但是,晚了。
“哪里跑!”
李云龙一声怒吼,一脚踹飞了面前最后一个挡路的日本兵。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指挥部的帐篷前,一脚,就将整个帐篷踹得塌了半边。
他正好与刚刚钻进帐篷,正在手忙脚乱地焚烧文件的伊东政喜,打了个照面。
伊东政喜看到李云龙,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属于武士的凶悍,从他眼中爆发出来。
他知道,跑不掉了。
“呀!”
他尖叫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佐官指挥刀,双手握刀,用一个标准的劈砍姿势,朝着李云龙的脑袋,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然而,他面对的,是李云龙。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真正的白刃战宗师。
李云龙看着劈来的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鬼头大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伊东政喜的指挥刀,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磕飞了出去。
他本人,也因为巨大的反震力,门户大开,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李云龙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鬼头大刀顺势回转,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
一颗戴着佐官军帽的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从伊东政喜无头的脖颈中,狂涌而出。
李云龙看也不看那具正在倒下的尸体,他弯腰,一把抓起那颗还带着惊愕表情的脑袋,另一只手,则一把夺过了倒在一旁的,那面第四十五联队的联队旗。
他提着人头,扛着军旗,大步流星地,从倒塌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外面,残存的日军护卫队,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同见鬼一般的,极致的恐惧。
他们的联队长,被阵斩了!
他们的联队旗,被夺走了!
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所有的日本兵,都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发疯似的,向着四处逃散。
李云龙站在一片尸体中间,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战利品。
他那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小鬼子的联队长,被老子宰了!”
这声怒吼,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让所有正在奋战的中国士兵,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李云龙将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和联队旗,随手扔给了身边同样浑身是血的张大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硝烟味的笑容。
“给老子收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回头说不定能跟楚云飞那小子换几箱好酒!”
第233章 用兵如神李逍遥!!!目标活捉谷寿夫!
李云龙那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通过无线电,也通过无数士兵的口耳相传,瞬间传遍了整个混乱的战场。
“小鬼子的联队长,被老子宰了!”
这声音,像是一股东风,将反击的火焰,吹得更高,更旺。
原本还在追杀溃兵的各路中国军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士气瞬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顶点。
一个联队长被阵斩,一面联队旗被缴获,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中国军人都心知肚明。
这意味着,敌人的一个主力联队,指挥系统已经彻底崩溃。
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缺口,出现在了日军第六师团那原本还算严密的防线上。
废墟上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了一瞬间的放松。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那张残破的地图上。
李云龙,这把最锋利的尖刀,没有让他失望。
他用最野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撕开了敌人的胸膛。
现在,是该把手伸进去,掏出他们心脏的时候了。
“老赵。”李逍遥的声音因为失血和力竭,显得有些飘忽,但其中的决断力,却如同钢铁。
赵刚立刻凑了过来,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激动和振奋。
“逍遥!”
“传我的命令。”李逍遥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代表着第六师团主力的那个区域,那里,已经被代表着己方部队的蓝色箭头,从三个方向隐隐包围。
“命令楚云飞,三五八团,不必再保留实力!从正面,给我发起最猛烈的进攻!把小鬼子所有的注意力,都给我吸引过去!”
“是!”
“命令李云龙,独立旅,立刻转向!从他刚刚撕开的那个缺口,像一把钢刀一样,给我狠狠地插进去!不要管那些散兵游勇,目标只有一个,把谷寿夫的主力,给我拦腰斩断!”
“是!”
赵刚一边记录,一边大声应道,他身边的参谋们,已经开始飞快地通过电话和电台,将这两道决定性的命令,传达出去。
战场上,楚云飞在接到命令的瞬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日军的混乱,以及李云龙部队那面正在疯狂突进的战旗,一股英雄相惜的豪情,在他胸中涌起。
“方立功!”
“到!”
“命令全团!除了留守阵地的一个营,其余部队,全线压上!”楚云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
“告诉弟兄们,李逍遥将军已经布好了口袋!我们三五八团,今天就要做一把铁锤,把谷寿夫这颗钉子,狠狠地砸进口袋里!”
“是!”方立功的脸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
进攻的号声,在三五八团的阵地上,嘹亮地吹响。
无数穿着德械军装的士兵,呐喊着,朝着正面仍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发起了潮水般的总攻。
与此同时,李云龙的独立旅,已经彻底凿穿了第四十五联队的残部。
他就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根本不理会两翼那些还在混乱中抵抗的日军,带着他那支已经杀红了眼的突击队,直扑第六师团的指挥部所在。
谷寿夫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联队长被阵斩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而来自正面和侧翼的,越来越猛烈的攻击,更是让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不断收缩的铁笼之中。
“顶住!给我顶住!”他挥舞着指挥刀,对着身边的参谋和卫队嘶吼。
“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第十六师团和第十一旅团,马上就能撕开支那人的包围圈!”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还在寄希望于松井石根能够派来援军,解救他这支已经被三面包围的孤军。
然而,他最后的希望,很快就被彻底粉碎了。
就在他的卫队,还在拼死抵抗着来自正面和侧翼的攻击时。
一阵密集的,熟悉的枪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那是冲锋枪和手榴弹的声音。
谷寿夫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后方。
只见在那片他以为绝对安全的后勤区域,一支同样浑身血污,却士气高昂的中国军队,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发起了致命的突袭。
领头的一个中国军官,手里提着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一边射击,一边用日语大声喊着。
“丁伟在此!小鬼子,你们的退路,被爷爷们断了!”
是丁伟!
是李逍遥布下的那支奇兵!
他们在端掉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和后勤仓库后,并没有撤退,而是一直像猎人一样,潜伏在第六师团的身后,等待着这个最后的,收网的时刻。
这一刻,谷寿夫脸上的所有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针对他第六师团的,巨大而精密的杀局。
从李逍遥的指挥部被炸,到他贪功冒进,再到李云龙和楚云飞的反击,最后,是丁伟这支来自背后的,致命的匕首。
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
他,和他的第六师团,成了李逍遥这场惊天豪赌中,最大的祭品。
四面楚歌!
真正的,四面楚歌!
楚云飞的观察哨里,他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李云龙的部队,像一把尖刀,从东侧狠狠插入。
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像一堵铁墙,从北面死死压住。
他看到丁伟的部队,像一把铁锁,从南面彻底锁死。
三支原本互不统属的部队,在这一刻,在李逍遥那无形的指挥下,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协同作战。
一个由数万中国军人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彻底形成。
第六师团的主力,被死死地,压缩在了一块不足几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楚云飞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的方立功,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李逍遥用兵,如神人天降。”
“他身在废墟之中,腿受重伤,却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将数万大军,调动得如臂使指。”
“今日一战,足以载入史册。”
总攻的号角,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南京上空。
四面八方的中国军队,从每一个方向,朝着被围的日军,发起了最后的,清剿性的攻击。
战斗,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无数的日军士兵,在失去了所有希望之后,彻底崩溃。
他们有的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的则拉响了手榴弹,选择了自我了断。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围猎。
废墟指挥部里,李逍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一个接一个的捷报,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第六师团指挥部的,小小的红点上。
第六师团的主力被全歼,已成定局。
但他本人,那个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谷寿夫,还在残余部队的护卫下,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传我命令。”李逍遥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通知李云龙,楚云飞,丁伟。”
“我不要他的尸体。”
“活捉谷寿夫!”
活捉一名日军的现役中将师团长,这在整个抗战史上,都将是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功绩。
而这个目标,也成了这场歼灭战中,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第234章 东京裕仁天皇的震怒!给我从地图上抹掉它!
当南京城外的炮火声,逐渐从疯狂的进攻,转为零星的清剿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日本参谋本部,却依旧沉浸在一片紧张而又自信的氛围之中。
墙壁上,巨大的东亚地图上,代表着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已经深入了中国的腹地。
每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参谋,脸上都带着帝国的骄傲。
在他们看来,攻陷中国的首都南京,只是时间问题。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已经发来电报,第三次总攻已经开始,胜利的消息,旦夕可至。
陆军大臣杉山元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他正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听着下属汇报着国内兵工厂的生产情况。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机要参谋,连敲门都忘了,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用红色文件夹装着的电报。
“大……大臣阁下!华中方面军,紧急……紧急密电!”
杉山元眉头一皱,对于这种失礼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
但他看到那名参谋脸上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接过了那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极其简短,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华中方面军急电:第三次总攻失败。第六师团,于南京光华门外,遭遇支那军主力合围,激战数小时,主力玉碎。步兵第四十五联队长伊东政喜大佐,阵亡。师团长谷寿夫中将,兵败被俘。”
“轰!”
杉山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轰然爆开。
他手里的那杯热茶,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总是带着威严和傲慢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份电报。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这绝对不可能!是假的!是支那人的诡计!”
第六师团,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从熊本组建以来,战无不胜,被誉为“国之利刃”。
谷寿夫,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赫赫有名的战将。
这样一个王牌师团,在拥有绝对制空权和炮火优势的情况下,面对一群装备落后,军心涣散的支那守军,怎么可能会被围歼?
师团长,一名帝国中将,竟然被俘虏了?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然而,电报上那鲜红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印章,以及下面那一长串确认无误的密码校验码,都在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杉山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传遍了整个参谋本部,然后,是整个日本军部高层。
起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但随着华中方面军后续发来的一封又一封,内容更加详细,也更加绝望的战报,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军省的办公室里,那些一直看陆军不顺眼的海军将领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马鹿!一群陆军马鹿!几万大军,还带着飞机大炮,竟然被一群支那的土包子给包了饺子!真是帝国的耻辱!”
陆军内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主张速战速决的强硬派,和主张稳扎稳打的保守派,立刻开始了疯狂的相互指责和攻讦。
“都是因为你们急功近利!逼迫前线部队不顾一切地冒进,才导致了第六师团的孤立无援!”
“胡说!如果不是你们畏缩不前,第十六师团和第十一旅团怎么会跟不上进攻的节奏?这分明是你们的责任!”
争吵声,咒骂声,响彻了参谋本部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这场滔天巨浪,席卷到了皇居。
当侍从武官长,将这份耻辱的战报,呈递到裕仁天皇面前时。
这位一直以沉稳和神秘示人的天皇,在看完战报后,那张总是显得有些苍白和病态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战报上“谷寿夫中将被俘”那几个字,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没有像那些将军一样咆哮,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对着身边的侍从官问道。
“一个师团,就这么没了?”
“他们是在跟整个中国的军队作战吗?”
侍从官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不……不是,陛下,他们……他们只是在攻打一座南京城。”
裕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边,一把抓起那把作为战利品,象征着松井石根赫赫战功的佩刀。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佩刀,狠狠地,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锵啷!”
一声刺耳的巨响。
“废物!”
裕仁的嘴里,终于迸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的气息。
“一群废物!”
整个皇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愤怒过后,是巨大的恐慌。
一名帝国中将被俘,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将对整个大日本帝国的“圣战”,对所有国民的战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必须挽回!
不惜一切代价,挽回颜面!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裕仁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朕的命令。”
“给华中方面军下达死命令。”
“命令所有能够调动的部队,立刻,向南京增援!”
他的眼中,闪动着一种疯狂的光。
“朕不要解释,也不要理由!”
“不惜任何代价,将南京从地图上抹去!”
“救出谷寿夫,或者,夺回他的尸体!洗刷皇军的耻辱!”
一道比之前任何命令都要疯狂,都要不计后果的死命令,从东京,发向了中国战场。
一场因为第六师团的覆灭而掀起的,更加巨大,也更加血腥的风暴,正在酝酿。
整个日本的战争机器,都因为南京城下的这场惨败,而彻底地,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第235章 成立南京城防总指挥部!这座城,交给你了!
当东京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而陷入震动和疯狂时,南京城内,却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狂热的喜悦之中。
胜利了!
他们打赢了!
全歼日军第六师团主力,活捉师团长谷寿夫!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传遍了南京城内每一个还在坚守的阵地,每一个还在呼吸的角落。
光华门的城墙上,一名浑身是伤的桂军老兵,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突然抱着身边那挺滚烫的机枪,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没人笑话他。
因为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泄着那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
有人仰天长啸,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则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步枪,眼眶,却早已通红。
这几天,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绝望,太多的牺牲。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一度以为,这座城,守不住了。
他们一度以为,自己,会和这座城一起,化为灰烬。
然而,他们挺过来了。
在那个男人的带领下,他们不仅挺过来了,还创造了一个足以震惊世界的奇迹。
李逍遥。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被无数的士兵,在心里,在嘴上,反复地念叨着。
这个名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代表着胜利,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这座城市不屈的灵魂。
之前那些对李逍遥,对这支外来的八路军部队,抱有各种复杂心态的中央军将领,粤军将领,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质疑的话。
事实,胜于雄辩。
一场酣畅淋漓,足以载入世界军事史册的围歼战,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李逍遥用他那神鬼莫测的指挥艺术,和一场无可辩驳的伟大胜利,征服了这座城里,所有骄傲的,或者说,曾经骄傲过的军人。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临时迁移到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下工事内。
唐生智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会议的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校官以上的将领。
但整个会场,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特殊的“列席人员”。
李逍遥。
他依旧靠坐在担架上,那根狰狞的钢筋还插在他的腿上,军医只是做了最紧急的处理。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冷汗。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平静,而又锐利。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那些曾经在会议上,或明或暗地,对他表示过轻视和排挤的将领,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唐生智看着这幅场景,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城市的军事指挥权,实际上,已经易主了。
不是通过权谋,也不是通过命令。
而是通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功,通过所有一线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拥戴。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不甘。
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诸位。”
“南京保卫战,打到今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取得了开战以来,最为辉煌的胜利。”
“全歼日寇第六师团,活捉其师团长谷寿夫,此等战绩,足以告慰所有为国捐躯的英灵。”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人。”
“独立旅旅长,李逍遥将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充满了敬畏。
唐生智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宣布,经卫戍司令长官部研究决定,并已上报统帅部。”
“即日起,成立南京城防总指挥部,统一指挥城内所有作战部队!”
“总指挥一职,由李逍遥将军担任!”
“自即刻起,南京城内,所有部队,无论中央军,粤军,桂军,还是警察部队,民众武装,皆需听从李总指挥的统一号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个任命,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然而,引起的,却不是争议,而是一片理所当然的,彻底的信服。
“我三五八团,坚决拥护李总指挥的命令!”
楚云飞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对着李逍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表态,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教导总队的代表,桂军的代表,粤军的代表,所有的一线作战将领,都纷纷站了起来,表达了他们的拥护。
“坚决拥护李总指挥!”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了整个地下工事。
李逍遥,以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完成了从一个外来者,到这座城市最高军事指挥官的转变。
实至名归。
唐生智从副官手中,接过了一支象征着指挥权的令箭,亲自走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和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
他将令箭,郑重地,递到了李逍遥的手中。
“李将军。”唐生智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托付的语气说道。
“我唐某人打了半辈子仗,有胜有负。但守土卫国,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踏实。”
“这座城,交给你了。”
李逍遥在警卫员的搀扶下,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接那支令箭,只是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唐司令言重了。”
“守土卫国,是每一名中国军人的天职,不分彼此。”
“我李逍遥,受任于危难之际,必当鞠躬尽瘁,与南京共存亡。”
他没有过多的客套话,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成为南京城防总指挥的下一秒,他便看向了身边的参谋。
他那清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那是他作为总指挥,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
“第一,立刻在全城张贴布告,三日后,于国府广场,对战犯谷寿夫,进行全城公审!邀请所有中外记者,及国际安全区代表,共同见证!”
“第二,命令所有部队,加固工事,补充弹药,准备迎接日军更疯狂的报复性进攻。”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寒光。
“通令全军,从即刻起,南京战场,不接受任何日军部队的投降!”
这道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从这道命令里,听出了一种不死不休的,血债血偿的决绝。
第236章 李逍遥的疯狂计划:楚云飞的九死一生!
李逍遥那几道决绝的命令,如同几块巨石,投入了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会议室,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不接受投降。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是彻底的不死不休。
在场的将领们,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重的肃杀。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都明白这道命令背后所蕴含的血腥分量。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当他们想起那些在日军炮火下化为焦土的街巷,想起那些在屠戮中逝去的无辜同胞,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认同。
血债,必须血偿。
李逍遥没有理会众人神情的变化,他的视线,已经从那张沾满了血污的南京城防图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旁边更大的一张,涵盖了南京周边上百公里范围的战区地图上。
城内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在那张因为潮湿而有些起皱的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老赵,云飞兄。”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刚和楚云飞立刻凑了过来,他们的目光,也一同聚焦到了那张地图上。
“我们全歼了第六师团,活捉了谷寿夫,你们觉得,东京那帮家伙,现在会是什么反应?”李逍遥没有直接下令,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楚云飞眉头紧锁,他顺着李逍遥的思路,沉声说道。
“一个甲种师团主力被全歼,一名现役中将师团长被俘,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日本陆军从未有过的耻辱。”
“以他们那种变态的自尊心,必然会陷入疯狂。松井石根,甚至东京大本营,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南京增援,试图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
赵刚点了点头,补充道。
“他们不仅要洗刷耻辱,更要掩盖事实。谷寿夫被我们活捉,一旦公审,第六师团在南京城外的暴行就会公之于世,这对他们的所谓‘圣战’,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们的反扑,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不计后果。”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说得没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动,最终,落在了南京城外围的几个关键交通节点上。
“我们虽然赢了一仗,但兵力、弹药的消耗都已接近极限。而日军,在整个华中战场,依旧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第十六师团,第十一旅团,虽然在光华门吃了大亏,但主力尚存。正在从淞沪战场西进的第十三师团,第九师团,更是兵锋正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日军的增援,最有可能从三个方向过来。第一,句容方向,这是第十六师团和第十一旅团残部最快的集结路线。第二,芜湖方向,第十三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那里。第三,滁州方向,那是第九师团的进攻轴线。”
临时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和将领都围了过来,气氛,比刚才围歼谷寿夫时还要紧张。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比之前更加凶险百倍的,围点打援的硬仗。
他们是“点”,而日军的“援”,是数倍于己的,排山倒海的兵力。
“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在三个方向同时设防。”一名参谋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分兵,只会被敌人各个击破。”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楚云飞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信任。
“云飞兄,我需要你,去打一场最硬的仗。”
楚云飞挺直了腰杆,没有丝毫的犹豫。
“李总指挥,请下令!”
李逍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南京城南侧,一个名叫“方山”的小高地上。
“我不分兵。”
“我命令你,亲率三五八团全部主力,立刻跳出城外,急行军至此,在方山一线,给我建立起一道核心阻击阵地!”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放弃外围广阔的防御纵深,将宝贵的机动兵力,集中在一个点上?
而且,是让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三五八团,去执行九死一生的阻击任务?
这意味着,楚云飞和他的三五八团,将要独自面对日军从句容和芜湖两个方向,至少两个师团以上的疯狂夹击。
他们将成为一座孤岛,一块砧板上的肉。
方立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楚云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楚云飞盯着地图,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
李逍遥这是要用他楚云飞的三五八团,这颗最硬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日军增援路线上最关键的节点,吸引住日军所有的进攻火力和注意力。
用一支部队的牺牲,为整个南京城,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我需要坚持多久?”楚云飞沉声问道。
李逍遥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天。”
他看着楚云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要你杀伤多少敌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迟滞!用尽一切办法,把所有来援的日军主力,给我死死地拖在方山阵地前!”
“云飞兄,这一仗,我把全城的后背,都交给你了。”
李逍遥的声音,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只要你拖住他们三天,三天之后,我送给整个华中方面军,一份大礼。”
楚云飞的心,猛地一震。
他不知道李逍遥所谓的大礼是什么,但他从李逍遥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强大的自信。
那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
他不再有任何疑问。
他猛地一挺胸,对着李逍愈,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对着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方立功低喝一声。
“立功,集合部队!五分钟后,出发!”
“团座!”方立功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担忧。
“执行命令!”楚云飞的声音,如同斩钉截铁。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
他知道,自己即将带着三五八团的数千弟兄,去面对一场几乎不可能生还的血战。
他将要面对的,是日军因为师团长被俘而积攒的,排山倒海的怒火。
那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楚云飞离去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地下工事狭小的窗口,照了进来,将他那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风,从被炮火轰开的缺口吹了进来,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南京城的命运,从这一刻起,便沉甸甸地,压在了这支即将远去的孤军身上。
第237章 李云龙活捉日本名将:谷寿夫!
楚云飞率领三五八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奔赴那片注定血流成河的方山阵地。
而南京城外的这片包围圈里,对日军第六师团残部的清剿,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更像是一场有条不紊的,围猎。
整个第六师团的主力,被死死地压缩在一片不足两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这片区域,原本是他们的临时指挥部和后勤营地,此刻,却成了他们的坟场。
外围,是教导总队和各路守军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星罗棋布,将每一个可能突围的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李逍遥的命令很明确。
不主动强攻,只用火力,进行持续的,精准的“剥洋葱”战术。
“轰!轰!”
一发发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有节奏地,砸进日军残余的阵地里。
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几条生命,也让幸存者的心理防线,再崩溃一分。
包围圈内,日军残兵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绝望。
弹药,在之前的突围中消耗殆尽。
粮食,被丁伟那记釜底抽薪的突袭烧得一干二净。
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中国话的劝降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眼睁睁地看着猎人,一点点地收紧绞索。
“援军呢?我们的援军在哪里!”
一名日军少佐,精神崩溃地挥舞着指挥刀,对着天空嘶吼。
回答他的,是一颗精准飞来的子弹,掀飞了他的半个脑袋。
绝望,如同瘟疫,在残存的千余名日军中蔓延。
然而,他们的师团长,谷寿夫,却还在做着最后的,疯狂的挣扎。
他那身笔挺的将官服,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显得狼狈不堪。
他通红着双眼,手里提着一把武士刀,像一头疯狗,在残存的卫队中来回奔走。
“不许投降!帝国的军人,只有玉碎,没有投降!”
“突围!向东边突围!撕开一个口子!”
他用刀背,狠狠地抽打着那些因为恐惧而蜷缩在地上的士兵,逼迫他们站起来,去冲击外面那道由钢铁组成的火网。
在他的逼迫下,几十名士兵,麻木地站起身,端着刺刀,发出有气无力的嘶吼,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不到五十米。
“哒哒哒哒!”
埋伏在侧翼的几挺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瞬间就将这几十人,全部扫倒在地。
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发生了数次。
每一次,都是以同样的方式,惨淡收场。
眼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而中国的包围圈,却在炮火的掩护下,一步步地向前压缩。
谷寿夫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被彻底碾碎了。
他知道,援军,不会来了。
他,和他的第六师团,已经成了帝国的弃子。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那可笑的武士道精神。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卫兵,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地,脱下了那身显眼的将官服,换上了一件普通士兵的黄呢军装,又在脸上抹了几把黑灰。
他想混在溃兵之中,找机会逃出去。
只要能逃出去,就有希望。
然而,他所有的动作,都落入了一双眼睛里。
包围圈外,一处临时的观察哨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
“他娘的,这老鬼子还想跑?”
李逍遥的命令,早就通过电台,传到了他这里。
活捉谷寿夫!
他李云龙,就没让李逍遥失望过。
眼看着日军的抵抗意志已经彻底瓦解,甚至出现了士兵为了争抢一个馒头而内讧的场面。
李云龙知道,总攻的时刻,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一把抓起身边的鬼头大刀。
“张大彪!”
“到!”
“传我命令!独立旅,全员上刺刀!”
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给老子冲进去!除了那个穿二等兵衣服的胖子,一个不留!”
“是!”
尖锐的冲锋号声,在独立旅的阵地上,猛然吹响。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憋了半天劲的独立旅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冲进了日军最后的阵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面对着如狼似虎的中国士兵,那些本就崩溃的日军残兵,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哭喊着,扔掉手里的武器,四散奔逃。
但独立旅的战士们,严格地执行着李云龙的命令。
刺刀,毫不留情地,捅进每一个企图反抗或者逃跑的敌人的胸膛。
李云龙没有参与这场一边倒的追杀。
他提着刀,带着几十名最精锐的老兵,像一群最老练的猎犬,目标明确地,朝着谷寿夫逃窜的方向,直扑过去。
谷寿夫仗着自己对营地的熟悉,在混乱中,左躲右闪,专往那些废弃的帐篷和弹坑里钻。
他像一只过街老鼠,惊慌失措,狼狈到了极点。
他很快就甩开了大部分追兵,眼看就要钻进一片树林。
只要进了树林,天高任鸟飞。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窃喜。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树林的那一刻。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云龙。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谷寿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出了这个在战场上,斩杀了伊东政喜的中国军官。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束手就擒。
求生的欲望,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呀!”
他尖叫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抬手就要射击。
可是,他的手指,刚刚碰到扳机。
李云龙动了。
他后发先至,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谷寿夫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手枪,脱手飞了出去。
谷寿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手腕,在地上翻滚起来。
李云龙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在地上哀嚎的所谓“帝国名将”,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他一脚,踩在了谷寿夫试图反抗的另一条腿上,用力一碾。
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
“啊!”
谷寿夫的惨叫,变得更加撕心裂肺。
李云龙看着他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赶来的张大彪和几名战士,瓮声瓮气地吼道。
“给老子捆结实了!”
“他欠南京城那么多条命,让他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用绳子,将这个双手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捆得像个粽子。
消息,通过电台,迅速传遍了全城。
“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被我军生擒!”
刹那间,整座南京城,都沸腾了。
城墙上,废墟里,战壕中,所有还在坚持的中国军人,所有还在废墟中挣扎的市民,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欢呼声,响彻云霄,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也带着对未来的,无尽的希望。
第238章 南京城内公审:谷寿夫!让全世界看看他的罪行!
谷寿夫被活捉的消息,像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将胜利的喜悦推向了最高潮。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欢庆气氛之下,一个新的,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南京卫戍司令部的面前。
如何处置谷寿夫?
这个双手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这个日本帝国现役的中将师团长,成了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
临时地下工事的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依我看,应该立刻枪决!”
一名性如烈火的粤军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满脸通红地吼道。
“把他拉到中华门外,就在他屠杀我们同胞的地方,千刀万剐,以泄民愤!以慰英灵!”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一线将领的附和。
这些天,他们亲眼目睹了日军的残暴,心中积压的怒火,早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用最解恨的方式处死谷寿夫,是他们最直接的想法。
然而,唐生智身边的一些老成持重的参谋,却摇了摇头。
“不可。”一名高级参谋站起身,面色凝重地说道。
“谷寿夫身份特殊,他是日本陆军中将,不是普通的战俘。私自处决,恐怕会引起国际纠纷,授人以柄。”
“而且,如此重要的战俘,理应立刻上报统帅部,移交重庆政府处理,这才是符合程序的做法。”
他的话,也很有道理。
会议室里,立刻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一派主张就地处决,以快人心。
另一派主张移交上级,按程序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有意无意地,落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角落里的身影。
李逍遥。
他依旧靠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才是这场胜利的缔造者,也是这座城市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
他的决定,将是最终的决定。
唐生智看着争吵的众人,又看了看沉默的李逍遥,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
“李总指挥,你的意见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身边的赵刚。
“老赵,你觉得呢?”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
他作为李逍遥的政委,他的发言,在很大程度上,也代表了李逍遥的态度。
“我认为,立刻枪决,固然解恨,但只是匹夫之勇。谷寿夫的价值,远不止他这条烂命。”
“而移交重庆,固然符合程序,但一来耗时过长,变数太多。二来,也无法对城内外的军民,对全国的抗战士气,起到最大的激励作用。”
赵刚的话,让两派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接着说道。
“谷寿夫,不是一个简单的战俘,他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日本军国主义残暴和侵略的符号。”
“我们杀了他,只是杀死了一个人。但如果我们能利用他,就能打一场比军事胜利,意义更加深远的,政治仗,舆论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与李逍遥交汇了一下。
李逍遥缓缓地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话。
“我决定,就在南京城,对战犯谷寿夫,进行公开审判!”
这个提议,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开审判?
在这战火纷飞的南京城?
“我命令。”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力量。
“第一,审判地点,就设在光华门的城楼之上!那里,是他第六师团伤亡最惨重的地方!”
“第二,立刻在全城张贴布告,邀请城内所有的中外记者,邀请以约翰拉贝先生为首的国际安全区代表,邀请所有南京市民代表,共同观审!”
“第三,由赵刚同志,担任此次公审的公诉人!将我们搜集到的,所有关于第六师团暴行的证据,公之于世!”
李逍遥的这三道命令,层层递进,勾勒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世界的审判蓝图。
在场的将领们,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复仇了。
这是要借着谷寿夫的人头,在全世界面前,揭露日本侵略者的虚伪面目,将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比简单地杀了他,要高明百倍,解恨千倍!
“好!这个办法好!”
“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帮畜生都干了些什么!”
“李总指挥英明!”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致的,发自内心的赞同和拥护。
三天后,光华门。
这座在战火中几度易手,被鲜血浸透的城楼,被临时清理了出来。
一个简易的审判台,就搭在城楼的正中央。
城楼下,黑压压的,站满了前来观审的士兵和市民代表。
他们的脸上,带着肃穆,也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审判台的一侧,是十几名金发碧眼的西方记者,他们手中的相机,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约翰拉贝等国际友人,也表情严肃地坐在观审席上。
当满身伤痕,被两名战士死死押解着的谷寿夫,出现在城楼上时。
城楼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了他!杀了这个刽子手!”
“血债血偿!”
审判,在庄严的气氛中开始。
赵刚作为公诉人,走上了审判台。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又冰冷的声音,一件件地,呈上证据。
被烧毁的村庄的照片,遇难者家属的血泪控诉,从日军尸体上搜出的,记录着杀人比赛的日记。
铁证如山。
然而,面对这一切,谷寿夫依旧在做着最后的狡辩。
“我……我是军人!我只是在执行天皇的命令!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他用生硬的中文,嘶吼着。
就在这时,李逍遥在警卫员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上了审判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看谷寿夫,而是从副官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件。
他将文件,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的记者和观众。
“这是从你,谷寿夫的指挥部里,缴获的,由你亲笔签署的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命令上写着,‘因补给困难,允许各部队,就地自行筹措给养’!”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给你的士兵,颁发的一张烧杀抢掠的许可证!”
这份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谷寿夫看着那份自己亲笔签署的文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了下去。
李逍遥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中外记者,面向城下数十万军民。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今天,我们审判的,不只是谷寿夫这一个人,而是所有试图用暴力践踏文明的侵略者。”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在南京,它绝不会缺席!”
他顿了顿,拿起判决书,用尽全身的力气,宣读了最后的判决。
“以南京城防总指挥部之名义,判处战犯谷寿夫,死刑!立即执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城楼上响起。
那个不可一世的刽子手,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应声倒地。
城楼下,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欢呼和掌声。
无数人,相拥而泣。
这场史无前例的公审,通过西方记者的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全世界,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的抗战士气。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东京大本营。
裕仁天皇看着这份来自南京的,附带着公审照片的电报,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命令,从皇居发出。
“轰炸!无差别轰炸!”
“我要让南京,变成一片火海!”
第239章 油尽灯枯的南京。唐生智的奇怪电报!
光华门城楼上的那声枪响,仿佛一道命令,彻底点燃了整座南京城。
欢呼声从国府路广场开始,像潮水一样,迅速漫过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
胜利了!
他们打赢了!
全歼日军第六师团,活捉师团长谷寿夫,并且就在全城军民的注视下,将这个刽子手就地正法!
这是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想都不敢想的辉煌胜利。
一名在阵地上坚守了数日的教导总队老兵,听着传令兵带来的消息,靠着战壕的土壁,缓缓坐倒在地。
他没有喊,也没有笑,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被血浸透又干涸的全家福。
他用满是泥污和硝烟的手,轻轻擦拭着照片上妻儿的笑脸,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了照片上。
城内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同样热烈到了顶点。
那些在之前的会议上还愁云惨淡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都红光满面,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几分。
“痛快!他娘的,实在是太痛快了!”
一名粤军将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扬眉吐气的仗!全歼一个师团,还活捉了他们的师团长!这要是传出去,全国都得跟着沸腾!”
“没错!这下看小鬼子还敢不敢说三个月灭亡我们中国!”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李总指挥!李总指挥的用兵,真是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佩和感激,望向了那个角落。
然而,作为这场胜利的最大功臣,李逍遥却并没有参与到这场庆祝之中。
他依旧靠在担架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腿上的伤口在持续地发出抗议,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的面前,没有庆功酒,只有几张刚刚由参谋部连夜整理出来的,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
那是南京守城部队,最新的伤亡统计报告和弹药库存清单。
赵刚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过来,他看着指挥部里欢庆的众人,又看了看独自沉默的李逍遥,将粥碗递了过去。
“逍遥,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未进了。”
李逍遥没有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张纸。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南京卫戍部队,战前总兵力约十五万。
经历连日血战,特别是此次全线反击之后,可战之兵,已不足四万。
其中,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更是减员超过了七成。
剩下的,大多是临时补充的新兵,甚至是刚刚拿起枪的学生和工人。
弹药的消耗,更是触目惊心。
重机枪子弹,库存告急。
迫击炮弹,几乎消耗殆尽。
就连最基础的步枪子弹,也只剩下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
药品,特别是盘尼西林和磺胺粉,已经完全告罄。
无数的重伤员,只能躺在临时医院里,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靠着自身的意志力,痛苦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但也是一场惨烈的胜利。
是用数万中国军人的血肉,换来的胜利。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凝重的表情,放下了粥碗,轻声问道:“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李逍遥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赵刚,看向了指挥部门外,那片被晚霞映照得如同燃烧般的城市。
隐约间,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民众们自发的欢呼声。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怕的,就是让他们白白高兴一场。”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话中的含义。
胜利的喜悦,很容易让人忘记潜藏的危机。
而李逍遥,作为这艘战船的舵手,他必须看得比所有人都远,想得比所有人都深。
“情况,很糟糕吗?”赵刚压低了声音。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伤亡和弹药的统计表,推到了赵刚的面前。
赵刚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京守城部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我们……还能守住吗?”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逍遥摇了摇头,眼中,是一种残酷的清醒。
“守不住了。”
“靠我们现有的兵力,面对日军即将到来的,疯狂的报复,死守,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
“全军覆没,玉石俱焚。”
赵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李逍遥,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如此决断的,甚至可以说是悲观的判断。
李逍遥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把王雷叫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是!”
很快,负责情报工作的王雷,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旅长,政委。”
李逍遥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还在高谈阔论的将领,压低了声音,下达了一个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绝密的命令。
“王雷,从现在开始,你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立刻组织你最可靠的人手,以勘察城防为名,给我秘密勘探所有可能撤退的路线。”
撤退?
王雷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全城欢庆胜利的时刻,总指挥下达的第一个秘密任务,竟然是准备后路?
“特别是通往江北的水路。”李逍遥的语气,不容辩驳。
“我要知道,从下关到江北,所有可用的渡口,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无论是渔船,商船,还是小舢板,有多少,在哪里,由谁控制。”
“这件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除了你我,和政委,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王雷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身体。
“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王雷转身离去的背影,赵刚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知道,李逍遥已经开始为这座城市,为这数万残兵和百万市民,寻找那条唯一的,渺茫的生路了。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过来。
“李总指挥,唐司令长官发来的加密电报。”
唐生智?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一挑。
自从他接任总指挥以来,唐生智便将所有的指挥权都交了出来,几乎不再过问战事。
这个时候,他发来密电做什么?
李逍遥接过电报,迅速地看了一遍。
电报的内容很短,也很奇怪。
上面没有一句对这场大捷的嘉奖,也没有询问任何关于战况的细节。
通篇,只有一个问题。
“逍遥将军,南京大捷,举国振奋。然倭寇亡我之心不死,后续战事,必将更加惨烈。敢问将军,对于南京之未来,下一步有何打算?”
电报的措辞,客气而又疏远。
那闪烁的言辞背后,却仿佛隐藏着某种试探,某种不为人知的意图。
李逍遥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久久不语。
他从这封奇怪的电报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第240章 南京城外有重炮,内有瘟疫!真正的绝境!
唐生智那封语焉不详的电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逍遥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敏锐地感觉到,在这场辉煌的胜利背后,某种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揣摩这封电报背后的深意。
一场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风暴,已经从正面,呼啸而来。
“嘀嘀嘀!嘀嘀嘀!”
指挥部里,那台连接着方山阻击阵地的电台,突然发出了急促到刺耳的尖叫。
一名通讯参谋,一把抓起耳机,仅仅听了几秒钟,脸色就变得惨白。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李逍遥的担架前,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总指挥!楚……楚军长急电!”
楚云飞已经因为此战的功勋,被火线提拔为军长。
“方山阵地,快顶不住了!”
指挥部里,刚刚还洋溢着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念!”李逍遥的声音,依旧沉稳。
“日军……日军疯了!”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的增援部队,根本不计伤亡!他们用士兵的尸体,填平了我们阵地前的壕沟和弹坑!”
“第一道防线,失守了!第二道防线,也岌岌可危!”
“楚军长说,他看到至少两个师团的旗帜,正源源不断地从句容和芜湖方向压过来!他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请求战术指导?
在场的将领都明白,这只是楚云飞的客气话。
真实的意思是,他快撑不住了,他需要支援,或者,他需要一个撤退的命令。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方山阵地,是南京城南面唯一的屏障。
一旦失守,日军的兵锋,将再无阻碍,直抵城下。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战区地图上。
他知道,楚云飞面对的,是日军因为师团长被俘,而积攒起来的,排山倒海的怒火。
三五八团那几千人,就像是挡在海啸面前的一道单薄的堤坝。
然而,还没等他下达新的命令,一个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一名负责外围侦察的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军帽都跑丢了,脸上,是死一般的灰色。
“总……总指挥!不好了!”
“城外……城外……”
“说!”
“我们派往江宁、秣陵关方向的侦察兵回报,发现大批日军!他们……他们绕过了方山正面战场,正在从西面,包抄过来!”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北面,东面的侦察哨,也陆续传回了同样绝望的消息。
日军第十六师团残部,第十一旅团残部,以及后续赶到的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主力,如同几条巨大的铁钳,从四面八方,向着南京,完成了最后的合围。
长江江面上,数十艘挂着太阳旗的炮舰和驱逐舰,彻底封锁了江面。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关渡口。
南京,成了一座真正的,被铁桶合围的孤城。
所有的陆路和水路,都被彻底切断。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胜利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虽然赢得了上一场战斗,却也彻底激怒了一头受伤的野兽。
现在,这头野兽,已经亮出了它全部的獠牙和利爪,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然而,最致命的消息,还在后面。
王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指挥部的门口。
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难看。
他快步走到李逍遥身边,递上了一份刚刚破译的情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逍遥,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李逍遥接过情报,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情报有两份。
第一份,来自潜伏在日军后方的我方人员。
日军,已经从国内,紧急调运了数门专门用于摧毁要塞的,二十四厘口径的攻城重炮,运抵城外。
此刻,他们正在构筑炮兵阵地。
二十四厘,也就是二百四十毫米。
这种巨炮的威力,足以将南京城那看似坚固的明代城墙,像饼干一样,轻易地轰碎。
而第二份情报,则更加恶毒。
那是王雷截获的,井上雄彦下达给潜伏在城内特务的最新指令。
“枯井计划”。
计划的内容,简单而又歹毒。
井上雄彦命令特务,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南京城内的主要水源地,如玄武湖,以及各大水井,向其中,投入他们携带的,霍乱病菌。
他要从内部,用瘟疫,来瓦解这座城市的抵抗意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有重炮围城,内有瘟疫暗藏。
这是必死的绝境。
指挥部里,一名年轻的参谋,在听完这些消息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扔掉手里的铅笔,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这哭声,像会传染一样,让整个指挥部的气氛,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
李逍遥缓缓地,将那两份情报,折叠起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警卫员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备车,去城墙。”
“总指挥,你的伤!”赵刚急忙劝阻。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地下工事。
夕阳的余晖,将南京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红色。
李逍遥站在光华门的城楼上,就是几天前,他下令全线反击的地方。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城外。
连绵不绝的日军营帐,如同灰色的毒瘤,已经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他甚至能看到,在远处的一处高地上,几门巨大的,造型狰狞的攻城重炮,正在缓缓地,昂起它们罪恶的炮口。
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凝视着猎物的,死亡之眼。
赵刚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李逍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他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赵刚,脸上,却出奇的平静。
“看来,小鬼子是真被我们打疼了,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搬出来了。”
他的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也好,那就让他们看看,南京城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面对这铁桶般的合围,面对这足以轰塌一切的巨炮,面对这来自内部的阴谋。
他该如何,带领这支残存的部队,和这城里百万的军民,杀出一条血路?
第241章 南京内空城?不,这是巷战!
日军的攻城重炮,终于停止了轰鸣。
持续了数日的震天巨响,毫无征兆地停歇了。那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击消失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座千疮百孔的南京城。
光华门的城楼上,一名年轻的教导总队士兵,耳朵里还满是嗡嗡的耳鸣声。他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城外。
城墙,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本雄伟坚固的城垛,被啃得像一块烂掉的奶酪,到处都是巨大的豁口和摇摇欲坠的断壁。护城河早已被碎石和泥土填平,河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日军的阵地上,一片沉寂。
没有了炮火的掩护,他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起集团式的冲锋。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山崩地裂的炮击,更让人感到不安。
几乎在同一时间,日军华中方面军的临时指挥部里,一道新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命令,各部队停止对城墙的正面强攻。”
“以联队为单位,从各处缺口渗透入城,快速向城中心穿插,将支那守军的防御体系彻底打乱,分割,然后歼灭!”
下达这道命令的,是日军新任的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大夫。
他是刚刚被处决的谷寿夫的亲哥哥,奉大本营的死命令,前来接替指挥,并洗刷第六师团所蒙受的奇耻大辱。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狰狞。
弟弟被活捉,并在全城军民面前被公审处决,这是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帝国陆军的耻辱。
他要用最残酷,最彻底的屠戮,来清洗这份耻辱。
“第六师团,作为主攻!”
谷寿大夫的指挥刀,重重地劈在地图上,目标直指中华门方向那处最大的豁口。
“我要你们,在十二个小时内,把太阳旗插到国府大楼的顶上!”
“不计伤亡,不留活口!”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中,无数头戴钢盔的日军士兵,如同黑色的蚁群,从藏身的工事里涌出。
他们不再是以密集队形冲锋,而是排着松散的战斗队形,踩着碎石和瓦砾,小心翼翼地,从那些被重炮轰开的巨大豁口,涌入了南京城内。
第六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作为先头部队,率先从中华门方向的缺口突入。
带队的,是一名叫做井边五郎的资深军曹。
他脸上有一道贯穿左颊的刀疤,眼神阴鸷而警惕。他从不参加那些狂热的万岁冲锋,却总能带着他的小队,活到最后。
踏入城内的那一刻,井边五郎的心,猛地一沉。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的商铺和民居,门窗紧闭,许多门板上还残留着被炮弹破片撕开的口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血腥和某种东西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寒风,从空荡荡的街巷间穿过,卷起几张被烧得焦黑的纸钱,在地上打着旋。
整座城市,死寂得可怕。
这种寂静,比枪林弹雨的战场,更让人脊背发凉。
“伍长……”一名跟在井边五郎身后的年轻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声音有些发颤。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井边五郎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部队停下,保持警戒。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撮尘土。
尘土是松软的,上面,没有任何车辙或者大量人员走过的痕迹。
这说明,这里的守军,似乎早就撤离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撤?
这里的建筑,虽然大多残破,但作为巷战的据点,绰绰有余。
凭借这些钢筋水泥的建筑,足以给进攻方造成巨大的伤亡。
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井边五郎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关于支那军新任总指挥的传闻。
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用神鬼莫测的战术,全歼了第六师团的主力。
他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伍长,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另一名士兵小声问道,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里……比满是支那军的阵地还要让人害怕。”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小队长不耐烦的催促声。
“井边!你们在磨蹭什么!继续前进!大队长的命令,半小时内必须推进到下一个街区!”
一名年轻的少尉小队长,大步流星地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看着井边五郎和他手下那副草木皆兵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井边君,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支那军已经被我们的炮火吓破了胆,早就逃光了!这里就是一座空城!”
井边五郎站起身,沉声说道。
“小野队长,情况不对。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支那军的指挥官,不是蠢货。他不可能白白把这么好的巷战阵地,让给我们。”
小野队长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不是蠢货?不过是侥幸赢了一次的支那人而已。在帝国皇军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用处!”
他一脚踢在井边五郎的腿上,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立刻带领你的分队,继续前进!去前面的十字路口,建立警戒哨!”
“如果再敢延误军机,我就以阵前抗命的罪名,枪毙了你!”
井边五郎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他低下了头。
“是。”
军令如山。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的十几名士兵,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那个空旷的十字路口,继续搜索前进。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横七竖八地堆着几辆被烧毁的黄包车和一些破烂的家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路障。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井边五郎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走在冰面上的旅人,随时都可能掉进冰冷刺骨的深水里。
他仔细地观察着十字路口两侧的建筑。
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就像一只只怪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他带着士兵,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中央。
什么都没有发生。
跟在后面的小野队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吧,井边,我就说你是自己吓自己。”
他对着后面的部队,大声命令道。
“全员前进!快速通过这里!”
大队的日军,开始涌向这个十字路口。
井边五郎心中的不安,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旁边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是错觉吗?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一声尖锐,短促的哨声,猛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口哨。
第242章 谷寿大夫气疯了!给我从地图上抹掉那片区域!!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井边五郎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朝着路边一堆烧焦的杂物后面扑去。
几乎就在他卧倒的同时。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死寂的建筑二楼,三楼,所有紧闭的窗户,所有伪装成破洞的墙壁,瞬间洞开!
“哗啦啦!”
那是无数块伪装用的木板和砖石被同时推倒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从那些射击孔里,猛地伸了出来。
捷克式轻机枪,歪把子,花机关,汤姆森冲锋枪……
甚至还有几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
数十挺各种口径的机枪,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十字路口中央。
那些刚刚涌入路口,还处在行军队形中,毫无遮蔽的日军士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刚才的轻松和不屑上。
小野队长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打!”
一声怒吼,从某个窗口传出。
下一秒,一场钢铁的风暴,降临了。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数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雨,瞬间覆盖了整个十字路口。
红色的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致命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子弹撕开他们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雾。
小野队长的上半身,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后面的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想要后退,或者寻找掩体。
但是,已经晚了。
这个十字路口,被李逍遥精心设计成了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
所有的火力点,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无论他们躲向哪里,都会有至少两挺以上的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将他们彻底覆盖。
“手榴弹!扔!”
随着又一声命令。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街垒的后方,突然伸出无数条手臂。
一枚枚捆着铁丝和引信的集束手榴弹,冒着青烟,被狠狠地扔进了日军拥挤的队形中。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光和浓烟中,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爆炸的气浪,将一些士兵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再重重地摔下。
侥幸躲在路边一些障碍物后面的日军,试图架起机枪进行反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远处一座钟楼的顶端传来。
一名刚刚架好歪把子的日军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多了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是狙击手!
李大牛趴在钟楼的顶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静地拉动枪栓,将滚烫的弹壳退出,然后再次瞄准。
他的任务,不是杀伤普通士兵。
他的枪口,只对准那些对守军威胁最大的目标。
军官,机枪手,掷弹筒手。
“砰!”
又是一枪。
一名正准备发射掷弹筒的日军炮手,应声倒地。
整个十字路口,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日军的这个先头大队,几乎被打残了。
侥幸存活的士兵,被彻底吓破了胆,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然后被一发发精准的子弹,点名射杀。
战斗结束后,一名独立旅的年轻战士,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武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对身边正在给机枪换弹匣的老兵说。
“班长,这……这就打完了?”
老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旅长说得对,把小鬼子放进来打,比在城墙上跟他们对耗省劲多了。”
“这叫什么……哦,对了,叫城市绞肉机战术!”
年轻战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那些建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知道,这样的死亡陷阱,遍布了整个南京城。
后方,日军第六师团的临时指挥部里。
谷寿大夫通过高倍望远镜,亲眼目睹了先头部队被屠杀的全过程。
他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那个李逍遥,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在城墙上打什么阵地战。
他把整座南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的,布满了无数陷阱的迷宫。
他用空城计,引诱自己的部队深入,然后,用这种精心准备的交叉火力,进行精准的点杀和屠戮。
“八嘎!”
谷寿大夫愤怒地将望远镜狠狠砸在地上。
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守军的准备和抵抗意志。
如果按照这种打法,让部队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推进,就算最终能拿下南京,他的第六师团,也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损失。
“传我命令!”他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命令师团炮兵联队!立刻对刚才发生交火的区域,以及所有可疑的建筑群,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我要把那片区域,给我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他要用绝对的炮火优势,来摧毁这些让他感到屈辱的陷阱。
他要让那些躲在建筑里的中国老鼠,和他们的阵地一起,化为齑粉。
第243章 丁伟奇袭炮兵阵地!谷寿大夫懵了!
“轰!轰隆!”
日军的炮火,再一次发出怒吼。
这一次,炮弹不再是砸向城墙,而是越过城墙,精准地,落向了城内刚刚发生激战的区域。
大口径的九二式步兵炮,发出沉闷的咆哮。
一发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砸在那些作为火力点的建筑上。
钢筋混凝土的楼房,在剧烈的爆炸中,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开。
砖石,瓦砾,混合着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刚刚还作为死亡陷阱的街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下,守军的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一名教导总队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从射击口撤离,一发炮弹就直接命中了他所在的房间。
剧烈的爆炸,将他和那挺滚烫的机枪,一起炸成了碎片。
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听着外面传来的密集爆炸声,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巷战最残酷的阶段,来临了。
敌人的优势,在于重火力。
而自己的优势,在于对地形的熟悉和利用。
用血肉之躯,去硬抗敌人的炮火,是愚蠢的。
“传我命令。”他看向身边的参谋,声音冰冷而清晰。
“命令各部队,立刻放弃表面阵地,全部转入加固过的地下室和地下通道,避敌锋芒!”
“另外,把丁伟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风尘仆仆的丁伟,出现在了指挥部里。
他刚从另一处阵地赶来,军装上还沾着灰尘。
“逍遥,你找我?”
李逍遥指了指地图上,一处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区域。
那里,是日军炮兵阵地的大概位置。
“老丁,交给你一个任务。”李逍遥的眼中,闪动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我要你,带着你的新二团,去把小鬼子的炮兵阵地,给我端了!”
丁伟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从正面突过去?不可能。我们和他们的炮兵阵地之间,至少隔着他们一个步兵联队。强攻的话,我们这点人,还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李逍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谁说要从正面过去了?”
他从旁边,抽出另一张更加详细的,画满了各种奇怪线条和标记的地图。
那是南京城的,地下管网分布图。
“老丁,你看看这个。”
丁伟在看到那张地图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也是科班出身,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南京城的下水道系统?”
“没错。”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红线。
“我早就让王雷派人,秘密勘探并连通了城内主要的下水道系统。这条线路,可以绕过日军所有的地面部队,直插他们炮兵阵地的侧后方。”
丁伟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地道战!
不,这比地道战,更加神出鬼没!
利用城市现成的下水道系统,对敌人进行穿插和奇袭!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太大胆了!
他看着李逍遥,这个年轻人,总能想出一些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匪夷所思的战术。
“我需要怎么做?”丁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兴奋。
“我给你一个营的精锐,全部换上冲锋枪和手榴弹。”
“你的任务,就是带领他们,从这里下去,悄无声息地,摸到鬼子炮兵阵地的屁股后面。”
“然后,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的炮,他们的炮弹,全都给我炸上天!”
“记住,速战速决!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丁伟猛地一挺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半个小时后,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废弃仓库里。
丁伟和他挑选出来的一个营的精锐战士,已经集结完毕。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锅灰,身上,背着冲锋枪和满满一手榴弹袋。
一名工兵,费力地撬开仓库角落里一个沉重的,锈迹斑斑的下水道井盖。
一股混合着腐烂和恶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从黑洞洞的井口里,喷涌而出。
几名年轻的战士,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丁伟没有说话,他只是第一个,顺着湿滑的铁梯,钻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战士们见状,也不再犹豫,一个个,紧随其后。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
齐膝深的污水,冰冷刺骨,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各种不知名的垃圾,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无数的耗子,在黑暗中发出“吱吱”的叫声,从他们脚边窜过。
战士们克服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咬着牙,在丁伟的带领下,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在迷宫般的地下管网中,快速穿行。
他们手中的马灯,被用黑布包裹着,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现在所忍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地面上那些正在被炮火吞噬的战友,为了这座正在流血的城市。
大约一个小时后,丁伟停下了脚步。
他对照着手里的简易地图,和防水油布包裹的指南针,确认了位置。
“就是这里了。”他压低了声音。
“上面,就是鬼子的炮兵阵地。各排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几名工兵,合力,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头顶的下水道井盖。
一丝新鲜的空气和光亮,透了进来。
隐约间,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日军炮手们大声说笑和指挥的声音。
丁伟从井口,探出半个脑袋,迅速地观察了一下。
这是一个小树林的边缘,距离日军的炮兵阵地,不足一百米。
十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开,正在不断地朝着南京城内开火。
炮兵的周围,堆积着小山一样的炮弹箱。
而负责警卫的,只有一个小队的步兵,他们正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抽烟,根本没有想到,危险会从他们的脚下钻出来。
丁伟的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他缩回头,做了个手势。
“行动!”
下一秒,十几个下水道口,同时被推开。
数百名如同从地下钻出来的幽灵般的中国士兵,猛地冲了出来。
“杀!”
喊杀声,直到他们冲到日军炮兵阵地前五十米,才猛然爆发。
那些还在谈笑风生的日军炮手和卫兵,瞬间就懵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敌人,甚至忘了第一时间举枪反击。
“手榴弹!”
丁伟一声令下。
数百枚手榴弹,拖着长长的烟迹,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就将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日军炮兵,在爆炸中,被成片地炸倒。
紧接着,冲锋枪开火了。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幸存者的生命。
丁伟没有恋战,他带着一队爆破手,直奔那些堆积如山的炮弹箱。
安放炸药,拉开引信。
在日军的援兵,从远处疯狂赶来之前,丁伟带着他的部队,如同潮水一般,再次退回到了那些黑洞洞的下水道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撤退后不到一分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日军的炮兵阵地传来。
被引爆的炮弹,发生了殉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得一片通明。
正在通过望远镜,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炮火杰作的谷寿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直接摔掉了手中的电话。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团巨大的火光,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对着地图,看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这支神出鬼没的中国部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244章 南京战场谍影重重,谁是内鬼?
日军炮兵阵地那冲天的火光,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谷寿大夫的脸上。
他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片被殉爆的炮弹削平的树林,握着电话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坟起。
电话那头,是他派去调查的参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惊又惑。
“报告师团长阁下,现场……现场找不到支那军队进攻的任何痕迹。”
“他们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消失在了地底下!”
谷寿大夫猛地将电话砸在桌上,听筒摔得粉碎。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
从地底下钻出来?
这是什么混账报告。
可他娘的,这恐怕就是事实。
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总能用些超出他想象的法子,给他送来一个个“惊喜”。
先是全歼第六师团主力,活捉枪毙了他的亲弟弟。
现在,又是用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端掉了他赖以攻城的炮兵联队。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他的脑子。
从开战到现在,他对这座城里的守军,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的兵力部署,他们的指挥部位置,他们的战术意图。
所有的一切,都藏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他就是个蒙着眼睛跟人打拳的傻子,胡乱挥舞着拳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着,反倒被人家一拳一拳地往要害上招呼。
这股子憋屈劲儿,快把他逼疯了。
“井上君!”
谷寿大夫对着门口的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色阴沉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井上雄彦。
“谷寿师团长。”
“井上君,我需要情报!”
谷寿大夫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一把揪住井上雄彦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我需要知道那个李逍遥的指挥部,到底藏在哪个该死的老鼠洞里!”
“我需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兵力部署!我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你的‘樱’机关,不是号称无孔不入吗?为什么我现在像个瞎子!”
面对暴怒的谷寿大夫,井上雄彦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推开谷寿大夫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师团长阁下,请冷静。”
“支那军的反间谍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我们安插在城内的许多情报小组,都已经失去了联系。”
“但是,”井上雄彦话锋一转,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冷酷。
“我们还有一张最后的王牌。”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我们在支那守军的卫戍司令部高层,安插了一名代号为‘石像鬼2号’的特工。他潜伏多年,身份极为可靠,能够接触到他们的核心机密。”
“之前,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我一直没有轻易启用他。”
井上雄彦合上笔记本,看向谷寿大夫。
“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我命令你,立刻激活‘石像鬼2号’!”
谷寿大夫的语气不容反驳。
“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搞清楚支那军核心指挥部的位置!”
“是。”
井上雄彦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昏暗的灯光下,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牵动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一处隐蔽的地下工事里。
这里是独立旅锄奸队的新总部。
王雷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南京城地图前,一言不发。
他脸上带着倦意,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了好几个点。
那是近期发生过的,几次小规模情报泄露事件的发生地。
一次是城南某处新设的弹药补给点,刚布置好不到三个钟头,就遭到了日军炮火的精准打击。
一次是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一次小范围的换防行动,在行进途中,一头撞进了日军的伏击圈。
还有一次,是送往城东阵地的一批盘尼西林,在运输路线上被日军特务截了。
这些事,单独来看,似乎都是巧合,或者说是战场上的正常损失。
但王雷不这么看。
他把这些事串联起来,闻到了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不低。
他能接触到弹药调配,部队换防,药品运输等不同领域的核心情报。
“队长。”
一名锄奸队的队员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您要的,所有能够接触到这几次泄密情报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在事发前后的活动记录。”
“我们已经排除了大部分中下级军官和士兵,嫌疑人,缩小到了卫戍司令部参谋部的七个人身上。”
王雷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他的视线,在每个名字,每个时间点,每个活动地点上,反复停留。
空气像是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王雷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开始在地图旁边的白板上,写写画画。
他将那七个嫌疑人的名字,分别写下。
然后,根据他们的职权范围和活动记录,将他们与那几次泄密事件,用线条连接起来。
很快,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与情报流向图,出现在白板上。
大部分人的线条,都只能连接到其中一两起事件。
唯独有一个人的名字,杵在正中间。
所有的红线,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他。
周海,卫戍司令部作战参谋,上校军衔。
此人毕业于陆军大学,业务能力出色,为人谦和,在司令部里人缘极好。
从档案上看,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爱国军人。
然而,在王雷的分析图上,他却显得如此可疑。
炮击弹药库前,他以“核对城防图”为由,调阅了后勤部门的物资分布图。
楚云飞部被伏击前,他参与制定了那个换防计划。
药品被劫前,他曾“无意中”向卫生部门的负责人,询问过伤员的救治情况。
每一次,他都有着天衣无缝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当这些“巧合”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那就不是巧合了。
王雷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从井上雄彦的密码本中,破译出的一段关于“石像鬼2号”的描述。
“石像鬼2号,静默如石,动则致命。非关键时刻,不可唤醒。”
静默如石。
这个周海的行事风格,不正是如此吗。
他就像教堂门口的石像,平时毫不起眼,与建筑融为一体,但当黑夜降临,他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王雷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周海,就是潜伏在他们心脏里的那颗毒牙。
“队长,怎么了?”
旁边的队员,看到王雷的脸色不对,小声问道。
王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名字,恨不得将它看穿。
战争不只在城外。
有时候,身边的敌人,更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气。
“来人。”
“到!”
“立刻组织我们最可靠的弟兄,对这个周海,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视。”
“记住,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他每天吃了什么,拉了什么。”
“是!”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监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一天之后,负责监视的小组,就带回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队长!”
一名队员,神色紧张地冲进指挥室。
“我们的人,在周海家附近的一处阁楼里,发现他藏了一部电台!”
“而且,根据我们技术人员的监听,他似乎正在准备发送一份加急的加密电报!”
“要不要立刻抓人?”
王雷的心,猛地一跳。
鱼,要咬钩了。
但他没有下令抓捕。
抓一个周海,意义不大。
日军还会派出下一个“石像鬼”。
要钓,就要钓一条真正的大鱼。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眼里闪动着兴奋与决断的光。
“备车,我要立刻去见总指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已然成形。
第245章 李逍遥的惊天大局!
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他靠在担架上,听着王雷的汇报,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当王雷说到发现电台,并且“石像鬼2号”准备发报时,指挥部里其他几名参谋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愤怒。
“这个混蛋!吃里扒外的东西!”
“总指挥,下令吧!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千刀万剐!”
然而,李逍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看向王雷,嘴角竟慢慢地,挑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看得王雷心里一愣。
“逍遥,你……”
“一条养了这么久的鱼,现在就捞上来,太可惜了。”
李逍遥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部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说道。
“得用他,钓一条更大的。”
赵刚推了推眼镜,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没错。”
李逍遥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军事地图上。
那上面,日军的进攻箭头,像一把把尖刀,从四面八方,插向南京城的心脏。
而他,就要利用这颗敌人插进来的钉子,反过来,给敌人挖一个巨大的陷阱。
“王雷。”
“到!”
“你的人,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确保‘石像鬼2号’的发报渠道,绝对畅通。”
“是!”
王雷重重地点头,他已经猜到了李逍遥想做什么,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老赵。”
李逍遥又看向赵刚。
“政委,我在。”
“交给你一个任务,伪造一份命令。”
李逍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带着点玩味。
“一份‘南京卫戍司令部及独立旅指挥部,因战局不利,将于明晚秘密转移至总统府’的特急调动命令。”
“命令的格式,措辞,都要做到天衣无缝。然后,想办法,让那个周海,‘合理地’参与到这份命令的传达过程中去。”
赵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手玩得太漂亮了。
总统府,也就是原来的国民政府大楼,是整个南京城最显眼,也最具政治象征意义的建筑。
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守军最高指挥部转移到那里,进行最后的抵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足以让日本人相信。
“我明白。”
赵刚立刻应下。
“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从地图上,缓缓移动到了旁边的沙盘上。
沙盘上,南京城的模型,被做得栩栩如生。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沙盘中央,那个小小的,挂着旗帜的总统府模型上。
“我们就把指挥部,‘搬’到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
“请谷寿大夫师团长,亲自来开个会。”
在场的王雷和赵刚,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会,是要用炮弹和子弹来开的。
这个会场,将是第六师团的埋骨之地。
李逍遥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又迅速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命令,所有部队,从现在开始,围绕总统府区域,给我秘密构筑一个巨大的杀戮陷阱。”
他的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总统府以及周边的几个街区,全部囊括了进去。
“丁伟的新二团,李云龙的独立团,楚云飞的三五八团,还有我们手里能调动的所有教导总队的精锐,全部给我用上!”
“我要你们,在总统府周边的所有高楼上,建立交叉火力点,所有的重机枪,迫击炮,都要进行巧妙的伪装。”
“告诉弟兄们,把之前练习的城市绞肉机战术,给我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在所有通往总统府的必经之路上,给我埋设炸药和诡雷!让‘窜天猴’把他所有的宝贝都拿出来,我要让那些街道,变成爆炸的通道!”
“命令,炮兵营残存的所有火炮,全部转移到预设阵地,对总统府门前的广场,进行火力覆盖的标定。只要我的命令一到,就要让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一条条命令,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切割着战场。
整个总统府区域,在李逍遥的布置下,变成了一个外松内紧的巨大口袋。
从表面上看,那里似乎成了防御的真空地带,兵力薄弱。
可实际上,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下水道口,都藏着致命的杀机。
无数的枪口和炮口,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赵刚看着在沙盘前,沉着冷静,调兵遣将的李逍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撼。
这个年轻人,仿佛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他能从最细微的破绽中,嗅到战机。
又能以最大胆的魄力,布下一个足以吞噬数万敌军的惊天大局。
这种智谋,这种气魄,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将领的范畴。
“逍遥,这个计划,风险很大。”
赵刚压低了声音。
“我们是把我们手里最精锐的家底,都押上去了。一旦日军没有上当,或者他们识破了我们的意图,那我们的损失……”
李逍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赵,打仗,哪有万无一失的。”
“我们现在兵力,弹药,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跟鬼子硬拼,死守,我们耗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残酷的决断。
“想要赢,就必须赌。用我们手里的优势,去攻击敌人最大的弱点。”
“那谷寿大夫,死了亲弟弟,又在巷战中损兵折将,他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洗刷耻辱,来向他的上级交代。”
“而‘斩首’我们的指挥部,就是他眼里,最大,也最诱人的功劳。”
“这份情报,就是一块最甜美的毒饵。他越是急功近利,越是狂妄自大,就越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去。”
李逍遥的分析,字字诛心。
他不仅仅是在布置一个军事陷阱,更是在利用人性中的贪婪和狂妄,来布置一个心理上的陷阱。
赵刚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李逍遥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算到了极致。
剩下的,就是执行。
……
当天晚上。
南京城,某处民居的阁楼里。
周海坐在发报机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着。
“嘀,嘀嘀,嘀嘀嘀……”
一串串加密的电码,通过天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电报的内容,正是那份他刚刚“截获”的,关于中国守军指挥部即将转移的绝密情报。
完成发报后,他迅速地拆解电台,将其藏回地板的暗格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走下了阁楼。
在他对面街道的一处黑暗的窗户后面,王雷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鱼,上钩了。”
他对着身边的队员,轻声说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
城外,日军第六师团的临时指挥部。
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脚步匆匆地,冲进了井上雄彦的帐篷。
“井上机关长!‘石像鬼2号’急电!”
井上雄彦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支那守军总指挥部,将于明晚,转移至总统府。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久久不语。
一种职业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
这个情报,来得太容易,也太关键了。
就像是黑暗中,猎人故意点亮的一盏灯。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分析这其中的利弊。
帐篷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满身酒气的谷寿大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把抢过井上雄彦手中的电报,看完之后,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狰狞的笑容。
“哟西!太好了!”
“那个李逍遥,终于要从他的老鼠洞里钻出来了!”
他看着井上雄彦,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井上君,你立了大功!帝国,会记住你的功绩!”
井上雄彦张了张嘴,想说出自己心里的疑虑。
但他看着谷寿大夫那副被功劳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任何的劝阻,都只会招来这位师团长的怒火。
这位急于立功洗刷耻辱的师团长,已经听不进任何不同的意见了。
第246章 谷寿大夫疯了!功劳面前,理智为零!
日军第六师团的指挥部里,空气陡然变得紧张而又亢奋。
井上雄彦送来的那份“石像鬼2号”的绝密情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一个在场的日军军官心上。
“支那军的总指挥部,要转移到总统府?”
“这是真的吗?消息可靠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我们一举定乾坤的最好机会!”
帐篷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谷寿大夫将那份电报,重重地拍在地图上,正拍在总统府的位置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诸君!我们洗刷耻辱,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机会,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那个藏头露尾的李逍遥,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我决定,集中师团全部主力,发动一次决定性的突袭,直捣黄龙,一举摧毁支那军的指挥中枢!”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团长阁下,请恕我直言,此事,恐怕有诈。”
说话的,是第六师团下属的一名联队长,名叫山田信。
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牌大佐,参加过淞沪会战,以作战谨慎着称。
他站起身,对着谷寿大夫,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团长阁下,请您想一想。巷战开始以来,我们一直处于被动,那个支那指挥官的战术,狡猾多变,让我们吃了大亏。”
“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最重要的指挥部位置,暴露出来?”
“守军指挥部转移,这是何等重大的军机。就算真的要转移,也应该是绝密中的绝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我们的情报人员获取?”
山田信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帐篷里几个头脑还算清醒的军官,冷静了下来。
“山田大佐言之有理。”
另一名参谋也附和道。
“这太反常了。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们是想引诱我们放弃稳扎稳打的推进,集中兵力,去钻他们布好的口袋!”
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
这些天来,巷战的惨烈和巨大的伤亡,已经让这些一线军官们,对那个神秘的对手,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丛林里,闻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然而,这些理智的分析,在谷寿大夫听来,却无比的刺耳。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八嘎!”
他指着山田信,破口大骂。
“山田!你这个胆小鬼!”
“你的勇气,是被支那人的子弹,打光了吗?”
“陷阱?就算这是陷阱,又怎么样?”
谷寿大夫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眼里全是疯狂的火焰。
“帝国皇军的荣誉,难道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陷阱’,就停滞不前吗?”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陆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我们一个精锐的甲种师团,难道还怕他区区几万残兵败将的埋伏吗?”
他的质问,让那些刚刚还心存疑虑的军官,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他们都清楚,这位新任的师团长,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和耻辱。
弟弟被杀,师团主力被歼,这是第六师团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这几天巷战的迟滞不前,更是让他,在整个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里,都抬不起头来。
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决定性的,能够一举奠定胜局的胜利。
而“斩首”中国守军最高指挥部,这个功劳,对他来说,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看到了一次可以瞬间翻盘的机会。
理智,谨慎,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谷寿大夫走下指挥台,来到山田信的面前,用一种近乎羞辱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脸。
“山田君,我告诉你,什么是帝国军人。”
“帝国军人的荣誉,就是在敌人的心脏上夺取的!”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张开了双臂,如同一个疯癫的传教士。
“如果这是陷阱,那我就用一个师团的兵力,把它填平!”
“我要用绝对的实力,碾碎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
“我要亲手,拧下那个李逍遥的脑袋,用他的血,来祭奠我弟弟的在天之灵!”
狂热的言辞,再次点燃了指挥部里的气氛。
那些年轻的,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壮派军官们,被他的话语所感染,纷纷站起身,高呼响应。
“师团长英明!”
“誓死追随师团长,荡平南京!”
山田信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坐了下去。
他知道,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位被仇恨和功名冲昏了头脑的师团长了。
第六师团这辆战车,已经在这位疯狂的驾驶员的操控下,全速冲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谷寿大夫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用指挥刀,重重地,点在了总统府的位置。
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得意的笑容。
“命令!”
“师团直属炮兵大队,集中所有火炮,对总统府外围区域,进行压制性炮击,为总攻扫清障碍!”
“命令,师团第一、第二步兵联队,作为主攻部队,由我亲自率领,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简行,执行一次长途奔袭!”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总统府!”
“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把帝国的太阳旗,插在那栋建筑的最高处!”
“命令,山田联队,作为预备队,负责稳固后方,并随时准备支援主攻部队!”
他刻意加重了“预备队”三个字的读音,视线轻蔑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山田信。
这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羞辱。
将一个最善战的联队,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最大的不信任。
山田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日军第六师团的营地,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日军士兵,从工事里,从帐篷里,涌了出来。
他们开始集结,整理装备,分发弹药。
发动机的轰鸣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脚步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战争的洪流。
一队队头戴钢盔,背着步枪的日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夜色中,开始向着南京城中心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的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场该死的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们即将攻陷支那的首都,去获取那份属于胜利者的,无上的荣光。
没有人察觉到,他们正一步一步地,走进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巨大的坟场。
谷寿大夫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部队,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李逍遥……你的死期,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着支那守军的尸体,走进总统府,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踩在脚下的场景。
第247章 请君入瓮,鬼子来了,把路让开!
日军第六师团指挥部里那股子狂热,隔着几十里地,都熏得南京城头上的空气发烫。
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里,光景却截然相反。
屋里闷得吓人,只有步话机里滋啦作响的电流声,还有侦察兵压着嗓子,火急火燎的报告声。
“报告总指挥,日军第一联队已脱离原位,正沿中山东路朝我们这边高速穿插!”
“报告!日军第二联队主力全部出动,目标……目标是总统府!”
“报告!城外日军炮兵重新开火,炮击目标变了!全是总统府外围的高楼!”
一条条情报,一块块碎片,在李逍遥面前的沙盘上,迅速拼出了一张日军的进攻态势图。
谷寿大夫,那条被仇恨和功名烧昏了头的疯狗,果然没半点犹豫,一口咬住了他扔出去的毒饵。
甚至比李逍遥想的还要急,还要疯。
“好。”
李逍遥靠在担架上,惨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周围的参谋们,一个个却绷紧了神经,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们马上要面对的,是日军一个甲种师团几乎全部主力的亡命冲锋。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一举敲断第六师团的脊梁骨。
赌输了,他们这几千号精锐,连带着整个南京城的抵抗意志,都得彻底交代在这儿。
“总指挥,我们……”
一个年轻参谋绷不住了,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哆嗦。
李逍遥的眼神慢慢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不带一丝火气,却有股压得住阵脚的劲儿。
“慌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让指挥部里所有浮躁的心思都沉了下来。
“鱼已经进网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弄得更像一片寻常水面。”
他抬起手,指向沙盘上总统府周边的广阔区域。
“传我命令。”
“命令,所有部署在总统府周边的明面部队,立刻‘撤退’!”
“撤退”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赵刚脑子一转,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补充道。
“命令各部队,撤的时候,队形要乱!交替掩护,打几枪就跑,把恐慌和混乱的样子做足了!”
“得把溃败的戏,演给小鬼子的侦察兵看!”
“对。”
李逍遥递给赵刚一个赞许的眼神。
“撤退路上,再扔掉些装备,几个弹药箱,几顶来不及捡的钢盔,甚至一两挺打坏的机枪。”
“要让小鬼子信,我们是被他们的总攻吓破了胆,在抱头鼠窜。”
一道道听起来荒唐,甚至自乱阵脚的命令,被飞快地传达下去。
很快,总统府周边原本还算安稳的街区,骤然响起了一阵阵乱枪。
守在一栋百货大楼里的一个教导总队步兵排,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胡乱放了几梭子。
然后,这帮人扛着机枪,拎着步枪,乱哄哄地从楼里冲出来,头也不回地朝后方跑去。
在他们身后,几箱子弹被“不小心”落在了阵地上。
另一处街角,负责警戒的一个班,在和空气“激烈交火”后,一个兵“挂了彩”,被两个弟兄架着,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巷子深处。
一时间,整个区域,到处都在上演“兵败如山倒”的戏码。
中国守军的防线,眨眼间就崩溃了。
然而,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另一面,一场冰冷、精密的杀戮准备,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那些“撤退”的部队,并没跑远。
他们拐过一个街角,穿过一条小巷,就麻利地、不出一点声响地,钻进了那些早就加固和伪装过的地下室、隐蔽工事,以及建筑物的二楼和三楼。
李大牛和他手下的狙击手们,神出鬼没地潜入到各自预设的阵位。
李大牛选的位置,是总统府对面一栋银行大楼的顶层。
这地方视野开阔,整个总统府门前的广场,连同所有通往广场的马路,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用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那支中正式步枪的瞄准镜,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从一堆碎石砖瓦的缝隙里,慢慢探了出去。
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稳,整个人和身下的水泥楼顶再分不出彼此。
他身边的观察手,则架好了望远镜,开始为他报风速和距离。
而在他们脚底下,那些破破烂烂的建筑内部,无数的战士,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窜天猴”带着他的爆破组,猫着腰,在一条条鬼子必经的街道下面,检查着起爆线路。
那些线路的另一头,连着足以把整条街都掀上天的炸药。
“都给老子仔细点!”
“窜天猴”压着嗓子,对底下的兵低吼。
“这玩意儿要是出了岔子,那就不是请小鬼子吃饭,是请咱们自己上西天!”
一个年轻的爆破手,紧张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他的手在接一根引信时,抖得厉害。
“窜天猴”走过去,没骂他,只是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别怕,就当是咱们在矿上接雷管。手要稳,心要静。”
他接过那根引信,亲自上手,动作麻利又精准。
“记住,咱们每一次接线,都是在给小鬼子多挖一寸坟。这么想,你就不抖了。”
年轻的战士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丁伟的新二团,已经全部钻进了预设的伏击阵地。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整个口袋阵的侧翼。
每一挺捷克式,每一挺歪把子,都架在算计好的射击孔后面,枪口拿伪装网盖着,黑洞洞地对着那些空旷的街道。
交叉火力网,早就布置妥当。
就等着猎物,自己走进这片死地。
一个入伍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在钻进一处二楼的机枪工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那空荡荡、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街道。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报纸,发出沙沙的响动。
他心里一阵阵发毛。
“班长……”
他小声问身边的老兵。
“咱……咱真就把阵地让给小鬼子了?”
“这要是让他们冲过来,咱们躲都没地方躲啊。”
那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正往机枪弹盘里压子弹,听见这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在年轻战士的钢盔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傻小子,这不是让,是请。”
老兵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狼才有的,兴奋又残酷的光。
“旅长说了,这叫请君入瓮。咱们这是敞开了大门,摆好了酒席,请小鬼子来赴死。”
年轻战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再朝外面那片空旷的街道看去时,心里的害怕,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混着紧张和期待的玩意儿给顶替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步枪,趴在射击孔后面,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还有身边成千上万的弟兄,现在都成了一块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一台台没有温度的机器。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把这片安静地方,瞬间变成血肉磨坊的信号。
……
日军第六师团的先头侦察部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总统府的外围街区。
带队的,还是那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兵曹,井边五郎。
他比上一次,更加谨慎。
他带着小队,贴着墙根,利用一切能藏身的地方,交替掩护,慢慢往前蹭。
可这一路走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碰上。
街道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片狼藉。
井边五郎在一个街垒后面,发现一个被扔下的弹药箱,打开一看,里头全是黄澄澄的子弹。
他又在另一处墙角,捡到一顶带着弹孔的中国军队钢盔。
所有的迹象都在说明,这儿的守军,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溃败。
他们连最珍贵的弹药和装备,都来不及带走。
“伍长,看来支那军真的跑了!”
一个年轻士兵端着枪,有些按捺不住兴奋。
井边五郎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的尘土。
尘土下面,是一片杂乱的脚印,方向全都朝着远离总统府的地方。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指着远处一栋楼的窗口,惊呼了一声。
“看!那里有人!”
井边五郎猛地举起望远镜。
远处一栋大楼的窗口,几个中国兵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日军,慌乱地开了几枪,子弹打在井边五郎身前的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然后,那几个身影,就再也看不见了。
井边五郎放下望远镜,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种慌乱,这种不成章法的抵抗,演不出来。
支那军,是真的被打怕了,打崩了。
他们的总指挥,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或许在之前的战斗里,侥幸赢了几回。
但在帝国皇军绝对的实力面前,在师团长阁下亲自指挥的总攻面前,他那点小聪明,全都没了用。
他现在,也只能夹着尾巴,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仓皇逃命。
井边五郎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兵,下了命令。
“立刻向师团长阁下汇报!”
“我部已抵达预定区域,沿途未遭有组织抵抗!”
“支那守军正在全线溃逃,总统府周边,防御空虚!”
“重复一遍,防御空虚!”
这个情报,通过电波,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日军第六师团的指挥部。
正坐在指挥车里,焦躁地等着前边消息的谷寿大夫,听到这份报告后,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肌肉扭曲,挤出一个又狰狞又狂喜的表情。
“哟西!”
他狠狠一挥拳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命令所有部队!全速前进!不用再搞什么战斗侦察了!”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脚,踏进支那的总统府!”
他已经能看见,自己将太阳旗插上那栋建筑屋顶时,整个帝国为他欢呼的场面。
胜利,就在眼前。
第248章 惊天大局,收网!
谷寿大夫的命令,比任何药物都管用,狠狠扎进了正在向南京城中心开进的日军部队之中。
“全速前进!”
“师团长阁下有令!支那军已经溃败!第一个冲进总统府的,将获得最高荣誉!”
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
原本还保持着几分警惕,以战斗队形推进的日军士兵,瞬间扔掉了所有的小心。
他们的队形,挤作一团。
他们的脚步,杂乱急促。
对功勋和荣耀的狂热,压倒了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打仗,而是一场武装游行。
一场奔向胜利终点的赛跑。
黑压压的钢盔汇成一股铁流,大摇大摆地,涌进了总统府周边那些空旷的街区。
坦克的轰鸣,卡车的引擎,士兵们放肆的谈笑,混成一团,打破了这座城诡异的安静。
他们没注意,在他们经过的那些建筑里,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在静静地盯着他们。
他们更没注意,他们的脚下,那些坚实的街道下面,埋着足以吞掉一切的死亡。
谷寿大夫的指挥车,被簇拥在部队中央。
他端着望远镜,看着远方那栋在晨曦里隐约可见的总统府轮廓,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向大本营,向天皇陛下,汇报这场辉煌的胜利。
他要用最华丽的词,来描绘他谷寿大夫,是如何力挽狂澜,一举摧毁支那守军的抵抗意志,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
山田那个胆小鬼,现在一定在后方,为他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
他轻蔑地想着。
陷阱?可笑。在帝国皇军的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只是笑话!
日军的主力部队,毫无阻碍地,一层一层地,钻进了李逍遥为他们挖好的口袋阵核心。
这里,是一片由几条主干道和高大建筑群构成的街区。
从地理位置看,是通往总统府的必经之路。
从战术上看,是一个完美的战场。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
沙盘上,代表日军主力的红色箭头,已经完全塞进了那个用蓝色线条画出的大口袋。
一个参谋的手,因为绷得太紧,在微微发抖。
“总指挥……鬼子……鬼子全都进来了。”
“第一联队,第二联队的主力,还有他们的师团指挥部……一个不少,全在咱们的包围圈里。”
整个指挥部,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靠在担架上的年轻人身上。
李逍遥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他刚刚,亲眼看着谷寿大夫那辆插着将旗的指挥车,开进了他选好的最佳位置。
他的脸,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让人心头发冷的寒光。
他拿起桌上的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伏击点的指挥官耳朵里。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
只有两个字,冰冷,决断。
“关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总统府上空,一颗猩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尖啸着腾空而起。
那红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也吹响了收割的号角。
正在行进中的日军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弄得一愣。
不少士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谷寿大夫也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这颗信号弹是什么意思。
但他心里,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蹿了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警戒。
灾难,就到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日军部队的屁股后头传来。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沉闷,都骇人。
大地,都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
谷寿大夫的指挥车,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震得猛地一跳。
他惊骇地回过头。
只见在他来时的方向,那条他们刚刚经过的最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的两栋五层高的楼房,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内坍塌。
巨大的楼体,带着漫天的烟尘和无数的砖石瓦砾,轰然倒下。
不偏不倚,正好将整条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无数吨的建筑废墟,堆成了一道十几米高、根本无法翻越的人造“山脉”。
那些还没来得及通过的、垫后的日军部队,被这恐怖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
一些靠得近的士兵,直接被活埋在废墟底下,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轰隆隆隆——!”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连串更加密集的、毁天灭地般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在日军前进方向的道路上。
在他们左右两侧的街区出口。
所有被预先埋设了巨量炸药的建筑,在同一时间,被引爆了。
一栋又一栋高楼,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齑粉,然后轰然倒塌。
大地在呻吟,天空在颤抖。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席卷了一切。
一些靠得近的日军士兵,直接被掀到半空,身体被撕成了碎片。
浓密的烟尘,遮天蔽日,让刚刚放亮的黎明,瞬间又变回了黑夜。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整个世界,陷入了末日般的混沌。
当剧烈的震动,稍微平息。
当呛人的烟尘,稍微散去。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日军士兵,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们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来时的路,被倒塌的建筑,彻底封死。
前进的路,同样被巨大的废墟,堵得严严实实。
左右两侧的巷道出口,也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高耸的、还在冒着青烟的瓦砾堆。
他们被关进了一个用水泥和钢铁浇筑成的巨大棺材里。
第六师团最精锐的两个步兵联队,连同他们的师团指挥部,数千人的庞大部队,被完整地,严丝合缝地,困在了这片由建筑废墟构成的“峡谷”之中。
进退无路。
上天无门。
日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惊恐的尖叫,军官徒劳的呵斥,伤员痛苦的呻吟,混成一团。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陷阱。
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巨大又残酷的陷阱。
谷寿大夫被人从剧烈摇晃的指挥车里,搀扶了出来。
他踉跄着,冲到车外,看着眼前这如同天罚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部队,他即将到手的功勋,他洗刷耻辱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泡影。
他终于懂了。
什么溃败,什么防御空虚。
全都是假的。
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从一开始,就给他布下了一个局。
一个以整座城市为棋盘,以数万将士的性命为赌注的,惊天大局。
他用一座空城,引诱自己深入。
然后,用这种神鬼莫测的爆破手段,瞬间切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他要把自己这几千帝国精锐,活活地,困死在这里!
“八格牙路……”
谷寿大夫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和纸一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无法相信的震惊,和被愚弄后的滔天愤怒。
“上当了!”
第249章 楚云飞:三五八团,全团出击!
那颗在南京城中心炸开的红色信号弹,不光是给李逍遥的总攻命令。
它同样,也是给楚云飞的信号。
总统府方向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南京城南,一处隐蔽的阵地上,楚云飞猛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有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兴奋。
“立功兄。”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方立功。
“李兄的戏台已经搭好,锣鼓也敲响了。咱们这出压轴戏,也该开场了。”
方立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是同样锐利的锋芒。
“团座,弟兄们早就憋不住了。”
在他们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是日军第六师团的后援梯队,山田联队。
这个联队,是谷寿大夫留下的预备队。
他们的任务,一是稳固后方,二是随时准备接应和支援主攻部队。
此刻,山田联队的大部分士兵,正在原地休整。
城中心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让他们震惊不安。
联队长山田信,更是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似乎正在发生。
但他还没接到任何新命令,只能命令部队就地转入防御,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们根本想不到,就在他们的侧翼,楚云飞的整个三五八团,一头潜伏已久的猛虎,已经亮出了爪牙。
楚云飞缓缓拔出自己的指挥刀。
那把德制指挥刀,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将刀锋,遥遥指向日军山田联队的阵地。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三五八团!”
“全团出击!”
“为党国尽忠,为民族尽孝!”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在各处工事里的三五八团官兵,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
“杀啊!”
几千条汉子的吼声汇在一起,震得天都跟着晃。
数千名头戴德式m35钢盔,身穿灰色军装的中央军精锐,朝着日军后援部队的侧翼,发起了潮水般的猛烈冲锋。
山田联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的侧后方,竟然还藏着一支如此规模的中国军队。
“敌袭!敌袭!”
“是支那军的主力!”
日军的阵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山田信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第一时间就断定,自己中了调虎离山。
城内的爆炸,和眼前的突袭,是一个完整的连环计。
“稳住!稳住!”
他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嘶吼着,指挥部队就地组织防御。
“机枪!机枪顶上去!挡住他们!”
日军士兵毕竟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依托工事和有利地形,架起了歪把子机枪,开始还击。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一时间,双方阵地之间,枪炮齐鸣,子弹横飞,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火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三五八团士兵,瞬间就被日军的火力网扫倒在地。
然而,三五八团的冲锋势头,没有半点减弱。
因为,他们是楚云飞的兵。
是整个晋绥军,乃至整个国军序列里,都排得上号的王牌!
“德械营!给老子上!”
楚云飞眼睛都没眨一下,果断地把他手里最精锐的预备队,投了上去。
“用你们的家伙,告诉小鬼子,什么他娘的叫火力!”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支与众不同的部队,从后方冲了上来。
他们人手一支mp38冲锋枪,腰间挂满了德造长柄手榴弹。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挺由两人小组操作的德造mG34通用机枪。
这支德械装备营,是阎锡山花重金从德国人手里买来的,整个三十五军,也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现在,这支宝贝疙瘩,终于在战场上,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突突突突突!”
mp38冲锋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在冲锋的道路上,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弹幕。
那些试图阻击的日军机枪手,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这密不透风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哒哒哒哒哒!”
mG34机枪那独特的、撕裂布匹一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这种划时代的通用机枪,射速高达每分钟九百发,其持续而又猛烈的火力,瞬间就把日军那些歪把子机枪的火力点,彻底压得抬不起头来。
日军仓促拉起来的防线,被这片弹雨打得千疮百孔,瞬间崩裂。
“弟兄们,冲啊!”
三五八团的士兵们,士气大振,顺着被德械营撕开的缺口,凶猛地扑进了日军的阵地。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就此展开。
三五八团的士兵,挥舞着大刀和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与敌人狠狠地撞在一起。
“噗嗤!”
一名三五谷寿大夫八团的战士,一刀将一个鬼子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但紧接着,另一名鬼子的刺刀,也捅进了他的肚子。
他怒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那个鬼子,然后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
火光中,两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场面,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山田联队的士兵虽然顽强,但在三五八团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以及装备优势和高昂士气的多重打击下,他们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了。
山田信看着自己的部队,正在被潮水般涌来的中国军队,一点点地分割,包围,然后吞噬,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完了。
谷寿大夫师团长,也完了。
整个第六师团,都掉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万劫不复的陷阱里。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当日军后援部队的指挥系统被彻底打乱,建制被打散之后,他们的抵抗,就变成了徒劳的挣扎。
最终,山田联队全线崩溃,残存的士兵,扔掉武器,四散奔逃。
楚云飞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任务,是敲掉这颗钉子,彻底切断城内日军的后路。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战斗结束后,方立功走到楚云飞的身边,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狼藉的战场,忍不住感叹道。
“团座,这次咱们和八路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李逍遥在里头关门,咱们在外头上锁。这一下,谷寿大夫那几千人,是插翅难飞了。”
楚云飞用一块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指挥刀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好像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而是一场绅士的决斗。
“在打鬼子这件事上,我们和李兄,从来都是一个团。”
他收刀入鞘,目光投向了总统府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第250章 开饭!把鬼子当菜吃!
指挥车猛地一颠,谷寿大夫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架出来的。
他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扑到车外,抬眼望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
来路、去路、左右两翼,所有能走的地方,全叫塌下来的楼给堵死了。
几千号帝国精锐,就这么被严严实实地闷在了一座钢铁水泥的坟场里。
溃败是假的。
防御空虚也是假的!
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从头到尾,就在给他下套子!
拿整座城当棋盘,拿几万条人命当赌注,就为了把他,把整个第六师团的主力,一口吞下!
“八格牙路……”
谷寿大夫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一张脸白得吓人。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骇,更是被耍猴似的暴怒。
“上当了!”
这三个字,像大铁锤砸在周围每个鬼子军官的心口上。
恐慌,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们被包围了!”
“没有退路了!我们是瓮中之鳖!”
“师团长阁下,现在怎么办?”
乱糟糟的喊叫声到处都是,有的小年轻扛不住了,撒腿就往废墟堆上跑,想从那爬不上去的瓦砾山里刨出条活路。
“安静!”
谷寿大夫“呛”地拔出指挥刀,回手一刀,就把身边一个尖叫的传令兵给劈了。
热血溅了他满脸。
这股子温热,让他那快冻住的脑子,又转动起来。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不远处,那栋在烟尘里半隐半现的高大建筑上。
总统府。
支那军的指挥部。
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攻下那里,拿它当据点,死等城外山田联队的救援。
这是唯一的法子。
谷寿大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的肉扭曲在一块,他把指挥刀指向那栋楼,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嘶吼。
“都给我闭嘴!”
“帝国军人,没有绝路!”
“看见那栋楼了吗?支那军的总指挥部就在那!”
“攻下它!占领它!把里面的人,通通杀光!”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和恐惧。
“进攻!不惜任何代价,向总统府发起冲锋!”
“这是命令!”
死亡的恐惧和师团长的疯劲搅和在一起,剩下的鬼子兵们,活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把命全押在了这一场冲锋上。
“为了天皇陛下!”
“板载!”
凄厉的吼声里,黑压压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脚下的碎砖烂瓦,朝着总统府门前那片空地,发起了冲锋。
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命都拍在了赌桌上。
可等着他们的,不是乱糟糟的抵抗。
而是一张用无数交叉火力织成的大网。
总统府,顶楼。
李逍遥半躺在担架上,眯着眼,从窗口的缝里往下看。
楼下广场上,黑压压的鬼子兵端着刺刀,正潮水般涌过来。
“总指挥,小鬼子上来了!”
“打不打?”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发颤。
李逍遥没吭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盯着。
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涌过广场中线,进入了最佳射程。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步话机,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开饭。”
命令一出。
整栋总统府大楼,活像一头打盹的铁疙瘩巨兽,醒了。
“哒哒哒哒哒!”
藏在各个窗口、墙角、屋顶的几十个机枪火力点,同时开了火。
捷克式轻机枪干脆的点射,跟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怒吼,混在一块,弹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总统府前的广场。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们的身子,瞬间就被子弹撕开、打烂。
血雾,成片成片地在人群里炸开。
一个端枪冲锋的鬼子伍长,“板载”的第二声还没喊利索,胸口就炸开几朵血花,人直挺挺地向后倒,钢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旁边一个兵,半个脑壳被子弹掀飞,红的白的,糊了同伴一后背。
冲锋的势头,在离大楼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被硬生生地摁住了。
成片成片的鬼子,跟割麦子似的,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广场上,眨眼就铺满了一层扭动的尸首和呻吟的伤兵。
“混蛋!给我冲!”
后头的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逼着前头的兵继续往前填。
“不准退!后退者,死!”
前有弹雨,后有督战队,求生的本能让后头的鬼子兵踩着自己人的尸体,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冲。
战斗,打从一开始,就是拿人命在填。
鬼子一批批地倒下,又一批批地补上来。
血,把总统府门前的地,都浸透了。
总算有零星的鬼子,靠着尸体当掩护,冲到了大楼底下。
他们缩在墙角和石阶下,大口喘着气,脸上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和扭曲的疯狂。
“炸开它!用炸药包!”
一个鬼子少尉嘶吼着,指挥工兵把炸药包往墙根底下塞。
可还没等他们拽拉火索。
“轰!”
一颗手榴弹从天而降,在他们中间炸了。
钢珠和弹片,把这几个工兵撕成了碎肉。
紧跟着,楼上每个窗口,都探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砰!”
“突突突!”
居高临下,就是活靶子。
冲到楼下的鬼子想往上爬,想从窗口钻进去。
一个鬼子兵踩着同伴的肩膀,手刚扒住二楼的窗沿。
“噗嗤!”
一把亮晃晃的刺刀从窗里猛地捅出来,正中他的脖子。
他两手死死抠着窗台,身子在半空抽搐,血顺着刺刀的血槽往下淌。
楼里的中国兵怒吼一声,用力往上一挑。
尸体被甩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惨烈的肉搏,在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墙角展开。
一个年轻的教导总队士兵,冲锋枪打光了子弹,眼瞅着一个鬼子要翻窗进来,他来不及换弹匣,抡起枪托就砸了下去。
鬼子的脑袋,跟烂西瓜一样,开了瓢。
可另一扇窗,一个鬼子还是翻了进来。
他狞笑着,挺着刺刀就捅向正在换弹盘的机枪手。
“小心!”
旁边一个老兵吼了一声,猛地扑过去,拿自己的背,堵住了那一刀。
刺刀,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老兵闷哼了一声,回过头,冲着那个吓傻了的机枪手,咧嘴一笑。
“给老子……打!”
说完,他使出最后的气力,死死抱住那个鬼子,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挣扎。
机枪手红着眼,换好弹盘,对着那个鬼子,扣死了扳机。
子弹,把鬼子和老兵的身子,一块打穿。
这一仗,从天亮打到天黑。
总统府门前的广场上,鬼子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厚厚的一层,已经看不见地皮了。
空气里,全是散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鬼子的第一轮强攻,丢下近千具尸体,被打退了。
剩下的鬼子,狼狈地缩回了废墟堆里。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气氛也一样沉。
虽说打退了进攻,可自己弟兄的伤亡,也不小。
“报告总指挥,一楼东边丢了两个火力点,三连伤亡过半!”
“二楼西边,弹药快见底了,请求补充!”
赵刚走到李逍遥跟前,递给他一个水壶,嗓子都哑了。
“逍遥,鬼子疯了,这么打下去,咱们的伤亡……”
李逍遥没接水壶,他抄起步话机,按下了全员通话的钮。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了总统府里每个弟兄的耳朵里。
“弟兄们,我是李逍遥。”
“我知道,你们都累,都苦,不少人挂了花,不少人没了。”
“但是,我跟你们说,都给老子站直了,别趴下!”
“咱们身后,就是咱们‘请’进来的鬼子主力!第六师团最精锐的两个联队!”
“把他们全留在这儿,这一仗打完,咱们就是整个南京城的爷们!”
这话,像一股热流,一下子冲进了每个士兵疲惫的身子里。
那些刚才还在包扎、喘气的兵,一个个又抓紧了手里的家伙,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全是硝烟和血,可那眼睛里,又冒出了光。
是啊,爷们。
为了后头的家乡父老,为了脚下这片地,死在这儿,值了。
楼下,鬼子的阵地里,又响起了军官的咆哮。
他们没打算歇,正重新集结,准备第二轮更狠的。
第251章 玩火?那就让你玩完!
黄昏的太阳,把南京城染成了血色。
总统府前的广场,是一片尸山血海,鬼子的尸体摞着尸体,破烂的旗子和枪支扔得到处都是。
短暂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废墟后头,鬼子第六师团的临时指挥点,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谷寿大夫看着报上来的伤亡数,两只手气得直哆嗦。
就一轮强攻,一个下午,他最精锐的两个联队,就折了近千人。
这数字,比前头几天打巷战加起来都多。
“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指着手下的联队长破口大骂。
“一栋楼都拿不下来!帝国的脸,全让你们丢尽了!”
一个联队长低着头,硬着头皮开口。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他们占着高处,我们的士兵,根本冲不上去。”
“而且,那栋楼,也太结实了……”
“我不要听借口!”
谷寿大夫粗暴地打断他,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冒着一股子邪火。
他退不了了。
要么拿下总统府,要么就跟这几千人一块,死在这儿。
他忽然想起个什么,扭头冲一个工兵指挥官吼道。
“火焰喷射器呢?带来了没有?”
那工兵指挥官一愣,立马答道。
“报告阁下,为了轻装前进,只带了三具九三式火焰喷射器。”
“够了!”
谷寿大夫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全都给我用上!”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工事硬,还是帝国皇军的火硬!”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
很快,三支工兵小队,背着沉重的燃料罐,猫着腰,在步兵的掩护下,摸向了总统府大楼。
夜色,不知不觉地下来了。
鬼子的第二次总攻,伴着凄厉的号角声,又开始了。
这一回,他们的冲锋,有了点章法。
一部分人负责火力压制,吸引楼上守军的注意。
那三支火焰喷射器小队,就趁着夜色和枪声,悄悄摸到了大楼底下几个火力点外头。
“就是现在!”
一个鬼子工兵少尉,对着队员打了个手势。
他一声令下,三条火龙,带着刺耳的呼啸,从黑暗里猛地窜了出来。
上千度高温的粘稠燃油,像三条吃人的火蛇,准准地扑向了一楼和二楼那几个火力最猛的窗口。
“呼——”
烈焰瞬间就吞掉了一切。
窗口的水泥墙被烧得噼啪响,一下子就黑了,往下掉渣。
沙袋工事在火舌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瞬间就着了。
一个正打得起劲的教导总队机枪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火龙包住,眨眼就成了一个挣扎的火人。
他旁边的弹药手,身上溅到了燃油,半边身子都烧着了,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嚎,在地上疯了似的打滚。
火,顺着窗口,往楼里头灌。
木头家具、窗帘,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着了。
浓烈的黑烟和呛人的焦臭味,飞快地在楼道里散开。
“是火焰喷射器!”
“快撤!离开窗口!”
守军的阵地,一阵骚动。
这玩意儿太吓人,亲眼瞅着自己的战友被活活烧成黑炭,那股子恐惧,能把人的胆给吓破。
鬼子的步兵抓住这个机会,发起了更猛的冲锋。
他们嚎叫着,冲过了那片尸体铺成的地带,又一次冲到了大楼底下。
危急关头,李逍遥冷静的声音,通过步话机,在每个班排长的耳边响起。
“不要慌!”
“被火压制的单位,暂时后撤,避开直射!”
“医疗队,执行二号方案!”
这命令,像一针扎在身上,稳住了阵脚。
那些从窗口撤下来的兵,没有乱。
他们飞快地在楼道里,拉起了第二道防线。
大楼后头,沈静带着的医疗队,早就动起来了。
她们和后勤兵一块,把一捆捆早就备好的棉被,扔进几个大水桶里。
“快!都浸湿了!”
“沙袋!沙袋也浇上水!”
大量的湿棉被和湿沙袋,飞快地传到了前头阵地上。
火焰喷射器,不能一直喷。
每次喷个十几秒,就得停下来重新加压。
就在鬼子喷火的间隙。
“就是现在!给老子上!”
一个连长吼了一声,第一个抓起一床还在滴水的湿棉被,猛地披在身上。
他像一头憋着火的公牛,顶着湿棉被,又冲回了那个还在冒烟的窗口。
“给老子死!”
他端起冲锋枪,对着楼下那几个正在给罐子加压的鬼子工兵,就是一个长点射。
“突突突!”
子弹当场就放倒了一个鬼子工兵。
紧跟着,更多的中国兵,有样学样。
他们顶着湿棉被,冒着热浪,冲回各自的阵地,用冲锋枪和手榴弹,对着楼下的鬼子,展开了反击。
一个浑身湿透的兵,抹了把脸上的水,对着楼下大骂。
“来啊,小鬼子!你爷爷有水,你有火,看是你的火硬,还是爷爷的水多!”
鬼子的火焰攻击,被暂时给摁住了。
但楼下的鬼子步兵,已经越聚越多。
他们靠着墙角和弹坑,跟楼上的守军,激烈地对射。
李逍遥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局。
他清楚,光靠湿棉被,顶不住。
他拿起步话机,下了第二个命令。
“开水闸!”
赵刚一听,眼睛亮了,立刻冲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执行命令!开水闸!”
原来,李逍遥在改造这栋楼的时候,就算到了鬼子可能会放火。
他让“窜天猴”带人,把楼里原先的消防水管全改了。
他们把水管接到了楼顶几个早就蓄满水的大水池上。
并且,在几个关键的窗口位置,都留了口子。
命令一下。
“轰——”
一股股粗大的水龙,从二楼和三楼的几个窗口,猛地喷了出来。
高压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劲,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楼下的鬼子。
这些水龙,浇不灭那霸道的火。
但它们削弱了火焰的威力和距离。
更要紧的是,它们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水墙,给楼上的机枪手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那些被高温和浓烟逼退的重机枪,又在窗口架了起来。
“打!”
在水龙的掩护下,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喷出火舌。
李大牛和他手下那几个神枪手,也找到了机会。
“瞅见那个背罐子的没?”
“瞅见了!”
“打他的罐子!”
“砰!”
一颗子弹,准准地,钉在了一个鬼子火焰兵背后的燃料罐上。
“轰!”
一声巨响。
燃料罐被引爆了。
那个鬼子兵,连带他身边的两个同伴,直接被炸上了天。
连锁反应,开始了。
“砰!”
“砰!”
又是几声脆响。
剩下的两具火焰喷射器,也跟着被引爆。
巨大的爆炸,把楼下扎堆的鬼子步兵,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鬼子的火焰攻击,被彻底破了。
废墟后头,谷寿大夫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望远镜摔在地上。
“八嘎!废物!”
火焰攻击的失败,把他最后那点理智,也烧没了。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通讯兵,用嘶哑的声音,下了一个没人性的命令。
“给我接炮兵!”
“告诉他们,我要用毒气!”
第252章 鬼子杀进来了!最危险的时刻!
“毒气?”
听到谷寿大夫的命令,他身边的几个参谋和联队长,全傻了。
一个联队长往前走了一步,脸都白了,劝道。
“师团长阁下,万万不可!”
“在城里用毒气,是严重违反国际公约的!要是传出去,帝国在国际上,会非常被动!”
“而且,总统府里还有我们的部队在近距离交战,毒气可不分敌我,会造成我方士兵重大伤亡!”
谷寿大夫猛地一转身,一脚把那个联队长踹倒在地。
“混蛋!”
他指着那联队长的鼻子,疯了一样地咆哮。
“现在是讲什么狗屁公约的时候吗?”
“我们的退路断了!再打不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至于伤亡?为了胜利,一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被他吓得不敢吭声的军官,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再说一遍,执行命令!”
“用催泪弹和窒息弹,给我把那栋楼,变成一座死楼!”
再没人敢说话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师团长,已经彻底疯了。
命令,顺着电波,传到了城外,那片被楚云飞的三五八团“放过”的鬼子炮兵阵地。
接命令的炮兵指挥官,也犹豫了一下。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服从。
很快,几十枚特殊的炮弹,被塞进了炮膛。
这些炮弹的弹壳上,涂着黄绿色的标记。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
一阵沉闷的炮声响起。
几十枚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夜空,准准地落在了总统府大楼的周围。
奇怪的是,这些炮弹落地,没炸。
它们只是“噗”的一声,裂开弹壳,然后,一股股黄绿色的,带着刺鼻味道的烟,从里头冒了出来。
烟,顺着微风,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样,飞快地散开,朝着总统府大楼罩了过去。
“是毒气!”
“小鬼子放毒气了!”
正在阵地上打仗的中国守军,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不对劲。
那股子呛人的味,熏得人眼泪直流,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喘气也费劲。
一些没防备,吸多了毒气的兵,当场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
恐慌,又一次在守军里头传开了。
可就在这时,李逍遥的指挥部里,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了。
紧接着,他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通过楼里的广播,传遍了每个角落。
“全体注意,敌军使用化学武器!”
“立刻执行三号方案!”
“佩戴防毒护具!重复,佩戴防毒护具!”
命令,清楚、及时。
阵地上骚动的弟兄们,听到这命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立刻从口袋里,或者阵地旁的箱子里,掏出了一个早就备好的,瞅着有点怪的“面罩”。
那玩意儿是用好几层厚纱布,中间夹着一层炭末,再用碱水泡过的简易防毒面具。
这是李逍遥凭着后世的记忆,结合眼下的条件,让赵刚提前组织后勤赶制出来的。
样子是丑,戴上又闷又难受,但它能有效地过滤掉空气里大部分的催泪和窒息性毒气。
一个头回戴这玩意儿的年轻兵,被那股碱水味呛得直咳嗽。
他身边的老班长,一边麻利地帮他系好带子,一边在他钢盔上拍了一下。
“忍着!”
“这玩意儿再难受,也比小鬼子的毒气弹好受!”
“戴好了,跟老子走!”
战士们纷纷戴上了护具。
同时,赵刚的声音,也在广播里响了起来。
“各单位注意!根据风向,有序向建筑的上风口和高层转移!”
“各楼层,开启通风系统!”
守军在军官的指挥下,虽然有点乱,但没崩溃。
他们放弃了被毒气笼罩的一楼和二楼部分地方,迅速又有序地,往大楼高层和上风向的屋子转移。
鬼子的阵地里。
谷寿大夫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栋被黄绿色烟雾包围的大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支那军的抵抗,停了。”
一个参谋兴奋地说道。
“阁下英明!在这种毒气面前,他们就算不死,也打不了仗了!”
谷寿大夫放下望远镜,挥了挥手。
“命令!总攻开始!”
“让士兵们戴上防毒面具,冲进去,把里面所有喘气的,都给我杀光!”
“呜——”
鬼子的总攻号角,又吹响了。
几千名戴着防毒面具,瞅着跟怪物似的鬼子兵,从废墟里涌了出来。
在他们看来,这最后一趟冲锋,就是一场屠杀。
他们嚎叫着,冲进了那片黄绿色的烟雾里,冲进了总统府的大门。
然而,等着他们的,是死亡。
就在他们以为守军已经完蛋的时候。
“砰!”
“砰砰!”
从楼上,从上风口窗口射出的子弹,又响了。
那些戴着简易防毒面具的中国兵,虽然看不太清,喘气也费劲,但他们依旧守在自己的射击位上。
他们居高临下,对着那些冲进毒雾里的鬼子,冷静地挨个点名。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连子弹是哪打来的都没看清,就一头栽倒在地。
他们的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步枪子弹。
冲锋的鬼子,又一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狼狈地,从总统府大楼里,退了出来。
毒气攻击,虽然给守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并没有把他们的战斗力给瓦解掉。
沈静的医疗队,在后方设了临时的洗消点和救治站,那些中毒不深的兵,经过救治,很快又能回去打。
谷寿大夫看着又被打退的部队,气得眼珠子都要裂开了。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支那军,连毒气都不怕?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虽然他的毒气攻击被挫败了。
但鬼子趁着刚才守军应对毒气、阵型移动的短暂混乱,还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成功地攻占并守住了总统府主楼的一层大厅。
战斗,进入了最危险的,楼内逐层争夺的阶段。
黑漆漆的楼道里,两边的兵,就隔着一堵墙。
每个人,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脚步声。
第253章 鬼子懵了,子弹从哪来?
攻进总统府一楼大厅的鬼子,脚跟还没站稳,新的命令就到了。
带队的日军大尉一脚踹开脚下一具中国士兵的尸体,指挥刀指向黑黢黢、已经被炸烂了的主楼梯口,扯着嗓子吼。
“向上!继续向上进攻!”
“师团长阁下有令,天亮之前,拿下这栋大楼!”
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兵,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应,一个个端着枪,猫着腰朝二楼方向摸去。
他们脚下的汉白玉地板,血糊糊、油腻腻的,踩上去直打滑。到处是弹壳和毒气留下的黄绿色污迹。
空气里,催泪瓦斯那股冲鼻子的味儿还没散干净,混着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糊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可通往二楼的路,早就断了。
原本气派的大理石楼梯,从中间被炸开一个能吞下个人的大豁口。
豁口那头,二楼的楼梯口,更是被堵得死死的。
翻倒的办公桌、沉重的铁皮文件柜,还有从别的屋里拖出来的沙发床垫,能搬得动的东西全都堆在那儿,成了一座看着简陋却结实的工事。
几个黑洞洞的枪眼,从工事的缝隙里探出来,阴森森地盯着下头。
“八嘎!”
鬼子大尉气得骂娘。
他没想到支那军的骨头这么硬,连楼梯都给炸了。
“工兵!用掷弹筒,把那该死的玩意儿给老子炸开!”
几个鬼子工兵立马蹲下身子,架起掷弹筒。
几声尖啸,榴弹拖着尾烟,准准地砸在二楼的工事上。
“轰!轰!”
爆炸声中,木头渣子和棉絮四处乱飞。
那个用家具堆起来的工事,被炸得晃了两晃。
“突击!”
鬼子大尉挥着指挥刀,头一波步兵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嗷嗷叫着就往上冲。
他们想从楼梯的断口爬过去,或者干脆搭人梯,翻上二楼。
等着他们的,是早就布置好的交叉火网。
二楼的临时指挥部,一个连长透过墙上凿开的观察孔,看着下头鬼子的动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些墙上的窟窿,是李逍遥早就让“窜天猴”他们提前干的活儿,外头用墙纸和涂料糊弄了一下,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这些不起眼的窟窿,成了鬼子步兵的催命孔。
“总指挥有令,放近了打。”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对着身边的兵下了命令。
“省着点子弹,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火。”
一个刚从学兵团补进来的年轻兵,手心里全是汗,攥着中正式步枪的指关节都白了。
他瞅着下头越聚越多的鬼子,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老兵班长。
“班长,他们……他们快上来了。”
老兵正低着头,拿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刺刀,听见话,头也没抬。
“上来?上来了就别回去了。”
他把刺刀在袖子上蹭了蹭,直到刀刃在暗光里泛着白光,才重新卡回枪口。
“小子,怕了?”
“不……不怕!”
年轻兵把胸脯一挺,嘴上硬气,可那枪口还是一个劲儿地哆嗦。
老兵斜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了,一会儿听命令开枪。”
“打一枪,不管打中没,立马换地方,鬼子的掷弹筒可不长眼。”
“要是鬼子真冲上来了……”
老兵顿了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就用你手里这家伙,好好给他们捅个透心凉。”
鬼子已经冲到了楼梯断口底下。
他们搭起了人梯,最上头的一个鬼子兵,手已经扒住了二楼的地板。
他脸上刚露出狞笑,正想使劲翻上来。
“打!”
连长一声令下。
二楼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几十个伪装好的射击孔,同时喷出了火。
“砰!砰砰!”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从各种想不到的角度,朝楼梯口那块小地方泼过去,织成了一片火网,谁也别想钻过去。
那个刚扒住二楼地板的鬼子兵,后背上瞬间炸开几团血雾,惨叫一声,直挺挺地摔了下去,还砸倒了下头好几个同伴。
挤在楼梯口的鬼子,一下成了活靶子。
子弹从他们前头、边上,甚至是头顶上斜着射过来,他们压根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打的,只能胡乱举着枪放两下,然后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顺着台阶哗哗地往下淌。
“手榴弹!”
一声吼,几十颗捆着导火索的德造长柄手榴弹,从二楼各个屋子的窗口给扔了下来。
一连串的爆炸,把整个楼梯间彻底清了一遍。
鬼子被这一下打懵了。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支那军的火力点,会从墙里头冒出来。
这栋楼,在他们眼里,成了一座活棺材。
一个鬼子伍长,带着两个新兵蛋子,在浓烟和黑暗里跟大部队冲散了。
他们躲进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伍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新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
伍长心烦意乱地骂了一句,端着枪,警觉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屋子。
突然,他旁边的墙壁,发出一声“咔嚓”轻响。
伍长猛地扭过头。
只见那结实的墙上,一块砖头被人从里头推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噗!”
一声闷响。
伍长的脑门上,多了个小窟窿,他脸上的惊骇还没散去,身子就软塌塌地滑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新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那面墙,突然“轰”的一声,被人从里头用蛮力撞开了。
砖块和烟尘里,几条汉子端着冲锋枪冲了进来。
“突突突!”
密集的子弹,瞬间就把两个吓傻的鬼子兵打成了筛子。
领头的一个独立旅战士,朝着鬼子尸体啐了口唾沫,然后通过墙上的窟窿,对隔壁屋的同伴打了个手势,又迅速退了回去。
整个过程,利索得很,十秒钟都不到。
这种打了就跑的搞法,在总统府大楼的每个角落里都在上演。
独立旅的兵,就跟钻进墙里的耗子,神出鬼没,利用挖好的通道和射击孔,冷不丁冒出来给敌人一下狠的,然后又没了影。
日军的士兵,精神都快被折磨垮了。
他们现在进每个屋子,都下意识地先看四周的墙。
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一哆嗦。
战斗,陷入了最残酷的拉锯战。
鬼子仗着人多,不计伤亡地往上攻。
他们用掷弹筒和炸药包,一段段地炸开走廊,一间间地清扫屋子。
守军就凭着复杂的地形,一寸寸地抵抗,用命和血,拖着敌人往前走的每一步。
一处楼梯的拐角,成了两边死磕的焦点。
这地方窄,枪施展不开,成了最原始的白刃战场。
“杀!”
一个教导总队的战士,吼着跟一个冲上来的鬼子狠狠撞在一块。
两把刺刀狠狠磕在一起,迸出个火星。
那战士一脚踹在鬼子小肚子上,趁对方一晃悠,手腕一翻,刺刀就捅进了鬼子的喉咙。
可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另一把刺刀就从侧面,狠狠扎进了他的肋叉子。
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他没退,反而松开枪,死死抱住了捅伤他的那个鬼子。
那个鬼子被他抱住,拼命地挣,想把刺刀拔出来。
可那个中国兵,跟铁钳似的,死死箍着他。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看傻了的战友,咧开嘴,笑了,一口血沫子。
那笑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怕。
“给老子……报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这四个字,猛地拉响了腰上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火光,吞了两个人。
也暂时堵住了鬼子往前冲的路。
战斗一直打到半夜,枪声和爆炸声,就没停过。
日军的攻势,伤亡了差不多一半人之后,终于被死死地顶在了二楼的走廊里,再也拱不动了。
总统府大楼,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玩命地吞着两边士兵的命。
指挥部里,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旗,只是艰难地从一楼,挪到了二楼的一半。
而代表自己这边伤亡的蓝旗,也已经插得触目惊心。
“总指挥,弹药消耗太快了!”
赵刚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
“特别是手榴弹和冲锋枪子弹,这么打下去,咱们撑不到天亮!”
李逍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地图上不断闪烁的伤亡报告,每一条都让他心口抽痛一下。
他清楚,这么死守,是在用人命换时间。
终究不是个办法。
必须想个招,打破这个血腥的僵局,重新把主动权抢回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图上,那条从总统府地下,延伸出去的,没人知道的虚线上。
第254章 李云龙:该老子出场了!弟兄们,给老子杀!
总统府里的枪炮声,跟炒豆子似的响个不停。
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有人没了。
设在地下室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早就坐不住了。
他在指挥部里来回兜圈子,跟头困兽一样,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他一把将头上的军帽薅下来,狠狠摔在桌子上,冲着正看地图的李逍遥就嚷嚷开了。
“旅长!俺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沙盘上的小旗子直晃悠。
“这么守下去,不是个事儿!弟兄们是好样的,可也不是铁打的!”
“鬼子人多,跟咱们在这儿换命,咱们亏大了!”
他指了指自个儿胸口,唾沫星子乱飞。
“让俺带人冲出去!俺就不信了,这南京城这么大,就没个说理的地方!”
“俺带一个营,从旁边绕出去,捅他狗日的屁股!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赵刚在一旁听着,皱起了眉头。
“老李,你别冲动,现在外头全是鬼子,冲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政委,你这话俺就不爱听了!憋死在这楼里,那才叫窝囊!”
“在战场上,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那叫死得其所!”
他扭过头,两眼冒火地盯着李逍遥,那眼神里全是按不住的火,就想上去干仗。
“旅长,你给句痛快话!干不干?”
李逍遥这才抬起头,他的视线没落在李云龙身上,而是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日军包围圈的侧翼,一片被炸毁的建筑废墟。
他盯着那个点,足足看了有半分钟,才开口。
“老李,你想出去捅鬼子的屁股,可以。”
“但是,不从地面上冲出去。”
李云龙一愣。
“不从地面上走?那从哪儿走?飞过去?”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正是他刚才盯了半天的地方。
“从这儿,钻出去。”
他看着李云龙,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还记得我们刚进城时,我让‘窜天猴’他们干的活儿吗?”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想起来了,刚进南京城,李逍遥就派了工兵,神神秘秘地在城里好几个地方挖地道,其中一条,就是从总统府的地下室,一直通到城西那片废墟。
当时他还犯嘀咕,这仗还没打,挖耗子洞干嘛。
现在,他全明白了。
“旅长,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李云龙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就跟捡了多大个便宜似的,乐开了花。
“好家伙!俺说你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早就留了这么一手!”
李逍遥没理他的吹捧,手指挪到地图上另一个点。
那是一栋还算完整的三层小楼,离总统府大概五百米,夹在几片废墟中间。
“根据观察,这里,是鬼子围攻部队的一个临时指挥所。”
“负责正面进攻的一个步兵大队,可能还有一个联队指挥部的前进观察哨,都在这儿。”
“鬼子的兵力,都压在总统府正面,这地方的守备,肯定空虚。”
李逍遥抬眼,看着李云龙。
“我给你一百个胆子最大的弟兄,组个突击队。”
“你的任务,就是从地道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个指挥所后头,把它给我端了!”
“记住,动静要大,速度要快!把他们的指挥系统,彻底砸烂!”
李云龙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活儿,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他咧开大嘴,笑得灿烂,一拍胸脯。
“旅长,你就瞧好吧!”
“俺老李别的本事没有,掏耗子洞的活儿,最拿手!”
“你就听好吧,半个钟头之内,保管那儿跟过年放炮仗一样热闹!”
说干就干。
李云龙立马从自己的警卫连和各营挑了一百个最精锐的老兵。
这些人,要么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要么是经历过无数次血战的老兵油子,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都透着股杀气。
武器,清一色mp38冲锋枪和驳壳枪,腰里挂满了德造长柄手榴弹。
为了肉搏,每个人背上,还都背着一把开了刃的大刀。
地下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块厚重的水泥板被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
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气的风,从里头灌了出来。
李云龙站在洞口,做了最后的动员。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压着嗓子,对面前这一百个弟兄说。
“弟兄们,外头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咱们的弟兄,正在楼上跟鬼子拼命,多拖一分钟,就多死一个人。”
“现在,旅长给了咱们一个机会,一个能给楼上弟兄们减压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地道那头,是鬼子的一个指挥部。咱们这次去,就是去要他们命的!”
“都给老子记住了,一会儿出去,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
“有枪的用枪,没子弹的用刀,刀断了就用牙咬!就算死,也得给老子从鬼子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一百条汉子,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坚定得很。
“出发!”
李云龙一挥手,第一个弯腰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地方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着腰快步走。
战士们一个跟一个,在黑暗里快速穿行。
脚下是湿滑的泥地,耳朵边上只有自己和同伴粗重的喘气声,还有水珠从洞顶滴下来的“滴答”声。
这感觉,能把人憋疯。
但没一个人说话,也没一个人掉队。
他们就像一群无声的影子,在南京城的地下,朝着猎物的心脏,悄悄地摸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带头的李云龙停下了脚。
地道到头了。
他贴着耳朵听,外头隐约有枪炮声和鬼子的叫骂声,但都很远。
他通过事先留好的观察孔,往外头瞅了一眼。
出口在一片瓦砾堆的影子里,很隐蔽。
不远处,就是那栋三层小楼,楼下有鬼子哨兵来回走动,楼上几个窗口透着灯光,还能看见人影晃悠。
一切,都跟李逍遥说的一样。
李云龙对着后头的战士,比了几个手势。
所有人都心领神会,打开了冲锋枪的保险,把手榴弹的拉环套在了手指上。
李云龙吸了口气,眼里凶光一闪。
他猛地推开头顶的伪装木板,第一个从瓦砾堆里蹿了出去。
“弟兄们!”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划破了夜空。
“给老子杀!”
一百名端着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咆哮着,从黑暗里杀出,直扑那栋毫无防备的三层小楼。
楼下的几个鬼子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都飞了。
他们枪还没举起来,就被密集的冲锋枪子弹打成了烂肉。
“敌袭!敌袭!”
楼里的鬼子,瞬间炸了锅。
一个正在地图前开会的日军大佐,惊愕地抬起头,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颗手榴弹就从窗口扔了进来,正好掉在他脚边。
“轰!”
巨大的爆炸,把整个屋里的鬼子军官,连同他们的指挥地图,一起掀上了天。
李云龙一脚踹开大门,端着冲锋枪,对着楼道里乱窜的鬼子,就是一个长点射。
“突突突突突!”
子弹跟泼水似的扫过去,撂倒一大片。
“给老子死!”
他吼着,换上个新弹匣,带着突击队员,一层一层地往上清。
指挥所里的鬼子,大多是文职和参谋,哪是这帮杀神们的对手。
这场仗,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电话线被砍断,电台被砸烂。
所有活着的鬼子,都被乱刀砍死。
不到五分钟,战斗就完了。
李云龙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阵地,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明白,总统府正面,那些正在玩命进攻的鬼子,已经成了没头的苍蝇。
他们的末日,要到了!
第255章 李逍遥:全线出击!别省子弹,给老子打!
李云龙在鬼子指挥所闹出的动静,一下就把整个战场的锅给掀了。
最先尝到这滋味的,是正在总统府正面组织进攻的日军部队。
一个鬼子中队长,正挥着指挥刀,逼着手下的兵往二楼的缺口发起又一轮冲锋。
他正扯着嗓子喊“前进”,可喊着喊着,发觉不对劲了。
后头,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的机枪哑火了。
两边,提供掷弹筒支援的爆炸声也停了。
整个战场,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总统府楼里,守军的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
“怎么回事?”
那中队长疑惑地回过头,看见自己的兵也都停了脚,茫然地看着后方。
他们的后方,那栋当做大队指挥部的小楼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乱成一团,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不像是人叫的惨嚎。
“指挥部!是指挥部出事了!”
有士兵惊恐地喊了起来。
恐慌迅速在进攻部队里头传开了。
没了指挥,没了命令,没了火力支援。
这些刚才还在疯了一样进攻的鬼子兵,瞬间成了无头苍蝇。
有的部队,下意识地想往后撤,去增援指挥部。
有的部队,还想接着执行刚才的命令,继续进攻。
还有的,干脆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啥。
整个日军的进攻阵型,就在这短短一分钟里,彻底乱了套。
总统府顶楼,李逍遥一直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李云龙得手,看到日军的进攻阵线出现明显的混乱时,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猎物已经慌了。
收网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抓起身边的步话机送话器,按下了全频段的通话键。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通过电流钻进每个潜伏在总统府周边的,以及府内所有作战单元指挥官的耳朵里。
“我是李逍遥。”
“李云龙已经得手,敌军指挥系统瘫痪。”
“时机已到。”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全线出击!”
“告诉弟兄们,不用省子弹了!把这股狗娘养的鬼子,给我包了饺子,一口吞掉!”
“杀!”
这一个字,在战场上轰然炸响。
“杀啊!”
总统府内,那些已经被压在各个楼层、苦苦支撑的守军,在听到总指挥命令的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排长,扔掉手里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从墙上摘下一把大刀,第一个从窗口跳了出去。
“弟兄们!总指挥下令了!反攻!跟老子冲出去,宰了这帮狗日的!”
“反攻!”
“宰了他们!”
无数的中国士兵,从总统府的每一个窗口、每一个门洞、每一个弹坑里,疯了似的往外冲。
他们端着刺刀,挥着大刀,一个个都跟下了山的猛虎,朝着乱了阵脚的日军就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在日军进攻部队的背后和两侧,那些在废墟里趴了整整一晚上的独立旅伏兵,也动了。
一堆堆看着不起眼的瓦砾堆,突然被推开。
一处处被炸毁的断壁残垣后头,站起了一个个满身尘土的人影。
“哒哒哒哒哒!”
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从鬼子背后同时开了火。
密集的子弹,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鬼子暴露的后背上招呼。
腹背受敌!
这四个字,是此刻所有围攻总统府的日军士兵,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们彻底慌了。
前头有从大楼里冲出来的不要命的中国兵。
后头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火力凶猛的伏兵。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一个原本在操纵重机枪压制总统府火力的鬼子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一串子弹就从背后钻进了他身子。
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爆开的血窟窿,然后一头栽倒,压在了自己滚烫的机枪上。
混乱,变成了崩溃。
没有指挥官的命令,各自为战的日军部队,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他们被内外两股力量,跟铁钳子似的,死死夹住,然后碾碎。
战斗,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独立旅和教导总队的士兵们,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他们追着溃散的鬼子,用子弹,用刺刀,用大刀,尽情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发泄着连日来憋着的火和恨。
一个三五八团的战士,在白刃战里,一刀砍下了一个鬼子的脑袋。
他没停,抹了把脸上的血,又扑向下一个敌人。
他的嘴里,一直在念叨。
“为我大哥报仇……为我二哥报仇……”
整个总统府前头的广场,彻底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被夹在中间的几千名日军精锐,被迅速地分割、包围,然后一块块地吃掉。
成片成片的鬼子,在绝望的嚎叫中倒下。
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废墟深处,第六师团的核心指挥部里。
谷寿大夫通过前线传回的断断续续的报告,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强攻总统府的部队,完了。
被包围了,被内外夹击了。
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又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先是用神出鬼没的手段,端了自己的前线指挥部,让自己的部队成了瞎子和聋子。
然后,在自己的部队最乱、最弱的时候,发动了致命的总攻。
一环扣一环,又准又狠。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第一联队……第二联队……已经和我们失去了联系!”
“我们……我们被反包围了!”
谷寿大夫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倒下。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精锐,他用来洗刷耻辱的赌注,全都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输了个精光。
愤怒、羞辱,还有怕死,一股脑儿地啃着他的心。
但他还没彻底绝望。
他毕竟是带了多年兵的师团长。
他猛地抬起头,两眼因为充血而通红。
他冲到地图前,那双眼珠子在地图上疯狂地乱转。
他清楚,强攻总统府的计划,已经彻底砸了。
现在,他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带着剩下的部队,从这个巨大的包围圈里,突出去!
活下去!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是整个包围圈上,兵力部署看着最薄弱的一点。
也是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刚刚打垮了山田联队后,正在构筑防线的地方。
第256章 谷寿大夫:活下去,杀出一条血路!
总统府方向传来的枪炮和爆炸声,兜头盖脸,把谷寿大夫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了。
他手里的望远镜镜片,叫硝烟熏得发乌,可镜片里的景象,却清晰得让他通体发寒。
他最精锐的两个联队,那些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帝国勇士,此刻正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中国军队分割、包围、屠杀。
整个进攻部队的阵型已经全完了,乱成一锅粥。
后路,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伏兵堵得死死的。
前头,那栋坚不可摧的总统府大楼里,又冲出来数不清的、眼珠子通红的中国兵。
完了。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砸进了谷寿大夫的心里。
他输了,输得一干二净,底裤都赔了进去。
那个叫李逍遥的中国指挥官,就是个顶尖的棋手,拿整座南京城当棋盘,拿几万条人命当棋子,一步步把他诱进了这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羞辱、愤怒,还有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在他五脏六腑里头疯狂地乱窜。
“师团长阁下!”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嗓子都带着哭腔。
“山田联队完了!进攻总统府的部队,已经……已经全线崩溃了!”
“我们被反包围了!”
周围残存的几个鬼子军官,一个个面如死灰。
绝望的气氛,在空气里迅速扩散开来。
谷寿大夫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望远镜,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出一股子不甘的凶光。
他还没死。
只要还喘着气,就不能跟条狗一样死在这儿!
他猛地冲到一张临时搭起来的行军桌前,上头铺着一张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
地图上,代表己方的红色箭头,已经被代表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给死死地圈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里。
一个滴水不漏的包围圈。
谷寿大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疯狂地抖动,寻找着一条活路,一条能钻出去的缝!
正面,总统府方向,是李逍遥的主力,是独立旅的精锐,现在冲回去,就是往烧红的铁板上撞。
左翼,是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刚刚才打垮了山田联队,士气正旺,防线也肯定跟铁桶似的。
谷寿大夫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包围圈的东北角。
那里,是一片被炸成废墟的居民区。
地图上标注着,负责那一带防御的,是中国军队的一支新部队,番号不明。就是那支从地底下钻出来,端掉了他前线指挥部,直接导致他全盘崩溃的奇兵。
谷寿大夫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支部队,战术刁钻,行动诡异,肯定是支精锐。
但是!
一支擅长奇袭和穿插的部队,往往人数不会太多,装备也偏向于轻便。
在硬碰硬的阵地防御战上,他们的经验和火力,绝对比不上李逍遥和楚云飞那种硬骨头!
他们是新锐,是奇兵,但也很可能,是这个包围圈上最薄弱的一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谷寿大夫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把所有剩下的力量,所有还能拿起枪的帝国军人,全都集结起来,拧成一把最锋利的锥子。
不计任何代价,不顾任何伤亡,就朝着这个点,狠狠地扎过去!
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他就能逃出去,逃回城外,和主力汇合!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谷寿大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扭曲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就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些已经面如死灰、几乎没了斗志的残兵败将。
他明白,必须给这帮家伙注入一股疯劲。
“呛啷”一声,他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都给我抬起头来!”
他的咆哮,盖过了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帝国的军人,还没有死绝!”
“看看你们这副熊样!像什么话?等着中国人来砍掉你们的脑袋吗?”
他用指挥刀,挨个指着那些军官和士兵的脸。
“我们是被包围了!但是,我们还没有输!”
“包围圈,也是可以被撕碎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催命般的劲头,让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鬼子兵,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点求生的火苗。
谷寿大夫深吸一口气,将指挥刀猛地指向东北方向。
“帝国勇士们,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把你们最后的力气都给我拿出来!把你们的命,都给我押在这一场冲锋上!”
“天皇陛下在看着我们!”
他将指挥刀向前奋力一挥,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突击!”
“向东北方向,突击!撕开中国人的防线,杀出一条活路!”
“这是命令!”
死亡的恐惧,和师团长那股子疯劲搅和在一起,彻底点燃了这群残兵败将最后的凶性。
“为了天皇陛下!”
“万歳!”
凄厉的吼声中,剩下不到两千号鬼子兵,从各自藏身的废墟里冲了出来。
他们汇成一股黑压压的浊流,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脚下破碎的瓦砾和同伴的尸体,朝着丁伟部防守的街区,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一个鬼子军曹,赤着上身,胸口绑满了手榴弹,一边跑,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身边的士兵,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瘸了,就用一只手拄着枪,一瘸一拐地跟着往前冲。
他们已经不在乎生死了,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冲出去!
或者,死在冲锋的路上!
……
与此同时,在丁伟的临时指挥部里。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团长!鬼子上来了!”
一个观察哨的战士,从前沿阵地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鬼子!跟疯了一样,冲着咱们这边就来了!”
丁伟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水,才抬起头,眼神平静。
“来了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至少有两三千人!”
指挥部里,所有参谋和警卫员的脸色全都变了。
两三千人?
他们整个团,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号人,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穿插作战,弹药和体力都消耗巨大。
现在,要用疲惫之师,去抵挡数倍于己的、已经发疯的敌人?
“他娘的,这帮鬼子是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
一个连长忍不住骂了一句,抓起身边的大刀,脸上全是狠劲。
“团长,下命令吧!跟他们拼了!”
丁伟没有立刻下令,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自己负责的防区上扫过。
那是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两侧是残破的民房和店铺,地形复杂,但也意味着防御阵线拉得很长。
他早就料到,李逍遥和李云龙在正面搞出那么大动静,鬼子被压缩之后,必然会选择一个方向突围。
而他这里,确实是看起来最“新”,也最可能被敌人视为突破口的地方。
“命令!”
丁伟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瞬间压下了指挥部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部队,立刻进入一级战备!”
“前沿哨所,有序后撤,把敌人放进来!”
“所有轻重机枪,进入预设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他的命令,一条条下达,冷静而精准。
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在整个阵地上空响起。
那是前沿阵地拉响的最高等级的战斗警报。
透过指挥部的窗口,已经能看到远处街角,出现了鬼子兵黑压压的身影。
他们嚎叫着,涌了过来。
刚刚还算平静的防线,瞬间被巨大的压力笼罩。
一场残酷的、决定生死的阵地防御战,一触即发。
丁伟的阵地,岌岌可危。
第257章 丁伟:这一仗,没有退路!
鬼子的冲锋,带着一股子要把天都掀翻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丁伟的防线。
“轰!轰隆!”
冲在最前头的鬼子,还没等靠近,就先用掷弹筒和迫击炮,对着丁伟的前沿阵地,进行了一轮疯狂的炮击。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几个最靠前的街口。
丁伟设在几栋残破小楼里的观察哨和火力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密集的炮火给端掉了。
一个负责观察的年轻战士,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连同那面断壁残垣,一起被炸上了天。
砖石和血肉,混杂在一起,四散飞溅。
鬼子的攻势,比任何人想的都要猛烈,都要不计后果。
他们根本不是在进攻,而是在用人命,硬生生地往前趟路。
“团长!一连的前沿阵地,被鬼子炮火压得抬不起头了!”
“三连左翼,鬼子已经冲到街口了!”
指挥部里,通讯兵的报告声,一个比一个急。
丁伟站在地图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手里捏着一部步话机,食指有节奏地在机壳上轻轻敲击。
周围的参谋们,一个个手心全是汗,焦急地看着他。
“团长,再不还击,前头就顶不住了!”
一个性子急的营长忍不住喊道。
丁伟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
那是他亲自划定的,最后的开火线。
距离主阵地,只有不到一百米。
他要等。
等鬼子冲过那片开阔地,等他们的人挤成一团,等他们以为胜利在望、队形最密集、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再用最猛烈的火力,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这是在赌。
赌他手下弟兄的承受能力,也赌他对战机的把握。
鬼子兵嚎叫着,冲过了被炮火犁了一遍的前沿。
他们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和自己人的尸体,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纵深冲锋。
在他们看来,中国军队的抵抗,已经被撕碎了。
胜利,就在眼前!
带头的一个鬼子大尉,挥舞着指挥刀,跑在最前面,脸上是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那条用沙袋和砖石垒起来的主阵地了。
阵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懦夫!支那猪都是懦夫!”
他得意地大吼。
“冲上去!撕碎他们!”
就在他一只脚踏进那片看起来空无一人的街区时。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是……地雷?
“轰——!”
一声巨响,从他脚下炸开。
强大的气浪,把他整个人都掀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这声爆炸就是个信号。
紧接着,整片街区,接二连三地炸开。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此起彼伏。
丁伟早就让工兵,在这片区域里,埋设了数不清的连环地雷阵。
这些地雷,有的是用炮弹改造的,有的是用缴获的航弹拆的,威力巨大。
它们被巧妙地串联在一起,一颗引爆,就能带起一大片。
冲进来的鬼子,一脚踩空,就掉进了一场精心准备的烟火盛宴。
成片成片的鬼子兵,在密集的爆炸中被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爆炸的气浪,把碎石、弹片和残肢断臂,抛洒得到处都是。
冲锋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雷阵,狠狠地摁住了。
后头的鬼子被前头的爆炸挡住,前头的鬼子想退又退不回去,全都挤在了一起,乱成一锅粥。
丁伟的指挥部里。
他一直紧握的步话机,终于被他拿了起来。
透过观察孔,他看到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完全进入了那条他划定的红线之内。
时机,到了。
他按下通话键,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开火。”
命令,如同一道电光,瞬间传遍了整条防线。
下一秒。
整条防线,活了。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藏在两侧民房废墟里、屋顶上、地窖出口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捷克式清脆的点射,和马克沁沉闷的长啸,交织在一起。
子弹,从正面、从侧面、甚至从鬼子的背后,泼洒了过去。
一张用交叉火力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盖脸地罩向了那些挤在街区里的鬼子。
那些刚从地雷阵的惊恐中缓过神来的鬼子兵,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子弹组成的墙壁。
他们的身体,被瞬间撕开、打烂。
血雾,成片成片地在人群中爆开。
一个端着枪往前冲的鬼子伍长,胸口同时被七八发子弹命中,整个上半身都炸开了,红的白的,糊了身后同伴一脸。
冲锋的鬼子,一排排,一层层地倒下。
阵地前那片不过百米的距离,眨眼间就铺满了扭动的尸体和垂死的伤兵。
“混蛋!给我冲上去!”
后方的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还在逼着士兵往前填。
“不准后退!后退者,杀无赦!”
可这已经不是靠着武士道精神就能冲过去的坎了。
前有火网,脚下有地雷,两侧还有神出鬼没的冷枪。
丁伟的阵地,就是一个巨大的、长满了牙齿的钢铁巨兽,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无情地碾碎。
谷寿大夫在后方,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为的软柿子,竟然是一块包裹着无数尖刺的铁核桃!
这支中国部队的指挥官,对阵地防御的理解,对火力的运用,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八嘎!给我用炮!炸平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鬼子后方的炮兵,立刻开始对丁伟的阵地进行报复性的轰炸。
但丁伟的工事,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的核心火力点,全都设在加固过的地下室和建筑承重墙的后头,普通的炮击,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日军的数次集团冲锋,全都被丁伟这套经典的立体火网和顽强的防御给打得粉碎。
他们在阵地前,留下了一堆堆小山似的尸体,却连丁伟主阵地的边都没摸到。
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
鬼子的冲锋势头,终于被打没了。
剩下的残兵,狼狈地缩回了废墟里,舔舐着伤口。
丁伟的指挥部里,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胜利的代价,同样是惨重的。
“报告团长,一营伤亡过半,弹药基本打光!”
“二营的重机枪,打坏了三挺,剩下的子弹,撑不过下一轮冲锋了!”
一个连长浑身是血地跑进来,他的一条胳膊被弹片划开,深可见骨,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丁伟,眼睛通红。
“团长,弹药快见底了,弟兄们都在枪口上压上了刺刀。”
“您下命令吧,就算是肉搏,我们也绝不后退一步!”
丁伟看着阵地前那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些浑身带伤、却依旧战意高昂的弟兄,心中也是一阵翻涌。
他明白,谷寿大夫的突围虽然暂时失败了,但也极大地消耗了他们这支奇兵的有生力量。
他们,已经快到强弩之末了。
他走到那个连长面前,亲手帮他把绷带扎紧,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而坚定。
“告诉弟兄们,子弹没了,就上刺刀。”
“我们的阵地,就在我们脚下。”
“退一步,就是南京城,就是我们身后的千千万万同胞。”
“这一仗,我们没有退路。”
第258章 鬼子:妈妈,我想回家……
夜,深了。
疯狂的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化为几声零落的、有气无力的枪响,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有几处还在燃烧的房屋,发出“噼啪”的轻响,将废墟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谷寿大夫发起的最后一次突围,以撞得头破血流而告终。
他手下那些被打了鸡血的残兵,在丁伟那道钢铁防线前,丢下了近千具尸体,最后那点疯劲,也彻底被打没了。
剩下的千把号鬼子,龟缩在几条残破的街道里,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笼罩在每一个鬼子兵的心头。
一个叫田中的鬼子一等兵,靠在一堵断墙下,怀里紧紧抱着他那支三八大盖。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胃里疼得厉害。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一小把冰冷的、干硬的炒米。
那种硌牙的感觉,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子弹盒,入手冰凉,里面空空如也。
他仅剩的五个子弹夹,已经在刚才那场毫无意义的冲锋里,全都打光了。
现在,他怀里的这支步枪,跟一根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水……谁有水……”
不远处,一个躺在瓦砾堆里的伤兵,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他的腿被炸断了,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可没人理他。
不是不想理。
是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药品?
早在围攻总统府的时候就用光了。
现在,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找不出来。
伤兵的哀嚎,从各个角落里传来,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毛。
田中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不敢去看那些伤兵,怕从他们绝望的眼神里,看到自己的下场。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咒骂声。
“八嘎!你干什么!”
“那是我的!是我最后的口粮!”
田中抬起头,看到两个鬼子兵,为了半块黑乎乎的饭团,扭打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死死地按在地上,拼命地想护住怀里的食物。
“砰!”
一声枪响。
一个鬼子军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手里的王八盒子还在冒着烟。
那个抢饭团的士兵,脑门上多了个窟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被抢的那个兵,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半块沾满了血和泥的饭团,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尖利,刺耳,充满了崩溃。
军官的那一枪,非但没有起到弹压的作用,反而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心里那个紧绷着的气球。
恐慌,彻底炸开了。
更多的士兵,眼神变得呆滞、涣散。
他们抱着打空了子弹的步枪,蜷缩在角落里,就是一具具会喘气的尸体。
谷寿大夫疲惫地坐在一只翻倒的弹药箱上。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一直扭曲的脸,终于垮了下来。
他明白,他的部队,已经完了。
不是死于中国军队的枪炮,而是死于这种无休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们的身体还没死,但他们的精神,已经先一步垮了。
一个年轻的鬼子士兵,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躲在一个墙角,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他不想听那些伤兵的惨叫,也不想闻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和腐臭混合的怪味。
他只想回家。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春天盛开的樱花,想起了母亲做的味增汤。
出发前,母亲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嘱咐他,要勇敢,要为天皇陛下尽忠。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尽忠了。
他只想活下去,想回家。
他抱着那支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步枪,看着天上那轮残月,嘴里无声地喃喃自语。
“妈妈……我想回家……”
眼泪,顺着他满是硝烟的脸颊,滑了下来。
……
总统府,顶楼。
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却和外面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虽然弟兄们也都很疲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报告总指挥,李云龙部已经肃清总统府正面之敌,正在与楚云飞部会合,完成对日军残部的最后合围!”
“丁伟部报告,已成功击退日军突围,敌军已呈崩溃之势!”
一条条好消息,不断地从前线传来。
赵刚拿着一份刚刚汇总好的战报,走到李逍遥身边,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逍遥,我们做到了。”
“谷寿大夫的第六师团主力,已经被我们死死地困住了,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弹尽粮绝!”
李逍遥点了点头,他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通过前线观察哨送回来的报告,比任何人都清楚敌人现在的状态。
那是一群被彻底抽掉了脊梁骨的败军。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但他们的战斗意志,已经死了。
对付这样一支军队,用枪炮,已经是一种浪费了。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赵刚身上。
他明白,接下来的战场,该换一种武器了。
一种比枪炮,更厉害的武器。
他冲着赵刚,微微一笑。
“政委。”
赵刚愣了一下。
“该你出场了。”
李逍遥指了指窗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
“鬼子的精神,已经垮了。”
“去,给他们加上最后一根稻草。”
“让他们晓得,放下武器,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第259章 赵刚一首歌,让鬼子哭成狗!
李逍遥的声音,传到赵刚耳朵里时,还带着一丝杂音,但那份冷静和决断,却穿透了一切干扰。
“该你出场了。”
“去,给他们加上最后一根稻草。”
赵刚没有耽搁一分钟。
李逍遥的命令,正中他的下怀。
作为一名政工干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敌人的肚子空了,弹药没了,精神上的堤坝,哪怕只是出现一条小小的裂缝,也能引发山崩地裂般的溃败。
空气里,硝烟和血腥味混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走到临时指挥部的一个角落,那里蹲着两个战士,一个怀里抱着一部缴获来的日军大功率电台,另一个正在调试几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
旁边,还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穿着日军军服的俘虏,他是个翻译,此刻正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稿子,都记熟了吗?”
赵刚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他看着那个负责喊话的、懂日语的战士。
那战士叫周海,是个从北平来的大学生,参军前在日本人的商行里做过事。
周海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政委,都记下了。”
“就是……就是有些话,这么喊出去,他们能信吗?”
他手里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那是赵刚亲手写的劝降稿,上面的措辞,有些地方让他这个熟悉日本文化的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死寂的废墟。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们开始怀疑,开始害怕,开始想家。”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光是枪炮了,更是人心。”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个抖个不停的日军翻译。
“你,一会儿也给我喊。”
“用你自己的话,告诉你的同胞,他们的长官是怎么抛弃他们的,他们的帝国是怎么欺骗他们的。”
那翻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不……我不能……他们会杀了我的!”
赵刚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现在不说,等我们发起总攻,你一样是死。”
“说了,你还有一条活路,还能有机会活着见到你的家人。”
“你自己选。”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锥子,扎进了翻译的心里。
他看着赵刚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了下去,点了点头。
“准备吧。”
赵刚挥了挥手。
“开始。”
几分钟后,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划破了南京城深夜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略带生涩但字正腔圆的日语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废墟上空响了起来。
“对面的日本弟兄们,你们听着!”
“我们是中国独立旅,我们知道,你们已经弹尽粮绝了!”
废墟里,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等死的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一个叫田中的一等兵,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日语!
是中国人在用日语喊话!
“你们的谷寿师团长,已经把你们当成了弃子!”
“你们的援军,早在昨天晚上,就被我们彻底击溃了!”
“你们被包围了,被彻底抛弃了!”
喇叭里的声音,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所有日军士兵的心上。
一个鬼子军曹挣扎着坐起来,破口大骂。
“八嘎!这是支那人的诡计!不要听!”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喇叭里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想想你们的家人吧!想想你们在北海道的父母,在大阪的妻子,在东京的孩子!”
“他们在家乡等着你们回去,而不是让你们为了几个疯子的野心,毫无意义地死在这片不属于你们的土地上!”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田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出发前,母亲拉着他的手,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他想起了未过门的妻子,她说会一直等他。
可现在,他还能回去吗?
“放下武器!走出阵地!”
“中国军队优待俘虏!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保证你们的人格尊严!”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的武士道,不是让你们给那些躲在后方的将军们当炮灰的!”
喊话的内容,越来越诛心。
一个负责警戒的鬼子少尉,听着喇叭里的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眼神已经开始动摇,原本紧握着步枪的手,也松懈了下来。
“八嘎呀路!”
那少尉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喇叭声传来的方向,胡乱地开了几枪。
“砰!砰!”
“不准听!谁再听,军法处置!”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暴力压制住正在蔓延的恐慌。
“这是懦夫的伎俩!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耻辱!”
然而,他的弹压,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枪声过后,喇叭里的喊话停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一阵悠扬、哀伤的旋律,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首所有日本人都无比熟悉的民谣,《故乡》。
“山青水秀,故乡的景。”
“梦里常出现,难忘怀。”
悠扬的尺八声,伴随着一个女声的轻声吟唱,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催人泪下。
废墟里,彻底安静了。
只能听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田中再也忍不住了。
他抱着那支冰冷的、没有子弹的步枪,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打湿了他满是泥污的军裤。
哭声,是会传染的。
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
很快,整片废墟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声。
这些刚才还在战场上疯狂杀戮的士兵,在熟悉的旋令面前,终于卸下了一身坚硬的壳,变回了一个个会哭、会痛、会想家的普通人。
那个开枪的少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枪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那股子凶狠劲,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完了。
这支部队的魂,已经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士兵,哭着哭着,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一边哭,一边解下身上的子弹盒,然后扔掉了手里的步枪。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举起双手,摇摇晃晃地,就想从断墙后头走出去。
他想投降。
“站住!”
那个少尉猛地回过神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回去!你这个帝国的叛徒!”
他举起了枪,对准了那个年轻的士兵。
年轻士兵被他吓住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活下去,他有什么错?
“八嘎!”
少尉的嘶吼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尖利。
他身边的军曹也反应过来,立刻拔出指挥刀,指着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
“谁敢动!格杀勿论!”
紧张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音乐声,还在继续。
那个举着双手的年轻士兵,犹豫了一下,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想要走向那片象征着“生”的黑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年轻士兵的后背上,爆开一团血雾。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在冰冷的瓦砾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少尉面无表情地收回还在冒烟的枪口,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被惊呆的士兵。
“谁,还想当叛徒?”
音乐声,戛然而止。
废墟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动摇的士兵,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个少尉,也不敢再看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但那颗名为恐惧和绝望的种子,已经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彻底生了根,发了芽。
指挥部里,赵刚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对着身边的周海,下达了新的命令。
“继续喊。”
“告诉他们,他们的军官正在屠杀自己的士兵。”
“告诉他们,放下武器,是中国人民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顽抗到底,只能让他们的尸骨,烂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周海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话筒。
新一轮的攻心战,再次开始。
这一次,喇叭里传出的,不再是温情的劝说,而是对日军内部暴行的无情揭露。
这一下,比任何子弹,都更加致命。
第260章 谷寿大夫拉着李云龙一起死!
赵刚的攻心战,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开了日军第六师团残部的伤口。
士兵之间的不信任,下级对上级的怨恨,对战争的厌恶,对死亡的恐惧……
所有负面的情绪,在喇叭声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最终汇成了一股足以冲垮一切的洪流。
谷寿大夫在他的临时指挥部里,能清晰地听到远处自己士兵的哭喊和军官的怒骂,以及那一声清脆的、处决自己人的枪响。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在摇曳的马灯光下,显得灰败而阴沉。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甚至都不用等到天亮,他的这支部队就会从内部彻底瓦存。
士兵们会扔掉武器,会为了活命而杀死自己的长官,然后成群结队地向中国人投降。
那样的场面,比战败本身,更让他感到羞辱。
他,谷寿大夫,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第六师团的师团长,绝不能以这样窝囊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长踉踉跄跄地走进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下面的部队……已经……已经控制不住了。”
“很多士兵拒绝执行命令,甚至和军官发生了冲突……”
谷寿大夫没有看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行军桌前,那上面,代表着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而代表他自己的那个红色箭头,被死死地困在中心,渺小,又可怜。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像是野兽呜咽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完了……都完了……”
谷寿大夫笑着,眼角却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疯狂的光。
他要死,也要拉着最多的敌人一起死!
也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来扞卫他那套已经扭曲变态的所谓“武士道”精神!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召集所有联队长以上军官,还有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勇士,到这里来!”
“快去!”
十几分钟后,残存的几十名日军军官,和数百名眼神麻木但还算忠诚的死硬分子,聚集在了指挥部外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看着站在一堆瓦砾上的谷寿大夫,不知道这位已经穷途末路的师团长,还想干什么。
谷寿大夫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刀锋在火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帝国的勇士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被包围了,弹尽粮绝,身后是支那人无情的绞索!”
他没有再提什么援军,也没有再说什么胜利。
那些骗人的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高亢而疯狂。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天皇陛下最忠诚的武士!”
“武士,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我们不能像懦夫一样,举手投降,任人宰割!那是对我们血统的玷污,是对我们信仰的背叛!”
他挥舞着指挥刀,指向那些残兵败将。
“我命令你们,用你们的生命,来洗刷这次失败带来的耻辱!”
“用你们的鲜血,来扞卫大日本帝国最后的荣誉!”
“我们要像樱花一样,在最绚烂的时刻凋零!用一场最壮烈的死亡,让支那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武士道精神!”
他的演说,充满了死亡的煽动性。
那些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死硬分子,被他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死得“壮烈”一些!
“烧掉密码本!烧掉所有机密文件!”
“烧掉我们的联队旗!”
谷寿大夫的命令,一个比一个疯狂。
“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了!我们只需要带着我们最后的勇气和刺刀,去见天照大神!”
几名军官立刻取来了密码本和几面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联队旗。
当火焰升腾而起,吞噬掉那面象征着部队荣誉的太阳旗时,许多鬼子军官都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是他们的魂。
现在,连魂都没了。
“拿酒来!”
谷寿大夫又是一声大吼。
几箱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清酒被抬了上来。
他亲自给每一个决定参加最后冲锋的士兵,都倒上了一碗酒。
“喝了这碗酒!”
“我们黄泉路上,再做同袍!”
数百名日军士兵,端着酒碗,神情肃穆,然后一饮而尽。
“啪!啪!啪!”
喝完酒的士兵,将手里的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片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像是他们为自己敲响的丧钟。
做完这一切,谷寿大夫重新走回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包围圈上扫视着,像一头寻找最后猎物的孤狼。
最终,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是李云龙的阵地。
“这个方向……”
谷寿大夫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支那军打得最凶,最顽固的一支部队。”
“他们的指挥官,一定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好!很好!”
“生命的最后一刻,能与这样的强者对决,才不枉我谷寿大夫一世武名!”
“就拿他们,来做我们最后的祭品!”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数百名已经准备好赴死的敢死队员,将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指。
“目标,正前方支那军阵地!”
“在黎明到来之时,发起最后的冲锋!”
“用我们的刺刀,撕碎他们!用我们的生命,为帝国,尽最后一次忠!”
“万歳!”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将来临。
就在那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的瞬间。
“呜——”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从日军的阵地上传来。
紧接着,是数百个声音汇成的,更加疯狂的咆哮。
“天皇陛下!万歳!”
“大日本帝国!万歳!”
那支由数百名日军死硬分子组成的敢死队,像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疯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挥舞着指挥刀,朝着李云龙的阵地,发起了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冲锋。
他们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胜负。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毁灭之前,将面前的敌人,也一同拖入毁灭。
第261章 李云龙:老子给你挖个大坑!
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黑布,沉沉地压在南京城的废墟上。
李云龙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却跟外头的死寂截然不同。
他没睡,一双眼珠子在黑暗里亮得跟狼似的,死死地盯着对面鬼子的阵地。
战士们也都没睡,一个个抱着枪,缩在残破的工事后头,警惕地竖着耳朵,听着黑暗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打了半辈子的仗,李云龙对危险的嗅觉,比猎犬还灵。
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被围住的野兽,在死前,总会发起最疯狂的反扑。
“团长,喝口水吧。”
警卫员魏和尚端着个搪瓷缸子递过来,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李云龙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废墟。
“和尚,你说,这帮狗日的鬼子,现在在干嘛呢?”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魏和尚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还能干嘛?估计正哭爹喊娘,等着咱们去收尸呢。”
李云龙摇了摇头,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
“不对。”
“这帮小鬼子,骨头硬得很。不把他们彻底打服了,他们是不会认输的。”
他眯缝着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魏和尚说。
“你看对面,黑灯瞎火的,可总有那么几个地方,人影晃晃悠悠的,像是在集结。”
“刚才,我还闻到一股子烧纸的味儿。”
他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是在烧文件,准备跟咱们玩命了。”
魏和尚一听,眼睛也亮了,一把抓起身边的鬼头刀。
“团长,那还等啥?您下命令,俺带人摸过去,先给他们来个狠的!”
“急什么?”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人家都准备好跟你拼命了,你还上赶着去送死?”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把地面踩得咚咚响。
“这帮狗日的,被咱们和楚云飞那小子,还有老丁他们,四面八方地给堵死了。”
“换了我是他们指挥官,这时候不想着怎么投降,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找个最硬的骨头,临死前也得啃下一块肉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己方的布防。
楚云飞那边,是中央军的精锐,装备好,阵地也稳。
丁伟那边,刚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是块铁板。
剩下的,就是他李云龙这里了。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娘的,看来这帮鬼子还挺有眼光,知道老子这块骨头最硬,最难啃!”
“好!既然他们想来啃,老子就得把牙给他们全崩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再犹豫,抓起步话机,开始下达一连串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命令!前沿一营,立刻放弃现有阵地,向后收缩三百米!”
“把当面的街口,给老子空出来!”
命令一出,步话机那头的一营长当时就急了。
“团长!阵地守得好好的,为啥要撤啊?鬼子一冲,咱们这不就白送了?”
“执行命令!”
李云龙的吼声,几乎要震破通讯兵的耳膜。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撤你就撤!给老子把地方腾出来,不然老子毙了你!”
一营长不敢再多问,只能立刻组织部队后撤。
紧接着,李云龙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命令!全团所有的捷克式、马克沁,还有歪把子,都给老子集中起来!”
“在后撤后阵地的两翼,找好位置,给老子死死地藏住了!”
“炮排的掷弹筒,也给老子架到房顶上去,炮口全都对准那个空出来的街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一会儿鬼子冲过来,正面的弟兄,一个都不准开火!把他们给老子放进来!”
“等他们冲进那个口袋里,两边的机枪,再给老子狠狠地打!”
“就当是过年,给这帮狗娘养的,放一场最大的烟花!”
他的战术,简单,粗暴,但又毒辣到了极点。
他这是要故意卖个破绽,挖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鬼子自己跳进来。
然后,再用最猛烈的交叉火力,把他们彻底撕成碎片。
所有的布置,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前沿的部队悄无声息地后撤了,留下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满是破绽的街口。
几十挺轻重机枪,像蛰伏的毒蝎,在两侧废墟的高处和暗角里,架设好了射击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死亡地带。
战士们在工事后头,把一排排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和一箱箱手榴弹,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整个阵地,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天边,泛起了第一丝微光。
就在这时,那声凄厉的、代表着死亡冲锋的嚎叫,终于响了起来。
“杀——!”
黑压压的日军敢死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废墟中猛地涌出,朝着李云龙阵地那个“空虚”的街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嚎叫着,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的表情,踩着瓦砾,踏着晨光,一头扎进了李云龙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之中。
第262章 血战!李云龙重伤!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夜色还没褪干净,李云龙的阵地,就活了。
没命令。
没呐喊。
只有几十挺轻重机枪,在同一刻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藏在街口废墟里、塌了一半的屋顶上、加固过的地窖口的火力点,瞬间朝着那片特意让出来的空地,泼出了一片铁家伙织成的弹雨。
捷克式清脆的点射,跟马克沁沉闷的咆哮搅和在一起,奏的是一首要命的曲子。
子弹从正面、从侧面、甚至从斜后方,拉开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那群刚才还嚎着“万歳”,脸上挂着疯魔表情的日军敢死队员,一头就撞进了这台高速转动的绞肉机。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鬼子军官,挥着指挥刀,军服洗得发白,脸上的肉都拧巴到了一块。
他刚冲进街口不到十米。
一串子弹就从侧面的矮墙后头扫过来,准准地切中了他的腰。
他脸上的疯狂表情当场就凝固了,上半身和下半身以一个别扭的角度错开,肠子肚子混着血水泼洒了一地。
他身后的鬼子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一个鬼子兵的胸口,眨眼之间,挨了五六发子弹,整个胸腔都炸开了,红的白的糊了后头同伴一脸。
那同伴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另一挺机枪的子弹掀飞了半个脑壳。
冲锋的鬼子,一茬一茬地往下倒。
阵地前那片不到三百米的街区,几十秒的工夫,就成了一个活人屠场。
扭动的尸首,没死透的伤兵,断掉的胳膊腿,还有被血泡成暗红色的砖头瓦砾,铺满了地面。
后头的鬼子被前头倒下的绊倒,前头的想退又退不回去,全挤在那个窄小的入口,乱成了一锅粥。
李云龙给他们备的这个口袋,是个扎扎实实的死亡陷阱。
“八嘎!”
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鬼子大尉,躲在一堵断墙后头,眼珠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总算回过味来了,他们一头撞进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坑里。
狗屁的阵地空虚,狗屁的防御漏洞,全是钓鱼的饵!
“冲过去!冲过去!”
他嘶吼着,抡着手枪,逼着身边几个吓破了胆的士兵往前冲。
“懦夫!帝国的耻辱!给我冲!”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被他用枪顶着后腰,哭喊着冲了出去。
他刚跑出两步,一发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就钻进了他的钢盔,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没动静。
那鬼子大尉也暴露了自个儿的位置。
“和尚!”
李云龙在后头用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瞅见那个拿王八盒子瞎比划的狗娘养的没?给老子干掉他!”
“瞧好吧您嘞!”
魏和尚早就手痒了,他架起一挺歪把子,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对着那个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突突突!”
子弹刮着风过去,在那鬼子大尉身前的断墙上打出一溜烟尘。
鬼子大尉吓得一缩脖子,刚想挪个窝。
魏和尚的第二串子弹就到了。
这回,子弹结结实实地钻进了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打得往后一仰,撞在墙上,顺着墙根滑下去,不动了。
机枪的轰鸣,足足响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枪声才渐渐稀拉下来。
不是不想打,是不少机枪的枪管都打红了,再打下去非炸膛不可。
再看那口袋阵的入口,已经找不到一个能站着的鬼子了。
尸体堆成了小山,几乎堵死了整个街口。
鬼子的冲锋势头,被这凶悍的火力,硬生生地给摁死了。
可仗,还没打完。
“杀——!”
那些冲在后头,侥幸没被第一轮火力洗地的残余鬼子,还有两三百号人。
他们绕开尸堆,从两边的废墟里,红着眼扑了上来。
冲锋的路被堵死了,那就用最原始的法子,用刺刀和牙,啃完这最后一段路!
“上刺刀!”
李云龙扔掉望远镜,一把抄起身边那把缴获来的指挥刀,刀身上还带着暗红的血斑。
“全他娘的给老子顶上去!”
他一声令下,早就憋着一股劲的独立团战士们,从工事后头蹿了出来,迎着冲上来的鬼子,撞了上去。
狭窄的街道,残破的废墟,转眼就成了最血腥的白刃战场。
“噗嗤!”
魏和尚一刀劈翻一个鬼子,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脸,他眼都不眨,反手一刀,又卸了另一个鬼子的胳膊。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鬼子一刺刀捅穿了肚子,他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死死抱住那个鬼子,拉响了腰上的手榴弹。
“轰!”
一声闷响,两个人一起被炸得稀烂。
到处都是铁器碰撞的刺耳声,皮肉被撕开的闷响,还有临死前的惨叫和咒骂。
李云龙一脚踹开一个想抱他大腿的鬼子伤兵,眼睛在混乱的战场上疯了一样地搜索。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穿着中将制服,上了年纪,但眼神一定很凶的老鬼子。
谷寿大夫,那个屠夫,一定在这支敢死队里。
这种老牌、顽固的军国主义疯子,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就爱玩这一套。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处战团给拽住了。
在那儿,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鬼子,穿着日军中将服,正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指挥刀,接连砍翻了两个独立团的战士。
他的刀法,狠辣、老练,没一点多余的动作,招招都要人命。
虽说年纪大了,但那股子凶悍劲,一点不减。
他身边,还围着十几个亲卫,拼死护着他。
就是他!
李云龙的眼珠子,一下就红了。
他娘的,总算让老子逮着你了!
“和尚!张大彪!”
李云龙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给老子杀开一条路!老子要亲手拧下那个老鬼子的脑袋!”
他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牛,也不管前头挡着的是谁,端着指挥刀就往里硬冲。
魏和尚和张大彪听到团长的吼声,二话不说,带着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像两把尖刀,死死护在李云龙两翼,硬是在犬牙交错的人堆里,凿出了一条血路。
“噗!”
李云龙一刀把一个挡路的鬼子兵连人带枪劈成两半,看都不看,继续往前冲。
谷寿大夫也看见了那个疯虎一样冲过来的中国军官。
他看见了李云龙身上那股子舍我其谁的彪悍劲,也看见了他眼睛里那不加掩饰的、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杀气。
谷寿大夫身边的卫兵,立马分出几个人,想去拦李云龙。
可他们还没挨着边,就被跟上来的魏和尚和张大彪,砍瓜切菜一样给放倒了。
两个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在搭进去几十条人命之后,终于清空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二十米。
谷寿大夫喘着粗气,他身边的卫兵,只剩下两三个。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李云龙,那张老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病态的笑。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跟这样的强者对决,死,也算值了。
他用日语低吼了一声,让最后的几个卫兵退开。
这是武士之间的对决。
李云龙也停下脚,他摆摆手,示意魏和尚他们别上来。
他喘着气,用刀指着谷寿大夫,一字一顿地问。
“你,就是谷寿大夫?”
谷寿大夫听不懂中国话,但他从李云龙的眼神和口型里,读懂了。
他傲慢地挺起胸膛,用生硬的中文回答。
“我,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谷寿大夫!”
“好!很好!”
李云龙咧开嘴,笑得无比狰狞。
“老子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不再废话,怒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双手握刀,使出全身的力气,当头劈下!
刀锋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谷寿大夫眼神一凝,没料到对方的攻击这么直接,这么野蛮。
他不敢硬接,脚下猛地一错,险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指挥刀重重地砍在地上,迸出一串火星。
不等李云龙收刀,谷寿大夫的刀已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上来,直刺李云龙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毒。
李云龙只觉得脖子一凉,急忙后仰,刀尖几乎是擦着他的喉结划了过去。
好个老鬼子!
李云龙心里暗骂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借着后仰的劲,手腕一翻,刀锋由下往上,横着就扫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转眼就过了七八个回合。
谷寿大夫的刀法,是正经的军中剑道,一板一眼,狠辣精准。
而李云龙的刀法,纯粹是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野路子,大开大合,不讲究章法,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死对方。
“铛!”
又是一声巨响,两把刀重重地砍在一起。
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各自退了两步。
谷寿大夫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的体力,终究不如正当壮年的李云龙。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突然咆哮一声,不退反进,居然是放弃了所有防守,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一刀直劈李云龙的脑袋。
李云龙没想到这老鬼子这么疯。
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可就在两刀即将相撞的瞬间,谷寿大夫手腕猛地一沉,刀锋向下,竟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是砍向李云龙的左肩。
太快了!
“噗嗤!”
李云龙只觉得左肩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谷寿大夫的刀,结结实实地砍中了他的左肩,刀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血一下就染红了半边军装。
“团长!”
魏和尚和张大彪看得眼珠子都快裂开了,提着刀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
李云龙怒吼一声,喝住了他们。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左肩的重伤,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他看着谷寿大夫那张因为得手而露出狞笑的脸,也笑了。
“老鬼子,你上当了!”
谷寿大夫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李云龙把全身所有的力气,包括左肩流出的血带来的愤怒,全都灌到了右臂上。
他手中的指挥刀,划出了一道惨烈的、决绝的弧线。
他对着谷寿大夫,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这一刀,老子替南京城屈死的冤魂,收个利息!”
刀光闪过。
谷寿大夫脸上的狞笑,还僵在那儿。
他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对方中了刀,怎么还能爆发出这么可怕的力量和速度。
下一秒,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自己那具还在站着的、脖腔子往外喷血的身体。
他还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杀神一样的中国军官。
然后,他的世界,就彻底黑了。
一颗花白头发的脑袋,冲天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地落在了瓦砾堆里。
砍了谷寿大夫,李云龙再也撑不住了。
左肩传来的剧痛和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也跟着轰然倒地。
第263章 李云龙刀劈屠夫谷寿大夫!
李云龙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的时间都好像停了一瞬。
“团长!”
魏和尚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嘶吼,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李云龙还在抽搐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他肩膀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
张大彪也冲了过来,他看着李云龙那张因为失血而飞快变得惨白的脸,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是谷寿大夫的头。
一股说不出的巨大情绪,冲上了张大彪的脑门。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那颗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头,然后用刺刀狠狠地穿过下巴,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向着整个战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谷寿大夫死了!”
“小鬼子的师团长,被咱们团长砍了!”
这吼声比什么炸雷都响,在混乱的白刃战场上空猛地炸开。
一瞬间,所有正在拼命的中国士兵,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属于日军中将的头颅。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阵地,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砍得好!”
“师团长被干掉了!弟兄们,杀啊!”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这呐喊声,在战场上飞快地传开,从这条街传到那条街,从独立团的阵地传到楚云飞的阵地。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中国士兵,士气瞬间被点到了最高点。
他们一个个嗷嗷叫着,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向着还在顽抗的鬼子,发起了更凶猛的攻击。
而另一边,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残部,也看见了那颗头颅。
他们看见了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们最高指挥官的脸。
师团长阁下……玉碎了?
这个念头,重重地砸在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里。
他们最后的那点精神气,那股子被武士道煽动起来的疯劲,在看到主帅首级的那一刻,彻底垮了。
一个正在和独立团战士拼刺刀的鬼子军曹,动作猛地一僵。
就在他发愣的刹那,对面的战士一刺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茫然和空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叮当!”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扔掉了手里的三八大盖,他脸上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不要杀我!我投降!”
这个动作,像会传染的瘟疫。
“叮当!”
“叮当!”
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瘫坐在地,抱着头痛哭,有的则像没了魂,呆呆地站着,任由中国士兵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最后的抵抗,土崩瓦解。
还在试图弹压的鬼子军官,很快就被自己身边已经崩溃的士兵,或者冲上来的中国军人给淹没了。
“缴枪不杀!”
“中国军队优待俘虏!”
赵刚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前线,他正组织着战士们,用日语大声地喊着话。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受降和清扫。
日军第六师团,这支从南京城外一路打到总统府,手上沾满了中国军民鲜血的精锐部队,其最后的残余主力,在付出了近乎全员的伤亡后,除了少数跪地投降的,被彻底、干净地全数歼灭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当最后一个角落的枪声也平息下来时,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胜利了。
真的胜利了。
一个独立团的战士,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他看着那些被押解着、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靠在一堵断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他想起了那些在冲锋中倒下的战友,想起了那个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的同乡。
这种又喜又悲的复杂情绪,在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战士们在废墟上,在堆积如山的尸体旁,互相拥抱着,欢呼着,也哭泣着。
楚云飞带着他的三五八团,也赶了过来。
他看着这片惨烈的战场,看着那些脸上还带着硝烟和泪痕的独立团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想找到那个让他既敬佩又头疼的对手。
“李团长呢?”
他拉住一个战士问道。
那战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指了指后方,声音带着哭腔。
“团长他……他为了砍那个老鬼子,受了重伤,被抬下去了。”
楚云飞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朝着后方跑去。
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他看见了李云龙。
李云龙被放在一副临时用门板搭成的担架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被卫生员用绷带草草地包扎起来,但血还是不停地从绷带里渗出来,将整个担架都染红了。
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人事不省。
“快!快送去指挥部!”
赵刚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亲自指挥着几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
“沈医生!快去找沈医生!告诉她,老李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楚云飞看着担架上那个生死不知的李云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仗,他们胜了。
胜得惨烈,也胜得辉煌。
但他们的主心骨,那个创造了这场奇迹的男人,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担架从欢呼的人群中穿过,战士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他们看着担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李云龙的伤势,非常严重。
他需要立刻手术。
第264章 老李,你他娘的撑住!李云龙刮骨疗毒!
总统府的地下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战地手术室。
这里原本是放档案和杂物的地方,一股子纸张发霉、灰尘和来苏水、血腥气混在一起的怪味儿,呛得人直皱眉头。
几盏临时拉来的电灯,发出昏黄的光,把墙上人影晃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李云龙被紧急抬了进来,放在一张由几张办公桌拼成的临时手术台上。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剪开,露出了左肩那个狰狞的伤口。
伤口翻卷的皮肉周围,已经因为失血太多而呈现出一种吓人的灰白色。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因为失血性休克,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血压还在掉!心跳很弱!”
一个年轻的护士,一边给李云龙挂上缴获的盐水,一边焦急地向沈静报告。
沈静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
她快步走到手术台前,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地探查了一下李云龙的伤口。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伤口深处时,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情况很糟。”
她的声音,穿透口罩,有些沉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刀口太深,伤到了肺叶,而且里头应该有碎骨和弹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神情紧张的卫生员和护士。
“必须马上手术,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准备手术器械!消毒!”
她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几个护士立刻忙碌起来,金属器械在托盘里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沈医生……”
刚才那个测血压的护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咱们的麻药……刚才抢救伤员的时候,已经……已经用完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静的身上。
没有麻药?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进行这种深及肺腑的清创手术?
那跟用刀子活刮没区别。
那种剧痛,根本不是人的意志能扛得住的。
手术台上的人,会因为忍不了的剧痛而剧烈挣扎,手术根本没法进行,甚至可能因为神经性休克直接死掉。
“怎么办?沈医生?”
一个卫生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静沉默了。
她看着手术台上那个脸色惨白,生死一线的男人。
她想起了这个男人在战场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想起了他指挥部队时那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咆哮。
放弃,这个男人必死无疑。
手术,他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一线生机,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去换。
几秒钟后,沈静抬起头,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等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进行无麻药手术。”
她看向身边几个身板最结实的男卫生员。
“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死死地按住!”
“记住,是死死地按住!不管他怎么挣扎,都绝对不能让他动一下,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那几个卫生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骇,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手术台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了李云龙的肩膀、胳膊和双腿。
“准备好压舌板和纱布卷,别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沈静一边吩咐,一边从器械盘里,拿起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术刀,对准了李云龙伤口的边缘。
“我要开始了。”
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李云龙的全身。
昏迷中的他,猛然被这股剧痛惊醒,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那股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按着他的几个卫生员,差点就被他给掀翻。
“按住他!用力!”
沈静厉声喝道,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术刀稳稳地继续向下切开。
“啊——!”
李云龙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和狂乱。
他拼命地挣扎着,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扭曲的蚯蚓。
按着他的卫生员,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手术好几次都险些因为他的剧烈挣扎而中断。
“不行!按不住了!”
一个卫生员大喊。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刚冲了进来。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看到李云龙那痛苦得扭曲的脸,心疼得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他一个箭步冲到手术台前,不顾一切地抓住了李云龙那只正在疯狂挥舞的手。
那只手,滚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老李!老李你看着我!”
赵刚对着李云龙的耳朵,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撑住!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
“你忘了咱们说好的?要亲眼看着小鬼子滚出中国!要一起回延安,跟主席请功喝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带着哭腔。
“你他娘的要是现在就死了,就是个孬种!是个逃兵!”
“独立团的弟兄们还在外头等着你!你老婆还在家里等着你!你他娘的就这么走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给老子撑住了!”
或许是赵刚的声音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孬种”和“逃兵”这几个字刺痛了李云龙内心最深处的骄傲。
正在疯狂挣扎的李云龙,动作竟然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那双狂乱的眼睛,渐渐有了点焦距,他看见了赵刚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但他不挣扎了。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死死地咬住了塞在嘴里的纱布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任由沈静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在他的身体里切割,探寻。
沈静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探针,止血钳,手术剪……
一件件器械在她手中灵活地翻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里,只能听到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和李云龙那压在喉咙深处、困兽一样的粗重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钟头,也许是两个钟头。
当沈静用止血钳,从李云龙的伤口深处,夹出最后一块带着血丝的碎骨,扔进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时。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缝合。”
沈静的声音,已经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专注,而变得有些沙哑和疲惫。
当最后一针缝合线打好结,剪断。
这场惊心动魄的无麻药手术,终于结束了。
沈静扔掉手里的持针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向后退了两步,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她摘下口罩,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静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李云龙鲜血的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对身边同样累得快要虚脱的护士,轻声说了一句。
“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比他娘的打一场大仗还累人。”
李云龙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但他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的折磨,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李云龙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再战斗了。
第265章 南京大捷!通电全国,振奋人心!
天亮。
太阳光照下来,却穿不透城头那层厚厚的硝烟血雾,只给底下这片瓦砾场子,罩了层死气沉沉的黄光。
胜利的喊声在城里各处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可李逍遥的指挥部里,却安静得只剩下怀表指针“咔哒、咔哒”的走动声。
李逍遥背对着众人,杵在那儿,瞅着窗外。
窗外,尸体堆成了小山,有咱们中国军人的,也有日本鬼子的,血水和着烂泥,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他就那么站着,身子板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赵刚办完了前头的事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那身军装上全是血和土,一脸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却有光。
“逍遥,老李他……”
李逍遥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儿起伏。
“沈静在给他做手术,没麻药。”
赵刚的心口猛地一抽。
没麻药,那不就是活剐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儿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逍遥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沉得吓人,什么都望不到底。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电台。
“给延安和重庆发报。”
“就说,南京守军于今日凌晨,全歼日军第六师团残部,阵斩其师团长,谷寿大夫。”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敲得飞快,那“滴滴答答”的声响,是这地下室里唯一的动静。
一份短得不能再短的电报,化成了看不见的电波,同时飞向了西北的黄土高坡和西南的雾都山城。
延安,杨家岭。
一盏油灯,光晕昏黄,几位首长围着一张大地图,熬了一宿,眼都没合。
地图上,代表日军攻势的红箭头,一把把地从华北、华东,狠狠扎进中国的肚子里,整个局势,黑沉沉一片。
窑洞里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个机要参谋捏着份刚译好的电报,脚步发飘地跑进来,嗓门因为过分激动都变了调。
“首长!南京急电!”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钉在了那张薄纸片上。
当参谋念出“全歼日军第六师团”、“阵斩谷寿大夫”这几个字时,窑洞里先是落针可闻。
紧接着,一位平日里极严肃的首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蹦了起来。
他霍地站起身,在窑洞里来回兜着圈子,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好!好啊!打得好!”
他的眼眶,竟然红了。
另一位首长一把抓过那份电报,凑到油灯底下,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放下电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淞沪会战以来憋在胸口的所有鸟气,全都给吐出去。
“一个整建制的甲种师团,连师团长都给砍了!这是开战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大捷!”
“李逍遥,这个李逍遥,真他娘的是个人物!他不光守住了南京,还硬是在鬼子心口上,剜下来一块肉!”
“这一仗,够扭转乾坤了!最起码,能把全国上下那股子悲观丧气的劲儿给扭过来!”
“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到各个根据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朵里!让所有人都晓得,鬼子不是打不死的!他们也流血,他们的师团长,照样能被咱们砍下脑袋!”
整个延安总部,就因为这一封电报,彻底炸了锅。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重庆,委员长官邸。
校长正窝着一肚子火,听着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将领们,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不是“日军炮火太猛”,就是“部队伤亡太大”,要么就是“非战之罪”。
他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冒,刚要发作。
侍从室主任捏着一份标着“绝密”的电报,快步走进来,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校长脸上的火气,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一把夺过电报,眼睛在上面飞快地扫着。
当看到“阵斩谷寿大夫”那几个字时,他的手,没绷住,抖了一下。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椅子都给带倒了,“哐当”一声。
他压根没理,只是捏着那份电报,嘴里连着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周围那帮还在叨叨个没完的将军们,全都傻了眼,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校长的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他把电报重重地拍在桌上。
“都看看!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你们在前线一败涂地,损兵折将!可人家李逍遥,在南京,在所有人都说守不住的南京,打出了什么样的战绩!”
“全歼第六师团!阵斩谷寿大夫!”
“这是国之光荣!这是振奋人心的天大喜讯!”
他当即下令,声音因为激动,拔得老高。
“命令!军委会,立刻通电全国!把南京大捷的捷报,昭告我四万万同胞!”
“另,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嘉奖南京守军!李逍遥,独立旅,所有参战部队,官升一级!赏法币五十万!”
第二天,天还没透亮。
重庆、武汉、长沙、延安,所有还没丢的中国城里,都响起了报童们又脆又急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
“南京大捷!我英勇国军,全歼日寇第六师团!”
“屠夫谷寿大夫,被我军阵斩于南京城下!”
无数扇窗户“哗啦”一下被推开,无数扇门被从里头拽开。
人们从家里头涌出来,脸上全是那种不敢信又盼着是真的神情。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从报童手里抢过一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当他看到那用最大号黑字印出的标题时,手抖得不成样子。
“真的……是真的!”
他突然咧开嘴,跟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淞沪会战败了以后,那股子憋屈、悲观、绝望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头。
耳朵里听见的,全是坏消息。
那儿丢了,这儿又败了,政府迁都了,几十万大军溃了。
亡国论的调调,私底下到处传。
可今天,“南京大捷”这四个字传开了。
淞沪会战以来,憋在所有人心口的那股子绝望和死气,一下子就被捅了个大窟窿!
“快!给我一份报纸!”
“我也要!我也要!”
人们疯了一样抢着报纸,互相递着,扯着嗓子念上头的每一个字。
当念到“斩首屠夫谷寿大夫”时,人群里爆发出炸雷般的叫好声。
一个白头发的老头,拄着拐棍,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仰着头,冲着天,一遍遍地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数不清的城市,数不清的街道,数不清的中国人,在这一天,流的是高兴的泪。
他们互相抱着,哭着笑着,满世界地跑着去告诉别人。
“李逍遥”、“独立旅”、“斩首屠夫”,这几个名号,就一天功夫,传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这个名字,成了所有中国人心里的英雄。
可就在这举国欢腾的时候,南京城头,那个捅破了天的男人,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模样。
李逍遥一个人站在中华门的城楼上,冷风吹着他那身单薄的军衣,呼呼作响。
他手里,举着一副高倍望远镜。
镜子里,南京城外的地平线上,尘土滚滚。
更多的日军部队,正在重新集结。
一面面的太阳旗,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新来的鬼子没有马上打过来。
他们只是不声不响地在城外挖工事,掘交通壕,那架势,是要把南京城一圈一圈地勒死。
这种沉默,比疯了似的炮击和冲锋,更让人憋得慌。
李逍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谷寿大夫的第六师团,不过是鬼子的先头部队。
一场惨胜,把南京守军最后的锐气和子弹都快打光了。
敌人的大部队,现在才刚到。
真正的硬仗,怕是才刚刚开始。
“总指挥。”
王雷走上城头,递过来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刚截获破译的日军密电。”
“内容很怪,我们的人看不明白。”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接过那份电报。
电报内容很短,翻来覆去就一个奇怪的代号。
“枯井”。
第266章 日军对南京的后手:史无前例的阴谋!
南京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地下室。
这儿被井上雄彦改成了他的临时指挥部。
空气里,消毒水和雪茄烟的味儿混在一块,呛人得很。
井上雄彦穿着身笔挺的西装,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手里端着杯红茶。茶水的热气,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熏得有些模糊。
他跟前,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特高科特务,一个个脑袋耷拉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其中一个情报组长,正用发颤的嗓音,汇报刚核实的情报。
“长官……第六师团……已经确认,全员玉碎。”
“谷寿师团长……他的首级,被支那军挂在了中华门的城楼上。”
他说完,整个地下室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觉得,井上雄彦这回非得炸了不可,摔杯子,或者咆哮。
可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口的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他脸上,没火气,没悲伤,甚至连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那份平静,就跟听人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那名情报组长当场就愣住了,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井上雄彦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第六师团、已经被红笔划掉的番号,脸上居然还扯出了一点笑。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那帮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下。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是一场惨败?”
他的声音很轻,却扎人。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帝国的荣誉,因为谷寿君的失败,蒙受了奇耻大辱?”
没人敢吭声。
井上雄彦的笑意更浓了,可那笑里头,没一点热乎气,只有叫人后脖颈子发凉的冷酷。
“不。”
“你们都错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敲中华门的位置。
“谷寿君用他的死,和整个第六师团的毁灭,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看着手下们那一脸的糊涂相,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一场惨烈的胜利,支那守军付出的代价必然也同样惨重。”
“我敢说,现在的南京城里,支那人的伤兵一定堆成了山,他们的药品消耗光了,他们的医生护士,累得连刀子都快拿不稳了。”
“他们的防疫,他们的医疗,在这么一场血战之后,肯定已经到了最脆弱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已经垮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病态的光。
“这个时候,正是启动‘枯井’计划的最好时机。”
“枯井”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几个高级特务,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都晓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个比派十个师团来攻城,还要毒,还要狠的计划。
井上雄彦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走到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几个用铅封好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是淡黄色的液体。
“这里面,是最新培养的霍乱弧菌。”
他举起试管,对着灯光,那神情,好像在欣赏一件宝贝。
“战争的最高境界,不是杀死敌人。”
“是摧毁他们的希望。”
“当他们以为自己打赢了,当他们举国欢庆,飘飘然的时候,才是他们精神上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
他把试管,小心地放进一个特制的皮箱里。
“我命令,‘枯井’行动小组,立刻启动。”
他对一个脸上带疤的特务下了令。
“你们化装成逃难的平民,混进城去。”
“目标,是南京城里所有能喝水的地方。”
“下关水厂,城南的秦淮河取水口,还有那些老百姓打水吃的大井。”
“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倒进去。”
“我要让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瘟疫,在南京城里爆开。我要让那些刚尝到点甜头的中国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战友,在上吐下泻里,一个一个地痛苦死去。”
“我要让那个李逍遥,那个所谓的战神,看着他的兵,不是倒在冲锋的路上,而是烂在自己的病床上。”
“我要让南京,变成一座活人的坟场。”
他的声音,又平又清,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
那几个特务,虽说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可听到这么恶毒的计划,后背还是忍不住往外冒冷汗。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在用最下作的手段,对一个民族赶尽杀绝。
“去吧。”
井上雄有挥了挥手。
“记住,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刀疤脸特务接过皮箱,重重地一鞠躬,带着几个手下,悄没声地退出了地下室。
做完这一切,井上雄彦又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
好像刚才那个要毁掉一座城的命令,不过是随口吩咐了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这时,桌上另一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听着里头的汇报。
“是的,大本营已经震怒。”
“为了彻底拿下南京,洗刷第六师团被歼灭的耻辱,他们已经秘密从本土,调运了帝国陆军的‘最终兵器’。”
“已经装船,正在通过海路,秘密运往中国战场。”
井上雄彦听完,脸上那病态的笑,又冒了出来。
他挂了电话,重新看向墙上的地图。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和泥土,落在了那个正站在城楼上,不可一世的中国指挥官身上。
“李逍遥。”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念叨。
“战场上的胜利,毫无意义。”
“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267章 惊天情报!南京城墙扛不住一炮!
南京城郊,一处被独立旅临时改建的战俘营。
潮湿的空气里,全是伤口发炎的臭味和劣质烟草的辣味,搅和在一起。
赵刚踩着泥地,在一排排蔫头耷脑的日军战俘面前走过去。
他没看那些普通士兵,那帮人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害怕,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些被单独关押的鬼子军官身上来回地扫。
第六师团的主力是报销了,可最后关头还是有几百个鬼子举了手,里头不乏一些军官。
这些人,是解开“枯井”和鬼子后续动作的唯一一把钥匙。
最后,赵刚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用木头栅栏临时围起来的牢房前。
里头,坐着个穿大佐军服的鬼子。
大概四十来岁,身板很壮,脸上刮得干干净净,就算成了俘虏,腰杆子也挺得笔直,那眼神里有股子不服输的横劲儿。
他是第六师团的炮兵联队长,大岛茂。
最后拼刺刀的时候,他大腿上挨了块弹片,没能跟着谷寿大夫一块儿去送死,最后被几个战士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政委,就是他。”
旁边的警卫员低声说。
“骨头硬得很,从抓来到现在,一句话不说,水都不喝一口。”
赵刚点点头,让警卫员把门打开。
他自个儿一个人走了进去。
大岛茂抬了抬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那意思,懒得搭理。
赵刚也不恼,搬了条小马扎,就坐在了大岛茂的对面。
他没急着问话,而是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大岛茂眼皮都没动。
赵刚自顾自地点上火,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
“大岛联队长,你的腿伤,得处理。”
赵刚的声音很平。
“我们这儿条件虽然不好,但保住你这条腿,还是办得到的。”
大岛茂还是不动。
赵刚笑了笑,接着说。
“我晓得,你们都受过严格训练,宁死不降,更不会出卖帝国。”
“武士道精神,我佩服。”
听到“武士道”三个字,大岛茂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赵刚全看在眼里。
他不再提审讯的事,反倒换了个话头。
“我听说,你是九州人?”
大岛茂终于睁开了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让人整理了你们的私人物品。”
赵刚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温婉的日本女人,领着两个穿和服的小男孩,站在一棵开花的樱花树下。
“你的妻子,很漂亮。你的两个儿子,也很可爱。”
赵刚把照片,轻轻放在大岛茂面前的地上。
大岛茂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攥紧的拳头,骨节都捏白了。
“你想用这个收买我?”
他终于开了口,嗓子又干又哑。
“这是你们支那人惯用的卑劣伎俩!”
“不。”
赵刚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实在。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家人,还在日本等你。”
“而你,大岛茂,第六师团的炮兵联队长,双手沾满中国平民鲜血的刽子手,你以为你就算死在这儿,就能当个英雄,回到你家人的梦里?”
赵刚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错了。你的师团长谷寿大夫,在南京城下犯的罪,全世界都看着。”
“你们第六师团,已经不是帝国的荣耀,是帝国的耻辱。”
“你死后,你的牌位,进不了神社。你的名字,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的儿子,会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
大岛茂被这几句话戳得浑身哆嗦,他猛地想站起来,却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赵刚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他站起身,从上往下看着他。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战争,总有打完的那一天。等我们打败了你们,所有像你这样的战犯,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绞刑。”
赵刚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打在这个顽固军官的命门上。
大岛茂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对他们这些所谓的武士来说,战死沙场,是荣耀。
剖腹,是体面。
但被当成罪犯,像条野狗一样被绞死,那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最彻底的羞辱。
赵刚看着他那已经开始垮掉的眼神,火候到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
“当然,你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把你晓得的,关于日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全都告诉我。”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考虑,在战后的审判中,让你作为污点证人出庭。”
“这样,你或许可以免于一死,获得减刑。”
“你还有机会,活着回到日本,亲口对你的老婆孩子,说一声对不起。”
“你的武士道,救不了你的命,也洗不掉你的罪。但你的情报,或许能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自己选。”
说完,赵刚不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
他已经在这家伙的心防上,凿开了一条足够大的口子。
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塌。
“等一下!”
身后,传来大岛茂那带着绝望和挣扎的声音。
赵刚停下脚,没回头。
“我说……”
大岛茂的声音,彻底没了气力。
“我说……”
半小时后,赵刚捏着一份口供,脸色凝重地走出了战俘营。
他立刻赶回指挥部,找到了正在看地图的李逍遥。
“逍遥,问出来了。”
李逍遥抬起头。
“那个大佐交代,为了彻底拿下南京,日军大本营,已经从本土调来了他们最新式的秘密武器。”
赵刚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干。
“是两门,二十四厘口径的攻城重炮!”
李逍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四厘,就是二百四十毫米。
这种口径的重炮,是专门用来啃永备工事的。
它的炮弹,一颗就有几百斤重,一发下去,就能把十几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工事给轰成渣。
南京的城墙,是高大,是结实,可那毕竟是几百年前用砖头和糯米汁砌的。
在这种大家伙面前,怕是连一轮炮都扛不住。
李逍遥瞬间就想通了。
现有的所有防御工事,所有街垒,所有火力点,在这种超出常规的巨炮面前,可能全都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垃圾!
第268章 南京城弹尽粮绝,唐生智的试探!
指挥部的地下室里,空气又闷又沉,堵在每个人的嗓子眼儿里,喘口气都带着沙哑音。
墙角那台刚刚立下大功的电台,此刻安静得像块废铁。可它之前发出去的那些“滴滴答答”的电波,正在整个中国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狂欢。
偏偏在这风暴的最中心,却听不见半点儿喜气。
李逍遥背对着众人,像根铁桩子似的戳在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前,一动不动。
二百四十毫米攻城重炮。
这个从大岛茂嘴里撬出来的词儿,是一柄看不见的大铁锤,把刚才阵斩谷寿大夫那点子冲天的豪情,砸了个稀巴烂,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赵刚办完前线的事宜,一身硝烟和血污地走进来时,瞅见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地下室里,几个参谋和警卫员都低着头,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却谁也不出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份死一样的寂静。
“逍遥。”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逍遥没回头,嗓子眼儿里像是卡着一把沙子,又干又硬地蹦出一个字。
“在。”
他就应了这么一声,两只眼睛还死死地钉在地图上,那眼神,让赵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认识李逍遥这么久,从山西到河北,再到这南京城,就算是当初在忻口,被鬼子撵着屁股打得最惨的时候,也没见他露出过这副德行。
那不是疲惫,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巨大压力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沉重。
赵刚走到他边上,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地图上,南京城外已经被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给糊满了,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血盆大口。
那个刚刚被全歼的第六师团番号上,被人用粗大的黑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大叉。
可这个黑叉,在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汪洋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怜。
“刚汇总的战损报告。”
赵刚把手里那几张薄薄的、却浸透了血的纸,放在李逍遥手边的桌上。
纸不厚,可那分量,却重得像山。
李逍遥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拿起那份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他的手指头很稳,可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赵刚不用看那份报告,也晓得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早就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听着跟破锣似的,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回响。
“咱们独立旅,不算外围的零星伤亡,就昨晚到今儿凌晨这一仗,从光华门打到总统府……”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
“阵亡,一千一百二十一人。”
“重伤,七百六十四人。”
“全旅上下,能打的弟兄,折了三分之一还多。”
赵刚每报出一个数字,地下室里的空气就往下跌一分,凉得刺骨。
他接着说。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顶在最前头,打得最狠,伤亡过半。我过来的时候见了楚云飞一面,他说现在全团能拿起枪爬起来的,不到两千人了。”
“还有我们收拢的那些溃兵,拢共四千来号人,昨晚都跟着咱们冲了。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千。”
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像一场无声的暴雪,瞬间就把那点子胜利的喜悦给彻底掩埋了,连点儿渣都不剩。
一个站在门口的年轻警卫员,听着这些话,这个在白刃战场上拼刺刀眼都不眨一下的汉子,此刻却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逍遥放下报告,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弹药呢?”
“没了。”
赵刚的声音里全是窟窿,呼呼地往里灌着绝望的风。
“基本上打光了。重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剩下的那点底子,根本不够再打一场这样规模的仗。”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城里的兵工厂,早先还能零敲碎打地给咱们出点货,可经过鬼子这几天的轰炸,现在不是被炸上了天,就是工人都跑光了,机器也毁了。”
“咱们现在,手里头剩下的,就只有步枪和刺刀了。”
赵刚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更要命的。
“药,也早就没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刚从老李那边过来,顺道去了趟救护所。沈静她们,还有那几个护士,一个个眼睛都熬红了,可什么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瞅着那些重伤的弟兄……没麻药,没消炎药,伤口烂了,发高烧,就那么……就那么活活疼死。”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只有墙上那面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咔哒,咔哒”地走着。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给这座被围困的城,给这支孤军,数着剩下的日子。
李逍遥沉默了许久,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黑色帘子一角,往外看。
天已经大亮了,可太阳光却照不进这座被浓重硝烟包裹着的城市,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远处的街道上,有战士们在收拾战场。
他们佝偻着腰,从砖头瓦砾里,把一具具弟兄的尸首,小心翼翼地刨出来,然后在路边一排排地码好。
没有白布,连一张囫囵的草席都找不着。
那些年轻的、鲜活的汉子,昨天还凑在一块儿抽着烟骂鬼子,憧憬着胜利以后回家娶媳生娃,今天就成了一具具躺在地上凉透了的肉。
胜利的欢呼声,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和悲伤。
一个战士在给一具尸体整理军容时,突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他身边的人没有去劝,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干着手里的活,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李逍遥的视线越过残破的城墙,投向更远的地方。
城外,日军的包围圈,没有因为第六师团的完蛋而有半点松动,反而越收越紧。
新的营帐,新的炮兵阵地,新的交通壕,就像春天雨后长出来的毒草似的,一片一片地在城外的原野上冒出来。
第六师团的覆灭,没能让这头饿狼退缩,反倒彻底激起了它更凶残的性子。
李逍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南京,已经是座孤城。
一座流干了血,打光了子弹,耗尽了药品的孤城。
死守下去,就一个结果。
全军覆没,城破人亡。
他缓缓合上那份写满了死亡数字的战损报告,扭头看向赵刚,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赵,我们是打赢了一仗。”
“可这整座城,好像要输了。”
这话,是块冰碴子,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里,冷得人直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电讯的报务员,捏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神色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
“总指挥,卫戍司令长官部,加急电报。”
赵刚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李逍遥。
电报不长。
唐生智在电文里,先把独立旅和所有参战部队夸出了一朵花,什么“国之光荣”,什么“力挽狂澜”,什么“千古佳话”,好词好句用了一大堆。
可夸完了,话锋猛地一转,含含糊糊地问李逍遥,对“后续战局”有什么看法。
电报的最后,还特意添了句看似体恤的场面话。
“独立旅血战经日,伤亡惨重,亟待休整,不必过于勉强。”
李逍遥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从这字里行间,嗅出了一股子熟悉的、让人很不舒服的味儿。
这不是一个决心要跟城池共存亡的指挥官该有的口气。
那字里行间藏着的试探,那句“不必过于勉强”后面藏着的意思,是根又细又毒的针,正好扎在他最担心的地方。
他娘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来人。”
李逍遥放下电报,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硬。
“让王雷立刻过来见我。”
“另外,通知三五八团的楚云飞,让他安排好防务,半小时后到我这里开会。”
“会议内容,绝密。”
地下室里沉闷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只是这股重新流动起来的气流里,带着股山雨欲来的腥味儿。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张重新绷紧的脸,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又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胜利的代价中没回过神的时候,嗅到了新的、更致命的危险。
而且这回的危险,恐怕不光来自城外。
第269章 唐生智的算盘:他要跑了!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现在设在原国民政府的一栋西式办公楼里。
此刻,楼内戒备森严,气氛却有些古怪。
地下的作战会议室里,巨大的沙盘上,还摆着日军第六师团被全歼的态势,代表国军的蓝色箭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代表日军的红色包围圈里,犬牙交错,瞧着是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围着沙盘的几个将领,脸上却没几个有喜色的。
唐生智背着手,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在沙盘前头来回踱步。
他那张向来板着的、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正混杂着兴奋,担忧,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诸位。”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手下几个心腹将领。
“南京大捷,举国欢腾。委员长亲自发来嘉奖电,称此役为开战以来之最大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
“李逍遥和他的独立旅,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这是党国的荣耀,也是我们南京全体守军的荣耀。”
他先给这事儿重重地定了调子。
几个将领立马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是啊,司令,这一仗打得太解气了,把淞沪会战憋的那口鸟气全给出了。”
“阵斩日军一个现役师团长,这在开战以来可是头一回啊。”
“李逍遥这个年轻人,确实是能打。”
唐生智抬手摆了摆,让他们打住。
他话头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问题。”
“这一仗,李逍遥的独立旅,伤亡惨重。我刚刚拿到的报告,他们已经减员三成多,可以说是伤了元气,急需休整。”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沙盘上代表独立旅的那面蓝色小旗。
“能打的部队,是党国的宝贵财富,是抗战的本钱,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消耗在南京城里。”
这话听着,句句都是体恤下属,爱惜羽毛。
可熟悉唐生智为人的几个心腹将领,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是敲打,也是个引子。
一个不属于中央军嫡系,甚至还带点“红”的部队,在他唐生智的地盘上,打出了这么大的名堂,声望一天比一天高,现在全南京城的军民,都快只知有李逍遥,不知有他这个卫戍司令长官了。
他这个司令长官的面子,往哪儿搁?
更要紧的是,这支部队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南京城防的顶梁柱,所有人都指望着他们。
再这么下去,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怕不是要被底下人给架空了。
“司令说的是。”
一个心腹参谋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茬。
“独立旅是能打,但毕竟不是我中央军的嫡系部队,人心隔着肚皮。南京城防的核心要地,还得靠我们自己的部队来掌握。”
那参谋看了一眼唐生智的脸色,继续说道。
“卑职以为,应当立即将独立旅调往二线进行休整。至于光华门和中华门这两处最重要的防务,可以交由我们更可靠的部队来接替。”
唐生智听着,不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却看向了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将领,他的参谋长。
会议开得很快,有些话不用说透,大家心里都有数。
等其他人都领命而去,唐生智单独留下了他的参谋长。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他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收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窗边,掀开厚厚的窗帘,看着远处城头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半天没有说话。
“你怎么看?”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参谋长晓得他问的不是战局,而是李逍遥。
“司令,李逍遥是把双刃剑。”
参谋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用好了,能为我们杀敌立功,为司令您的履历添上光彩的一笔。用不好,怕是会尾大不掉,反客为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我听说,他和延安那边的电台联络,一直都没有断过。”
这话,像根针,正好扎在了唐生智的心窝子里。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他当初主动请缨守南京,是立了军令状的,喊出了“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是做给委员长和全国百姓看的。
可仗打到这份上,第六师团是没了,可城外又来了更多的鬼子,还有那什么闻所未闻的攻城重炮。
傻子都看得出来,南京守不住了。
他唐生智,可不想真给这座城池陪葬。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坚定。
他猛地站住,扭头看着参谋长,用不容商量的口气,下了一道密令。
“你,立刻,秘密联络我们自己人控制的江防部队。”
“让他们从现在开始,悄悄搜集和控制下关码头所有能找到的船。”
“不管是公司的火轮,还是老百姓的民船,一条都不许放过,全部以军事征用的名义控制起来。”
参谋长心里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司令,您这是……”
“名义上,是说为了提前准备转运伤员和重要物资。”
唐生智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烁着一种精明的光。
“实际上,是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
他走到参谋长面前,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参谋长感到了疼痛。
“记住,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李逍遥那边的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参谋长看着唐生智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彻底懂了。
这位在全国人民面前信誓旦旦要与南京共存亡的司令官,已经准备跑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谏的话,比如城里几十万弟兄怎么办,上百万百姓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看着唐生智那阴沉的脸色,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是,司令。”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南京可以丢,阵地可以丢,但我们自己的队伍不能丢。”
唐生智最后叮嘱了一句,像是在说服参谋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必要的时候,要先保全我们自己。”
参谋长领命而去,他的背影在地下室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和无奈。
唐生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下达这道密令的时候,一张看不见的网,也正悄悄地罩向了他。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
王雷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情报,轻轻放在李逍遥的桌上。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旅长,我们安插在卫戍司令部作战科的一个文书,刚刚通过死信箱传出来一个消息。”
李逍遥从一堆关于城防加固的文件里抬起头。
“说。”
“唐司令,刚刚秘密召见了他的参谋长。”
王雷顿了一下,仔细组织着词儿。
“具体谈话内容听不清楚,但那个文书看到,参谋长出来后,脸色很难看,他立刻就用司令部的保密电话,联络了江防部队的指挥官。”
王雷又递上一张纸条。
“而且,我们布在下关码头的眼线回报,从半小时前开始,就有一些穿着便衣,但行动做派明显是军人的人,在码头附近活动,像是在清点和登记船只。”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听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儿似的。
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南京大捷,对唐生智这种人来说,不是一针强心针,反倒成了催促他下定决心跑路的催命符。
仗打赢了,面子上有了对全国的交代。
接下来,就是怎么保全自己的实力,怎么从这个必死的棋局里,体面地脱身了。
王雷看着不吭声的李逍遥,心里有点急。
“旅长,唐生智这是想跑啊。”
“他要是把下关的船都拢到自己手里,那咱们城里这几十万弟兄,还有那上百万的老百姓,到时候怎么办?”
“那不就成了瓮中之鳖,等着人家关门打狗了吗。”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眼睛落在那条代表着长江的,深蓝色的曲线上。
下关码头。
那是南京城,通往活路的,最后一道窄门。
现在,有人想悄悄地把这道门,从里面锁上。
第270章 鬼子一炮,削平一个山头!南京城天塌下来了!
还没等李逍遥从唐生智那个自私的“小算盘”里回过神来,一个更坏,更要命的消息,就如同当头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指挥部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负责外围侦察的排长,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他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脸上全是炮火熏出来的黑灰和已经干涸的血块,嘴唇因为失血和缺水,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看着就要冒出火来。
“旅长。”
他一进门,看见李逍遥,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断了线,双腿一软,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出事了。”
两个警卫员赶紧冲上去扶住他,另一个端了半搪瓷缸子水过来,喂他喝下。
那排长像是渴死的鱼,咕咚咕咚地灌下水,剧烈地喘着粗气,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地抓住李逍遥的裤腿,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排出城侦察,完了……全完了……”
“就我一个人,跑了回来。”
李逍遥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他派出去的侦察兵,都是从独立旅挑出来的老底子,个个都是在山西战场上跟鬼子捉了几年迷藏的猴精。
什么样的场面,能让这样一个满编的侦察排,几乎全军覆没,只逃回来一个人?
“别急,慢慢说。”
李逍遥亲自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沉稳的语气安抚他。
“看见了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那排长缓过来一口气,眼里的惊恐却丝毫没有散去。
他带回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比一个要命。
“第一个,鬼子……鬼子的大部队,全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断断续续。
“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往东边摸,想看看鬼子是不是真被咱们打怕了,在收缩兵力。结果发现,从紫金山到麒麟门那一整片,漫山遍野,全是新开来的鬼子兵,一眼望不到头。”
“军旗多得跟林子似的,我认得出来,有第九师团的,还有第十六师团的,全都上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南边,西边,也全是鬼子。我们换了好几个方向,都突不出去。”
“他们把南京城外所有的陆路,都给堵死了,围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个消息,虽然在李逍遥的预料之内,可从一个亲眼见证了那铺天盖地阵势的战士嘴里说出来,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力,还是让屋里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我们……我们往回撤的时候,想从江边绕一下,看看水路的情况。”
那排长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结果在长江的江面上,看见了鬼子的兵舰。”
“不是一艘两艘,是一支舰队。十几艘炮艇和驱逐舰,把从下关到镇江的整个江面,全都给封死了。”
“我们亲眼看见,一艘想往下游跑的民船,刚出头,就被两艘炮艇围住,几炮就给打沉了,船上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咱们的船,一条都出不去。”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无声的闷拳,狠狠地砸在了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口上。
陆路被围死,现在连最后的水路,也断了。
南京,彻彻底底,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铁笼子。
赵刚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瞬间就想到了唐生智还在悄悄搜罗的那些船。
现在看来,那些船就算能开出码头,也不过是给江面上那些日本炮艇当活靶子而已。
“第二个消息呢?”
李逍遥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提到第二个消息,那名排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难看的表情。
他的牙齿都在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们在城外的雨花台方向,撤退的时候,亲眼看见……看见鬼子在组装一个……一个大家伙。”
“什么大家伙?”
赵刚急忙追问。
“一门炮,一门我们从来没见过的,老大的炮。”
排长挥舞着他那只完好的手,拼命地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让大家理解那东西的可怕。
“那炮管子,黑乎乎的,比我们团里最大的九二步兵炮,还要粗好几圈。我估摸着,我整个人都能钻进去。”
“整个炮身,跟座小铁山一样,几十个鬼子工兵在上面爬来爬去,就跟蚂蚁似的,正在给它上零件。”
“我们当时躲在三百米外的一个土坡后头,光是瞅着那玩意儿,腿肚子都软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指挥部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聚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赵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叫大岛茂的鬼子大佐,在审讯室里,提到那个东西时,脸上同样混杂着狂热与恐惧的神情。
二十四厘口径攻城重炮。
闹了半天,这才是日军大本营给南京准备的,真正的“压箱底的货”。
李逍遥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种巨炮的威力,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炮弹重达二百多公斤,射程能打十几公里远。
一发炮弹下来,爆炸威力堪比重磅航空炸弹,地上就是一个篮球场大的坑,几十米范围内的人能被冲击波活活震碎内脏而死。
所谓的永备工事,在它面前就是一层纸。
南京那用明代城砖和糯米汁垒起来的古老城墙,虽然高大,虽然结实,可是在这种专门用来啃食钢铁要塞的怪物面前,又能扛得住几炮?
他终于彻底懂了,为什么城外的鬼子主力抵达之后,这几天会这么安静。
他们不是在休整,也不是被打怕了。
他们在等。
等这头能一锤定音的钢铁巨兽,完成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一旦它开了腔,那南京守军之前用无数血肉和生命换来的一切优势,都将化为乌有。
所有的城防工事,所有的街垒,所有的火力点,都会在它的轰击下,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砖烂瓦。
这仗,还怎么打?
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第一次爬上了李逍遥的心头。
这不是战术或者胆气能够弥补的差距。
这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工业力量的碾压。
傍晚时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城外遥遥传来。
那声音,不尖利,也不清脆,更像是大地深处打了一个饱嗝,带着一种撼动心魄的威严。
紧接着,整个南京城,都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清晰可辨的震动。
指挥部地下室里,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嗡嗡作响,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色煞白地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城南的方向。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日军,在试炮。
李逍遥和碰巧过来开会的楚云飞,几乎是同时快步冲上了中华门的城楼。
两人举起望远镜,朝着巨响传来的雨花台方向极目远眺。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远处的天边,还飘着一抹久久不散的、不正常的黄色烟尘。
“李兄,这……”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他那张一向沉稳儒雅的脸上,也写满了惊骇。
光是听这个动静,他就知道,这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火炮,就算是军舰上的主炮,动静也没这么大。
就在这时,一名新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尖利刺耳。
“报告总指挥。报告楚团长。”
“刚接到城外潜伏哨用信号弹发出的最后一次信号。”
“鬼子……鬼子刚才那一炮,把城外十里地一个叫方山的小山头……给……给整个削平了。”
楚云飞手里的那副德制蔡司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城砖上。
一个山头?
一炮,把一个山头给削平了?
这是炮?这他娘的是神话里的玩意儿吧。
李逍遥缓缓放下望远镜,他看着远处那个曾经叫“方山”的地方,眼里最后的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脸色发白,像是丢了魂一样的楚云飞,语气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楚兄,看来我们之前打的,都只是开胃小菜。”
“人家的大菜,这才刚刚端上来。”
第271章 鬼子给南京城: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那一炮的动静,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南京城所有人的心都攥住,然后狠狠地捏了一下。
整个晚上,城里都静得吓人。
再听不见胜利的欢呼,也听不见伤员的呻吟,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给吞了。
一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恐慌,像入冬的寒气,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人的心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再一次划破了南京城上空死一样的寂静。
可这一次,城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往防空洞里跑了。
人们麻木地推开窗,或者从残破的门洞里探出头,仰着脸,看着天上。
数十架日军的九六式轰炸机,排着整齐的队形,嗡嗡地压了过来。
它们飞得很低,低到能看清机翼上那个血红的太阳标志。
但这一次,炸弹没有落下来。
无数白色的纸片,从机舱里被抛洒出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铺天盖盖地的大雪,飘飘扬扬,落满了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一张。
纸上,印着一张无比清晰的照片。
那门如同小山一般的巨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像一只钢铁巨兽张开的嘴。
照片底下,是一行粗黑的汉字。
“帝国陆军最新兵器,二十四厘口径攻城重炮,已部署完毕。”
照片旁边,是用最傲慢的措辞写就的劝降书。
“告南京城内守军将士,尔等抵抗已毫无意义。皇军大部队已完成合围,尔等插翅难飞。为免生灵涂炭,限尔等于二十四小时内,开城投降。”
“若负隅顽抗,皇军将以此炮,将南京城夷为平地,玉石俱焚。”
那中年人手里的传单,“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同样的场景,在城里各处上演。
守在街垒后的士兵,躲在屋檐下的百姓,甚至是一些躺在担架上、还能动弹的伤员,都看到了这份来自天空的最后通牒。
人心,彻底乱了。
那门巨炮的照片,比一千颗一万颗炸弹的威力还要大。
它直接把人们心里头,那点靠着血肉之勇好不容易才燃起来的火苗,给浇灭了。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那玩意儿……一炮能平一个山头,这城墙哪扛得住啊。”
“还打个什么劲儿,投降吧,投降还能留条活路。”
窃窃私语,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像地底下冒出来的沼气,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味儿。
一些原本还跟着独立旅修工事的溃兵,眼神开始闪躲,手里的镐头也放下了。
甚至在一些中央军的防区,已经有军官开始聚在一块儿,脸色难看地商量着什么。
胜利的喜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中华门城楼。
冷风卷着那些白色的传单,在城砖上打着旋儿。
李逍遥和楚云飞并肩站着,脚下就落着好几张。
楚云飞弯腰捡起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李兄,日军这一手,比直接开炮还要毒辣。”
“这是攻心之计,他们要我们自己从里头烂掉。”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三五八团的参谋就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团座,李总指挥,不好了。”
“底下,底下有些兄弟,看了这传单,心思都活动了。还有人……还有人偷偷在说,要不就……”
他没敢把“投降”两个字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明白。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对身后的王雷下令。
“通知下去,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包括楚团长的三五八团,以及其他还能联系上的友军部队主官,十分钟内,全部到中华门城楼上集合。”
王雷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应声而去。
很快,几十个还带着硝烟和疲惫的国军将校,陆续登上了中华门。
他们中,有独立旅的,有三五八团的,还有一些其他部队零零散散的军官,一个个都是满脸的凝重和不安。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背对着他们,眺望城外的身影上。
李逍遥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也拿着一张那样的传单。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训话,也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大道理。
他只是举起那张纸,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把上面的劝降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限尔等于二十四小时内,开城投降……”
“……若负隅顽抗,皇军将以此炮,将南京城夷为平地,玉石俱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些军官已经把头低了下去,不敢看他。
念完,李逍遥把那张纸放下。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人的脸,从那些高级将领,一直看到城墙上那些握着枪,满脸茫然的年轻士兵。
他没有问他们怕不怕,也没有问他们想不想打。
他只是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
“弟兄们。”
他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冷风。
“我只问你们一句。”
“你们,是想跪着生,还是站着死?”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城楼上那片沉闷的乌云。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大道理。
只有一道最根本,最无可回避的选择题。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他们看着李逍遥那双沉静得吓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只有一种平等的询问。
跪着生,还是站着死?
一秒。
两秒。
城墙上,一个满脸炮灰,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突然挺起了胸膛。
他扯着那已经沙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三个字。
“站着死!”
这声怒吼,像是一颗被丢进油锅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站着死!”
一个老兵跟着吼了起来,他的眼眶红了,手里的步枪捏得咯咯作响。
“站着死!”
“站着死!”
“站着死!”
怒吼声,从城楼上响起,然后像燎原的野火,迅速传遍了整段城墙。
那些原本动摇的,原本害怕的,原本绝望的士兵们,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举起了手里的枪,用最原始,最质朴的咆哮,回答了那个问题。
这吼声,汇成了一股洪流,冲出城墙,冲向四面八方。
城里,那些躲在屋子里,满心惶恐的百姓听见了。
那些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伤员听见了。
他们不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子不屈的、拼命的劲儿,他们听懂了。
“站着死!”
不知道是谁,在一条巷子里跟着喊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南京城,都跟着咆哮起来。
“站着死!”
“站着死!”
这震天的咆哮,汇成了一股看不见的声浪,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天上飞机引擎的轰鸣。
城楼上,楚云飞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兵,眼眶也湿了。
他转头看向李逍遥,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式,创造奇迹。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的那张劝降传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白色的纸屑,在呼啸的北风中,飘散而去。
日军精心策划的心理攻势,在这一刻,宣告彻底破产。
李逍遥转过身,重新面向全城的将士。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们有巨炮,我们有刺刀和这身硬骨头。”
“想拿走这座城,就让他们用人命来填!”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再一次淹没了整座城池。
军心,暂时稳住了。
可李逍遥在转身走下城楼的那一刻,没人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的松开。
他回到地下指挥部,重新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赵刚正等着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逍遥,你这一手,真是绝了。现在全城的士气,又给顶上来了。”
李逍遥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老赵,怒吼,是挡不住炮弹的。”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日军巨炮的红色标记。
“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
“必须,立刻找到应对它的实际办法。”
第272章 南京城总动员:把南京城掏空?
指挥部的地下室里,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刚刚在城头上被点燃的那股子冲天豪情,一回到这儿,就被冰冷的现实给冻住了。
楚云飞也跟着过来了,连同赵刚和独立旅的几个核心营团长,所有人的脸色,都跟外头的天色一样,灰蒙蒙的。
一张南京城防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着城南雨花台方向,那个用红色铅笔画出来的,代表着攻城巨炮的那个小圈。
那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们。
“正面硬抗,绝无可能。”
楚云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这个晋绥军的王牌,打过的硬仗不少,可从没像现在这么无力过。
“我刚才粗略计算了一下,二百四十毫米口径的炮弹,就算是穿甲弹,落地爆炸的威力也足以摧毁半径二十米内的一切工事。”
“咱们的城墙,就算是加固了,怕也挨不了几下。至于那些临时的街垒和火力点,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他的话,让屋子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一个性子比较急的营长,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挨炸吧。”
“要不,组织一支敢死队,摸出去,想办法把它给炸了!”
这个提议,立马就被人否了。
“不行。”
赵刚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日军包围圈。
“鬼子肯定把那玩意儿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着,周围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在警戒。咱们现在连城都出不去,怎么摸过去?”
“再说,就算能摸过去,那么大个铁疙瘩,靠几包炸药,顶多给它挠个痒痒。”
“除非能把炮兵拉上去,对着它轰。可咱们的炮,够得着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独立旅最强的火炮,是缴获的九二步兵炮,最大射程不到三公里。
而那门巨炮,十几公里外就能开火。
根本就是降维打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给包围了。
有人提议,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城墙上,跟鬼子拼消耗。
有人提议,干脆放弃城墙,把部队都撤到城里打巷战。
可所有方案,都绕不开一个根本问题。
只要那门炮还在,它就能像一把手术刀一样,慢条斯理地,把你辛辛苦苦构建的任何防御阵地,一点一点地切碎,把你的人,一批一批地活埋。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盯着地图没说话的李逍遥,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块石头,落进了这片混乱焦躁的池塘里。
“既然地面守不住。”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从光华门,到总统府,再到下关码头,画出了一条长长的,曲折的红线。
“那我们就去地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逍遥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问你们,南京城,什么东西最多?”
不等别人回答,他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是人,是房子,还有,就是这地底下,几百年来修了又修,密如蛛网的下水道,和这几年为了防空刚挖的人防工事。”
他用铅笔的另一头,重重地点了点地图。
“我的想法很简单。”
“日本人想把我们从地面上抹掉,那我们就把南京城,从他们脚底下掏空!”
他提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完整而疯狂的“深挖洞”方针。
“第一,全城总动员,军民一体,立刻以现有的下水道和人防工事为骨干,把它们全部连接起来,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地下交通网络。”
“士兵负责挖掘核心的战斗工事,老百姓负责挖掘连接各个区域的交通壕和藏兵洞。我要让我们的部队,可以在地下,从城南,不露痕迹地机动到城北。”
“第二,立刻将指挥部,野战医院,主要的弹药库和粮食仓库,全部转移到加固过的地下工事里。地面上,只留下观察哨和少量机动部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所有主要防御阵地,放弃死守表面工事。在阵地前沿,给我玩命地挖,挖大量的‘猫耳洞’和单兵坑道,每个洞之间,都要有交通壕连接。”
他看着众人那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鬼子的巨炮开火,地面上的人和工事,肯定保不住。那我们就把人藏到地下去。”
“炮击的时候,所有人都躲进猫耳洞里。等他们炮击一停,步兵要冲锋了,我们的人再从洞里钻出来,进入阵地,给他们迎头痛击。”
“鬼子的步兵上来了,我们就打。鬼子的步兵退下去了,我们就缩回洞里,让他们的大炮对着空阵地炸。”
“这就叫,弹性防御。用空间换时间,用最小的伤亡,耗死他们。”
这个战术构想,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将领的认知。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信奉的都是寸土必争,人在阵地在。
像这样,主动放弃表面阵地,把部队像耗子一样藏到地下去,闻所未闻。
“李兄,这个法子……”
楚云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是个识货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套战术的可怕之处。
“这个法子,能最大限度地抵消日军的炮火优势。只是,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二十四小时,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及。”
李逍遥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赵刚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重重地点头。
“我同意逍遥的意见。这不光是一个军事战术,这更是把全城的老百姓,都动员起来的最好办法。”
“与其让他们在家里等着被炸死,不如让他们拿起工具,为自己,也为我们,挖出一条活路来。人只要有事干,有盼头,就不会胡思乱想。”
李逍遥的计划,像一道光,照亮了这间沉闷的地下室。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它却实实在在地,给出了一个应对危机的,可行的方案。
“好!就这么干!”
“他娘的,小鬼子有炮,咱们有人,跟他们拼了!”
“我这就去组织人手,先从我们团的防区开始挖!”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军官们,一下子又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摩拳擦掌。
李逍遥当即下令。
“赵刚,你负责思想动员和组织百姓,告诉他们,挖的不是土,是命。”
“楚云飞,你我各负责一半城防区域的军事工事改造,让工兵营的技术人员下去指导,务必在今晚之前,完成重点防御地段的坑道网络。”
“王雷,你负责全城戒严,同时把所有能找到的铁锹,镐头,箩筐,全部集中起来,统一调配。”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指挥体系,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规模空前的地下工程,就在那门巨炮二十四小时的死亡倒计时下,在整个南京城,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无数的士兵,放下了手里的枪,拿起了镐头。
无数的百姓,走出了家门,加入了挖掘的队伍。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把家里祖传的铁锅都贡献了出来,让大家用来装土。
他说:“锅没了,以后还能买。城要是没了,家就没了,人也没了。”
一个刚从救护所里出来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轻伤员,也抄起一把铁锹,用一只手费力地挖着。
有人劝他歇着,他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多挖一锹土,说不定就能多挡一块弹片,多救一个兄弟的命。”
整个南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喊着号子的声音,铁锹挖土的声音,汇成了一曲悲壮而又充满希望的交响。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们知道,今天,他们要为活下去,拼尽全力。
第273章 鬼子最恶毒的计划: 南京城致命水源?
南京城内,热火朝天。
成千上万的军民,像蚂蚁一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忙碌着,挖掘着。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新翻出来的泥土,人员混杂,身份难以甄别。
这股为了求生而迸发出的巨大能量,却也成了某些人眼中,最完美的掩护。
城南,一处被废弃的茶馆地下室里。
井上雄彦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正用一块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铅封的玻璃试管。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刚刚绘制好的,极为精细的南京城地下水路图。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特务,正低声向他汇报。
“长官,支那人好像疯了。”
“他们正在全城挖洞,似乎想把整座城市都搬到地下去。”
“现在城里一片混乱,我们的‘石匠’小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成功混进了参与挖掘的民工队伍里。”
井上雄彦的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自己的手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们进去了几个人?”
“五个。都是在中国生活了十年以上的老手,一口南京本地方言,连本地人都听不出破绽。身份证明,也是我们早就伪造好的,天衣无缝。”
“很好。”
井上雄彦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支那人以为,挖洞就能躲过重炮。”
“他们太天真了。”
“战争,从来不只是在地面上打的。”
他将擦拭干净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制的皮箱里。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同样的试管,里面都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他们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挖洞,正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几条代表着主要水源的蓝线。
“为了防止炮击,他们一定会把新的取水点和储水池,挖得更深,更隐蔽。”
“‘石匠’的任务,不是去刺探他们的军事工事,那没有意义。”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利用民工的身份,搞清楚这些新的水源地,以及他们新建的地下粮食仓库,到底在什么位置。”
井上雄彦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那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景象,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告诉他们,不要急着动手。”
“等他们把一切都挖好了,等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躲避死亡的方法,等他们把所有人都藏到地下去的时候,再把这些‘礼物’,送进他们的水井里,倒进他们的粥锅里。”
他转过身,看着刀疤脸特务,那病态的笑意又浮现在脸上。
“我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瘟疫。”
“我要的,是一场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爆发的,无法控制的绝望。”
“当他们的士兵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在上吐下泻中,烂在自己的藏兵洞里。当那个李逍遥,眼睁睁看着他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军心,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疫彻底摧毁。”
“那样的场景,一定很美妙。”
刀疤脸特务低下头,后背一阵发凉。
他虽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但听到如此恶毒的计划,还是感到一种源自心底的寒意。
“去吧。”
井上雄彦挥了挥手。
“让‘石匠’们,拿出他们最好的耐心。”
“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腐烂的。”
刀疤脸特务重重一鞠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井上雄彦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铅笔,在那张地下水路图上,缓缓地,画上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叉。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
独立旅锄奸队的队长王雷,正带着人,在各个工地上来回巡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太多,太杂了。
几万名士兵,十几万甚至更多的老百姓,全都混在一块儿,想要从里面甄别出几个心怀叵测的奸细,简直是大海捞针。
“队长,这么查下去不是办法啊。”
一个年轻的队员凑过来说道。
“咱们队里就这么几十号人,撒到这全城,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王雷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个由百姓组成的挖掘队,他们正排着队,把一筐筐的泥土从一个新挖的洞口里传出来。
“不能这么查。”
王雷沉思了片刻,对身边的队员下令。
“分头行动,我们不查人,我们去查水,查粮。”
“把我们最可靠的老队员,都派出去,化装成民工,就守在新挖的那些水源地和临时粮仓附近。”
“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用眼睛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总是在那些地方打转。”
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一个名叫老孙的锄奸队老队员,领到了这个任务。
老孙五十来岁,原来是前清的一个捕快,后来天下乱了,就回乡下种地。日本人打过来,他的儿子儿媳都被鬼子杀了,他一个人带着小孙子逃到南京,后来就加入了独立旅。
他不多话,但那双眼睛,毒得很,看人一看一个准。
他领了任务,就脱下军装,换上一身破烂的民工衣服,脸上抹了两把泥,扛着把铁锹,就混到了城南一处新挖的储水池工地附近。
这个储水池挖得很深,是附近几个街区未来几天的主要饮用水源,防卫很严密,周围有士兵站岗。
老孙也不靠近,就在外围一个工地上,跟着众人一块儿干活。
他干活很卖力,跟真的民工没什么两样,但他的余光,却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一天下来,没什么发现。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
就在老孙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的时候。
第三天下午,他注意到有几个人,有些不对劲。
那也是一伙五个人,自称是从江北逃难过来的,也是在工地上干活。
可老孙发现,这几个人干活,总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
但他们的眼睛,却很活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储水池的方向瞟。
而且,他们不像别的民工那样聚在一块儿歇着吹牛,总是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看似闲逛,但老孙那双老辣的眼睛却看出来,他们在用步子,丈量着距离。
从储水池的入口,到旁边几个主要的下水道井盖,再到不远处的一个临时厕所。
他们的行动轨迹,显得过于有目的性了。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那几个人,却悄悄聚在了一个墙角,为首的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低着头,像是在对着那张纸,比划着什么。
老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扛着铁锹,从那几人身边走过,装作不经意地,朝那张纸上瞥了一眼。
虽然天色已暗,看得不真切,但他还是看到了,那张纸上,画着一些交错的线条,和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民工该有的东西。
老孙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回去报告。
他知道,打草,只会惊了蛇。
他只是默默地记下了那几个人的长相,然后扛着铁锹,混在人群里,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274章 楚云飞的担忧:这不是防御,是等死!
另一边:南京城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中华门,作为城南防御的核心,挖掘的工程量更是重中之重。
楚云飞站在他三五八团的防区城楼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看到的不是往日整齐的街巷,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混乱。
无数的士兵和百姓混杂在一起,喊着号子,挥舞着铁锹和镐头,将一筐筐的泥土从新挖开的洞口里传递出来。
泥土堆满了街道,原本的马路已经看不出模样,整个城市仿佛被从内向外翻了一遍。
一个三五八团的营长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忧虑。
“团座,咱们的人也都下去挖了。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他压低了声音。
“这么个挖法,把部队全部分散开,都钻到地底下去了。这要是鬼子突然发起总攻,咱们连个像样的集结都困难。这仗,还怎么打?”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身影,有穿着军装的,更多的是穿着粗布衣服的普通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吃力地推着一辆装满泥土的独轮车,车轮在临时铺就的木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个年轻的妇人,用瘦弱的肩膀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是沉甸甸的土筐,她的孩子就跟在后面,手里也捧着一块挖出来的碎砖。
所有人的脸上都沾着泥土,汗水在他们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
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前两天那种等死的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劲头。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楚云飞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总指挥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执行命令吧。”
那营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下城楼去督促工程了。
楚云飞却放下了茶杯,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信得过李逍遥,尤其是在并肩作战,见识了对方那神乎其神的战术指挥之后。
可信任,不代表没有疑虑。
作为黄埔高材生,德国军事学院的优等毕业生,他所学的一切军事理论,都在向他发出警报。
如此大规模地将作战部队转入地下,放弃地面机动和防御纵深,这在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里,都是取死之道。
这已经不是防御了。
这是在把自己活埋起来,把战场的主动权,彻彻底底地交到了日本人手里。
这等于是在告诉日本人,来吧,地面都是你们的了,你们可以从容地选择任何你们想攻击的点,而我们,只能像地鼠一样,被动地等着你们的铁锤砸下来。
固然,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那门巨炮带来的伤亡。
可战争,不是光靠躲就能赢的。
楚云飞越想,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去挖洞等死。
他必须搞清楚,李逍遥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把防务暂时交给副团长,楚云飞跳上一辆吉普车,径直朝着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开去。
地下指挥部里,空气比地面上还要闷热。
李逍遥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在他身边,围着独立旅和工兵营的几个核心技术军官。
看到楚云飞进来,李逍遥只是抬了下眼,示意他稍等。
“不行,这个连接点的角度太大了。”
李逍遥用指挥棒点着沙盘上的一处。
“一旦被炮火封锁,这里会形成人员拥堵,一个都跑不掉。给我改成缓坡,再多开两个备用出口。”
“还有这里,野战医院的位置太靠近主交通干道,必须往后挪五十米。另外,在医院和弹药库之间,必须挖一道至少五米厚的隔离带,用石头和水泥给我填实了。”
他一道道命令下达得又快又急,那些工兵军官们一边记录,一边不住地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等把所有技术细节都交代完,李逍遥才挥手让众人散去,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云飞。
“云飞兄,看你这脸色,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楚云飞没有客套,他走上前,目光直视着李逍遥的眼睛。
“逍遥兄,我不是来问难题的,我是来问一句,你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仗?”
他的语气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你让全城的部队都去挖洞,把所有的防御重心都转到地下。这固然能减少炮火的伤亡,可然后呢?”
楚云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心中的疑虑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我们也将因此彻底丧失地面的机动性,丧失所有的战术纵深,把进攻的主动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日本人的手上。”
“这不是防御,逍遥兄。”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在等死。”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巨大的沙盘。
“云飞兄,你过来。”
他招了招手。
楚云飞走到沙盘边。
这个沙盘做得极为精细,不仅有南京城的地面建筑、街道和城墙,更特别的是,沙盘的底座是中空的,用一块块巨大的玻璃板和无数红蓝两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地下世界。
那是一个正在构建中的,庞大的地下坑道网络。
“你说我们丧失了机动性。”
李逍遥拿起指挥棒,指向沙盘。
“可你看。”
他的指挥棒,沿着一条红色的主干道缓缓移动。
“这条主坑道,我管它叫‘南京一号线’,从光华门,可以一直通到新街口,再连接到总统府。沿途有无数个像毛细血管一样的支线,连接着各个防御要点和藏兵洞。”
他又指向另一条。
“这条蓝色的,是‘南京二号线’,从中华门,穿过夫子庙,最终可以抵达下关码头附近。”
“这些坑道,不是一个个孤立的藏兵洞,更不是坟墓。”
李逍遥抬起头,看着楚云飞那依然充满困惑的眼睛。
“它们是联通的,是我们地下的高速公路。”
楚云飞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李逍遥拿起一面代表着独立旅的小旗子,插在光华门附近的一个藏兵洞模型上。
“假设,日军集中兵力,猛攻你的中华门。”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面小旗子从光华门的地下坑道模型中取出,顺着那条红蓝交错的地下网络,迅速移动。
“我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不经过地面,不被敌人发现一兵一卒,就把一个满编的加强营,从光华门,悄无声息地送到你的阵地后方。”
他又拿起一面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放在城外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上。
“再假设,我们通过侦察,确定了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
他将那面蓝色小旗,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地下通道,一直延伸到城外的一片乱坟岗的模型下。
“我们可以通过地道,在日军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点,比如他们的后方,他们的炮兵阵地,对他们发起致命的突袭。”
李逍遥放下指挥棒,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地面,是他们的,因为他们有重炮和飞机。”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沙盘上那复杂的地下网络。
“但地下,是我们的。”
“战争,打的不只是枪炮和人命,更是空间。他们占了天和地,我们就和他们抢地下的空间。”
“我要把整个南京城,变成一个巨大的、中空的战争机器。地面是绞杀他们步兵的陷阱,地下是我们来去自如的走廊。”
“这不叫消极防御,云飞兄。”
李逍遥看着他,目光灼灼。
“这叫,立体防御,或者说,非对称作战。”
楚云飞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沙盘上那复杂而精妙的地下攻防体系,从最初的质疑,到惊讶,再到最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所学的那些军事理论,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颠覆了。
这不是等死。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更具想象力的积极防御。
一种将敌人的最大优势,化为乌有的天才构想。
他终于明白,李逍遥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防炮洞,而是一个能让部队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自由穿梭的地下王国。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所有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对眼前这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猛地挺直了身躯,对着李逍遥,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逍遥兄,云飞受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这是要给南京城,造一条地下的万里长城!”
李逍遥回了一个军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两位将领的战略思想,在这一刻,达成高度统一。
就在此时,指挥部外,一名负责了望的哨兵,发出了尖锐的呼喊。
“快看,城外!”
李逍遥和楚云飞对视一眼,快步冲出地下室,奔向最近的观察口。
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他们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城外日军的阵地上,一个巨大的观测气球,正带着一个吊篮,晃晃悠悠地,缓缓升上了天空。
在气球下方,那门如同怪兽般的巨炮旁,无数日军炮兵,正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他们,在进行最后的射击诸元校正。
第275章 南京城唯一的希望:反炮兵作战构想?
观测气球的升起,像一根针,扎在了南京城所有守军的心上。
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敌人的大炮,随时可能开火。
地下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虽然“深挖洞”的战略让大家看到了抵消炮火优势的一线希望,但所有人都明白,被动挨打,终究不是办法。
只要那门巨炮还在,它就像悬在南京城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把指挥权暂时交给赵刚和楚云飞,李逍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里间的作战室里。
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地图,没有文件,只有几张稿纸和一支铅笔。
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和几何图形,充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
他时而低头疾书,时而抓着头发,紧锁眉头,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在和时间赛跑。
他脑海里的那些超前知识,就像一个巨大的军火库。
可现在,他需要从这个军火库里,找到一件能用眼下这些简陋的工具,就能立刻制造出来,并且能有效对抗那门巨炮的武器。
这个武器,不是枪,也不是炮。
而是一种方法,一种思想。
一个小时后,作战室的门被推开。
李逍遥走了出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因为高度的脑力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雷。”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愣。
“立刻去把我们旅里,还有楚团长团里,所有上过中学,懂算术,会用三角函数的军官和技术人员,全部给我叫来。”
“另外,把城里能找到的秒表,有多少要多少,全部集中起来。”
王雷虽然不明白旅长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应声而去。
半个小时后,二十多个戴着眼镜,或者身上带着书卷气的军官和技术人员,被集中到了指挥部的会议室里。
他们中,有的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有的是从大学投笔从戎的学生兵,还有的是炮兵部队的技术员。
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战功赫赫的总指挥,在这么紧张的时刻,把他们这些“读书人”叫来干什么。
李逍遥走到一块临时竖起来的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诸位,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做一道算术题。”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点代表炮,另一个点代表观察者。
“我们都知道,鬼子的那门巨炮,射程十几公里,威力巨大。我们无法靠近,更无法用我们的火炮进行反击。但我们有一个优势,是鬼子没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是,我们人多,我们的观察哨,可以遍布全城。”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声光测距。”
在场的军官们一片哗然,窃窃私语。
他们中有人听说过这个名词,但那只是在最前沿的军事理论书籍里才提到过的东西,属于实验室里的概念,谁也没想过能用在实战里。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继续在黑板上书写。
“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大约是每秒三百四十米。而光的传播速度,我们几乎可以看作是瞬时到达。”
“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他指着黑板上的图。
“当鬼子的巨炮开火时,我们会先看到火光,然后才会听到炮声。这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时间差。”
“如果我们能精确地测量出这个时间差,比如,十秒钟。那么,我们就可以用时间,乘以声速,得出我们距离那门炮的直线距离。”
“三百四十米每秒,乘以十秒,就是三千四百米。”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难点在于,一个点测出的距离,没有用。”
他拿起粉笔,在代表南京城的区域里,画了三个点,分别标注为A,b,c。
“但是,如果我们在城墙上,设立多个互不知情的观察哨。比如,A观察哨在光华门,b观察哨在中华门,c观察哨在挹江门。”
“我们给每个观察哨都配备一名最优秀的观察员,一名计时员,和一部电话。”
“当他们看到鬼子炮口闪光的瞬间,计时员立刻按下秒表。当他们听到炮声的瞬间,再按停秒表。然后,立刻通过电话,将这个时间差,报到指挥部。”
“假设,A观察哨测出的时间差是三十秒,那么炮位就在以A点为圆心,半径为一万零二百米的一个圆弧上。”
“b观察哨测出的时间差是三十五秒,那么炮位就在以b点为圆心,半径为一万一千九百米的一个圆弧上。”
“c观察哨测出的时间差是二十八秒,炮位就在以c点为圆心,半径为九千五百二十米的一个圆弧上。”
李逍遥在黑板上,用粉笔画出了三条相交的巨大圆弧。
“这三条圆弧,在地图上,必然会交汇于一个极小的区域。”
他用粉笔,在那个交汇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这个点,就是鬼子那门巨炮,大致的位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仿佛在看什么神迹。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只知道用枪用炮,用人命去填。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居然还可以这样,用笔和纸,用最基础的数学和物理学原理,给“算”出来。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炮兵技术上尉,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了起来。
“总指挥,我明白了,这是炮兵侦察校射里的‘交会法’!只不过,我们是用声音和光来代替了传统的观测器材!”
“可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个方法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太大了。”
“首先,风速,气温,湿度,都会影响声音的传播速度,会产生误差。”
“其次,战场上炮声隆隆,观察员很难分辨出哪一声才是那门巨炮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这对观察哨的要求太高了。他们必须在炮火连天的城墙上,冒着生命危险,进行精确到秒的观测和记录。这……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美妙,但它太理想化了,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李逍遥点了点头。
“你说的都对。”
“所以,我才把你们这些全城最聪明,最有文化的人都找来。”
他看着面前这些因为他的构想而震惊,又因为现实困难而犹豫的“读书人”。
“误差,是肯定存在的。但我们可以通过增加更多的观测点,比如五个,十个,甚至二十个,用更多的圆弧去交会,来无限缩小误差范围。”
“至于分辨炮声,那门巨炮的声音,沉闷如雷,和我们以往听过的任何一种炮都不一样。我相信,我们的战士,能分得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至于危险,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这个办法,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主动找到敌人炮位,并为我们下一步的反击行动提供坐标的希望。”
“炮弹的飞行,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我们就是要找到它的规律,然后干掉它。”
李逍愈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犹豫。
是啊,危险又怎么样?
难道待在地洞里等死,就不危险了吗?
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在这些技术军官的心中升腾起来。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知识,那些公式,那些平日里被认为“百无一用”的东西,在这一刻,竟然能成为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知识,就是战斗力。
“我参加!”
那个炮兵上尉第一个站了出来,向李逍遥敬礼。
“总指挥,我愿意带队去中华门,我保证,就算是被炸成碎片,也一定把最准确的时间给你报回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在场的军官们,一个个主动请缨,群情激昂。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反击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就在他准备下达具体命令的时候。
一声他们从未听过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到极点的怒吼,从城外遥遥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地下室厚厚的水泥层,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所有人脸色剧变。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日军的巨炮,终于发出了它真正的怒吼。
第276章 无法理解的战争:鬼子一炮之威!
城外,日军重炮阵地。
随着炮兵指挥官,第九师团的炮兵联队长伊东正喜,将手中的指挥刀奋力劈下。
“放!”
一声令下,一名赤膊着上身的日军炮手,用尽全身力气,拉动了二十四厘攻城重炮的击发绳。
巨大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发出了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尖锐的爆炸,而是一股撼动天地的低沉咆哮,仿佛大地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炮口喷出的巨大火光,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一枚重达二百公斤的巨型榴弹,带着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声,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黑色陨石,旋转着,撕裂了空气,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朝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古城,飞了过去。
阵地上的日军炮兵们,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股恐怖的声势震得东倒西歪,许多人捂着耳朵,满脸的痛苦与狂热。
伊东正喜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南京坚固的城墙,在这神兵利器面前,像饼干一样被轻易碾碎的景象。
南京城,中华门。
负责“声光测距”A号观测点的,正是那位主动请缨的炮兵上尉。
他正和他的计时员,躲在一个刚刚加固过的观察哨里。
“来了!”
当城外那团巨大的火光亮起的瞬间,上尉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他身边的计时员,手指重重地按下了秒表的开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一秒。
两秒。
那枚炮弹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从最初细微的撕风声,迅速放大成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
仿佛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正从天空高速碾过。
城墙上,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中国士兵,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寻找掩体,来不及卧倒。
那声音就已经到了头顶。
观测哨里,上尉死死地盯着城墙的另一段,他对着电话的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目标,中华门西侧城墙,快,记录……”
他的话,被一声突然降临的,吞噬一切的巨响所淹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焰。
甚至在那一瞬间,连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那枚重磅炮弹,精准地,砸中了中华门西侧约一百米处的一段城墙。
矗立了六百多年,用巨大的城砖和糯米汁浇筑而成,厚达十几米的明代城墙,在这一刻,表现得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酥脆饼干。
它没有被炸开。
而是从内部,猛然地,向外爆开,坍塌,粉碎。
无数的砖石,混合着泥土,混合着城墙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守军的血肉和肢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向了几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一朵由灰黑色尘土和硝烟组成的,丑陋的蘑菇云,缓缓升起,笼罩了那片天空。
剧烈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距离弹着点近百米内的所有工事,碉堡,沙袋,在一瞬间就被夷为平地。
城墙上的士兵,被那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着,重重地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内脏早已被震碎。
整个南京城,都感到脚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晃动。
远在几公里外的独立旅指挥部,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李逍遥和楚云飞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城墙上。
他们举起望远镜,看向中华门的方向。
当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中华门那段原本完整而雄伟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宽达三十多米的,巨大的豁口。
仿佛是被神话里的巨人,硬生生地啃掉了一块。
那个豁口边缘,光滑得令人心悸。
原本在那里的城防工事,那个A号观测点,还有驻守在那里的,一个排的中央军士兵,全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无力感,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战争。
这不是靠着血肉之躯和战斗意志就能够抗衡的力量。
城墙上,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年轻士兵,从昏迷中醒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青烟的豁口,看着那豁口外,已经能清晰看到的日军阵地。
年轻士兵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像是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
“那不是炮……”
“那是天……天塌下来了……”
第277章 屠杀鬼子!单方面的屠杀!
望远镜从眼前放下。
伊东正喜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那是一种看待猎物被撕碎时的快意。城墙上那个巨大的豁口,便是帝国武威的证明。
在他的判断里,刚才那一炮,足以将豁口附近百米内的所有中国士兵,连同他们的工事和抵抗意志,一并碾成飞灰。现在那段城墙就是一处不设防的废墟。
“命令,第二大队,以小队为单位,即刻从缺口处发起试探性攻击。”
伊东正喜的声音里满是轻慢。
“我倒要看看,那下面还有没有活着的耗子。”
这更像是一次武装清扫,他甚至懒得动用自己的主力。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三八大盖的刺刀在前,日军第二大队的士兵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向那个弥漫着烟尘的豁口。
眼前满是废墟。
巨大的城砖碎块和翻起的焦土混在一起,堆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土丘和弹坑。浓烈的硝烟和土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痒,不住地咳嗽。
日军士兵踩在松软的浮土上,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片安静得吓人的废墟里,那声音刺耳极了。
行进的队列很慢,很谨慎,刺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寒光,随时准备捅进任何突然冒出来的活物身体里。
可是一路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埋伏,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看不见。那些本该在此地驻守的中国军队,凭空消失了。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一些老兵心头发毛,但更多的新兵,则把这当成了胜利的铁证。
“看来,支那人真被我们一炮给吓破了胆。”一个小队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军曹说,语气里全是松快。
“或许,他们已经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军曹点点头,眼睛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犬牙交错的断壁残垣。
日军的胆子越来越大,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很快,大半个大队的兵力,超过五百人,已经全部涌进了那片由豁口和废墟构成的开阔地。他们茫然四顾,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在那些不起眼的土堆里,在那些断墙之后,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透过一道道精心伪装的射击孔,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豁口后方一百米,一处被泥土和碎砖完美伪装的地下指挥所里。
独立旅一营二连的连长,正通过一具从潜望镜里拆下来的镜管,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镜管的视野里,日军的钢盔密密麻麻,晃来晃去。
他身边的通讯兵,手里死死攥着电话话筒,手心全是湿滑的汗。
“连长,鬼子都进来了,打吧!”一个年轻的排长压着嗓子,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焦急和亢奋。
连长没有回头,眼睛依旧死死贴在镜管上,嘴皮子微动。
“再等等。”
“让鬼子再往前拱一拱,放到五十米再打。”
“旅长的命令,不把他们打疼,不把他们打怕,就不算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
空气凝固了,指挥所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当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过了那条用石灰画出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到的五十米死亡线时。
连长终于放下了镜管,抓起身边的信号枪,对准了头顶预留的发射孔。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又冷又硬。
“给老子,狠狠地打!”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啸,从废墟中猛地窜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炸开三朵血红的花。
开火的信号。
就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刻。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整片废墟都活了过来。
在日军的正面,侧面,甚至是他们的身后,那些原本被当成普通土堆、断墙的地方,突然翻开了无数伪装盖板。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几挺作为火力骨干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火网,朝着那片挤满了日军的开阔地,狠狠地罩了下去。
子弹钻进肉体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在一起,一团团血雾不断爆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小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迎面扫来的弹雨切割得支离破碎。
“敌袭!卧倒!”
一个日军军官凄厉地嘶吼,可他话音未落,一串子弹就从侧面飞来,直接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整个日军队列,瞬间炸了锅。
他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子弹从地底下钻出来,从墙缝里射出来,从每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喷吐着火舌。
一个日军士兵刚刚扑倒在一个弹坑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弹坑侧壁的一个伪装射击孔就猛地推开,一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砰!”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仰天倒了下去。
另一个日军机枪手,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还击,可他刚刚暴露位置,至少三挺以上的轻机枪同时瞄准了他。密集的子弹打在他和他的机枪上,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把他连人带枪,打成了一堆扭曲的钢铁和碎肉。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冷酷的、单方面的杀戮。
日军被关进了这个用钢铁和火焰砌成的牢笼,在密集的弹雨中,无助地奔跑,嚎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枪法,他们悍不畏死的武士道精神,在这样绝对的火力陷阱面前,可笑又可悲。
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撕成碎片。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日军士兵中急速蔓延。
“撤退!快撤退!”
“是圈套!快跑!”
幸存的日军士兵扔掉手里的枪,哭喊着,屁滚尿流地朝着来路跑去。可撤退的路,同样被子弹铺满了。设在后方的几挺重机枪,早已封死了那个巨大的豁口。
想从那里逃出去,就得从弹幕中穿过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分钟。
枪声渐渐平息,那片废墟里,已经铺满了日军的尸体和残肢断臂。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发起进攻的一个大队,超过五百人,至少有一半,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其余的,也大多挂着彩,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地下工事里,一片压抑着的欢腾。
“赢了!俺们赢了!”
“狗日的小鬼子,也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一个年轻的战士从猫耳洞里钻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满地的狼藉,咧开大嘴,对着身边的战友,露出一口白牙。
“他娘的,在自己家里打鬼子,就是过瘾!”
这句话,引得周围的战士们一阵低低的哄笑,刚才还紧张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而城外,日军指挥阵地上。
伊东正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废墟中的惨状,看到了那些逃回来的士兵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他不是傻子,他懂了,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吓破胆的残兵败将。
中国人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利用他轰出的废墟,给他精心挖了一个死亡陷阱。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阴狠又高效的战术。
“八嘎呀路!”
他愤怒地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砸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
“命令炮兵,给我对着那个缺口,进行延伸炮击!覆盖式炮击!”
“我要把那片区域,给我往下掘开三米!”
“我倒要看看,这些地下的老鼠,能躲到多深!”
随着他的命令,日军的炮兵阵地上,除了那门巨炮之外的所有火炮,再一次开火。无数的炮弹,拖着尖啸,朝着刚刚沉寂下来的那片废墟,再一次倾泻而去。
第278章 找到了! 用生命换来的坐标!
报复性的炮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
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对准了中华门缺口附近那片不大的区域,进行着不间断的、毁灭性的轰炸。大地在剧烈地颤抖,被一下下重锤着,随时都会被撕开。
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的战士们,早已缩回了各自的坑道和猫耳洞里。
头顶上,泥土和石块暴雨般簌簌落下。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但这一次,战士们的心里,没了之前的恐惧。
他们蜷缩在用圆木和厚土加固过的地下工事里,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但那致命的弹片和冲击波,却被厚实的土层死死挡在了外面。
李逍遥的战术,再一次被证明是有效的。
而在南京城的其他几个方向,更加紧张,也更加危险的任务,正在这惊天动地的炮火声中,悄无声息地进行。
光华门,一处伪装成瓦砾堆的观察哨里。
两名负责“声光测距”的战士,正死死地盯着城外的方向。其中一个,是炮兵技术上尉,他的手,紧紧攥着一部电话的话筒。另一个,是他的计时员,怀里抱着一块秒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来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城外十几公里处,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那火光,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短暂而耀眼。
“按!”上尉低吼一声。
计时员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秒表的开关。
秒表上的指针开始飞速转动。
一秒。
两秒。
十秒。
二十秒。
周围,日军的普通炮弹还在不断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但他们两人,却屏蔽了周围的一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等待那个独一无二的声音上。
终于,一股低沉的轰鸣穿透了层层音浪,抵达了他们的耳中。
“停!”
计时员的手指再次按下。
秒表上的时间,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三十点七秒!”计时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上尉一把抢过记录本,看了一眼数字,然后立刻对着话筒,用最快、最清晰的声音汇报道:“A组报告!A组报告!时间差,三十点七秒!重复,三十点七秒!”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挹江门,在下关,在紫金山脚下的某个隐蔽观察哨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不断上演。
“b组报告!时间差,三十五点二秒!”
“c组报告!时间差,二十八点九秒!”
一个个用生命和勇气换来的数据,通过一根根细细的电话线,或者是由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冒着随时被炸死的风险,源源不断地,朝着位于地下的总指挥部汇集而去。
挹江门方向,d号观察哨。
这里的位置非常靠前,几乎就在日军炮火的重点覆盖范围之内。观察哨设在一个被炸毁的碉堡的地下层里,只有一道狭窄的观察缝。里面的三名战士,刚刚记录下了第二组数据。
负责计时的年轻战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对身边的老班长咧嘴一笑。
“班长,你说,咱们记下这些玩意儿,真能找到鬼子那门大炮在哪?”
老班长是个不爱说话的汉子,他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年轻战士的肩膀。
“旅长说的,就肯定能。”
“旅长还说,咱们记下的不是数字,是给那大家伙准备的催命符。”
年轻战士点点头,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观察缝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那门巨炮,再一次发出巨响。
城外,火光一闪。
“按!”老班长低吼。
年轻战士熟练地按下了秒表。
可这一次,他们没能等来那沉闷的炮声。一声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在他们头顶急速放大。
老班长脸色剧变,他下意识地扑了过去,想把两个年轻的战友都护在身下。
“轰!”
一发一百五十毫米的重型榴弹,精准地,直接命中了这个半地下的碉堡。
剧烈的爆炸,将数吨重的混凝土和钢筋轻易掀飞。观察哨里的三名战士,连同他们刚刚记录下的数据,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永远地,被埋在了那片燃烧的废墟之下。
指挥部里,连接d号观察哨的电话,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
负责联络的通讯参谋,脸色瞬间惨白。
“报告!d号观察哨,失联了!”
李逍遥背对众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他那边传来:“记录下来。”
“在地图上,把d组的位置,用红笔圈起来。”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那三个红圈,代表着什么。悲伤,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但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抱怨。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更多的数据,还在不断传来。
“E组报告!时间差,三十三点一秒!”
“F组报告!时间差……”
一个位于前沿的观察哨,在汇报完最后一组数据后,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报告,我这里是G组,观察哨已经暴露,快顶不住了。”
通讯参谋正要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战士,却打断了他。
“告诉旅长,我们没给他丢人。”
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然后,归于死寂。
李逍遥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他面前的地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他摒退了脑中一切杂念。悲伤,愤怒,统统被压进心底最深处。
此刻,他的脑子只为一件事而转。
风速、风向、温差、湿度……
红蓝两色的铅笔在他手中交替,在巨大的南京地图上,开始画下一道又一道弧线。以A观察哨为圆心,以三十点七秒乘以声速得出的距离为半径,画出第一条弧线。以b观察哨为圆心,画出第二条。以c观察哨为圆心,画出第三条。
一条,两条,五条,十条……
随着越来越多的数据被汇总进来,地图上的弧线也越来越多。
这些弧线,是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最终,十几条颜色各异的弧线,毫无例外地,全部交汇在地图上一个极小的区域内。那个区域,在地图上,甚至比一个人的指甲盖还要小。
手中的铅笔被扔掉。
李逍遥死死地盯着那个交汇点。
那里,位于南京城东南方向,一个叫做方山的地方。
他拿起一支粗大的红色铅笔,在那十几条弧线的交汇点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找到了。
那门毁灭了城墙,杀戮了无数同胞的钢铁巨兽,它的藏身之处,终于暴露了。
第279章 南京城:国共联手,决死一击!
地下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那个新画出来的、鲜红的圆圈上。那个圈,灼人眼球。它代表着牺牲,代表着勇气,更代表着一丝在绝望中燃烧起来的、复仇的希望。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那个红圈,一路划到被日军重重包围的南京城。十几公里的直线距离。中间,隔着日军数个师团的兵力,隔着无数的封锁线,铁丝网,和巡逻队。
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赵刚走了过来,他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李逍遥那张因为疲惫和专注而异常苍白的面孔。
“逍遥,我们找到了它。”
“可是……我们该怎么对付它?”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是啊,找到了又怎么样?独立旅的九二步兵炮,射程不到三公里,根本够不着。派飞机去轰炸?南京城里,早就没有一架能飞的中国飞机了。
至于派大部队冲出去,更是天方谭,那无异于主动钻进日军的包围圈里送死。
所有人的心,刚刚因为找到目标而火热起来,又迅速地,被冰冷的现实浇凉了。
李逍遥没有回答赵刚,只是转身,对王雷下令。
“去,把丁伟和楚云飞团长请过来。”
“就说,我找到了一个大家伙,请他们一起来看看。”
很快,一身硝烟的丁伟和同样满脸凝重的楚云飞,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指挥部。
丁伟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嚷道:“我说逍遥,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我正带着人在阵地上跟小鬼子玩捉迷藏呢,玩得正起劲。”
楚云飞则是先对着李逍遥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图上。当他看到那个被重重标记出来的红圈时,这位黄埔高材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逍遥兄,这……这是……”
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逍遥拿起指挥棒,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这里,方山,距离我们直线距离十三点五公里。”
指挥棒顿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日军那门二十四厘攻城重炮的阵地所在。”
丁伟和楚云飞,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他们不是那些技术军官,不懂什么声光测距。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坐标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丁伟那咋咋呼呼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贪婪。
“好家伙,你小子,还真有你的!”
“快说,打算怎么干它?”
楚云飞则显得更加冷静,他眉头紧锁,在地图前踱了两步。
“逍遥兄,这个位置,我们所有的炮火都够不着。日军必然将其层层保护,周围至少有一个联队,甚至一个旅团的兵力在警戒。强攻,绝无可能。”
李逍遥点了点头,他看向丁伟和楚云飞。
“强攻,当然不行。”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从南京城的一角,沿着秦淮河的河道,画出了一条曲折蜿蜒的路线,绕过日军的主力布防区,悄无声息地,插向了方山的方向。
“我的计划很简单。”
“组织一支最精锐的突击队,趁着夜色,从武定门附近,通过秦淮河的水门,秘密出城。”
“然后,化整为零,绕道至敌后,对这个炮兵阵地,发起一次奇袭。”
李逍遥的话音落下,指挥部里的空气,也凝固了。
丁伟和楚云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简直是疯了。
一支孤零零的突击队,要深入敌后十几公里,在日军数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去攻击他们防卫最森严的心脏地带。这不是九死一生,这几乎,就是有去无回。
一旦暴露,突击队将会陷入数万敌军的围剿,连一粒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个任务,太危险了。”楚云飞沉声说道,他佩服李逍遥的魄力,但理智告诉他,这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丁伟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突击路线,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李逍遥看向两人,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承认,这是在赌博。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不干掉这门炮,我们所有的地下工事,所有的防御,都只是在苟延残喘。南京城,迟早会被它一寸一寸地轰平,城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站着去拼一把。”
“拼赢了,我们就能为南京,为我们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拼输了,不过是早死几天。”
指挥部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楚云飞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李逍遥说的是对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打破僵局,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良久,一直沉默的丁伟,突然抬起了头,他咧开嘴,笑了。
“旅长,这个任务,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我们新二团,别的本事没有,钻狗洞,掏心窝子的活儿,最拿手。”
“你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发,带多少人。”
楚文飞看着丁伟,又看了看李逍遥,他深吸了一口气,也猛地一拍桌子。
“算我三五八团一个!”
“我晋绥军的弟兄,没有孬种!这种事情,不能让你们八路军专美于前!”
他转身,对着自己的参谋下令:“去,把我们团所有参加过长城抗战的老兵,都给我挑出来,凑一个加强连,交给丁团长指挥!”
在民族危亡的关头,党派之见,个人恩怨,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一支由国共两党最精锐老兵组成的联合突击队,就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诞生了。
出征前的那个夜晚。
突击队在城南一处废弃的仓库里秘密集结。没有动员大会,没有豪言壮语。空气中,只有战士们擦拭武器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李逍遥和楚云飞,站在队伍的前面。
楚云飞解下自己从不离身的那把,刻着“中正”二字的佩剑,走到了丁伟面前。他双手捧着剑,递了过去。
“丁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拜托了。”
丁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把在国军中象征着极高荣誉的佩剑,又看了一眼楚云飞那真诚而凝重的眼睛。他没有推辞,伸出双手,郑重接过了剑。
他将剑抽出半寸,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然后猛地还鞘。
丁伟转过身,看了一眼李逍遥,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
“旅长,你就等我消息吧。”
“要么,我把那门炮给你炸了。”
“要么,我就跟那门炮,一块儿上天。”
第280章 南京最后的希望:壮士出征,一碗烈酒敬英雄!
深夜。
南京城像是被天捅了个窟窿,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城市的废墟上,砸在断壁残垣间,将地面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冲刷开,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肆意流淌。这冰冷的雨水,为这支即将踏上九死一生征途的突击队,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城南,一处靠近码头的废弃仓库地下室里,灯火昏暗。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汗味和一种决绝的沉默。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一捆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炸药,被小心翼翼地绑在身上,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死死的。一枚枚手榴弹的拉环用细绳串联好,挂在胸前最顺手的位置,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响。刺刀被磨得雪亮,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每一个弹匣都被压得满满的,子弹在塞进去之前,还要用衣角反复擦拭,确保万无一失。
一个来自三五八团的老兵,正低着头,用一根细长的通条,最后一次清理着自己那支中正式步枪的枪膛。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在擦拭一件传家的宝贝。
他身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独立旅小战士,正有些笨拙地往自己腿上缠着一把匕首,因为紧张,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带子缠了好几圈都觉得不顺。
“绑这儿,碍事。”
老兵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地开口。
“真跟鬼子白刃战了,你还没拔出来,刀就先把自己腿给捅了。绑在小臂内侧,或者腰后头,拔得快。”
小战士愣了一下,脸上一红,赶紧解开带子,按照老兵说的方法重新绑好。这次果然顺手多了,匕首紧贴着小臂,一伸手就能握住刀柄。
“谢谢班长。”
“甭客气。”老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打完了这一仗,你要是还活着,我教你怎么用刺刀给小鬼子开膛。”
小战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对未来的茫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狠劲。
地下室的入口处,李逍遥和楚云飞并肩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雨水顺着台阶的缝隙流淌下来,在他们脚边积起一小片水洼。楚云飞的目光,在他那些三五八团的老兵身上一一扫过。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是晋绥军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在与日寇的血战中活下来的好汉。现在,他却要把他们交出去,交给丁伟,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对身后的王雷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王雷和几名警卫员抬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走了进来,坛口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压过了屋子里的枪油味。
“弟兄们,都停一停。”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战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给每位弟兄,都倒上。”
李逍遥下令。
警卫员们拿着粗瓷大碗,从酒坛里舀出浑浊的烈酒,挨个给战士们倒上,满满一碗,一滴不洒。
丁伟也接过一碗,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李逍遥。
李逍遥亲自端起一碗酒,走到队伍面前。他的目光,从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扫过,有他独立旅的兵,也有楚云飞三五八团的兵。在这一刻,他们没有了番号的区别。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赴死者。
“弟兄们。”
李逍遥举起手中的大碗。
“我不多说废话。”
“我只代表这南京城里,还活着的每一个人,从军长到伙夫,从男人到女人,从老人到娃娃,敬你们一碗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等你们回来,给你们摆庆功宴!”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那碗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干!”
丁伟怒吼一声,同样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干!”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齐声怒吼,声音汇成一股撼动人心的洪流,在这小小的地下室里回荡。他们仰起头,将这碗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碗的壮行酒,狠狠灌进了喉咙。辛辣的酒液像是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们浑身燥热,烧得他们血脉贲张,也烧掉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
“哐当!”
李逍遥将手中的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瓷碗瞬间四分五裂。
“哐当!哐当!哐当!”
丁伟和所有突击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空碗,奋力砸向地面。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像是战场上骤然响起的枪炮声,决绝,惨烈。
在一地的碎瓷片中,丁伟抹了一把嘴,他看了一眼李逍遥,又看了一眼楚云飞,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猛地转身,拔出楚云飞赠予他的那把中正剑,向前一指。
“出发!”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迅速整理好装备,背起武器,排成整齐的纵队,沉默地,走出了地下室,消失在外面无尽的雨幕之中。
李逍遥和楚云飞跟了出去,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脸上,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几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舢板,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突击队员们悄无声息地,一个个翻身上船,动作敏捷而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丁伟是最后一个上船的。他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岸上那两个在雨中站得笔直的身影,然后猛地一挥手。
船夫撑起长篙,小船划开雨幕,像几片黑色的树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波涛汹涌的秦淮河中。它们没有点灯,没有声音,只是凭着船夫对水道的熟悉,紧贴着河岸的阴影,朝着下游,朝着日军的封锁区,缓缓而去。
很快,那几艘小船的轮廓,就彻底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雨幕里,再也看不见了。他们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无声地穿过日军海军巡逻艇在河道上布下的封锁线。那道封锁线,配有大功率的探照灯,如同死神的眼睛,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在河面上扫视。
楚云飞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知道,自己的那些弟兄,这一去,十不存一。可他更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逍遥也站了很久,任凭冰冷的雨水将他全身浇透。良久,他才转过身,对一直等在身后的赵刚说道。
“老赵,把我们最好的报务员都派出去。”
他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又无比坚定。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听所有频段,我必须第一个知道他们的消息,无论是好,是坏。”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亲自去盯着。”
第281章 英雄: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秦淮河的水,因为暴雨而变得浑浊湍急。
几艘小小的舢板,像幽灵一样,紧贴着河岸边芦苇荡的阴影,无声地向前滑行。船上的突击队员们一动不动,用油布紧紧裹着身上的武器和炸药,整个人都缩在船舱里,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河面。暴雨是他们最好的掩护,雨点砸在水面上发出的哗哗声,完美地掩盖了船桨划水的轻微声响。
最前面一艘船的船头,丁伟趴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个从德国潜艇上拆下来的夜视望远镜,这是他从李逍遥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宝贝。镜片上沾满了雨水,视野模糊不清,但他依然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身体,随着小船的起伏微微晃动,整个人就像是和这艘船,和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
根据情报,再往前一公里,就是日军海军巡逻队布设的第一道水上封锁线。那里河道变窄,是必经之路。小鬼子在那里布置了两艘炮艇,交叉巡逻,船上的探照灯能把整个河面照得亮如白昼。
“呜呜……”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夹杂在雨声和风声里,隐隐约约地从前方传来。
丁伟的心头一紧,立刻放下了望远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伸出手,对着后方的几艘船,做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下压手势。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入水。
几乎就在他手势做出的瞬间,所有舢板上的队员们都动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先是将用油布包裹好的武器炸药,牢牢地固定在船舷上,然后另一只手抓住船沿,身体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冰冷,瞬间穿透了他们单薄的军装,激得人浑身一颤。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屏住呼吸,将整个身体都藏在舢板的侧面,只把鼻子和眼睛露出水面,像一群潜伏在水中的鳄鱼。小舢板因为失去了重量,猛地向上浮起了一些,在波涛中摇晃着。
也就在这时,前方河道的拐角处,一道刺眼的光柱猛地扫了过来。那是一道如同利剑般的光柱,它撕裂了雨幕,蛮横地在浑浊的河面上来回扫动,将河面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光柱缓缓移动,离他们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丁伟紧贴着船舷,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光柱扫过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在空无一物的水面上停留了几秒。船上的日军似乎有些疑惑,光柱又来回扫了两遍。激起的水花,在强光的照射下,几乎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轰隆隆……”
巡逻艇的引擎声越来越响,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轰鸣着。螺旋桨搅动起巨大的水流,冲击着队员们的身体,让他们在水中难以保持稳定。
一个来自三五八团的年轻士兵,因为身体的寒冷和极度的紧张,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咬紧牙关,牙齿却在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这个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虽然微不足道,但在丁伟这样的老手耳朵里,却清晰可闻。
丁伟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身边,一名独立旅的老兵,也是丁伟的老部下,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水下悄悄地松开了一只抓着船舷的手,摸索着伸向那名年轻士兵的方向,然后,准确地,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那股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安抚。
年轻士兵浑身一震,他侧过头,在昏暗中看到了老兵那双冷静而坚定的眼睛。他心中的慌乱,像是被这股力量和这个眼神给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发抖。
探照灯在附近的水域来回扫视了足足一分多钟,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也许是暴雨天气让船上的日军失去了耐心,也许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在这样的夜晚从水路渗透。巡逻艇上传来几句模糊的、骂骂咧咧的日语。然后,那道刺眼的光柱缓缓移开,引擎声也开始向着下游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丁伟在水里又多等了两分钟,确认那艘巡逻艇已经走远,才对着身边的人,轻轻地打了个上浮的手势。队员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重新爬上舢板,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们成功了。他们用最原始,也最大胆的方式,突破了日军的第一道,也是最难预测的水上封锁线。
丁伟没有下令继续前进,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对着船夫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靠岸。”
舢板缓缓地,靠上了一处预定好的登陆点。那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漆黑的芦苇荡。
第一个跳下船,丁伟的军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了“噗嗤”一声轻响。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些陆续上岸,浑身滴着水的弟兄们,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用嘴型,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憋住气,当王八。”
几个老兵看懂了,无声地咧开了嘴。
然后,丁伟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他压低了声音,下达了上岸后的第一道命令。
“上岸,两人一组,检查装备。”
“从现在起,我们脚底下踩的就是日本人的地盘了。”
“前面的芦苇荡里,至少有两个鬼子的岸防哨,摸掉他们,不许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杀气。所有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迅速而熟练地检查起那些被油布包裹的武器。
第282章 丁伟:待会儿,就看咱们谁杀的官儿大了!
雨势渐小,但夜色依旧浓重。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如同从泥沼中钻出的水鬼,浑身沾满了泥浆和水草,在齐腰深的芦苇荡里,艰难而又无声地跋涉着。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地,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冰冷的泥水灌进军靴里,混合着汗水,让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但没有一个人叫苦,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一个松散的攻击队形在芦苇荡里展开,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彼此之间保持着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因为一发炮弹就被一锅端的距离。
最前面,丁伟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把工兵铲,不时地用铲尖拨开身前茂密的芦舍。他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老狼,带领着狼群,在自己的猎场里,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丁伟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了右手,握拳。
这是停止前进的信号。
他身后所有的人,立刻像雕塑一样,定在了原地,与周围的芦苇荡融为一体。
蹲下身,丁伟从怀里掏出那个宝贝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在他们前方约莫五十米的地方,芦苇荡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用木头搭建的简易岗楼。岗楼上,一个披着雨衣的日军哨兵,正抱着枪,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地朝着漆黑的芦苇荡里望上两眼。
丁伟的目光没有在岗楼上停留太久,缓缓下移,落在了岗楼下方的一处灌木丛。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景物没什么两样。但在丁伟的夜视望远镜里,那片灌木丛的颜色和形状,与周围的植被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那里,藏着一个暗哨。
一明一暗,互为犄角,标准的警戒哨配置。
放下望远镜,丁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回过头,对着身后打出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黑暗中,两名身手最矫健的战士,立刻从队伍中脱离出来,如同两只狸猫,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朝着岗楼的方向包抄过去。他们的动作极轻,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利用芦苇的掩护,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一名来自三五八团的神枪手,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射击位置。他趴在泥水里,将一支同样缴获自日军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架好,通过瞄准镜,将岗楼上那个来回走动的身影,牢牢地套在了十字准星里。他没有开枪,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随时准备用自己的子弹,进行补救。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心跳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朵里却如同擂鼓。
那两名负责突击的队员,已经摸到了距离岗楼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就在这时,岗楼上的那个日军哨兵,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端起手中的三八大盖,警惕地朝着芦苇荡的方向望了过来。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其中一名突击队员潜伏的位置附近。
那名队员瞬间僵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知道,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发现。一旦枪声响起,整个奇袭计划,就将宣告失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咕……咕咕……”
一声惟妙惟肖的夜枭叫声,从远处的芦苇荡深处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岗楼上的日军哨兵愣了一下,他侧耳听了听,脸上的警惕神色,慢慢放松了下来。或许,只是一只被雨淋湿的鸟儿在叫唤。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将枪重新挎回肩上,转过身,准备继续踱步。
就是现在!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那名潜伏在岗楼下的突击队员,动了。他像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从泥水中猛地弹起,几个大步就冲到了岗楼的支柱下。他的脚在湿滑的木桩上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猿猴般蹿了上去。
那个日军哨兵只感到身后一阵风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就从后面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的脖子前,干净利落地一闪而过。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所有的挣扎和力气,都随着脖颈处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迅速流逝。
突击队员没有立刻松手,他抱着还在抽搐的尸体,缓缓地,将其放倒在岗楼的地板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名负责解决暗哨的队员,也摸到了那片灌木丛的背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后猛地扑了上去,手中的匕首,精准地从那名日军哨兵的后心位置,捅了进去。那个藏在暗处的鬼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从发起攻击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完美的配合,堪称经典的渗透暗杀。
丁伟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打出手势,大部队继续前进。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用同样精准高效的方式,如同切黄油一般,连续拔除了日军在外围布置的三处岗哨,一共十二名日军哨兵,在睡梦中或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当解决掉最后一个哨兵后,他们已经成功穿过了日军的外围警戒区。
透过稀疏的雨幕,前方炮兵阵地那巨大的钢铁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听到日军在阵地里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但所有人的心,却在这一刻,提得更高了。
他们发现,炮兵阵地的防御,比他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一圈圈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将整个阵地包裹得严严实实。在铁丝网的后面,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用沙袋和枕木构筑的重机枪阵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过这道死亡防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硬闯,更是等于自杀。
一名来自三五八团的连长,也是这次行动中楚云飞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凑到丁伟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凝重。
“丁团长,这可不好办了。鬼子的防御工事太严密,我们的人,过不去啊。”
丁伟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炮兵阵地。
良久,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看着那名一脸焦急的国军连长,突然咧嘴一笑。
“你们楚军长教出来的兵,手上活儿不赖,够利索。”
那连长一愣,不知道丁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丁伟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狼一般的狠厉和狡黠。
“待会儿,就看咱们谁杀的官儿大了。”
说完,他指了指远处铁丝网防线的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是一处厕所的位置。
“走,咱们去钻鬼子的茅房。”
第283章 今夜,献给南京的礼花?
丁伟说完那句话,没再回头,猫着腰第一个蹿了出去。他清楚,身后这帮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兵,不管是自己独立旅的,还是楚云飞三五八团的,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狼,只要头狼动了,狼群就绝不会落下。
一行人像几十条在烂泥里穿行的蛇,紧贴着地面,朝着那片传来隐约臭气的方向摸了过去。
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烦人。冰冷的雨水混着稀烂的泥浆,从领口灌进去,顺着发烫的脊背一路滑下,激得人不由自主地打颤。一个三五八团的弟兄牙关开始打战,旁边的独立旅老兵没看他,只是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压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忍着。”
那弟兄猛地咬住嘴唇,把剩下所有不适的感觉,连同那股寒意,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鬼子的茅房,说白了就是几排用木板和芦席临时搭建的棚子,距离主阵地有一小段距离,紧挨着最内圈的铁丝网。这地方臭气熏天,又是防御工事的天然死角,平时除了拉屎撒尿的,根本没人愿意往这儿凑。这恰恰成了丁伟眼中最理想的突破口。
匍匐在最后一丛被雨水打湿的灌木后面,丁伟举起那具德国潜艇上拆下来的望远镜,镜片上的水珠让他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但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茅房周围确实没有专门的哨兵,可五十米开外的一个重机枪火力点,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好能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把这片区域完全覆盖住。
放下望远镜,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名国军连长,姓方,叫方正。人如其名,一张国字脸,不苟言笑,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尖,又亮又硬。
“方连长,让你的弟兄准备。剪铁丝网的动静不能大,得有人给咱们站岗,盯死那个机枪眼。”
方正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对着自己手下两个兵打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刻会意,一人从嘴里吐出匕首反握在手,另一人则把步枪紧紧抱在怀里,像两道影子,分别向着左右两翼的黑暗中潜伏过去,他们的任务就是用命盯死那个机枪阵地。
丁伟这边也派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独立旅有名的“铁钳李”,一双蒲扇大的手掌跟铁铸的一样,专门负责干这种偷鸡摸狗的精细活。他从背囊里掏出一把德制的大号钢丝钳,钳口用厚厚的棉布缠得严严实实,就是为了防止发出哪怕一丝金属碰撞声。
“动手。”
丁伟一声令下。
“铁钳李”和另一个负责辅助的战士匍匐前进,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铁丝网下面。雨夜里,铁丝网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反射着远处阵地透来的微光,像一道挂满碎钻的死亡项链。
“铁钳李”深吸一口气,将冰冷的钢丝钳凑近一根最底下的铁丝。他没有立刻发力,而是先用手掌稳稳地攥住铁丝,让它不至于在被剪断的瞬间因为失去张力而弹动,发出致命的声响。另一个战士则用两只手掌,像夹三明治一样,轻轻覆盖在即将被剪断的铁丝两端。
“咯。”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掰断了一根潮湿的干树枝。
一根铁丝断了。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快得像是在绣花。一根,两根,三根。不到五分钟,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钻过去的缺口,就在铁丝网的底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丁伟对着身后一挥手。
突击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像等待捕食的鳄鱼,悄然滑入水中。他们动作轻盈,落地无声,钻过缺口后,迅速在铁丝网内侧散开,重新组成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战斗队形。
所有人都进来了。
丁伟是最后一个。他钻过那个缺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炮兵阵地。那门巨大的二十四厘重炮的轮廓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趴窝酣睡的钢铁巨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迅速将突击队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由独立旅的一营长带队,目标是阵地东侧那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第二组,由他亲率,带着方正和十几名最精悍的队员,目标直指阵地中央那顶最大的、亮着灯的指挥部帐篷。第三组,人数最多,由三五八团的方连长和独立旅的二营长共同指挥,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门巨炮。
所有人都已就位,潜伏在各自攻击位置的阴影里,像一张张拉满了的弓,等待着撒手的那一刻。
阵地上的日军似乎毫无察觉。一队巡逻兵刚刚打着哈欠走过去,几个在炮位上值守的日军正聚在一起抽烟,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雨天。指挥部的帐篷里,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军官们混杂着地图术语的大声说笑。
丁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了预定的时间。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
一股即将爆发的疯狂,在他胸中涌动。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然后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厉。
“弟兄们,给老子闹出天大的动静来!让南京城里的同胞们,都能听见咱们放的这个大炮仗!”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支磨得发亮的信号枪,高高举起,对准了漆黑的夜空。拇指,决然地扣下了扳机。
“啾!”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叫,拖着一道明亮的尾迹,猛地蹿上了高空。
就在信号弹升到最高点,绽放开一团惨绿色光芒的瞬间,第一组的队员们动了。他们从藏身的沟壑里一跃而起,将一捆捆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集束手榴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堆积如山的炮弹箱扔了过去。十几捆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十几道黑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弹药堆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最先传来的是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手榴弹被引爆的声音。紧接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从弹药堆的中心猛地膨胀开来。那火球无声地席卷了一切,将周围的炮弹箱、沙袋、甚至几个躲闪不及的日军,都吞噬了进去。
然后,才是声音。
“轰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爆炸声,撼动了整个大地。冲击波形成的白色气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扫了半个炮兵阵地。巨大的殉爆发生了,一箱箱炮弹被引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滚雷般的巨响,冲天的火光,瞬间将整个方山阵地照得如同白昼。
这巨大的爆炸声,就是总攻的命令。
“冲!”
丁伟怒吼一声,端起手里的花机关,第一个从阴影里冲了出去。
方正紧随其后,他没有喊,只是拔出了腰间那把象征着荣誉的中正剑,向前一指。十几名突击队员如同下山的猛虎,借着爆炸的掩护和日军阵地里的混乱,直扑还在剧烈摇晃的指挥部帐篷。
帐篷的帘子被一把掀开,里面几个正在地图前比比划划的日军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已经晚了。
“哒哒哒哒哒!”
丁伟手里的花机关喷出愤怒的火舌,一个长点射过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佩戴佐官领章的军官胸口爆开一团血雾,像个破麻袋一样惨叫着倒了下去。方正和他的队员们也冲了进来,手里的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小小的帐篷里,子弹横飞,血肉飞溅,那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日军军官,连一句完整的惊呼都发不出来,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第三组的攻击也开始了。
近百名突击队员趁着爆炸的火光和日军的混乱,从藏身处一跃而起,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越过沙袋和工事,直扑那门巨大的二十四厘重炮。
“敌袭!敌袭!”
守卫炮位的日军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曹长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
“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炮位旁的机枪阵地喷出,瞬间就有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中弹倒地。但后续的队员没有丝毫停顿,他们散开队形,一边用手里的武器还击,一边继续向前猛冲。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步枪的射击声,双方士兵的怒吼声和惨叫声,瞬间混杂在一起。
奇袭,在最关键的第一分钟,就取得了决定性的战果。日军的指挥系统被瞬间摧毁,弹药库化为一片火海。但炮兵阵地上的日军守备部队毕竟是精锐,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迅速依托各个火力点组织起了疯狂的反扑。更多的机枪开始吼叫,掷弹筒也开始朝着突击队冲锋的方向发射榴弹。
四面八方,都是影影绰绰的、端着刺刀冲过来的日本兵。刚刚还势如破竹的突击队,瞬间陷入了重围。
第284章 爆破手的绝唱: 摧毁那门巨炮!
日军的机枪火力网,像一张用烧红的铁丝编织成的大网,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子弹发出尖锐的啸叫,擦着头皮飞过,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泥土,击中沙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冲向巨炮的那条不足百米的道路,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
“啊!”
一名独立旅的战士刚刚跃出掩体,胸口就爆开一团血雾,他像一截被斧子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他旁边,一个三五八团的弟兄下意识想去拉他,一颗子弹却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钢盔,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掀翻在地,生死不知。
进攻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硬生生遏制住了。后续的队员被死死压制在沙袋和弹坑后面,头都抬不起来。
“他娘的!”
一脚踹翻面前一张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桌子,丁伟的双眼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一片赤红。他很清楚,他们的时间不多。弹药库的殉爆虽然暂时瘫痪了日军,但周围的日军步兵联队,正在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那动静就像潮水一样,越来越近。
最多还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拿不下这门炮,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机枪!把鬼子的机枪给我敲掉!”丁伟对着不远处的二营长怒吼。
二营长也是个狠角色,他一把从牺牲的机枪手身上拽下那挺滚烫的捷克式,对着身边的几个兵吼道:“火力掩护!给老子打!”
几名战士立刻将枪口对准了那几个不断喷吐火舌的日军火力点,奋力还击,用子弹强行压制对方的视线。趁着这个空档,二营长抱着机枪,一个利落的翻滚就地卧倒,枪托死死抵住肩膀,透过准星,瞄准了叫得最欢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短点射。那挺重机枪的火舌猛地一窒,日军机枪手的脑袋向后一仰,钢盔带着一蓬血雾飞了出去。但很快,旁边的副射手就补了上来,试图重新开火。
“给老子死!”
二营长怒吼着,又是一个长点射扫了过去,将那整个机枪组都笼罩在弹雨之中,打得血肉横飞。
火力被短暂压制了。
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被丁伟死死抓住,他一把抱起身边一挺早就准备好的轻机枪,对着身后那些被压得抬不起头的队员们咆哮。
“给爆破组!掩护!”
这声嘶吼,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战士的心里。
“掩护!”
“为了弟兄们!冲啊!”
剩下的队员们,无论是独立旅的还是三五八团的,都红了眼。他们嘶吼着,从各自的掩体后面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和手里的武器,组成了一道移动的、血肉铸成的屏障。他们不再试图躲闪,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向着前方所有能看到的日军火力点倾泻着子弹。子弹不断地击中他们,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们用生命,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中,为爆破组撕开了一条通往巨炮的通道。
就在这道血肉屏障的身后,两名负责爆破的队员,一前一后,从队伍里冲了出来。他们的身上,都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沉甸甸的,像两尊移动的炸药库。他们是独立旅里最好的爆破手,外号一个叫“窜天猴”,一个叫“闷雷”。
两人一言不发,低着头,顶着横飞的子弹,迈开双腿,朝着那门散发着钢铁寒光的巨炮,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日军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更多的火力开始向他们两人集中。
跑在前面的“窜天猴”,身体猛地一震,左腿上爆开一团血花。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他咬着牙,硬是拖着一条伤腿,继续向前冲。又是几发子弹,接连击中了他的后背和肩膀。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着,速度越来越慢。
在距离巨炮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他终于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向前跪倒下去。
但他没有倒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解开了怀里那个最重的炸药包,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将它奋力向前一抛。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越过最后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巨炮巨大的炮架下面。
“哥!”
跟在后面的“闷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搭档倒在血泊里,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冲到了巨炮的脚下,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炸药包,迅速而又精准地固定在那根粗大炮管的最脆弱的连接基座上。他的手指,冷静而稳定地,拉开了每一个炸药包的引信。
嗤嗤的导火索燃烧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几不可闻。
“狗日的,让你再横。”
看着眼前这个冰冷的钢铁怪物,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又满足的笑容,轻声自语了一句。
任务完成了。
他转身,想要撤离。但一串机枪子弹,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胸膛。“闷雷”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向后倒去。他没有感到痛苦,只是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门巨炮的方向,看着那几根正在冒着白烟的导火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和“窜天猴”倒下时一模一样的,释然的笑容。
几秒钟后。
一声比刚才弹药库殉爆还要沉闷,还要巨大,仿佛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战场。一团白色的、刺眼的光芒,从巨炮的基座处猛然爆发。
那门在南京城头耀武扬威了数日的二十四厘攻城重炮,那门让无数中国军人恨之入骨的钢铁巨兽,在剧烈的爆炸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哀鸣。它那根巨大的炮管,被从基座处硬生生地拦腰炸断。重达数十吨的炮管被巨大的爆炸力高高地抛向半空,在空中翻滚着,然后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扭曲冒烟的废铁。
整个战场,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交火的双方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那堆曾经不可一世的废铁。
任务,完成了。
丁伟看着那被炸毁的巨炮,胸中涌起一股狂喜。但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个命令,更加猛烈的枪声,就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数百名,甚至上千名日军,已经完成了合围。黑压压的人群,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阵地的每一个角落涌了过来,将幸存的几十名突击队员,死死地围困在了阵地的中央。
如何从这片绝地撤退,成了他们新的,也是最后的难题!
第285章 三五八团,没有孬种!
巨炮被摧毁的短暂喜悦,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冲得一干二净。幸存的突击队员们被死死压缩在巨炮残骸周围一个由沙袋和弹坑组成的环形工事内。工事的面积不大,不到半个篮球场大小,却挤着三十多个浑身带血的汉子。
日军的包围圈,像一只正在收紧的铁拳,不断地压缩着他们本就狭小的生存空间。机枪子弹疯了一样地泼洒过来,打得沙袋里的泥土四处飞溅,发出噗噗的声响。
“轰!”
一发掷弹筒榴弹在工事外不远处爆炸,掀起的泥土和滚烫的弹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一个靠在工事边缘的战士发出一声闷哼,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丁伟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出发时的一百多个弟兄,现在,算上他自己,只剩下三十七个。而且,人人带伤,弹药也所剩无几。每个人的步枪弹匣里,平均只剩下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早就扔光了。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丁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很清楚,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十分钟,他们就会被鬼子用人命活活堆死在这里。必须突围。可是,往哪儿突?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鬼子,少说也有一个大队。凭他们这三十几号残兵,想从上千鬼子的包围圈里冲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三五八团的那名指挥官,方正上尉,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挪到了丁伟身边。他的胳膊上缠着一圈已经渗出黑血的绷带,但那张国字脸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了一眼周围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又看了看丁伟。
“丁团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丁伟正一肚子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老子知道不是办法,你有办法?”
方正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平静地开口:“丁团长,你们是主力,脑子比我们好使,活着作用更大。我们三五八团的弟兄,留下来给你们断后。”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丁伟的耳朵里。
丁伟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了方正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几乎是吼出来的。
“放你娘的屁!什么你们我们?到了这儿,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要死一块死!”
被他揪着衣领,方正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丁伟吼着。等丁伟吼完了,他才伸手,用力,但坚定地,将丁伟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挣脱开。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军服,看着丁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丁团长,这不是高贵不高贵的问题,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伟背上那把用布条缠着的、楚云飞的佩剑。
“楚军长把剑给了你,是让你带着胜利回去,不是让你死在这儿。我们的人,跟他拼了!给你们撕开一条口子!”
方正不给丁伟再争辩的机会。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工事角落里仅剩的十几名三五八团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三五八团的,都有!”
那十几名同样浑身是伤的国军士兵,闻声挣扎着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长官。方正的目光从每一个弟兄的脸上扫过,他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伤痛,但他没有看到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已经砍得卷了刃的中正剑,向前一指。
“目标,十点钟方向,鬼子的机枪阵地!跟我来!给独立团的弟兄们,打开一条路!”
“是!”
十几声嘶哑但整齐的怒吼,在这片小小的阵地上响起。这些晋绥军的汉子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检查了一下自己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然后齐刷刷地,将雪亮的刺刀,卡上了枪口。
丁伟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阻止,想说些什么,但一切都太快了。
方正已经带头冲了出去,那十几名国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紧随其后,如同一群义无反顾的公牛,朝着包围圈最密集,也是火力最猛的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他们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向了日军那道由人墙和火力组成的包围网。
“为了党国!杀!”
方正的吼声,在枪炮声中,显得那么清晰。
日军显然没料到这群被围困的“老鼠”还敢主动发起反击。十点钟方向的那个机枪阵地,火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就是这短暂的停滞,让方正和他的弟兄们,冲到了近前。
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身中数弹,在倒下的瞬间,将手里的步枪奋力掷出,刺刀深深地扎进了一个鬼子机枪手的胸膛。方正一剑劈翻一个目瞪口呆的日本兵,怒吼着,和冲上来的鬼子撞在了一起。
十几个人,对上上百人。
那就像是十几滴水,汇入了一片烧红的铁板。只是瞬间,他们就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所淹没。
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硬生生地在日军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转瞬即逝的缺口。
在被人群淹没前的最后一刻,方正回过头,朝着丁伟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口型,似乎在说一句话。
“丁团长,告诉我们军长,三五八团,没有孬种!”
丁伟看着方正和他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无数的刺刀捅穿,眼眶欲裂。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心里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知道,那是用十几条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背起楚云飞的那把剑,对着身后那些同样目眦欲裂的独立旅战士们,用嘶哑的、几乎不成人声的嗓子,咆哮道。
“撤!”
“别让他们白死!”
幸存的独立旅战士们,擦干眼泪,端起枪,跟在丁伟身后,顺着那道刚刚被鲜血染红的缺口,冲了出去。他们的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他们没有回头。
逃出了包围圈,但代价是惨重的。疲惫不堪、弹药耗尽的二十几个幸存者,站在冰冷的雨夜里,回头望着那片已经重新被火光和人影吞没的炮兵阵地。
第286章 弹尽粮绝: 丁团长,我们还能活吗?
身后那片火光冲天的炮兵阵地,连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都被浓稠的夜色和冰冷的雨幕无情吞没。
丁伟带着残存的二十多个弟兄,一头扎进了这片黑不见底的深山老林。
每个人的肺都像个破风箱,剧烈地喘息着,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脚下是湿滑的腐烂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踉跄。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踩断枯枝时发出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林外,隐隐约约还能传来日军搜山犬的狂吠,和巡逻队手电筒划破黑暗的光柱。那些光柱像一把把利剑,不时地扫过林子的边缘,让每个人的心都跟着揪紧。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双腿已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起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猛地停下脚步,丁伟靠在一棵粗大的老松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左臂上那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但一阵阵的刺痛,正顺着神经往骨头里钻。他没管这些,只是侧耳倾听了片刻,犬吠声似乎远了一些。
“停下,休息。”
压低了声音,那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命令一下,身后那二十几个身影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个个瘫软在地,靠着树干,或者干脆就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队伍的状况,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糟糕。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轻的是擦伤,重的是贯穿伤。一个年轻的战士腹部中了一枪,虽然用布条死死勒住了,但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将他灰色的军装染成了一片骇人的黑褐色。此刻,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冷……好冷……”
无意识的呢喃从他嘴里泄出。
另一个重伤员的情况更差,大腿被机枪子弹扫中,骨头都露了出来。因为没有药品,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整个人烧得滚烫,开始说胡话。
“娘……俺想喝水……甜的……”
丁伟的目光从每一个弟兄的脸上扫过,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得喘不过气。他走到那个发高烧的战士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温度烫得吓人。
“水。”丁伟对身边一个还能动的战士说道。
那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解下腰间空空如也的水壶,苦着脸说:“团长,没水了,一滴都没了。”
丁伟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他们身上所有的食物,加起来只有几块在撤退时顺手揣进兜里的压缩饼干,又干又硬,掰都掰不动。弹药更是少得可怜,几支步枪的子弹已经打空,剩下的冲锋枪,每个弹匣里也只剩下个位数。
一个战士忍不住从兜里摸出半块饼干,放到嘴边,却又停住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默默地又把饼干塞回了兜里。
“他娘的。”一个老兵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鬼子,还是在骂这该死的天气。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牛毛,钻进骨头缝里,又冷又潮。
“都别他娘的跟死人一样躺着。”丁伟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还能动的,都给老子起来。处理伤口,检查弹药。二愣子,你带两个人,去那边高地,给老子放哨。有任何动静,学两声猫头鹰叫。”
被点到名的那个叫二愣子的战士,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应了一声:“是!”他点了两个同样伤得不重的弟兄,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中。
丁伟的命令像一剂强心针,让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有了一点生气。战士们挣扎着坐起来,互相检查伤口,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重新包扎那些已经泡得发白的伤处。
一个年轻的战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弹药袋,脸上满是绝望,声音里带着哭腔:“团长,咱们……咱们还能走出去吗?”
走到他面前,丁伟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大,拍得年轻战士一个趔趄,但那股从肩膀传来的力量,却让他纷乱的心神安定了不少。
“只要老子还站着,就能带你们走出去。”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丁伟转身,借着微弱的天光,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是一片典型的深山老林,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和灌木。他走到一丛灌木边,蹲下身,从里面揪出一种长着锯齿状叶子的植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捻碎了一片叶子,用舌尖舔了舔。
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把这玩意儿的根挖出来,能吃。”他对着身后的战士们说,又指了指旁边一种光秃秃的树干,“还有那树,把皮扒下来,里面的那层嫩皮,嚼碎了也能填肚子。”
战士们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都是打仗的好手,可要说在这荒山野岭里找吃的,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看什么看?等鬼子给你们送饭?”丁伟眼睛一瞪,“都给老子动起来!不想饿死,就学着点!”
说完,他自己先用刺刀,开始费力地挖掘那植物的根部。那泥土又湿又硬,混着石子,挖起来十分费劲。有了丁伟带头,剩下的战士们也反应了过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用刺刀,用工兵铲,甚至用手,开始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寻找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疲惫,饥饿,伤痛,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每个人的身体和意志。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所有人都沉默地执行着丁伟的命令,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一个小时后,他们面前的火堆旁,摆着一小堆黑乎乎的树根和几片泛着青白的树皮,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晚餐。
一个年轻的战士饿得两眼发绿,看到不远处一只灰色的野兔一蹦一跳地跑过,下意识地就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别动!”
丁伟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在他的耳边。
那战士吓得一个哆嗦,枪口垂了下来。
走到他身边,丁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枪声一响,咱都得交代在这儿。想吃肉,等回到南京,老子请你吃全城的馆子。现在,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啃树皮。”
年轻战士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丁伟没再理他,拿起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树根,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难以下咽。他却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样,面不改色地大口咀嚼着,然后硬生生咽了下去。其他人看着他的样子,也都默默地拿起了那些“食物”,开始往嘴里塞。
夜,越来越深。山林里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那名发高烧的重伤员情况越来越差了,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身体一阵阵地抽搐,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
“团长,小六子他……他快不行了。”负责照顾伤员的一个老兵,声音颤抖地对丁伟说。
走到那个叫小六子的战士身边,丁伟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小六子的脸已经烧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紫色,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土地。再得不到救治,他肯定撑不过今晚。
丁伟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可以教战士们辨认野菜,可以带着他们躲过鬼子的搜捕,但他变不出药来。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的时候,负责放哨的二愣子突然连滚带爬地从高地上冲了回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神情,跑到丁伟面前,指着山谷的另一边,压着嗓子,激动地说道。
“团长!那边!山谷那边,有烟!”
丁伟心里一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烟?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二愣子用力点头,喘着粗气说,“是一缕炊烟!很淡,但绝对是炊烟!那边……那边好像有村子!”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阴云。有村子,就意味着有食物,有水,甚至可能有药。但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危险。谁也不知道那村子里住的是什么人,是普通的百姓,还是给鬼子卖命的汉奸。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丁伟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火光跳跃,映着他那张明暗不定的脸,他望着那片漆黑的山谷,一言不发。
第28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乡,别开枪!
丁伟没有犹豫太久。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弟兄,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眼中那混杂着期盼和恐惧的目光。
赌一把。
不赌,小六子必死无疑。赌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二愣子,柱子,你们两个跟我走。”他点了两个队伍里伤最轻,身手也最好的队员,“其他人,留在这里,原地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乱动,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团长,我们跟你一起去!”一个战士忍不住说道。
“人多目标大。”丁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照顾好伤员。如果我们一个小时内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往北走,记住,千万别回头。”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猫着腰,第一个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二愣子和柱子对视一眼,也立刻端着枪跟了上去。
三个人像三只夜行的狸猫,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碎石,动作轻盈而迅速。
山谷并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
匍匐在一处高地的灌木丛后面,他们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着山谷里的情形。正如二愣子所说,山谷的深处,确实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炊烟,从一片低矮的树林中袅袅升起,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在那片树林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用原木搭建的屋子的轮廓。
“团长,就一家?”二愣子压低声音问道。
“嗯。”丁伟点了点头。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只有一户人家,说明这里很可能只是个猎户的居所,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村子。这样一来,被发现的风险,以及遇到汉奸的可能性,都小了很多。
“我先摸过去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掩护。”丁伟低声吩咐道。
“团长,太危险了,我去!”柱子立刻说道。
“执行命令。”丁伟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然后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山坡,朝着那间木屋的方向潜行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他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间木屋的结构,很简陋,墙壁是用粗大的原木垒起来的,缝隙里塞满了干草和泥土,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靠近的时候,异变突生。
“哗啦!”
一声拉动枪栓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一道黑影,猛地从木屋旁一棵大树的后面闪了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丁伟的额头。
“什么人!”
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厉喝响起。
丁伟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肌肉都进入了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状态。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手枪。他看清了对方,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像老树的树皮。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坎肩,手里端着一杆老式的猎枪,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夜里却锐利得像鹰。
“老乡,别开枪。”丁伟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们是打鬼子的中国兵。”
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得厉害:“路过这里,有个兄弟快不行了,想讨碗水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是八路军制式的军装。
老猎户的枪口没有丝毫的动摇,那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丁伟:“中国兵?这年头,穿啥衣服的都有。前两天还有一伙穿着中央军军服的,结果是帮土匪。我咋知道你们是不是鬼子派来的探子?”
丁伟的心一沉,知道对方的警惕是完全合理的。在这乱世里,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
就在这时,木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的咳嗽声。老猎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枪的手,更紧了。
丁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常规的解释,根本无法打消对方的疑虑。
深吸一口气,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慢慢地,他解下了自己背上那把用布条缠着的长剑,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和老猎户之间的空地上,扔了过去。
“当啷”一声,长剑落在满是石子的地上。包裹着剑鞘的布条因为撞击而散开了几圈,露出了剑鞘上那两个清晰的篆字,和那个在星光下依然醒目的青天白日徽记。
中正。
老猎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丁伟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坦白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乡,你说的没错。我们队伍里,有中央军的弟兄,也有我们八路。但现在,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打鬼子的兵。”
“我的一个弟兄,发高烧,快死了。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就把我们绑了,天亮了送去给鬼子领赏。我丁伟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我只求你,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给我的弟兄一口草药,一口热水。他才十八岁,还没娶媳妇。”
说完,他直直地看着老猎户的眼睛,不再言语。
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木屋里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老猎户的目光,从地上的那把剑,移到了丁伟的脸上。他看到了那张因为疲惫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那份不似作伪的坦诚和决绝。
他眼中的警惕和锐利,在一点点地松动,融化。
沉默了很久,久到丁伟以为他会拒绝。
终于,老猎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悲凉。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猎枪。
“唉……”
“管你们是哪部分的,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好汉。”
“进来吧。”
丁伟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彻底松弛下来。他对着山坡上的方向,轻轻地打了两个手势。
跟着老猎户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桌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不停地咳嗽。老猎户给丁伟倒了一碗热水,那水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丁伟一口气喝干,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很快,二愣子和柱子也带着那个发高烧的重伤员,被接进了木屋。老猎户检查了一下小六子的伤势,又看了看他那紫黑色的脸,摇了摇头。
“烧得太厉害了,再晚来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活了。”
他转身从墙角一个破旧的木柜里,翻出一些干枯的草药,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挣扎着起身,将草药放进嘴里嚼烂,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小六子的伤口上。又有一些草药被扔进陶罐,放在火上煮。做完这一切,老猎户从火塘里,扒出几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扔给了丁伟他们。
“吃吧。”
丁伟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烫,抓起红薯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那滚烫的、香甜的滋味,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老猎户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泪光。他拿起自己的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喃喃地说道。
“吃,多吃点。”
“我娃要是还活着,也该跟你们一样大了。”
丁伟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
“他……也是当兵的。”老猎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在上海打仗的时候,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喝下了草药汤,又换了药,小六子的高烧总算是慢慢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的命,算是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丁伟对着老猎户,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乡,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
老猎户摆了摆手,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你们是为这个国家卖命的好汉,我一个山野村夫,做不了别的,也就只能出这点力气了。”
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地说道:“你们想回南京?”
丁伟点了点头。
“不可能。”老猎户斩钉截铁地说道,“从这里到江边,到处都是鬼子的封锁线和哨卡,你们这几个人,插翅也难飞。”
丁伟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老猎户看着他,又说道,“我倒是知道一条小路,能绕过鬼子的大部队,通到江北去。那条路难走得很,藏在深山里,除了我们这些老猎户,没人知道。”
“江北?”丁伟精神一振。
“嗯。”老猎户点了点头,“听说那边,有你们的队伍,叫……叫什么新四军的游击队。”
第288章 南京城全城狂欢: 炮声停了!
当方山阵地方向,那声沉闷但足以撼动大地的巨大爆炸声传来时,整个南京城,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日军那如同催命符一般,持续了数日的猛烈炮击,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战场上空。
几秒钟后,不知是哪个阵地上,一个士兵试探着喊了一句:“炮击……停了?”
这声疑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停了!真的停了!”
“狗日的哑巴了!他们的大炮哑巴了!”
“我们的人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从光华门,到雨花台,再到中华门,从南京城防的每一处阵地,每一个战壕里,猛地爆发出来。无数的士兵从掩体里探出头,他们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将手里的钢盔、步枪,一切能扔的东西都抛向了天空。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守军的士气,如野火燎原,空前高涨。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气氛却与外面的狂欢截然不同。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那双因为连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外方山的方向。当那声爆炸传来,当那致命的炮击停止时,他那紧握得指节发白的双拳,才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成了。
丁伟他们,真的做到了。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旅长!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这下看小鬼子还拿什么攻城!”
唐生智的贺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了过来。电报上的言辞极尽赞美,称此次奇袭为扭转乾坤之壮举,对李逍遥这位独立旅的年轻将领,大加赞赏。
紧接着,楚云飞亲自来到了指挥部。
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将校呢,只是军帽下的脸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逍遥能感觉到,楚云飞的手在微微颤抖。
“逍遥兄……”楚云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竟然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李逍遥都懂。三五八团的弟兄,没有白死。
李逍遥看着他,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回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楚兄,是我们所有中国人,欠他们一条命。”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然而,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指挥部里,短暂的兴奋过后,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派出去的突击队,还没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爆炸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按照原定计划,丁伟的突击队在完成任务后,会沿着预定路线,在两个小时内撤回城南的己方阵地。
但现在,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指挥部里的无线电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呼叫着突击队携带的那部电台的频率,但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嘈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声。
石沉大海。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支孤军,深入敌后,在炸毁了日军最重要的战略目标之后,想要从数万敌军的重重包围中全身而退,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他们很可能……回不来了。
赵刚走到李逍遥身边,低声说道:“逍遥,我已经派了最好的侦察兵,分几路去接应了。但是……日军的封锁太严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逍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强行压下内心那股如同刀割般的担忧和绞痛。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更不是消沉的时候。作为这支部队的主心骨,他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那一百多个弟兄,用他们的命,为南京城,为几十万守军,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不能浪费这用生命换来的时间。
猛地转过身,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冷静。
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幅巨大的沙盘地图上。炮击虽然停了,但日军的合围,却在以更快的速度收紧。从地图上看,日军的十几个师团,像一把巨大的钳子,正从南、东、西三个方向,死死地钳向南京。没有了重炮,他们会用飞机,用坦克,用人命,来填平这最后的几十里路。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而南京,这座孤城,背靠长江,三面受敌,已然是一块死地。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准备一条后路。
“赵刚。”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
“到!”赵刚立刻应道。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南京城,一路划过下关码头,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长江北岸。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负责三件事。”
“第一,秘密统计城内所有可用的船只,无论大小,木船、渔船、商船,只要能浮在水上,能载人的,全部给我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并找到它们的实际控制人。”
“第二,让工兵和侦察部队,沿着从下关到燕子矶的沿江地带,给我勘探所有可能的渡江地点。水流速度,岸边地形,日军水面舰艇的巡逻规律,我都要最精确的数据。”
“第三,让情报部门,不惜一切代价,通过我们所有的秘密渠道,联系江北的己方部队。无论是汤恩伯的军团,还是新四军的游击队,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兵力如何,态度如何。”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不带丝毫的犹豫。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刚刚取得了一场振奋人心的大捷,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守城血战。可他们的旅长,却在胜利的下一秒,已经开始筹划撤退。
赵刚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逍遥,他从李逍遥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这不是怯懦,这是超越所有人的远见和冷静。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我马上去办!”
第289章 峰回路转, 天无绝英雄之路!
木屋里的火塘烧得正旺,跳动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也驱散了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气。
整整两天,丁伟和他手下这二十几个残兵,终于有了片刻安生。
老猎户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照顾。家中不多的存粮,一些风干的兽肉和几个地窖里的红薯,被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老妇人每日去山里采来草药,熬成汤汁,给伤员们换药、喂服。那个被烧得不省人事的小六子,在草药和热水的调理下,奇迹般地退了烧,虽依旧虚弱,总算是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其余人的伤口也得到处理,不再流脓发炎,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外磨刀石上便传来沙沙的声响。丁伟走到正在磨着砍刀的老猎户身后。
“老乡,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起两天前,已多了几分力气。
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老猎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丁伟,又望向屋里那些已经整理好行装的战士。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身回屋,从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扔给丁伟。
“拿着,路上吃。”
布袋解开,一个是烤熟的红薯和几大块兽肉干,另一个装满了带着余温的炒米。
“老乡,这……我们不能要。”丁伟想把布袋还回去,“你们自己留着……”
“屁话!”老猎户眼睛一瞪,山里人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你们去打鬼子,吃不饱饭怎么行!我一个老头子,少吃两顿饿不死!”
布袋被硬塞进丁伟怀里。老猎户又指着外面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翻过三道梁,穿过一片黑松林,就能看到一条河。沿着河往下游走,能绕开鬼子的大部队。记住,千万别走大路。”
沉甸甸的布袋提在手里,丁伟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容苍老的老人,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老猎户和那个站在门口的老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也都齐刷刷地鞠躬。
“保重!”老猎户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丁伟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们重生希望的木屋,而后猛地一挥手。
“走!”
队伍重新踏上了征程。老猎户指点的小路,确实避开了日军的大部队。这条路藏在深山老林里,崎岖难行,但足够隐蔽。一路上,山下公路上日军巡逻队的汽车引擎声好几次传来,但他们始终没有被发现。
队伍的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有了食物,伤势得到控制,明确的目标更是让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个年轻的战士一边嚼着嘴里喷香的炒米,一边跟旁边的同伴小声吹牛:“等回了南京,见到旅长,咱这回咋说也得算头功吧?到时候,老子非得让旅长赏我两斤猪头肉,再来二两白干!”
“瞧你那点出息。”旁边的老兵笑骂道,“两斤猪头肉就把你打发了?老子要跟旅长申请,给咱换一水的冲锋枪!他娘的,这次要是家伙够硬,老子能把鬼子那个炮兵阵地给扬了!”
丁伟走在队伍最前面,听着身后弟兄们的议论,紧绷了几天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然而,这点轻松并没能持续太久。
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密林,正准备横穿一条公路时,丁伟突然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就地寻找掩护,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匍匐在一处土坡后面,丁伟举起望远镜。
公路上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支三十多人的日军小队,正押送着上百名中国劳工,缓缓向东走去。那些劳工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麻木。他们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工具和材料,脚步稍有迟缓,旁边监工的鬼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扬起手里的皮鞭。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劳工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背上的石料滚落一旁。一个日本兵走上前,用日语咒骂着,抬脚就朝那老汉的身上狠狠踹去。
丁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地抽动着。
身边的二愣子也看到了这一幕,压低声音,眼睛通红地说道:“团长,是鬼子!干他娘的一票?”
丁伟没有立刻回答。
理智告诉他,弹药奇缺,伤员众多,最正确的选择是悄悄绕过去,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战斗。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可公路上同胞被肆意欺凌的场景,那个倒在地上,被鬼子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的老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是军人。
中国军人。
中国军人的枪,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同胞。如果今天视而不见地从这里溜过去,那他这身军装,不穿也罢。
“绕不过去了。”丁伟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碰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义愤填膺的弟兄们,他冷静地开始下达命令:“弹药不多,都给老子省着点用。机枪手,去那边高地,找好位置,等我命令再开火。其他人,分成两组,从两侧包抄。记住,速战速决,打了就走。”
“是!”
压抑着兴奋和怒火,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利用公路两侧的沟壑和树林,一个简易的伏击圈悄无声息地形成。
日军小队毫无察觉,依旧慢悠悠地驱赶着劳工们前进。
丁伟趴在土坡上,冷静地看着日军小队一点点进入伏击圈的最佳位置。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丁伟猛地举起手,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打!”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早已准备就绪的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发出咆哮。滚烫的子弹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进了日军的队伍里。
猝不及防的日军瞬间被打倒了好几个。紧接着,公路两侧,十几支步枪和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从不同角度,编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日军的反应也很快,剩下的士兵立刻卧倒,寻找掩护,试图还击。但他们完全暴露在开阔的公路上,成了活靶子。丁伟他们则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到三分钟,枪声就稀疏下来。公路上,三十多名日军士兵,已经全部躺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劳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别怕!我们是中国军队!”二愣子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大声喊道。
听到“中国军队”四个字,那些麻木的劳工们,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个个缓缓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如同天降神兵的军人。
丁伟没有沉浸在胜利中,立刻下令:“快!打扫战场,补充弹药!拿上所有能用的东西,我们马上撤!”
战士们迅速冲上公路,熟练地从日军尸体上解下弹药盒、手雷和水壶。丁伟走到那个最先被打倒的老汉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老乡,没事了。”
那老汉看着丁伟,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长官!恩人啊!”
他身后,上百名劳工,也全都跪了下来,哭声响成一片。
丁伟连忙去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从一具日军军曹的尸体上,搜出了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他正准备塞进自己兜里,动作却被丁伟的眼神制止了。丁伟接过那几块糖,走到劳工中间,找到了一个吓得脸色发白,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蹲下身,他剥开一块糖,递到了小男孩的嘴边。
“吃吧,不苦了。”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糖,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丁伟的腿,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的营救,虽然消耗了他们本就不多的弹药,但丁伟觉得,值了。
就在他们准备带着这些劳工转移时,那个被丁伟扶起来的老汉,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长官,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去江边?”
丁伟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老汉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长官,我们就是被鬼子抓去江边修碉堡的!那一带鬼子的布防,我们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丁伟精神大振。
老汉找来一根树枝,就在湿润的泥地上,为丁伟画出了一张简易但极其详细的地图。
“长官,你看,从这里往东走十里地,是鬼子的一个大据点,千万不能去。要往西,沿着这条小河走,能绕到江边一个叫‘芦苇荡’的地方。”他的树枝,在地图上一个点上,重重地画了个圈,“这里,是一个小渡口。平时只有一个班的鬼子守着,防备最松。他们有一条小火轮,每天早上会开到对岸去运东西。”
一次充满风险的营救,换来的,却是最关键的情报。
丁伟看着地上那张用树枝画出来的地图,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目标,芦苇荡渡口!
他看着身边这些刚刚被解救,眼中重新有了光彩的同胞,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弟兄。他知道,他们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但新的问题也摆在了面前。渡口依旧有日军驻守,他们没有船,刚刚补充的弹药,也只够再打一场这样的小规模战斗。如何渡过这最后一道天堑,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最终的难题。
第290章 信号!是他们的信号!迎接英雄回家!
芦苇荡的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湿冷气息,吹得人脸上生疼。
趴在一处土丘的后面,丁伟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茂密的芦苇丛完美地遮蔽了他的身形。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快两个小时。
远处的江边,就是劳工老汉所说的那个渡口。一个很小的临时码头,用几排木桩和木板搭建而成,江水拍打着木桩,发出单调的声响。码头上,停着一艘小小的货轮,烟囱里没有冒烟,看起来有些破旧。
岸上,一个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简易工事里,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上面,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江面。几个日本兵懒洋洋地靠在沙袋上抽烟,不时地交谈几句,发出几声哄笑。
仔细数了数,加上两个在码头上来回走动的哨兵,不多不少,正好一个班,十二个人。
硬拼,绝无可能。
他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能战斗的人,平均每人不到十发子弹。一旦枪声响起,不能在第一时间全歼对方,只要有一个鬼子拉响了警报,或者那艘小火轮上的家伙操纵起船上的机枪,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的。更何况,枪声会引来周围的日军巡逻队。
必须智取。
放下望远镜,丁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两个小时的观察,他已经把日军的活动规律摸得差不多了。这帮鬼子显然在这里待得久了,警惕性很差。换岗的哨兵交接时嘻嘻哈哈,负责警戒的机枪手甚至把头盔摘下来放在一边。正如老汉所说,他们每天早上八点左右,会派三四个人开船去对岸的据点运送补给。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丁伟的脑中慢慢形成。
悄悄退下土丘,他回到了队伍的临时藏身地。
“二愣子,柱子,还有你们几个。”丁伟点了五个身材和鬼子差不多的战士,“把那几套鬼子皮换上。”
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丁伟的意图。
二愣子一边解着自己军装的扣子,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穿这身玩意儿,真他娘的膈应。”
“少废话。”丁伟瞪了他一眼,“膈应也得穿。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演得像一点。”
他又转向那位一直跟着他们的劳工老汉:“老乡,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老汉连忙摆手:“长官,您说,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丁伟指着渡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等一下,我让弟兄们换上鬼子的衣服,您就扮成带路的‘良民’,领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这……行吗?”老汉有些担心,“万一被看出来……”
“您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丁伟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计划很快布置完毕。二愣子和另外四名战士,穿上了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黄呢军装,连带着步枪和刺刀,都换成了三八大盖。他们故意把领口的扣子解开,帽子也歪戴着,学着鬼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
丁伟看了一眼手表,对二愣子点了点头。
“走。”
二愣子深吸一口气,和其他四人一起,跟在劳工老汉的身后,从芦苇丛里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朝着渡口走去。丁伟和其他人则分成两组,利用地形的掩护,悄悄地从两侧向渡口包抄过去。他们的手里,紧紧握着出鞘的刺刀和匕首。
码头上的日军哨兵,很快就发现了走过来的这几个人。
“站住!什么的干活?”一个哨兵端着枪,大声喝问道。
二愣子几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根本听不懂日语,只能按照丁伟事先的交代,含含糊糊地“哈伊”了几声,同时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老汉,又指了指码头上的小火轮,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那哨兵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几个“同伴”的口音和态度有些怀疑。他又叽里咕噜地问了一长串话。
二愣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含糊的单音节词应付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工事里的其他日本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站起身,警惕地望了过来。
那个哨兵的眼神,越来越怀疑。他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挂在胸口的警报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劳工老汉,突然向前一步,对着那哨兵,用一口流利得惊人的日语,大声说了一句话。
这一下,不仅是二愣子他们,连那个日本哨兵都愣住了。老汉挺直了腰板,指着身后的二愣子等人,用一种近乎训斥的语气,又说了一大串日语。
虽然听不懂,但丁伟能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判断出大概的意思。
果然,那个日本哨兵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恍然和恭敬。他对着老汉鞠了一躬,然后又对着二愣子等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机会!
就在哨兵转身的瞬间,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二愣子,猛地向前一步,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刺刀,无声无息地,从他的后心捅了进去。哨兵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丁伟带领的突击小组,也从两侧的芦苇丛中暴起发难。
他们像一群潜伏已久的猎豹,动作快如闪电,无声地扑向了那些还在发愣的日本兵。一个日本兵刚刚反应过来,想要去抓身边的步枪,柱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锋利的匕首从他的脖子上一划而过。另一个鬼子试图冲向机枪,却被丁伟从后面一个飞扑按倒在地,没等他挣扎,丁伟的膝盖已经死死地顶住了他的后心,手里的短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他的性命。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没有一声枪响。
渡口上所有的日本兵,全部被无声地解决。
直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二愣子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走到那个依旧镇定自若的老汉面前,竖起了大拇指:“老伯,您……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老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年轻时在东洋人的纱厂里做过几年工,学了点皮毛,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丁伟来不及感慨,迅速冲上了那艘小火轮。船舱里很简单,除了驾驶设备,最醒目的,就是一部小型的无线电台。
“快!发电!”丁伟对着一个懂技术的战士喊道。
那战士立刻坐到电台前,熟练地打开电源,将频率调到了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极其特殊的频道上。戴上耳机,他的手指在发报机上,敲出了一串简短而有力的电码。
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
地瓜已挖到,准备回家。
……
南京,独立旅临时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逍遥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地图,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丁伟他们,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
虽然摧毁巨炮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城军民的士气,但对于指挥部的核心成员来说,这份喜悦,早已被沉重的担忧所取代。一百多个最精锐的弟兄,生死未卜。
指挥部角落里,那部大功率电台一直开着。报务员的耳机就没从耳朵上摘下来过,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哑的声音呼叫着那个熟悉的代号。
“猎犬,猎犬,听到请回答。这里是鹰巢,听到请回答。”
回答他的,永远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赵刚端着一杯热水走到李逍遥身边,低声劝道:“逍遥,去休息一下吧。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报务员,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他一把摘下耳机,侧着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死死地按着另一只耳朵,仿佛在倾听着来自天国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凳子。他像疯了一样,冲向李逍遥,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狂喜。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破了音。
“旅长!”
“信号!是丁团长的信号!是‘地瓜’!!”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啊!!”
那一瞬间,整个指挥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一直冷静沉稳的赵刚,眼眶瞬间红了。几个参谋人员,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李逍遥的身体,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报务员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确认了吗?信号源在哪里?”
“确认了!是江北!江北芦苇荡方向!”
李逍遥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口气,仿佛吐出了这两天来所有的煎熬与重压。
睁开眼,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又弯腰捡了起来,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环视着指挥部里这些喜极而泣的部下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哭什么哭!都给老子笑!”
“传我命令!给老子准备全城最好的酒!准备担架!准备最好的伤药!”
“迎接英雄回家!”
长江之上,小火轮冒着黑烟,破开浑浊的江水,缓缓地,但坚定地,驶向北岸。
船头,丁伟迎风而立。他轻轻抚摸着背上那把用布条缠着的佩剑,回头望去。在他的身后,是逐渐远去的、战火纷飞的南京城。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但南京的命运,以及这场战争的走向,依旧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第291章 鬼子惊天一炮:南京城墙,蒸发了!
紫金山顶,风很冷。
整座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之中。持续了数日的炮火轰鸣,因为方山那门巨炮的哑火而彻底停歇。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城中几十万守军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逍遥、楚云飞、赵刚,以及城防司令部派来的几名高级参谋,都聚集在这里。冰冷的晨风吹过山顶,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即将迎来血战的古都提前奏响哀乐。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几具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都死死地对准了东方地平线的方向。那里,是日军主力部队的集结地,黑压压的一片,轮廓在晨曦前的微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即将噬人的巨兽。
“逍遥兄,你觉得他们今天会用什么方式主攻?”楚云飞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低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虽然丁伟炸毁巨炮的壮举,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但他心里清楚,那只是拔掉了老虎的一颗牙,并不能改变双方悬殊的实力对比。
“飞机,坦克,然后是步兵。”李逍遥的回答简单而直接,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没有了重炮,他们会用最传统,也是最不计伤亡的方式,用人命来填平通往南京城墙的最后一段路。”
“那将是一场血战。”楚云飞叹了口气。
“战争,本来就是血战。”李逍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火光,猛地爆开。那火光如此耀眼,在刹那间,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部无声的电影。
观察哨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参谋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李逍遥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望远镜,死死地锁定了那团火光升起的方向。紧接着,在那片橘红色的天空背景下,一个微小的黑点,出现了。
那黑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放大。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耸的抛物线,越过数十公里的距离,朝着南京城的方向,直扑而来。
一种源于生物最原始本能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那不是炮弹。
至少,不是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炮弹。
它太大了,太快了。
“来了。”
李逍遥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知道那是什么。
二十四厘攻城重炮。
日本人,不止一门。
几乎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一时间,那个呼啸而来的黑点,已经抵达了南京城的上空。它的目标,是中华门附近的一段城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点,如同天外陨石一般,狠狠地砸了下去。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咚!”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从大地深处,从每个人的脚底下,直接贯入心脏。整个紫金山,都随之剧烈地一震。观察哨的掩体上,簌簌地掉下泥土和碎石。
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段被黑点击中的,屹立了数百年,由巨石和糯米浆浇筑而成的雄伟城墙,在被击中的瞬间,没有崩塌,没有碎裂。而是像一个被投入水中的沙堡一样,无声地,瞬间崩解,蒸发,化为了一片冲天而起的巨大烟尘。
长达百米的城墙,连同城墙上的垛口、藏兵洞,以及驻守在那里的一个排的士兵,就在这一瞬间,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巨大的冲击波,随后而至。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沙石和碎屑,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半个南京城。观察哨里的众人,被这股力量直接掀翻在地,望远镜和文件散落一地。
城内,卫戍司令唐生智的指挥部里,巨大的震动将天花板上的吊灯都震了下来,唐生智本人,更是被从椅子上直接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当漫天的烟尘,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消散的迹象时。
李逍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那段曾经雄伟的城墙,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心寒的缺口。缺口的两侧,是断裂的、焦黑的墙体。通过那个缺口,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城内的街道和房屋。
南京城最引以为傲的屏障,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死一样的寂静。
观察哨里,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那个年轻的参谋,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血肉之躯,钢铁意志,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有意义吗?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李逍遥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骇,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平静。
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同僚,最后,落在了同样脸色惨白的楚云飞身上。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在这片死寂中,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只说了四个字。
“转入地下。”
第292章 南京城最匪夷所思的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紫金山观察哨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转入地下。”
楚云飞猛地转过头,惨白的脸上满是震惊。他身边的几名高级参谋,也几乎是同样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山风刮过掩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刚刚那被抹去的一段城墙哭丧。
没有再解释,李逍遥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军帽,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重新戴回头上。他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镇定,而这种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回指挥部。”
扔下这句话,他率先走出了观察哨。
压抑的气氛被打破,众人如梦初醒,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跟在李逍遥身后,快步走下紫金山。通往指挥部的坑道里,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炮,像一个无形的巨人,把所有人心里的那点侥幸,那点凭险据守的传统信念,砸得粉碎。
地下指挥部里,气氛比坑道里还要压抑。十几名师长、旅长级别的将领围在巨大的沙盘周围,一个个脸色铁青,沉默不语。他们都是南京卫戍部队的骨干,其中不少是黄埔军校出身,一辈子接受的教育都是与阵地共存亡。
可现在,阵地没了。不是被攻破,而是被从地图上直接抹掉。
一名通信参谋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报告:“报告总指挥,刚刚确认,中华门西侧城墙被击穿,形成约一百二十米宽的缺口。驻守该段的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一营三连,全连官兵……无一生还。”
“咚”的一声,一名脾气火爆的师长一拳砸在沙盘的木质边缘上。
“狗日的!”双眼通红,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老子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另一名将领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喊道,“城墙没了,我们人还在!我请求组织敢死队,就在缺口跟鬼子打!用刺刀,用牙齿,也要把缺口给我堵上!”
“我部愿为先锋!”
“算我一个!”
指挥部里,群情激奋。一股悲壮的、玉石俱焚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这些在淞沪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从来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
李逍遥一言不发地走到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刚刚从外面捡来的木棍。身后那些慷慨激昂的请战声灌入耳中,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像腊月的江水。
“都说完了吗?”
终于,他开口了。不大的声音,却让整个指挥部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根木棍,被李逍遥重重地敲在地图上中华门的位置,发出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冷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用我们的弟兄去填那个缺口,能顶多久?一个小时?半个小时?日军只需要再来一轮炮击,我们填进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那些热血上头的将领身上。
“那我等该如何?!”最先请战的那名师长不服气地质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鬼子从缺口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吗?李旅长,我们是军人!”
“正因为是军人,才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木棍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圈,将整个南京城都圈了进去,“我命令。”
语气加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地面部队,放弃表面阵地,立刻、马上,全员转入预设的地下工事系统。”
命令一出,全场哗然。指挥部里像是炸了锅。
“什么?放弃阵地?”
“临阵后撤?这……这是逃跑主义!”
一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黄埔系师长,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逍遥,厉声质问道:“李旅长!我敬重你之前立下的功劳,但这个命令,我绝不接受!我等军人,守土有责!岂能学那地里的耗子,钻进洞里就不出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南京几十万守军,脸面何存?!”
“张师长!”李逍遥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视着他,“现在是争脸面的时候吗?是活命!是打赢!”
木棍重重地敲打着地图,砰砰的响声,敲打着每个人固有的观念。
“各位,醒醒!时代变了!这不是大刀长矛的战争!这不是我们穿着草鞋就能打赢的战争!鬼子有飞机,有坦克,有我们连见都没见过的大炮!我们拿什么跟他们硬碰硬?拿弟兄们的命吗?”
愈说愈激动,李逍遥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指挥部里,“弟兄们的命,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他们是家里的儿子,是丈夫,是父亲!他们的命,应该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死在毫无意义的炮火覆盖之下!想让弟兄们活下去,想打赢,就得听我的,钻到地下去!把南京城,变成一个掏空了的蚂蚁窝!让鬼子每前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掷地有声的话语,却只换来寥寥无几的响应。在场的将领们,大多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放弃经营多日的阵地,全员转入地下,这在他们的军事生涯中,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术选择,更是对他们毕生所学军事思想的颠覆。
“我不同意!”又一名将领站了出来,“地道只能用于偷袭和骚扰,如何能作为正面防御的主体?一旦日军大部队压上,地道口被堵死,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说得对!我们兵力是鬼子的数倍,依托城防工事,完全可以一战!现在自废武功,躲进地下,这是怯战!”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看着这些同僚,李逍遥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的思想,超越了这个时代,但他的身体,却被困在了这个时代。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同意逍遥兄的方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云飞从人群的后方,缓步走了出来。他走到那名情绪最激动的张师长面前,眼神平静而坚定。
“张师长,你我都是军人。”不响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军人的天职,是取得胜利,不是无谓的牺牲。更不是为了所谓的脸面,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停顿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淞沪一战,我们败了。我们败的,不是勇气,不是意志,而是战术思想。我们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总想着在一条战线上和鬼子决一死战。结果呢?”
这番问话,让许多人低下了头。淞沪的惨状,历历在目。
“逍遥兄的方法,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却是目前唯一能最大程度保存我们有生力量,并给予日军最大杀伤的办法。”
走到李逍遥身边,楚云飞与他并肩而立,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三五八团,第一个执行命令。所有弟兄,即刻转入地下工事。”
楚云飞的发言,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一边倒的舆论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如果说李逍遥是个异数,是个靠着奇谋屡创奇功的“野路子”,那么楚云飞,就是所有人眼中根正苗红的精英将领。他的话,分量极重。
有了楚云飞的支持,李逍遥之前积累的威望开始发酵。一些在淞沪战场上见识过李逍遥厉害的将领,开始动摇。他们想起了独立旅那些神出鬼没的战术,想起了那场不可思议的炮兵阵地奇袭。或许,这个年轻人的想法,真的有他的道理。
一直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不定的卫戍司令唐生智,终于开口了。
“都不要吵了。”
站起身,他缓缓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个狰狞的缺口,看了很久。这位曾经高喊“与南京共存亡”的司令官,此刻的内心,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李逍遥。
“李旅长,如果按你的方法,我们能守多久?”
“只要弹药和粮食足够,我们可以守到天荒地老。”李逍遥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可以把南京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进城的鬼子,都绞成碎片。”
唐生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中已满是决绝。
“好!”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
“传我命令!卫戍司令部所属各部,自即刻起,放弃所有表面阵地,全员转入地下作战体系!所有指挥系统,同步转入地下指挥部!命令下达后一小时内,我要在地面上,看不到一个成建制的我军士兵!”
命令,通过一部部电话,一条条电缆,迅速传达到全城各个角落。大部分接到命令的部队,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开始执行转移。之前李逍遥强制要求挖掘的工事网络,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整个南京城,像一个巨大的蚁巢,无数的士兵,开始从地面消失,钻入那一个个不起眼的地道口。
然而,就在指挥部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总指挥!”
“驻守城南雨花台阵地,第七十二军八十八师的廖师长,拒绝执行命令!”
通讯兵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道:“他……他还公开发报,通电全军……”
“电报上说……”
“阵地在,人在。阵地亡,人亡!”
第293章 李云龙:这仗打得真他娘解气!
雨花台方向传来的消息,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刚刚统一的指挥部脸上。
唐生智气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摔了,怒吼道:“匹夫!误国之辈!”
李逍遥却异常平静。他只是走到地图前,用红蓝铅笔,在雨花台的位置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叉。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参谋们看得心里直发毛。
“命令各部,加速转移。不用管他们。”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他们,会成为最好的反面教材。”
事实,比任何人预料的,来得更快,也更残酷。
就在廖师长发出那封慷慨激昂的电报后不到半个小时,日军的第三轮炮击,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的覆盖,而是定点清除。数十门重炮的火力,精准地覆盖了整个雨花台阵地。
那片刚刚还在飘扬着青天白日旗的山头,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噬。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颤抖。隔着十几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硝烟散去,雨花台,已经从地图上被抹去了。那个固执的廖师长,和他麾下数千名选择与阵地共存亡的桂军弟兄,连同他们的豪言壮语,一同化为了焦土。
这个消息,通过电话线传回指挥部时,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寂静。那些之前还在质疑李逍遥,叫嚣着要打地面决战的将领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现代化的炮火面前,血肉之躯和所谓的钢铁意志,是多么的脆弱和可笑。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与此同时,中华门的废墟缺口处,战斗即将打响。
日军第二轮试探性的炮火准备过后,一个大队的步兵,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缺口发起进攻。指挥官是第六师团第一一四联队的少佐,名叫松下诚。举着望远镜,他观察着那片死寂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炮,足以摧毁任何守军的抵抗意志。支那军队,已经彻底崩溃了。
“第一、第二中队,呈散兵线,前进!清扫残敌!”
松下诚下达了命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演习。
数百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以松散的队形,踩着瓦砾和碎石,踏入了那片由城墙崩塌形成的废墟。
一百米,没有抵抗。八十米,依旧死寂一片。
日军士兵的胆子大了起来,脚步也变得愈发嚣张。嚣张的交谈声在废墟中响起,他们甚至用脚踢开脚下的砖块,似乎在寻找着可能藏在下面的“战利品”。松下诚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向联队长阁下汇报这场“辉煌”的胜利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在那些断壁残垣的深处,在那一口口看似枯死的井里,在一个个被瓦砾巧妙伪装起来的洞口后面,无数双眼睛,正通过潜望镜和观察孔,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处被半截断墙遮挡的地下工事里,李云龙正举着一具缴获来的德制潜望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娘的,沉住气,都给老子沉住气!”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吼,“让各火力点的弟兄们,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提前开一枪,老子回去就毙了他!”
“是!”传令兵猫着腰,迅速钻进了纵横交错的交通壕。
赵刚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盒子炮,手心也全是汗。看着潜望镜里,那些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脸上不屑表情的鬼子,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种眼睁睁看着敌人走进包围圈的感觉,太刺激了。
“老李,差不多了吧?”他忍不住问道。
“差得远!”李云龙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才刚到咱的A号杀伤区边缘,老子要等他们全进来,连屁股都进来!这叫关门打狗!”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废墟的中心地带。这里,是李逍遥亲自规划的A号核心杀伤区。所有的交叉火力点,所有的机枪和掷弹筒,都对这里进行了无数次的测距和标定。
队伍后方的松下诚,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如入无人之境。他抬起手,正准备下令,让部队加速前进,一鼓作气冲进城内。
就在这时,地下工事里,李云龙猛地扔掉嘴里的烟屁股,一把抓起身边的话麦,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打!”
命令通过电话线,在一瞬间,传达到了废墟下的每一个火力点。
下一秒,死神降临。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隆!”
一瞬间,整片废墟活了过来。那些看似无害的断壁残垣后面,那些不起眼的瓦砾堆下,甚至是一口被碎石填满的枯井里,同时伸出了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汤姆逊冲锋枪,还有几十支中正式步枪,从四面八方,从不同的高度,编织出了一张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滚烫的子弹,成片地割倒废墟中心的日军。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小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筛子,血雾爆开,染红了脚下的瓦砾。
紧接着,无数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各个地道口,被准确地扔进了日军密集的人群中。
那是成捆集束的手榴弹。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和浓烟中,断肢残臂伴随着碎石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日军的队形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松下诚彻底懵了。眼前尸横遍野,血肉模糊,他大脑一片空白。
敌人在哪里?他不知道。子弹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从墙缝里射出来的,从天而降的。他的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弹雨中乱窜,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掩体。趴在地上,子弹会从更低的角度射进他们的身体。躲在断墙后面,手榴弹会精准地落在他们头顶。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反击!组织反击!”松下诚终于反应过来,他拔出指挥刀,歇斯里地大吼着。
然而,他的吼声,很快就吸引了一名“猎手”的注意。
八百米外,一处伪装成瓦砾堆的狙击阵地里,李大牛通过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块岩石。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混在嘈杂的战场声中,毫不起眼。
正在狂吼的松下诚,脑袋上猛地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像一截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疯狂和难以置信的那一刻。
指挥官的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日军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向来路逃去。但撤退的路,同样是死亡之路。
“给老子追着屁股打!”李云龙在指挥部里兴奋地大吼,“掷弹筒!给老子轰!别让他们跑了!”
十几门掷弹筒,从隐蔽的工事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榴弹划着小小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逃跑的日军人群中,炸起一团团血雾。
这场伏击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进攻的日军一个大队,近五百人,伤亡过半。狼狈地拖着一百多具尸体和更多的伤员,仓惶地逃回了出发阵地。
废墟之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袅袅的硝烟,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地下工室里,李云龙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娘的!”他一拍大腿,对旁边的赵刚咧嘴笑道,“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次打得这么舒坦!”
赵刚也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仗打的,跟耗子掏洞似的,可真他娘的解气!”李云龙又补了一句,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电话响了。
一名参谋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放下电话,他走到李逍遥身边,低声报告。
“旅长,城南……城南传来的最新战报。”
“拒绝撤退的廖师长所部,在日军第三轮定点炮击中,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李逍遥。那个之前还在质疑他的张师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上,只剩下敬畏和后怕。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李逍遥的决策。残酷的现实,用数千条人命,为他的正确性,做了解释。
第294章 鬼子投毒: 这不是病,是致命的生化攻击!
中华门缺口的那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像一针扎进疲惫身躯里的强心剂,让整个南京守军压抑已久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胜利的消息,顺着盘根错节的电话线和士兵们的口耳相传,以最快的速度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工事网络中蔓延。那些蜷缩在坑道里,脸上写满绝望和麻木的弟兄们,眼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那是希望,是血性,是被一场意想不到的胜利重新点燃的火焰。
李逍遥的威望,在这一刻,于这片被炮火反复炙烤的土地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再也没有人质疑他的命令,再也没有人抱怨地道的憋闷。从各师的最高指挥官,到猫在散兵坑里的普通一兵,所有人都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开始疯狂地投入到一项堪称伟大的事业中去。
那就是把整个南京城,从地底下彻底掏空。
白天,日军的飞机依旧在头顶盘旋,重炮也时不时地发出怒吼,将地面上残存的建筑变成更彻底的废墟。但这一切,对于已经转入地下的守军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他们在地下躲避着致命的弹片和冲击波,养精蓄锐。
到了夜晚,这座白日里死寂的城市,便从地底深处焕发出勃勃生机。无数个工兵小组,如同勤劳的工蚁,悄无声息地从各个伪装好的洞口钻出。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加固被炮火动摇的工事,用废墟里的钢筋和水泥块构筑新的火力点,将成箱的弹药和粮食搬运到一线阵地,同时,还在那些鬼子最可能经过的道路上,布下了五花八门的陷阱。
整个南京城,变成了一座诡异的幽灵之城。白天死气沉沉,夜晚却在地下和黑暗中,涌动着一股股顽强不屈的生命潜流。
日军第六师团的前线指挥官,很快就尝到了苦头。他们组织的几次试探性进攻,无一例外,都在踏入那些看似无人防守的废墟之后,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是来自脚底下的毁灭性打击。
子弹仿佛能从墙缝里钻出来,手榴弹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他们甚至连守军的影子都摸不到,就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回。前线的日军指挥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狂怒之中,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那些支那军人,究竟藏在了哪里。
然而,就在守军的士气稍稍振作,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时,一场看不见的危机,却在悄无声息中,如同毒蛇一般,开始蔓延。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驻守在光华门附近的一个步兵连。
一名正在擦拭步枪的士兵,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在他肚子里使劲地搅。他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哇的一声,将中午吃的窝头和咸菜吐了一地。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肠道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简陋的厕所,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腹泻。
仅仅十几分钟的工夫,这个原本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禾苗,整个人迅速萎靡下去,瘫在角落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娘的,你小子中午偷吃啥了?”连长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起初并没当回事,“看你那熊样,准是吃坏了肚子。”
可很快,连长就笑不出来了。
同一个工事内的七八名士兵,都陆续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一个个脸色蜡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上吐下泻,浑身发冷,紧接着便发起高烧,说起了胡话。
情况被迅速上报。正在巡回医疗点的沈静,接到消息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带着她的医疗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地下工事里,空气本就污浊不堪,此刻更是混杂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和病人痛苦的呻吟,那味道让人几欲作呕。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刚一进来,就忍不住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都打起精神来!”沈静低喝一声,自己则戴上口罩,毫不犹豫地蹲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身边。
那士兵蜷缩在角落的干草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嘴唇因为严重脱水而干裂起皮,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焦距。
“是痢疾吗?”同行的军医王医生压低声音问道,他也算是经验丰富,但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病症。
“不像。”沈静皱着眉头,一边用听诊器仔细地听着士兵的心跳和呼吸,一边检查他的眼睑和皮肤,“痢疾虽然也传染,但发病不会这么快,症状也不会这么猛烈。你看他,脱水的速度太惊人了。”
她站起身,当机立断地取了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样本,用密封的玻璃瓶装好,随即下达了命令。
“将所有病患立刻进行隔离!马上!对这个工事进行全面消毒!用石灰和酒精,一点死角都不要放过!”
命令被严格地执行了。病患被抬到了一个独立的坑道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但,毫无效果。
第二天,病倒的士兵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在增加。从光华门到通济门,再到中华门的地下工事群,几乎所有的一线阵地内,都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病患。
病症完全一样,剧烈的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身体迅速脱水,直至昏迷。一些身体本就虚弱,或者是在之前战斗中受过伤的士兵,甚至在发病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停止了呼吸。
一种比头顶的炮弹更可怕的东西,开始在阴暗潮湿的地道中滋生。
那就是恐慌。
士兵们开始害怕喝水,害怕吃饭,甚至害怕和身边的战友说话。他们不知道这该死的怪病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整个地下工事网络,都被一片压抑和恐慌的氛围死死笼罩着。
城西的一处大型地下医院里,沈静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比那些病人还要苍白。她和她的医疗队,几乎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磺胺类药物,盐水补充,奎宁,各种清热解毒的中草药……能用的药都用上了,但都收效甚微,只能勉强延缓病人的死亡时间。病倒的士兵越来越多,担架不断地从前线被送来,一些工事内,甚至因为大量减员,出现了防线真空,只能由后备队紧急填补。
“静姐,你快去眯一会儿吧。”一名叫小兰的护士端着一杯热水,看着摇摇欲坠的沈静,心疼地劝道,“你这样下去,自己会先倒下的。”
沈静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躺在简易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士兵身上。她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她是一个医生,她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但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一个个地枯萎,凋零。
“不行,一定有哪里不对。”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重新翻看起这几天堆积如山的病历记录。
发病地点,集中在一线工事。发病人群,全部是普通士兵,后方的指挥人员和后勤人员无一感染。发病症状,高度一致。传染途径……不明。
她想过食物中毒,但后方的炊事班没有一例病患,而且各个阵地的伙食都是分开制作的。她想过水源污染,但她亲自带着人,对几个主要工事群的饮用深井水进行了检测,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毒素。
这到底是什么病?难道是某种只在地下坑道里传播的,前所未见的瘟疫?
就在她一筹莫展,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一名卫兵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沈医生,李旅长请您立刻去一趟指挥部。”
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设置在更深的地底,戒备森严。沈静走进去的时候,李逍遥正站在巨大的南京地图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情况怎么样?”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直接问道。
“很不好。”沈静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沙哑和疲惫,“截止到今天下午四点,病患人数已经超过八百人,死亡三十二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急剧增加。”
走到李逍遥身边,她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报告递了过去。
“我们尝试了所有治疗急性肠胃炎和痢疾的方案,都没有效果。我怀疑,这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变异性极强的病毒。”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我……束手无策。”
李逍遥接过报告,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纸面上一行行地快速扫过。
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迅速脱水,强传染性,集中爆发于一线……
这些关键词,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狠狠地刺入他的脑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那些曾经在军事医学课上学到过的知识,那些关于战争史上最肮脏,最黑暗一面的案例,开始在他的脑中疯狂地翻涌。
一个词,如同乌云中的一道闪电,猛地划破了重重迷雾,清晰地跳了出来。
细菌战。
霍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可以说是阴沉。他想起了历史上,那支臭名昭着的日军七三一部队,想起了那些被他们用作活体实验,惨死在各种细菌武器下的数万名同胞。他一直高度提防着日军的化学武器,却忽略了这种更隐蔽,也更歹毒的攻击方式。
“逍遥?”沈静看着他突然变化的脸色,和那双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睛,有些不解地叫了一声。
猛地抬起头,李逍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股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冰冷怒火。他对沈静下达了一个让她震惊无比的命令。
“立即停止所有常规治疗方案。”
“停止常规治疗?”沈静愣住了,她无法理解,“那我们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他们……”
“把所有病患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样本,全部收集起来,送到最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李逍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从现在开始,放弃瘟疫的思路,我们要从生化攻击的角度,重新调查!”
“生化攻击?”沈静被这个词彻底惊呆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的意思是……鬼子投毒?他们怎么会……怎么敢……”
在她的认知里,战争虽然残酷,但总该有一些底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攻击手无寸铁的士兵,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战争的理解。
看着她那双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李逍遥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块铁。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沈静的心上。
“他们会用一切能想到的,最恶毒,最灭绝人性的手段,来毁灭我们。”
沈静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看着李逍遥那双冰冷得可怕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敌人。那不是军队,那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第295章 鬼子生化攻击真相:找到了!是霍乱!
李逍遥那句“从生化攻击的角度,重新调查”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沈静的脑子里,将她之前所有的医学常识和思维定式,搅得粉碎。
冲出指挥部,她几乎是在奔跑。身后卫兵的脚步声被远远甩开,坑道里昏暗的油灯在视野两侧飞速倒退,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伤药的味道,可现在,沈静却从中嗅到了一股更令人胆寒的气息。
那是看不见的敌人,是无声的屠杀。
“砰”的一声,实验室沉重的铅制大门被她一把推开。这间由地下金库改造而成的最高级别隔离实验室里,她最核心的三男一女四个助手已经在焦急地等着了,个个神情肃穆,脸色苍白,像是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
“情况变了。”沈静一边飞快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大褂,一边用最简短的语言下达指令,她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走到水盆边,用刺鼻的酒精给双手反复消毒,冰凉的液体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了一些。
“放弃所有常规病毒和细菌的筛查方案。我们的目标,是一种或者多种,被敌人作为武器,刻意投放在我们水源或食物中的病原体。”
“生化攻击?”一名戴着眼镜,名叫陈冲的年轻助手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个词汇,对他们这些刚刚走出医学院象牙塔的学生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邪恶,只存在于最耸人听闻的报纸头条上。
“对,生化攻击。”沈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重量,让实验室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所以,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战场。我们手里的显微镜和培养皿,就是我们的枪。我们的敌人,就藏在那些送来的样本里。”
她的手指,指向墙角堆放着的一排排用蜡封口的密封容器。里面装着从各个疫区收集来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样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李旅长怀疑是霍乱。”
这个在医学教科书上与死亡划上等号的名词,带着中世纪黑死病一般的阴影,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酒精灯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所有水样,特别是来自一线工事饮用水井的水样,列为最高优先级进行检测。所有病患样本,同步进行分离培养。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问为什么。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一种被挑战了职业底线的愤怒,一种同胞被用如此卑劣手段残害的愤怒。
通宵达旦的工作,开始了。
实验室里,只有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以及人们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每一次滴答声,都像是在为那些垂死的士兵倒数。
对水样的过滤和检测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对病患样本的涂片和染色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显微镜下的世界光怪陆离,无数的细菌和细胞在视野中游动,但那个教科书上描绘的,带着一根鞭毛,呈现出独特弧菌形态的致命杀手,却迟迟没有出现。
“三号培养基,阴性,未发现特异性菌落。”
“七号水样,检测完毕,未发现特异性病原体。”
“十二号病患样本,菌落形态不符,初步判断为大肠杆菌变种。”
一个又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被助手们用沙哑的嗓音低声报出。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无形的小锤,狠狠地敲打着众人本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沈静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看了多少张涂片,换了多少次目镜。腰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酸痛无比,像要断掉一样,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坐下。
她知道,实验室里每过去一分钟,外面,或许就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因为严重的脱水和器官衰竭而停止呼吸。
又一批病患样本被紧急送了进来,附带的报告上,死亡人数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刺得她眼睛生疼。一股焦躁和愤怒的情绪,在她胸中疯狂燃烧。
猛地站起身,她走到那堆样本前,死死地盯着那些冰冷的玻璃容器。
“一定有,一定就在这里面。”她喃不可闻地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给已经疲惫不堪的团队打气。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从显微镜前移开,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路不对。我们的思路一定有哪里不对。”她走到一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
“发病地点:一线工事。”
“发病规律:集中爆发,无明显扩散链条。”
“传染途径:共同饮水或食物?”
粉笔尖在“饮水”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所有报告里,我们正在使用的水源,检测结果都是合格的。这是为什么?”她猛地转身,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的助手们。
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因为我们检测的是还在使用的水井!”沈静的脑中,一道电光猛地闪过,照亮了所有的疑点,“鬼子如果投毒,绝不会选择一个我们每天都在打水,人来人往的井!那太容易暴露了!他们会选择一口……一口我们意想不到的井!一口废弃的,甚至快要干涸的井!”
猛地回头,她对着正在整理记录的陈冲喊道:“城东,光华门附近,所有被废弃的水井,或者因为战事而很少有人再去打水的井!有没有取过那里的水样?”
陈冲愣了一下,赶紧跑去翻找那堆积如山的记录本。“有,有,有一份!”他从一大堆记录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是昨天下午,一支巡逻队路过城东一处被炸毁的民房院落时,发现一口快要干涸的枯井,井底还有一些积水。他们觉得可疑,就取了样本送来,编号是……甲十七号。”
“这份样本检测了吗?”沈静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还……还没来得及。”陈冲的声音有些发虚,“因为是枯井水,而且量很少,我们觉得可能性不大,就排在了后面。”
“马上检测!最高优先级!”沈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些尖锐。
新的样本被送上了实验台。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小小的试管上。当陈冲将处理过的样本滴在玻片上,放到显微镜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焦距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天……天啊……”一声极度压抑的,带着恐惧和震惊的惊呼,从他嘴里发出。
沈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几乎是把他从显微镜前推开,自己凑到了目镜前。
视野中,经过革兰氏染色后,一片粉红色的背景下,无数个呈现出逗号状,弯曲弧形的短小杆菌,密密麻麻,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它们中的一些,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在视野中若隐若现的鞭毛。
霍乱弧菌!
教科书上,描绘了无数次的,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形态!
“比对!”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马上比对一份确诊病患的样本!”
一份来自危重病人的样本,被迅速进行涂片染色。当沈静在另一台显微镜下,看到视野中出现了完全相同的,密密麻麻的弧菌时,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找到了。这个看不见的,屠杀了数十名士兵的凶手,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滔天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找到病源的释然。
“砰!”她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实验台上。手背的皮肤,瞬间被台角的金属边划破,渗出鲜红的血迹。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记住这个东西的样子。”转过身,她指着显微镜,对身后那几张同样充满震惊和愤怒的年轻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我们敌人的嘴脸,卑鄙,无耻,肮脏!它不应该只存在于教科书里,它就是战争!”
拿起那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纸张因她颤抖的手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静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再次冲出了实验室。
当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撞开时,正在沙盘前部署防务的李逍遥,抬起了头。他看到沈静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白大褂上甚至还沾着自己的血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是霍乱!”沈静的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颤抖,她几步冲到桌前,将两份还带着体温的报告重重地拍在他的桌上,“水源投毒,是霍乱!”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一个个专业的术语和刺眼的阳性结果,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接过报告,他的眼神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摇动了手柄。
“传我命令,封锁城内所有水井,包括所有废弃水井,任何人不得私自取水!饮用水由后勤统一调配!另外,让王雷马上到我这里来!马上!”
第296章 追查水源:给我把鬼子挖出来!
指挥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肃杀之气混合着户外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屋内的油灯火苗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墙壁上众人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摇晃。
李逍遥正站在南京地图前,手里没有拿指挥杆,而是在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驳壳枪的枪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一把枪,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精密艺术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地下工事特有的潮湿土腥气,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
王雷带着两名精干的队员快步走到他身边,双脚用力一并,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旅长。”
“来了。”
李逍遥没有回头,将最后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咔哒”一声压进弹匣。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这才缓缓转过身,将一份文件递给王雷。
“看看吧。”
王雷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瞳孔就猛地一缩。是沈静刚刚送来的那份检验报告,上面“霍乱弧菌”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刺得他眼睛生疼。
“霍乱……”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作为反谍部门的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重量。
这不是简单的瘟疫,这是战争,是敌人发起的,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枪炮更加恶毒的战争。
“这是从城东光华门附近,一口废弃的枯井里发现的病菌,和我们士兵身上分离出来的一模一样。”李逍遥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像冬天里冻硬的石头,“鬼子在我们城里投毒。我让你来,不是要你确认这件事。”
他的手指,像一根铁钎,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光华门的位置。
“我要你,把投毒的鬼子,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活的,我要审。死的,我也要知道他们是谁,从哪来,还有没有同伙。”
王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地图上,用红色的铅笔,已经圈出了几十个点,那是所有发现疫情的地点,像一片片丑陋的红色斑疹,遍布全城。
刚刚下达的全城封井令,让这些红点周围,又多了一圈代表封锁的蓝色圆圈。红蓝交错,像是一张正在溃烂的网,死死地罩在南京城的上空。
一名跟在王雷身后的锄奸队副手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队长,这么多地方都发现了疫情,鬼子会不会是派出了很多个小组,多点投毒?咱们是不是得一口井一口井地排查过去?”
这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线索太多,太杂,毫无规律可言。东边有,西边也有,南城有,北城同样有。敌人仿佛无处不在,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幽灵,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都留下了他们致命的痕迹。
如果真是一口井一口井地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等他们查完,城里的守军恐怕已经倒下一半了。
“不。”王雷摇了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要把它看穿,“鬼子不是神,他们也是人。是人走路,就会留下脚印。”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被红蓝两色笔圈起来的水井。在他看来,那些都只是结果,而不是原因。真正的线索,藏在别的地方。
“把所有疫情爆发点的时间记录,给我调过来。要最精确的,精确到小时。”王雷对身边的队员下令。
很快,一份由指挥部参谋紧急整理出来的,潦草但详尽的记录,被送到了他的面前。上面记录着第一例病患是什么时候在哪支部队发现的,第二例,第三例,每一次集中爆发的时间和地点。
王雷没有立刻在地图上比划,而是闭上了眼睛,将那份时间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构建一个模型,一个关于毒素扩散的时间与空间模型。
他的副手,一个名叫刘成的干练青年,看他久久不语,忍不住提醒道:“队长,时间紧迫。要不,我们还是先从光华门那口枯井查起?那里是第一个发现病菌的地方,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王雷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光华门那口井,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误导我们视线的烟幕弹。”
“什么?”刘成愣住了。
“你想想,如果我们是鬼子,费了这么大劲潜入城里投毒,会把最关键的证据,留在第一个被发现的地方吗?那太愚蠢了。”王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就是要让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城东,去一口一口地排查那些废井,而真正的源头,却在别的地方。”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光华门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第一例,光华门,昨天上午九点。”
他的铅笔,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从光华门,划出一条线,连到了通济门。
“第二批集中爆发,通济门附近,昨天下午两点。”
“第三批,中华门东侧,昨天晚上七点。”
“第四批,城西,水西门,今天凌晨三点。”
王雷的手,在地图上稳定地移动着。他的笔尖,将一个又一个疫情爆发点,按照时间先后顺序,用一条黑色的线,连接了起来。很快,一条杂乱的,弯弯曲曲,看似毫无意义的轨迹,出现在了地图上。
刘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更加困惑了。“队长,这……这能说明什么?还是一团乱麻。从东到南,再到西,轨迹遍布大半个城。”
王雷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条黑色的线,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观察着猎物留下的,最细微的足迹。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他手中的那支铅笔上。
突然,王雷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在黑夜里划过了一道闪电。
那条轨迹虽然杂乱,但它遵循着一个大体的趋势。所有疫情的扩散,都是从城东,向城西蔓延!光华门、通济门、中华门,虽然地理位置不同,但它们都属于南京城的东部和南部。而最新爆发的水西门,则在城西。
一个大胆的,几乎颠覆了所有人之前判断的念头,在王雷的脑中轰然炸响。
“我们都想错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逍遥,“鬼子不是多点投毒!他们是在一个,可以影响全城水脉的上游源头,进行了一次性的,大规模的污染!”
这个推论一出,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的严重性,比多点投毒还要可怕百倍!这意味着,可能全城的地下水,都已经被污染了!
“南京城的地势,西高东低。水往低处流。鬼子在西边投毒,毒素会顺着地下的水脉,自然而然地渗透到全城各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全城都会在短时间内,毫无规律地爆发疫情!”王雷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真相的兴奋和后怕。
“他们选择废弃的枯井,不是因为枯井本身,而是因为那口井,很可能与城市的主要地下水脉相连!那只是一个渗透点!一个投毒的入口!”
“查!”李逍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拳砸在地图上,“立刻排查所有位于城西的大型水源地!水库,湖泊,所有可能的地方!”
命令下达,地图前立刻围上了一群参谋。范围,在迅速缩小。城西,大型水源地。一个个目标被提出,又被迅速地否决。
“紫金山山泉?不对,那是独立水源,在城东,影响不了全城。”
“莫愁湖?也不对,那是死水,渗透速度没那么快,而且也在城西南。”
最终,所有人的手指,都几乎在同一时间,指向了地图上的同一个位置。一个位于南京城西北角,紧邻长江的名字。
下关水厂!
它始建于前清,是南京城最老,也是规模最大的自来水厂,负责供给大半个南京城的居民和单位用水。它的取水口,就在长江。而它的供水管道,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遍布全城!
虽然战争爆发后,水厂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但它的主管道系统,依然和城内的地下水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在这里投毒,毒素可以通过巨大的压力,在极短时间内,污染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和地下水脉!
王雷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就是这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王雷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对身后的锄奸队员们吼道:“目标,下关水厂!所有人,带上短家伙,快!”
十几名身着便衣,但身上都透着一股彪悍之气的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当王雷率领着他们,乘坐几辆军用卡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下关水厂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水厂那锈迹斑斑的铁制大门,紧紧地锁着,上面还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周围异常安静,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荒凉得像座鬼城。
但透过大门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厂区深处那巨大的净水车间里,正隐隐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的轰鸣声。
他们,来晚了一步。
鬼子,已经进去了。
第297章 鬼子的凤凰计划:水厂暗战!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王雷的心脏。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迅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五根手指张开,再猛地攥成拳头。这是锄奸队内部的暗号,意思是“一级警戒,停止前进”。
几辆卡车在距离水厂大门两百米外的一处拐角悄然熄火,引擎最后的几声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随后便被风声彻底吞没。十几名锄奸队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跳下车斗,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迅速在街道两侧的断壁残垣和阴影中散开,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朝下,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构成了一个无形的警戒圈。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眼神像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水厂。
王雷独自一人,弯着腰,借着一堵被炮弹削去一半的断墙作掩护,如同鬼魅般摸到了水厂高高的围墙之下。墙体斑驳,上面还留着淞沪会战时溃退下来留下的弹孔,冰冷的砖石贴在脸上,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伤痛。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像一尊石雕般静静地贴在墙角的阴影里,侧耳倾听。风声里,夹杂着远处长江水面传来的隐约波涛声,还有就是厂区深处那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机器在运转。一座本该废弃的水厂,机器却在深夜里运转,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危险的信号。
从怀里掏出一个德制的小巧潜望镜,他小心翼翼地从墙头伸了出去,只露出一小截涂了黑漆的镜片。
镜片里,水厂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厂区空旷,几栋红砖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正对着大门的,是几个巨大的沉淀池和过滤池,像几个方形的深坑,里面积着墨绿色的死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一层油腻腻的光,像死人的眼睛。
而在厂区的最深处,靠近长江取水口的位置,是一个更为庞大的,如同一个小湖泊般的清水蓄水池。那里储存着经过处理,即将送入城市管道的清水。
此刻,就在那蓄水池的边缘,七八个黑影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都穿着日式工兵的服装,动作熟练而紧张。其中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那容器像一个加大了的深水炸弹,下面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阀门,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冷光。一名像是技术人员的特务,正拿着扳手,吃力地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另外几个人,则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在蓄水池周围来回巡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们的步伐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警惕性极高,一看就是精锐。
王雷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那个巨大的容器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一旦那东西被投入蓄水池,里面经过高度浓缩的霍乱病菌,将在瞬间污染数万吨的储水。这些水,即便不通过自来水管道,也会通过泄洪和渗透,彻底污染这片区域的地下水系。
到那个时候,整个南京城,将变成一座巨大的瘟疫之城,一座活生生的坟墓。几百个病患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几千,几万。这座城里剩下的几十万军民,将在上吐下泻的折磨中,活活耗干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
时间不多了。
收回潜望镜,王雷滑下墙角,对跟上来的副手刘成,用最低的声音和最快的手势,下达了作战计划。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地比划着,每一个手势都代表着一个具体的指令,清晰而准确。
“三个人,从东侧摸过去,解决掉外围的三个流动哨。两个人,爬上那个最高的净水塔,控制制高点,负责狙击和掩护。剩下的人,跟我从西侧的破损处摸进去,直扑蓄水池。”
他顿了顿,看着队员们眼中闪烁的寒光,补充道:“记住,行动要快,不能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在敌人把那东西推进水里之前,必须结束战斗!这是死命令!”
“是!”几声极低的应答,队员们眼中都闪着狼一样的光。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们感到后背发凉。
命令被无声地传达下去。锄奸队员们,像一群蛰伏在暗夜里的狼,开始行动。
深吸一口气,王雷第一个攀上了围墙。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双手在墙沿上一搭,腰腹发力,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双腿微屈,只发出轻微的闷响,像一只夜猫。
战斗,在无声中爆发。
一名队员,如同从黑暗中渗出的影子,从一个巨大的管道阴影后闪出。他左手死死捂住一名巡逻特务的嘴,手掌的力道大得让对方的下颌骨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他右手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闪电般地划过对方的喉咙。
那名特务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被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黑暗之中。温热的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流下,滴在地上,很快就被干燥的尘土吸收。
另一侧,一名身材高大的队员,手里握着一根特制的钢丝绞索。他从背后幽灵般地接近了另一名哨兵,钢丝套上对方脖子的瞬间,猛地发力旋转。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在夜风中一闪即逝,微不可闻。
制高点上,两名狙击手已经就位。他们手中的中正式步枪,都加装了简易的消音器和德制瞄准镜,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稳稳地锁定了蓄水池边的每一个目标。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王雷打出手势,剩下的七八名队员,如同几道虚影,从不同的方向,向着蓄水池包抄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几个正在调试容器的日军特务,以及站在他们中间,那个明显是指挥官的人。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就在王雷即将发起最后突袭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日军特务,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杀气,他猛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了从阴影中逼近的锄奸队员。他的训练素养极高,没有丝毫犹豫。
他张开嘴,正要高声示警。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如同湿布被戳破的轻响,从远处的净水塔上传来。那名特务的额头上,猛地爆开一小团血花,整个人像一截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这突如来的一幕,还是惊动了蓄水池边的其他人。
“敌袭!”那名日军特务头目反应极快,他没有选择组织反击,而是一声嘶吼,转身就和身边的人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那个巨大的金属容器。
他们想在被消灭前,把这致命的毒源,推入水中!
“动手!”王雷再也顾不上潜藏,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从藏身的设备后猛地冲了出去。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子弹在厂区内呼啸,但都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武器,发出的只是沉闷的“噗噗”声。锄奸队员们用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打出一个个精准的短点射。那些企图反抗的日军特务,在交叉火力的覆盖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王雷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特务头目。那家伙眼看计划败露,竟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嚎叫着朝王雷劈来。
王雷侧身闪过锋利的刀锋,脚下湿滑的池边让他一个趔趄。两人,就在这巨大的蓄水池边缘,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特务头目的身手相当不错,一招一式都透着狠辣。
但王雷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的格斗,没有招式,只有杀人技。
抓住对方一个劈砍过猛的破绽,王雷猛地进步,一记凶狠的肘击,如同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对方的下颌上。那名头目惨叫一声,满口牙齿混着鲜血喷了出来,身体向后仰倒。
王雷飞身扑上,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胸膛,手中的驳壳枪,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厂区内零星的枪声,也彻底平息了。所有日军特务,全被肃清。
刘成快步跑过来,看着那个只差半米就要掉进水里的金属容器,心有余悸地说道:“队长,好险,这玩意要是下去了……”
王雷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枪口顶了顶那名被制服的特务头目,冷声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井上雄彦在哪里?”
那名特务头目,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死死地盯着王雷,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诅咒。
王雷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对方猛地一咬牙!一股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
站起身,王雷看着脚下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神变得无比阴沉。线索,又断了。
“队长,搜!”刘成上前,开始在那名头目的身上仔细地摸索。
很快,他从对方的内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打开本子,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页页用精密笔触画着的复杂线路和符号的图纸。
王雷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南京城的地下水道和他们正在构筑的地下工事分布图,其精确程度令人心惊。
而在图纸的最后一页,一个用红笔画出来的,位于全城中心的巨大建筑,被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着。
骷髅头的旁边,用日文写着两个字。
凤凰。
第298章 鬼子的枯井计划成功了?
指挥部的大门被推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雷快步走入,身上还带着水厂那股子潮湿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他的脚步带着激战过后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军靴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旅长!”
李逍遥正站在巨大的南京地图前,闻声转过身。他的视线扫过王雷,随即落在了王雷身后队员抬进来的几个沉重箱子上。箱子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上面还印着日军的军徽和编号。
“都解决了?”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马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解决了。”王雷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递过去,“这是从领头的鬼子特务身上搜出来的,服毒自尽了,没留下活口。这些鬼子都是死士,牙槽里藏着剧毒。”
李逍遥接过本子,快速翻阅。上面全是南京城地下水道和工事的分布图,其精细程度,甚至连一些刚刚完工的秘密通道都被标记了出来。这让他后背感到一阵寒意。最后一页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精确地指向了地图的中心。
“凤凰……”他低声念出那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不可能是巧合,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我们搜查了鬼子在厂区外藏匿的汽车,”王雷指着那几个箱子,继续报告,“还发现了这些东西。一部大功率电台,完好无损。还有这个。”
一名队员上前,打开其中一个更小的铅盒。里面是一本密码本和几份已经加密的文件。
李逍遥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那部崭新的电台和密码本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知道,一场看不见的危机刚刚被解除,但那个“凤凰计划”像一块更大的石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突然,敲击声停止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王雷,又看向了旁边的赵刚。赵刚正皱着眉头,显然也在为那个“凤凰计划”而感到忧虑。
“老赵,把咱们最好的电讯专家叫来,要最顶尖的那种。”
赵刚愣了一下,不明白这火烧眉毛的当口找电讯专家做什么。但他了解李逍遥,知道这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好,我马上去。”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深度眼镜,头发有些蓬乱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他是兵工厂的技术顾问,也是整个南京城里最懂无线电的专家,名叫林默。他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军装,上面还沾着机油,看起来更像个修机器的师傅,而不像个专家。
“林工,”李逍遥指着那部日式电台,“能用吗?”
林默走上前,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检查了一遍电台的各个部件,又翻了翻那本密码本,随即点了点头:“可以。这是日军特务机关最新配发的便携式电台,性能很好。有了密码本,理论上我们可以接收和发送任何信息。”
“好。”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研究一下这本密码本的加密规律,更重要的,是研究那个自尽特务的发报指法习惯。”
“指法习惯?”林默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李逍遥解释道,“每个发报员,就像每个人的笔迹一样,都有自己独特的‘指法’。按键的轻重、长短码之间的间隔、甚至是某些特定字母的组合习惯,都会留下痕迹。我要你和你的团队,通过分析他们之前发送的加密文件,尽可能地模仿出那个鬼子头目的发报风格。”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明白了李逍遥想要做什么。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旅长,这……这是要冒充他们,发一份假电报?”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想法太疯狂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没错。”李逍遥的回答斩钉截铁。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敌人的指挥网络里,用敌人的密码和指法,发送一份假情报?这比在钢丝上跳舞还要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老李,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鬼子会立刻知道水厂的计划已经失败,他们的进攻只会更加疯狂。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不能再刺激他们了。”
“他们不会识破的。”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城外那些代表着日军主力的红色箭头上,“因为傲慢,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他们宁愿相信我们不堪一击,也不愿相信自己的‘枯井计划’会失败。”
声音里透着强大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鬼子的高层,现在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水厂投毒成功的消息。这份消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兵不血刃拿下南京的辉煌胜利。在这种巨大的诱惑和期盼面前,他们的判断力会直线下降。我们,就是要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
转过身,他看着林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林工,我能相信你吗?”
林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激动和紧张让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用力地扶了扶眼镜,大声回答:“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指挥部旁边的临时电讯室成了全城最紧张的地方。林默带着他的两个学生,通宵达旦地分析着那些加密文件,在草稿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符号。
李逍遥则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亲自构思着那份将要决定南京命运的电文。内容不能太复杂,要符合日军电文一贯的简洁风格。语气要恭敬,但也要带着任务成功后的那种矜持和得意。最重要的是,要给出一个让日军高层无法拒绝,并且愿意相信的建议。
天色微亮的时候,赵刚端着一杯热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想好了?”
李逍遥停下脚步,接过水杯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电报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枯井计划已按预定方案成功执行。预计三日后,城内疫病将全面爆发。为确保帝国士兵健康,并坐收渔利,恳请司令部暂停大规模攻城,以逸待劳。”
落款,是一个名字:井上雄彦。
赵刚看着这份电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这份电报,就像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它爆炸后,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老李,万一鬼子不上当怎么办?”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李逍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会的。因为这份电报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们最想听到的。有时候,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鬼子也不例外。”
电文被送进了电讯室。
林默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他坐在发报机前深吸了一口气。身边,他的学生对着分析出来的指法习惯,低声提示着。
“‘计划’这个词,他习惯性地把‘划’字的最后一划拉长零点一秒。”
“‘成功’,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常规短。”
林默的手指,开始在电键上敲击。
“滴……滴滴……滴……”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电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信号,都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飞向了深邃的夜空。
电报发送出去后,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未知的审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电讯室里的接收机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林默几乎是扑到了机器前,飞快地将接收到的电码抄录下来。他甚至来不及破译,就将那张写满密码的纸条递了出来。一名参谋接过纸条,冲到密码本前,和另一人飞快地对照翻译起来。
“收到……”
“静待……”
“佳音……”
当最后两个字被念出来时,整个指挥部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着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成功了!
李逍遥缓缓地摘下一直戴着的监听耳机,站起身,环视着指挥部里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下属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先生们,我们为南京,争取到了至少三天时间。”
与此同时,在城外日军重炮阵地上,第六师团炮兵联队长大场重信刚刚下达了新一轮炮击的准备命令。他要用炮火,彻底犁平光华门前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联队长!司令部急电!”
大场重信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暂缓炮击?等待命令?”他满腹狐疑地看着电报,完全无法理解。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执行命令!”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作为一名军人,他只能选择服从。
刺耳的炮击声,停了。
第299章 飞雷炮的诞生: 这玩意能叫炮?
日军炮击停止的第一个小时,南京城里依旧安静得可怕。那些蜷缩在地道里的士兵们,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个个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枪,等待着更猛烈的打击。地道里,空气潮湿而浑浊,混合着汗味、土腥味和伤药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偶尔几声零星的冷枪,那足以让大地颤抖的炮声,真的没有再响起。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下,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却以惊人的速度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李逍遥几乎是在确认日军炮火停歇的瞬间,就接连下达了两项命令。整个地下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军官、通讯兵都动了起来,电报声、电话铃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争分夺秒的交响。
第一项命令,直指那悬在全城军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军的二十四厘攻城重炮。
“立刻组织上百个精干的观察哨,携带所有能找到的测量工具,给我潜伏到城墙废墟和所有我们还能控制的制高点上去!”李逍遥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些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的区域,“我要你们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给我把鬼子的炮兵阵地挖出来!”
这个办法,就是“声光测距法”。
一种在一战时期被广泛运用,却因为技术要求高、危险性大而逐渐被淘汰的古老炮位测算方法。其原理很简单,利用光速远快于声速的特点,在看到敌方火炮开火的闪光时开始计时,直到听到炮声为止,通过时间差来计算出大致的距离。
再由多个不同位置的观察哨,用简易的十字交叉法,就能大致标定出敌军炮兵阵地的位置。
这个任务,无异于与死神共舞。观察哨必须潜伏在距离前线最近,视野最开阔的地方。这些地方,也必然是下一轮炮击最先覆盖的区域。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战友们换取那珍贵无比的射击诸元。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一个个由老兵和测绘员组成的特别行动小组,开始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渗出地道,消失在茫茫的废墟之中。
第二项命令,则指向了兵工厂。
李逍遥将满头大汗的兵工厂负责人,一个名叫张万和的老工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张画着草图的纸,拍在了张万和的面前。
“老张,看看这个。”
张万和凑过去,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看清了图纸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鄙的玩意儿。一个大号的汽油桶,被斜斜地固定在一个木架子上,桶底似乎被掏空了,下面放着一堆看不懂的东西。
“旅长,这……这是啥?”张万和一头雾水。他是个老兵工,跟枪炮打了半辈子交道,从汉阳造到捷克式,他闭着眼睛都能拆了再装回去。可眼前这东西,没炮管,没瞄准具,甚至连个像样的炮闩都没有,简直就像是孩子们的玩具。
“这叫‘飞雷炮’。”李逍遥指着图纸解释道,“原理很简单,利用汽油桶当炮管,在底部放置大威力的发射药包,把一个捆扎好的,至少二十公斤的炸药包,给我扔到三百米外去。”
“扔……扔炸药包?”张万和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造了一辈子枪炮,还从没听说过这种闻所未闻的“炮”。这哪里是炮,这分明就是个投石机,还是用火药的。
“对,就是扔炸药包。”李逍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利用我们缴获的所有汽油桶和炸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造出二十门来!越多越好!”
张万和看着图纸,愁眉苦脸地说:“旅长,您这不是为难我老张吗?这玩意……没炮管,它能打出去吗?这发射药的用量怎么控制?放多了,怕是连桶都得炸飞了。放少了,那炸药包怕是刚出桶口就掉下来了。还有,这炸药包在天上翻跟头怎么办?万一掉自己人阵地上……”
他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最现实的技术难题。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可真要让它听话,比造一门真正的炮还难。
“老张,你不用管它怎么打出去,你只要让它能飞起来,剩下的,交给李云龙。”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只要结果。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
张万和看着李逍遥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旅长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看似荒唐的东西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大杀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那张薄薄的图纸,像是接下了一道军令状。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万和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刚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
“旅长,我还有个问题。这东西……它没有膛线,炸药包的形状也不规则,飞出去肯定会翻滚。这方向和落点,怕是连天上的神仙都算不准。咱们总得有个大概的章法吧?”
李逍遥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炸药包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尾翼结构。
“老张,你提醒我了。给炸药包加上一个简易的尾翼。不用太精密,几块木板或者铁皮钉在一起就行。只要能让它在飞行的时候,头重脚轻,保持一个大体的方向,就够了。”
他又补充道:“至于准头,我不需要它能打中一个士兵。我只需要它能落进一个一百米见方的区域里。剩下的事情,二十公斤的炸药会替我们解决的。”
听到“二十公斤”这个词,张万和的眼皮又跳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这东西追求的根本不是精度,而是极致的、不讲道理的覆盖性毁灭。
他不再多问,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黑暗的通道里。
两条看不见的战线,在南京城内外同时展开。每一条战线上,都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困难。
在城墙的废墟外,一支三人观察小组,刚刚在一处倒塌的钟楼里建立好观察点,就被日军的巡逻队发现了。冰冷的探照灯光束扫过,紧接着就是一梭子密集的机枪子弹。
带队的排长为了掩护两名年轻的测绘员撤退,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和冲上来的几个鬼子同归于尽。
在城西的一处隐蔽高地上,一名来自教导总队的少尉,正趴在一个弹坑里,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他身边,是他最好的兄弟,胸口中了一枪,血已经浸透了棉衣。
那名少尉没有哭,只是把兄弟的身体摆正,用军帽盖住他的脸,然后继续拿起望远镜,将冰冷的镜头对准了那片可能藏着死亡巨炮的山峦。
兵工厂的地下车间里,气氛同样凝重。
张万和带着一群最好的工匠,围着第一门赶制出来的飞雷炮,像是在看待一个怪物。车间里,火花四溅,敲打声和切割声此起彼伏。工匠们脸上都蒙着一层黑色的油污,只有眼睛在火光下闪着亮光。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万和对着一群满脸疑惑的师傅们吼道,“别管这东西长得有多丑,旅长要的,是能把二十公斤的炸药包扔出去三百米!谁他娘的能想到办法,老子把珍藏的好酒分他一半!”
第一次试射,失败了。发射药包的威力过大,巨大的汽油桶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乱飞,差点伤到人。沉重的炸药包只飞出去了不到五十米,一头栽在地上,把观摩的几个工匠给埋了。
第二次试射,也失败了。他们减小了药量,可炸药包在空中翻滚着,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完全没有准头可言,最后落在了离目标点几百米远的地方。
工匠们围着那堆废铜烂铁,一个个垂头丧气。他们都是最好的师傅,可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没良心炮”,实在是束手无策。
“厂长,这玩意儿,怕是真不行……”一个老师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膛线,没尾翼,这不就是拿人命开玩笑嘛。”
“是啊,这发射药的量太难控制了。多一点就炸膛,少一点就飞不远。咱们的火药质量又不稳定,每一批都不一样。”另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也附和道。
失败的消息,也传回了指挥部。
赵刚忧心忡忡地对李逍遥说:“老李,观察哨的伤亡太大了。仅仅一个晚上,我们就折了二十多个好手。兵工厂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我们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不行啊。”李逍遥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刚刚被标记出来的伤亡点,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跟阎王爷抢人。晚一分钟,就可能多死几百个,几千个弟兄。”
他知道,这两条路都无比艰难。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越来越深。
在光华门外,一片被炮火反复蹂躏过的焦土上,一个身影,正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他叫陈默,是全旅最优秀的侦察兵。他的身上涂满了泥土、草木灰和凝固的血浆,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有一个小巧的望远镜,和一块用来计时的怀表。
他的目标,是前方一公里外,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那里,是距离日军前沿阵地最近,也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知道,只要那门巨炮再次开火,他所在的这个位置,将会是第一个被炮火彻底覆盖的地方。他甚至来不及将数据传回去,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他还是在爬。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寒冷的地面冻得他的骨头都在发疼,每一次挪动,锋利的碎石都会划破他早已磨破的军装,刺进皮肉里。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限。他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那味道像是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血液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那个在村口等着他回去的姑娘。他答应过她,等打跑了小鬼子,就回去娶她。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一阵寒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姑娘。
他把照片重新放回胸口的口袋,那里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他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根标尺,一根插在敌人阵地前的,用生命校准的标尺。他将是获得最准确数据的人,他将是那划破黑暗的第一道光。
即使,那道光只能燃烧一瞬。
第300章 飞雷炮一炮封神:这就叫他娘的艺术!
三天的喘息时间,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杯水,刚尝到一点甜头,就见了底。
日军指挥部虽然被那份假电报暂时蒙蔽,但前线的试探性攻击,却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从未真正停止。他们不断派出小股部队,用步兵的血肉,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南京城那道看似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试图验证情报的真伪。
第三天下午,光华门废墟前沿。
日军第六师团的一个加强步兵中队,在几处残破的掩体后完成了集结。他们的队形密集,一百多个鬼子兵荷枪实弹,钢盔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们即将对一处刚刚被炮火反复清理过的废墟,进行一次火力侦察。
中队长,一个名叫松下诚的陆军少佐,正站在队伍前进行着战前训话。他四十岁上下,留着仁丹胡,脸上带着久经战阵的傲慢和对眼前这片土地的轻蔑。
“帝国的勇士们!”他的声音透过一个铁皮喇叭,显得尖锐而狂妄,“对面的支那军,已经被我们强大的炮火吓破了胆!他们像一群肮脏的老鼠,只会躲在发霉的洞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来!”
他抽出自己的指挥刀,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把这些老鼠一只一只地从洞里抓出来!用你们的刺刀,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让他们在帝国的军威下哀嚎!出发!”
“天皇陛下板载!”
日军士兵们发出一阵狂热的嚎叫,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开始以标准的散兵线,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几十米深的地下工事里,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正透过一具德制潜望镜的镜片,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度的兴奋而一鼓一鼓的,像是马上就要扑出去咬人的野狼。
“他娘的,等了足足三天,终于来了群肥的!再不来,老子这骨头都要憋生锈了!”
在他的身后,是二十门奇形怪状的飞雷炮。那些用汽油桶改造的炮管黑洞洞的,像一只只蹲伏在地上的钢铁怪兽,散发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危险气息。炮手们也都是一脸兴奋,紧张地围在各自的“炮”边,等待着命令。
这些炮手,都是李云龙从全团挑出来的老兵油子,一个个胆子比天大,手上沾的鬼子血比吃的盐都多。经过兵工厂张万和那边技术员的紧急培训和两次心惊胆战的实弹试射后,他们已经基本摸清了这“没良心炮”的古怪脾气。
虽然准头差了点,有时候扔出去的炸药包能偏到姥姥家去,但那威力,是真他娘的大。上次试射,一个二十公斤的炸药包下去,愣是把一个三百米外的小土包给削平了半边,那动静,比打雷还吓人。
一个刚从新兵连补充上来的年轻炮手,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看着那粗糙的汽油桶,心里直犯嘀咕,小声问身边的老班长:“班长,这玩意儿……真能行吗?看着怎么这么悬乎呢?别他娘的把自己人给崩了。”
老班长是个独眼龙,忻口会战时没了一条胳膊,现在用一只手照样能把捷克式玩出花来。他瞪了那小子一眼,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悬乎?旅长亲自捣鼓出来的东西,有悬乎的吗?你小子别他娘的瞎琢磨!旅长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他的脑子,比咱们加起来都好使!等会儿听团长的命令,让你点火你就点火。记住,点完火赶紧给老子趴下,捂住耳朵,张开嘴!这玩意儿的动静,可比过年放的二踢脚大多了!能把你小子的魂儿都给震出来!”
工事里的气氛,压抑而又炙热,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赵刚在一旁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他的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
“老李,再等等,让鬼子再靠近点。这东西的散布面太大,没个准头,离远了怕是炸不到人,白白浪费了弹药。”
“放心吧,老赵!”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白牙,“老子打仗,什么时候吃过亏?这叫什么?这叫请君入瓮!老子这几天啥也没干,就趴在这儿拿步子量了。一百五十米,不多不少,正好是这炮仗威力最大的距离。再近了,那冲击波过来,怕是连咱们自个儿的工事都得给掀了!咱可不能干那赔本的买卖!”
日军越来越近了。
三百米。
两百米。
松下诚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部队开始转为小跑。
一百五十米。
“差不多了!”李云龙猛地放下潜望镜,一把抓起身边那台手摇电话的话麦,对着里面大吼一声,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话筒给震碎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点火!放炮仗!”
命令下达,二十名炮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用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了飞雷炮炮管底部露出的,那根粗大的引信。
“嗤——”
引信燃烧,发出刺耳的声响,冒出一股股呛人的白烟。下一秒,二十声沉闷的,如同地底闷雷般的巨响,几乎连成了一片!
“轰!轰!轰!”
一股股浓烈的黑烟,混合着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从二十个汽油桶里猛地喷涌而出。二十个用厚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每个都重达二十公斤的巨大炸药包,带着一种与它们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尖锐呼啸声,慢悠悠地飞向了天空。
它们飞得不高,也不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歪歪扭扭的抛物线,像是一群被农夫从地里刨出来,然后奋力扔上天的黑色大南瓜。
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们全都看呆了。他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炮弹”。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日本兵不解地问身边的伍长,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是石头吗?支那人没有炮弹,开始用投石机了?”
“八嘎!支那人肯定是疯了!他们这是在扔垃圾!”伍长不屑地骂了一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身边的几个老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松下诚也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这根本不是炮弹,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支那军队的抵抗意志,已经崩溃到用这种可笑的东西来充数的地步了吗?
然而,他的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那些黑色的“大南瓜”,在飞到抛物线的最高点后,便开始带着死亡的呼啸,急剧下坠。它们的目标,精准无比,正是日军那密集的,几乎挤成一团的冲锋队形!
“隐蔽!快隐蔽!”松下诚终于意识到了那呼啸声中蕴含的致命危险,他脸上的傲慢瞬间被惊恐所取代,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是,太晚了。
炸药包如同冰雹般,重重地砸进了日军的队伍里。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连串沉闷的,却足以撕裂大地的巨响。二十个巨大的炸药包,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一瞬间,地动山摇。
爆炸的威力,远超任何一种日军见过的常规炮弹。这不是靠弹片杀伤,这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狂暴的冲击波,以二十个爆炸点为中心,形成了一堵无形的,摧枯拉朽的空气墙,向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上的碎石,砖块,残破的钢筋,甚至是被炸碎的尸体,都被卷上了半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形成了一场致命的“风暴”。
整个日军中队,几乎是在这一次齐射中,就被从阵地上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爆炸核心区的士兵,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直接在高温高压下被气化了。稍远一些的,也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内脏被活活震碎。侥幸没有被直接波及的幸存者,也被眼前这如同神罚降临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去,屁股后面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追赶。
阵地上,一片狼藉,如同被巨人的犁耙狠狠地犁了一遍。
李云龙一把推开潜望镜,从工事的观察口里跳了出来,兴奋地一拍大腿,对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刚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见没,老赵!看见没!这就叫他娘的艺术!什么狗屁的意大利炮,在老子这炮仗面前,算个屁!”
赵刚扶了扶因为地面震动而有些歪斜的眼镜,看着远方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战场,和那冲天而起的、久久不散的烟尘,喃喃自语:“这玩意儿……也太没良心了。”
“没良心?”李云龙得意洋洋地一抹嘴,“老子对小鬼子,就从来没想过要良心!他们跟咱们讲过良心吗?传我命令,再给老子准备二十个炮仗!等下一波鬼子上来,再给他们放个大的!”
飞雷炮的初次亮相,取得了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成功。
但它那惊天动地的威力,也彻底激怒了日军指挥部。当松下诚中队几乎被全歼的消息,伴随着幸存者们“妖术”、“天罚”的惊恐描述传回后,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陷入了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一名浑身是血,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日军伍长,被带到了师团指挥部。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黑色的……黑色的南瓜……从天上掉下来……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了……松下少佐……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是天谴!是支那人的妖术!”
师团长谷寿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脸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妖术,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一种威力大到足以改变战局的恐怖武器。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那份“枯井计划成功”的电报,是假的!这三天宝贵的喘息,不是他们的恩赐,而是敌人的阴谋!
“八嘎呀路!”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在自己的指挥部里,一脚踹翻了面前巨大的沙盘。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奇耻大辱!这是帝国皇军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抓起电话,直接接通了重炮部队指挥官大场重信。电话里,传出他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大场君!我命令你,立刻开火!给我把南京城里所有可疑的发射阵地,所有会动的东西,全部摧毁!全部!”
第301章 英雄:用生命换来的坐标!
松井石根的怒吼通过电流,变成了钢铁的怒焰。
电话挂断,南京城外的黑暗中,十几处伪装网同时被掀开。被迫沉默的战争巨兽,再次露出獠牙。大场重信的炮兵联队,用最狂暴的姿态宣告了欺骗的终结。
“坐标,光华门东侧五百米区域,标尺三幺五,急速射!放!”
命令在各个炮位间飞速传递。炮手们赤裸上身,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着热气,肌肉虬结的手臂奋力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
沉重的炮闩在“咔哒”声中闭锁,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兴奋与狰狞,在即将喷薄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可怖之极。
下一秒,二十四厘口径的攻城重炮,发出了它来到这片战场后,最为狂暴的一次怒吼。
沉闷的巨响不再是试探和点射,而是连成了一片,让脚下的大地都在痛苦地翻滚。炮口喷出的巨大火光,照亮半边夜空。
重达两百公斤的穿甲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过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轨迹,砸向刚刚让日军蒙受奇耻大辱的飞雷炮阵地区域。
地下指挥部里,李逍遥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颠簸。头顶用作支撑的粗大圆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的尘土从缝隙中雨点般洒落。
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剧烈晃动,一名参谋脚下不稳,一头撞在沙盘的边角。
“狗日的!”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血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指挥部弥漫着一股被压抑的愤怒和紧张,空气浑浊,充满了汗味、硝烟味,还有地下工事特有的潮湿土腥气。
李逍遥一言不发,走过去将那盏被震得摇摇欲坠的马灯重新挂好。昏黄的火光闪烁几下,最终稳定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遍布南京城废墟的各个角落,上百个用生命构筑的观察哨里,几乎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看到了远方那团一闪即逝的巨大火光。
“按表!”带队的军官发出简短而急促的命令。
每一名负责计时的士兵,都猛地按下了手中老旧怀表的秒针。时间,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流逝。光与声的赛跑,赌注是无数人的性命。
光华门外,一处被炸得只剩一半的钟楼顶上,两名来自教导总队的年轻士兵趴在瓦砾堆里。身上盖着一块破烂的,沾满灰尘的帆布,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
寒风从钟楼的破洞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两人一动不动。年长一些的士兵叫王根生,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秒表。另一名叫刘川的士兵则举着一架缴获来的日制望远镜,镜头死死地对着城外那片可疑的山峦。
死寂中,刘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根生哥,你说……等打跑了小鬼子,咱们还能回家不?”
他今年才十九岁,参军前是金陵大学的学生,满脑子都是书本里的道理和对未来的憧憬。可现在,那些东西都碎了,只剩下眼前这片冰冷的瓦砾和远方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
王根生没有看他,眼睛依旧盯着远方,嘴里却回答道:“能。咋不能?等仗打完了,老子回山西老家,娶个婆姨,生七八个娃。让他们都去念书,不像老子,大字不识一个。”
“我才不念洋书了。”刘川缩了缩脖子,低声说,语气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要去兵工厂,学造咱们自己的大炮。比鬼子这个还厉害的大炮。到时候,就没人敢再欺负咱们了。”
“有出息。”王根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造炮,我让我家那几个兔崽子,都来给你当炮手。谁要是不听话,老子打断他的腿!”
话音未落,远方的天际线猛地一亮。那光芒如此强烈,仿佛凭空升起了一个太阳。
王根生的笑容瞬间凝固,嘴里爆喝一声:“按表!”
刘川也同时吼道:“方位,东南,三十五度!”
拇指重重按下,秒针开始转动。两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那迟到的毁灭之声。一秒,两秒,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轰隆!”
迟到了十几秒的巨大声响,终于传到他们耳朵里。那声音是滚雷,贴着地面碾压过来,震得整个钟楼都在摇晃,瓦砾碎石簌簌落下。王根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声音狠狠地攥了一把。
他猛地按停了秒表,看了一眼上面的读数,迅速在一本小本子上记录下来,字迹潦草却清晰:“十四秒七!”
“方位,东南,三十五度!”刘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激动。
数据通过一部手摇电话,迅速传向后方的中继站。电话线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收到。立刻转移,鬼子的第二轮炮击马上就到!”
“明白!”王根生挂断电话,拉了一把身边的刘川,“快,走!”
两人刚准备从钟楼的另一侧下去,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突然从日军的前沿阵地扫了过来,死死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冰冷的光柱中,两人无处遁形。
“不好!被发现了!”
一长串机枪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扫射在他们身边的砖墙上,打得碎石四溅。刘川的后背爆出几团血花,他闷哼一声,向前扑倒。那架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摔在瓦砾上,镜片碎裂。
他想说什么,一张嘴,涌出的却是大口的鲜血。
“小川!”王根生目眦欲裂,想去拉自己的战友,可刘川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排长……走!把数据……带回去!”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看着王根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恳求。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也造不成大炮了。
日军的脚步声已经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日语的叫嚷声。王根生看了一眼怀里揣着的数据本,又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声息的战友。他猛地一咬牙,从腰间拽出最后一颗德制长柄手榴弹,拧开盖子,拉着了引信。
他没有扔出去,而是紧紧地抱在怀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
“狗日的,来啊!”
轰然的爆炸声中,几名刚刚冲上来的日军士兵被气浪和弹片掀翻下去。钟楼在这次爆炸中彻底坍塌,将两个年轻的生命永远埋葬在了南京城的瓦砾之下。
相似的一幕,在南京城内外,不断上演。
城西的一处高地上,一个伪装成焦黑尸体的身影趴在一个巨大的弹坑里。他叫陈默,是全旅最优秀的侦察兵。他身上涂满了泥土、草木灰和凝固的血浆,使他与一具被烧焦的尸体无异。
这是他记录下的第三组数据。第一组,他失去了他的副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农村兵,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脑袋。第二组,他携带的步话机被弹片击毁,通讯断绝。
远方,又是一团火光亮起。
他按下了怀表。秒针不知疲倦地跳动。一秒,两秒,三秒……他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那决定生死的声音。他没有注意到,一颗刚刚发射的日军炮弹,因为膛线磨损的微小误差,偏离了预定的弹道,落在了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陈默甚至没有听到爆炸声。
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上。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从弹坑里狠狠抛向空中,身体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控制。他的内脏在冲击中被震成了碎片。
当他重新摔回地面时,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他的身体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那只攥着怀表和数据纸的手,因为肌肉的痉挛死死地握着,怎么也掰不开。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出,浸湿了那张写满了数字和符号的纸。
地下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逍遥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的身后,一名名参谋正在根据前线用生命换回来的数据,在地图上画着一条又一条代表着测算结果的直线。
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混杂着泪水和硝烟。“旅长!”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号观察哨……没了!全都没了!”
他将一份从牺牲战友怀里掏出来的,被鲜血浸透已经变得僵硬的纸张,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接过那张纸,李逍遥没有看上面的血迹,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上面的褶皱一点点抚平。纸上,只有一个时间和方位,记录得匆忙而潦草。
“记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给他们请功。告诉后勤,把最好的酒都给老子留着。等打完了这场仗,我亲自去敬他们。”
一夜之间,上百个观察哨损失了近三分之一。每一个伤亡报告,都像一把刀子,割在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上。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当天色微亮,日军疯狂的报复性炮击终于因为炮管过热而暂时停歇时,地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测算线。
十几条或长或短的线条,经历了无数次的修正和计算后,最终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了地图东北角,一个极小的区域内。
李逍遥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他的手很稳。
在那片交汇区里,他重重地圈出了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山头。
找到了。
第302章 楚云飞: 拿我的炮兵当诱饵?
目标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三个山头,这已经是声光测距法这种古老而悲壮的手段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李逍遥需要的不是“可能”,而是一个绝对肯定的答案。
突袭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手中那点可怜的弹药,根本不允许他们对三个目标同时进行火力覆盖。
一旦打错,不仅是浪费了宝贵的炮弹,更会彻底暴露意图,让那门真正的巨炮在日军的重重保护下迅速转移阵地。
到那时,昨夜牺牲的所有弟兄,就真的白死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比刚才炮击时还要凝重。
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和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嗓子发干。
将领们围在沙盘前,盯着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山头区域,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打?
这个问题沉重如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名黄埔系的师长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沙哑无比。
“李旅长,现在怎么办?要不,就赌一把?”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代表山体的小模型都跳了一下。
“我建议,集中我们所有的火炮,就打中间那个山头!鬼子最狡猾,他们很可能把炮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打错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不能让弟兄们白死!”
这个提议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在巨大的压力和悲痛面前,赌博似乎成了最直接,也最能宣泄情绪的选择。
“没错!跟小鬼子拼了!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鬼子就要把南京城给轰平了!”
“我同意师座的意见!打中间那个!就算不是,也能敲山震虎,吓吓那帮狗娘养的!”
“不行。”
李逍遥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张因为焦急和悲愤而涨红的脸庞。
“这不是赌大小。”
“这是在拿弟兄们的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这种仗,我不会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昨天晚上牺牲的弟兄,不是为了让我们来这里赌运气的。”
“他们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们必须用脑子,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让喧闹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逍遥的手指,在那三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山头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精密的仪器。
一号山头,地势最平缓,视野开阔,最适合部署炮兵,但也最容易暴露。
如果大场重信自负狂妄,可能会选这里。
二号山头,植被最茂密,便于伪装,山体结构复杂,有很多天然的岩洞可以利用。
如果大场重信谨慎多谋,这里是最佳选择。
三号山头,位置最靠后,也最陡峭,运输火炮的难度极大,但同样也最安全。
如果大场重信生性多疑,他会不惜代价把炮弄到这里。
三个山头,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性格。
如果他是大场重信,他会把那门宝贝疙瘩藏在哪里?
李逍遥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让藏在暗处的敌人自己跳出来,告诉他答案的方法。
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转过身,他抓起了桌上那部通往楚云飞指挥部的专线电话。
这部电话是专门铺设的,代表着两人之间最高级别的信任和合作。
“接三五八团,要楚云飞。”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嘈杂的电流声中,传来了楚云飞那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逍遥兄。”
“楚兄,需要你帮个忙。”李逍遥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客套。
“但说无妨。”楚云飞的回应同样干脆。
“动用你手上仅存的几门七五山炮,对我指定的三个坐标,进行一次骚扰性射击。”
李逍遥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楚云飞沉默了片刻。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要用小威力的山炮去敲打那几个可疑的地点,像是在草丛里扔石子,以此惊动藏在暗处的毒蛇。
“逍遥兄,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楚云飞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
“这可是拿我楚某人的炮兵兄弟,当诱饵啊。”
“用我的兵,去给你趟雷,这笔买卖,听起来我可不划算。”
他的炮兵营在忻口会战中几乎被打光,剩下的这几门炮都是他的心头肉,是三五八团的脸面。
让这些宝贝疙瘩去执行这种极度危险的侦察任务,无异于割他的肉。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炮暴露位置,日军的反击炮火会在一分钟内覆盖过来。
这根本不是诱饵,这是送死。
“没错。”李逍遥没有否认,“但我保证,你的炮兵兄弟,一根毛都不会少。”
“我给你规划好了撤退路线,并且会让李云龙的飞雷炮部队在你们撤退的方向上进行一次佯动射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打完就跑,一秒钟都不要停留。”
电话那头传来楚云飞的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欣赏和一丝无奈。
“好一个李逍遥,连后路都替我算好了。”
“你这个人,算计起人来,连友军都不放过。”
“你就不怕我楚某人撂挑子不干?”
“你不会。”李逍遥的语气很肯定。
“因为你我都知道,那门炮多在阵地上待一天,我们城里的弟兄就要多死上千人。”
“这笔账,楚兄比我算得更清楚。”
“国难当头,你楚云飞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楚云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
“逍遥兄,这鱼饵,兄弟我替你放出去。”
“咬不咬钩,就看你的运气了。”
“楚兄放心。”李逍遥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这条鱼,今天非上钩不可。”
挂断电话,李逍遥立刻对身边的通讯兵下令。
“命令所有前沿观察哨,把你们的望远镜和耳朵,都给我对准那三个山头!”
“任何一点动静,都不要放过!哪怕是一只鸟飞起来,也要给我记下来!”
半个小时后,城西一处隐蔽的反斜面阵地上,楚云飞的三五八团炮兵营仅存的四门七五毫米山炮已经完成了部署。
炮兵营长是一个独臂的汉子,在忻口会战中丢了一条胳膊。
他用仅存的右手熟练地调整好最后一门炮的射击诸元,对着身后的炮手们大吼。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团座有令,打完三发炮弹,不管结果如何,立刻拆炮上车,一分钟内必须撤离!”
“咱们的命,是团座跟李旅长借来的,谁他娘的要是慢了半秒,老子亲自枪毙他!”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炮手们齐声怒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目标,一号山头!三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
三发炮弹呼啸着飞向了夜空。
地下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透过潜望镜的窄小视野,一动不动。
炮弹在一号山头附近炸开,火光过后,山头上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目标,二号山头!放!”
又是三发炮弹。
这一次,二号山头上似乎有几处机枪火力点进行了短暂的还击,但很快就沉寂了下去,像是不屑于理会这种程度的骚扰。
指挥部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难道,判断失误了?
独臂营长看了一眼手表,对着炮手们再次下达了命令。
“最后一轮!目标,三号山头!放!”
三发炮弹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和疑问,飞向了那座最为陡峭也最不起眼的山头。
炮弹刚刚落地,异变陡生!
这一轮炮击像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三号山头瞬间做出了无比猛烈,甚至可以说是神经质一般的反应。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火光,从山体中部的一个巨大岩洞里喷薄而出!
紧接着,是那熟悉的,足以让大地颤抖的怒吼。
二十四厘巨炮!
它开火了!
不仅如此,在它的周围,至少十几个隐藏的炮位也同时开火。
各种口径的榴弹炮、加农炮疯了一般,将成百上千发炮弹朝着楚云飞刚才开炮的方向倾泻而去。
那片区域在短短五分钟内就被彻底的火海所覆盖。
这种过度的、不计成本的疯狂反击,彻底暴露了它的心虚。
也彻底暴露了它的位置。
地下指挥部里,李逍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的三号山头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抓到你了。”他轻声说道。
与此同时,楚云飞的炮兵阵地上早已是人去楼空。
那四门山炮被拆解开装在卡车上,在硝烟弥漫的道路上绝尘而去。
毫发无伤。
目标,百分之百确认。
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轻松。
一个新的,也是最终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地方。
那座山头,经过刚才的火力侦察,已经可以确定,至少有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加强炮兵联队在进行防御。
这个被武装到牙齿的乌龟壳,该怎么打?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303章 旅长的疯狂想法:敢死队?这是送死!
地下指挥部里,刚刚因为确认目标而升起的些许喜悦,很快就被更为沉重的压力所取代。
那喜悦如同涨潮时被浪头推上沙滩的一点泡沫,太阳还没来得及晒,就迅速破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潮水退去后,那片湿冷而坚硬的现实。
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
旱烟、卷烟、雪茄,各种味道的烟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辛辣气息,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和神经。
马灯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里挣扎着,将一群铁血汉子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土墙上,拉扯得不成形状,像是一群在深渊边缘徘徊的困兽。
将领们围在沙盘前,盯着那个被红圈标记的三号山头,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那疙瘩里仿佛能挤出锈水来。
怎么打?
这个问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比刚才鬼子炮击时还要压抑。
一名桂军的师长,性格火爆,猛地一巴掌拍在用弹药箱临时拼凑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像是一条条盘踞在他皮肤下的蚯蚓。
“怕个卵!不就是个山头吗?”
他那带着浓重广西口音的吼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众人的神经。
“我提议,组织一支五千人的敢死队!”
“一人身上绑上一捆手榴弹,连枪都不用带!就用人命去填,也要给老子冲上去,把那门狗日的炮给炸了!”
这个提议充满了血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壮。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好几名将领站起来附和,指挥部里沉闷的空气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火星,瞬间就要燃烧起来。
“没错!跟小鬼子拼了!咱们的人命不值钱,那门炮值钱!一命换一命,咱们赚了!”
一个身材矮小却格外精悍的川军师长也跟着吼道,他的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伤亡惨重,正憋着一股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火气。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们川军的弟兄,出川的时候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死都不怕,还怕冲个山头?哪个龟儿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袍哥!”
“李旅长,你下命令吧!我师打头阵!剩下的弟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顶上去!不把那门炮炸了,老子提头来见!”
“算我一个!我亲自带队!不把那门炮炸了,老子不回来见你!”
悲壮的气氛在指挥部里迅速蔓延,像野火一样点燃了每个人眼中的红光。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组织起一支必死的队伍,去进行一次堂吉诃德式的,用血肉之躯撞击钢铁堡垒的冲锋。
这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不怕死,他们只怕败。
他们懂得最朴素的战争逻辑,那就是用命去换胜利。
李逍遥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这些激昂的请战声,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周围的惊涛骇浪如何汹涌,也无法在他眼中激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地走到地图前,没有看那些激动得快要拔枪的将领们。
他弯下腰,从旁边取暖的火盆里,捡起一根还没有完全烧尽的木炭。
木炭的余温,透过粗糙的表面,传递到他的指尖,带着一种灼人的暖意。
他用那根黑色的木炭,在那个代表着三号山头的红色圆圈周围,开始画着什么。
一个代表着铁丝网的交叉符号,又一个。
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山脚。
他一边画,一边用一种低沉到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解释,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像冬日里结冰的河水,缓缓流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道铁丝网,最外层挂着空罐头和铜铃铛用来预警,一只野猫跑过去都能惊动他们。”
“中间那道,通了电。我没猜错的话,是高压电。人一碰,不用一秒钟,就得变成一截焦炭。”
“最里面那道,下面埋着连环雷。一踩就炸,一炸就是一片。你们的敢死队,还没摸到山脚,就得先留下三百具尸体。”
接着,是代表着机枪阵地的,带着箭头的半圆形。
一个,两个,十个。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亲眼见过那些工事的布局,每一笔都画得精准而冷酷。
“十二个重机枪火力点,六个在明,六个在暗。”
“它们互相交错,构成了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任何一条冲锋的路线,都会被至少三个火力点同时覆盖。”
“子弹像刮风一样扫过来,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分钟内削成一副骨头架子。你们想过那是什么场面没有?”
然后,是代表着炮兵掩体的厚重方块。
“山腰上,至少有八个迫击炮阵地。”
“我们的敢死队就算侥幸冲过了机枪阵地,也会被他们的曲射炮火从头顶上一片一片地炸碎。”
“他们甚至都不用瞄准,只需要把炮弹扔进那片区域就行。那地方,会变成一个绞肉机。”
他每画一笔,指挥部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时,整个三号山头在地图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死亡陷阱的绝地,一个黑色的、狰狞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指挥部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将领们,看着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防御体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被寒冬的霜给打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他们看得懂这张图。
这意味着,任何从正面发起的冲锋,都将在到达山脚之前被彻底撕成碎片。
五千人,甚至一万人填进去,可能都听不到一个响,只会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连给敌人造成一点像样的麻烦都做不到。
楚云飞一直紧锁着眉头,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动。
他走到李逍遥身边,看着那张被画得触目惊心的图,沉声开口。
“逍遥兄,强攻不可取,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你一定有办法。”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直起身,将手里的木炭随手丢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各位,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门炮。”
全场愕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不打炮,那他们在这里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难道之前那些牺牲的观察哨,那些用命换来坐标的弟兄,都是白死了吗?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智。
“那门炮,离了人,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不打炮,我们打人。”
“打人?”一名参谋下意识地反问,脸上写满了困惑。
“对,打人。”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红圈。
“像这种二十四厘口径的攻城重炮,它的操作极其复杂,需要一个庞大的、经验丰富的团队来协同工作。”
“这和我们用惯了的七五山炮,完全是两码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人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信息。
“这支团队里,有负责计算弹道、风速和气象数据的数学军官,他们可能毕业于帝国大学,脑子里装的都是公式。”
“有负责校准膛线、检测炮管寿命的工程师,他们可能是从日本的兵工厂直接调来的高级技师,比咱们任何一个人都懂炮。”
“有负责维护液压系统和传动装置的机械师,还有几十个经过长期训练的熟练炮手。”
“这些人,每一个都比那门炮本身要珍贵得多,也更难补充。”
“这些人,才是那门炮的‘大脑’和‘神经’。”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把这支技术团队给我一次性地端掉。”
“那门巨炮就算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也跟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
“它自然就哑了。”
指挥部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响起了一片恍然大悟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将领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这个思路刁钻,匪夷所思!
它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僵化的思维枷锁。
是啊!炮是死的,人是活的!
打不掉炮,还打不掉人吗?
“用人命去换铁,这笔账,我李逍遥不做。”
李逍遥看着众人表情的变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做的,是用脑子,去换他们的命。”
计划绝妙无比。
但一个新的问题立刻又浮现了出来。
一名参谋皱着眉头,提出了疑问。
“可是,李旅长,这些技术人员肯定都缩在山上的乌龟壳里,防卫得比炮本身还严密。”
“我们怎么才能把他们打掉?”
这个问题又把众人拉回了现实。
是啊,人虽然是软肋,但这个软肋被藏在了最坚硬的骨头里面。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指挥部角落里那张盖着帆布的桌子上。
桌子上,摆着一部从下关水厂缴获的日军电台。
第304章 电报: 病毒变异?鬼子信了?
李逍遥的目光穿过作战室里缭绕不散的烟雾,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张盖着厚帆布的桌子上,瞬间吸引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注意。
那目光像是一支无声的令箭,让刚刚还沉浸在找到敌人软肋的兴奋中的将领们,心头莫名一紧。
“把那东西抬过来。”
他对着王雷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雷立刻会意,亲自上前和另一名队员一起,将那部缴获来的日式电台连同那本珍贵的密码本,一起小心翼翼地抬到了核心作战室的沙盘旁。
帆布被“哗啦”一声揭开,露出了那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器。
在马灯昏黄的光线映照下,这部刚刚还在敌营中效力的机器,此刻安静地趴伏着,像一头被驯服的钢铁野兽,显得神秘而又危险。
在场的将领们都认得这东西。
他们也都知道,正是这部电台,在三天前发出了一份石破天惊的假情报,像一剂强效麻药,暂时麻痹了城外那头嗜血的战争巨兽,为岌岌可危的南京城争取到了宝贵的三天喘息之机。
现在,李逍遥又把它抬了出来。
他想做什么?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同时升起。
难道……还想再故技重施?
这不可能!
一名黄埔系的师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第一个出声反对,语气急切。
“李旅长,使不得!这绝对使不得!”
“鬼子不是傻子!我们刚刚用飞雷炮把他们一个中队给扬了,他们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水厂的计划彻底失败,之前的电报是假的!这时候再冒充他们的特务发报,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缴获了电台,自投罗网吗?”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欺骗这种手段,用一次是奇谋,用第二次,那就是愚蠢。
日军指挥部现在肯定是暴跳如雷,正憋着一股劲要报复,怎么可能还会相信来自同一个信源的任何信息?
“是啊,旅长。”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脸上写满了忧虑,“我们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去刺激他们了。万一弄巧成拙,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复。”
指挥部里,一时间议论纷纷,反对的声音占了绝对上风。
李逍遥没有急于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林工!”
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电讯专家林默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比三天前更加蓬乱了,黑眼圈深得像是用锅底灰抹上去的,但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因为极度的亢奋而闪闪发光,亮得吓人。
“旅长!”他一进来就敬了个不甚标准的军礼。
“还能用吗?”李逍遥指着电台,问题问得直接,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才那些反对意见。
“能!保证能!”林默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他走到电台边,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拂过冰冷的机身。
“旅长,您放心!我们这几天,把那个鬼子头目的发报指法研究了个底朝天!我让学生们把他之前发过的所有密电都转换成了音频,一个点一个点地听,一个词一个词地分析!”
林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专注得像一个痴迷于艺术的工匠。
“我们发现,这个鬼子发长码的时候,尾音会习惯性地拖长零点零八秒,几乎微不可闻。在发送数字‘七’的时候,第二个短码和第三个短码之间的间隔,会比常规间隔短上零点零五秒。还有,他在发送‘计划’这个词组的时候,两个字之间的停顿……”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些精确到毫秒的细节,听得在场一群只懂打仗的将军们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
“我们已经把这些习惯,全部做成了数据模型。只要您下令,我随时可以再冒充他一次!保证连他亲娘都听不出来,这就是他亲手敲出来的!”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专业。
他就是要设一个局,一个利用敌人心理弱点,环环相扣的连环局。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城外日军的部署,缓缓开口,像是在对众人分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各位,鬼子的高层现在有两种情绪,像两条毒蛇一样在他们心里撕咬。”
“第一,是发现被我们欺骗后的暴怒。这种暴怒,会让他们急于报复,不计代价地攻城,想要用我们的血来洗刷他们的耻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还有第二种情绪,那就是对‘枯井计划’本身,依然抱有幻想和贪婪。”
“暴怒,会让他们失去理智。但贪婪,会让他们对任何与‘枯井计划’相关的信息,都保持高度的、甚至是神经质的关注。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心理弱点。”
“人一旦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判断力就会直线下降。他们渴望一个奇迹,一个能让他们兵不血刃,轻松获取胜利的奇迹。而我们,就是要再给他们这样一个奇迹。”
“所以,我要再冒充一次井上雄彦。利用这个身份,发送第二封电报。”
王雷的眉头立刻紧紧地锁了起来。
“旅长,这……这太悬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就算我们能模仿指法,可内容呢?他们已经知道水厂的计划失败了,我们还能说什么?难道说我们又成功了一次?他们不会信的。”
“他们会的。”李逍遥的眼神透着一股强大的,几乎能洞穿人心的自信,“因为我们这次,不是要阻止他们,而是要‘帮助’他们。”
他拿起一支铅笔,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空,停顿了许久,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在脑中推演着每一步棋的无数种变化。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逍遥的笔尖。
沙沙的写字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了。”片刻之后,李逍遥停下笔,将那张写满了日文的纸递给了身边的参谋。
那名参谋是专门从大学里请来的语言专家,他接过纸,对着众人低声翻译了出来。
“枯井计划出现意外。”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等于直接承认了之前的失败,也承认了第一份电报是假的。这还怎么骗下去?
“病毒发生未知变异,威力远超预期,但出现失控迹象,部分区域已无法控制。急需帝国最顶级的生化专家及炮兵工程专家前来协助。”
念到这里,参谋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解,看向李逍遥。
要生化专家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炮兵工程专家?这跟控制病毒有什么关系?风马牛不相及。
李逍遥解释道,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生化专家是诱饵,是让他们相信这个谎言的基础。而炮兵工程专家,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我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把这两个领域的专家捆绑在一起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听起来荒诞,但又符合他们对未知力量的想象和恐惧。”
他示意参谋继续念下去。
“变异病毒已展现出强大的金属腐蚀性,普通隔离设施无法阻止其渗透。需工程专家构建以铅、陶瓷为核心的特种隔离井,以控制并评估其作为新型战略武器的价值。”
“为保绝密,请专家团队于两日后拂晓,到城西三十里外,一处名为‘上村’的废弃村庄进行秘密会晤。”
电文念完,指挥部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衣无缝,却又恶毒到骨子里的谎言给惊呆了。
这个计划,太毒了!
它完美地利用了日军的贪婪。“病毒变异”、“威力超预期”、“战略武器价值”,每一个词都在撩拨着日军高层最敏感的神经。
而“金属腐蚀性”,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理由,却像一根最巧妙的绳索,将生化专家和工程专家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群体给硬生生地绑在了一起。
至于为什么要炮兵工程专家?
因为整个华中方面军里,最懂精密材料学和特种构筑的,除了那批伺候重炮的宝贝疙瘩,还能有谁!
王雷看着这份电文,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旅长,这……这简直是把鬼子往死路上逼啊。他们……真的会信吗?”
“战争,就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人命。”李逍遥看着那部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电台,平静地说道,“我们赌的,就是敌人的贪婪和傲慢。而这两样东西,他们从来都不缺。”
电文被送进了电讯室。
林默坐在发报机前,再次开始了那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排出脑海,手指轻巧地放在了电键上。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带着致命的诱惑,像一个无形的幽灵,飞向了城外的日军指挥部。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上一次更加漫长,更加煎熬。
一个小时过去了,毫无回音。
两个小时过去了,接收机依旧一片沉寂。
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难道,真的被识破了?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接收机那沉寂已久的喇叭里,突然响起了微弱的电流声。
“滴滴滴……滴滴……”
林默几乎是整个人扑到了机器前,飞快地抄录下那串姗姗来迟的电码。
他甚至来不及进行完整的破译,只是对照着密码本翻译出了最关键的几个词,就将那张写满密码的纸条递了出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旅长,鬼子回电了。”
“他们说什么?”李逍遥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们说……他们需要征求一个人的意见。”
“谁?”
林默看着手里的译文,一字一顿地念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众人紧张的心湖里。
“井上雄彦在国内的老师,陆军总医院的细菌学权威,石井四郎。”
计划能否成功,悬于一线。
第305章 井上雄彦的老师:这是科学上的奇迹!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这里的气氛,比南京城里那潮湿压抑的地下工事还要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怒之后残留的焦灼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雪茄味道,让每一个进出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刚刚接收到的那封来自“井上雄彦”的第二封绝密电报。
电报纸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灼烧着他的理智和神经。
“病毒变异?金属腐蚀性?”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词,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警惕。
作为统率数十万大军的方面军司令官,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冲昏头脑的莽夫。
飞雷炮在光华门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南京城里的抵抗者远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和顽强。
这份听起来过于完美的电报,让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那个名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正躲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地道里,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正嘲笑着他即将上钩的愚蠢。
可是,电报里提到的“远超预期的威力”和“新型战略武器的价值”,却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是一份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抗拒的巨大诱惑。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这真的是天照大神在圣战最关键的时刻,赐予帝国的神罚武器呢?
这个念头一旦从心底冒出来,就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生长,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辉煌的胜利、天皇陛下的嘉奖、晋升元帅的荣耀,一幅幅诱人到极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闪过。
就在他内心的天平在怀疑和贪婪之间剧烈摇摆,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名参谋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石井阁下已经到了。”
松井石根精神猛地一振,眼中的犹豫瞬间被一丝决断所取代。
“快请!”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的中年人,在几名卫兵的护送下走进了指挥部。
他就是日本陆军细菌战研究领域的绝对权威,那个让世界都为之胆寒的七三一部队的创始人,井上雄彦的老师,石井四郎。
他本是在后方的野战医院指导防疫工作,被松井石根一封措辞严厉的紧急电报,火急火燎地用飞机从上海直接请了过来。
“石井君,情况紧急,请看这个。”松井石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电报递了过去。
石井四郎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接过电报,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极为精彩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狂喜,最后,那种狂喜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病态的兴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都凸显了出来。
“斯国一!太厉害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松井石根。
那眼神里,全无一个学者应有的沉静和理智,只有一个疯狂的赌徒,在看到一张能决定自己命运的绝世好牌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狂热。
“司令官阁下!这是真的!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能发生的!”
“纳尼?”松井石根愣住了,他本以为石井四郎会像他一样,提出一连串的质疑。
“病毒,特别是在高浓度、高压力的极端环境下,为了生存和繁衍,会产生各种各样我们凡人无法想象的、不可思议的变异!”
石井四郎挥舞着手臂,神态狂热得像一个在布道的邪教教主。
“井上君在电报里提到的‘金属腐蚀性’,这一定是病毒为了分解金属中的微量元素,来构筑自身更强大的、足以抵御极端环境的细胞壁,而进化出的全新能力!”
“这与某些生活在深海火山口的古菌,能够直接分解硫化物来获取能量,是同一个道理!这是生物学上的奇迹!是达尔文先生进化论最伟大的、最直观的证明!井上君,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的一番话,说得松井石根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但石井四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哪怕一丝一毫的冷静。
“司令官阁下,您想过没有,如果这种变异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石井四郎的声音压低了,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种可以无视敌人所有钢铁武器的、活的、可以自我复制的超级武器!坦克、大炮、军舰,甚至是航空母舰,在它的面前,都将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锈迹斑斑的废铁!”
“整个支那战场的广阔天地,将在我们面前彻底敞开大门!南京城里那百万卑贱的生命,将成为帝国最伟大的、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实验素材!这份数据的价值,比我们现在所有研究的价值加起来还要巨大!还要珍贵!”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松井石根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被石井四郎描绘的这幅恐怖而又无比诱人的前景,给彻底镇住了。
他心中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怀疑堤坝,在贪婪的洪流面前,瞬间崩塌,溃不成军。
“而且,井上君在电报里请求工程专家的支援,也是完全合理的!”石井四郎继续用他那不容置疑的“科学”口吻,为这个谎言添上最后一块砖。
“要控制这种级别的变异病毒,常规的钢制隔离设施已经完全无效。必须建造特殊的、以内壁为铅,外层为陶瓷的复合结构隔离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这确实需要最顶级的工程专家来完成。否则,一旦这种武器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不惜一切代价,把病毒样本和实验数据带回来!”
松井石根最后的一丝疑虑,被石井四郎这番狂热而又逻辑“严谨”的分析,给彻底打消了。
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绝对不能!这是天照大神给予他的启示!
“来人!”松井石根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大吼。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接通了炮兵指挥官大场重信的指挥部。
“大场君!我命令你,立刻抽调你手下最核心的技术军官和工程专家,组成一支特别行动队!由你亲自带队!”
电话那头的大场重信满腹狐疑。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司令官阁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下达如此奇怪的命令。
让他这个堂堂的炮兵联队长,去护送什么狗屁专家?他的任务是开炮,是用那门二十四厘的巨炮,将南京城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但他不敢问。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哈伊!”
“记住,这次会晤关系到帝国未来的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务必确保专家团队的安全,万无一失!”松井石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挂断电话,松井石根立刻命令机要室给那个潜伏在南京城里的“井上雄彦”回电。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充满了上级对下级的嘉许和信任:
“帝国已批准你的请求。两日后拂晓,陆军少将大场重信将率专家团队,准时抵达‘上村’。”
接到命令的大场重信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军令如山。
他不得不从自己那支宝贝的技术团队里,忍痛分出了一半的人手。
这些人,都是他从日本国内的各大兵工厂和帝国大学里精挑细选带来的顶尖人才,负责着那门巨炮最核心的维护、校准和操作。每一个,都让他心疼不已。
“联队长阁下,司令部这是要做什么?让我们去见一个搞细菌的特务?”他的副官,一名炮兵少佐,同样无法理解,“我们的任务是炮击,是摧毁敌人的意志,而不是给那些科学家当保镖。”
大场重信冷哼一声,将那份绝密的命令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怎么知道!上面的命令,执行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部的窗口,看着远处南京城的轮廓,眼神阴鸷。
“不过也好,让这些整天只知道在图纸上涂涂画画,摆弄冰冷零件的家伙,也去前线闻闻真正的血腥味。”
“通知下去,挑选二十名技术军官,再配属一个中队的精锐警卫部队,准备出发!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不只是图纸和数据!”
第306章 李云龙,给老子闹!楚云飞的阻击任务!
情报通过加密电台,一字不差地送回了地下指挥部。
当林默将那份写着“帝国已批准你的请求。两日后拂晓,陆军少将大场重信将率专家团队,准时抵达‘上村’”的译文交到李逍遥手上时,整个作战室里,凝固了足足半分钟。紧接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每个人的胸膛里剧烈翻滚,几乎要将指挥部低矮的顶棚掀翻。
成了!这条贪婪、自负、愚蠢到家的大鱼,真的死死咬住了钩!
“好!好!好!”一名黄埔系的师长激动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上面代表着日军部署的红色小旗子都东歪西倒,通红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李旅长,你这一手,真是神了!简直是把小鬼子的魂都给勾出来了!什么病毒变异,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还真信了!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这已经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这是贪婪!是他们对速胜的贪婪,蒙蔽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
参谋们再也无法保持肃静,纷纷低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对李逍遥近乎崇拜的敬畏。这个计划听起来是何等的荒诞不经,可偏偏就精准地利用了敌人最致命的心理弱点。
李逍遥却异常平静。没有参与到众人的庆祝中,只是走到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蓝双色铅笔。他的冷静像一盆冷水,瞬间让喧闹的作战室里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动作,重新汇聚到地图上。他们都清楚,最关键的部署,现在才要真正开始。
用红色的铅笔,李逍遥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三号山头,也就是日军重炮阵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充满了杀气的叉。然后,换用蓝笔,在距离三号山头三十里外,一个名为“上村”的废弃村落位置,画了一个更加醒目的、象征着坟墓的圆圈。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收网的问题。”
抬起头,李逍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这些身经百战的军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这一次,我们要双线作战。”
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划,将两个标记点连接起来。那条线,一道闪电,将整个战场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第一战场,正面佯攻。”
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精准地落在了李云龙的身上。李云龙正咧着大嘴傻乐,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冷不丁被李逍遥盯上,立马条件反射般地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李云龙!”
“到!”李云龙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震得房顶上的尘土簌簌直掉。
“我命令你,带领你的独立团,以及配属给你的两个炮营,在两天后的拂晓,对日军三号山头正面阵地,发动一次总攻!”
命令一出,满场皆惊。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空气瞬间凝固。总攻?拿什么总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地图上那个被画了叉的地方。那是一个被无数火力点和工事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垒。独立团那点兵力,就算全部填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李云龙也愣了一下,眨巴眨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掏了掏耳朵。
“旅长,你没说错吧?就我这点人,去总攻?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我老李的兵,可都是宝贝疙瘩。”
“你没听错。”李逍遥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要你打下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闹!给老子往死里闹!动静越大越好!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你要让山头上所有的鬼子都相信,我们就是要不计代价地从正面端掉他们的炮兵阵地,让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预备队,都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你的正面!”
李云龙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这是要让他当那个在村口敲锣打鼓、吸引全村恶犬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好戏,真正要下刀子的地方,在别处!
“嘿嘿嘿……”李云龙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白牙,笑得像个刚刚偷到鸡的狐狸,“旅长,这个我懂!你就瞧好吧。俺老李别的本事没有,闹动静的能耐,天下第一。保证让他们以为天塌下来了,以为他们的天皇老子在天上放屁!”
拍着胸脯,把任务大包大揽下来,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发光。
“不就是总攻吗?老子给你演一出真的!到时候机枪、迫击炮、飞雷炮,所有能响的玩意儿都给它用上!我亲自到阵地前面去骂街!保证把那帮孙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让他们以为不出来跟我拼命,就是不孝子孙!”
作战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让李云龙去干这个活,那真是找对人了。这头猛虎一旦放出去,搅起来的动静绝对小不了。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的楚云飞。
“楚兄。”
“逍遥兄,请下令。”楚云飞神情严肃,他知道,真正难啃的硬骨头还在后头。
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阻击线,这条线像一把锋利的楔子,恰好卡在了三号山头与其他日军部队的连接部,李逍遥说道:“我需要你的三五八团,在侧翼建立一道坚固的阻击阵地。你的任务,是挡住任何可能从外部增援三号山头的日军部队。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去。”
这是一个比李云龙的任务更艰巨,也更危险的活。佯攻部队打得不好可以撤,但阻击部队,必须死战不退,直到接到撤退命令为止。那是用血肉铸成的堤坝,要挡住滔天的洪水。
楚云飞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啪”地一声并拢,立正敬礼。
“请逍遥兄放心,只要我三五八团还有一个人在,就不会让一个鬼子突破防线!”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晋绥军头等主力的骄傲和自信。
两个战场的任务都已下达。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他们看着李逍遥,等待着最关键的核心任务。那个在“上村”的伏击战,那把真正要捅进敌人心脏的刀子,由谁来执掌?
李逍遥沉默片刻,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至于第二战场,‘上村’的伏击任务……”
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每一个跃跃欲试的将领。
“由我亲自带队。”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部瞬间炸开了锅。
“不行!旅长,这绝对不行!”最先跳起来的是一名川军师长,他急得满脸通红。
“太危险了!您是总指挥,是咱们这十几万人的主心骨,怎么能亲身犯险!”
“旅长,杀鸡焉用牛刀!我去!我的警卫营,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保证完成任务!”
将领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战,坚决反对李逍遥的决定。指挥官亲临一线执行斩首任务,这在任何军队里都是不可想象的,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整个南京的防御体系都将瞬间崩盘。
李逍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喧闹的作战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各位,听我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次的目标,不是普通的鬼子。他们是帝国大学的教授,是兵工厂的技师,是整个日本最顶尖的工程技术人才。他们的警惕性极高,随行的警卫部队也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指挥官更是少将大场重信。这次行动,要求快、准、狠,不允许有任何失误。一旦走漏一个,我们的整个计划就全盘皆输。”
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
“我需要一支小规模的,但具备最强单兵作战能力的队伍。这支队伍,将从全军所有部队中抽调,只要最精锐的战士。射击、格斗、潜伏,样样都必须是顶尖。人数,不超过五十人。”
看着众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而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必须对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必须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这个人,只能是我。”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他们知道,李逍遥说的是事实。论对整个计划的理解,论临场应变,论特种作战的经验,在场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就这么定了。”李逍遥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王雷,你立刻去各部队挑人。我要的,是兵王中的兵王。”
“是!”王雷挺身应道,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战意。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决战气息。李云龙和楚云飞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战意,两人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大步离去,准备执行各自的任务。
行动前夜,喧闹了一整天的地下指挥部终于安静了下来。昏黄的煤油灯下,只剩下李逍遥一个人。
从腰间的枪套里,缓缓抽出了那支跟随自己许久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找来一块干净的棉布,又倒了些枪油,开始仔细地擦拭。动作很慢,很专注,从枪管到击锤,从握把到弹匣,每一个零件都被拆解下来,用浸了油的棉布反复擦拭,直到上面散发出幽冷的光泽。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枪油特有的气味钻入鼻腔,让纷乱的思绪慢慢沉静下来。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来,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置于刺刀见红的战斗最前线。不再是沙盘前的运筹帷幄,不再是电话里的发号施令。而是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呼吸,是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
拿起一颗颗黄澄澄的、泛着铜光的子弹,用手指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质感,然后将它们一一压入弹匣。“咔哒,咔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死神的钟摆在倒数。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拉得很长。
第307章 杀戮时刻:大场重信的末路!
两天后的拂晓,天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蓝布,灰蒙蒙的,透着一股沉闷的凉意。城西三十里外,名为“上村”的废弃村庄,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宁静里。这个村子早已在连绵的战火中被彻底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被烧得焦黑的房梁,像一具具沉默的骨骸,在晨风中无声矗立。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语。
李逍遥趴在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土地庙屋顶上,身上盖着一张从附近捡来的破烂草席,草席上还沾着泥土和腐烂的草叶,让他与周围的瓦砾碎石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心跳沉稳有力,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完全融入了这片废墟。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村口那条唯一的、被车辙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尽收眼底。
在他的身后和周围,五十名从全军精挑细选出来的突击队员,也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村庄的一部分,变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的捕食者。他们有的藏在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有的躲在倒塌的墙垛后,枪口从砖石的缝隙中悄然伸出;有的干脆把自己埋在了墙角腐烂的落叶堆下,只用一根芦苇管伸出地面呼吸。每个人都像最耐心的猎人,收敛了所有的气息,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村子东头最高的一棵枯树上,狙击手李大牛已经将自己用伪装网和树枝牢牢固定在了分叉的树杈之间。他怀里抱着那支经过精密校准的莫辛纳甘步枪,冰冷的枪身贴着他的脸颊,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锁定在村中心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是预设的屠宰场。
更远的地方,三号山头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沉闷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那声音如同远方的滚雷,断断续续,一阵紧似一阵。对于村庄里的伏兵而言,这声音非但不显得嘈杂,反而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盛宴,奏响了最合适的背景音乐。李逍遥知道,那是李云龙的“总攻”开始了。那个家伙,肯定正扯着嗓子在阵地前骂街,把日军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般难熬。晨雾渐渐散去,天光亮了一些,将废墟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土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几个晃动的黑点。
举着望远镜的手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辆挎斗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开在最前面,像一只探路的苍蝇。后面跟着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车辙碾过土路,扬起一阵黄尘。车队的最后,是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小轿车,在这片破败的景象中显得格格不入。
车队速度不快,缓缓地驶进了村庄。挎斗摩托车在村口的牌坊下停住,车上跳下来三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警惕地四下张望。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墙时发出的呜呜声。一名士兵走到一口枯井旁,探头看了看,又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过了许久,才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另一名士兵则走进一间倒塌的屋子,用刺刀拨开一堆杂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回过头,对着后面的车队挥了挥手,喊了几句什么,示意安全。
车队这才继续前进,最终停在了村中心的空地上,也就是李大牛瞄准镜锁定的地方。卡车的帆布被粗暴地掀开,从上面跳下来二十多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提各种金属箱子和仪器的技术人员。他们一下车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破败的村子,有些人甚至拿出了相机,对着残破的建筑拍照,神态轻松,交头接耳。
紧接着,最后一辆小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佩戴着少将军衔,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日军军官走了下来。他正是日军重炮部队指挥官,大场重信。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眉头微皱,用白手套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名跟在身后的炮兵少佐低声抱怨道:“联队长阁下,井上君也太会选地方了,在这种鬼地方会面,简直是对帝国军人的羞辱。空气里都是腐烂的味道。”
大场重信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闭嘴。支那人已经被皇军的炮火吓破了胆,他们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哪有胆量在距离前线这么近的地方设伏?井上君这样做,只是为了保密而已。”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步向那群技术人员走去,准备训话。他身边的警卫部队也纷纷下车,在空地周围散开,端着枪,形成了一道松散的警戒线。所有的日本人,都已经进入了预设的杀戮场。
土地庙的屋顶上,李逍遥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在空中猛地向下一劈!
信号,发出去了!
枯树上,李大牛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他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阻力。瞄准镜里,一个佩戴着佐官军衔,正低头调试一个金属箱子的日军工程师的脑袋,被十字线牢牢套住。那个工程师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学者的专注和一丝狂热。
李大牛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代表南京城里屈死的冤魂,送你上路。”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打破了村庄的死寂。那名日军工程师的脑袋,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的西瓜,猛地炸开一团血雾。他手里的金属箱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声枪响,就是总攻的命令!
还没等日本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村庄的四面八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冲锋枪那令人牙酸的、连成一片的怒吼!
“哒哒哒哒哒!”
几十支花机关,从墙后,从井口,从屋顶,从地窖里,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空地上的日军笼罩。那些手无寸铁的技术人员,在第一轮打击中就成片地倒下。他们身上的白大褂上爆开一朵朵鲜红的血花,脸上还带着茫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惨叫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
剩下的日军卫兵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怪叫着寻找掩体,企图举枪反抗。但是,已经晚了。
“轰!轰!轰!”
十几颗冒着青烟的德制长柄手榴弹,从屋顶,从墙后,划着精准的抛物线,如同冰雹一般,准确地落入了日军最密集的人群中。剧烈的爆炸,将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撕碎。灼热的冲击波和四散的弹片横扫而过,将试图反抗的卫兵成片地掀翻在地。断肢残骸伴随着泥土和碎石飞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整个伏击过程,快得让人窒息。从第一声枪响,到日军基本失去有组织的抵抗,前后不超过三十秒。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屠杀!
大场重信在几名卫兵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躲到了一辆卡车后面。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屠宰场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明白,这些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他们的火力如此凶猛,配合如此默契?
“撤退!向村口突围!”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拔出自己的军刀,他在两名卫兵的簇拥下,猫着腰,企图沿着来时的路逃出去。
然而,当他绕过车头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村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军装,手里端着一支冲锋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杀神,挡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第308章 大场重信:鬼子武士道的最后冲锋!
村子里的枪声,正在迅速变得稀疏而零落。外围那些零星抵抗的日军卫兵,很快就被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的突击队员们用精准的点射和交叉火力清理干净。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终结。战斗,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呛得人嗓子发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战场中央的空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和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卫兵混杂在一起,鲜血将黄土地浸染成了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只剩下最后一块区域还在对峙。
李逍遥一个人,一把枪,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挡住了大场重信和最后两名护卫的去路。
大场重信看着满地的尸体,那些可都是帝国最宝贵的技术精英,是他从国内亲自挑选带来的宝贝。现在,他们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躺在这片肮脏的土地上。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羞辱感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明白了,什么病毒变异,什么专家会晤,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针对帝国重炮部队的惊天骗局!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了眼球。
“八嘎呀路!”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发出,大场重信扔掉了手里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双手握紧了那把象征着武士荣耀的指挥刀,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他朝着李逍遥猛地冲了过来。他要用一场武士道式的决斗,来洗刷自己的愚蠢和耻辱!
“杀了他!”
他身边的两名卫兵也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一左一右,呈品字形,嚎叫着发起了冲锋。锋利的刺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直指李逍遥的要害。
面对三个敌人气势汹汹的冲锋,李逍遥不退反进,迎着对方的刺刀就冲了上去。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一扭,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向下一沉,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左边那名卫兵捅来的一记致命直刺。刺刀带着尖锐的风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肋下划过。
与此同时,左手手肘,如同铁锤一般,向上猛地一记撞击,在毫厘之间,狠狠地砸在了那名卫兵的咽喉上。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名卫兵的喉骨瞬间被击碎。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下去。
解决掉一个的同时,李逍遥的右手已经松开了冲锋枪,任其自由落体,而他的手则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支早已上膛的勃朗宁手枪。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凭借着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对战场的本能判断,反手对着右后方冲来的另一名卫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从那名卫兵的眼窝射入,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贯穿了他的后脑。那名卫兵的冲锋姿态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仰天倒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充满了暴力而又简洁的美感。电光石火之间,场上只剩下了李逍遥和大场重信两个人。
大场重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名护卫在眨眼间就被解决掉,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他的格斗技巧和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些只会排队枪毙、呆板迟钝的支那士兵!这是一个真正的杀戮机器!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疯狂的战意压倒了恐惧,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军刀上,对着李逍遥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来!这一刀,带着风声,势大力沉,凝聚了他作为一名帝国将军最后的尊严和愤怒。
面对这致命的一劈,李逍遥却不闪不避。迅速抬起自己的左臂,挡在了身前。他的左臂上,为了方便行动,早就用厚厚的布条缠绕了好几圈。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军刀的利刃砍在了李逍遥的小臂上,被厚实的布条和坚硬的骨头挡住,虽然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条,滴落在地,但终究没能将他的手臂斩断。剧痛传来,李逍遥的眉头都没皱一下。用这条手臂,硬生生地扛住了对方的攻击,也为自己争取到了那零点几秒的宝贵时间。
他的右手,稳稳地举起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冰冷地顶在了大场重信的胸口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大场重信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抵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口,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中国军官。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逍遥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的炮,杀了我很多弟兄。现在,我来收账了。”
“砰!”
近距离的枪声,沉闷而又最重。大场重信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的军装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弹孔,鲜血迅速地渗透出来。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迅速黯淡下去,手中的军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不甘地跪倒在地,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战斗,结束了。
王雷带着几名队员快步跑了过来,看到李逍遥手臂上的伤口,紧张地喊道:“旅长,您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李逍遥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单手将其扎紧,将手枪重新插回枪套,“立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一个活口不留,把所有文件和设备都带走!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是!”
王雷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指挥队员们清理战场。走到大场重信的尸体旁,蹲下身,习惯性地开始搜查。当他的手伸进大场重信的上衣口袋时,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有棱有角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份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文件。
王雷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展开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猛地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一份用铅笔手绘的,无比精细的地图。地图上,用各种符号和数字,详细地标注了日军三号山头重炮阵地所有的火力点、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甚至连巡逻队的换防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这简直就是一份送上门的藏宝图!
“旅长!”王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高喊了一声,“您快看这个!”
第309章 战场上的诡异一幕:鬼子自己打自己?
与此同时,三号山头,日军正面阵地。
李云龙正带着他的独立团,打得“有声有色”,热闹非凡。
“他娘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李云龙站在一处临时挖的掩体后面,手里举着个缴获来的铁皮喇叭,对着前面吼得震天响,“前面那帮狗娘养的听着!你李爷爷今天心情好,出来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识相的赶紧把你们那个铁疙瘩炮交出来,爷爷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等会儿爷爷我冲上去了,就把你们一个个吊在树上风干!”
他的身后,独立团的轻重机枪、迫击炮,像不要钱似的,朝着对面的日军阵地倾泻着火力。爆炸声、枪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场面热闹非凡。但只要是稍微懂点军事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雷声大,雨点小。独立团的士兵们都是跟着李云龙打了多少年仗的老油条了,执行起这种“佯攻”任务来,简直是得心应手,一个个都成了戏精。他们打出去的每一发子弹和炮弹,都巧妙地避开了日军坚固的核心工事,专往那些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没啥重要目标的地方招呼。
整个阵地上硝烟弥漫,喊杀震天,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往前冲锋。
对面的日军守备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总攻”搞得一头雾水,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愤怒。留守的指挥官,是一个名叫黑田重德的步兵大佐。他被李云龙的骚扰和那不堪入耳的叫骂气得哇哇大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因为大场重信临走前的严令,不敢轻易出击。
“八嘎!这些支那猪,疯了吗!他们哪来的胆子!”黑田重德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烦躁地挥舞着拳头。
“大佐阁下,对面的火力很猛,但似乎并没有全力进攻的意图。他们的弹着点很分散,更像是在……骚扰。”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黑田重德怒吼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参谋的脸上,“他们这是在挑衅!在羞辱我们伟大的皇军!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后方的炮兵指挥部。
“给我接指挥部!我是黑田!请求炮火支援!坐标xxx,给我把对面那群吵闹的苍蝇,全都轰上天!”
他要用那门二十四厘巨炮的怒吼,给这群不知死活的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电话那头的通讯兵很快就给了回复,说请求已经收到,炮火支援马上就到。黑田重德放下电话,拿起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对面阵地在重炮轰击下化为一片火海的景象了。
阵地上的李云龙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对面的火力,突然弱了下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停!”李云龙挥了挥手,“都给老子省点子弹!看看这帮龟孙子在搞什么名堂。”
独立团的枪声稀疏了下来。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安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回响。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心里琢磨着,这帮小鬼子八成是在呼叫炮火支援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旅长那边动手,肯定需要时间。自己这边动静闹得越大,鬼子的炮越响,旅长那边就越安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炮击并没有到来。日军前沿阵地上的黑田重德,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越来越焦躁。
“怎么回事?炮兵在干什么?睡着了吗!为什么还不开炮!”他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咆哮。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中,终于传来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黑田重德精神一振。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他就惊恐地发现,那几发炮弹的落点,歪得简直离谱!
“轰!轰!”
几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们自己阵地的前沿,距离最近的机枪阵地不到五十米!爆炸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当场就将那个机枪阵地给掀上了天,泥土和残肢飞起几米高,引起了一片巨大的混乱和惨叫。
“八嘎!他们打到自己人了!炮兵疯了吗!”黑田重德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又是几发炮弹飞来,这一次倒是没有再炸到自己人,却落到了几百米外的无人区,炸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大坑,溅起冲天的烟尘。稀稀拉拉,毫无准头,像醉汉在撒尿。这哪里是炮火支援,这简直就是在捣乱!
“混蛋!”黑田重德气得浑身发抖,他再次抓起电话,对着话筒怒吼,“炮兵指挥部!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你们的炮手是瞎子吗!回答我!”
然而,这一次,电话里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无论他怎么呼叫,都没有任何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望远镜后面的李云龙,也看傻了眼。他看着对面日军阵地上自己人炸自己人的混乱场面,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他娘的……这是什么新战术?自己打自己?给咱们助兴来了?”他旁边的张大彪也是一脸懵逼,挠着头想不明白。
但李云龙的脑子转得何其之快,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念头涌了上来。
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一把扔掉望远镜,他抓起身边的手摇电话,拼命地摇着手柄,那架势恨不得把电话摇散架。
“给老子接旅部!快!接总指挥部!快!”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云龙几乎是把嘴贴在了话筒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旅长!老李!是不是你那边得手了!告诉老子,是不是得手了!”
“这帮龟孙子乱套了!炮也哑了!他娘的,老子要给他们来个真的总攻!”
第310章 惊天骗局败露: 松井石根的怒火!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温暖的阳光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照在铺着波斯地毯的红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茶的清香和高级雪茄的醇厚味道。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和几名高级幕僚悠闲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他们的脸上,带着轻松而又得意的神情。
“石井君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参谋长放下茶杯,微笑着说道,“变异的病毒,拥有摧毁钢铁的力量,这简直是天照大神对皇军的恩赐。等大场君将样本和井上君带回来,支那的战局,将彻底改写。”
“是啊。”另一名身材肥胖的幕僚附和道,贪婪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将这种病毒投放到他们的兵工厂和重庆,他们的抵抗意志就会彻底崩溃。南京城里那些顽固的支那军,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具腐烂的尸体,为帝国的伟大实验做出最后的贡献。”
松井石根听着下属们的议论,满意地捻了捻自己的仁丹胡。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自己在天皇面前接受嘉奖的荣耀场景。他甚至在考虑,等接收了这座因瘟疫而崩溃的南京城后,该如何向东京,向天皇陛下汇报这份不世之功。或许,可以将其命名为“神风计划”,以彰显其神圣性。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参谋连报告都忘了喊,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狼狈不堪。
“司令官阁下!不好了!”
松井石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很不喜欢这种失态的举动,这会破坏司令部的庄严气氛。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注意你的仪表!”他放下茶杯,不满地斥责道。
“报告阁下!”那名通讯参谋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前线……前线观察哨报告,我们的重炮阵地,三号山头方向,出现了……出现了异常!”
“异常?”松井石根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什么异常?说清楚。是不是通讯线路被支那军的炮火炸断了?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他斥责道,认为这是参谋业务能力不足的表现。
然而,话音刚落,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刺耳,像一声声的警报。那是连接前线总攻部队的专线。参谋长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捂着话筒,转过头,声音干涩地对松井石根说道:“阁下……是光华门正面进攻的第六师团电话,他们……他们质问,为什么重炮部队会向自己人开火,并且现在已经完全哑火,导致他们的进攻梯队在支那军的反击下损失惨重!”
什么?
松井石根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悠闲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又一名情报参谋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接收的,标有最高紧急等级的电报。
“报告!负责护送专家团队的大场重信将军所部,在抵达预定会面地点‘上村’后,信号消失!彻底失联!我们派出的侦察机在‘上村’上空只发现了满地的尸体和被烧毁的车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一记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松井石
根的头上。他不是傻子。“病毒变异”……“专家会晤”……“炮兵失联”……“大场重信失联”……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迅速地串联了起来。一个恐怖的,让他浑身冰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猛地炸开。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骗局!一个彻头彻尾的,用两封假电报,就将他最宝贵的攻城重炮部队,连同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一起送进了坟墓的惊天骗局!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指挥官,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用最诱人的诱饵,一步一步地,将他们引入了死亡的陷阱。而他,松井石根,堂堂的帝国陆军大将,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就像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啊——!”
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眼充血,变得通红。
“锵”的一声,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在所有幕僚惊恐的注视下,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狠狠地劈在了面前那座巨大的作战沙盘上!
“哗啦!”
精心制作的,代表着南京城模型的沙盘,被这一刀劈得粉碎。木屑和石膏粉末四处飞溅,一片狼藉。象征着帝国军队的旗帜和模型散落一地。
“奇耻大辱!这是帝国皇军的奇耻大辱!”
松井石根嘶吼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扔掉手里的刀,一把抓起电话,接通了所有前线部队的指挥官。电话里,传出他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变形的喊声。
“命令!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发动总攻!”
“不计任何代价!不计任何伤亡!给我用人命去填!也要把南京城给我踏平!”
“我要把城里所有的支那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疯狂的命令,通过电流,传达到了南京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在伏击战的归途上,李逍遥的手中,正紧紧地捏着那份从大场重信身上缴获的,炮兵阵地详细防御部署图。
第311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 所有人都惊呆了!
指挥部里压抑了数日的阴霾,被一场胜利彻底撕开。胜利的喧嚣几乎要掀翻指挥部低矮的顶棚,空气中那股由汗味、血污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沉闷气息,也被冲淡了几分。
“干得漂亮,真他娘的解气!”一名桂军师长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在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膛上蒸腾起一片白雾,“把小鬼子一个陆军少将,连着那帮狗屁专家,一锅给端了!这买卖,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
“李旅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另一名将领凑了过来,身上的军装还沾着未干的泥点,眼神里满是敬佩与好奇,仿佛想撬开李逍遥的头盖骨看看里面的构造,“就凭两封电报,就把那帮骄横的鬼子耍得团团转,跟咱们牵着狗似的,叫他们上哪儿就上哪儿!这仗打的,简直比唱戏还精彩!”
将领们再也绷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也太关键。它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斩首行动,更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所有守城将士的心里。因连日血战而有些动摇的军心,在这一刻,瞬间重新凝聚起来,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实。
沙盘上那份用油纸包裹的地图,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王雷递过来的时候,油纸还带着一丝从敌人尸体上沾染的、冰冷的体温。那温度顺着指尖传递过来,提醒着这场胜利背后的血腥与杀戮。李逍遥没有参与到众人的庆祝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图。
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一股属于敌人的、混杂着墨水和汗渍的特殊气味散发出来。那是一份用铅笔手绘的,无比精细的地图。上面用各种工整的符号和密密麻麻的数字,详细地标注了日军三号山头重炮阵地所有的火力点、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甚至连巡逻队的换防时间,都用红笔清晰地标注了出来。机枪阵地的射击扇面,迫击炮的预设阵地,铁丝网的层数,雷区的分布,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李逍遥的专注所吸引,喧闹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将领们不自觉地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张凝聚了敌人心血的图纸。
戴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手套,李逍遥的手指,在那份地图上缓缓移动。指尖的触感,能感受到铅笔在道林纸上划过的每一道痕迹。这些痕迹,代表着敌人的心血,代表着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而现在,这份心血,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最终,指尖停在了地图中央,那个用红色铅笔画着一个巨大骷髅头的地方。那里,标注着一行冰冷的日文汉字:二十四厘要塞炮,一门。
仅仅几个字,却像一块万斤巨石,猛地砸进众人刚刚升温的心房。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凝固。所有人都想起了那门巨炮的恐怖。每一次炮击,都如同天崩地裂。南京城数百年来坚不可摧的城墙,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就像风干的饼干。无数弟兄,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活活埋在了层层叠叠崩塌的工事里,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那是悬在南京城十几万守军头顶的一把利剑,是所有噩梦的源头。
现在,策划并指挥这门巨炮的罪魁祸首大场重信已经伏法,整个炮兵的技术团队也被连根拔起。从理论上说,这门巨炮在短时间内,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他们的战略目标,已经完美达成了。
楚云飞走到李逍遥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神情凝重,沉声说道:“逍遥兄,大场重信一死,日军的炮兵指挥系统必然陷入混乱。我们已经为南京城,至少争取到了几天宝贵的喘息之机。接下来,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加固防线,补充弹药,准备应对鬼子下一轮更疯狂的反扑。”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见好就收,巩固胜利果实,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战争不是赌博,不能将已经到手的胜利,再次押上赌桌。
然而,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燃烧着一团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将领,都心头一震。
“楚兄,各位。”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烧红的铁钉,清晰地敲进每个人的耳朵,“让这门炮哑火,只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哑火还不够?难道还想把那堆废铁给炸了?可要炸掉它,同样需要派部队冲上那个戒备森严的山头。
李逍遥的食指,在那张地图上重重一点,力道几乎要戳穿那张薄纸。
“我不仅要让它哑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我还要把它抢过来,让它为我们开炮!”
整个指挥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逍公。一些将领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作战,精神紧张,出现了幻听。
抢过来?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日军防守最严密的核心阵地,周围至少有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在昼夜守卫。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枪阵地、铁丝网、雷区,层层布防,固若金汤。就凭他们手里这点缺枪少弹的兵力,去进攻这样一个武装到牙齿的乌龟壳,无异于以卵击石。
“逍遥兄,这太疯狂了!”楚云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这不可能!三号山头是鬼子的命根子,防御之严密,我们根本啃不动。就算我们侥幸得手,我们也守不住!”
他指着地图上三号山头与其他日军阵地的连接部,加重了语气:“日军的反应速度极快,一旦发现阵地失守,必然会调集重兵,不计代价地反扑。到时候,我们派出去的部队,就会被彻底包了饺子,一个都回不来!”
“是啊,李旅长,这风险太大了!”一位中央军的师长也急忙劝道,他的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此刻脸色苍白,“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没必要再拿弟兄们的命去冒险了!弟兄们的命,可都是肉长的啊!不能再这么填进去了!”
“对!我们应该把这份地图利用起来,针对鬼子的防御弱点进行炮火打击,而不是派人去送死!”
将领们纷纷附和,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完全不具备可行性。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李逍遥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各位说的,都有道理。正面强攻,确实是拿人命去填。但是……”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蓝双色铅笔,指着城外的长江水道,以及日军从上海一路蔓延过来的,那条细长的后方补给线。
“楚兄,各位,这不是冒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断,“这是我们彻底扭转南京战局,甚至影响整个华中战局的唯一机会。”
“你们看,日军为什么攻城这么猛?为什么敢不计伤亡地发动总攻?因为他们有炮,有绝对的火力优势!他们的战术,就是用重炮摧毁我们的防御,然后用步兵上来收割。我们打得再顽强,也只是在被动挨打,用人命去换时间!”
“如果我们能拿到这门炮,哪怕只是让它朝着日军的后方,或者长江上的运输舰,打上那么几发,会怎么样?”
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那门口径二百四十毫米的巨炮,在己方士兵的操作下,缓缓调转炮口,对着长江上挤作一团的日军运输船队,或者对着他们堆积如山的后勤补给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场面,仅仅是想一想,就让人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那将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打击,更是对日军士气和信念的毁灭性摧毁。用你的炮,轰你的船,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李逍遥看着众人脸上神情的变化,知道他们的心已经动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刚身上。
“赵政委。”
“到。”赵刚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记得,我们之前俘虏了不少鬼子兵,都关押在后方吧?”
“是的,根据最新统计,大概有三百二十七人。”赵刚虽然不明白李逍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迅速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帮我查查,在这些战俘里面,有没有懂炮的,尤其是……懂重炮的技术人员?”
第312章 策反的突破口: 东京帝大的高材生?
夜色如墨。刺鼻的硝烟味混着寒风,在南京城残破的废墟上空盘旋。
关押日军战俘的临时营地,设在一处被炸毁的教堂地下室里。一股混合着血腥、汗水、排泄物与绝望的霉味,迎面扑来,熏得人几乎窒息。昏暗的马灯光线下,几百名日军战俘像被随意丢弃的破烂货物一样,拥挤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用一种麻木空洞的眼神,呆呆地望着头顶长满黑色霉斑的穹顶,灵魂仿佛已随战败一同死去。偶尔有伤员发出的低声呻吟,也很快被这片死寂吞没。
赵刚走下湿滑的石阶,门口的卫兵看到他,立刻挺直了腰杆,想要敬礼,被他抬手制止了。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对卫兵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设在旁边一间忏悔室里的临时办公室。
李逍遥的任务,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在大海里捞一根针。这就是赵刚对这个任务最直观的感受。三百多名战俘,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步兵,就算有几个炮兵,也基本都是些负责搬运炮弹的炮灰。想要从这些人里面,找出一个能操作二十四厘要塞炮的顶尖技术人才,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更何况,就算找到了,又如何?作为一名优秀的政工干部,赵刚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军国主义的洗脑之彻底。那些被俘的士兵,要么是狂热的死硬分子,要么是精神崩溃的行尸走肉。想让一个被俘的日军技术人员,调转炮口去轰击自己的同胞,这已经不是策反,而是要彻底颠覆他的人性和信仰。
但赵刚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他知道这个任务对李逍遥那个疯狂计划有多重要。如果说李逍遥是那个敢于把天捅个窟窿的人,那他赵刚,就必须是那个能想办法把窟窿补上的人。
“把所有战俘的档案,全部给我搬过来。”他对跟在身后的警卫员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很快,一摞摞散发着霉味的纸张,被堆放在了那张用教堂棺材板临时搭成的桌子上。每一份档案,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生命。上面简单记录着他们的姓名,部队番号,以及被俘时的一些基本情况。审讯记录大多潦草,充满了审讯员的不耐烦和对这些侵略者的鄙夷。
点燃一根烟,赵刚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开始了这项浩繁而又希望渺茫的工作。一份,两份,十份……他看得极其仔细,任何与“炮”、“技术”、“工程”、“士官”、“大学”相关的字眼,都不会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烟头越堆越多,地下室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浑浊。寒气从石缝里钻出来,冻得人骨头发疼。
警卫员给他端来一杯滚烫的热水,轻声劝道:“政委,要不您先休息一下?这东西太多了,明天再看吧。您的身体也顶不住啊。”
“不行。”赵刚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档案,“这件事,等不了。”
他心里清楚,李云龙的佯攻和楚云飞的阻击,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窗口极其有限。日军的指挥系统或许会混乱一阵子,但绝不会瘫痪太久。松井石根那样的老鬼子,绝不会容忍这样的耻辱。一旦新的指挥官到位,重新组织起防御,那他们将再也没有机会。必须争分夺秒。
他让部下将所有战俘的档案重新分类。重点关注那些档案审讯记录里有“思想顽固”、“沉默寡言”或“不合群”等特殊标注的人。在他看来,那些整天叫嚣着“为天皇尽忠”的狂热分子,反而没有价值,他们的信仰已经固化,无法撼动。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在沉默中思考,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只有内心存在矛盾和裂痕的人,才有可能被争取过来。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赵刚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桌上的档案,已经被他翻完了大半。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划过一摞摞散发着霉味的纸张,猛地停住。那是一份薄薄的,甚至有些残破的档案,边缘已经被磨损,上面还有几滴干涸的茶渍。
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很年轻的日本人,戴着一副在当时算得上奢侈品的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迷茫。与其他战俘照片上或凶悍或麻木的表情截然不同。
姓名:小林宽。
番号:重炮旅团第三大队,观测中队。
军衔:预备役少尉。
身份背景:东京帝国大学,机械工程系,肄业。
看到这里,赵刚的心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重炮旅团,观测中队,帝大机械工程系。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可能性已经大大增加了!观测中队负责的是弹道计算和炮位标定,是炮兵部队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而帝大机械工程系,更是日本顶尖的技术摇篮!
他强压住激动,继续往下看,在审讯记录的备注一栏,发现了一段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审讯员随手记下的。
“此人与其他战俘不同,被俘时并未抵抗,身上有明显殴打痕迹,似乎并非新伤。据其同队被俘士兵交代,小林宽因在部队公开发表反战言论,称‘战争是政客的野心,士兵的坟墓’,被其直属长官,一名叫田中胜的曹长,以‘动摇军心’为由,进行过多次毒打并关押。”
“后在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其所在的小队被我军击溃,田中胜战死,此人被俘。”
赵刚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反战言论。被自己人殴打。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是一个在精神上,已经被自己的同胞抛弃和孤立的人!
“立刻提审这个人,马上!”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几分钟后,在用木板临时隔开的审讯室里,赵刚见到了这个叫小林宽的日本人。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瘦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在战俘营里也没少受那些狂热分子的欺负。他低着头,佝偻着背,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绝望,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赵刚没有像常规审讯那样拍桌子恐吓,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亲自给小林宽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推到了他的面前。升腾起的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让小林宽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动容。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看起来同样文质彬彬的中国军官。
赵刚看着他的眼睛,用一口流利的,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缓缓地开了口。
“小林先生,我读过你的档案。”
“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关于如何让这场该死的战争,早一点结束?”
小林宽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如同风中烛火般的波动。
第313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日军的全线总攻!
审讯室里的煤油灯,静静地燃烧着,昏黄的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忽明忽暗。赵刚和小林宽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守在门口的警卫员只知道,赵刚政委没有用任何刑具,甚至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和小林宽聊着天。从东京上野公园的樱花,聊到中国古典的诗词歌赋。从牛顿的力学定律,聊到战争对普通家庭的无情摧残。他没有劝降,没有说教,只是在讲述,在倾听。
赵刚讲述了自己家乡的亲人如何在日军的轰炸中丧生,讲述了那些被战火毁灭的村庄和流离失所的百姓。然后,他倾听小林宽的讲述。听他讲起在乡下等待他归家的母亲,讲起他在大学里对机械工程的梦想,讲起他如何被狂热的战争宣传裹挟着穿上军装,以及他在战场上目睹的种种残酷与荒诞,如何让他的信念一步步走向崩溃。
当天色大亮,赵刚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虽然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对等候在外的李逍遥和楚云飞,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块最关键的,也是最不可能的拼图,竟然真的找到了。
“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赵刚继续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如果他帮助我们,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必须保证他能安全返回日本。他想回家,去见他的母亲。”
“答应他。”李逍遥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我李逍遥用我的人格担保,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亲自送他回家。”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决定。对于一个愿意帮助中国人民反抗侵略的国际友人,任何条件,都值得满足。
很快,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麻木的小林宽,被带到了核心作战室。面对着一群气场强大、杀气腾腾的中国将军,他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破旧的衣角。
李逍遥亲自给他搬来一张椅子,用温和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说道:“小林先生,请坐。现在,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在得到善意的对待后,小林宽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巨大的三号山头防御图,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要纸笔,他直接走到一张铺着巨大白纸的桌子前,拿起一支削得尖锐的铅笔,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几分钟后,小林宽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铅笔,开始在白纸上飞快地移动。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仿佛那复杂到极点的机械构造图,早已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条条精准的线条,一个个专业的符号,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炮座的结构,高低机的齿轮,方向机的摇杆,瞄准镜的刻度,乃至每一颗螺丝的位置……那门恐怖的二十四厘巨炮,正在以一种解构的方式,被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他甚至画出了炮闩的内部结构和液压复进机的管线走向。
在场的所有将领,包括楚云飞的炮兵营长在内,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原理,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图纸背后所蕴含的,工业时代精密而又恐怖的力量。那是农业时代的军队,永远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一个小时后,小林宽放下了铅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门炮的操作,极为精密。”他指着图纸,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夹杂着日语单词吃力地解释道,“它不是普通的火炮,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床。每一次开火,都需要至少十名训练有素的炮手,像一个人的左右手一样,进行天衣无缝的协作。”
“从测距,装填,调整角度,到最后的击发,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零点几秒的误差,炮弹都可能偏离目标几百米,甚至上千米。装填一枚炮弹,就需要六个人协同操作,重量超过三百公斤,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伤亡。”
听完他的解释,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十名训练有素的炮手?他们去哪里找?别说十个,就是一个都没有。这比找到小林宽本人还要困难。
李逍遥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转向楚云飞,沉声下令:“楚兄,我需要你从你的炮兵营里,挑选出二十名战士。我不要经验最丰富的,我要最聪明的,反应最快的,手最稳的!把他们组成一个特训小组,现在,立刻!”
“是!”楚云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而去。他的炮兵营,是晋绥军的宝贝疙瘩,里面的兵,都是挑了又挑的,不少人还识字,有文化基础。
“小林先生。”李逍遥又转向小林宽,语气里充满了郑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特训小组的临时教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填鸭,也必须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这张图纸上的每一个流程。能做到吗?”
小林宽看着李逍遥那双充满信任和决心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尽力。”
命令下达,整个地下指挥部,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了起来。楚云飞很快就从他的宝贝炮兵营里,挑出了二十名最优秀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当他们得知自己将要学习操作一门缴获来的日军巨炮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好奇。
在作战室的一个角落,临时课堂开课了。小林宽站在图纸前,用一根木棍,指着上面的结构,吃力地讲解着。二十名炮兵,像一群小学生一样,围在他的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地提出各种问题。
楚云飞看着这幅奇特的景象,一个日本军官,正在教一群中国士兵如何操作日本的武器,去打日本人。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走到李逍遥身边,低声感叹道:“以敌为师,用敌之器,攻敌之阵。逍遥兄,古往今来,有此魄力者,几人?”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正在学习的士兵,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然而,就在特训小组刚刚开始学习理论知识,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触到最核心的操作流程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而又剧烈的爆炸,从地面上传来,整个地下指挥部都为之猛地一震,头顶上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几乎要熄灭。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属于日军的冲锋号声。那声音,不是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传来,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座南京城淹没。
一名负责了望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部,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日军……日军疯了!他们对我们的所有防线,发动了全线总攻!”
松井石根的报复,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更猛烈。留给他们学习操作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第314章 日军总攻开始:宁死不当亡国奴!
战争的机器,在松井石根那道夹杂着羞辱与疯狂的命令下,被瞬间拧到了最大的功率,发出了刺耳的轰鸣。
黎明时分,南京城外的地平线上,升起的不是柔和的晨曦,而是成百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时喷吐出的,连成一片的橘红色火光。那火光瞬间将灰蒙蒙的天空映照得通红,狰狞而扭曲。无穷无尽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砸向了南京城早已残破不堪的防线。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抽搐都扬起漫天尘土。天空在痛苦地呻吟,浓厚的硝烟遮蔽了一切,让整座古老的城池都陷入了末日般的昏暗。屹立了数百年的坚城,都在这狂暴的钢铁风暴中瑟瑟发抖,城墙上布满了新的裂痕,随时都会彻底分崩离析。
炮火刚刚向城内延伸,日军士兵就从各个方向,向那些被炸开的城墙缺口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双眼赤红,被武士道精神和复仇怒火彻底点燃。踩着前面同伴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一名叫做渡边的日军新兵,紧紧跟在伍长身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他眼泪直流。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的冲锋队列里,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十几名帝国的勇士瞬间就在爆炸中化为乌有,残肢断臂飞溅得到处都是。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可还没等他从这恐怖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一阵奇怪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从对面的阵地传来。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像是油桶一样的东西,打着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们最密集的冲锋队列中。
渡边还没明白那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发生了。
那不是炮弹爆炸的尖锐声响,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却又威力无穷的巨响。爆炸的冲击波如同看不见的巨人之掌,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都横扫一空。泥土、碎石、人体组织混合在一起,被抛上十几米的高空,再如同血雨般落下。
一片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地,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人潮之中。场面惨不忍睹,宛如神罚。
“是飞雷炮!支那人的土制大炮!”伍长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惊恐。
但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更加狂热的战意所取代。军官的指挥刀向前挥舞,声嘶力竭地喊着“天闹黑卡,板载!”,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踏过前面同伴尚在抽搐的温热尸体和黏滑的内脏,继续往前冲。
“顶住!给老子顶住!”
光华门的阵地上,一名川军的连长,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露出几道狰狞的旧伤疤。他挥舞着一把缴获来的武士刀,站在一处摇摇欲坠的断墙上,对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身边,士兵们依托着废墟和临时挖掘的地道,与冲上来的日军展开了逐屋逐寸的血腥争夺。
子弹在狭窄的街道里横飞,发出“嗖嗖”的声响,不断有碎石和尘土从墙壁上被击落。手榴弹在断壁残垣间接连爆炸,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年轻的士兵刚刚从地道口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手中汉阳造的扳机,一发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胸口。他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般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黄土地。
旁边的战友来不及悲伤,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将一梭子滚烫的子弹,狠狠地扫向了蜂拥而至的敌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被杀戮。
更残酷的战斗,发生在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在阵地之下的地下工事里。日军显然对这种战术早有准备,投入了经过专门训练的工兵和火焰喷射器部队。他们撬开地道的通风口,向里面粗暴地灌入浓烈的毒气和致命的烈焰。
“咳咳咳……”一个地道口内,守卫的几名士兵被呛得涕泪横流,视线模糊,连枪都快要握不住。
“是毒气!快用湿布捂住口鼻!”班长大声喊道,声音因为剧烈咳嗽而变得嘶哑。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橘红色的,带着浓烈硫磺味道的火龙,就猛地从狭窄的通道深处喷射而出。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点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具冒着黑烟的焦黑人形木炭。那股烧焦蛋白质的恶臭,顺着通道飘散开来,让所有闻到的人都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快要吐出来。
我方的伤亡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飞速攀升。
指挥部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有停过,像一声声催命的符咒。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一个让人心沉到谷底的坏消息。
“报告!雨花台阵地被突破!阵地上的弟兄们……全完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中华门告急!鬼子的工兵正在用成吨的炸药爆破城门!我们的弟兄快顶不住了!”
“三营!三营的通讯线路被炸断了,我们联系不上他们了!他们可能……可能已经全完了!”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像一把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上。沙盘上代表我军的蓝色小旗,正在被一面面地拔掉,露出的,是代表着沦陷的、触目惊心的红色。
在一个重要的交叉火力点,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关头。这里原本有一个排的兵力,现在,只剩下连长和最后七名士兵。他们背靠着背,围在一个由沙袋和同伴尸体堆成的环形工事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军装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们的子弹,已经全部打光了。
工事外面,围上来的日军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一名日军少尉,挥舞着指挥刀,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地劝降着:“缴枪不杀!皇军优待俘虏!”
那名川军连长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几个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弟兄们,怕不怕?”连长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连长,不怕!”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齿,“老子十八年前就在阎王爷那儿报过到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就是!连长!咱们川军,没有孬种!”
“好!”连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赞许,“都给老子记住了,我们是中国军人,宁死,不当亡国奴!”
说完,他从腰间解下了最后一捆集束手榴弹,用牙齿狠狠地咬掉那几个铁环,猛地拉开了导火索。
导火索燃烧的“咝咝”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来啊!狗娘养的!”
连长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迎着最先冲上来的十几个日军,猛地扑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同那面沾满了无数中国人鲜血的太阳旗,一同撕成了碎片。血肉和碎布漫天飞舞。
这样的场景,在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断地上演。
日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防线被多点突破,战斗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巷战阶段。失败的阴影,如同厚重的乌云,开始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唐生智的卫戍司令部里,巨大的爆炸将天花板震得不断掉落灰尘。这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再也没有了战前“与南京共存亡”的豪迈。
他抓起身边的电话,因为恐惧,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接通了李逍遥的地下指挥部。
“李旅长!李旅长!”电话那头,传来了他近乎崩溃的喊声,“顶不住了!到处都在失守!到处都在告急!弟兄们都快打光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都要死在这里啊!”
“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应该考虑……撤退了?”
第315章 两支最精锐的突击队: 李云龙!楚云飞!
地下指挥部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唐生智那带着哭腔,近乎哀求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墙壁在剧烈的炮击下微微颤抖,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指挥部外,喊杀声,爆炸声,一刻不停。
几乎所有的将领,在听到唐生智的话后,都下意识地沉默了。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痛苦的神情。一些人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另一些人则颓然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撤退?这个词,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他们何尝不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城里这十几万弟兄,最后可能真的会全部填进去。保存实力,突围出去,似乎是当下最理性的选择。继续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李逍遥拿着冰冷的电话听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地图上,代表着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已经像毒蛇的獠牙,深深地刺入了南京城的腹地。而代表着己方防线的蓝色标记,正在被一点点地压缩,吞噬。
指挥部外的炮火声渐渐远去。眼前浮现的,是沈静满是血污的脸,是一个年轻士兵抱着炸药包怒吼的嘴型,是防空洞里那些百姓充满恐惧和期盼的眼睛,是那个只想回家见母亲的日本工程师小林宽。
撤退?他们这些军人或许可以撤。可城里那上百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能撤到哪里去?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历史的悲剧,难道还要在自己眼前重演一遍吗?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痛,在他的胸中翻腾。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说道。
“唐司令。”
“守住你现在的位置。”
“再坚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送你一场胜利。”
说完,不等唐生智再说什么,他“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惊呆了。
一名黄埔系的师长忍不住开口道:“李旅长,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的情况,别说一个小时,再坚持半个小时,我们的防线可能就全线崩溃了!你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在赌啊!”
“是啊!现在组织突围,或许还来得及!再晚就真的走不了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李旅长!我们不能把所有家底都葬送在这里!”
质疑声,劝说声,此起彼伏。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没有人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喧闹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日军主力尽出,全线压上,看似气势汹汹,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后方,他们的要害,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的铅笔,狠狠地在三号山头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个用敌人的刀,去捅穿敌人心脏的机会!”
他转向指挥部内,那两尊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杀神”。
“李云龙!”
“楚云飞!”
“到!”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挺身而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他们从李逍遥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决战来临前的,独有的味道。
“我命令!”李逍遥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独立团,三五八团,立刻从各自的部队中,组织一支最精锐的突击队,由你们二人,亲自带队!”
“立刻从预设的地下通道出发!”
“目标,三号山头!”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字字千钧。
李云龙和楚云飞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在接到命令的瞬间,两人双脚猛地一并,立正敬礼,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是!”
在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刻,这两支王牌部队的指挥官,展现出了对李逍遥绝对的信任和无与伦比的执行力。
“赵政委。”李逍遥又转向赵刚,“你负责协调,让小林宽,还有我们的炮兵特训小组,跟他们一起出发。他们的安全,交给你了。”
“明白!”赵刚重重地点头。
命令下达完毕,李云龙和楚云飞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楚兄,看来这次,咱俩又得比一比,看谁先摸到那门大炮了。”李云龙咧开大嘴,笑得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李团长,战场之上,云飞必当全力以赴。”楚云飞推了推头上的军帽,同样报以一个充满战意的微笑。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很快,两支突击队在地下工事的深处集结完毕。士兵们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弹药,每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锐利。
很快,在南京城犬牙交错的战场之下,两条潜行的蛟龙,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他们带着那名掌握着核心技术的日本工程师,带着那二十名临阵磨枪的炮兵学员,迅速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地道网络之中。
地道之外,是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地道之内,是黑暗,是死寂,是承载着南京城最后希望的沉默行军。只有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潮湿泥土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黑暗的通道中回荡。
他们绕开了惨烈的正面战场,像一把锋利刀,直插向敌人的心脏。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夺取那座被严密设防的山头。更艰巨的是,他们必须在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反应过来之前,让那门属于敌人的巨炮,为自己,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第316章 奇兵天降:缴获雷神之锤!
地道内漆黑一片,只有军靴踩进湿滑泥土时发出的“噗嗤”声,混杂着士兵们刻意压抑却依旧沉重的喘息。浓郁的土腥味里,倒灌进来的硝烟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提醒着外面那个正在燃烧的世界。
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带路工兵微微佝偻的背影。他娘的,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仗,就数这次最憋屈,也最过瘾。像个见不得光的地老鼠在地下钻来钻去,可钻出去,要干的却是捅破天的大事。
前方传来工兵压得极低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发闷:“团长,到了,前面就是三号出口。这个口子,正对着鬼子炮兵阵地的后山腰。”
李云龙手一摆,整个队伍瞬间定住,鸦雀无声。侧过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南京城方向炒豆子般的枪炮声隐约传来,那连绵不绝的震感顺着厚实的岩层传递到脚底,虽然微弱,却一刻也未曾停歇。
那是城里的弟兄们在用命,用血,给这趟活儿争取时间。
“检查武器,子弹上膛,准备出去。”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队伍后方,士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拉动枪栓的声音被小心地控制在最小范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手榴弹,确认拉环的位置,确保一伸手就能摸到。
很快,另一条岔道里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地下的最后一个交汇点。
楚云飞一身戎装依旧笔挺,即便是沾满了泥污,也掩不住那股子黄埔精英军官特有的气度。对着李云龙点了点头,眼神同样锐利如刀。
“李团长,地图都记下了?”
“废话。”李云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早就刻在这儿了,忘不了。你负责炮位那边,那些铁王八蛋,我带人端了鬼子的指挥所。怎么样,楚兄,咱俩比比看,谁先得手?”
“战场之上,云飞必当全力以赴。”楚云飞没有多言,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两支突击队,一支是泥腿子出身,打仗不讲任何章法,却总能出奇制胜的野狼。另一支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举一动都透着学院派风范的猛虎。此刻,这两支风格迥异的王牌,却有着同一个目标。
出口处覆盖的木板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士兵们如同鱼贯而出的狸猫,动作轻巧地钻出地道,迅速没入了山腰的灌木丛和岩石阴影里。
山坡之下,灯火通明之处,就是日军的三号重炮阵地。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阵地上空交错扫过,将那门巨大的二十四厘要塞炮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那巨大的钢铁轮廓,即便静止,也透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阵地上的防御看起来并不松懈,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拦在前面,几个机枪暗堡的射击孔黑洞洞地对着山下的方向。
一队队巡逻的日军士兵端着枪,在阵地里来回走动。在他们看来,南京城里的支那军已经被皇军的总攻压得喘不过气来,绝无可能威胁到固若金汤的后方炮兵阵地。
李云龙和楚云飞各自打了个手势,两支队伍如水银泻地般,分头散开,各自扑向预定的目标。那份从大场重信身上缴获的防御图,此刻在他们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张精确的三维立体地图。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哨兵的位置,甚至连巡逻队换防的路线和时间,都清晰无比。
楚云飞带着突击队,沿着山腰的一条被炮火轰出来的隐蔽沟壑,向着核心炮位区摸去。他的兵,动作确实标准得没话说。几名士兵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地形地物的姿态堪称完美。一名士兵甚至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涂了泥的帆布,在爬过一小片被探照灯扫过的开阔地时盖在身上,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第一个暗哨的五十米外。那是一个挖掘得相当巧妙的机枪工事,只露出一个狭小的射击孔。两名日军机枪手正靠在工事里抽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用低沉的声音抱怨着南京该死的天气和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
楚云飞身边一个精干的少尉,对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楚云飞微微点头,目光冷峻。
两名士兵如同两道黑色的影子,从工事的两侧包抄了过去。脚下穿着特制的软底布鞋,踩在落叶和碎石上,未发一声。就在他们接近到只有几米距离的时候,一名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脖子后面的寒毛立了起来,警觉地猛地回过头。
迎接他的,是一把从黑暗中猛然捂住口鼻的大手,和另一把冰冷的刺刀,精准而又无情地捅进了后心。刺刀入肉的声音微不可闻,那名日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软了下去。另一个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两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再无其他声响。
解决掉外围的暗哨,通往炮位的道路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李云龙带着人,正像一群准备掏狼窝的猎人,直扑阵地中央那几排唯一亮着灯的营房。那里,就是日军的指挥所和技术人员的宿舍。
“和尚,你带两个人,把那边的发电机给老子掐了。”李云龙压低声音命令道,“其他人,跟我来。记住,能用刀子解决的,绝不准放一枪。谁他娘的要是给老子捅了娄子,惊动了鬼子,回去我扒了他的皮!”
指挥所里,一名日军大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作为这里的留守最高指挥官,黑田重德从傍晚开始,就彻底联系不上前往“上村”会谈的大场重信少将了。前线的总攻已经打响,各个步兵联队要求炮火支援的请求像雪片一样飞来,可没有少将的命令,他不敢擅自调动那门宝贝巨炮。
“八嘎!大场阁下到底去哪里了?”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电话都跳了一下。
几个参谋和通讯兵低着头,噤若蝉寒。他们也一遍遍地呼叫,可无线电里,除了沙沙的电流声,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人从外面“轰”的一声,一脚踹开了。木屑四溅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子蛮横霸道的杀气,却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黑田重德本能地去摸腰间的王八盒子,可手刚碰到枪柄,一只冰冷的枪口,已经重重地顶在了脑门上。
李云龙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用半生不熟的日语,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君,别来无恙啊?你爷爷我,又来看你了!”
黑田重德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小得像针尖一样。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以及身后那些如同凶神恶煞般的中国士兵,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是怎么出现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
没等他想明白,几把明晃晃的刺刀,已经顶住了屋里所有日本军官的喉咙。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日本军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炮兵阵地的电源,被魏和尚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探照灯光柱瞬间熄灭,整个阵地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混乱。
早已潜伏到位的突击队员们,在黑暗的掩护下,如同猛虎下山,扑向了那些还在睡梦中,或是因为突然停电而茫然失措的日军士兵。一场无声的杀戮,在阵地的各个角落同时展开。
十几分钟后,阵地上的混乱渐渐平息。李云龙和楚云飞在被彻底控制的指挥所里会合。空气中,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四处飘散。
“楚兄,你那边怎么样?”李云龙把缴获来的王八盒子在手里抛了抛,一脸的得意。
“炮位已经全部控制,留守的炮兵,无一漏网。”楚云飞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次行动的顺利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精准的情报优势,加上精锐的执行力,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突袭战例。
很快,赵刚带着小林宽和那个炮兵特训小组,也从地道里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那门静静矗立在炮位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炮时,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二十名年轻的炮兵学员,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巨炮冰冷而又粗糙的炮身,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兴奋。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亲手操作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杀器。
小林宽被带到了巨炮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绕着这台庞大而又精密的战争机器,仔细地走了一圈,用手检查着每一个部件。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检查完毕,小林宽转过身,对着李云龙和楚云飞,脸色有些苍白地摇了摇头。
“两位将军,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他指着炮座上一处复杂的刻度盘,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这门炮的操作,需要极其精确的射表。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射程,都有对应的参数。没有射表,我们就等于是一个拿着笔,却不知道怎么写字的瞎子。”
第317章 惊天动地的第一炮!
小林宽的话,像一盆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指挥所里每一个人的心头。刚刚因为缴获巨炮而升腾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冻结,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屋外,南京城方向传来的炮火轰鸣依旧连绵不绝,那持续不断的震感顺着大地传来,提醒着所有人,时间,是按秒在计算的。
“瞎子?”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双在黑暗中都能冒出火星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林宽。他猛地跨上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小林宽的衣领,几乎是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什么他娘的叫瞎子?有炮,有炮弹,给老子装进去,对着鬼子窝轰他娘的不就完了吗?还要什么狗屁的射表?老子的兵打迫击炮,眼睛就是尺,胳膊就是炮架,不照样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李云龙的吼声在指挥所里回荡,震得屋顶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他身上的那股子蛮横杀气,让本就因紧张而脸色发白的小林宽,更是吓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团长,你冷静点!”
楚云飞上前一步,右手稳稳地搭在了李云龙的手腕上,用力向下一压。他的力道沉稳而又坚定,让李云龙那股子即将爆发的蛮力不由得一滞。
“云飞虽然也不精通炮兵的精深技术,但也知道,这等国之重器,绝非寻常的轻型火炮可比。其射程动辄数十里,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也赶紧从旁边绕过来,挡在两人中间,对着还在气头上的李云龙解释道:“老李,你别急,听他把话说完。这道理很简单,就像你用步枪,打一百米和打五百米,标尺的设置能一样吗?那还只是几百米!这门炮射程几十公里,偏一度,弹着点就可能差出去好几里地。没有精确的计算,炮弹打出去,天知道会落到哪里去。说不定一炮就干到咱们自己人头上了!”
赵刚的话总算是让李云龙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他烦躁地一挥手,松开了小林宽,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指挥所里来回踱着步,厚重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他娘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了那么多弟兄,才把这宝贝疙瘩弄到手,结果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这比让他吃个败仗还难受。
炮位上,楚云飞带来的那二十名年轻的炮兵学员,此刻也围着那门巨大的要塞炮,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无措。他们都是各自部队里炮兵技术的佼佼者,可在这台庞大而又精密的战争机器面前,他们过去所学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个年轻的少尉伸手摸着炮身上那些复杂的摇杆和刻度盘,那上面刻着的德文和各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让他感觉就像一个刚进城的农民,面对着一台完全无法理解的机器,既敬畏,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难道就真没办法了?”一名参与行动的桂军师长,满脸不甘地问道,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一次集中在了小林宽身上。这个瘦弱的,甚至有些怯懦的日本人,成了眼下唯一的希望。
小林宽看着众人期盼而又焦急的眼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炮闩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度和复杂的液压管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些。
“将军,射表,是根据无数次试射的数据,通过复杂的弹道学公式计算出来的。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进行那样的试射。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快速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但是,我可以凭借我的记忆,和我作为观测兵时学到的基础知识,结合炮身上这些基础的刻度,推算出大概的射击流程。我们不能保证精确,甚至会有很大的误差。但我们可以先尝试着,让它响起来。”
这句话,就像在漆黑的矿洞里划亮了一根火柴,让众人灰暗下去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好!那就先让它响起来!”楚云飞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小林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技术总指挥。我的兵,全部听你调遣!”
命令下达,炮兵特训小组立刻行动起来。在小林宽的指导下,他们开始了最基本的装填和击发流程的学习。
这个过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一枚二百四十毫米的炮弹,静静地躺在专用的弹药车上,像一头敦实的铁猪仔,又粗又沉。六名身强力壮的士兵,赤膊上阵,咬着牙,喊着“一、二、三”的号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在特制的吊臂和推杆的辅助下,将这枚炮弹缓缓地抬离地面。
士兵们身上的肌肉块块坟起,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很快就浸透了身上的军装,在冰冷的夜风中蒸腾起阵阵白气。
“稳住!稳住!炮弹底部对准炮膛的导轨!”小林宽在一旁紧张地大喊,声音都有些变调,“小心!角度不对!这个角度推进去,会损坏膛线的!退出来,重新对准!”
他的喊声尖锐而又急促,让本就紧张的士兵们更加手忙脚乱。
几个人合力,又费力地把炮弹退出来一些,重新调整角度。吊臂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听得人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这几百公斤的大家伙就会掉下来。
“高低机!向左转动三格!快!”
“方向机!跟着我的手势,慢慢摇!对,再慢一点!停!”
小林宽的声音在空旷的炮位上回荡。他紧盯着每一个细节,任何微小的错误都会招来他紧张的大喊。战士们虽然紧张,但学得非常快。他们都是楚云飞炮兵营里挑出来的最聪明的小伙子,对火炮有着天生的敏感和热爱。
半个多小时后,在付出了一身臭汗和几次小小的失误后,第一枚炮弹,终于被成功地推进了炮膛。随着“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炮闩被牢牢锁死。
炮口,按照小林宽的估算,被调整到了一个大概的仰角,指向了南京城外,日军进攻部队后方的一片无人荒野。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也是为了测试这门炮的大致性能。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炮位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恐惧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楚云飞站在炮位侧后方,举着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炮兵营长,沉声下达了命令:“开炮!”
负责击发的士兵,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官,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闭上眼,猛地一拉击发绳。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咚”,像一个巨人在大地上狠狠跺了一下脚。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浪,猛地从炮口喷涌而出,将炮位前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和碎石,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巨大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然后又在液压复进机刺耳的“吱嘎”声中,缓缓归位。
一枚巨大的炮弹,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和紧张,呼啸着,旋转着,冲上了漆黑的夜空,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深邃的夜幕之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炮弹消失的方向。
一秒,两秒,十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钟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众人心里开始打鼓,以为是不是打了一发哑弹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上,猛地爆起了一团巨大的火光。那火光,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也清晰可见,像一个瞬间升起的小太阳,在短短一刹那间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又过了几十秒,沉闷的爆炸声,才像远方的雷鸣,滚滚传来,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微微发颤。
“响了!响了!”
“天呐!真的响了!”
炮位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炮打偏了,而且偏得离谱,落点距离预定目标至少有几公里的差距。但是,它响了!这证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让这头钢铁巨兽开口说话的能力!
一名年轻的炮兵战士,兴奋地冲上前,不顾炮身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伸手摸了一下,然后激动地对楚云飞喊道:“团座!响了!咱们能让它响!给俺们时间,俺就能让它打准!”
楚云飞放下了望远镜,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是绝望中的一道曙光!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如何校准,依然是一个天大的难题。他们没有参照物,没有精确的地图,更没有时间让他们一发一发地去试射。南京城里的弟兄们,等不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指挥所里那台被修复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像一声尖叫。
一名通讯兵赶紧跑过去接起,听了几句后,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对楚云飞喊道:“团长!是李旅长的电话!”
楚云飞快步走过去,接过了冰冷的电话听筒。
“逍遥兄?”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逍遥平静而又有力的声音,背景是南京城内震天的炮火声,密集得像是在下冰雹。
“楚兄,炮,响了吗?”
“响了!但是我们没有射标,打不准!”楚云飞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我知道。”李逍遥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意外,“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楚云飞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楚兄,让李云龙的部队,到前线去。”
“用信号弹,为你们指示目标。”
楚云飞拿着电话听筒的手,猛地一僵。他愣住了。用人命,去做移动的活靶子?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第318章 虎子:以我血肉,指示目标!李云龙的眼泪!
电话里,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狠狠地砸在楚云飞的心头。
“楚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日军的总攻太猛,城里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校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打掉他们的指挥部和炮兵集群。这是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楚云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作为一个优秀的军人,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这个计划的价值和残酷。战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温情脉脉的儿戏。胜利,往往需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去换取。用一支小部队的牺牲,换取整个战局的逆转,从战略上讲,是绝对正确的。
可是,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敌人防御最森严的心脏地带,九死一生。
“我明白了。”楚云飞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电话很快被通讯兵转接到了李云龙那里。
听完李逍遥的命令,李云龙出奇地没有骂娘,也没有讨价还价。电话这头的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旁边的通讯兵甚至能听到他那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在这十几秒里,他想起了那些跟着自己从山西一路打过来的老弟兄,想起了那些在地道里被活活熏死的川军娃子,想起了城里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期盼的老百姓。
然后,李云龙对着话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吼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李云龙转过身,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扫了一眼身边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脸上还带着兴奋劲的独立团战士。
“一营长!”
“到!”一营长猛地挺直了腰杆。
“挑二十个弟兄,要敢死的,枪法好的,跑得快的!跟我走!”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命令简单直接,像出鞘的刺刀。
被点到名的士兵,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从队伍里站了出来。他们都是跟着李云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相信自己的团长,胜过相信自己的命。他们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他们知道,跟着团长,就有鬼子杀。
“团长,带上我!”魏和尚一步跨了出来,把胸脯拍得山响,“俺的命是你救的,这种要命的活儿,俺不去谁去!”
“你给老子留下!”李云龙眼睛一瞪,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得保护赵政委和那个小日本工程师。他要是出了事,老子唯你是问!”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不甘的魏和尚,带着那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队员,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南京城复杂的巷道废墟里。他们的目标,是日军第七师团的临时指挥部。根据情报,那个杀千刀的中村一郎,此刻就在那里。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这支小小的队伍,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利用着对地形的熟悉,在犬牙交错的战线上,向着敌人的心脏地带,艰难地渗透。
每前进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头顶上,不时有照明弹“咻”地一声升起,惨白的光芒将整片街区照得如同白昼。他们必须在照明弹升起的一瞬间,像石头一样紧贴着断墙残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暂时停止。脚下,是数不清的碎石,玻璃,还有不知是谁的残肢断臂,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发出致命的声响。
一名年轻的战士,在翻越一堵断墙时,脚下的一块砖头松动了,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瞬间,不远处一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就“哒哒哒”地扫了过来,子弹像一条火鞭,擦着墙头飞过,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那名战士吓出了一身冷汗,趴在墙后,大气都不敢出。
李云龙回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他娘的小心点!”
他们匍匐前进,在连续穿过了三条被炮火犁过的街道后,终于在距离日军指挥部外围防线不足一公里的一个大杂院的断墙后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他们能前进的极限。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地,被日军的交叉火力彻底封锁。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就架在对面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钟楼上,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窥视着猎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片区域。
“团长,过不去了。”一营长压低声音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那挺机枪不打掉,我们谁露头谁死。”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那挺机枪的位置相当刁钻,前面有掩体,侧面是厚墙,想用手榴弹炸掉,几乎不可能。
“他娘的!”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时间不等人,三号山头的楚云飞,还在等着他们的信号。每耽误一分钟,城里的弟兄们就要多死几百上千个。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警卫员,一个叫虎子的年轻战士,动了。虎子只有十七岁,是跟着他从山西一路打过来的,爹娘都死在了鬼子手里。他个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石头。
虎子看了一眼那座钟楼,又看了一眼李云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默默地从身上解下四颗德制长柄手榴弹,用布条紧紧地捆在了一起,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刺刀。
“团长。”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俺跑得快。”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虎子想干什么。
“滚回去!老子还没到要用你命的时候!”李云龙压着火低吼,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手榴弹。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团长,俺娘说了,当兵吃粮,就得对得起这身军装。俺爹死得早,你就像俺哥。下辈子,俺还给你当警卫员。”虎子躲开了李云龙的手,猛地一拍李云龙的肩膀,那力气大得让李云龙一个踉跄。
“团长,给俺爹娘捎个话!就说虎子没给他们丢人!”
话音未落,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断墙后窜了出去。
“为了中国!”
虎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划破了夜空,也惊动了所有的敌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捆沉甸甸的手榴弹狠狠地甩向了钟楼的方向。
“八嘎!”钟楼上的日军机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随即调转枪口,对着那个在开阔地上疯狂冲锋的身影,疯狂地扫射。
子弹,瞬间就追上了虎子的身体,在他的胸前和后背,爆开了一团团血雾。
虎子的身体剧烈地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用最后的力气,扑向了钟楼的根基,在身体倒下的瞬间,用那把雪亮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手榴弹的拉环里,猛地一拽。
“轰!”
一声巨响,钟楼的下半截,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挺咆哮的重机枪,连同上面的两个鬼子,发出一声惨叫,跟着无数的碎石一起,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火力点被清除了。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他看着虎子倒下的地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硝烟和尘土,冲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给老子……打!”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信号枪,对准天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啾!”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呼啸着升上了夜空,在日军第七师团指挥部的正上方,“嘭”的一声,炸开。
那团红色的光芒,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支那人在这里!”
“射击!”
周围的日军瞬间反应了过来,无数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向着李云龙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院子,疯狂地倾泻而来。
李云龙感到肩膀猛地一震,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中弹了。身体一软,靠在了身后的断墙上。看着潮水般冲过来的日本兵,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
他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
“来啊!狗娘养的!”
“跟老子一起上路!”
第319章 松井石根的噩梦:一炮,司令部上天!
三号山头炮兵阵地,楚云飞的嘶吼声如同被血浸泡过的战鼓,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让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麻,血液沸腾。
“开炮!”
这声命令,不只是一个战术指令,更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希望的总爆发。
二十名年轻的炮兵,眼睛熬得像炭火一样通红。他们刚才也通过炮队镜,看到了那颗在夜空中短暂停留,却如同英雄泣血般无比璀璨的红色信号弹。
他们知道,那不是烟花。
那是战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点燃的火炬,是冲锋的号角,是复仇的坐标。
“团座,俺们准备好了!”一名来自山西的炮兵班长,回头冲着楚云飞吼了一嗓子,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混合的痕迹。
他的弟弟,就在李云龙那支敢死队里。
信号弹升起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弟弟憨厚的笑脸,听到了弟弟临行前对他说的话。
“哥,你瞅准了,俺就在那给你们照亮。这一炮,替俺多杀几个狗日的!”
此刻,他紧握着方向机摇杆的手,稳得像焊在基座上的钢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坐标修正完毕!”
“仰角三十七点五,方向修正零点三!”
“一号炮,装填完毕!”
每一个口令都喊得声嘶力竭,带着一股要把天吼塌的气势。
小林宽在一旁,双手死死地攥着一份刚刚用铅笔草草计算出的弹道数据,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紧张,激动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是一个技术人员,一个曾经只相信数据和公式的观测兵。可现在,他亲眼见证了,冰冷的数据是如何被滚烫的鲜血赋予了温度和方向。
第一次试射的弹着点,给了他一个无比宝贵的参考基数。他几乎是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将记忆中的每一个公式,每一次观测的经验,都融入到了这一次的计算之中。
他快速地核对着炮手们报出的每一个数据,与自己脑海中飞速推演的结果进行比对。
“数据正确!可以击发!”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尖叫的嘶哑。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愤怒,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楚云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下了手臂。
那只手臂,仿佛承载着南京城内几十万军民的重量。
“轰!”
巨炮再一次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意味。那股狂暴的气浪,甚至将炮位旁边堆着的几个空弹药箱都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重达三百公斤的高爆弹,旋转着,呼啸着,撕裂夜幕,像一颗来自九天之外的复仇星辰,冲上夜空,变成一个高速坠向目标的黑点。
它的尾部在空气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轨迹,像死神划下的镰刀。
与此同时,日军第七师团临时指挥部。
这里灯火通明,与前线的枪林弹雨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师团长中村一郎中将,刚刚因为那颗突如其来的信号弹而大发雷霆。他一脚踹翻了一个挡路的火盆,火星四溅,烫得旁边的参谋连连躲闪。
“八嘎!一群废物!”中村一郎的咆哮声在指挥部里回荡,“连几只支那的老鼠都看不住!命令预备队,给我把那个地方围起来,用机枪给我扫,用手榴弹给我炸!我要把那里的人,全都给我剁成肉酱!”
他正命令着手下的参谋,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信号弹的来源,并将那里的支那军碎尸万段。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几只被逼入绝境的耗子,在做最后的,徒劳的,也是最愚蠢的挣扎。
一名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将军阁下,支那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已是强弩之末。总攻部队已经突破了中华门外围两道防线,最多再有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在南京城头,升起帝国的太阳旗了。”
中村一郎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重新露出了那种惯有的傲慢。他端起侍从官递过来的一杯温热的清酒,正准备嘲笑支那军这种飞蛾扑火般的愚蠢行为。
“支那人,只会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
然而,下一秒,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绝不应该从这个方向,以这种方式传来的声音。
那是重磅炮弹划破空气时,独有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般的尖啸。
而且,那声音,是自上而下,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敌袭!炮击!”一名反应快的参谋,发出了绝望的,完全变了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尖叫。
中村一郎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猛地抬头,透过指挥部的窗户,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黑影,在他的瞳孔中,飞速放大,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及思考为什么炮弹会从自己的后方飞来。
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言的机会。
炮弹,精准地,如同上帝之锤一般,砸在了指挥部的屋顶上。
二百四十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在接触到目标的一瞬间,释放出了它全部的怒火。
“轰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整个指挥部,连同里面的几十名日军高级军官,包括中村一郎本人在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整个地,从地面上掀了起来。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被撕成了齑粉。
巨大的火球,夹杂着人体残肢,文件碎屑和作战地图,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朵小型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无比绚烂的蘑菇云。
剧烈的冲击波,以指挥部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周围的帐篷,车辆,工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被瞬间夷为平地。
方圆几百米内,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在这雷霆一击之下,被彻底抹除。
十几公里外的三号山头炮兵阵地上,所有人都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团腾空而起的,无比壮观的巨大火球。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打中了!打中了!”
“狗日的指挥部!上天了!”
一名炮兵战士,激动地脱下自己的军帽,狠狠地扔向了天空,他笑着,跳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为李团长报仇!为虎子兄弟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那个来自山西的炮兵班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朝着南京城的方向,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弟,哥给你报仇了!”
楚云飞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成了!
李逍遥那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真的成了!
“不要停!”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对着那群还在欢呼的炮兵,再次下达了命令,“目标,日军后续梯队集结地!坐标xxx,xxx!三发齐射!给我轰!”
第一发的精准命中,证明了信号弹坐标的绝对可靠。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背后的屠杀。
炮手们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装填,校准,击发,一气而成。
三门巨炮,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不间断地发出怒吼。
一枚又一枚的炮弹,带着精确计算过的轨迹,呼啸着,落向日军的各个要害。
正在一片开阔地集结,准备投入第二波总攻的一个日军步兵联队,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从天而降的钢铁暴雨彻底覆盖。
爆炸声此起彼伏,泥土和血肉被一同掀上天空,再混杂着落下,形成了一场血肉之雨。士兵们在弹雨中鬼哭狼嚎,四散奔逃,完整的建制瞬间被打乱。
日军设在后方的一处野战炮兵阵地,几十门七五口径的山炮,还没来得及对南京城进行新一轮的炮击,就被几发二百四的大家伙直接点了名。
剧烈的殉爆,将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比探照灯还要明亮。
正在南京城下,督战的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松井石根,正举着望远镜,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部队,是如何一步步蚕食支那军的防线。
突然,他看到自己进攻部队的后方,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团又一团巨大的烟柱。大地,甚至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下,微微颤抖。
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松井石根放下望远镜,一脸错愕地问身边的参谋长,“我们的航空兵,提前进行轰炸了吗?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参谋长也是一脸的茫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司令官阁下,航空兵今晚没有出动计划啊。而且,而且那爆炸的威力,根本不像是航空炸弹。”
松井石根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后方那片混乱的火海。他看到,自己的士兵,正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那绝对不是演习。
那是,被炮击了?
被谁炮击了?支那军的重炮,不是早就被皇军的航空兵和重炮部队摧毁了吗?
一个荒诞而又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是,三号阵地的那门炮?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总攻,在胜利即将到来的一刻,出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致命的变故。
整个进攻阵线,在来自背后的打击下,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第320章 南京城:溃不成军的鬼子!
黎明前的黑暗,被南京城外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火光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三号阵地上的那尊钢铁巨兽,仍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怒吼。
每一声怒吼,都像死神的判决,在日军的后方阵地上掀起一场血肉风暴。
日军华中方面军前线指挥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米粥。
通讯兵的嘶吼声,参谋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有伤员被抬进来时发出的痛苦呻吟,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松井石根那张一向自诩冷静沉稳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城隍庙里的判官。
他一把揪住身边作战参谋长的衣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告诉我!炮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们的后方,会遭到支那军的重炮轰击!我们的航空兵呢!我们的反击炮火呢!他们都死了吗!”
参谋长被他摇晃得几乎要窒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呃呃”声。
他想说,航空兵的机场刚刚被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几架准备起飞的战斗机在停机坪上就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他想说,我们所有的炮兵阵地都在拼命测算敌人的炮位,可那炮弹,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根本无迹可寻。
更可怕的是,那炮弹的落点,精准得令人发指。
指挥部,弹药库,野战医院,兵员集结地。
每一发炮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专门朝着他们最要命的地方砸。
就在刚才,第七师团的临时指挥部被一炮端掉的消息传来,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中村一郎中将,连同他手下几十名佐级军官,连一捧完整的骨灰都没能留下。
这意味着,整个第七师团,在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将彻底失去指挥,变成一群没头的苍蝇。
“报告!”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司令官阁下!第十六师团报告,他们负责主攻中华门的第三联队,在集结地遭到毁灭性炮击,联队指挥部被摧毁,联队长中野直属大佐玉碎!部队已经完全失去组织,正在溃散!”
“报告!第九师团侧翼阵地遭到支那军猛烈反击!支那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他们……他们跟疯了一样!”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接连不断地捅进松井石根的心脏。
他松开了参谋长,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精心策划的总攻,在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且是足以致命的一刀。
进攻阵线上,日军的崩溃已经如同雪崩,无可阻挡。
后方持续不断的炮击,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了他们的后勤和指挥。
而正面,那些他们以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中国守军,却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神力,从残破的工事里,从炸塌的废墟中,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为了中国!”
“杀!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震天的呐喊声,在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些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中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里闪动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冲锋的姿态并不标准,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绷带上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们身上那股向死而生的气势,却让那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日本兵,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光华门外,一个刚刚从炮击中幸存下来的日军小队,还没来得及重新整队,就被一群从侧翼废墟里杀出来的桂军士兵给包围了。
为首的一个桂军排长,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布满伤疤的胸膛。
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拎着一把缴获来的,还沾着血肉的武士刀。
“狗日的!拿命来!”
他一声怒吼,像一头下山猛虎,第一个冲进了敌群。
刀光闪过,一颗戴着钢盔的脑袋,冲天而起。
剩下的桂军士兵,嗷嗷叫着,跟在排长身后,用刺刀,用枪托,用工兵铲,甚至用牙齿,和那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日本兵,绞杀在了一起。
一个叫阿牛的桂军年轻士兵,刚用刺刀捅死一个鬼子,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另一个鬼子就端着枪朝他冲了过来。
阿牛躲闪不及,被鬼子的刺刀划开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剧痛之下,他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松开手里的步枪,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撞了过去,将那个鬼子狠狠地撞倒在地。
他骑在鬼子身上,用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胳膊,一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那张惊恐的脸,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掐住了鬼子的脖子。
鬼子拼命挣扎,指甲在阿牛的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阿牛却不管不顾,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咔嚓”一声脆响,鬼子的挣扎停止了。
阿牛站起身,朝着胳膊上的伤口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南京战场上,随处可见。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炮火支援,又被来自背后的神秘炮击彻底打乱了阵脚的日军,再也无法维持那套精密而又高效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战斗力,一落千丈。
士兵们开始各自为战,开始不顾命令地后退,开始为了争抢一条逃生的道路而自相残杀。
溃败,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
一名日军伍长,名叫山田信,趴在一个弹坑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看到一发巨大的炮弹,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机枪阵地上。
那挺正在咆哮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那几个机枪手,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起来的玩具,瞬间被抛上了十几米高的空中,然后又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从来没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火炮。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力量。
“伍长!我们怎么办?撤吧!”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哭着拽他的胳膊。
“闭嘴!”山田信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不准后退!死守在这里!”
他虽然也怕得要死,但军人的荣誉感,还在支撑着他。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自己的中队长,正带着几个亲信,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逃去,甚至为了抢路,一脚踹开了一个挡在前面的伤兵。
山田信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中队长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那几个满脸恐惧的新兵。
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是如此的荒谬。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三八大盖,靠在弹坑的泥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的,笑容温婉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美惠子……”
他喃喃地念着妻子的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额头。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
手里的照片,飘落在泥水里,被一只踩上来的军靴,碾得粉碎。
南京城头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浓厚硝烟,将一抹微弱的金色洒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大地上时。
胜利的欢呼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起初还很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但很快,就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几天来积攒的所有恐惧,愤怒和悲伤,都彻底吼出去。
“我们守住了!”
“我们打赢了!”
“小鬼子被打跑了!”
一个教导总队的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放声大哭。
更多的士兵,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对方的后背,笑着,跳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街道上,一些胆大的市民,从防空洞里,从地窖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当他们看到那些插在阵地上的,虽然残破却依旧飘扬的青天白日旗时,也跟着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一篮子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颤颤巍巍地走到一群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面前。
那群士兵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个浑身血污,疲惫不堪,有的靠在断墙上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
“好孩子,好孩子,吃吧,趁热吃。”
老太太的声音在发颤,她把馒头,一个一个地塞到那些士兵的手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干裂得像是要烧起来,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可嚼了两口,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慈祥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远在四川老家的母亲。
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像会传染一样,周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都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
这哭声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失去战友的悲痛,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被同胞理解和关怀的感动。
一个中年男人,从家里端出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招呼着士兵们:“来来来,弟兄们,都过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你们是咱们南京城的英雄!”
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走了出来,他们拿出自己仅存的粮食,药品,干净的衣服,送到士兵们的手中。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教书先生,带着几个学生,自发地组织起来,帮助部队搬运伤员,清理街道。
他对着一个正在用刺刀费力地撬开一块压在战友尸体上石板的士兵说:“这位长官,让我们来吧,你们歇歇,你们太累了。”
士兵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先生,这是我的弟兄,我得,带他回家。”
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的真实。
但胜利的代价,也是如此的沉重。
第321章 一封要命的电报:与南京共存亡?
日军进攻阵线上的溃败,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南京城头的最后一阵反击枪声稀疏下来,黎明前的天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垂死之人毫无血色的嘴唇。胜利的欢呼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断断续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撕破了笼罩南京数日的死亡阴云。
地下指挥部里,这种狂喜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厚重的混凝土顶棚掀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贲张。有人用力拍着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图上的弹壳都在跳动。有人互相捶打着对方厚实的肩膀,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胸中那股几乎要爆炸开来的激动。
一个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的桂军师长,抱着指挥部里一根冰冷的混凝土柱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最终变成了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浑浊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硝烟,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们守住了。在所有人都认为南京必将沦陷的绝境下,他们硬生生地,把日本人那颗高傲的头颅按在了地上。这种从绝望深渊里爬出来的胜利,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汉子失态。一个年轻的参谋,因为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动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独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海洋中,李逍遥所在的那个角落却异常安静。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那张从下关水厂缴获的,至今仍未完全破译的加密文件。旁边,是一份刚刚由通讯兵跑步送来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战果与伤亡报告。李逍遥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赵刚拖着一条因为长时间奔走而有些发僵的腿走了过来。身上那件灰色的军装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才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逍遥。”赵刚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拿起桌上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感觉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初步的统计出来了。”
李逍遥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伤亡报告的封面,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念。”
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参谋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足够多的勇气,才敢面对那张纸上的内容。拿起那份薄薄几页却感觉重如山岳的报告,开始念了起来。
“此役,我南京卫戍部队,全线反击,击溃日军第七师团,第十六师团,第九师团等多个进攻主力,造成敌军重大伤亡,初步估计,歼敌在两万以上。”
这个数字让刚刚安静下去的指挥部再次泛起涟漪,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但赵刚接下来的话,像一盆从西伯利亚带来的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狠狠地浇了下来。
“我方,伤亡同样惨重。”
指挥部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浑身是血,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桂军连长被警卫拦住了。“让我进去!我要见赵政委!我要汇报!”那连长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刚皱了皱眉,对警卫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那名桂军连长踉跄着冲了进来,看到赵刚,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赵政委!我们连,我们连打光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刚才还在痛哭的桂军师长也猛地抬起了头。
“我是韦师长麾下三团二营一连的连长,我们连,守在光华门东侧的一个突出部,打了三天三夜。从广西出来的时候,我们连一百八十三个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他的声音哽咽着,泣不成声。“反击的命令下来,我们连还剩下最后三十七个能动的,我带着弟兄们冲出去了。我们追着鬼子的屁股砍,砍了足足三里地,砍不动了,回来的时候,就剩下我一个了。一百八十二个弟兄,全撂那儿了。政委,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师长啊!”
这名连长的哭诉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刚才还洋溢着的胜利喜悦,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赵刚走过去,用力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颤抖的肩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转过头,继续念着手里的报告,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桂军狼兵,韦师长和叶师长的两个师,战损超过七成,建制基本被打残。从广西出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两万多人,现在能重新整编起来的,怕是不足六千。”
“粤军邓旅长的三个团,平均减员一半以上,其中一个负责在雨花台侧翼阻击的团,算上炊事兵和卫生员,从阵地上撤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教导总队,他们打得最顽强,伤亡也最大,几乎是拼光了。桂永清将军的部队,现在还在收拢,但番号,怕是有好几个要被撤销了。”
“还有那些临时收拢的川军、中央军部队,番号早就打乱了,一个连一个连地填进光华门和中华门的缺口,现在根本无法准确统计。但可以肯定,能从阵地上完整撤下来的,十不存一。”
指挥部里的喧嚣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沉重和悲伤。刚才那个抱着柱子痛哭的桂军师长,此刻停止了哭泣,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赵刚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伤亡数字。
“我们和三五八团,因为是作为奇兵和预备队使用,情况稍好。但突袭三号阵地,以及李云龙带队执行诱敌任务,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李云龙的一营,去的时候二十一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回来的,只有三个,还都带着伤。李云龙自己,肩膀上也挨了一枪,子弹离心脏就差几公分。”
赵刚念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报告,看着李逍遥依旧平静的侧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逍遥,我们虽然打赢了,但再这么打一次,我们就没了。南京城里,再也凑不出能打的兵了。”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赵刚这句话的分量。这场胜利是奇迹,是靠着李逍遥的计谋,靠着夺取日军巨炮这种不可复制的运气,更是靠着无数士兵用命用血一寸一寸填出来的。日军只是暂时被打退了,他们的主力尚在,后备兵员正从国内源源不断地运来。只要他们重整旗鼓,下一次总攻,南京城里拿什么去挡?
李逍遥缓缓站起身,走到指挥部的了望口。透过狭窄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残破的城市在晨光中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兽,沉默地舔舐着伤口。远处的街道上,有百姓自发地走出来,帮助士兵们清理路障,搬运伤员,将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上板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一篮子热气腾腾的馒头,颤颤巍巍地塞到一群浑身血污的士兵手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我知道。”李逍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所以,我们不能再打了。”
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深邃而又坚定。“我们要带他们,活下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楚云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地图前,眉头紧锁。“逍遥兄,你的意思是,撤退?”
“撤退”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刚刚才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怎么就要撤退?
“我们守不住的。”李逍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炭,在南京城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代表着合围的红色包围圈。“松井石根不是傻子,他吃了一次大亏,下一次,只会更疯狂,更谨慎。他会调集更多的飞机,更多的重炮,把南京城一寸一寸地犁平。我们没有制空权,没有足够的炮火,甚至连子弹和药品都快见底了。”李逍遥指着地图上那条宽阔的长江。“日军的舰队已经封锁了长江下游。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现在日军建制混乱,指挥系统瘫痪的窗口期,渡江,去江北。”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不是撤退。”
“这是战略转移。为抗战,保存下这些最宝贵的火种。”
将领们沉默了。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都清楚李逍遥说的是唯一的出路。死守,除了多添几十万冤魂,没有任何意义。
李逍遥看向赵刚:“老赵,这件事,交给你。秘密进行,绝对不能走漏风声。去勘探所有能通往江边的路线,特别是那些废弃的下水道和地道。另外,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船只,渔船,商船,不管大小,全部征用。”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报告!重庆方面急电!”他将电报递给李逍遥。“是公开嘉奖电报!委座盛赞我南京守军,将独立旅誉为‘抗战之魂,国之利刃’!”
指挥部里刚刚沉寂下去的气氛再次被点燃了。来自最高统帅的嘉奖,这是天大的荣誉。
然而,李逍遥的目光却落在了电报正文下面,那一行用特殊加密方式附上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能看懂的附录上。
附录里只有一句话。
一句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望李旅长再接再厉,不负党国重托,与南京共存亡。”
第322章 天大的麻烦:一份重庆的嘉奖令!
重庆,黄山官邸。
这座战时陪都,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被连绵不绝的江雾和阴雨笼罩着。潮湿的雾气无孔不入,钻进每一条街巷,攀上每一片屋檐,将整座山城的轮廓都浸染得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官邸的书房里,英国进口的暖气管道烧得滚烫,将室内的湿气驱散得一干二净,空气干燥而温暖。然而,这份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房间里那股比外面雾气还要阴冷、还要沉重的气氛。
蒋介石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戎装,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吊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侍从室送来的电报,那份电报的纸张因为加急传递而显得有些褶皱,上面的油墨似乎还未干透。
他已经在这块厚实的波斯地毯上来来回回踱了半个多钟头,考究的牛皮军靴踩在柔软的羊毛上,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他那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像是一出正在上演的川剧变脸。起初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但很快,这两种情绪都沉淀了下去,被一种更深层次的、藏在眼窝阴影里的警惕和审视所取代。
淞沪会战,三个月的血战,一场举国关注的豪赌。他将自己手中最精锐的德械师,一个接一个地填进了那个被称作“血肉磨坊”的绞索里。几十万中央军的精华,他十年心血打造的现代化军队的骨架,就在那片狭小的战场上消耗殆尽。
那份触目惊心的伤亡报告,至今还被他用一个沉重的紫水晶镇纸压在办公桌的最底下,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神经。
上海的陷落,像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一夜之间,从一个可笑的梦话,变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悲观、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国家蔓延。投降的论调,甚至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高层会议上,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被失败的阴影死死扼住喉咙,几乎要窒息的时刻,南京,这个所有人都以为会迅速失守,甚至连他自己都做好了放弃准备的首都,竟然打出了一场匪夷所思、近乎神话的大捷。
全歼日军近两万人,击毙其师团指挥部,甚至缴获了敌人的重炮,反过来将日军的总攻轰得溃不成军。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迹。
“委员长。”侍从室主任陈布雷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最高统帅的沉思。
“戴局长到了。”
蒋介石缓缓点头,将手里的战报平整地放在桌上,用那个紫水晶镇纸压住,然后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让自己显得更加威严,也更加难以揣测。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身形瘦削,神情阴鸷的中年人,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正是军统局局长,戴笠。
“雨农,南京的战报,你看了吧。”蒋介石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如同鹰隼一般,始终没有离开戴笠的脸。
“看过了。”戴笠的回答简洁明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匪夷所思,但情报确认无误。南京城内的潜伏人员,也证实了日军昨夜的大溃败,城外日军尸骸遍地,一片混乱。松井石根的指挥部,也遭到了炮击。”
“好啊!打得好!”
蒋介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狠狠地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他脸上的喜悦不再有任何掩饰,声音也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扬眉吐气。
“这是自开战以来,我们取得的最大的一场胜利!一场足以扭转乾坤的胜利!必须要大张旗鼓地宣传!要让全国的军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从他嘴里发出,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马上!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通电全国,嘉奖南京全体守军!所有参战部队,官升一级,赏法币十万!”
“特别是那个独立旅,那个李逍遥,要重奖!不仅要给钱,给装备,还要给荣誉!要把他们,树立成全国抗战的典范!英雄!”
戴笠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如同一个谦卑的学生:“是,学生马上去办。”
看着戴笠转身准备离去,蒋介石却又叫住了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雨农,你留一下。”
戴笠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书房的门被侍从从外面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蒋介石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如同死人脸色的天空,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某种不祥的意味。
“这个李逍遥,和他那个独立旅,你派人去查过没有?什么来路?”
戴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更加详细,也更加机密的档案,双手递了过去。
“查过了。这个李逍遥,出身红军,长征过来的老人。他那个独立旅,前身是八路军的三八六旅一部,后来在山西,收拢了大量晋绥军和中央军的溃兵,才扩充成旅。成分很复杂,但根子,是红色的。”
“据我们安插在延安的人员回报,此人在红军时期就以擅长奇谋和硬仗着称,是对方重点培养的将才。在山西打的几场仗,都让日本人吃了不小的亏。”
“又是共党。”
蒋介舍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忌惮。他接过档案,却没有立刻翻看,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转过身,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戴笠,目光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
“他在南京,打出了这么大的威望。现在城里十几万残兵败将,群龙无首,士气低落。你觉得,他们会听谁的?是听唐生智那个废物的,还是听他这个力挽狂澜的救命恩人?”
戴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知道委员长不需要他回答,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蒋介石继续说道,声音里的寒意,让戴笠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南京现在,就是一潭浑水。唐生智那个蠢货,根本控制不住局面。这个李逍遥,有八路军的背景,有打胜仗的威望,现在手里又捏着这么多兵。如果让他把那些溃兵都收编了,那南京城里,是他说了算,还是我这个委员长说了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拷问戴笠的灵魂。
“他会不会,在南京,另立一个山头?一个不受我们控制的,赤色的山头?日本人还没打跑,我们自己的心腹之地,就先变了颜色?”
这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一场军事上的胜利固然可喜,但如果这场胜利造就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潜在对手,那这场胜利的代价就太大了。
戴笠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委员长的意思是?”
蒋介石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仿佛在为某个人的命运敲响丧钟。
“公开的嘉奖,要给。而且要给得风风光光,捧得越高越好。这样,全国的士气才能提振起来,英美等国,也能看到我们抗战的决心,对争取外援有好处。”
话锋一转,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但是,私底下,我们也要有我们的准备。”
目光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南京可以丢,但人心不能丢。这支部队,打得越好,就越危险。你要派人盯紧了。”
戴笠心领神会:“我马上从武汉站,抽调最精干的行动队,潜入南京。他们会密切监视独立旅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和什么人接触,他们的电台通讯,以及他们的物资动向。”
“不够。”蒋介石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分说的决绝。“监视,只能看到他们做了什么。我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我会给唐生智,发一封密电。”
“告诉他,对于独立旅,要进行‘妥善安置’,并要‘严密观察其动向’。”
戴笠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太清楚“妥善安置”这四个字在军统的黑话里代表着什么分量了。往小了说,是架空,是分化,是收编。往大了说,如果对方不配合,那就是就地解决。
南京卫戍司令部。
唐生智颤抖着手,将那份刚刚由机要秘书破译出来的密电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他的眼球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断地往下淌,滴落在电报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迹。他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份电报,而是一块烧红的木炭,烫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
嘉奖独立旅,他当然没有意见。这场胜利几乎是李逍遥一手缔造的,不仅保住了南京,也保住了他的颜面,更保住了他的项上人头。
可是,这“妥善安置”和“严密观察”,是什么意思?
唐生智在官场沉浮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背后隐藏的杀机。
这是要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举起屠刀。
他做不到。
可是,这是来自最高统帅的命令。违抗命令的后果,他更清楚。
一时间,唐生智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巨大两难之中,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第323章 楚云飞的抉择:恕难从命!这是对英雄的羞辱!
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里,胜利的狂喜如同退潮后的海水,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冰冷的压抑。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人感觉肺叶都沉甸甸的。
唐生智的办公室内,那盏孤零零的煤油灯,火苗被通风口灌进来的气流吹得忽明忽暗,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已经独自坐在这里快一个时辰了。
面前的茶水换了三遍,从滚烫喝到冰凉,可他依旧感觉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火,灼得他心慌意乱。
那份来自重庆的加密电报,就被他用一个沉重的铜墨盒压在桌角。
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电报的前半部分,是洋洋洒洒的嘉奖令。
委座用尽了赞美之词,将南京守军,特别是独立旅,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抗战之魂,国之利刃”。
多高的评价。
可唐生智看到的,却是嘉奖令背后,那附录里短短的一句话。
“望李旅长再接再厉,不负党国重托,与南京共存亡。”
这是捧杀。
赤裸裸的捧杀。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另一封只有他能看到的,级别更高的密电。
“妥善安置”,“严密观察其动向”。
这八个字,像八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钉进了他的心里。
唐生智不是傻子,他在官场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八个字背后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要他卸磨杀驴。
不,甚至连驴都还没卸下来,就要举起屠刀了。
一想到李逍遥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唐生智就感觉一阵阵的后怕。
南京保卫战打到那个份上,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了,连他自己都准备好了与南京城一同化为焦土。
是那个年轻人,硬生生地,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南京守军,给拽了回来。
那尊缴获来的巨炮每一次怒吼,都像是李逍遥在替他唐生智,向那些瞧不起他,等着看他笑话的政敌们,狠狠地抽着耳光。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可是,重庆的命令,又让他如何违抗?
违抗的下场,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一时间,唐生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翻来覆去,每一寸皮肉都在忍受着煎熬。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又重重地放下。
他不能亲自出面。
这件事,必须找一个信得过,有分量,而且和李逍遥关系匪浅的人去做。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楚云飞。
黄埔五期的高材生,委座的得意门生,晋绥军的青年才俊,更是这次突袭三号炮台,立下奇功的关键人物。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楚云飞和那个李逍遥,惺惺相惜,私交甚笃。
让他去,最合适不过。
打定主意,唐生智拿起电话,用一种疲惫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机要秘书下达了命令。
“请三五八团的楚团长,到我这里来一趟。”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楚云飞一身戎装,笔挺地走了进来。
硝烟和战火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军人的冷峻和坚毅。
“司令。”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云飞兄,快坐,快坐。”唐生智一反常态地站起身,亲自拉开一张椅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近。
“这次南京大捷,你和你的三五八团,居功至伟啊。”
他亲自给楚云飞倒了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氤氲升腾,暂时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特别是突袭三号炮台,一举扭转战局,委座在电报里都对你赞不口。等战事告一段落,我一定亲自上报,保举你做师长。”
楚云飞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并没有去碰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司令言重了。保家卫国,乃军人天职,云飞不敢居功。”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唐生智干笑了两声,知道这些客套话没什么用。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让他坐立不安的密电,推到了楚云飞的面前。
“云飞兄,你我都是党国军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是重庆刚刚发来的密电,你看看吧。”
楚云飞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
眼神从最初的平静到疑惑,再到震惊。
当看到“妥善安置”和“严密观察其动向”那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剑,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直视着唐生智。
“司令,这是什么意思?”
唐生智被看得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只能转开目光看着跳动的灯火,声音变得含混不清。
“云飞兄,你应该明白,李逍遥和他的独立旅,背景,毕竟有些复杂。”
“委座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国难当头,稳定,压倒一切啊。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你是懂的。”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真实意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导的意味。
“你和那个李逍遥,私交甚好,在战场上配合默契。司令部希望,你能利用这层关系,多了解一下独立旅的内部情况,特别是,他们下一步的打算,以及他们和延安方面的联系。”
“这也是为了党国,为了大局着想。云飞兄,这是你为党国效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
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在三号山头,李逍遥把缴获的巨炮指挥权毫不犹豫地交给自己时的信任。
想起了在反击前夜,李云龙带着敢死队用生命为炮火指示目标时的决绝。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在硝烟和鲜血中凝结成的袍泽之情,此刻都化作了一股灼热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滚。
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硝烟味的军衣。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充满了某种仪式感。
然后,对着唐生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脚跟有力地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司令。”
楚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学生以为,国难当头,凡是真心抗日者,皆为我袍泽弟兄。”
“李兄之才,远胜于我。其所作所为,皆为救国救民,光明磊落,日月可鉴。学生不敢,也不能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唐生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楚云飞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楚云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如同出鞘的利剑,掷地有声。
“学生只知军人天职是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不知何为党派之见,何为同室操戈。”
“学生在黄埔入学时,校长训示,‘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学生时刻铭记在心。”
“今日之南京,尸山血海,无数忠魂尚未安息,若此时还要在背后算计浴血奋战的袍泽,与禽兽何异?”
“若司令要学生上阵杀敌,学生万死不辞。”
“若要学生行此不义之举,恕难从命!”
说完,他再次敬了一个军礼,没有再看唐生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留给唐生智的,只有一个如标枪般挺直的,绝不妥协的背影。
“你,你。”
唐生智指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密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楚云飞,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走出司令部,一股夹杂着血腥和尘土的寒风迎面吹来,让楚云飞滚烫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已是深夜,南京城里却并不安静。
远处,依旧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部队在清剿残余的日军。
街道上,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焦黑的弹坑。
一队士兵正抬着担架,从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受伤的平民。
不远处,几个百姓打扮的妇人,提着热水桶和馒头,正往一群正在休息的士兵手里塞。
“长官,喝口热水吧。”
“弟兄们,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那些浑身血污,疲惫不堪的士兵,接过馒头,狼吞虎咽,有的年轻士兵,吃着吃着,就哭了。
楚云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城市,这就是他们用鲜血扞卫的同胞。
可就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上,就在这些英雄的尸骨还未寒冷的时候,有些人,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对付自己人了。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告诉李逍遥。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李逍遥的信任,更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团结。
打定主意,他不再犹豫,辨明了方向,大步朝着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走去。
当天深夜,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李逍遥正对着地图反复推演着撤退的路线和方案。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楚云飞一身风尘地走了进来,带来了外面深夜的寒气。
李逍遥有些意外,抬起头。
“楚兄,这么晚了,有事?”
楚云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将李逍遥正在研究的那张标满了红色箭头的南京城防地图轻轻地合上了。
然后,看着李逍遥的眼睛,将今天晚上在唐生智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重庆方面的态度,唐生智的拉拢,以及那封充满了杀机的密电。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李逍遥,等待着他的反应。
李逍遥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楚云飞预想中的愤怒或是震惊。
只是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拿起桌上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楚云飞,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楚兄,我若是你,你会怎么做?”李逍遥突然问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楚云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逍遥的意思。
他是在问,如果换成自己,是会选择忠于党国,还是忠于道义。
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只要是打鬼子,你指哪,我打哪。”
李逍遥笑了,那笑容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真诚。
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这一刻,两个来自不同阵营,有着不同信仰的军人,他们之间的信任在血与火的考验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份信任超越了党派,超越了立场,只源于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人。
第324章 惊天的秘密: 武汉,凤凰,领袖!
就在南京城上层的政治暗流因为一封来自重庆的密电而变得波诡云谲之时,在独立旅地下指挥部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门后,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同样惨烈无比的战争。
房间里空气闷热而又浑浊,刺鼻的汗味,机器散发出的热气,还有浓烈得呛人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晕脑胀的气味。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将这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也让每一个人的疲惫都无所遁形。
那部从下关水厂缴获来的日式电台和那本厚厚的密码本,被放在房间最中央的桌子上,周围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线路,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钢铁怪物。
几名从延安总部紧急抽调过来的电讯专家,已经围着这堆“宝贝”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脸色憔悴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
地上扔满了烟头和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演,像是一场数学风暴过后的狼藉战场。
“不行,还是不行!”
负责总协调的电讯专家林默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如同鸟窝一般的头发,将手里刚刚计算出来的一组密码用红笔狠狠地划掉。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反复揉搓的浆糊,所有的思路都纠结在了一起,找不到任何出口。
“这套加密方式太复杂了。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一种复合式滚动密钥。常规的破译方法根本没用。密码本上的密钥像是一把锁,但我们连钥匙孔都找不到。”
他们已经尝试了上千种密码组合,每一次,连接着电台的打字机吐出来的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希望,正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一个年轻的助手靠在墙角,眼皮在打架,几乎快要睡着了。
“林工,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这可能根本就不是给我们破译的,也许是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新技术。说不定,这根本就是日本人设下的一个圈套,一份假文件。”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放弃?”
林默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瞪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放弃?你知道这份文件有多重要吗?旅长说了,这可能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死!放弃,就等于把刀子递到敌人的手里!”
吼完,他又感到一阵无力。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桌边,拿起那本从井上雄彦身上缴获的个人手册,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这本手册他们已经研究过无数遍了,里面除了一些日常的记录和几句不知所云的俳句,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林默也快要绝望的时候,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年轻专家突然开口了。
“林工,我有一个想法,可能,很荒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叫陈翰,是团队里最年轻,也是理论知识最扎实的一个,平时话不多,但思考问题总有独特的角度。
陈翰扶了扶眼镜,指着之前截获的几份井上雄彦发送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通信记录。
“你们看,井上雄彦这个人有很强的个人习惯。”
“比如,他在每一次发报的结尾都会习惯性地多加一个空格,这个空格在电码里表现为一个极短的停顿。”
“还有,他使用的数字‘7’,在电码里比标准的‘7’多了一个短音。”
“我们之前都以为这是他的个人发报手法问题,是无意义的冗余信息。”
“但是,如果,这些都不是无意义的习惯呢?如果这些微小的差异本身就是一种提示呢?就像音乐家在乐谱上做的特殊标记一样。”
陈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我大胆假设,这套密码是双层加密。外面那本厚厚的密码本只是第一层,是用来迷惑我们的。”
“真正的密钥就隐藏在他这些看似多余的,独一无二的发报习惯里!这些习惯构成了一套只有他自己和特定接收方才懂的‘个人语法’!”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的破译思路。
林默愣住了。
盯着那些电码记录,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猛地划过,照亮了被迷雾笼罩的黑暗。
“快!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计算!”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助手们大吼道。
“把井上雄彦所有被截获的电文都找出来,分析他每一个字符的独特之处,将这些差异转换成新的变量,代入到我们的公式里!快!”
整个房间瞬间又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投入到了疯狂的计算之中。
而在另一间作战室里,李逍遥和赵刚同样一夜未眠。
赵刚看着李逍遥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几个小时,忍不住劝道:“逍遥,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破译工作急不来。”
李逍遥摇了摇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地图。
“老赵,我睡不着。我总有种预感,那份文件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但我们必须在它爆炸前找到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破译室里,一组全新的,由这些“微小差异”构成的密钥被计算了出来。
林默颤抖着手,将这组密钥通过穿孔纸带输入到了破译机里。
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老旧的打字机,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打字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往外吐着文字。
起初,出现的依旧是乱码。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又错了吗?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乱码之后,突然跳出了一个清晰的,所有人都认识的汉字。
“武”。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个汉字。
“汉”。
然后,是第三个。
“凤”。
第四个。
“凰”。
当最后一个字符被打印出来,打字机“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整篇文件被成功破译。
林默看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重于千钧的电报纸,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猛地一把抓起电报,转身就往外冲。
他甚至撞倒了一个挡在路上的椅子,自己也差点摔倒,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猛地推开作战室的大门,对着里面正在激烈讨论的李逍遥和楚云飞,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
“破译了!旅长!我们破译了!”
李逍遥猛地站起身,一把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张还带着机器温度的电报纸。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计划,没有复杂的部署。
只有三个孤零零的词。
“武汉”。
“凤凰”。
“领袖”。
第325章 鬼子的凤凰计划: 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作战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因为林默的闯入而泛起的喧闹瞬间消失无踪,落针可闻。
那盏孤零零的煤油灯火苗静静地燃烧着,将三个男人挺直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出影子。
李逍遥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电报纸,却感觉自己的手有千斤重。
武汉。
凤凰。
领袖。
这三个毫无关联的词,像三把冰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发毛。
“武汉,我能理解。”
楚云飞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凑了过来,同样盯着那张纸,英挺的眉毛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上写满了浓重的困惑。
“上海、南京相继失守,国民政府已经西迁,武汉三镇襟带长江,扼守九省通衢,是我们事实上的临时首都,更是全国抗战的指挥中心和最后屏障。日本人的下一个战略目标,必然是武汉,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武汉的位置上,语气斩钉截铁。
赵刚也走了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煤油灯昏黄的光。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在“领袖”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领袖,这个词指的应该就是委座。日本人想对他不利,这也不难猜测。”
“斩首行动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也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战术。淞沪会战期间,他们就曾出动飞机,试图轰炸委座的专车,妄图通过定点清除的方式,来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
赵刚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警惕。
“现在战局不利,国内悲观情绪蔓延,如果我们再失去最高统帅,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告知重庆方面,提醒他们加强对委座的安保工作。”
楚云飞和赵刚的分析都合情合理,将“武汉”和“领袖”两个词的含义,迅速锁定在了军事进攻和政治暗杀这两个最有可能的方向上。
可是,那个最突兀,也最神秘的词,却让两人的思路同时陷入了僵局。
“可是,这个‘凤凰’,是什么意思?”
楚云飞的目光在电报纸和地图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地理或军事的角度找到答案。
“凤凰山?武汉附近有叫这个名字的战略要地吗?或者,是某个秘密军事设施的代号?再或者,是日本人某种新式武器的代号?”
他提出了几种可能性,但每一种都显得有些牵强,无法将这三个词完美地串联起来。
赵刚则从另一个角度进行思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凤凰,在中国文化里,是百鸟之王,是祥瑞的象征。日本人用这个词,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政治隐喻?”
“会不会是某个重要人物的代号?一个潜伏在武汉高层,代号‘凤凰’的顶级间谍?”
这个猜测让楚云飞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赵刚自己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如果‘凤凰’是间谍代号,那‘领袖’又作何解释?难道是这个间谍的目标是领袖?这和电文的格式逻辑不符。这份电文更像是一个计划的三个核心要素,而不是简单的任务指令。”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整个作战室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三道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楚云飞和赵刚百思不得其解,试图从字面意义上寻找线索的时候,李逍遥的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扇连接着二十一世纪记忆的无形大门,被“凤凰”这个词如同用攻城锤一般猛地撞开了。
无数关于抗日战争时期最黑暗,最诡谲的谍报战,关于高层内部的暗杀与政治倾轧的资料,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一幅幅斑驳的黑白历史照片,一段段后来被解密的文字记录,一个个在后世备受争议的名字和事件,开始在他眼前飞速地闪现,重组,拼接。
淞沪会战惨败后,国民政府高层内部,主战派和投降派之间那场看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的激烈斗争。
汪精卫那张在镁光灯下显得格外憔悴和矛盾的脸,以及他身边那些所谓的“低调俱乐部”成员们的身影。
日本军部档案库里,关于“对华特别谋略”的绝密文件,其中“以华制华”,“政治诱降”的字眼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历史上那起着名的,疑点重重的河内刺杀案,以及那起刺杀案后续所引发的,几乎让整个中国抗战阵营分崩离析的巨大政治风波。
这些原本散乱的,被历史尘埃所掩盖的碎片化信息,在“武汉”,“凤凰”,“领袖”这三个词的强力串联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又阴险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巨大阴谋。
一个足以从内部,彻底瓦解整个中华民族抵抗意志的毒计。
“啪!”
李逍遥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把沉思中的楚云飞和赵刚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愕然地抬起头,看到李逍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那双一向沉稳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滔天的愤怒,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最肮脏的事情。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我终于明白了。”
楚云飞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和担忧。
他们从未见过李逍遥如此失态。
“逍遥,你明白什么了?这个凤凰,到底是什么?”赵刚急切地问道,上前一步,扶住了李逍遥的胳膊。
李逍遥抬起头,看着他们,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凤凰’,不是一个东西,也不是一个人的代号。”
“它是一个计划。”
“一个比‘枯井计划’要阴险一百倍,一千倍的战略阴谋!”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武汉的位置,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日本人很清楚,在南京碰得头破血流之后,他们想在短期内通过纯军事手段,攻下九省通衢的武汉,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将会是一场比淞沪,比南京之战更惨烈,伤亡更巨大的消耗战。就算他们能打下来,付出的代价也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
“所以,他们启动了‘凤凰计划’。”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平复自己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揭开了那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密。
“这个计划的核心,根本就不在战场上。”
“而是在庙堂之上。”
“他们要利用潜伏在国民政府最高层,级别高到我们无法想象的顶级间谍,在武汉,刺杀一位或者几位最关键的,立场最坚定的抗日派领袖。”
楚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杀?”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只是第一步。”
李逍遥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
“刺杀成功之后,他们会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动用他们所有的宣传机器和潜伏力量,将刺杀的罪名,巧妙地嫁祸给另一派系。”
“比如,嫁祸给那些被他们污蔑为‘通共’的将领,或者,是嫁祸给我们共产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刚和楚云飞那两张因为震惊而逐渐变得僵硬的脸。
“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和李逍遥一样惨白。
作为一个优秀的政工干部,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最可怕,最致命的后果。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如此一来,中国高层必将引爆一场天大的内斗和分裂!主战派和主和派,黄埔系和地方系,国共之间,所有的矛盾都会在猜忌和仇恨中被彻底点燃。”
“到时候,抗日统一战线将不复存在,整个国家会陷入自相残杀的内乱之中。亲者痛,仇者快。”
李逍遥接过了他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后怕。
“到那个时候,日本人甚至不需要再派一兵一卒。”
“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泡上一壶茶,欣赏着我们是如何在我们自己人手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溃,走向灭亡。”
“这,就是‘凤凰计划’。”
“让旧的中国,在内斗的烈火中毁灭。然后,一个亲日的,分裂的,任由他们宰割的‘新中国’,就会从灰烬中‘浴火重生’。”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飞和赵刚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他们被这个计划的阴险和宏大彻底震惊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在抽掉一个国家的脊梁骨,是在瓦解一个民族的灵魂!
李逍遥看着两人震惊到失语的脸,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让这个寒冷的冬夜,显得更加冰冷刺骨。
“一颗子弹,有时候比一个师团更有用。”
“这才是日本人最可怕的地方。”
第326章 他到底藏在哪?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作战室里,空气凝滞而沉重。那张刚刚破译的电报被一枚黄澄澄的铜弹壳压在地图上,纸上的三个词,武汉、凤凰、领袖,像三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铁,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凤凰计划”这个推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阻止这个阴险计划的前提,是找到它的源头,而眼下唯一的线索,都指向那个策划了“枯井计划”的日军特务头子,井上雄彦。
抓住他,从那张嘴里撬出关于计划的更多细节,尤其是那个潜伏在武汉高层,代号“凤凰”的顶级间谍的身份,是眼下压倒一切的任务。
王雷的锄奸队已经像一把梳子,在残破的南京城内一寸寸地过滤。所有已知的日特据点、所有可疑的潜伏人员关系网,都被这把梳子狠狠地梳理了一遍。一天一夜过去了,结果却如同石沉大海。井上雄彦,这个狡猾的对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长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旅长,我们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查遍了。”王雷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作战室,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挫败感。“日租界那边,我们的人化装成小贩、脚夫进去摸了好几遍,连耗子洞都快给堵死了,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一口,继续说道:“一些偏僻的民房、废弃的仓库,也派了人手去排查,同样一无所获。这个狗娘养的,就像是钻进地底下了一样!”
作战室的角落里,两名刚从外面回来的侦查员靠着墙壁,连军帽都没摘,就那么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和泥污,呼吸粗重,显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赵刚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递给王雷:“别急,坐下说。这个井上雄彦不是普通角色,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也就不会给咱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了。”
楚云飞站在那幅巨大的南京地图前,手指在几个可能的区域划过,眉头紧锁。“会不会已经通过某种秘密渠道出城了?”他分析道:“南京虽被围困,但长江水路复杂,沿岸芦苇荡连绵不绝,总会有我们监控不到的漏洞。他如果铁了心要走,未必没有机会。”
李逍遥一直沉默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此刻终于摇了摇头,否定了楚云飞的猜测。“不会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井上雄彦这种人,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在他看来,南京之战的胜负还未定,‘凤凰计划’更是他职业生涯最得意的作品,他绝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棋盘。他会留下来,像个坐在剧院包厢里的看客,亲眼看着自己的杰作如何上演。”
一种冰冷的判断在李逍遥心中形成。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又用红笔一一划掉,动作不快,却充满了某种特殊的节奏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日租界,目标太明显,现在肯定是我们重点监控的区域,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睛。他只要露头,不出半小时就会被发现,他不会这么蠢,自投罗网。”
“偏僻的民居或者城郊,同样不安全。那些地方人员流动少,一个陌生的面孔很容易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而且一旦被我们的巡逻队发现并封锁,他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就是瓮中捉鳖。”
铅笔的笔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推演。作战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笔尖在走。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够完美地掩护自己身份的地方。这个地方,还要能让他随时随地获取城内的各种信息,了解战局的变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利用某种特殊的身份进行活动,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李逍遥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引导着众人的思路。“人员混杂,信息灵通,身份特殊……难道是藏在某个帮派或者商会的堂口里?那些地方鱼龙混杂,的确不容易被发现。”赵刚思索着说。
“有可能,但还不够完美。”李逍愈的笔尖停了下来,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的区域。那是一片用虚线标注出来的,位于城西的特殊区域,范围不大,却像一个孤岛般醒目。
南京国际安全区。
“不可能。”楚云飞看到那个位置,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安全区由国际委员会管理,里面全是手无寸铁的难民和西方侨民,哨卡林立,盘查严格。日本人怎么会想到藏在那里?”
“楚兄,你想想,对于一个战场上的狙击手来说,最安全的藏身处是什么地方?”李逍遥转过头,看着楚云飞,眼神锐利如剑。“不是在最隐蔽的草丛里,也不是在最高的建筑上。最安全的藏身之处,是混在一群他绝对不会射击,而我们又不敢随意开枪的人群里。比如,一群难民,或者一群孩子。”
他用铅笔的末端,在那片区域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对我们适用,对井上雄彦同样适用。安全区里人员混杂,三教九流,数万难民挤在一起,谁也认不清谁。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伪装环境。更重要的是,那里由德国人拉贝牵头的国际委员会管理,我们的部队不能携带武器随意进入搜查,戴笠的那些军统特务也不敢在那里乱来,生怕引起外交纠纷。
这恰恰为他提供了完美的天然屏障。他只需要一个合法的,甚至受人尊敬的身份,比如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一个乐善好施的慈善机构工作人员,甚至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传教士,就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藏起来,观察着城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番分析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赵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没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安全区,那里简直就是灯下黑!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军事区和日租界,完全忽略了这个地方!”
楚云飞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随即又皱起了眉:“可是,就算我们知道了他在安全区,也没办法进去大规模搜捕。拉贝先生他们对军队进入安全区非常警惕,态度很强硬。一旦处理不好,会引发很严重的外交纠纷,让国家在国际上陷入被动。”
“所以,我们不能用军队的方式解决问题。”李逍遥将铅笔放下,语气果断,“这件事,我亲自去办。赵刚,你跟我一起去。”他看向王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人继续在外围保持压力,把动静搞大一点,做出仍在全城搜捕的假象,麻痹他。不要让他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
“是!”王雷立刻领命,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半个小时后,李逍遥和赵刚脱下了满是硝烟味的军装,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深色长衫。在两名同样换上便衣的警卫护送下,他们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来到了位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安全区管理总部。
总部办公室里,国际安全区委员会主席,德国人约翰拉贝,正为堆积如山的难民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纸张混合的气味,桌上、地上堆满了各种登记册和求助信。看到李逍遥的到来,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礼貌地请他们坐下。
“李将军,您今天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拉贝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态度很诚恳。他对眼前这位一手缔造了南京防御奇迹的中国将军,抱有相当大的敬意和好奇。
李逍遥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拉贝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我得到可靠情报,一名对我们乃至对整个南京城都构成巨大威胁的日本高级间谍,很可能就藏匿在安全区内。”
拉贝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将军,您确定吗?安全区是为了保护平民而设立的,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军事人员或者间谍利用这里的善意,把它变成战场。”
“我非常确定。”李逍遥的眼神十分坦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服力,“我来找您,不是想派军队进入搜查,我尊重您和委员会定下的规矩,也感谢你们为南京市民所做的一切。”他放缓语气,充满了尊重,“我只是希望,您能授权我们的人,在您的监督下,对安全区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工作人员,尤其是非中国籍的工作人员档案,进行一次秘密排查。”
拉贝沉默了。他很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安全区的中立地位,是他顶着日军和国民政府两方面的压力,用尽心力才维持住的。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这个南京城里数万难民唯一的庇护所,彻底崩溃。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审视着李逍遥,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良久,他终于从李逍遥眼神深处看到了那份对生命的珍视和对侵略者的痛恨,那份情感是装不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李将军,我个人相信您的判断。我可以为您提供所有的人员档案,并允许您的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排查。但是……”拉贝站了起来,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你必须向我保证,在找到那个人之后,绝对不能在安全区内动用任何武力。我不能让枪声和流血,玷污这片南京城里最后的净土。”
第327章 终于找到你了:沈静,你立了大功!
得到了约翰拉贝的许可,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拥挤而混乱的南京国际安全区内铺开。
王雷手下最精干的几名侦查员,化装成拉贝办公室新招募的文书助手,进入了安全区的档案室。
赵刚也亲自坐镇,协调整个排查工作。
这间由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图书馆临时改成的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高高的书架之间,堆满了如山的文件箱,里面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护士、教士、工程师以及各种慈善机构志愿者的登记档案。
任务的艰巨性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全区内登记在册的各类外籍工作人员,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的档案资料堆积如山,而且很多人的信息并不完整,只有一张简单的登记照和国籍、姓名,连出生年月都没有。
要在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看似普通的面孔中,找出一个伪装起来的日本顶尖特务,无异于大海捞针。
档案室里的气氛压抑而焦灼。
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让人心里无端地烦躁。
赵刚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脚下的烟头已经堆了一小堆。
他带来的几名侦查员,个个都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好手,可面对这些枯燥的纸张,他们比面对一个联队的鬼子还要头疼。
一个叫猴子的年轻侦查员,是王雷手下最机灵的一个,此刻也揉着酸涩的眼睛,低声朝旁边的同伴抱怨。
“他娘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这帮洋鬼子长得都一个样,金毛的,红毛的,还有那眼珠子跟玻璃球似的,看了半天,我愣是分不清谁是谁。”
旁边的老兵张奎把一摞档案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压低了嗓门骂道。
“你小子就知足吧。好歹有瓦遮头,不用在外头吹冷风。旅长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你小子要是敢偷懒,看我不把你的皮给扒了!”
猴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哪敢偷懒啊,张哥。我就是觉得,这法子也太笨了。几百号人,一张一张照片看过去,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说,那个叫井上雄彦的狗杂种,会不会压根就没登记?或者说,他用的照片是假的?那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赵刚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
“不会。井上雄彦这种人,极度自负。他既然选择伪装成医生混进安全区,就一定会把全套戏都做足。一个没有档案的黑户,反而最容易引起怀疑。”
他掐灭了烟头,转过身,看着两个无精打采的部下,眼神严厉。
“我知道这活儿枯燥,熬人。可你们想想,咱们在南京城下,死了多少弟兄?想想那些被小鬼子屠杀的百姓!”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井上雄彦,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把他挖出来,就是给咱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就算把眼珠子看瞎了,也得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揪出来!”
“是!”
被赵刚这么一训,几个侦查员浑身一激灵,立马挺直了腰板,重新埋头到那堆能把人逼疯的档案里去。
与此同时,在安全区另一头的临时医院里,沈静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忙得脚不沾地。
这家由鼓楼医院的几位医生和护士临时搭建起来的医院,是整个安全区里最繁忙,也是最悲伤的地方。
医院的主楼是一栋西洋式的小楼,墙壁上爬满了常青藤,但在炮火的洗礼下,玻璃碎了大半,墙体上也留下了几处狰狞的弹痕。
院子里,临时搭建的帐篷一个挨着一个,里面躺满了伤员和生病的难民。
呻吟声、哭喊声和医生护士们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战争时期最真实的背景音。
药品和医疗器械极度短缺,一卷绷带要反复清洗消毒使用,一把手术刀要磨了又磨。
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从死神手里抢夺着生命。
沈静不仅要负责救治伤员,还要协助难民进行身份登记,帮助那些在战火中失散的家庭寻找亲人。
她的嗓子已经沙哑,脸上带着深深的倦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坚定。
“医生,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丈夫吧。”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如同核桃皮的老妇人,紧紧抓着沈静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最后的希望。
她的丈夫在城南失陷时和她走散了,后来听逃出来的邻居说,好像被一个挂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队救了,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沈静看着老人那双期盼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
她放下手里正在清点的纱布,扶着老人在一张长凳上坐下,柔声安慰道。
“大娘,您别急,我帮您找。您还记得那个医疗队里的人长什么样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记忆在惊恐和饥饿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是一个劲地流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丈夫的名字。
沈静叹了口气,从办公室里抱出了一大摞登记档案。
这些档案里,有很多是国际红十字会以及其他国际医疗队工作人员的资料和合影,是他们为了方便工作和寻人,特意整理出来的。
“大娘,您看看,这些照片里,有没有您见过的人?”
她将一张张照片递到老妇人面前辨认。
照片上的面孔大多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在老妇人看来几乎没什么区别。
她凑得很近,眯着昏花的眼睛看了半天,也分不清谁是谁,只是不停地摇头,眼里的光芒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沈静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
耐心地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她拿起一张十几个医生护士在医院门口的合影。
这张照片是前几天为了向外界报道安全区情况刚拍的,比较清晰。
“大娘,您再仔细看看这张。”
照片上的医生们大多面带倦容,但依然努力挤出微笑,背景是医院那栋爬满常青藤的小楼。
老妇人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照片上,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没有,都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静心里也有些失落,正准备将照片收回去。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照片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亚洲面孔的医生。
他没有正对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只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侧脸。
就是这个侧脸,让沈静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如同电流一般瞬间窜遍了全身。
这个人的侧脸轮廓,还有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静甚至有些阴郁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沈静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地闪回着一幕幕战场的画面。
硝烟,炮火,冲锋的士兵,还有,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一闪而过的日军指挥官的身影。
对了!
是在一次反击战中,她作为战地医生,曾经跟随后勤部队上过前线。
当时,她无意中拿起一副望远镜,远远地看到了日军设在山头上的临时指挥部。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一个穿着日军大佐军服的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观察。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那个人的身形、气质,以及那种冷静到冷酷的感觉,和照片角落里这个医生的侧影,竟然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荒唐但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猛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会不会……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她甚至来不及和老妇人多做解释,只是匆匆说了句“大娘您稍等,我马上回来”,便紧紧攥着那张照片,转身冲出了医院。
她一路小跑,甚至可以说是狂奔。
安全区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绝望和麻木的脸。
她不断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穿过拥挤的难民区,朝着独立旅设在城内的临时指挥部跑去。
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既有紧张,也有一种即将揭开某个巨大谜底的预感。
当沈静气喘吁吁地推开作战室大门时,李逍遥和赵刚等人正对着一堆毫无头绪的档案发愁。
看到沈静闯进来,李逍遥有些意外。
“沈静?你怎么来了?医院那边不忙吗?”
沈静顾不上喘气,快步走到地图前,将那张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的照片,用力地拍在了桌子上。
“逍遥,你看看这个人!”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李逍遥疑惑地拿起照片。
目光落在那张合影上,从一张张西方面孔上扫过。
当他看到角落里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时,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虽然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但那独特的轮廓,那份深入骨髓的阴冷气质,李逍遥绝不会认错。
这个伪装成国际红十字会医生的男人,正是他在望远镜里见过数次,化成灰他都认识的宿敌。
井上雄彦!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看着满脸紧张和不确定的沈静,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激动。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静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静,你立了大功了。”
第328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请求:好医生,见死不救?
找到了!
当李逍遥确认照片上的人就是井上雄彦时,整个作战室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赵刚和王雷立刻凑过来看了又看,虽然他们没见过井上雄彦本人,但从李逍遥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和骤然变得锋利的眼神中,他们知道,这条潜伏在南京城里最难缠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娘的,总算找到这个狗杂种了!”
王雷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旅长,我马上带人去医院,把他给绑出来!就算把安全区闹个天翻地覆,也得把这孙子给揪出来!”
“不行。”
李逍遥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深邃。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的安全区范围。
“我们答应过拉贝先生,不能在安全区里动武。这个承诺必须遵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
“这不仅关系到我们个人的信誉,更关系到整个中国军队在国际上的形象。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不是不讲规矩的土匪。”
赵刚也点头表示同意。
“逍遥说得对。一旦我们在安全区开了枪,日本人肯定会大做文章,利用他们控制的报纸和电台,向全世界污蔑我们屠杀平民,破坏国际人道主义原则。到时候,我们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会给国家造成很大的外交被动。”
王雷急得直挠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躲在里面,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直接动手是下策,是蠢办法。”
李逍遥的目光在地图和那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无数个念头在碰撞。
“既然不能冲进去抓人,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等待着他的下文。
一个能让井上雄彦这种级别的特务头子,主动走出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巢穴的局,要如何设计?
这听起来,比强攻进去还要困难。
李逍遥沉思了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布下陷阱后,等待猎物上钩的自信。
“井上雄彦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富有责任心,受人尊敬的国际红十字会医生,对不对?”他看向众人。
赵刚立刻反应过来,补充道。
“没错。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他的档案,上面写着他叫‘小林一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高材生,主动申请来中国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据说他在医院里表现得非常敬业,救治了很多伤员,无论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都对他评价很高,称他为‘真正的国际主义者’。”
“这就好办了。”
李逍遥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寒意。
“一个好医生,一个‘真正的国际主义者’,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一个大胆而又精妙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转头对沈静说:“沈静,你马上回医院,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你的工作,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尤其不要刻意去观察那个‘小林一郎’。”
“明白。”沈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然后,他又看向赵刚。
“老赵,你跟我再跑一趟安全区总部,我们去见拉贝先生。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求他帮忙,而是去请他帮忙。”
半小时后,李逍遥和赵刚再次出现在约翰拉贝的办公室里。
这一次,李逍遥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痛和焦急,连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沉重。
“拉贝先生,我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恐怕只有您能帮我了。”
他一开口,就营造出了一种十万火急的沉重气氛。
拉贝正在处理一份伤员名单,看到李逍遥去而复返,且神情如此,立刻关切地问道。
“李将军,发生什么事了?是战况有变化吗?”
李逍遥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悲悯和无奈的语气说道。
“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有一批功勋伤员,作战非常勇敢,但伤势也很重。本来一直在我们的野战医院里治疗,可最近城内药品极度短缺,特别是盘尼西林和磺胺粉,几乎都用光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那里还缠着绷带。
“他们的伤口开始感染、恶化,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拉贝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李逍遥身边。
这些为了保卫南京而受伤的士兵,在他眼里都是真正的英雄。
李逍遥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决定把这批重伤员,秘密转移到城外一处我们预先设置的医疗点。那里储备了一批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外走私进来的药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转移途中风险很大,道路颠簸,伤员的伤情随时可能变化。我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全程护送,以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说到这里,李逍遥的表情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他直视着拉贝的眼睛。
“拉贝先生,我听说,您这里的国际红十字会医疗队里,有一位来自日本的医生,叫小林一郎,医术非常高明,责任心也很强。”
他加重了语气。
“我冒昧地请求您,能否请他出面,帮助我们护送这批伤员?这纯粹是人道主义的救援,与战争无关,与国籍无关。拜托了!”
拉贝被李逍遥这番充满感情的话深深打动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完全合理,并且充满了人道主义精神的请求。
保护生命,本就是他们这些中立人士的职责所在。
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立刻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将军,请您放心!救死不救,是每一个医生的天职!这件事,我一定帮您办到!”
他当即叫来了自己的秘书,让他去临时医院,将那位“医德高尚”的日本医生请过来。
当井上雄彦,也就是“小林一郎”,被带到拉贝的办公室,听到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时,他那隐藏在镜片后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名顶级的特工,他本能地从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请求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是一个陷阱。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一个日本人,去护送中国的伤兵?这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的巧合。
但是,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现在的身份是医生,一个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的医生。
面对安全区委员会主席亲自派发的,充满了人道主义光辉的任务,他能说什么?
拒绝?
拒绝本身,就是最大的暴露。
一旦他表现出任何一丝犹豫和退缩,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医生的身份是假的。
井上雄彦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巧合,还是一个专门针对他而设下的,粗糙却有效的陷阱。
但最终,对自己完美伪装的极度自信,以及作为一个帝国特工的骄傲,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相信,就算这是一个陷阱,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或许,这反而是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更深入地接触中国军队核心的机会。
他对着拉贝深深一鞠躬,用流利的英语,以一种谦卑而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拉贝先生,请您放心。能够为这些勇敢的士兵服务,是我的荣幸。我必将竭尽全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当天下午,在约定的时间,一辆插着红十字旗的卡车停在了临时医院的门口。
井上雄彦背着一个塞得满满的医疗箱,在几名医院同事敬佩的目光中,登上了卡车。
车厢里,躺着十几个“伤势严重”,浑身缠满绷带的“功勋伤员”。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断气。
这些人,全都是王雷手下最精锐的锄奸队员假扮的。
卡车缓缓启动,在医院门口几名西方记者的注视下,驶出了安全区的大门。
在夕阳的余晖中,卡车朝着城外那片废弃的仓库区驶去。
第329章 井上雄彦的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卡车的车轮碾过满是碎石和弹片的街道,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咯吱”声。
夕阳的余晖,正顽强地从西边的地平线上,穿过弥漫在南京城上空的硝烟和尘埃,将这片广阔的废弃仓库区染成了一片凝固的血色。断壁残垣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交错纵横。晚风穿过被炮火轰出的一个个巨大窟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到了。”
司机回头说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利索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姿态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司机,更像一头进入了陌生领地的狼。
井上雄彦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医疗箱,紧随其后跳下车。他的脚踩在一块碎裂的水泥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东西烧焦后的怪味混合在一起,钻入他的鼻腔。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这片空旷得有些诡异的废墟,让他心中那股从坐上卡车起就一直盘踞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这里没有任何医疗点的迹象,没有帐篷,没有伤员,甚至连一丝人烟的气息都没有。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倒像是一个精心为他准备的刑场。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判断着眼前局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车厢里,那些原本还在“奄奄一息”,痛苦呻吟着的“功勋伤员”,突然之间,如同被注入了最强效的兴奋剂,一个个猛地从车厢底板上一跃而起。他们动作迅捷,眼神凌厉,哪里还有半分伤员的虚弱模样,分明是一群潜伏已久的猎豹。
身上那些渗着暗红色“血迹”的绷带,被他们用一种粗暴而利落的动作瞬间扯掉,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下面精悍结实的身体和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打劲装。
“哗啦啦!”
一阵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空气中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十几支黑洞洞的驳壳枪口,从四面八方,如同毒蛇吐信般,瞬间对准了井上雄彦的身体。那些泛着冷光的准星,像十几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要害。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井上雄彦的脸色终于变了。尽管他早已预感到不妙,但当陷阱真正发动时,那股冰冷的、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还是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两名伪装成司机的随行人员,是特高课的精英,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们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仓库最浓重的阴影里猛扑而出,动作干净利落,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
只听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那两名精英特工连枪都没能拔出来,就被王雷手下最精锐的队员们用最直接的擒拿格斗技死死按倒在地。一人的胳膊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另一人则被膝盖重重顶在后颈,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枪,也被缴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兔起鹘落,干净得像一场演练了千百次的默剧。
即便身陷绝境,被十几支枪指着,井上雄彦也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笑意。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们了。”
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不带一丝一毫的外国口音,甚至比许多中国人还要标准。那声音沉稳而冷静,与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小林一郎”医生判若两人。
随着话音,他抬起手,动作从容地从耳后,撕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肉色面具。那张文质彬彬,甚至有些儒雅的医生面孔,如同蛇蜕皮一般被完整地揭开,露出了下面一张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得如同鹰隼的脸。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大日本帝国陆军情报部的王牌,井上雄彦。
王雷从一名队员身后大步走了出来,他手里那支保养得极好的驳壳枪,枪口稳稳地指着井上雄彦的眉心。他的眼神,比枪口还要冰冷。
“井上雄彦,你的死期到了。”
井上雄彦平静地看着王雷,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似乎眼前这十几支枪,对他而言不过是些无用的烧火棍。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帝国精英的傲慢,即便在生死关头,也未曾消减分毫。
“就凭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仓库最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那脚步声不重,却像鼓点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夕阳的余光,将他的影子在满是瓦砾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了一体。
井上雄彦看到这个走出来的人,那双始终保持着镇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认识这张脸。
在无数份情报档案和模糊的照片上,他已经研究过这张脸无数次。他甚至在自己的脑海里,推演过与这个人进行终极对决的每一种可能。
李逍遥。
一个是在明处,以一己之力,将大日本皇军的精锐挡在南京城下,创造了战争奇迹的中国将领。
一个是在暗处,用无数阴谋和诡计,试图从内部瓦解这座城市的帝国之牙。
这两个在这场南京之战的棋盘上,分处光明与黑暗两极的最高对手,终于,面对面了。
“井上君,好久不见。”
李逍遥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打招呼,听不出丝毫的火药味。
井上雄彦冷笑一声,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整洁的白大褂,仿佛这不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抓捕现场,而是一场平等的会晤。
“李将军,为了见我一面,可真是费尽了心机。用这种方式请我出来,不觉得有失一个将军的体面吗?”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那故作姿态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然后,他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一句,足以将井上雄彦所有心理防线,所有骄傲与伪装,彻底击溃的话。
“井上君,你在下关水厂的布置很精彩,构思也很恶毒。可惜,你准备了那么久的霍乱病毒,一滴,都没有流进南京城的水源里。”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井上雄彦的心脏上。
他脸上那份从容和镇定,那份属于帝国顶尖特工的骄傲和优雅,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第一次浮现在他那张如同面具般的脸上。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枯井计划”,这是他为这次行动亲自定下的代号,一个除了他和东京大本营极少数几个人之外,绝不可能有第四方知晓的绝密代号。
这个计划,是他潜伏南京期间最完美的杰作,是他准备用来从内部,彻底摧毁这座城市抵抗意志的终极武器。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当全城水源被污染,瘟疫横行,南京城变成一座人间炼狱时,中国守军那绝望和崩溃的场景。
可现在,这一切,都从对方的嘴里,用一种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出来。
原来,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杰作,从一开始,就只是对方眼中的一场戏。
那种从云端被狠狠拽入泥潭的羞辱感和挫败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他失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看着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无人知晓,但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杂耍罢了。从你的人踏进下关水厂的第一步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井上雄彦死死地盯着李逍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剧烈地抽搐着。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突然,他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又疯狂,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逍遥,你赢了这一局,又怎么样?”
他猛地停止大笑,一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猩红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李逍遥的脸上。
“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凤凰,已经飞向了武汉!当它涅盘之时,就是你们整个国家分崩离析之日!你们,输定了!”
第330章 比死更痛苦的惩罚:别杀他,留着他!
井上雄彦那癫狂的喊叫,如同夜枭的嘶鸣,在空旷的废墟上空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诅咒般的恶意。
“凤凰,已经飞向了武汉!你们,输定了!”
这声音里的阴冷与绝对自信,让刚刚升腾起的胜利喜悦,仿佛瞬间被泼上了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在场的每一个锄奸队员,都从这句嘶吼中,嗅到了一股比眼前这个敌人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气息。
王雷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常年握枪的手,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几乎要将枪柄捏碎。
他娘的,一个就要进棺材的狗杂种,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怒火“噌”地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直冲头顶。
他握着驳壳枪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顶,冰冷的枪口重重地抵在了井上雄彦的额头上,枪口传来的金属寒意,让井上雄彦的皮肤都为之一缩。王雷的手指毫不犹豫地重重压在了扳机上,那块冰冷的钢铁,此刻是他所有愤怒的唯一宣泄口。
“他娘的,死到临头了还敢放屁!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去跟你那个狗屁天皇报到!”
就在枪声即将响起的那一刻,井上雄彦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其凶狠决绝的光芒。
那是一种野兽在被逼入绝境时,选择自我了断的疯狂。
他猛地一偏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旁边一根从断裂墙体里戳出来的,满是锈迹的钢筋水泥柱狠狠撞了过去。
身为帝国最顶尖的特工,井上雄彦心里清楚得很,一旦落入对方手中,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帝国的特务守则里,从没有“投降”这两个字。被活捉,就是最大的耻辱,是对武士道精神最彻底的背叛。
更何况,他的脑子里,还装着关于“凤凰计划”的核心机密。这个计划,是他赌上职业生涯乃至帝国命运的最高杰作,是献给天皇陛下的至高祭品,绝不能从他这里泄露半个字。
死,是唯一的解脱,也是最后的忠诚。
然而,李逍遥的动作更快。
他一直没有放松对井上雄彦的观察,对方眼神里那丝死志闪现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就在井上雄彦的额角,即将碰触到那粗糙冰冷的水泥柱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迅捷无伦地扑了上去。
李逍遥没有去抓扯井上雄彦的身体,那根本来不及。
身影交错的刹那,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如同两根烧红的铁条,无比精准地在井上雄彦的下颌骨关节处,猛地一错一顶。
“咔哒!”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井上雄彦那企图在撞击前,咬碎藏在后槽牙里剧毒氰化物胶囊的动作,也因此戛然而止。下颌骨脱臼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身体的力道瞬间被卸掉,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了下去。
随后跟上的两名锄奸队员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将他按在了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另一个人则粗暴地掰开他的嘴。井上雄彦的嘴巴被强行张开到一个极限的角度,发出“嗬嗬”的无意义声音,口水和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那名队员用刺刀尖,小心翼翼地从他的后槽牙缝里,挑出了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蜡丸。蜡丸在夕阳下泛着黄色的光,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藏着足以瞬间致命的剧毒。
王雷看着这电光石火的一幕,举着枪的手还停在半空,有些发愣。
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憋屈。
“旅长,你这是干嘛?”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留着这种祸害过年?一枪崩了,给咱们在南京城下牺牲的弟兄们报仇,多干净利落!你看看他那张脸,就是个祸害!”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走到被彻底制服后,依旧用怨毒眼神瞪着自己的井上雄彦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看着那双写满不甘与疯狂的眼睛,那眼神像两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还在徒劳地喷吐着信子。
李逍遥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事实。
“死?那太便宜你了。”
他凑到井上雄彦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如同西伯利亚寒风般的语调,低声说道。
“井上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对于一个特工来说,什么才是最痛苦的。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信念,化为泡影。”
井上雄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逍遥继续用那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在他耳边缓缓展开。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也看不到最后的结局。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我会把你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让你亲耳听着,你那只引以为傲的‘凤凰’,是怎么被我一根一根地拔光羽毛,最后被烤熟了端上桌的。”
“我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们那个所谓的大日本帝国,是如何在我们中国这片土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向总崩溃,最终被碾成齑粉的。”
“你将会在那个漆黑的牢房里,每天听着我们从前线传来的捷报,听着你们的军队是如何节节败退,听着你们的城市是如何被炮火淹没,听着你们的天皇是如何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对着全世界宣布投降。”
“直到你彻底发疯,或者,在无尽的绝望里慢慢老死。这,才是我送给你这位‘帝国精英’,最好的奖赏。”
说完,李逍遥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井上雄彦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已经失去所有价值,只配在黑暗中腐烂的垃圾。
他转头对着王雷下达了命令,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威严。
“把他给我用牛筋捆结实了,嘴堵严实,带回去。搜身,把他牙缝里都给我撬开看看,有没有藏毒。找个最牢靠的地窖关起来,派双岗,二十四小时盯着。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跟他说话。”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队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都给我记住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身上,藏着解开‘凤凰计划’的钥匙。这家伙,比抓一个日军师团的俘虏,价值都要大。”
“是!”
王雷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恨不得现在就把井上雄彦千刀万剐,但听完李逍遥那番话,他心里那股火气,已经变成了一股冰冷的寒气。
他明白了,旅长要的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从精神上将敌人彻底摧毁的胜利。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井上雄彦被两个队员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那双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睛,始终像两条毒蛇,死死地钉在李逍遥的背影上。直到被一块破布塞住嘴,拖上卡车,最后消失在逐渐笼罩大地的夜色之中。
南京城内的暗战,随着这个最关键人物的落网,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指挥部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一场更大,更凶险,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风暴,正在遥远的武汉上空,疯狂地聚集。
当李逍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难以掩饰的疲惫,重新踏入地下指挥部时,已经是深夜了。
作战室里,昏黄的煤油灯还在亮着,将墙壁上的作战地图映照得光影斑驳。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战争时期特有的味道。
沈静并没有回临时医院的宿舍,她一直在这里等着。
看到李逍遥那熟悉的身影,平安无事地推门进来,那颗悬了一整个晚上的心,才终于沉甸甸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开口问抓捕的过程是否顺利,也没有问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对于一个战地医生来说,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拿起桌上一个搪瓷缸子,为李逍遥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缸子边缘有些掉漆,露出黑色的底色,水汽氤氲,在灯光下升腾。
然后,又转身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动作轻柔地披在了李逍遥的肩上。
“外面风大,冷。”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暖的温度,驱散了李逍遥从废墟里带来的满身寒意。
李逍遥看着眼前的沈静,看着那双因为担忧和熬夜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井上雄彦最后那疯狂的诅咒,想起了遥远的武汉,想到了那里千千万万还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同胞。他们正生活在一个巨大阴谋的阴影之下,而自己,是这世上少数几个窥见了这片阴影的人之一。
这份责任,重得像一座泰山。
他握住了沈静那只端着水杯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时间在医院里用消毒水浸泡,显得有些冰凉,皮肤也有些粗糙。
“沈静。”
“嗯?”
李逍遥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郑重而坚定,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印在她的眼底。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那是一份用生命立下的誓言,也是一份沉重无比的承诺。
“放心,我向你保证。”
“我会守好武汉。”
这个承诺,是说给沈静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更是说给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人民听的。
第331章 绝境降临: 全城,只剩三天的粮食!
李逍遥的承诺,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沈静的眼底漾开一圈圈涟漪。那句“我会守好武汉”,简单,却重逾千斤。
松开沈静的手,转身披上那件还带着硝烟味和寒气的军大衣,大步走出了指挥部。门外的冷风一灌进来,让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南京城,在经历了连番血战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日军主力像是被一记迎头重锤打懵了,暂时停止了攻城,龟缩回了外围阵地,舔舐着伤口。
随着炮声的暂时停歇,这座饱受摧残的城市,仿佛从一场高烧中缓缓退热,开始苏醒。幸存的军民们,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地窖、防空洞和断壁残垣的缝隙里,一个个探出头来。起初是零星的几个人,接着是成群结队。他们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但当看到街道上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身姿挺拔的中国士兵时,当确认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太阳旗已经消失不见时,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爆发出来。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这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人们互相拥抱着,哭着,笑着,将手中任何能找到的东西抛向天空。
然而,这喜悦是如此短暂。当最初的激动褪去,人们看清眼前的世界时,欢呼声渐渐被另一种声音所取代。那是失去亲人后,压抑不住的悲泣。那是看到家园化为焦土后,茫然无措的呻吟。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堆满了砖石瓦砾和烧焦的木梁,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如同大地上丑陋的疮疤。房屋成片地倒塌,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残破的墙壁,在晨风中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硝烟,血腥和尸体腐败的复杂气味,呛得人阵阵作呕。
更大的问题,如同乌云,迅速笼罩在这座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城市上空。
粮食。
药品。
还有那成千上万,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尚未被收殓的尸体。
胜利的欢呼,在饥饿的肠胃蠕动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逍遥一夜未眠。没有留在地下指挥部里享受片刻的安宁,而是带着王雷和几个警卫,登上了中华门那段被炮火削去了一半的残破城墙。从这里望出去,整座南京城尽收眼底。没有了炮火的喧嚣,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凄凉。无数道黑色的烟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升起,像是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目光扫过城下的军民,看着他们从最初的狂喜,慢慢变得沉默,甚至绝望。视线里,一个母亲抱着自己早已冰冷的孩子的尸体,坐在废墟上,不哭也不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倒塌的家门前,徒手挖掘着砖块,嘴里反复呼喊着儿孙的名字。一群士兵,靠在弹痕累累的墙角,脸上还带着胜利的喜悦,却因为饥饿而浑身无力。
李逍遥的心,比任何一次面对日军冲锋时都要沉重。军事上的胜利,不等于生存的胜利。打退了敌人,只是这场战争的第一步。接下来,如何让这座城市里幸存的近百万军民活下去,才是更严峻,更残酷的考验。
“旅长。”王雷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声音有些沙哑,“弟兄们已经开始组织人手,清理街道,搜救幸存者了。但是,情况很不乐观。”
拧开水壶,却没有喝,只是任由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刺激着掌心。
“说。”
“粮食储备,几乎见底了。”王雷的脸色很难看,“我们清点了所有的仓库,包括之前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所有的粮食加起来,根本撑不了多久。药品也一样,特别是消炎药和绷带,早就用光了。伤兵营那边,很多重伤员因为伤口感染,情况很不好。”
王雷停顿了一下,看着城下那些开始漫无目的游荡的饥民,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最要命的是尸体。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天气开始转暖,再这么下去,一旦爆发大规模的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李逍遥沉默着,城墙上的风吹动着单薄的衣衫,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个场景,在他眼前格外醒目。在一片烧成白地的废墟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堆黑色的灰烬里,扒拉出半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馒头。他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男孩没有立刻把馒头塞进嘴里,而是捧着那半个黑乎乎的硬块,踉踉跄跄地跑到一名正在清理废墟的士兵面前。那名士兵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军装破破烂烂,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
仰起头,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黑馒头举得高高的。
“叔叔,你吃。”他的声音又细又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听到的人的耳朵里,“你打跑了鬼子,你吃。”
年轻的士兵愣住了。看着那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孩子,看着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那半个比石头还硬的黑馒头。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头,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和血迹的手,最终只是缓缓地接过了那个馒头。
紧紧地攥在手里。
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抽噎。眼泪,无声地顺着满是硝烟的脸颊,滚落下来,砸进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逍遥闭上了眼睛。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也会忍不住。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流泪。自己是这座城市所有抵抗者的旗帜,是所有幸存者最后的希望。自己必须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地计算,果断地决策。
“命令后勤部门,立刻建立粥棚,每天两顿,务必保证每个难民都能喝上一碗稀粥。”
“命令卫生队,组织防疫小组,用石灰和一切能找到的消毒物品,对尸体进行掩埋和处理,重点区域是水源地附近。”
“命令所有部队,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全部投入到废墟清理和伤员救治中去。”
一道道命令,从李逍遥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王雷一一记下,却面露难色:“旅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们的粮食,稀粥也撑不了几天啊。”
李逍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睁开眼,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长江江面。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从城墙下跑了上来。
“旅长!卫戍司令部急电!”
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萧司令请您速到司令部一叙。
半小时后,在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里,李逍遥见到了南京市长兼宪兵司令,萧山令。这位从开战以来就一直坚守在岗位上,尽忠职守的将领,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他的军装满是尘土和褶皱,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指挥所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看到李逍遥进来,萧山令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站起身,对着李逍遥,这个一手缔造了南京防御奇迹的年轻将领,缓缓地敬了一个军礼。
李逍遥立刻还礼。
“萧司令,不必如此。”
萧山令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李旅长,我代表南京全城的百姓,感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你为这座城市,为这个国家,争取到了尊严。但是……”
眼神黯淡下去,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走到地图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南京城的轮廓。
“但是,我们快要撑不下去了。”
萧山令转过头,看着李逍遥,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指挥部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话。
“李旅长,城里所有的粮食加起来,只够全城军民,再吃三天。”
第332章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饿疯了,什么都干得出?
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上。空气瞬间凝固了,连灯火的跳动声都仿佛消失了。三天之后,这座刚刚从日军铁蹄下挣脱出来的城市,将会变成一座巨大的人间地狱。百万军民,将会面临比炮火更可怕的敌人,饥饿。
萧山令的脸上满是绝望,身后的几名参谋也是一脸死灰。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搜刮了全城所有能找到的米店,粮行,甚至连大户人家的存粮都征用了,最终得出的,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窒息的结论。
“向重庆求援呢?”一名年轻的参谋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委座一定会想办法空投补给的。”
萧山令摇了摇头,苦笑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空投?能投多少?几百吨?够我们这上百万人吃一顿吗?更何况,日军掌握着制空权,空投的风险和代价太大了。”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他们可以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可以端着刺刀和敌人血战到底,可面对这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饥饿,他们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李逍遥动了。
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没有停留在南京城,而是越过城市,投向了城外的广阔区域,以及那条贯穿东西的浩瀚长江。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
“三天,是等死。”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指挥部的死寂,“我们不能等,更不能指望任何人的救援。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
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办法,只有一个。”
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众人面面相觑。现在日军主力虽然暂时后撤,但依然在南京外围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不是去送死吗?
李逍遥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谁说要跟他们打硬仗了?”
伸出两根手指,下达了两道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萧山令在内,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第一,命令李云龙部,立刻向东,沿着京杭国道,扩大搜索范围。日军此次进攻,后续梯队被我们用重炮摧毁,溃兵和被打散的辎重部队肯定不少。沿途必然有他们来不及带走,或者遗弃的小型补给点和仓库。给我找到它们,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给老子抢回来!”
这道命令,众人还能理解。清剿溃兵,缴获物资,是常规操作。但李逍遥的第二道命令,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第二,命令楚云飞的炮兵阵地,立刻将那几门缴获的二百四十毫米列车炮,推到下关的江边阵地。炮口,给我对准长江主航道。”
把巨炮推到江边?瞄准长江航道?这是要干什么?
一名将领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卫戍司令部的参谋长,为人一向稳重。
“李旅长,这恐怕不妥吧?那几门巨炮,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战略威慑武器,炮弹更是打一发少一发,珍贵无比。把它推到江边,万一被日军的飞机发现……”
“再说了,瞄准长江航道做什么?现在长江上,除了日军的炮艇和运输船,哪还有别的船?”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是啊,难道要用这么宝贵的炮弹,去打日军的运输船?那也太,太大材小用了吧?一艘运输船,值得我们用一枚二百四十毫米的炮弹吗?”
质疑声四起。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
李逍遥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谁说我要打沉它了?”
用铅笔的末端,在地图上长江的航道上轻轻一点。
“我们不打船,我们只打它前方的水面,进行警告射击。”
“然后,用明码电台,向所有在长江下游航行的日军船只发报。”
李逍遥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霸道和狡黠。
“告诉他们,这里是中华民国南京卫戍区。从现在开始,所有下游驶往上游的日军运输船,必须在南京下关码头停靠,接受我军检查。凡是船上装载有粮食,药品,布匹等民用物资的,一律卸下百分之五十,作为买路钱。”
“如果不从,下一次,炮弹就不是落在水里,而是落在他们的甲板上了。”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给震住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用全世界口径最大的火炮,去干海盗的勾当啊!用炮舰外交的方式,去赤裸裸地勒索敌人的运输船队!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太离经叛道了,也,太他娘的解气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这,这样也行?”
“我的天,我怎么就没想到!”
萧山令呆呆地看着李逍遥,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戎马半生,自诩熟读兵书,却从未见过如此不拘一格,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的打法。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流氓手段。
但偏偏,这可能是眼下唯一有效的流氓手段。
“就这么定了。”李逍遥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语气果断,“立刻执行!”
命令,如同两道闪电,迅速传达到了前线。
城东。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正觉得浑身不得劲的李云龙,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眼睛瞬间就亮了。
“清剿溃兵?找他娘的仓库?这活儿老子爱干!”
一脚踹开指挥部的门,对着院子里正在擦拭武器的独立团官兵们扯着嗓子大吼。
“都给老子动起来!旅长有令,城外的小鬼子给咱们留了不少好东西,谁抢得慢了,晚饭就只能喝西北风!”
“和尚!你带一营,往东边摸!丁伟,你带二营,往南边扫!孔捷,你跟老子走中路!记住,别跟鬼子大部队纠缠,咱们是去发财的,不是去拼命的!找到东西,立马给老子拉回来!”
整个独立团,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瞬间沸腾了。
另一边,下关江边。楚云飞站在临时构筑的炮兵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的部下和炮兵学员们,用枕木和滚轮,艰难地将那门庞大的二百四十毫米列车炮,一点点地推向预设的发射阵位。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角翻飞。接到李逍遥的命令时,他也是愣了半晌。但随即,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快意,涌上了心头。
“云飞兄,此举有失君子风范,恐为天下人耻笑啊。”身边的方立功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在他看来,用这种方式去获取补给,实在是有损三百五十八团和楚云飞的声誉。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立功,你错了。”
“对付君子,我们用君子之道。对付禽兽,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凶,更狠。”
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江面。
“再说了,能让小鬼子乖乖地把粮食送到我们嘴边,看着他们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比打赢一场仗更痛快吗?”
事实证明,李逍遥的计划,奏效了。
当天下午,李云龙的部队就在城外十几公里处,发现了一个被日军仓皇遗弃的小型野战仓库。虽然大部分物资都被带走或销毁了,但还是找到了近百袋面粉和大量的牛肉罐头。当这些物资被运回城里时,整个南京城都沸腾了。
而更大的惊喜,来自长江。
傍晚时分,一艘悬挂着太阳旗,排水量近千吨的日军运输船“长崎丸”,正缓缓地从下游向上游的芜湖驶去。船上满载着从日本本土运来的面粉,清酒和各类罐头,准备补给给正在集结的第十一军。船长小野寺健,正悠闲地在驾驶室里喝着茶,哼着小曲。在他看来,长江下游航道早已是帝国的内湖,安全无比。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方传来。
小野寺健手里的茶杯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到五百米的水面上,一道巨大无比的水柱,夹杂着黑色的泥沙,冲天而起,足有几十米高,仿佛一头从江底苏醒的怪兽。浪花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狠狠地砸在“长崎丸”的甲板上。
船上的所有日军船员都吓傻了。
这是什么?鱼雷?水雷?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船上的无线电通讯器,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呼叫声。报务员颤抖着戴上耳机,片刻之后,脸色惨白地冲进驾驶室。
“船,船长!是南京方面发来的明码电报!”
“他们说,他们说让我们立刻驶入下关码头,接受检查,否则,否则下一发炮弹,就,就直接命中我们了!”
小野寺健的脑子嗡的一声。炮弹?刚才那堪比战列舰主炮威力的爆炸,是炮弹?南京城里,怎么还会有这种级别的火炮?第一反应,是发报给后方的海军司令部求援。可当他透过望远镜,看到远处南京城墙上,那个若隐若现,却又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巨大炮口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能做到。
在全船人的性命和一船的物资之间,小野寺健只挣扎了不到一分钟。
屈辱地,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那个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命令。
“转向,目标,南京下关码头!”
江边的炮兵阵地上,楚云飞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那艘日军运输船调转船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向着南京码头驶来。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转头对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方立功和炮兵们,大声宣布。
“告诉弟兄们,咱们今天不光能吃饱,还能吃上肉了!”
第333章 江北的盟友: 雪中送炭的磺胺粉!
用巨炮当“过路费”收费站的法子,虽然粗暴,却立竿见影。
在“长崎丸”被迫停靠下关码头,卸下了半船的面粉和牛肉罐头之后,接下来的两天里,又有两艘倒霉的日军运输船,在经历了那冲天水柱的“欢迎仪式”后,不情不愿地缴纳了“买路钱”。
这些被“打劫”来的物资,如同久旱甘霖,极大地缓解了南京城内燃眉之急。
城里各处临时设立的粥棚前,终于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有拄着拐杖的伤兵,也有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半大孩子。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长久饥饿后的麻木,但在看到大锅里翻滚着的热气腾腾的米粥时,那麻木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叫做“希望”的火苗。
虽然依旧是清汤寡水,稀得能照出人影,但那温暖的米汤滑过喉咙,落进空空如也的胃里,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
一名年轻的士兵,将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几粒米,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出来,放进旁边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碗里。
小女孩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士兵,怯生生地说了一声。
“谢谢,叔叔。”
士兵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容比冬日里的太阳还要暖和。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他看着小女孩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也松快了点。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别看了,咱们自己也得填饱肚子。小鬼子喘口气,还得接着打。”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碗,咕噜咕噜几口就把稀粥喝了个精光。
他舔了舔碗边,咂摸着嘴里那点可怜的米香味,眼神却飘向了城墙的方向。
“班长,你说咱们真能守住吗?”
老兵正用手指头刮着碗底,闻言动作一顿。
“守不住也得守。你小子忘了咱们排长是怎么没的了?你要是怕了,就趁早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不是怕!”年轻士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就是觉得……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等把小鬼子都赶跑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种地了?”
老兵沉默了,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卷,点上火,深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缭绕。
“回家?当然得回家。”
“等仗打完了,老子就回山西老家,把我那几亩薄田拾掇拾掇。再娶个婆姨,生两个胖小子,一个叫保家,一个叫卫国。”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李逍遥的威望,在城中军民的心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们不再仅仅将他视为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更把他看作是能带领大家活下去的救星,是这座黑暗城市里唯一的光。
但李逍遥自己心里清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日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开始,长江下游的江面上,日军的巡逻炮艇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并且开始不分昼夜地巡航。
天空上,日军的侦察机也像是苍蝇一样,来回盘旋,显然是在寻找那几门带给他们巨大羞辱的列车炮阵地。
“勒索”的买卖,干一次是奇袭,干多了,就是找死。
粮食危机只是暂时缓解,更大的危机,如同一座沉重的冰山,正从看不见的深海中,缓缓浮现。
那就是,如何将这城里的数十万军队和近百万百姓,从日军即将形成的铁桶合围中,带出去。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投向地图上那片广阔的江北地区。
渡江。
这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近百万人的渡江,这在人类战争史上,都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需要船,无数的船。
需要对岸的接应,一个安全可靠的立足点。
更需要一个能避开日军主力,悄无声息完成撤退的完美计划和时机。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一条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脚下是百万人的性命,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到极致,不容有半分差池。
就在李逍遥为此事殚精竭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深夜悄然而至。
这天午夜,指挥部的油灯依然亮着。
赵刚正戴着缴获来的日军军官的眼镜,在灯下整理着一份伤亡报告。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这些人,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年轻人。
如今,却只剩下纸上一个个冰冷的黑色方块字。
门被轻轻地敲响了,节奏短促而有力,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警卫员探进头来,压低了声音,神情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紧张和激动。
“政委,外面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谁?”赵刚皱了皱眉,从那堆令人心碎的文件中抬起头。
“他们,他们说是从江北来的亲戚。”警卫员的嘴唇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补充了两个字。
“我们的人。”
赵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电流击中,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站起身。
“快,请他们进来!不,我亲自去接!”
在一间绝对保密的地下室里,赵刚见到了这几位特殊的“亲戚”。
一共三个人,都穿着本地农民常穿的粗布衣裳,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脚上是磨得发亮的草鞋,鞋底似乎还带着江水的潮气。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敦实有力,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老树。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精明而坚定的光,如同黑夜里的猎鹰。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芬芳,与这间满是硝烟味和消毒水味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没有过多的寒暄,在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和暗号后,为首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给了赵刚。
那油布包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
“赵政委,我们是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派来的。我叫陈默,是侦察科的科长。”
赵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粗糙而有力的手,手心里还有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
“同志,你们辛苦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渡江而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发自肺腑的话,“欢迎回家。”
陈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质朴而又真诚。
“南京城打得这么漂亮,我们江北的弟兄们听了,个个都觉得提气!上级命令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跟你们建立上联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赵刚打开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封用蝇头小楷写在薄棉纸上的信,是新四军军部发来的。
信中高度赞扬了南京守军的英勇抵抗,称其为“民族之光,军人之魂”,并明确表示,江北的部队,将全力支援南京的斗争,需要人给人,需要枪给枪,只要他们有。
另一样,则是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赵刚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里面是十几支珍贵无比的盘尼西林,还有一小瓶白色的粉末。
“这是,磺胺粉?”赵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着那些小小的玻璃瓶,仿佛在触摸着稀世珍宝。
陈默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些奎宁。我们知道城里肯定缺医少药,这是我们从根据地所有的医院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有的还是从上海的地下交通线,冒着生命危险弄出来的。延安首长有指示,南京城的弟兄们在为整个民族流血,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英雄们因为伤口感染而倒下。”
赵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药品在根据地是何等的珍贵,那都是从牙缝里,从战士们的生命里省下来的。
每一支盘尼西林,都可能意味着一个重伤员的生命。
小心翼翼地将药品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在桌上,对着陈默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独立旅,代表南京城里所有受伤的弟兄,谢谢你们,谢谢组织。”
陈默三人连忙将他扶起。
“政委,这可使不得。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接下来,陈默详细介绍了江北的情况。
新四军在江北已经建立了几块小型的根据地,虽然力量还不算强大,时常要和日伪军以及地方顽固势力周旋,但已经可以作为南京守军的后援。
他们可以利用熟悉水路的优势,发动沿江的渔民,建立一条秘密的运输线,为南京城内输送一些急需的物资和情报,同时也可以接应小股人员撤离。
“上级还有一个意思。”陈默说道,“南京的城市巷战经验,对我们全军来说,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如果有可能,希望能将城里的一些技术人才,比如兵工厂的技师,还有熟悉巷战的指挥员,分批转移到江北,为我们全军培养骨干。”
赵刚立刻明白了上级的深意。
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一旦南京守不住,也要想办法把最宝贵的“种子”保存下来。
“没问题。”赵刚当即表示,“这件事,我会马上和李旅长商量,尽快拿出一个方案。”
在表达了合作意愿,并商讨了一些联络的细节之后,陈默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示意另外两名同伴到门口警戒,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刚耳边。
“政委,在来之前,我们还观察到了一个很反常的情况,必须立刻向你们汇报。”
“什么情况?”赵刚的心提了起来。
能让这位经验丰富的侦察科长如此郑重其事,绝不是小事。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的人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在江北沿岸的国民党中央军,活动非常频繁。特别是他们的江防部队。”
“他们似乎在到处调集船只,各种渡轮,民船,甚至是小渔船都不放过。但看起来,又完全不是为了要支援南京的样子。”
赵刚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不是为了支援南京?”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不像。他们把船都集中到了几个靠近下游的隐蔽港口,比如乌龙山和八卦洲附近,派重兵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船上没有装载任何物资,也没有士兵登船演练的迹象。”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给我们的感觉,倒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人,从南京那边过去。”
第334章 唐生智的惊天秘密:几十万人的性命是筹码?
陈默带来的情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逍遥和赵刚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江北的国军在秘密集结船只,却不是为了支援南京,反倒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人不寒栗。
送走陈默三人后,赵刚立刻找到了李逍遥。
作战室里,油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防备我们?”赵刚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解。
“他们为什么要防备我们?难道重庆方面,真的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心腹大患,连一致抗日的大局都不顾了?”
楚云飞之前带来的那份密电,还历历在目。
“妥善安置”,“严密观察”。
这八个字,如同悬在独立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看来,似乎正在慢慢落下。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
手指,在地图上长江北岸几个可能的港口位置上,缓缓划过。
他想得更深。
如果仅仅是防备独立旅,他们不必搞得这么神秘。
以蒋介石的性格,大可以直接下令江防部队,封锁江面,名义上还可以说是为了防止日军渗透。
他们如此秘密地集结船只,更像是在为某种不能公开的行动做准备。
一种可怕的,让他感到一阵刺骨寒意的可能,在他脑海中慢慢浮现。
“王雷。”李逍遥头也不回地喊道。
“到!”王雷如同鬼魅一般,从角落的阴影里站了出来。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我盯死了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还有下关到燕子矶一线的江防部队。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所有的物资调动,人员往来,尤其是,和船只有关的一切信息。”李逍遥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记住,要绝对保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王雷领命而去,他从旅长那平静的语气中,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锄奸队的情报网络,在南京城内盘根错节,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过了一天,王雷就带回了确切的消息,证实了新四军的观察,并且挖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一次,王雷是和楚云飞一同前来的。
李逍遥特意请来了这位盟友,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消息,对楚云飞的冲击,恐怕会比对他们更大。
地下指挥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旅长,政委,都让你们猜中了。”王雷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唐生智的参谋长,最近以‘加强江防,防止日谍破坏’为名,通过江防司令部,秘密扣押了长江上所有能找到的民船,汽船和大小渡轮。”
将一张草图铺在桌上,上面画着下关码头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港汊。
“所有的船,都被集中到了这里。由唐生智的警卫团和宪兵司令部的一个营,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刚看着草图,脸色铁青。
“他想干什么?真要对我们下手?”
楚云飞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不,不是对我们。”王雷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一串数字。
这张纸的边缘有些褶皱,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我的人买通了里面一个负责看守物资的排长。据他透露,这些船只上储备的燃料和淡水,经过他们的精密计算,只够运送大约两到三万人,进行一次单程航行。”
两三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南京城里,光是守军就有十几万,加上近百万的民众。
而唐生智准备的船,只够两三万人逃命。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楚云飞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唐长官在战前,曾当着中外记者的面,宣誓要与南京共存亡!他怎么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辩解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李逍遥的拳头,在桌子下面,猛地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唐生智,这位名义上的南京最高守城长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和这座城市共存亡。
他之所以在战前慷慨激昂地喊出“誓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不过是为了博取政治声望,安抚城内的人心,同时也是做给全国人民看的一场秀。
在他的计划里,守得住,他就是名垂青史的民族英雄。
守不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用这些秘密准备好的船只,带着他的嫡系部队和亲信,抛下这满城的军民,独自逃生。
那些被他煽动起决死意志的士兵,那些对他寄予了最后希望的百姓,都不过是他个人政治赌博中的筹码。
“混账!无耻!”赵刚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这是在拿几十万将士和上百万同胞的性命,给他自己铺后路!这是叛国!”
指挥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日军的凶残,固然可怕。
但这种来自内部的,来自最高指挥官的背叛,更让人感到心寒和绝望。
楚云飞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耻,为自己身为这支军队的一员而羞耻,为有唐生智这样的长官而羞耻。
他想起了自己在阵地上,对着士兵们慷慨陈词,要与南京共存亡。
想起了那些士兵们,在听到唐司令的口号后,眼中燃起的决死的光。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
一个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来掩护的,卑劣的骗局。
李逍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现在必须考虑的,是这个定时炸弹,会对他们即将进行的战略大撤退,造成多么致命的影响。
一旦到了最后关头,所有人都想渡江求生。
而唐生智的嫡系部队控制着唯一的渡江工具,必然会为了抢先登船,毫不犹豫地向其他部队,甚至是普通民众开枪。
到时候,日军还没打过来,下关码头就会先变成一片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那种踩踏,那种混乱,那种绝望,造成的伤亡,恐怕不会比一场恶战要小。
历史上的南京保卫战,最后那场悲剧性的大溃败,不就是这样上演的吗?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可是,要怎么阻止?
立刻揭穿唐生智的阴谋?把他秘密扣押船只,准备独自逃跑的事情公之于众?
那样做的后果,很可能是立刻引发内讧。
在日军兵临城下的紧要关头,守军内部先打起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唐生智虽然无耻,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城内大部分的中央军,还是听他的命令。
一旦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就这么放任不管吗?等到最后关头,再和他的部队去抢船?
那同样会陷入一场血腥的混乱。
李逍遥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王雷用红笔圈出来的,唐生智藏匿船只的港口。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中亮起。
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
既然不能强抢,不能揭穿。
那,能不能将计就计?
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一脸愤怒和焦虑的赵刚,以及脸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挣扎的楚云飞。
拿起铅笔,在那个红圈上,重重地敲了敲。
“我们最大的敌人,有时候不是对岸的豺狼,而是身边的绵羊。”
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某种特殊的穿透力。
“一只自私的绵羊,在逃跑时造成的混乱,比一千头豺狼的进攻,还要致命。”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造成混乱之前,把这只羊,变成我们的羊。”
第335章 唐生智无法拒绝的阳谋
深夜,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的地下指挥所,灯火通明。
然而这片光亮,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压抑。
唐生智一个人坐在他那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书房里,面前的紫砂茶杯里,上好的龙井早已泡得没了颜色,彻底凉透,浮起的茶叶如同死去的残骸。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名贵的手工牛皮军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这种无声的移动让他更加心慌。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枪响,每一次都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猛地一哆嗦。
战局在独立旅那群疯子的搅动下,看似暂时稳住了。
可唐生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日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重庆方面,除了几封不痛不痒、言辞恳切的嘉奖电报,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上,四周全是跳动的火星,不知道哪一颗就会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他唯一的指望,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些由他最心腹的部队,秘密藏在下关码头的那几十艘大小船只。
那是他的生路,是他从这场必输的赌局中抽身而退的唯一底牌。
就在这时,厚重的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节奏短促而压抑。
“谁?”
唐生智的声音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低吼道。
“报告司令,独立旅李逍遥旅长求见。”
卫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李逍遥?
他这么晚来干什么?
唐生智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名字,如今在南京城里,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神话。
可对他唐生智而言,这个名字代表的却是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变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军装,试图找回一点身为长官的威严,沉声说道。
“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
李逍遥,一个人。
他没有带任何警卫,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可越是这样,唐生智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宁愿看到一个怒气冲冲,前来问罪的李逍遥,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李旅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唐生智故作镇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长官架子。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一开口,就让唐生智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唐司令,下关西边那个废弃的码头,风景应该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唐生智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逍遥仿佛没有看到他剧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我听说,您在那里,藏了三十二艘大小船只。由您的警卫团和宪兵第五团的一个营负责看守,指挥官是您最信任的外甥,王敬久师长麾下的杜聿明团长,我说的,对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射出的子弹,接连不断地射入唐生智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片死灰。
“噌”地一声,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就伸向了腰间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的枪柄。
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用身家性命布下的最后退路。
除了几个最核心的亲信,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李逍遥是怎么知道的?
还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连看守部队的番号和指挥官的名字都分毫不差!
看着唐生智色厉内荏的动作,李逍遥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他只是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动作轻缓地,推到了唐生智的面前。
“司令不必紧张,我今天来,没有恶意。”
唐生智惊疑不定地看着李逍遥,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
那张纸,此刻在他眼里,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将那张纸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便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浑身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回了椅子上。
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那张纸上画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张简易的航线图。
从下关码头出发,沿着长江北岸,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日军水上封锁区,最终抵达武汉的撤退路线。
图纸下面,甚至还用红蓝铅笔,详细标注了几个备选的登岸地点和沿途可能需要补充淡水和燃料的时间。
这正是他让参谋长关起门来,熬了两个通宵秘密制定的,一旦城破,就立刻执行的逃生路线图。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唐生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回响。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这个年轻人剥得干干净净,再无任何遮掩。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李逍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你想怎么样?”
清算?
兵变?
还是要把这件事捅到委座那里去,让他唐生智从此身败名裂,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就在唐生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疯狂地思考要不要拔枪同归于尽的时候,李逍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完全愣住了。
李逍遥拉过一张椅子,在唐生智对面施施然坐了下来。
他的语气,诚恳得不像是装出来的。
“唐司令,我不是来问罪的。”
“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
唐生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整个人都懵了。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又充满了某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我代表南京城数十万将士,上百万百姓,感谢您。感谢您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在所有人都只想着血战到底,与这座城市玉石俱焚的时候,您,就已经为我们所有人,准备好了一条撤退的后路。”
“感谢您,为我们这场史无前例的战略大撤退,提前准备好了最关键的渡江工具。”
唐生智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逍遥,完全不明白对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把自己那点自私自利,见不得光的逃跑计划,说成是深谋远虑的战略大撤退?
这是在……嘲讽我吗?
还是在给我下套?
李逍遥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司令,我知道,您背负了太大的压力。‘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是您为了激励军心,凝聚士气,不得不喊出来的。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统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死守是守不住的。为党国,为民族保存有生力量,才是上上之策。”
“您秘密准备船只,制定撤退路线,这一切,我都理解。您忍辱负重,用心良苦啊!”
李逍遥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级又一级光滑的台阶,不偏不倚地铺到了唐生智的脚下。
他将唐生智那可耻的、只能在阴暗角落里盘算的个人逃跑计划,完美地包装成了一个为了保存抗日火种,由总司令亲自策划,忍辱负重执行的“战略转进”计划。
唐生智被李逍遥这番话,彻底镇住了,大脑一片混乱。
他从一个即将身败名裂,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逃跑将军,瞬间被李逍遥捧成了一个深谋远虑,顾全大局的战略家。
他知道,李逍遥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要么,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在这南京城里完蛋。
要么,就顺着李逍遥给的这个天大的台阶,走下去。
那样,他不仅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保住名声。
“李……李旅长……”唐生智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李逍遥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我,李逍遥,以及我麾下的独立旅,还有楚云飞兄的三百五十八团,愿意全力配合唐司令,完成这次必将名垂青史的伟大壮举。”
“从现在开始,这个撤退计划,由你我共同完善。船只,由我们共同掌管。撤退序列,由我们共同制定。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确保这个计划的成功。”
“而您,唐司令,”李逍-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您将作为这次史无前例的大撤退的最高总指挥,被永远地载入史册。”
“司令,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们成功了,您就不是逃跑,而是指挥了一场足以媲美任何经典战例的史诗级战略大撤退。您的功绩,将足以与任何名将相媲美。”
唐生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被李逍遥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彻底折服了。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个人的手段,太高明了。
他不是用武力来胁迫,不是用道理来压制,而是用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将你牢牢地绑在他的战车上,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上了一座更重的山。
“好,好!”唐生智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按你说的办!”
在达成了这个心照不宣的协议后,唐生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他看着地图,似乎已经开始进入那个“总指挥”的角色。
但他很快就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疑问。
他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南京城外那片被日军占据的广袤红色区域,以及长江江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军巡逻艇的标志,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地问道。
“可是,李旅长,几十万大军和近百万民众,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渡过长江?”
第336章 史诗级的金陵渡计划
唐生智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指挥所里每个人的心头。
日军兵力雄厚,装备精良,对南京已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长江江面上,他们的炮艇和巡逻舰如同嗜血的鲨鱼,往来不绝。
天空之上,侦察机与轰炸机更是如同盘旋的秃鹫,时刻监视着这座孤城的一举一动。
在这样一张天罗地网之下,要将数十万军队和近百万民众安然渡江,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规模空前的集体自杀,而非战略撤退。
指挥所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刚刚因为李逍遥的阳谋而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就被这残酷的现实浇得冰冷。
唐生智脸上写满了焦虑,他几乎是求助似的看向李逍遥,希望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能再次给出一个答案。
“是啊,李旅长。”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楚云飞也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他。
“日军的江防部队虽遭我军重创,但其海军主力实力犹存。大规模渡江一旦开始,必然会招致他们疯狂的拦截。我们的船只目标太大,在宽阔的江面上,就是不设防的活靶子。”
赵刚站在一旁,凝重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面对众人焦灼的目光,李逍遥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南京市及周边区域军事地图前。
楚云飞、赵刚和刚刚进入角色的唐生智,目光都随着他移动的手指而汇聚。
“唐司令,楚兄,政委。”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你们说的都对。在敌人重兵围困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百万人的渡江,这在任何一本军事着作里,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战争,从来都不是在纸上打的。我们能打赢南京保卫战的第一阶段,靠的也不是书本上的教条。”
他锐利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渡江场面。
“我酝酿了一个计划,我称之为,金陵渡。”
金陵渡。
这三个字一出口,唐生智、楚云飞和赵刚的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拆分成三个互相关联,但又必须独立执行的部分。”李逍遥用铅笔的红色一端,在地图上日军的几个主要指挥部位置上,画了几个大大的叉。
“第一,战略欺骗。日军现在是被我们打怕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敢断定,松井石根正在调集更多部队,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总攻。我们必须让他们相信,我们真的要和南京共存亡,要在这里和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唐生智有些不解地问:“怎么欺骗?大部队要撤退,调动起来动静那么大,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调动,当然要调动。但不是为了撤退,而是为了进攻。”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从明天开始,命令李云龙部和几个中央军的精锐团,对城外的日军阵地,发动小规模、高强度的骚扰性反击。同时,利用我们缴获的日军大功率电台,用明码和简易密码,向重庆,也向日军,发送大量的虚假情报。”
“内容只有一个,南京守军士气高昂,粮弹充足,正在积极筹备一场大规模的全线反攻,目标是夺回所有外围阵地,与日军决一死战。这种情报,日本人一开始可能不信。但配合上我们不间断的主动出击,他们就会慢慢陷入迷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我们的反攻上,而绝不会想到,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他们的背后,是那条冰冷的长江。”
这番话说完,楚云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声东击西,在如此大的战略尺度上运用,其魄力与想象力,简直让人心惊。
“好一个战略欺骗!”楚云飞忍不住赞道,“用进攻的姿态,掩盖撤退的真实意图。以打为撤,高明!”
李逍遥点了点头,手中的铅笔移到了南京城内,在那些密如蛛网的街道和建筑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第二,梯次撤离。这是整个计划最复杂,也最考验我们组织能力的一环。近百万的民众,加上十几万的军队,不可能一拥而上,那样只会造成码头的拥堵和踩踏,最终变成一场比战斗本身更可怕的灾难。”
他看向赵刚,眼神变得郑重。
“政委,这项工作,需要你来负责。从现在开始,动员所有政工干部和地方政府人员,对城内所有幸存民众,进行重新编组登记。”
“以街道和社区为单位,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层层指定负责人,责任到人。我们的撤退,将以这些编组为单位,分批次、分时段进行。第一批,是妇女、儿童和老人。第二批,是青壮年平民。第三批,是伤员和后勤等非战斗部队。最后一批,才是负责断后的战斗部队。”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那些不起眼的下水道和防空洞入口上,画出了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虚线,将它们与长江沿岸的几个隐蔽地点连接起来。
“至于撤离的路线,我们不走地面。南京城经过多年建设,尤其是战前准备,城内的地下工事和下水道系统,四通八达,足以形成一个庞大的地下运输网络。我们的人早已经勘探清楚了路线。在每一个夜晚,我们将通过这些地道,将指定批次的民众,无声无息地输送到长江沿岸预设的几十个小型、隐蔽的渡口。在那里,他们将登上准备好的船只,分批渡江。”
唐生智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那些平日里阴暗潮湿,被人遗忘的下水道,竟能成为百万人的生命通道。
“可是,船呢?”他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把人送到了江边,没有足够的船,也是枉然。我准备的那些船,运力有限,根本不够。”
“唐司令的船,是我们的核心运力,但不是全部。”李逍遥的目光,投向了地图的江北方向,“新四军的同志,会发动沿江的渔民,为我们提供一部分民船和渔船,在江北的指定地点接应。同时,我们还要利用白天的时间,让士兵化装成渔民,驾驶小船在江面上活动,一来熟悉水文,二来麻痹敌人,让他们习惯江面上有我们的船只存在。”
“最关键的,是气象。南京的冬季,多大雾和阴雨天气。真正的总撤退,必须选择在一个大雾弥漫或者暴雨倾盆的夜晚。在那种天气下,日军的飞机无法起飞,炮艇的观察距离也极其有限,那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良机。”
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唐生智和赵刚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在那漆黑如墨的夜里,无数条沉默的人流,正通过城市地下的脉络,静静地流向生命的对岸。
李逍遥的铅笔,最后落在了地图上的长江之上。
在那宽阔的江面上,他重重地画下了一条横线。
这条线,仿佛将整个长江都生生斩断了。
“第三,火力断后。即便我们做到以上两点,也不可能完全不被发现。当日本人反应过来,他们的海军一定会像疯狗一样追击我们的渡江船队。那时候,就需要我们的王牌登场了。”
他看向楚云飞,眼神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楚兄,你缴获的那几门二百四十毫米列车炮,不是用来打劫的,它们是这次金陵渡计划的定海神针。”
“我会把这几门巨炮,部署在下关到燕子矶一线的隐蔽阵地上,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封锁长江主航道。任何企图靠近我们渡江船队的日军舰船,都将是它们的猎物。二百四十毫米的高爆弹,一发,就足以让一艘千吨级的驱逐舰断成两截。我要用这雷神之锤,在长江上,为我们的同胞,划出一条任何敌人都无法逾越的死亡线!”
他指着地图上的长江,声音在寂静的指挥所里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长江是天堑,但天堑既能阻挡我们,也能保护我们。我要让这条江,成为日本人过不来的死亡线,和我们同胞活下去的生命线。”
整个计划,如同一幅波澜壮阔,又细致入微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舆论欺骗,地道暗渡,巨炮断后,环环相扣,大胆到了极致,又周密到了极致。
唐生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战术,这是艺术,是把百万人的生死、天时、地利、人心全都算计在内的战争艺术。
楚云飞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作为一个受过最正规军事教育的将领,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计划中每一个环节的可行性,以及它们组合在一起之后,所能爆发出的惊人能量。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李兄,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楚云飞的目光,从地图上那些分属不同派系的部队番号上扫过,眼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但要实现它,需要城内所有部队,无论中央军、粤军还是桂军,都必须绝对服从统一指挥,如臂使指,令行禁止。这一点,恐怕比打赢日本人还难。”
第337章 会场上的交锋:人心不齐,如何渡江?
楚云飞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上。
指挥所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唐生智脸上的激动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为难和苦涩。
他这个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听起来威风八面,可手底下这十几万部队的实际情况,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中央军自成一派,粤军、桂军这些地方部队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平日里让他们协同作战都磕磕绊绊,现在要让他们打乱建制,听从统一号令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复杂撤退,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云飞兄说得对,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赵刚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忧心忡忡地开口。
“人心不齐,是最大的隐患。金陵渡计划环环相扣,精密到了极致,但也脆弱到了极致。撤退一旦开始,只要有一个环节的部队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哪怕只是为了抢先渡江,都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整个计划全盘崩溃,几十万人的性命,就都断送在长江里了。”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有多棘手,这甚至比跟日本人打仗还难。
跟日本人打,敌人是谁,目标在哪,一清二楚。
可要整合内部,面对的是一张张看不透的人心,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所以,在‘金陵渡’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必须先打一场更重要的仗。”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唐生智和楚云飞,变得异常坚定。
“那就是统一思想,统一指挥权。我建议,立刻以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名义,召集城内所有尚有建制的团级以上指挥官,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唐生智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犹豫。
“在这个时候开会?李旅长,现在城里人心惶惶,把他们都叫来,说什么?说我们要撤退?这不等于是自乱阵脚吗?”
“不,不能说撤退。”李逍遥看着唐生智,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商讨南京下一步的防务问题,研究如何发动一场决定性的反击。会上,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当天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几十名来自不同部队的校级、将级军官,挤在这间不大的作战室里。
他们大多面带倦容,军装上还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和血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粤军的几个将领聚在一角,用家乡话嘀咕着,眼神里满是精明和算计。
桂军的军官们则大多身材精悍,神情桀骜,自成一派,冷眼旁观。
而人数最多的中央军军官,则隐隐带着几分优越感,但也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和焦虑。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各自部队的主心骨,也是一群最难驯服的骄兵悍将。
会议由唐生智主持,他站在地图前,简单说了几句“诸位辛苦”、“党国不会忘记”之类的场面话,便将主导权交给了李逍遥。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面对着这群桀骜不驯的将领们。
他没有绕圈子,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开门见山。
“诸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商讨一个关乎南京城数十万将士,上百万民众生死存亡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那就是,我们是继续这么各自为战地守下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还是换个打法,换个活法?”
话音一落,会场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不守了?”
“现在说这个,不是动摇军心吗?”
“仗都打成这样了,除了死守,还能有什么活法?”
李逍遥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而是对身后的赵刚点了点头。
“在讨论之前,请大家先听一组数据。”
赵刚走上前来,打开一份文件,用清晰而沉重的声音,开始念诵。
“截止到今天中午十二时,我南京守城各部,总计伤亡已超过七万人。其中,教导总队伤亡过半,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第三十六师,均已减员三分之二以上。粤军第六十六军,第八十三军,所剩兵力不足四成。桂军……”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赵刚口中吐出,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指挥官的心上。
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无比残酷的声音在回荡。
许多军官在听到自己部队番号和伤亡数字时,身体都会下意识地绷紧,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物资方面。”赵刚翻过一页,“全城粮食储备,即便从现在开始,全部改为稀粥供应,最多只能维持五天。药品,特别是盘尼西林和磺胺,已经全部用尽。弹药方面,步枪子弹人均不足二十发,各型炮弹,除了独立旅在战场上缴获的日军炮弹外,其余各部,已基本打光。”
当最后一个数字念完,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残酷的现实,像一座冰冷的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现在,我再问一遍。”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是让剩下的弟兄们拿着空枪,饿着肚子,在这里全军覆没,战死成仁。还是想办法,为国家,为民族,保留下这点抗战的火种?”
没有人说话。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将我们大部分的部队和民众,安全撤往江北。”
李逍遥趁热打铁,将“金陵渡”计划的核心思想,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当听到这个计划的宏大构想,特别是地道暗渡和巨炮封江的环节时,在场的许多将领都露出了震惊和钦佩的神色。
但是,当李逍遥提出这个计划执行的前提时,会场立刻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为了确保计划的绝对执行,我提议,从现在开始,城内所有部队,打乱原有建制,统一编组,所有指挥权,上交司令部,由司令部进行统一调度和指挥!”
“什么?打乱建制?”
一个性如烈火的粤军师长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不行!我的部队,凭什么交给别人指挥?弟兄们只认我!”
“开什么玩笑!我手下的弟兄都是广西的狼崽子,让外人带,非炸了营不可!”
反对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尤其是那些地方军的将领,部队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交出指挥权,就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名肩上扛着中将领章,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桂军军长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李逍遥,厉声质问。
“李旅长!你安的是什么心?我们都知道,你是八路。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我们的部队都吞并了,拆散了,变成你们八路军的部队?”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瞬间让会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逍遥看着那名桂军军长,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这位将军,请问,你的部队,是中国军人吗?”
那名军长一愣,脖子一梗。
“当然是!”
“那你吃的,是中国米吗?”
“废话!”
“那你守的,是中国的南京吗?”
“你……”那名军长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既然我们都是中国军人,吃着中国的米,守着中国的城,那为什么还要分什么中央军,桂军,八路军?”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难道在你们眼里,派系的利益,比国家和民族的存亡,还重要吗?当小鬼子的刺刀捅进你胸膛的时候,它会问你是桂军还是中央军吗?当小鬼子的炮弹落在你阵地上的时候,它会因为你是八路就绕着走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直沉默的楚云飞,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真诚与决然。
“我,楚云飞,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三五八团团长,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生。我以一个中国军人的名誉担保,李旅长的计划,是我们唯一活下去,也是最有尊严活下去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楚云飞。
他在中央军系统里,尤其是在黄埔系中,有着不小的名望,他的话,分量极重。
“我亲眼见证了独立旅是如何作战的,也亲身参与了这次南京保卫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在座的每一位,论打仗,论指挥,论爱国之心,李旅长,在我楚云飞之上。国家危难,民族存亡,在此一举。我楚云飞愿意,也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是明事理的爱国军人。我宣布,我三百五十八团,第一个无条件服从统一指挥!若有违令者,楚某愿受军法处置!”
楚云飞的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让骚动的会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瞪着一双牛眼站了起来,那股子蛮横不讲理的劲儿,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我不管你们是中央军还是地方军,是桂军还是粤军!老子只知道,我们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兵!”
他伸出手指,挨个指着在场的所有人,扯着嗓子吼道。
“现在,是大家伙儿抱成一团,想办法活命的时候!谁他娘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老子搞小算盘,藏私心,拖大家的后腿,别怪我李云龙的独立旅不认人!老子的枪,可不长眼睛!”
如果说楚云飞的表态是“以理服人”,那李云龙的威胁就是赤裸裸的“以力压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楚云飞的担保,李云龙的威慑,以及唐生智不断地附和下,最重要的是,在活下去的共同愿望面前,那些原本还心存芥蒂的指挥官们,终于都沉默了。
最先站起来的那名桂军军长,脸色变幻不定,胸膛剧烈起伏。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拿起笔,在一份由司令部拟好的,关于统一行动的军令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指挥官们依次走上前,默默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个个签名,代表着他们暂时放下了派系的隔阂,将自己和部队的命运,都交到了这个统一的指挥体系中。
当最后一个人签完字,李逍遥走到台前,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诸位,我代表南京百万同胞,感谢你们!”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彻了南京的上空。
日军的侦察机,如同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一般,又一次出现在了南京的上空。
敌人,似乎已经从之前的惨败中缓过了劲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338章 告别南京:我一定会回来的!
警报声凄厉地划破长空。
刚刚在会议室里凝聚起来的军心,瞬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绷紧。
指挥官们纷纷起身,神色凝重地冲出指挥所,各自返回部队,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空袭和炮击。
金陵渡计划启动的前夜,整个南京城,变成了一台在黑暗中高速运转,却又竭力保持着静默的战争机器。
无数的命令,从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发出,通过电话线和传令兵,如蛛网般传递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间临时的民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刚带着几十名政工干部和地方人员,正在桌上,对着刚刚统计好的户籍名册,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编组和动员规划。
一个年轻的干部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报告:“政委,城南第三区的民众情绪有些不稳,他们不愿意离开故土。”
赵刚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拿起帽子。
“走,我们亲自去一趟。道理要讲,但更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而在城北的一处隐蔽高地上,楚云飞正亲自操作着一架炮队镜,反复校对着远处长江江面上的射击诸元。
他身边的几名中央军炮兵军官,起初还对他这个步兵团长指手画脚有些不以为然,但在见识了他那教科书般精准的计算和对弹道的深刻理解后,一个个都变得心服口服。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伤,是封锁!”楚云飞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我要你们把每一发炮弹,都当成是为渡江同胞们铺下的一块垫脚石!”
独立旅的阵地上,气氛更是肃杀。
李云龙正拎着一把大砍刀,亲自检查着突击队士兵的装备。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粗声粗气地吼道,“明天,咱们的任务就是佯攻!要打出真攻的气势来!要让小鬼子以为,咱们要跟他们拼命!谁他娘的敢给老子露怯,别说我不认识你!”
各项准备工作,在紧张和压抑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逍遥将具体的指挥任务,暂时交给了赵刚和楚云飞,一个人,独自走出了那间让人窒息的地下指挥部。
他需要一点时间,和这座城市,做最后的告别。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探照灯光柱,才能短暂地照亮这座城市的轮廓。
没有带任何警卫,李逍遥一个人,踩着满地的瓦砾和弹片,行走在南京残破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硝烟未散的硫磺味,有废墟下尸体腐败的恶臭,还有潮湿的泥土和着血腥气的腥味。
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记在心里。
他走过光华门。
这里曾经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城门楼早已荡然无存。
他仿佛还能看到,无数的中国士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堵住那个豁口,用集束手榴弹和日军的坦克同归于尽。
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在生命最后一刻高喊着“中华民国万岁”的嘶吼,还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他走过通济门外的阵地。
这里曾经是教导总队的防区,战壕被炮火反复犁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一排排简易的坟墓,就立在阵地后面,墓碑只是一块块残破的砖头,或者一截烧焦的木板。
这下面埋着的,都是和他一样,为了保卫这个国家而战斗的兄弟。
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他走过新街口,这里曾经是南京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烧毁的商铺,扭曲的电线杆,侧翻在路边的电车,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路过一个街角时,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借着远处探照灯的余光,在一片废墟里吃力地翻找着什么。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
李逍遥走了过去,放轻了脚步。
“小妹妹,你在找什么?”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当看清是穿着军装的军人时,她才放松了一些,指着一堆砖瓦,怯生生地说。
“我……我找我的布娃娃,那是……我爹给我买的。”
李逍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蹲下身,帮着小女孩一起翻找起来。
终于,在一块预制板下,找到了那个已经被压得变形,沾满了灰尘的布娃娃。
他拍掉上面的尘土,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紧紧地抱着布娃娃,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谢谢叔叔。”
李逍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
“快回家去吧,晚上不安全。”
看着小女孩一蹦一跳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李逍遥站起身,眼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浸透着鲜血。
每一片废墟,似乎都在无声地哭泣。
最终,他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废墟前。
这里是曾经的国民政府大楼,也就是俗称的总统府。
那座标志性的西式门楼,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立柱,孤零零地指向夜空,像是在控诉着战争的罪恶。
他站在这片废墟前,久久地凝望着。
他仿佛能透过这片废墟,看到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从晚清的屈辱,到民国的纷乱,再到如今的抗战。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和血泪。
而他,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机缘巧合之下,站在这里,亲手指挥了一场本不该胜利的战斗,暂时保住了这座本该沦陷的都城。
他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但是,他还是要带着大家离开这里。
这不是因为怯懦,而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
暂时的撤退,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归来。
他弯下腰,从脚下的瓦砾堆里,捡起了一块带着焦黑痕迹的碎瓦。
那块瓦砾还带着夜晚的寒意,边缘锋利,硌得手心生疼。
他紧紧地攥住这块瓦砾,仿佛攥住了一个沉重无比的承诺。
等着我。
他在心里,对着这座城市,对着这片土地,对着那些牺牲在这里的无数英灵,立下了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誓言。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下一次,我将带着百万雄师,踏平倭寇,光复此城。
下一次,我要让太阳旗,在这片土地上,永无升起之日。
下一次,我要用敌人的鲜血,来告慰所有牺牲在这里的英灵!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他的眼睛。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了赵刚。
政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眼神里带着理解和担忧。
“还在想什么?”赵刚的声音很轻。
李逍遥缓缓松开手,那块瓦砾,已经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抹伤感和不舍,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钢铁般的坚毅。
“没什么。”他转身,重新望向长江的方向,“只是在想,我们今天退一步,是为了明天能进一步。这一步,退得值。”
赵刚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我刚才去集结点看过了,老百姓的情绪基本稳定。他们相信我们,这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的。”
“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逍遥问。
“一切准备就绪。”赵刚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标志着史诗级大撤退正式开始的话。
“第一批撤离的民众,主要是城南难民营的妇孺,一共三千七百余人,已经开始通过我们挖通的地道,向江边的三号码头秘密集结了。”
第339章 过江,就是生路: 渡江!渡江!
夜,更深了。江风卷着刺骨的寒意,从宽阔无垠的江面上呼啸而来,吹得岸边那大片枯黄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悲鸣。
三号码头,这个在南京城无数渡口中毫不起眼,平日里只用来转运煤炭和杂货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奈何桥,一边是人间,一边是深渊。
独立旅的警卫部队早已将这里层层封锁,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连士兵们抽烟的火星都被严令禁止。
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冰冷的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又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吱呀……”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芦苇荡的深处,一块用泥土和枯草精心伪装过的沉重木板,被几名士兵憋着一口气,合力缓缓地移了开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汗水的酸味和人类体温的暖流,从那黑漆漆的地道口里猛地涌了出来,扑面而来。
紧接着,在坑道口士兵们无声的搀扶下,一个个佝偻着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地,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是第一批被组织撤离的民众,绝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还有一些步履蹒跚,脸上刻满了岁月风霜,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人。
在地道里被组织着走了几个小时,那里面空气稀薄,又闷又热,每个人的脸色都因缺氧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他们走出地道,双脚真正踩在这片湿滑泥泞的江滩上,看到眼前那黑沉沉、波涛暗涌的长江时,许多人瞬间就被这雄浑而又冷酷的景象给吓住了。
江面太宽了,宽得望不到对岸,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荒原。
江水太黑了,黑得就像是铁匠铺里淬火用的池子,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希望。
远处日军阵地的探照灯,偶尔像鬼火一般在天际线上扫过,每一次那惨白的光柱划亮天际,都让人们的心脏随之狠狠抽紧。
江对岸,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像一头蛰伏在夜幕中的洪荒巨兽,张开了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这些渺小的猎物自投罗网。
“娘,我怕……这水里,有水鬼……”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把脸深深埋进母亲那件破旧的棉袄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牙齿都在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她的母亲紧紧地抱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徒劳地想给孩子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黑色的江水,仿佛真的看到了无数水鬼正从漆黑的江底伸出冰冷的手,要将她们拖下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老天爷……过了江,就真的能活下去吗?”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她的话,像一根被扔进火药桶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人群中早已压抑到极限的恐惧。
骚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压抑的哭泣声、不安的议论声、孩子们被这肃杀气氛吓坏的啼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片,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让人心焦。
“这江……比鬼门关还吓人,怎么过啊?船那么小,风那么大!”
“是啊,我听说江上有日本人的炮船,一炮就能把船打沉了,我们这不是去送死吗?”
“我不想走,我要回家!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人群开始畏缩不前,甚至有人转身,推开身边的人,想要退回到刚刚钻出来的那个狭窄的地道里去。
码头上,负责指挥的赵刚心头一紧,手心里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军心可鼓,民心难聚。
一旦民众的恐惧战胜了求生的欲望,在这里造成了混乱,哪怕只是几分钟的耽搁,都可能导致整个渡江计划的第一步,就彻底失败。
后果,不堪设想。
他身边的沈静,已经从一个六神无主的母亲怀里,接过了那个哭得最凶的婴孩,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家乡歌谣,试图用女性特有的温柔来安抚他。
“大家静一静!不要慌!不要乱!”
赵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站上一个临时用弹药箱搭建的高台,用嘶哑但却竭力保持着平稳的声音大声喊道。
“同胞们!乡亲们!我是独立旅的政委赵刚!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传遍了整个码头。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一些,一双双充满恐惧和疑问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大家不要怕!江对岸,不是龙潭虎穴!”赵刚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而无助的脸,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那里,有我们新四军的同志,有我们自己的部队,正在等着我们!那里有安全的营地,有烧好的开水,有热腾腾的米粥等着大家!”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充满了真诚和理解。
“我知道,大家心里害怕。我也知道,大家舍不得自己的家,舍不得南京城。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我们扎根的地方,谁愿意离开?”
“可是,同胞们!”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小鬼子是什么德性,大家心里比我更清楚!他们的飞机、大炮,不会管你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嗷嗷待哺的娃娃!他们的刺刀,更不会对我们有半点怜悯!”
“我们独立旅,还有城里十几万的中国军队,打了这么久的仗,死了那么多的兄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你们,保住我们中华民族的根吗?现在,我们打不过,只能先退一步!过了这条江,就是生路!退到江北,我们就有机会活下去!”
他举起手臂,指向那片漆黑的江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为了你们怀里的孩子,为了你们身边的爹娘,为了能活下去,亲眼看到我们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李将军,跟着我们走!过江,就是生路!”
赵刚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句句都像是从胸膛里掏出来的,句句都说到了人们的心坎里。
骚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人们看着那些站在寒风中,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一般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坚定神情,内心的恐惧,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胡子也全白了的老者,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当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了通往渡船的那块摇摇晃晃的船板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依旧犹豫不决的乡亲。
“走吧。”
老者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漏风,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老汉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没见过?满清的鞑子,北洋的军阀,现在又来了东洋的小鬼子。可老汉我没见过,有哪支队伍,像这些当兵的娃一样,是真拿自己的命,在保我们这些老百姓的。”
他的目光,从赵刚身上,移到那些年轻士兵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感激。
“我们信得过李将军,信得过这些娃。他说能活,就一定能活。死,也要死在活下去的路上!总好过,留在这里,像猪狗一样被小鬼子宰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佝偻着身子,第一个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踏上了那块连接着生与死的船板。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老者的举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一言不发地背起自己年迈的母亲,紧跟着老者走了上去。
一个年轻的母亲,一手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另一只手死死牵着身边那个已经懂事的孩子,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毅然踏上了船板。
人性的光辉,在这一刻,终于战胜了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
人们开始克服内心的不安,互相搀扶着,互相安慰着,沉默而又迅速地,一个接一个,登上了停靠在码头的几艘大型渡轮和被征用的民船。
士兵们在船边和船上维持着秩序,将妇女和儿童优先安排进相对温暖的船舱,将老人扶到避风的位置坐下。
沈静和几名女卫生员,则在船上不停地穿梭,为那些因为紧张和寒冷而身体不适的人,递上一口热水,说几句安慰的话。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终于,第一艘满载着近五百名民众的渡轮,达到了荷载的上限。
船上,一名负责指挥的连长,对岸上的赵刚,用力地挥了挥手。
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解开缆绳!开船!”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士兵合力解开了那比成人手臂还粗的缆绳。
“呜——”
渡轮发出一声被刻意压低了的汽笛声,船尾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搅动起浑浊的江水,泛起白色的泡沫。
庞大的船身,缓缓地驶离码头,向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江心而去。
船上的人们,都挤在船舷边,回头望着那片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望着那座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南京城,许多人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声。
岸上的人们,则用期盼和紧张的目光,注视着那艘承载着希望和生命的船,在心里为他们默默祈祷。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处下游的江面上,一束雪亮的,刺眼无比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地狱里睁开的魔眼,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笔直地朝着这边扫了过来!
那光柱移动得极快,所到之处,黑色的江面被照得一片惨白,无所遁形。
“不好!是小鬼子的巡逻艇!”
岸边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嘶哑而又惊恐的喊声。
码头上,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被狠狠地揪住,提到了嗓子眼。
那艘刚刚驶入江心不远的渡轮,正好被那道光柱的边缘扫到,它那庞大的轮廓,在漆黑的江面上,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暴露无遗。
船上,刚刚平复下去的哭声和尖叫声,再次爆发出来。
第340章 守还是撤?南京城命运,在此一念!
探照灯的光柱,死死地锁定了江面上那艘孤零零的渡轮。
它就像一头被狼群盯上的绵羊,在广阔的江面上瑟瑟发抖,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码头上,无论是等待渡江的民众,还是负责警卫的士兵,全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升起。
一旦被日军巡逻艇彻底锁定,迎接他们的,将是冰冷的机枪子弹和致命的炮弹。
这艘船上,全是手无寸铁的妇孺,他们将会在瞬间,变成一船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连同这艘船,一起沉入冰冷的江底。
船上,绝望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撕心裂肺,甚至盖过了江风的呼啸。
岸边的赵刚和士兵们,急得双眼赤红,牙齿都快咬碎了,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手里的步枪和机枪,射程有限,根本够不着那么远的目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如刀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位于狮子山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的隐蔽阵地里,炮兵指挥所内,气氛却与码头的慌乱截然不同,安静得可怕。
李逍遥手持电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观察哨传回的实时数据。
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感情,清晰地传达到了炮长耳中。
“方位幺三五,距离四千二,高爆弹一发,急速射!”
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铁,斩钉截铁。
接到命令的炮兵阵地上,早已待命多时的炮兵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飞速地转动着沉重的方向机和高低机。
一名炮长声嘶竭力地重复着口令,一枚重达数百公斤,如同小猪仔般大小的二百四十毫米炮弹,被缓缓推入炮膛。
“轰!”
随着炮长猛地挥下手臂,开炮的命令被执行。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大地的怒吼,从阵地上传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炮口喷出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瞬间将半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枚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炮弹,带着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声,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弧线,如同天降神罚,越过数百米宽的江面,朝着那艘正在耀武扬威的日军巡逻艇,狠狠地砸了过去。
几秒钟后。
正在用探照灯四处搜索的日军巡逻艇上,艇长正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得意地看着那艘暴露的中国民船。
他刚刚准备下令,用艇上的机炮,给这些可怜的支那人,来一场盛大的死亡焰火。
突然,一阵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尖啸声,由远及近,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他的瞳孔中,由小变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巡逻艇。
李逍遥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艘小船。
它精准地落在了巡逻艇侧前方不到二十米的水域。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水柱,夹杂着黑色的江底淤泥,如同沉睡的江底巨龙猛然苏醒,咆哮着冲天而起。
那水柱足有几十米高,在空中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黑色水墙。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在水中形成了一股看不见,却又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拍在了那艘数百吨的巡逻艇上。
脆弱的钢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扭曲变形。
整艘巡逻艇,被这股来自水下的巨力,硬生生地掀翻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狼狈的转,然后倒扣着,重重地砸回了江面。
艇上的日军,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卷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与他们那冰冷的钢铁棺材,一同沉入了江底。
探照灯的光柱,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最终熄灭。
整个江面,重归黑暗与死寂。
危机,暂时解除了。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猛然爆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
人们又哭又笑,纷纷跪倒在地,冲着炮声传来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然而,在炮兵指挥所里,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一炮,虽然解决了一艘巡逻艇,但也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彻底暴露了渡口的位置。
巨大的炮声,如同信号,响彻了整个南京的夜空。
果然,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江对岸,日军在浦口、江浦一线的所有驻地,凄厉的警报声大作。
无数的火把和车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片片被惊醒的萤火虫,迅速汇集成一股股钢铁的洪流。
日军的部队,开始紧急集结。
更致命的是,日军的岸防炮兵阵地,也开始做出反应。
一颗颗照明弹,被发射到高空,惨白的光芒,将渡口附近的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试探性的炮击,开始了。
“咻——咻——”
炮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声,再次响起。
一发发炮弹,落在渡轮的周围,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虽然因为距离和夜色的关系,炮击的准头很差,但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信号。
日军已经反应过来,一场针对渡江船队的屠杀,即将开始。
就在这战局急转直下,千钧一发之际,一名通讯参谋,像疯了一样冲进了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
他手里高举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
“司令!委座急电!重庆最高统帅部的加密电报!”
指挥所里,唐生智等一众高级将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电报。
他们急切地希望,重庆能在最后关头,给出一个明确的指示,哪怕是让他们死守到底的命令,也比现在这样悬在半空,进退两难要好。
然而,当他们急切地看完电报上的内容时,所有人的脸色,却变得比纸还要白,比外面的江水还要冷。
电报的内容,含糊不清,空洞无比。
通篇都是对南京守军英勇抗敌的嘉奖和鼓励,赞扬他们打出了国威军威,是党国的楷模。
而对于最关键的,是守是撤的问题,电报的最后,只用了轻飘飘的四个字。
可相机行事。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高级将领的心里。
这哪里是命令?
这分明是甩锅!
赢了,是最高统帅部领导有方。
输了,惨败了,那就是你们前线将领“相机行事”不当,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唐生智拿着电报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连同这十几万守军,上百万民众,都被彻底抛弃了。
楚云飞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愤怒,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指挥所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动摇了。
江对岸,日军的炮火越来越密集。
头顶上,是重庆推卸责任的冷酷电文。
继续撤退,似乎已经变成了一条通往死亡的绝路。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全部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年轻人。
李逍遥。
“李,李老弟……”
唐生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六神无主地抓住李逍遥的胳膊。
“现在……现在怎么办?重庆这是……这是不管我们了啊!”
“是啊,李旅长!”另一名将领也急切地说道,“对岸的鬼子已经反应过来了,我们的渡口暴露了!再撤下去,就是让弟兄们和老百姓去送死啊!要不,我们先暂停撤退,集中所有炮火,先打退对岸的鬼子再说?”
“对!先打!打完了再想办法撤!”
一时间,指挥所里乱成一团,各种意见纷至沓来。
守,还是撤?
这个终极的难题,再次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这一次,他们连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上级都没有了。
所有的压力,所有人的命运,都压在了李逍遥一个人的肩上。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一言不发。
身后,是通过电话线路传来的,江边码头上士兵们焦急的报告声,和民众们惊恐的哭喊声。
眼前,是地图上,江对岸那片已经被日军炮火点亮的,代表着死亡的红色区域。
守,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最终还是难逃全军覆没的结局。
撤,就是拿几十万人的命,去赌一个在炮火中显得无比渺茫的生机。
整个南京城的命运,都悬于他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他缓缓地,拿起了桌上那部通往所有前线部队的指挥电话。
整个指挥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那句决定生死的命令。
第341章 李逍遥:全炮开火,不计代价!
李逍遥的手,握着冰冷的听筒。
整个地下指挥所一片安静,安静到只听见电话线路里传来的电流“滋滋”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李逍遥的身上。
唐生智的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余的将领们,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动摇。
江对岸,日军的炮火已经从试探性的零星射击,变得愈发密集。
轰!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厚厚的水泥顶和泥土层,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震得指挥所里的桌椅都在抖动,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着灰尘。
每一声爆炸,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撤退的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继续撤,就是迎着炮火冲向死亡。
不撤,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等待着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终审判。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日军炮兵阵地的红色标记区域。
然后,话筒被凑到了嘴边。
传出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电话线路和连接着所有指挥单元的全频道广播,清晰无比,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这里是李逍遥。”
“我命令,所有炮兵单位,放弃节省炮弹的念头,对江北日军已暴露炮兵阵地,立即实施三轮急速射覆盖!”
命令下达到这里,指挥所里的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理应如此的神情。
集中炮火打掉对岸的威胁,这是最常规,也是最稳妥的战术选择。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重复,是急速射!”
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第二道命令紧随其后,冰冷刺骨,瞬间冻结了指挥所里所有的空气。
“第一梯队所有船只,命令你们,即刻强行离岸,全速冲向对岸!”
“不计代价,强渡!”
强渡!
这两个字,狠狠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唐生智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疯了!你疯了!”
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李逍遥面前,指着那年轻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时候强渡?外面是炮弹雨!这是让船上几千个老百姓,还有我们十几万弟兄,去送死!是谋杀!”
周围的将领们也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李旅长,三思啊!应该先打退日军的炮火,确保航道安全再做打算!”
“是啊!我们的重炮有优势,只要给我们半个小时,一定能敲掉对岸的鬼子炮兵!”
“现在冲出去,跟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质疑声,反对声,劝阻声,乱成一团。
在他们看来,这个命令,已经完全超出了军事常识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疯狂赌博。
面对几乎要沸腾的指挥部,李逍遥只是平静地看着唐生智,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部队,会替所有命令解释一切。
狮子山炮兵阵地。
楚云飞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江对岸日军炮火的闪光点。
当那两道命令,通过耳边的电话听筒,清晰地传来时,握着望远镜的手,猛地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以楚云飞的军事素养,也觉得这个命令太过冒险。
但这种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钟。
随即,就被一种源于并肩作战,源于生死与共的,绝对的信任所取代。
不需要理解为什么,只需要执行。
“听到了吗?”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炮营营长,发出一声怒吼。
“三五八团炮营,执行命令!目标,江北日军炮兵阵地,三轮急速射!开炮!”
几乎在同一时刻,独立旅的炮兵阵地上。
王承柱的耳朵里,同样响起了那个最熟悉,也最信服的声音。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丝的疑问都没有。
蒲扇般的大手,亲自握住了二十四厘巨炮那冰冷沉重的方向机摇柄,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着,口中发出的嘶吼,比即将到来的炮声,还要响亮。
“给老子打!”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把炮弹当成石头,全都给老子扔出去!”
命令,被最忠诚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决心,执行了下去。
下一秒。
整个南京城的北部长江沿岸,被瞬间爆发的火光,彻底照亮。
数十门各种口径的重炮,尤其是那几门如同远古巨兽般的二十四厘巨兽,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轰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炮弹出膛的巨大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将阵地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将指挥所的窗户玻璃震得粉碎。
数以百计的炮弹,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钢铁暴雨,遮蔽了夜空,越过宽阔的江面,朝着刚刚还在嚣张射击的江北日军炮兵阵地,狠狠砸了下去。
江北,日军某炮兵联队指挥部。
联队长正举着望远镜,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炮火给对岸造成的混乱。
刚刚接到命令,要求对中国军队的渡江行为,进行火力封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屠杀。
然而,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灵魂颤栗的密集尖啸声,突然从天而降。
联队长猛地抬头,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夜空,都被密密麻麻的炮弹轨迹所点亮,那景象,如同末日降临。
“敌袭!炮火覆盖!”
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发出。
下一秒,火光和浓烟,就彻底吞噬了指挥部,吞噬了整个炮兵阵地。
刚刚还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日军火炮,瞬间哑火。
一门门大炮被炸得零件乱飞,扭曲着指向天空。
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炮弹,发生了剧烈的殉爆,将整个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日军的炮兵,在猝不及防及之下,几乎是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彻底打残了。
这,就是李逍遥的目的。
用最强的火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一个时间差。
一个用海量炮弹和绝对的执行力,强行创造出来的,宝贵无比的撤退窗口期。
就在己方炮火开始怒吼的同一时间。
三号码头上,那些已经装满人员的渡轮和民船,引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船长们执行了那道“不计代价,强渡”的命令。
没有丝毫犹豫,推开波浪,顶着还未完全停歇的敌方零星炮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漆黑的江心。
地下指挥所里,唐生智和那些将领们,已经完全被眼前这雷霆万钧的一幕给镇住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图上,代表己方炮火的光点,在瞬间压制了代表敌方的光点。
电话里传来炮兵部队那震天的怒吼和第一梯队船只引擎的轰鸣。
直到此刻,众人才明白,那道看似疯狂的命令背后,所蕴含的,是何等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战场时机神乎其技的判断力。
这根本不是赌博。
这是在用最强的力量,去砸开一条生路。
唐生智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地图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眼神里,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李逍遥缓缓放下电话,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唐生智。
“司令,战争有时候不是算术题,算不清的时候,就只能用命去填。”
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们的命,总比鬼子的炮弹值钱。”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观察江面情况的参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了指挥所里这短暂的平静。
“报告!下游方向!发现日军舰队!”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了起来。
李逍遥一把抢过参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冲到观察口。
只见下游方向的江面上,借助己方炮火的瞬间照明,十几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是日军的海军巡逻舰队!
黑压压的一片,正以极高的速度,从侧翼包抄而来,企图将刚刚冲到江心的船队,彻底撕碎。
第342章 李云龙:独立团,全员冲锋!
日军舰队的出现,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刚刚因为炮火压制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指挥部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唐生智等人,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旗舰的舰桥上,李逍遥举着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
视野中清清楚楚,那是日军的内河炮艇和驱逐舰组成的拦截舰队。
对方的数量,至少在十五艘以上。
这些真正的战争机器,和刚才那艘小小的巡逻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它们的装甲、航速、火力,都远远超过己方的渡轮。
更致命的是,它们装备了大量的舰炮和高射机枪。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已经从远处传来。
日军舰队开始对江面进行封锁射击,一道道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链,在黑暗的江面上来回扫荡,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运输船,船身和甲板上,瞬间被打得火星四溅,木屑横飞。
船上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趴在甲板上,寻找着任何可以躲避的掩体。
船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进的势头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旗舰上,李逍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旦被这支舰队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己方的重炮虽然能威胁到它们,但想要在黑夜里精准命中高速移动的舰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一旦让这些军舰靠近,就能肆意屠杀整个运输船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意味着更多的伤亡,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个嘶哑而又带着一丝病态兴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接了进来。
“旅长!旅长!听得到吗?”
是李云龙。
“该我们独立团的上了吧?这帮铁王八,正好拿来给弟兄们磨磨刀!再不动弹,弟兄们手里的家伙都要发霉了!”
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李逍遥拿着通讯器,沉默了。
知道李云龙口中的“磨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战斗,那是牺牲。
是用血肉之躯,去撞开一条生路。
脑海中,闪过那些年轻士兵的脸,那些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喊着口号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通讯器那头,李云龙似乎察觉到了这份犹豫。
“旅长!这是命令!你下命令吧!”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提高,“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独立团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怕过死!今天能用咱们团的命,换几十万老百姓活下去,值了!”
李逍遥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一片通红。
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一字一句地说道。
“批准你的请求。李云龙,独立团,我命令你们,清除航道障碍,掩护主力船队,突围!”
“是!”
通讯器那头,传来李云龙一声兴奋到极点的怒吼。
通讯,中断了。
江面上,异变再生。
十几艘伪装成普通渔船和货船的小船,突然脱离了庞大的运输船队。
它们没有继续向前,反而调转船头,主动朝着那片由炮火和弹雨组成的死亡之海,迎了上去。
日军舰队很快就发现了这十几艘不自量力的小船。
旗舰上,一名日军指挥官举着望远镜,轻蔑地笑了一声。
“支那人的敢死队吗?愚蠢。命令各舰,用探照灯罩住他们,用机枪,把他们打成碎片!”
命令被迅速执行。
十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瞬间锁定了那些小船。
在惨白的光柱下,那些小船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日军舰队上,所有的重机枪和机关炮,都开始疯狂地倾泻着弹雨。
江面上,瞬间被子弹激起了一片白色的浪花。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那些小船。
小船上的木板,被打得“噗噗”作响,不断炸开一个个窟窿。
船上的敢死队员们,在弹雨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顺着船舷,流入冰冷的江水。
李云龙亲自驾驶着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头船。
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渔船,船头堆满了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
身边的机枪手,半个身子都被大口径机枪子弹打烂了,肠子流了一地,可那双死死扣在扳机上的手,却至死都没有松开。
噗!
一颗子弹,击中了李云龙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雾。
身体晃了一下,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噗!噗!
又是两颗子弹,打中了大腿和腹部。
鲜血,瞬间浸透了棉衣。
力气,正在随着鲜血,快速地流逝。
可能撑不到撞上去了。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了。
解下腰间的皮带,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和那冰冷的船舵,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用身体,固定住了航向。
抬起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日军炮艇,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在弹雨中冲锋的船只,也对着更后方,那庞大的运输船队,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咆哮。
“弟兄们!给老子撞上去!”
“为了身后的婆娘和娃,值了!”
“独立团!冲锋!”
在运输船队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旗舰上李逍遥通红的眼眶中。
那艘小船,拖着一路的鲜血和火焰,冲破了最后几十米的弹幕。
狠狠地,撞在了一艘日军炮艇的侧舷!
李云龙在撞上的瞬间前,扔出了一束手榴弹。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猛烈的爆炸,将那艘三百多吨的炮艇,从中间,硬生生炸成了两截。
断裂的钢铁,在空中飞舞,伴随着日军士兵绝望的惨叫,坠入江中。
这团火光,像是点燃了引线。
紧接着。
轰隆!
第二艘小船,撞上了一艘驱逐舰的船尾。
轰隆!
第三艘,第四艘……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火光,照亮了整片江面,也照亮了所有幸存者那挂满泪水的脸。
十几艘小船,用自杀式的攻击,硬生生地,在日军那看似密不透风的舰队阵型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日军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了。
旗舰上,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江水。
抓起通讯器,对着里面,发出了嘶吼。
“所有船只!跟着缺口!全速前进!”
庞大的运输船队,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
它们跟随着那条用血肉和生命炸开的通道,向着对岸,向着生路,全速冲去。
第343章 步枪对飞机:奇迹!把飞机打下来?
江面上,爆炸留下的火光还未完全熄灭,浓烈的硝烟与水汽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十几艘敢死队的小船,连同船上的弟兄们,都消失在了刚才那片连环的火光里。
旗舰的甲板上,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片用生命撕开的航道,一言不发。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脸上冰冷,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江水。
“所有船只!跟着缺口!全速前进!”
嘶哑的吼声,通过还算完好的舰内广播,传遍了旗舰的每一个角落。
庞大的运输船队,像是被这声怒吼注入了灵魂,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
船队跟随着那条用血肉和生命炸开的通道,向着对岸,向着生路,全速冲去。
而在船队后方,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爆炸核心区域,江水翻涌,到处都是扭曲的钢铁残骸和破碎的木板。
一具日军士兵的尸体,脸朝下漂浮着,旁边不远处,是一块巨大的,还带着火焰余温的船舵木。
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那块木头。
手的主人,趴在木头上,身上的棉衣被鲜血和江水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是李云龙。
几颗子弹,几乎打烂了半边身子,腹部那个最大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
爆炸的巨大冲击波,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意识,像一盏即将耗尽灯油的残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不能死。
老子不能死在这儿。
独立团的弟兄们,还在等着老子带他们去发财。
他娘的,楚云飞那小子,还没分出个高下。
还有李逍遥……答应他的事,还没办到。
牙齿,狠狠咬住了下唇,用剧烈的疼痛,强行驱散着不断袭来的黑暗。
挣扎着,想抬起头,看看船队突围的方向。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艘因为引擎故障而掉队的小渔船,正悄悄地向这边靠了过来。
船上,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船工,正奋力地划着桨。
“快!那边还有几个活的!”
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东方,天际线的位置,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对于江面上的船队来说,黎明,并不意味着希望,反而带来了更大的绝望。
夜幕的掩护,消失了。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头顶的天空传来。
日军的飞机,赶到了战场。
船上的人们,刚刚从日军舰队的拦截中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绝望地抬起头。
只见数十个黑点,出现在晨曦微光之中,正盘旋着,降低高度。
甲板上的人群,彻底陷入了恐慌。
在宽阔的江面上,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掩体,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四处乱窜,寻找着任何看似可以藏身的地方。
但船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刺耳的呼啸声中,一架日军九六式舰载攻击机,率先脱离编队,朝着江面上的船队,猛地俯冲下来。
那架日机,以超低空的高度,从旗舰的头顶呼啸而过。
飞行员那张带着风镜,写满残忍笑意的脸,甚至都清晰可见。
哒哒哒哒哒!
飞机两侧的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子弹,在旗舰的甲板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连串的火星,在钢铁甲板上迸溅。
几名正在甲板上,奋力救治着刚才被炮弹碎片击中伤员的红十字会护士,身体猛地一颤,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裙。
这一幕,狠狠地刺进了李逍遥的眼睛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胸膛里,猛地窜了上来,几乎要烧毁理智。
“狗日的!”
一把推开身边试图保护的警卫员,抢过旁边架在船舷上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将滚烫的枪托,死死地抵在肩膀上。
对着天空,发出了怒吼。
“传我命令!”
“所有船只!所有能开火的武器!步枪、机枪,都给老子对准天上的铁鸟!给老子打!”
命令,通过旗语和奔走的传令兵,迅速传达到了每一艘船上。
同时,脑中那些来自后世的,关于现代舰队防空作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
“命令所有船只,立刻分散!进行无规律蛇形机动!加大船距,不要挤在一起!”
庞大的船队,开始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毫无规律的航迹,试图以此来规避飞机的俯冲。
但是,步枪和机枪的子弹,对于高速飞行的飞机来说,威力实在有限。
天空中的日机,依旧嚣张地来回俯冲,扫射。
江面上,不断有船只中弹,不断有人倒下。
绝望的气氛,在船队中蔓延。
然而,中国人的骨子里,从来就没有束手待毙这个词。
李逍遥的命令,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血性。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
“打!跟小鬼子拼了!”
“老子就是死,也要从这铁鸟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船上,那些还拿着武器的士兵们,纷纷发出怒吼。
不再躲避,而是站起身,将手里的步枪、机枪,所有能响的家伙,全都对准了天空。
那些没有武器的青壮年民众,也自发地组织起来,帮助士兵们搬运弹药,传递命令。
一时间,整个江面上,枪声大作。
成百上千支老旧的汉阳造、中正式步枪,几十挺捷克式、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向着天空,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一张虽然稀疏,但覆盖范围却无比巨大的弹幕,在船队的上空,形成了。
一架正在进行第二轮俯冲的日机,飞行员轻蔑地看着下面那些徒劳的反抗。
稳稳地压下操纵杆,准备将一整条弹链,都倾泻到那艘最大的旗舰上。
就在这时,座舱玻璃,像是被一颗石子砸中,“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飞行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一颗不知道从哪艘船上,哪个士兵手里射出的,毫不起眼的七九二步枪子弹,在经过了上千米的飞行,耗尽了大部分动能后,歪歪斜斜地,钻进了座舱。
然后,无比幸运地,击中了飞行员的脖子。
飞行员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热流,从脖子里喷涌而出。
眼前的世界,开始飞速地旋转,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握着操纵杆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那架正在高速俯冲的日机,瞬间失控。
拖着一股黑烟,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一头撞向了宽阔的江面。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团火球和冲天的水柱,在江面上腾起。
这突如来的一幕,让天空中其他的日军飞行员,都愣住了。
也让江面上所有正在反击的人们,都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船队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打下来了!我们把鬼子的飞机打下来了!”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
这看似不可能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每一个人的心。
所有人的士气,都被提振起来。
人们开始更加疯狂地,向着天空射击。
天空中的日军飞行员们,被这种从未见过的,疯狂的,如同蝗群过境般的地面火力给吓到了。
不敢再进行低空攻击。
在那种密度的弹雨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最终,剩下的几架日机,只能在高空,草草地投下了携带的炸弹,然后仓皇地拉起机头,返航了。
巨大的水柱,在船队的周围,不断炸开。
空中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李逍遥刚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颗近失弹,在旗舰的旁边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旗舰掀得猛地一晃。
无数的弹片,如同暴雨般,横扫过舰桥。
当啷!
一片足有巴掌大小的,烧得通红的弹片,旋转着,呼啸着,狠狠切进了指挥塔。
旗舰上的电台,猛地爆出一团火花,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李逍遥与庞大的船队之间,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联系,中断了。
第344章 震惊:救世主竟是她?
电台被毁,旗舰瞬间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李逍遥看着那堆冒着黑烟,散发着焦糊味的零件,一颗心,沉了下去。
冲出指挥塔,站到舰桥的最高处。
放眼望去,整个江面上,情况一片混乱。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船队,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有的船,因为害怕再次遭到空袭,下意识地减慢了速度。
有的船,为了规避刚才的爆炸,胡乱地转动着方向。
还有的船,依旧在执行着之前“全速前进”的命令,横冲直撞。
一艘装满了难民的沙船,因为躲避不及,被旁边一艘轮船的船头,狠狠地擦过船舷,带起一片刺耳的木板断裂声。
船身剧烈摇晃,船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好几个人直接被晃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碰撞的危险,随时可能发生。
一旦发生大规模的碰撞和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不需要再开一枪一炮,这支庞大的船队,自己就会葬身在这片江心。
李逍遥一筹莫展,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危急时刻,赵刚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上了指挥台。
额头被刚才的爆炸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老李!用灯光!”
赵刚指着船上的探照灯,大声喊道。
“我们可以用船上的探照灯打信号!就像海军那样!”
李逍遥的眼睛,猛地一亮。
灯光信号!
立刻反应了过来,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探照灯是有,可谁懂那些复杂的海军旗语或者灯语?
那都是专业性极强的技能,需要经过长期的训练才能掌握。
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打出信号,别的船也看不懂,那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就在李逍-遥和赵刚都陷入新的困境时,一个清脆而又镇定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我懂一些!”
两人猛地回头,看到了沈静。
不知何时也跑了上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大学军训的时候,教官教过我们一些基本的旗语和莫尔斯电码!虽然不复杂,但应付眼下的情况,应该够了!”
李逍遥和赵刚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这简直是天降救兵!
“快!写下来!”李逍遥当机立断。
沈静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慌乱。
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一支笔,趴在还算平整的甲板上,借着晨光,飞快地在纸上写画着。
“保持队形,全速前进。”
“跟随旗舰,不要掉队。”
“前方有危险,注意规避。”
几个最关键,也最急需的指令,对应的莫尔斯电码的长短信号组合,和旗语的挥舞动作,被清晰地写了出来。
“赵政委,你来操作探照灯!”李逍遥立刻下令,“我去找人挥旗!”
“好!”
赵刚没有丝毫犹豫,亲自跑到那盏巨大的探照灯旁,握住了操作杆。
李逍遥则叫来了两名最机灵的警卫员,将沈静画出的旗语动作,快速地教给他们。
很快,旗舰的指挥台上,出现了一幕奇异而又悲壮的景象。
沈静站在中间,看着纸上的代码,沉着地,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全速前进!滴,嗒,滴滴滴,嗒嗒……”
赵刚的表情无比专注,手指,按照沈静念出的节奏,快速地按动着探照灯的开关。
一束明亮的灯光,穿透江面上的硝烟和水汽,向着周围的船只,打出长短不一的,富有节奏的信号。
在指挥台的另一侧,两名士兵,正挥舞着两面红色的信号旗,做出一个个标准而有力的动作。
起初,周围的船只,对于旗舰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都感到不明所以。
船上的人们,茫然地看着那一明一暗的灯光,和那挥舞的旗帜。
混乱,依旧在持续。
甚至有那么几分钟,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一艘船,误判了信号,差点迎头撞上另一艘。
李逍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在不远处的一艘炮艇上,一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破旧水手服的老人,正靠在船舷上抽着旱烟。
当看到旗舰的灯光信号时,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精光。
“莫尔斯电码!是旗舰在发信号!”
老人激动地扔掉烟杆,一把推开身边同样茫然的船长。
“老子当年在北洋水师干过信号兵,这忘不了!旗舰在命令我们!保持队形!全速前进!”
在他的翻译和指挥下,这艘炮艇,第一个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调整了航向和速度,稳稳地跟在了旗舰的身后。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艘船的正确反应,立刻引起了其他船只的注意。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船上,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也辨认出了这些虽然基础,但却至关重要的信号。
“跟上旗舰!”
“保持速度!”
命令,通过这种最原始,却又最有效的方式,在船队中,一艘一艘地传递开来。
混乱的船队,重新串联了起来。
渐渐地,秩序恢复了。
庞大的船队,重新组成了一个虽然松散,但却有序的阵型,继续坚定地,朝着北岸的目标,冲了过去。
旗舰的指挥台上,一明一暗的灯光,成了维系整个船队秩序的生命线。
它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和硝烟,也照亮了每个人心中,那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终于,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之后,第一批船队的轮廓,出现在了预定的登陆点。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船上的人们,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的土地,很多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第345章 滩头攻防战:炸掉那个乌龟壳!
第一批运输船的船头,狠狠撞上了江北的滩涂。
沉重的铁壳船身在泥沙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巨大的惯性让整艘船都剧烈一震。船舱里,挤在一起的先遣营士兵们,被这一下晃得东倒西歪。
丁伟一只手死死抓住船舱的铁栏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驳壳枪的枪柄。
“开舱门!”
丁伟的吼声,在引擎的轰鸣和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负责舱门的两个士兵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着那锈迹斑斑的绞盘。厚重的钢铁舱门,缓缓向下方打开,露出了一片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浑浊的土地。江水,就在门外半米的地方翻涌着,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舱门还未完全放下。
“啾啾啾!”
“咚!咚咚!”
滩头阵地上,上百米宽的正面,突然之间,喷吐出无数条火舌。
日军国崎支队早已严阵以待的机枪、掷弹筒,在这一刻同时开火。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特有的点射声,九二式重机枪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咆哮声,还有八九式掷弹筒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混成一片。
密集的子弹和榴弹,泼洒在刚刚靠岸的几艘运输船上。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船舷的钢板上,迸溅出一连串火星,发出炒豆子一般密集的脆响。更多的子弹,直接钻进了还未完全打开的舱门,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弹跳、穿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仰倒。胸口、腹部,瞬间绽开血花,溅满了身后战友的脸。
几发榴弹,精准地落在了船头前方的滩涂上。
轰!轰隆!
爆炸掀起了混合着泥沙和江水的水柱,无数烧得通红的弹片,呈扇形横扫过来。刚刚放下一半的舱门,被炸得猛地向上一弹,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正准备往下跳的排长,半个身子都被弹片削掉,惨叫着栽进了浑浊的江水里,很快就没了动静。
短短几秒钟,登陆点就变成了一片被交叉火力彻底封锁的死亡地带。
后续船只上,那些刚刚经历过空袭,惊魂未定的民众们,透过船窗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船队中迅速蔓延。
丁伟的座船上,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士兵们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让整个船舱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到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乡,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不断抽搐的尸体,精神瞬间崩溃。
“怪物!他们是怪物!”
士兵扔掉手里的步枪,转身就想往船舱深处钻。
丁伟的眼睛,瞬间红了。
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啪!
清脆的枪声,在混乱的船舱里,如同炸雷。那个逃兵的后心,爆出一团血雾,向前扑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枪震住了,扭头看向丁伟。
丁伟的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眼神却像冰一样冷。
“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
“弟兄们!”
丁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看看你们的身后!”
顺着丁伟手指的方向,透过舱门的缝隙,能看到后面那黑压压的船队。
“那里头,有你们的爹娘,有你们的婆娘,有你们的娃!还有几十万指望着我们给他们杀出一条生路的同胞!”
“我们没有退路!”
“退一步,他们就全得死在这江上!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丁伟一把拉开驳壳枪的机头,将枪口指向前方那片火光闪烁的滩头。
“往前冲,兴许一百个人里能活一个!”
“往后退,所有人都得死!”
“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丁伟不再看任何人。第一个,从那半开的舱门,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齐腰深的江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棉衣。丁伟打了个哆嗦,随即就感觉脚下一软,踩进了厚厚的淤泥里。顾不上这些,用尽全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水,朝着岸上那片枪林弹雨,发起了冲锋。
“二团的!跟我冲!”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船舱里,先遣营的士兵们,看着那个在弹雨中艰难前行的身影,胸中的血,瞬间被点燃了。
“冲啊!”
“跟团长冲!”
“为了婆娘孩子!杀!”
士兵们发出一阵阵怒吼,端着枪,一个接一个地从船上跳了下去,跟在丁伟的身后,向着那片死亡滩涂发起了决死冲锋。
日军的火力太猛了。
从江边到日军的第一道防线,不过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但这片开阔的滩涂,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掩体。对于日军那些经验丰富的机枪手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单方面的射击场。
冲在前面的士兵,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子弹打在水里,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水花。子弹打在人身上,带起一蓬蓬红色的血雾。江水,很快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刚冲出十几米,一颗子弹就击中了他的大腿。惨叫一声,扑倒在浅滩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紧接着,一串子弹就扫过了后背。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丁伟的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子弹,擦着头皮,擦着耳边飞过,发出“嗖嗖”的尖啸声。丁伟的脸上,身上,已经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战友们溅上的鲜血。
必须敲掉那几个地堡。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几个不断喷吐着火舌的,用水泥和沙袋构筑的机枪地堡。它们是整个火力网的核心。只要打掉它们,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可怎么靠近它们?
丁伟一边冲锋,一边快速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地形和火力分布。日军的火力虽然密集,但不是没有死角。
在几个地堡交叉火力的结合部,有一片区域,因为射界的原因,火力明显要稀疏一些。那里,有一块被炸弹炸出的大坑,还有几块被冲上岸的船只残骸,可以作为临时的掩体。
“一排!跟我来!”
丁伟对着身后,仅剩的那个还算完整的排,发出一声怒吼。随即,整个人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扑进了一个弹坑里。
一排的士兵们,立刻跟着他,改变了冲锋方向。顶着侧翼扫来的子弹,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丁伟判断出的那片火力死角。果然,这里的子弹,稀疏了很多。
“集束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丁伟趴在弹坑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声命令道。
士兵们立刻解下腰间,用麻绳捆在一起的,四颗一捆的木柄手榴弹。
“看到前面那三个最扎眼的乌龟壳了没有?”丁伟指着不远处那三个火力最猛的机枪地堡。
“给老子用尽吃奶的劲儿,把这些铁瓜,全都扔到它们顶上去!”
“是!”
士兵们拉开引线,手臂抡圆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捆捆冒着青烟的集束手榴弹,奋力扔了出去。十几捆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带着所有人的希望,砸向了日军的地堡。
轰!轰隆!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日军最关键的那几个机枪地堡,连同里面的机枪手,被几十公斤炸药的威力,直接掀上了天。水泥碎块和残肢断臂,被抛到十几米高的空中,又如下雨般落下。
滩头上的火力网,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弟兄们!就是现在!给老子冲进去!”
丁伟从弹坑里一跃而起,嘴里不知何时,已经叼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亲自将最后一颗集束手榴弹,狠狠地塞进了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地堡射击孔里。
随着又一声巨响,丁伟带着剩下的士兵,从这个被鲜血和生命撕开的缺口,冲上了日军的阵地。
“杀!”
怒吼声中,双方展开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白刃战。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兵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后续的部队,看到缺口被打开,士气大振。趁着这个宝贵的机会,如同潮水般涌上了滩头,迅速巩固并扩大了登陆场。
第一道简陋的,由尸体和弹坑组成的阵地,在鲜血中,被建立了起来。民众们,开始在士兵们的掩护下,哭喊着,踉踉跄跄地跑上岸。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履带碾压声,从阵地的侧翼传来。
“嘎吱……嘎吱……”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只见两辆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涂着黄绿相间的迷彩,炮塔缓缓转动着,出现在了滩头阵地的侧翼。那黑洞洞的三十七毫米炮口,开始转向拥挤不堪的登陆场。
丁伟的部队,手里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缺乏任何有效的反坦克武器。
第346章 土制大炮VS坦克
日军坦克的出现,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刚刚因为成功抢滩而升起的一丝希望,被碾得粉碎。
“轰!”
其中一辆坦克,率先开火。
三十七毫米口径的榴弹,精准地落在一群刚刚上岸的民众中间。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几个人,像布娃娃一样掀飞出去。弹片,呈扇形扫过,带起一片血雾和凄厉的惨叫。
恐慌,再次笼罩了整个登陆场。
“隐蔽!快隐蔽!”
丁伟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手榴弹!把集束手榴弹往它履带上扔!”
几个抱着集束手榴弹的士兵,怒吼着,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试图靠近那两辆正在缓慢推进的坦克。然而,坦克侧面的车载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
冲出去的几个士兵,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在地,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结果是注定的。
另一辆坦克,已经冲破了由尸体和弹坑构成的第一道简陋防线。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一名牺牲士兵的身体上,无情地碾了过去。那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让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麻。
这辆坦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停靠在岸边的运输船。只要打沉了这些船,登陆的部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阵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的旗舰,那艘改装过的内河炮艇,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靠上了岸。
李逍遥第一个从指挥塔里冲了出来,脚下甚至都没站稳。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又血腥的场面,特别是那两辆正在肆虐的坦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通讯兵!”
李逍遥对着身后跟着跑出来的通讯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给炮兵排发电!执行二号方案!”
命令,通过旗舰上那台仅存的,小功率备用电台,迅速传递了出去。
几乎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一艘跟在旗舰后面的,伪装成普通货船的运输船上,舱门猛地打开。
几名穿着技术兵种制服,脸上涂满油污的士兵,抬着一个巨大而又笨重的汽油桶,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被截断了一半的粗大炮管,在枪林弹雨中,怒吼着冲上了滩头。
“掩护他们!快!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他们!”
丁伟的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
剩下的士兵们,将所有还能打响的机枪和步枪,都对准了那两辆坦克,进行着疯狂的火力压制。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除了迸溅出一串串火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们依旧在打,用这种徒劳的方式,吸引着坦克的注意力,为那几个技术兵,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技术兵们,抬着那堆奇怪的零件,一头扎进了丁伟之前待过的那个大弹坑里。没有一句废话,立刻开始了紧张的组装工作。将那个粗大的炮管,以一个固定的仰角,焊接在汽油桶的底座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精密的仪器,全凭经验和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一名负责焊接的技术兵,刚刚点燃焊枪,一颗流弹就击中了他的肩膀。身体猛地一晃,焊枪脱手而出。
“老王!”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兵,惊呼一声。
“别管我!快!”
被称作老王的技术兵,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按住伤口,嘶吼道。
年轻的技术兵,眼眶通红,不再犹豫,立刻捡起焊枪,接替了他的位置。刺眼的电弧光,在弹坑中亮起。
士兵们,依旧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个弹坑,构筑着一道脆弱的防线。又一波冲锋被打退了。十几具尸体,倒在了距离坦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那辆冲在最前面的坦克,已经将炮口,对准了弹坑的方向。
“快!再快一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辆坦克的炮口,即将喷出火舌的前一秒,弹坑里,那个年轻的技术兵,猛地抬起头,对着外面,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好了!”
飞雷炮,组装完毕。
另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足有二十公斤重的巨大炸药包,从旁边的箱子里捧了出来。然后,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塞进了那根黑洞洞的炮管里。炮管的底部,连接着一根长长的引信。
“放!”
随着一声令下,引信,被点燃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炮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巨人咳嗽般的巨响。
“嘭!”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炮口喷涌而出。那个巨大的,看起来笨拙无比的炸药包,带着一股诡异的呼啸声,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却又承载着所有人最后希望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辆为首的日军坦克顶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坦克里的日军车长,似乎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异响,疑惑地,刚刚想打开顶盖看一眼。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腾空而起,将那辆九五式轻型坦克,整个吞噬了进去。二十公斤烈性炸药的威力,在几乎零距离的接触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那辆看似不可战胜的坦克,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装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纸。整个坦克,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炸成了一堆扭曲、变形的零件。炮塔,被整个掀飞到十几米高的空中,翻滚着,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履带、负重轮、装甲板,四散纷飞。
这骇人的一幕,不仅让滩头上的中国军民惊呆了,也让另一辆坦克里的日军,彻底陷入了恐惧。
还没等他们从这超乎想象的景象中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带着同样的呼啸声,已经飞了过来。
这一次的目标,是日军设在滩头后方的临时指挥所,和那个还在不断扫射的核心机枪火力点。又是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日军的指挥所,被直接夷为平地。
整个攻势,在飞雷炮这不讲道理的恐怖轰击之下,彻底崩溃了。残余的日军士兵,发出惊恐的嚎叫,扔下武器,开始向内陆溃逃。
滩头阵地,终于稳固了。
劫后余生的军民们,爆发出了一阵阵劫后余生的,震天的欢呼声。
然而,站在旗舰指挥塔上的李逍遥,看着脚下这片欢呼的,却也拥挤在狭小滩涂上的数十万军民,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这里是绝地。
刚才的战斗,已经彻底暴露了坐标。一旦日军后续的重炮部队,将这里锁定,所有人都将成为活靶子。
第347章 楚云飞的最后电报:全军急行军,向西!
滩头阵地上,劫后余生的欢呼声还未完全平息。
士兵们搀扶着伤员,妇女们安抚着哭泣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劫后余生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味。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打破。
“所有团级以上干部,立刻到旗舰指挥部开会!”
传令兵们嘶哑的喊声,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刚刚打赢了一场恶战的军官们,脸上还带着疲惫和血污,来不及喘口气,便带着满腹的疑惑,朝着江边那艘作为临时指挥部的炮艇跑去。
炮艇的船舱,被临时清空了。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几个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脸色平静,眼神里却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丁伟、孔捷,还有其他几个被整编过来的国军团长,陆续走了进来。
“李总指挥,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新的作战任务?”丁伟第一个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还带着些沙哑,“打了胜仗,不让弟兄们歇口气,反而开会,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船舱里的气氛,因为丁伟这句半开玩笑的话,稍微轻松了一些。
然而,李逍遥接下来的话,却让船舱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仗,还没打完。”
李逍遥的手,重重地按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他们刚刚用生命夺下来的滩头阵地上。
“甚至可以说,最危险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李逍遥,等待着解释。
李逍遥的手指,从滩头阵地,缓缓滑向地图上更广阔的江北区域。
“弟兄们,我们刚刚打退的,不过是鬼子的先头部队,是国崎支队的一部分。”
“他们就像是狼群派出来探路的头狼,我们打死了它,但它身后的整个狼群,已经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李逍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刚刚收到的情报,日军至少有两个师团的主力,正在从南北两个方向,向我们这里合围。他们的重炮部队,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就能进入射程。”
船舱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听见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国军团长,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道:“那……那我们就在这里固守!我们刚刚才打下来的阵地,有长江作为天险,只要我们把工事修好,鬼子有多少人来,我们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这个想法,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好不容易,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怎么能轻易放弃?
然而,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固守?”
“拿什么固守?我们手里,只有轻武器和几门没良心炮。鬼子的大口径榴弹炮一来,这片开阔的滩涂,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会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我们几十万人,挤在这不到两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就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等着被宰的牲口。”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滩头,看着是生路,其实,是死地。”
“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待一分钟!”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现实,给镇住了。
丁伟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你的意思是……”
“走!”
李逍遥的手,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向西的红色箭头。
“全军,放弃巩固滩头阵地!”
这个命令,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放弃?那刚才牺牲的那么多弟兄,血不是白流了?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逍遥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牺牲的弟兄,我们不能忘!但我们为他们报仇的最好方式,不是抱着他们的尸体在这里等死,而是带着更多的人活下去,将来打回南京,用鬼子的脑袋,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我们现在,是在跟死神赛跑!”
李逍遥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图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弟兄们,我们的腿,就是我们最好的工事!把鬼子甩在身后,我们才能活下去!”
“我命令!”
李逍遥挺直了身子,目光如刀。
“以丁伟的二团为尖刀,立刻出发,沿着这条路,撕开西面鬼子的包围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两个小时之内,必须给我打开一个宽度不少于五公里的口子!”
“是!”丁伟没有任何犹豫,挺身立正。
“孔捷,你的三团为后卫!我给你一个任务,把我们带来的所有地雷、炸药,都给我用上!挖陷阱,埋地雷,炸毁所有能炸的桥梁和道路!总之一句话,用尽一切手段,迟滞敌人的追击!给我们的大部队,争取至少六个小时的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孔捷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
“其余所有主力部队,立刻完成整编,以战斗部队在外,民众在内的阵型,护卫着所有百姓,立即沿着淮河故道,向西面的大别山外围地区,进行急行军!”
“我们的目标,不是打仗,是行军!是跳出日军主力的合围圈!”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又果断地下达。整个作战计划,已经不是撤退,而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数十万人的战略大转移。
在场的军官们,从最初的震惊和不解,慢慢地,被李逍遥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气势所感染。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震天的吼声,在小小的船舱里回荡。
会议结束。刚刚才安静下来的滩头阵地,再一次紧张地动员起来。刚刚建立的简陋阵地,被毫不犹豫地放弃。部队和民众,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重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人流。
这股人流,不再迷茫,不再恐慌,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开始了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向西,向西!
李逍遥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那股庞大的人流,如同巨龙一般,开始缓缓地向着内陆移动,心中没有丝毫的轻松。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匆匆跑了过来。
“总指挥,南京,楚军长发来的最后一份电报。”
李逍遥接过电报。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
“日军主力已向下关发起总攻。”
第348章 楚云飞的死志:黄埔军魂,宁死不退!
下关。
江风,卷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呼啸着刮过这片早已被打成废墟的阵地。天空中,日军的炮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一刻不停地,将这片最后的阵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钢铁和烈焰翻耕着。
轰隆!
一发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炮炮弹,在一处残破的工事旁爆炸。巨大的气浪,将半边掩体都掀飞了出去。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楚云飞站在工事里,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伸手,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因为剧烈震动而有些歪斜的军帽。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阅兵。
“团座!”
副官方立功,连滚带爬地从旁边一个弹坑里扑了过来,脸上满是黑灰。
“鬼子的炮火太猛了!我们前沿的弟兄,快顶不住了!”
楚云飞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望远镜,平静地看着远处,黑压压一片,正在集结的日军步兵。
“命令,把所有还能用的重机枪,都给老子集中到一线去。”
“炮兵,把剩下的炮弹,全部给老子打光,一颗都不许留!”
声音,冰冷而又坚定。
方立功一愣,急道:“团座,都打光了,后面怎么办?我们连预备队都没有了!”
“没有后面了。”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官,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立功兄,你我黄埔同窗,相识数载。今天,就让日本人看看,我们中央军里,也有不怕死的硬骨头。”
说完,楚云飞抽出那把象征着军人荣耀的中正剑,剑锋,直指前方。
“三五八团,跟我上!”
战斗,在日军总攻的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杀给给!”
日军的步兵,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密密麻麻地,朝着三五八团最后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打!”
楚云飞亲自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站在最前面,对着涌上来的日军,疯狂地扫射着。
哒哒哒哒!
滚烫的弹壳,不断地从枪膛里弹出,落在脚边。阵地前,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瞬间被打倒在地。但更多的鬼子,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三五八团的士兵们,依托着废墟和瓦砾,与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了逐屋逐巷,寸土必争的血战。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一个班的士兵,刚刚把冲进来的鬼子打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颗手雷就从窗外扔了进来。
轰!
整个屋子,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噬。
阵地,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易手。每一秒钟,都有鲜活的生命,在这片土地上逝去。
弹药,很快就打光了。
“上刺刀!”
一个连长,打光了步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怒吼一声,第一个从掩体后面跳了出去。
“杀!”
士兵们,纷纷装上刺刀,跟着自己的长官,迎着冲上来的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没有枪炮的轰鸣,只有刺刀入肉的闷响,和临死前绝望的嘶吼。士兵们用刺刀,用工兵铲,用枪托,用石头,甚至用牙齿,和敌人扭打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个身材高大的日军扑倒在地。鬼子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士兵的肩膀。剧痛,让士兵发出一声闷哼。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口,死死地咬在了那个日军的喉咙上。鲜血,喷涌而出。日军士兵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和身下的中国士兵,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楚云飞的督战队,就在阵地的最后方。任何敢后退一步的,都会被就地枪决。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督战队的枪,一发子弹都没有打响过。
因为,没有一个人后退。
楚云飞亲自端着一把美制汤姆森冲锋枪,哪里最危急,就出现在哪里。一次又一次,带领着士兵们,将日军的反扑,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整整十几个小时。三五八团,作为中央军的精锐,德械师的王牌,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阵地,被压缩到了码头的最后一块区域。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楚云飞的军帽,早就在炮火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笔挺的军装,被撕得破烂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瓦砾上。
但整个人,依旧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拄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中正剑,站在阵地的最前方。身后,是最后剩下的,不到三百名残兵。
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对面,日军正在组织最后一次总攻。坦克的轰鸣声,军官的叫嚣声,清晰可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楚云飞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中正剑,剑尖,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嘶哑的怒吼。
“三五八团!”
“给我顶上去!”
“有!”
身后,是几百个同样嘶哑,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踉踉跄跄地,从后方冲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
“团座!团座!李总指挥的电报!”
通讯兵,将那份薄薄的,却又重于千钧的电报,递到了楚云飞的面前。
楚云飞低下头,看着那熟悉的字迹。
“云飞兄,大部队已安全转移。任务完成,立即炸桥撤退。李逍遥。”
第349章 惊天一爆,再见了,南京!
电报纸被缓缓折好,揣进胸前的口袋,动作一丝不苟。
身边的炮火声,在这一刻似乎遥远了下去。持续了一整天的厮杀,让下关码头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三五八团的弟兄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日军数个联队的进攻,挡在了这片最后的阵地上。
“团座!”
副官方立功拖着一条被弹片划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声音嘶哑。
“鬼子又组织了一波冲锋,看样子是想把我们一口吞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楚云飞没有看他,目光越过眼前的断壁残垣,投向了远处黑压压的日军阵地。那里坦克的轰鸣声,军官的叫嚣声,混杂在一起。
“命令。”
楚云飞的声音很平静的下达命令。
“一营、二营,交替掩护,向三号码头收缩。”
方立功猛地一愣。
“团座,这是要……撤?”
“是。”
楚云飞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总指挥的命令,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方立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到了楚云飞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三五八团残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再一次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一营的,跟我顶住!掩护二营的弟兄先走!”
“机枪!把机枪架到那边的废墟上!给老子狠狠地打!”
士兵们嘶吼着,将所剩不多的弹药,倾泻向冲上来的日军。密集的火舌,在黄昏的余光中,编织出一道死亡的屏障,暂时阻挡了日军的脚步。
二营的弟兄们,趁着这个空隙,搀扶着伤员,抬着牺牲战友的尸体,开始缓缓向着江边最后一艘渡轮的方向退去。
江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
通往浦口的铁路大桥上,另一场无声的战斗,正在进行。
工兵营的十几名弟兄,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冰冷的钢铁桥身上。他们腰间缠着绳索,身上挂满了炸药包和引信。日军的炮弹,不断地在他们身边落下,激起冲天的水柱。桥面上,日军的机枪也在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钢梁上,迸溅出一串串火星。
“快!再快点!时间不多了!”
工兵营长王大柱,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对着耳麦嘶吼着。
他的左臂,刚才被一颗流弹打穿,鲜血染红了半边棉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依旧死死地抓着扳手,拧紧最后一颗固定炸药的螺栓。
一个年轻的工兵,刚刚把一包炸药固定好,还没来得及撤离,一发炮弹就在他头顶的桥面上爆炸了。剧烈的冲击波,直接将他从桥上掀了下去。
“小猴子!”
王大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了滚滚长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王大柱的眼睛,瞬间红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今天就是死,也得把这桥给老子炸了!”
悲愤,化作了力量。剩下的工兵,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一个又一个关键的承重节点,被安放上了足量的炸药。引爆线路,在他们手中,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迅速覆盖了整座大桥。
“报告团座!炸药安装完毕!”
王大柱嘶哑的声音,从楚云飞的步话机里传来。
“撤回来。”
楚云飞下达了命令。
江边的码头上,三五八团最后的残兵,已经陆续登上了那艘孤零零的渡轮。船不大,原本是用来运货的,此刻却挤满了浑身血污的士兵。
楚云飞站在跳板旁,亲自清点着人数。
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士兵,都带着伤。他们默默地,对着自己的团长,行一个注目礼,然后走上船。
工兵营的弟兄们,是最后一批撤下来的。他们身上,脸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硝烟的痕迹。
“团座。”
王大柱走到楚云飞面前,敬了一个礼。
“工兵营,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九人。”
楚云飞的身体,微微一震。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
“辛苦了,弟兄们。”
“上船吧。”
楚云飞最后一个踏上了渡轮。
渡轮的引擎发出轰鸣,缓缓驶离码头。
对岸,日军的追兵,已经冲到了江边。他们看着缓缓驶向江心的渡轮,气急败坏地,用机枪疯狂地扫射着。子弹打在船舷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楚云飞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江风,吹拂着他破烂的军装。
没有理会对岸的叫嚣,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引爆器。
目光,越过了那座钢铁大桥,望向了更远处的南京城。
那座曾经繁华的六朝古都,此刻,正燃起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无数的黑烟,如同巨龙一般,在城市的上空翻滚、咆哮。
那里,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那里,有牺牲的袍泽。
那里,承载着一个民族的苦难与血泪。
楚云飞缓缓地,按下了引爆器上的红色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横跨长江的铁路大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一个被巨人拦腰折断的玩具。巨大的钢铁桥身,从中间开始,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在一片耀眼的火光中,轰然坍塌。
断裂的钢筋,扭曲的桥墩,如同怪兽的残骸,坠入了滚滚长江。激起的浪花,高达数十米。
江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搅动得如同沸腾了一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天堑,重现。
对岸的日军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他们只能隔着宽阔的江面,发出无能的怒吼。
渡轮,缓缓驶向江心。
楚云飞回望着那座逐渐远去的,燃烧的城市。
百感交集。
缓缓地抬起右手,对着南京城的方向,对着那片火海,对着那无数牺牲的英灵,敬了一个标准的,黄埔军人式的军礼。
这个军礼,既是告别,也是承诺。
第350章 绝望的行军:鬼子的骑兵!
跳出日军包围圈的喜悦,是短暂的。
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超过一个时辰,就被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冬雨。
雨丝,又冷又密,夹杂着刺骨的寒风,打在人的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气温,骤然下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身上还带着伤的士兵们,被这股寒意一激,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队伍,在广袤的江北平原上,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缓慢地向西蠕动着。
李逍遥站在一辆卡车的车斗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脚下的道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
原本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在冬雨的浸泡下,迅速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泥泞沼泽。烂泥,又粘又滑,最深的地方,能没过人的膝盖。
“嘎吱……轰隆隆……”
一辆拉着重炮的卡车,车轮在泥地里疯狂地空转着,黑色的浓烟从排气管里喷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几十个士兵,在车后面,弓着背,用肩膀死死地顶着车厢,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着。
“一!二!三!推!”
一个排长,挥舞着手臂,嘶哑地喊着号子。
然而,卡车只是在原地晃动了几下,车轮,反而陷得更深了。
最终,排长无奈地摆了摆手。
“妈的!不行了!把炮卸下来!人扛着走!”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行军队列中,随处可见。
卡车、炮车、辎重车,几乎全部趴了窝,像一头头搁浅的巨鲸,瘫在泥泞之中。数十万人的行军队伍,速度,被这无尽的泥泞,拖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地步。
人们的鞋子,早就被烂泥裹成了两个沉重的泥坨。每抬起一次脚,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裤腿上,也沾满了黄色的烂泥,又湿又冷,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磨得人火辣辣地疼。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掌从烂泥里拔出来时,发出的“噗嗤”声。
更大的危机,随之而来。
寒冷、饥饿,加上极度的疲劳,像三只无形的魔爪,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疾病,开始在人群中,特别是那些体弱的老人和孩子之间,迅速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咳嗽和发烧。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
沈静带领的医疗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她们的临时救护站,就设在路边一处稍微干爽些的坡地上。几十个伤员和病患,躺在简陋的担架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焦虑和疲惫,显得格外苍白。
“沈医生,三号担架的那个孩子,烧得越来越厉害了!”一个护士,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沈静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孩子的额头,滚烫。
“退烧药呢?”
“没有了!最后一针,昨天就用完了!”
沈静的心,猛地一沉。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长长的队伍。还有多少人,在发着烧,在忍受着病痛?
药品,在南京的时候,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几乎是弹尽粮绝。面对着越来越多的病患,她和她的医疗队,束手无策。
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绝望和抱怨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队伍中滋生。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还走?再走下去,腿都得断在这烂泥里!”
“吃的呢?发的这点干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不会是把我们骗出来送死吧?”
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抱怨。一些民众,甚至直接坐在了泥地里,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但效果,微乎其微。
整个队伍的士气,如同被雨水浸泡的土墙,正在一点一点地,走向崩溃的边缘。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现在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身后的日本人了。而是这该死的天气,是这无尽的泥泞,是正在崩溃的人心。
就在这时,丁伟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队伍后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老李。”
“怎么了?”
“你来看这个。”
丁伟没有多说,只是将一个士兵,拉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士兵,看上去年纪不大,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麻木。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半个黑乎乎的,已经发了霉的干粮。
“这是我今天分的。”士兵的声音,干涩沙哑。
李逍遥接过那半个干粮,放在手里,很轻,也很硬。
“就这么点?”
“嗯。”
李逍遥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他看着那个士兵,又看了一眼队伍里,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的民众。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小女孩,正坐在泥地里,哇哇大哭。她的母亲,在一旁,麻木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一个士兵,默默地走过去,将自己仅剩的半个干粮,掰了一小块,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然后,弯下腰,将她背了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这一幕,像一根针,扎在了李逍遥的心上。
然而,就在队伍的士气,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一名负责垫后的侦察兵,骑着一匹满是泥浆的快马,疯了一样地从队伍后方冲了过来。
“总指挥!不好了!”
侦察兵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李逍遥面前。
“后面!后面发现了鬼子的骑兵!”
这句话,如同在死水里,扔下了一块巨石。
所有听到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侦察兵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大概一个联队的规模!他们……他们就像一群狼,不紧不慢地,一直吊在我们屁股后面!”
第351章 孔捷的阻击战:冲锋?不,是送死!
孔捷接到命令的时候,正蹲在路边,用刺刀,费力地刮着靴子上的烂泥。
泥,太重了。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两个铁球。
传令兵,将李逍遥的命令,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他。
“孔团长,总指挥命令,你部三团,就地构筑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日军骑兵联队的追击!”
孔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如同灰色长蛇般,缓慢蠕动的军民队伍。又回头,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片空旷的,被雨雾笼罩的泥泞田野上,什么也看不到。但孔捷知道,那里,正有一群饿狼,在慢慢逼近。
“知道了。”
孔捷站起身,将刺刀插回刀鞘。
“告诉总指挥,我孔捷和三团,就是钉在这里的一颗钉子。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一口气,鬼子的骑兵,就别想从这里过去!”
传令兵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雨雾中。
孔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不像李云龙那样,一听到打仗就嗷嗷叫。也不像丁伟,脑子里总有那么多鬼点子。他就像一块石头,沉默,坚硬,可靠。
“一营长!二营长!”
孔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稳。
“命令部队,以这条土路为中心,向两侧展开!立刻构筑野战工事!”
“是!”
三团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抱怨,没有迟疑。只是默默地,扔掉身上多余的负重,拿出工兵铲,开始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挖掘战壕。
泥,很难挖。
一铲子下去,带上来的,多半是稀泥。战壕的边缘,挖出来,很快又塌了下去。
但士兵们,依旧在挖。
他们用树枝,用背包里的杂物,加固着战壕的边缘。动作,熟练而又麻木。
孔捷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地形。
这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无遮无拦。对于骑兵来说,是绝佳的冲锋地点。但现在,这片田野,却被冬雨,变成了一片烂泥塘。
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
“传我命令!”
孔捷对着身边的通讯兵说道。
“让弟兄们,把刺刀,都给老子插在阵地前面的泥地里,刀尖,斜着朝外!多插点,密一点!”
“再把所有能找到的绳子,铁丝,都给老子拉起来,离地面半尺高就行!拉结实了!”
“还有,在前面,多挖一些坑,不用太深,能把马腿陷进去就行!挖好了,用烂草给老子盖上!”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这些,都是从书本上学不到的,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土办法。
“所有重机枪,集中起来!布置在那两边的土包上,形成交叉火力!把最好的射手,都给老子调过去!”
半个小时后,一个简陋,却又暗藏杀机的阵地,构筑完成了。
三团的士兵们,趴在冰冷的战壕里,枪口,对准了前方那片空旷的泥泞。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日军的骑兵。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马刀,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马蹄,踏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噗嗤”的响声。
日军骑兵联队的指挥官,小林源少佐,举着望远镜,轻蔑地看着前方那道由烂泥构成的简陋防线。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些中国步兵,不过是一群在泥地里挣扎的羔羊。他们的士气,他们的体力,早就被这该死的天气,消磨殆尽了。
解决他们,只需要一次冲锋。
“全军,冲锋队形!”
小林源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指。
“为了天皇陛下!碾碎他们!”
“板载!”
日军的骑兵,开始加速。
战马的铁蹄,踏在泥地里,溅起大片的泥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极具压迫感。
孔捷趴在战壕里,冷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骑兵。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从怀里掏出烟叶,卷了一袋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身边的年轻士兵,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团长,打不打?”
“别急。”
孔捷吐出一口烟圈。
“让他们再近点,跑快点。马,跑起来,才容易摔跟头。”
日军的骑兵,已经冲进了一百五十米的范围。
马上的日军士兵,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马刀,砍开这些中国士兵脖子的情景。
孔捷,将烟袋锅,在战壕的泥壁上,磕了磕。
“差不多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军帽,狠狠地往下一挥。
“打!”
一声令下。
早已饥渴难耐的重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
两条交叉的火链,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列。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冲进预设阵地的战马,突然之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悲鸣。有的,马腿被隐藏在泥地里的刺刀,扎了个对穿。有的,被看不见的绊马索,绊倒在地。更多的,直接一脚踩空,掉进了伪装好的陷马坑里。
整个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
骑兵,撞上了步兵。战马,踩踏着倒地的同伴。
场面,一片混乱。
“给老子狠狠地打!”
孔捷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三团的步枪手们,也开始射击。他们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对着那片混乱的人马,不停地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日军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次冲锋,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小林源少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冲出去的一个大队,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半。阵地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垂死挣扎的战马。
他傲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八嘎!”
小林源愤怒地,将指挥刀插回刀鞘。
他知道,自己轻敌了。眼前的这支中国军队,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懂得利用陷阱的,狡猾的猎人。
吃了个大亏后,小林源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命令剩下的部队,后撤,与三团的阵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双方,陷入了对峙和胶着的状态。
孔捷点上第二袋烟,对身边的士兵说:“他娘的,两条腿的不一定就跑不过四条腿的。关键是,脑子得比他快。”
然而,孔捷脸上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很快就发现,对面的日军,有了新的动向。
一小部分骑兵,依旧在正面,进行着骚扰性的射击,牵制着三团的注意力。而他们的主力部队,却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开始从侧翼,那片更为广阔的田野中,进行大范围的迂回。
他们的目标,不是孔捷的阵地。
而是绕过这里,直接攻击后方那支庞大而又脆弱的,手无寸铁的民众队伍。
第352章 赵刚的怒吼:拿起武器,就是战士!
恐慌,是从队伍的侧翼最先爆发的。
最开始,只是一个妇女凄厉的尖叫声。
那声音,瞬间划破了雨幕和无数人沉重的喘息声。
“鬼子!鬼子来了!”
艰难跋涉的民众,拖家带口,在没过膝盖的泥泞中挣扎。他们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精神,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这声尖叫,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数人下意识地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田野尽头,那片灰蒙蒙的雨雾之中,出现了一片正在移动的黑影。
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是日军的骑兵。
他们高举着马刀,狭长的刀刃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一片雪亮的光。他们已经完成了迂回,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从队伍最薄弱的侧腹,猛扑过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哭喊声,尖叫声,混杂着孩童受惊的啼哭,响成一片。
人们扔掉手里仅有的行李,扔掉那些赖以为生的口粮,不顾一切地,向着队伍的中心挤去。他们认为那里更安全,却造成了更致命的拥堵。
推搡,踩踏,无数人在湿滑的泥地里摔倒,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淹没。
场面,陷入了巨大的,无法控制的混乱。
“不要乱!乡亲们,不要乱!”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保持队形!”
负责维持秩序的政工干部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着。但他们的声音,就像是投进风暴里的小石子,很快就被巨大的恐慌声浪所吞噬。
日军的骑兵,开始加速了。
马蹄,重重地踏在泥地里,溅起大片的泥浆。
马上的骑兵,脸上带着戏谑而又残忍的笑容,他们甚至没有举枪,只是挥舞着马刀,准备进行一场屠杀式的冲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猛地跳上了一辆半截车身都陷入泥中的卡车车顶。
是赵刚。
他的军装,满是泥污,脸上,也溅上了几点黄色的泥浆。那副平时擦得锃亮的眼镜,镜片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模糊不清。
他站在那里,身形,却如同标枪一般挺直。
赵刚抬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镜。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人潮,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骑兵。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胸膛里升起,压过了恐惧。
“所有共产党员!”
赵刚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的咆哮。
“所有会用枪的!都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穿透了混乱和恐慌,像一道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我们是军人!”
“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人民!”
“就算死,也要死在百姓的前面!”
那股咆哮声,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砸出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无数双绝望的,恐惧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辆卡车,投向了那个站在车顶上,振臂高呼的身影。
最先响应的,是一个正在队伍里分发干粮的伙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满脸沧桑,腰上还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
他听到喊声,愣了一下,随即扔掉手里的勺子,任由那半锅珍贵的麦粥扣翻在泥地里。
他转身,从背后那个巨大的粮食袋里,抽出了一把保养得很好的汉阳造。
他朝着卡车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文书,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怀里抱着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一摞文件,塞给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妇女。
然后,从自己的文件包里,掏出了一把保养得很好的驳壳枪。
一个卫生员,正在为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兵换药。
他听到喊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绷带和药瓶,一股脑地塞进了那个伤员的手里。
“自己摁住了!”
说完,他解下了背上那支自卫用的卡宾枪,头也不回地冲向赵刚。
甚至,还有几个能勉强走动的伤员,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胳膊上还吊着绷带,有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浸透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从混乱的队伍中站了出来。
他们,是伙夫,是文书,是卫生员,是通讯兵,是司机。他们,是按照编制,属于非战斗人员的后勤兵。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
汉阳造,老套筒,驳壳枪,甚至还有几支从日军尸体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拿不稳,举枪的姿势,笨拙得可笑。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决绝。
不到五分钟,赵刚的身边,就聚集了百十号人。
赵刚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迅速将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战士,组织起来。
“以这几辆卡车为掩体!组成一道防线!”
“伤员和年纪大的,在后面负责装填子弹!把所有人的弹药都集中起来!”
“所有人,听我命令!”
赵刚亲自检查着每个人的弹药,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别怕!鬼子也是人,子弹打在身上,也得死!”
“把他们放近了再打!瞄准了再打!节省每一颗子弹!”
一道由“杂牌军”组成的,极其简陋的防线,就这样,在日军骑兵的马蹄前,迅速地,被构筑了起来。
日军的骑兵,带着轻蔑的笑容,冲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道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防线,似乎一冲即垮。那稀疏的,不到百十人的队伍,就像是螳臂当车。
赵刚,站在防线的最前面。
他没有躲在卡车后面,而是直面着那股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中正步枪。
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他的动作,很稳。
透过准星,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
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雨,打湿了他的头发。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自己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赵刚,扣动了扳机。
啪!
清脆的枪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响亮。
但,这枪声,就是命令!
“开火!”
稀疏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枪声,从那道简陋的防线上,响了起来。
子弹,射向了那群不可一世的侵略者。
第353章 赵刚:文弱书生,血战骑兵!
日军骑兵的马刀连成一片,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晃眼的白光,从地平线上向前翻涌,带着死亡的寒气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匹战马,马头高高扬起,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的泥浆如同黑色的浪花。马背上的骑兵,身体随着战马的起伏而颠簸,手中的马刀,在阴沉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
赵刚组织的临时防线,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由几辆瘫痪的卡车和百十号“非战斗人员”组成的脆弱堤坝,在真正的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个年轻的文书,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平日里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他刚刚打出两发子弹,枪栓拉得笨拙而又缓慢。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镜片,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晃动的光影。一匹巨大的黑影猛地撞入视野,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贯穿了身体。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眼镜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碎裂。随即,身体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个年老的伙夫,端着那支比他年纪还小的汉阳造,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叫着刺出了一记不成章法的突刺。那吼声,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马背上的骑兵只是在马背上,轻蔑地一侧身,就轻易躲了过去。随即,反手一刀。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悸。
伙夫的身体僵住了,布满老茧的双手还紧紧握着步枪。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从破烂的棉袄里汩汩地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
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句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缺口,被彻底撕开了。
更多的日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个缺口涌了进来。他们的目标,是防线后方,那些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和绝望的民众。马刀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伤兵排长,用仅剩的右手,举着一把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用身体死死抵住一辆卡车的车轮,试图为身后的战友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战马的嘶鸣和人群的尖叫所淹没。
防线,开始崩溃了。
那些临时拿起武器的后勤兵,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面对着冲到眼前的战马和马刀,面对着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心中的勇气,正在被巨大的恐惧迅速吞噬。
有人开始后退,脚在泥水里向后挪动。
一个人后退,就会带动一群人后退。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赵刚的眼睛,一片血红。
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刚刚打空了弹仓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枪膛,滚烫得几乎握不住。
一个日军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
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高高举起的马刀,携着风声,对着头顶,狠狠地劈了下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赵刚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丝毫的闪躲。
在那一瞬间,燕京大学的辩论会,北平城头的请愿游行,那些曾经慷慨激昂的文字和理论,那些关于救国存亡的理想和抱负,都从脑海中,被挤压了出去。
剩下的,只有一股最原始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一种,生而为人的血性。
手中那支已经打空的步枪被扔掉了。
动作,快如闪电。
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自参军以来,就从未真正使用过的刺刀。
那是一把冰冷的,带着标准血槽的三棱军刺。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的咆哮从喉咙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出自一个文弱书生的喉咙,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用生命,发出最后的怒吼。
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匹高大的战马,迎着那柄当头劈下的马刀,主动冲了上去!
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笨拙,直接,甚至有些可笑。
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匹战马的侧腿。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马背上的骑兵,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刀,也因此劈偏了,擦着赵刚的头皮,深深地砍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就是现在!
赵刚的身体,几乎是贴着马腹,钻了过去。
手中的刺刀,没有去捅刺马匹,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上,狠狠地捅进了那个日本骑兵的大腿内侧!
噗嗤!
三棱军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厚实的马裤和肌肉。
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满头满脸。
“呃啊!”
那个日本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从马背上栽下来。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反击,但赵刚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击得手,没有丝毫的停留。
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刺刀,在那名骑兵的大腿里,狠狠地一搅!
然后,猛地拔出!
带出了一大片模糊的血肉。
那名骑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扔掉了马刀,双手死死地捂住大腿根部的伤口,鲜血,却依旧如同泉涌一般,从指缝间喷出。
身体,在马背上晃了几下,最终,一头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马受惊,拖着一条伤腿,掉头向回跑去。
整个过程,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赵刚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浑身浴血,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刺刀。那双平时用来握笔的,写着锦绣文章的手,此刻,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眼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掉落了。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而又决绝的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些原本已经开始溃退的士兵,那些被日军骑得人仰马翻的后勤兵,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与鲜血中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政委。
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总是跟他们讲大道理的读书人。
此刻,却像一尊从地里冒出来的杀神。
这一幕,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脏里。
也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准备后退的人的脸上。
连政委,一个拿笔杆子的读书人,都敢提着一把刺刀,跟鬼子的骑兵玩命。
我们这些拿枪的,当兵的,凭什么后退?
“操你娘的!”
一个满脸是泥的士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政委,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跟小鬼子拼了!”
怒吼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不再后退,反而调转方向,重新冲了上去。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个人的怒吼,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那些原本已经溃散的士兵,看到他们的政委身先士卒,看到自己的战友重新冲锋,眼睛,全都红了。
不再后退,不再恐惧。
发出各种各样,饱含着愤怒和决绝的嘶吼,端着刺刀,重新冲了上去。
用自己的身体,用手中的刺刀,组成了一道新的,由血肉铸成的人墙。
这道人墙,不再像之前那样脆弱。
它坚韧,疯狂,不计生死。
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直接抱着一个冲过来的骑兵的马腿,任由那战马如何拖行,就是不松手。另一个士兵,趁机冲上去,将刺刀,狠狠地捅进了骑兵的后心。
一个伙夫,手中的步枪被打掉了。赤手空拳,直接扑了上去,一口,死死地咬在了一个日本兵的手腕上。
战斗,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冲进来的几十名日军骑兵,瞬间就被这群状若疯魔的“非战斗人员”,给淹没了。
他们被一个个地,从马上拖拽下来,随即,就被数不清的刺刀,捅成了筛子。
那道被撕开的缺口,硬生生被这群红了眼的士兵,用身体和刺刀,给堵上了。
不仅堵上了,他们还在一步一步地,将战线,向外推去。
正在队伍后方,准备组织第二波冲锋的日军骑兵指挥官,举着望远镜,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他的情报里,这支中国军队的侧翼,是由一群后勤人员和民众组成的,是最薄弱的环节。
可现在,这群“非战斗人员”,却展现出了比主力部队,还要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指挥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人墙最前面,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那个男人,没有再继续冲杀。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杆钉在泥土里的标枪,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的存在,就是这道人墙的魂。
看着那群状若疯魔的中国士兵,这位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日军指挥官,从心底感到了一丝胆寒。
第353章 老李看傻眼了:你他娘的,真是个爷们!
赵刚组织的临时防线,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嵌在了日军骑兵的冲锋路线上。
虽然暂时挡住了敌人的攻势,但代价,是惨重的。
短短十几分钟的肉搏,那道由百十号人组成的血肉人墙,已经倒下去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也都个个带伤。
他们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刺刀,被鲜血染红,刀刃上,甚至还挂着碎肉。
每个人的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防线,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对面的日军骑兵指挥官,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和残忍。
在他看来,刚才的失利,不过是一次意外。这群中国士兵,不过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只要再来一次冲锋,一次决定性的冲锋,就能将这块顽固的“烙铁”,彻底碾碎。
“重整队形!”
指挥官拔出指挥刀,声音,冰冷而又尖锐。
“炮兵,准备射击!给我把那片阵地,轰成平地!”
“骑兵第一、第二中队,准备!这一次,我要你们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日军的骑兵,开始重新集结。
黑洞洞的掷弹筒口,也对准了赵刚他们那道单薄的防线。
绝望的气氛,再一次,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赵刚拄着一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失血和脱力,让眼前,阵阵发黑。
但依旧站在最前面,没有后退一步。
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了,身后这道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防线,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
就在日军骑兵指挥官,即将下达总攻命令的那一刻。
战场的东西两翼,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枪声!
哒哒哒!
突突突!
那不是零星的步枪射击,而是由数十挺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
紧接着,嘹亮的,让所有中国军人都热血沸腾的冲锋号声,也从两个方向,同时响彻了云霄!
“同志们!冲啊!”
“杀鬼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日军骑兵指挥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猛地回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东西两边的田野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支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中国军队。
他们装备精良,队形整齐,正以一个标准的钳形攻势,朝着自己的骑兵联队,包抄了过来。
怎么回事?
这里怎么会有中国人的主力部队?
指挥官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部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了一个三面包围的口袋里。
前面,是那群打不垮的“杂牌军”。
两翼,是突然杀出来的,装备精良的主力。
骑兵,一旦失去了机动和冲锋的空间,被步兵近了身,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撤退!快撤退!”
指挥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丁伟率领的二团早已按照李逍遥的预案,从西侧迂回。而东侧,李云龙也带着一团的主力赶到了。他们在解决了孔捷正面的日军后,甚至来不及休整,就立刻分兵两路,包抄了过来。
他们就像两把锋利的钳子,死死地,咬住了这支日军骑兵联队的侧翼。
“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云龙趴在一个临时挖出的土坑里,腹部和肩膀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阵阵作痛,但他毫不在意。身边架着一挺缴获来的歪把子机枪,亲自对着陷入混乱的日军骑兵,疯狂地扫射着。
“丁伟!你个狗日的,别让鬼子从你那边跑了!跑一个,老子唯你是问!”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丁伟的声音,从另一翼传来。
“二团的弟兄们,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扔出去!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陷入包围的日军骑兵,阵型大乱。
独立旅的士兵们,依托着地形,用精准的射击和漫天的手榴弹,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骑兵,一个个地,从马上打下来。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机动优势的骑兵,在步兵的交叉火网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半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
这支不久前,还追着数十万军民,耀武扬威的日军精锐骑兵联队,被彻底歼灭。
田野里,到处都是日军士兵和战马的尸体。
硝烟,渐渐散去。
李云龙和丁伟,从两个方向,带着部队,会师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走向了赵刚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阵地。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杀人如麻的李云龙和丁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日军骑兵的尸体。
而在阵地里,那些衣着五花八门的“杂牌军”,正互相搀扶着,默默地,收拾着牺牲战友的遗体。
他们的身上,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伤,脸上,分不清是血污,还是泥浆。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
只剩下一种,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坚毅和麻木。
李云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身影上。
赵刚,正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拭着手中的那把三棱军刺。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那不是一把杀人的凶器,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李云龙一瘸一拐地走到赵刚面前,停了下来。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像被撕裂开一样。
看着赵刚身上和脸上的血污,看着他那双因为没有眼镜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把,依旧带着血腥气的刺刀。
李云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对这位曾经有些看不上眼的政委,露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敬佩、震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说了一句。
“老赵,你他娘的,真是个爷们儿!”
赵刚擦拭刺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神情复杂的丁伟,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劫后余生的战士。
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把擦干净的刺刀,缓缓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那个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做完这一切,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幸好旁边的丁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行了,仗打完了,剩下的交给老子们。”李云龙的声音难得地有些柔和,“你小子,先给老子好好歇着。”
丁伟也重重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一句话没说,但眼神里全是赞许。
赵刚靠在丁伟的身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汗味和硝烟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股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战斗结束了,但对很多人来说,战争,才刚刚开始。
一个年轻的卫生员,哭着从一具尸体旁站起来,那是刚才还在给他递绷带的文书。
一个老伙夫,抱着自己牺牲的徒弟,坐在泥地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李云龙看着这一幕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回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吼道:“传我命令!把咱们团最好的伙食,都给老子拿出来!让这些好汉们,吃顿热乎的!”
“还有!所有牺牲的同志,都给老子用好棺材装着!等到了地方,风风光光地给他们下葬!”
“他们,都是咱们独立旅的英雄!”
第354章 友军?枪口对准自己人?
打扫战场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战士们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还能用的物资,分门别类地堆放起来。那些无人认领的战马,则被后勤部队牵走,这对于严重缺乏畜力的队伍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和丁伟,围在一张临时铺开的地图前,开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这次,多亏了老赵。”
丁伟看着地图,由衷地说道。
“要不是他带着后勤的人,硬生生把鬼子的骑兵拖住了,等我们包抄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云龙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腹部的伤口让他坐立不安,只能靠着一辆卡车的车轮。
赵刚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也重新找了一副备用眼镜戴上,又恢复了往日那个文质彬彬的模样。
只是,那股残留在身上的,浓烈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正的主角,是那些牺牲的,和活下来的同志们。是他们,用命,堵住了缺口。”
李逍遥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看了一眼赵刚。
“老赵,你和你的兵,都是好样的。”
“这场胜利,会记入我们独立旅的战史。每一个牺牲的同志,都是烈士。”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清点缴获物资的参谋,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总指挥,有新发现。”
参谋将一份从一名被击毙的日军信使身上缴获的军用地图,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这是一份鬼子最新的军用地图,上面,有他们最新的兵力部署和战略动向。”
李逍遥接过地图,铺在原来的地图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份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极其详尽的地图。上面,不仅有日军的进攻路线,还有国民党军队的防区划分。
李逍遥的指尖,顺着他们目前的行军路线,缓缓地,向西移动。
然后,停在了一个被用蓝色粗线,重点圈起来的区域。
“安徽,大别山地区。”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是桂系第十一集团军的防区。”
丁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桂军?这帮家伙,可不好打交道。排外是出了名的,自己的地盘,看得比命都重要。”
李云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管他什么桂军川军的,都是中国人,都在打鬼子。我们从他家门口过,他还能把我们怎么着?敢惹毛了老子,照样揍他!”
“云龙,别冲动。”
赵刚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拖着几十万的民众,经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摩擦。和友军搞好关系,是当务之急。”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脑海中,关于桂系军阀排外特性的历史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赵刚的想法,是理想化的。
而李云龙的冲动,很可能会把事情,引向最坏的方向。
“不能等他们来找我们。”
良久,李逍遥开口了。
“我们必须主动,而且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道:“立刻派出一名联络官,要机灵点的。带上我们南京大捷的战报,还有最高统帅部给我们颁发的嘉奖令,去拜会桂系第十一集团军的负责人。”
“告诉他们,我们是奉命西撤,路过贵部防区。希望,能够和他们建立联络,协同抗日。”
“是!”
联络官,很快就被派了出去。
然而,仅仅过了半天,他就带着一肚子的气,回来了。
在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联络官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向李逍遥和赵刚做了汇报。
“总指挥,政委,我见到了桂军第十一集团军的参谋长。”
“他表面上,倒是挺客气。一口一个‘兄弟部队’,对我们的南京大捷,也表示‘万分钦佩’。”
“但是,”联络官的语气,变得愤怒起来,“我能感觉到,那股子客气,全是装出来的。言语之间,充满了疏远和审视,就跟防贼一样!”
赵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怎么说?”
“我说,我们的大部队,马上就要进入他们的防区了。希望他们能够行个方便。”
“那个参谋长,满口答应。说‘抗日一家亲’,还说会立刻上报总司令,为我们安排好一切。”
“但是,”联络官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我按照您的指示,提出,我们的队伍,因为连续作战,伤员很多,药品和粮食,都极度短缺,希望能够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急需的补给时,他的脸,立刻就变了。”
“他开始跟我‘诉苦’。说他们桂军,也是从淞沪战场上,一路败退下来的,自己的防区,也十分困难,物资紧张,粮食短缺。”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粒米,一发子弹,都不能给我们。”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联络官越说越气。
“最可气的是,我走的时候,那个参谋长,还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说什么‘同为党国效力,理应同舟共济’。我呸!我看他们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没想到,同为抗日军队,对方的态度,竟然会如此冷漠和排斥。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属于桂系的蓝色区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平静地,对赵刚说了一句。
“有时候,笑脸比枪炮更伤人。”
“鬼子是要我们的命,而有些‘朋友’,是要我们的魂。”
赵刚的心,猛地一震。
几乎就在同时。
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侦察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报告!”
“讲。”
“总指挥,我们在前面发现,沿路的各个交通要道,都出现了桂系部队设立的关卡!”
“他们的人说,是奉了上峰的命令,为了‘防止日军奸细’混入后方。”
侦察兵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看他们的架势,根本不是防奸细那么简单!每个关卡,都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还架起了机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根本不是对着外面,而是直指我们行军的方向!”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355章 李云龙,硬刚桂军?楚云飞登场?
响水镇。
这名字听着有股子江湖味道,地方却不大,只是淮河故道边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镇子。对于独立旅庞大的西进队伍来说,这里是地图上一根绕不过去的节点。
按照作战计划,李云龙的一团是前锋,是整支队伍的锥子,负责第一个扎进这里,给后面拖家带口的大部队清出一条活路。
一团的先头营抵达镇口,马蹄踏进泥泞里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疲惫瞬间凝固成了冰冷的警惕。
镇口那座有些年头的石桥,桥面本就不宽,此刻却被沙袋、拒马和铁丝网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不是一道敷衍了事的临时哨卡,而是一道按照野战标准构筑的防御工事。
工事后面,黑压压的人影在晃动。军装是中央军的制式,可那股子气质,却带着一种南方山地部队特有的精悍与排外。几挺水冷的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垒成的高点上,黑洞洞的枪口像几只没有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桥头,也盯着每一个正在接近的独立旅士兵。
这股子阵仗,哪里是防备什么日本奸细。这分明就是准备关门打狗。
李云龙骑在一匹缴获来的东洋马上,马不高,但筋骨壮实。长时间的颠簸,让腹部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一阵阵的刺痛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搅得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远远看着那道壁垒森严的关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娘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云龙对着身边的警卫员张大彪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火气不小。
“防奸细?有把机枪架起来对着自己人防的吗?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拦老子的去路!”
话音未落,马鞭在空中抽了个脆响。
李云龙催动战马向前,只带着张大彪和几个警卫员,径直朝着关卡走去。马蹄踩在烂泥里,溅起的泥点子甩得老高。
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桂军军官,从工事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显然是上了膛的。军官个子不高,骨架却很扎实,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南方军人特有的精明和戒备。
“站住!口令!”
军官的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很强,带着浓重的广西口音。目光在李云龙一行人破烂的军装和满身的硝烟气上来回扫过,眼神里全是审视,不带一丝友善。
李云龙在马上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上尉,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八路军第一独立旅一团团长,李云龙。”
声音从胸膛里发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砸,沉甸甸的。
“奉最高统帅部命令西撤,路过宝地。让你的兵,把那些破烂玩意儿给老子挪开,让开路。”
李云龙的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那桂军上尉似乎早就把剧本背熟了,脸上挤出一丝看不出温度的笑容。
“哦,原来是南京大捷的英雄部队,李团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身体却没有动,依旧像根木桩一样杵在路中间。
“不过,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廖总司令有令,所有过境部队,为防日谍混入,必须全部放下武器,原地待命,接受我部的甄别检查。确认身份后,方可通过。”
放下武器?
接受检查?
这八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肺,当场就气炸了。
猛地一蹬马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让他脸上肌肉猛地一抽,闷哼了一声,但那股冲天的火气,压倒了一切。
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撞到了那个上尉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的鼻梁骨。
“你再说一遍!让谁放下武器?”
“老子在南京城下,拿刺刀捅鬼子屁眼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猫着呢?”
“老子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枪就是命,是爹娘!现在,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倒有本事来缴老子的械了?”
“我看你们一个个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李云龙的嗓门,是在战场上用炮弹炸出来的。这一通咆哮,震得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连桥下的河水,似乎都起了波澜。
那桂军上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但脚下,却一步没退。
“李团长,请你放尊重一点!”
上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点公式化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是奉命行事!这是我们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的命令!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我们的总司令谈!在这儿撒野,没用!”
“现在,我最后警告一次,请你和你的部队,立刻放下武器!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李云龙怒极反笑,一口黄牙露了出来。
“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话音未落。
哗啦啦!
咔嚓!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李云龙身后的独立团士兵,和关卡后面的桂军士兵,全都举起了枪,拉开了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指着对方的胸膛。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紧张得让人无法呼吸。
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内战,就在这根头发丝上悬着。
“我看谁敢动!”
李云龙看都不看对面的枪口,一把就将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掏了出来,枪口“砰”的一声,死死地顶在了那个桂军上尉的脑门上。冰冷的钢铁,让上尉的额头皮肤都陷下去一块。
“今天,谁他娘的敢动我独立团一根汗毛,老子就让他脑袋开花!你要是不信这个邪,就动一下试试!”
那个桂军上尉,也是块硬骨头。
被枪指着头,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来,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紧张。
“李团长,我劝你想清楚。这里,是桂军的防区。你在这里开了第一枪,就是向我们整个第十一集团军宣战!”
“到时候,几十万大军压过来,把你们这几万人围死在这片烂泥地里,我看你怎么跟你的上级,跟重庆交代!”
两个人,就像两头顶了牛的公牛,死死地对峙着。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根弦即将绷断,血就要溅出来的前一秒。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几辆军用吉普车,碾着泥水,停在了队伍的后面。
车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来人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将校呢,脚下的马靴擦得锃亮,与周围的泥泞和破败,格格不入。
是楚云飞。
他带着副官方立功,刚刚率领三五八团的残部与主力会合,听闻前锋被友军所阻,便立刻赶了过来。
一眼,就看到了剑拔弩张的现场,看到了正用枪顶着一个桂军上尉的李云龙。
当目光落到那个桂军上尉的脸上时,楚云飞的脚步,顿了一下。
而那个原本还一脸强硬,准备跟李云龙同归于尽的桂军上尉,在看清楚云飞的面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惊讶,错愕,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局促。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放下了那只一直按在枪柄上的手。
随即,对着楚云飞,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激动。
“楚……楚学长?怎么是您?”
李云龙也愣住了。
手里的枪,还顶着人家的脑门。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情况?唱大戏呢?
第357章 楚云飞的面子值多少?
楚云飞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即将沸腾的油锅里,让那股剑拔弩张的气焰,暂时被压了下去。
对峙的双方,虽然枪口依旧没有放下,但那股子随时可能走火的杀气,总算是淡了许多。
“都把枪放下。”
楚云飞的声音很平静,目光扫过李云龙和那个叫廖炳雄的桂军营长。
李云龙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廖炳雄一眼,终究还是把顶在人家脑门上的驳壳枪,不情不愿地插回了枪套。
廖炳雄也如蒙大赦,立刻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把枪口垂下去。
“立功,你先陪李团长说说话,安抚一下情绪。”
楚云飞对方立功交代了一句,然后便走到廖炳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旁,远离了人群。
两人走到桥边一棵光秃秃的大柳树下。
楚云飞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烟盒,弹出一根,递给廖炳雄。
“学长,我……”
廖炳雄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了烟,那双手,刚才还按在枪柄上准备玩命,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楚云飞亲自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黄埔军校的时候,你小子可是第九期里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刺头。我记得,还因为跟教官顶牛,被关过一个星期的禁闭。没想到啊,几年不见,倒是有几分职业军官的模样了。”
楚云飞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像是老友叙旧,不带一丝火气。
廖炳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刚才那股子强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学弟见到学长的恭敬。
“学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跟您这位高材生比,我这点出息,算得了什么。”
“南京那一仗,我们集团军上下都听说了。您和您的部队,打出了我们黄埔的威风,给咱们这些当兵的,长脸了。”
楚云飞笑了笑,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知道我们是从南京杀出来的,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支部队,是打了大胜仗的功臣。”
“我们手里,有最高统帅部的嘉奖令,也有战区长官部的西撤命令。”
“于情于理,你今天,都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一支刚刚血战归来的友军。”
楚云飞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廖炳雄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
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像是要把满腹的为难都吸进肺里,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学长,您以为,这是我的主意吗?”
廖炳雄压低了声音,凑到楚云飞耳边,几乎是在耳语。
“我也是奉命行事!上头的命令,谁敢违抗?”
“不瞒您说,学长。上头真正的意思,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检查奸细。”
“那是什么?”楚云飞的眼神一凝。
“是‘敲打’,和‘摸底’。”
廖炳雄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又无奈。
“这支八路军部队,在南京搞出的动静太大了。不仅打了胜仗,还带着几十万的老百姓。上头的人,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觉。”
“他们想看看,这支部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能打。也想试试,能不能找个由头,把他们给‘消化’了。”
“消化?”
楚云飞的眉头,瞬间锁紧。
“简直是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国难当头,日寇当前,不想着怎么一致对外,居然还想着内斗,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学长,您小声点!”
廖炳雄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生怕被自己人听了去。
“这些话,您跟我说说也就算了。要是传到我们廖总司令的耳朵里,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们总司令的脾气,整个战区谁不知道?他的地盘,别说是你们八路军,就算是中央军的王牌,想从这里过,不脱层皮也得被刮掉二两肉。”
楚云飞沉默了。
一口烟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心情,如同眼前的天气一样阴沉。
他知道,廖炳雄说的,是实话。
桂系军阀的排外和抱团,是刻在骨子里的。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就是天。
“学长,今天,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廖炳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可以做出让步。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路让开了,回头,我的顶头上司能活剥了我。我手下这几百号弟兄,也得跟着我倒霉。”
楚云飞看着这个昔日的学弟,心里,百感交集。
国家,民族,党派,派系,同窗,兄弟……这些复杂的关系,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缓缓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
“炳雄,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军人。”
“我们的枪口,应该对着日本人。对着日本人,我们是英雄。”
“可如果,枪口对着自己人,我们又算什么东西?”
廖炳雄的身体,微微一震。
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羞愧。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
“学长,这样吧。”
“我做个主,给您这个面子。也给我自己,留条后路。”
“李团长的先头部队,可以携带步枪、机枪这些轻武器,从这里通过。但是,绝对不能全部一起过,得分批。”
“你们后续的大部队,还有那些老百姓,必须拉开距离,以营为单位,依次通过。而且,所有的重武器,特别是那种能把坦克炸上天的土炮,还有你们缴获的日式大炮,绝对不能进镇子,必须从镇子外面的小路绕过去。”
“学长,这是我的底线了。再让步,我这个营长,也就当到头了。”
楚云飞知道,这已经是廖炳雄,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为了大局,为了避免一场毫无意义的内耗,只能选择妥协。
“好。”
楚云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替李总指挥,答应你。”
回到李逍遥的指挥车旁,将刚刚和廖炳雄交涉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李逍遥和赵刚做了说明。
李逍遥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关节捏得发白。
赵刚的脸上,则写满了愤怒和屈辱,眼镜片后面,目光像刀子一样。
楚云飞看着沉默的李逍遥,神情凝重地说道。
“李兄,这只是第一道关卡,开胃菜而已。”
“我这个学弟,说到底,也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小角色。”
“他刚才告诉我,他的顶头上司,第十一集团军的副总司令,兼一七六师师长,廖磊,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这个人,才是真正难缠的角色。”
第358章 飞雷炮立威!两炮炸平山头?
妥协,换来的是暂时的通行权。
但这种通行,带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屈辱味道。
庞大的队伍,按照桂系的要求,以营为单位,被切割成一段一段。每一段之间,都拉开了漫长的距离,缓缓地通过响水镇。
行军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掣肘。
原本只需要半天就能全部通过的路程,硬生生被拖成了一整天。
所有的重武器,包括刚刚在滩头阵地上把日军坦克炸上天的飞雷炮,和那些缴获来的、宝贝一样的日式山炮、野炮,都被迫从镇子外面,那更加泥泞、连路都算不上的田埂上绕行。
炮兵营的战士们,像纤夫一样,弓着背,喊着号子,用肩膀推,用后背扛,用绳子拉着沉重的火炮,在没过膝盖的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着。
不时有炮车轮子陷进泥坑里,几十个汉子吼叫着,脸憋得通红,才能把它给拽出来。
镇子里的桂军士兵,就靠在工事上,抱着枪,像看耍猴一样看着这一幕。不时还指指点点,发出几声哄笑。
怨言,开始在队伍里无声地滋生。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啊!”
“老子们在前面跟鬼子拼命,这帮龟儿子在后面捅刀子!”
“这帮桂军,我看比小鬼子还不是东西!”
李逍遥坐在指挥车里,车窗的帘子拉着,外面的抱怨声,依旧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没有出声制止。
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赵刚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搪瓷缸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逍遥,我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妥协,换不来尊重,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今天他们敢让我们绕路,明天就敢让我们缴械!”
李逍遥敲击地图的指尖,停了下来。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刚。
“我同意。”
两个字,让赵刚都愣了一下。
“一味的软弱和退让,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要想让他们坐下来,跟我们平起平坐地说话,就必须先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我们,需要立威。”
李逍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侦察兵,骑着一匹满是泥浆的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在指挥车外翻身下马。
“报告总指挥!”
“讲。”
“前方三十里,一个叫‘虎山沟’的地方,我们发现了桂系的第二道关卡!”
侦察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凝重。
“这道关卡,比响水镇的,要坚固得多!是依托着山势修建的永久性工事!由一个加强营驻守,不仅有重机枪,我们的人还看到了迫击炮的阵地!”
“看样子,他们是摆明了,要再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下马威?”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我倒要看看,谁给谁下马威。”
转头,看向了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丁伟。丁伟的裤腿上,也全是烂泥。
“丁伟。”
“到!”
“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逍遥的指尖,在地图上,虎山沟侧翼的一片崎岖山区,重重一点。
“你,立刻带上二团的一个营,挑最能打的,最能吃苦的。再带上两门飞雷炮和足量的炸药包。”
“绕开大路,走这条山里的小路,天黑之前,必须给我赶到虎山沟的侧后方。”
“我要你,去给我们在虎山沟的‘朋友’,送一份见面大礼。”
丁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狼闻到了血腥味。
“总指挥,您就瞧好吧!”
丁伟咧嘴一笑,敬了个礼。
“保证,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丁伟领命,转身就去集合部队了。
虎山沟,地如其名。
两座陡峭的大山,像两只老虎,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沟道,地势险要,是真正的易守难攻。
桂军的守备部队,在这里,构筑了坚固的工事。他们的营长,正拿着望远镜,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自认为这里固若金汤。
只要这支八路军部队敢硬闯,就让他们尝尝桂军弟兄的厉害。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从正面来的敌人。
而是,从天而降的“雷公”。
当天深夜。
山沟里,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和几声虫鸣。
丁伟率领的部队,如同黑夜中的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虎山沟附近的一处俯瞰整个关卡的高地上。
他们没有发动攻击。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默默地,将两个看起来像大油桶一样的飞雷炮,稳稳地架设好。
炮口,没有对准关卡里的桂军工事。
而是,对准了关卡旁边,那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山头。
“都给老子算准了角度和距离!”
丁伟压低声音,对着炮兵班长下达了命令。
“两发齐射!给老子放!”
两个巨大的,用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塞满了烈性炸药的炸药包,被装进了炮膛。
随着丁伟一声令下。
轰!轰!
两声沉闷的,如同打雷前奏般的巨响,从高地上响起。
两团巨大的黑影,拖着引信燃烧的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抛物线,带着死神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了那座光秃秃的山头。
紧接着。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然后,被一片白光吞噬。
两团巨大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火球,在山头上,轰然炸开!
那声响,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如同天崩,如同地裂。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被炸碎的石头和泥土,像海啸一样向四周席卷而去。
整座虎山沟,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地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无数的碎石,如同冰雹一般,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关卡的工事上,砸在那些桂军士兵的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关卡里,桂军的守备部队,被这闻所未闻的“天威”,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趴在战壕里,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妈呀!打雷了?”
“什么雷这么响!山……山都快被炸平了!”
“是……是共军的炮!他们有这么厉害的炮?”
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营地里蔓延。
还没等丁伟的部队,从黑暗中现身。
关卡里的桂军士兵,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从工事里跑了出来,跪在空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别开炮了!长官!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丁伟带着部队,好整以暇地,从高地上走了下来。
兵不血刃,就轻松端掉了这道在桂军看来坚不可摧的关卡。
还顺便,缴了对方一个加强营的械。
丁伟走到那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的桂军营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老兄,别紧张。”
“我们旅长,让我给你们提个醒。”
“这山路崎岖,晚上,小心打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回了桂系第十一集团军的总司令部。
当听到虎山沟的加强营,在没搞清楚敌人有多少人,甚至连敌人影子都没见到的情况下,就被人两炮吓得全营投降的时候。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廖磊,气得当场就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紫砂茶杯。
亲自抓起电话,接通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电话那头,传来了廖磊压抑着怒火的,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李总指挥!我需要一个解释!”
“立刻!马上!”
第359章 此去九死一生:鸿门宴,必须去!
电话铃声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响起来。
李逍遥伸手,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听筒。
听筒里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即,一个带着浓重广西口音、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八路军独立旅的李逍遥,李总指挥吗?”
“我是。”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廖磊。”
电话那头的人自报了家门。
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廖磊。
这条线上真正的地头蛇,终于亲自露面了。
“廖总司令,久仰。”
李逍遥的客套同样简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李总指挥,年轻有为啊。南京城下,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佩服,佩服。”
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紧接着,话锋就如同出鞘的刺刀,瞬间变得冰冷锋利。
“不过,李总指挥,你的部下,丁伟团长,是不是有些太不懂规矩了?”
“虎山沟是我桂军的防区要隘,他二话不说,就给我缴了一个加强营的械。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在李总指挥的眼里,我们这些浴血抗战的友军,跟日本人没什么区别吗?”
质问声隔着电话线,都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压迫感。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赵刚的眉头紧锁,楚云飞的脸上则是一片凝重。
“廖总司令。”
李逍遥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丁伟有错,但错不至此。贵军在响水镇,用机枪指着我西撤的前锋部队,又是什么道理?”
“虎山沟的守军,更是摆出了关门打狗的架势。我的人如果不做点什么,难道要等着被你们一口吞掉吗?”
“我们是从南京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来给某些人当功劳簿上的战利品的。”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绵里藏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廖磊的盘算落了空,这个听起来年纪轻轻的八路军指挥官,竟然如此扎手。
几秒钟后,廖磊的笑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虚假和生硬。
“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李总指挥,看来我们之间有些沟通上的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
“这样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打鬼子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摩擦,让日本人看了笑话。”
“明天中午,我在六安的司令部备下几杯薄酒,给李总指挥,还有南京大捷的另一位功臣,楚云飞军长,赔罪洗尘。”
“我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开,共商一下接下来的抗日大计,你看如何?”
邀请来得如此突然。
六安,桂系第十一集团军的总司令部。
龙潭虎穴。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啊。”
一个字,干脆利落。
“既然廖总司令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挂断电话,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逍遥,你不能去!”
赵刚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反对。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赔罪酒,这就是一场鸿门宴!廖磊这个老狐狸,摆明了是没安好心!”
“没错,李兄。”
楚云飞也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对桂系这帮人还算有些了解。廖磊此人是桂系的核心将领之一,出了名的笑里藏刀,手段狠辣。他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此去六安必定是凶多吉少。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将你们扣押,然后趁机强行收编我们的部队。这种事,他们桂系不是干不出来!”
“是啊,旅长!”
刚刚赶回来的丁伟也急了,嗓门都大了起来。
“那老小子就是个属王八的,翻脸不认人。咱们端了他一个营,他现在请咱们吃饭,那还能有好事?我看,八成是想把咱们骗过去,一锅给烩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意见都出奇地一致。
不能去。
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李逍遥没有说话。
走到地图前,静静地看着地图上六安那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点。
那里驻扎着桂系一个军的主力。
而自己的部队拖家带口,绵延数十里,正处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尴尬境地。
躲?
能躲到哪里去?
在这片属于桂系的地盘上,他们就像闯进了别人鱼塘里的鱼,无论怎么游都离不开这张网。
“躲是躲不过去的。”
良久,李逍愈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廖磊想见我,不是因为他有多看得起我。而是因为我们手里的这支部队,让他感到了威胁,也让他看到了机会。”
“他想吞掉我们,壮大他自己。这是军阀的本性。”
“我们今天不去,他明天就会用别的法子来找我们的麻烦。骚扰、掣肘,甚至是直接派兵包围我们。”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们经不起任何无休止的纠缠。”
李逍遥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赵刚、楚云飞、丁伟还有指挥部里所有忧心忡忡的干部。
“他想谈,我们就陪他谈。”
“他想动手,我们也要让他知道,我们这块骨头有多硬。他想吞下去,就得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那平静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看着那张年轻却又无比沉稳的脸。
那股强大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旅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丁伟第一个表态,狠狠一拍桌子。
“大不了就跟他们桂军干一架!老子就不信了,咱们连小鬼子的王牌师团都敢碰,还怕他一个地方军阀?”
“我陪你去。”
楚云飞看着李逍遥,眼神坚定。
“我倒要看看,他廖磊敢不敢冒着得罪整个中央军的风险,动我们一根汗毛。”
赵刚看着李逍遥,虽然心中依旧担忧,但也知道李逍遥的决定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谈判桌上的事情,我比你们在行。”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
随即,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冷静。
“命令,即刻传达下去。”
“明天,我只带赵政委和楚军长两人,轻车简从,赴会。”
“丁伟你率领二团,孔捷你率领三团,全员做好战斗准备。今天连夜秘密运动到六安城外,找好隐蔽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
“是!”
丁伟和孔捷轰然应诺。
李逍遥的目光转向了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李云龙。
李云龙的伤势还没好利索,走路依旧有些一瘸一拐,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膏药味。
他一进来就听到了个大概,一双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旅长,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老李?”
“老李,这次,你另有重任。”
李逍遥走到李云龙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立刻去炮兵营。把我们手里所有的大炮,特别是那几门缴获来的九二式步兵炮,全都给我就近找好炮兵阵地。”
“我会把廖磊司令部的精确坐标,发给你。”
“你把炮口都给我对准了那个地方。”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旅长,您就瞧好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把他那个鸟司令部给他轰上天!”
“不。”
李逍遥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我不要你听我的命令。”
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李,我进去之后,一个小时为限。你什么都别管,就听一个动静。”
“一个小时之内,如果我们没有给你发出约定好的安全信号。一个小时之后,你就用炮弹,给我送行。”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怔怔地看着李逍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李逍遥的意思。
那不是作战命令。
那是遗嘱。
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一辆普通的军用吉普车驶向了六安城。
城门口早已戒备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桂军士兵,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当李逍遥、赵刚、楚云飞三人的吉普车抵达桂军第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大院门口时。
那股肃杀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高高的围墙上架着机枪。
院子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
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能吞噬一切。
第360章 廖司令,你有何战绩?
桂军司令部的会客厅布置得中西合璧。
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墙上挂着山水字画,正中央却摆着一套宽大的西式沙发和茶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雪茄和陈年木料混合的味道。
廖磊就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一身笔挺的将呢,肩上的将星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金光。他的身边坐着一排桂系的高级将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审视和倨傲。
整个会客厅的气氛严肃得如同军事法庭。
当李逍遥、赵刚、楚云飞三人从容步入时,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廖磊的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主动站起身迎了上来。
“李总指挥,楚军长,赵政委!欢迎,欢迎啊!”
“早就听闻三位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股子热情,仿佛昨天电话里的质问和今天门口的杀气都从未存在过一样。
“廖总司令客气了。”
李逍遥微笑着和廖磊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一番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众人分宾主落座。
勤务兵端上了茶水,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香四溢。
廖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终于,他放下了茶杯,杯底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总指挥,楚军长。”
廖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咱们都是军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如今,国难当头,日寇猖獗。我们第十一集团军奉命扼守大别山一线,责任重大。”
“而贵军刚刚经历南京血战,兵疲马乏,又带着数十万的百姓,行动不便。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就像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话,说得很直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关怀”。
“为了统一政令军令,方便指挥,也为了能更好地保护你们和这几十万无辜的百姓。”
廖磊的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真实意图。
“我有一个提议。”
“我希望贵军能够暂时取消现有的独立旅和三五八团的编制。”
“将所有的官兵打散之后,编入我们桂军的各个部队。由我们统一进行整训,统一发放粮饷,统一指挥作战。”
“至于你们那些从德国进口的,还有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技术装备,也应该交由司令部统一分配,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赤裸裸的吞并。
连一块遮羞布都懒得用。
这已经不是收编了,这是要将独立旅和三五八团连皮带骨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话音落下,整个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桂系的那帮将领们一个个挺直了胸膛,眼神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看着李逍遥三人。
在他们看来,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但却是李逍遥他们唯一的活路。
不答应,他们这支孤军在这大别山里寸步难行,迟早会被日军或者被饥饿和疾病彻底吞噬。
赵刚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楚云飞的脸上也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这不仅仅是收编,这更是侮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逍遥没有动怒。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慢条斯理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地用杯盖撇了撇茶叶。
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吞并计划,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廖总司令。”
李逍遥吹了吹热气,轻轻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您的这份‘好意’,我们心领了。”
“不过,改编的事情,恐怕我们做不了主。”
“我们独立旅是八路军的编制,归延安总部直接指挥。任何编制上的变动,都必须有延安的命令。”
“同时,我们也是南京大捷的功臣,是重庆最高统帅部、是委座亲自下令嘉奖的抗日英雄部队。所以,还需要重庆方面下达一份联合命令。”
“只要延安和重庆的联合命令到了,我们二话不说,立刻就地改编。”
李逍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拒绝,让你下不来台。
又搬出了延安和重庆这两座大山当做挡箭牌。
你廖磊再厉害,也只是一个集团军总司令。你敢不把延安和重庆放在眼里?
廖磊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却如此难缠。
还没等廖磊开口。
他旁边一个脾气火爆的师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总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是想违抗战区长官部的统一指挥吗?别忘了,这里是第五战区,是我们李总司令的地盘!”
那名师长指着李逍遥,唾沫横飞。
“别拿延安和重庆来压我们!现在是战争时期,一切都要以抗战大局为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了抗战,我们廖总司令有权对防区内的一切武装力量进行统一整编!”
这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
大有李逍遥再敢说一个不字就要当场翻脸的意思。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平静的微笑。
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一次,杯底和茶几碰撞的声音比刚才廖磊的要响亮得多。
清脆的响声让那个暴跳如雷的师长声音都为之一顿。
李逍遥抬起眼,目光却没有看那个师长,而是直视着主位上的廖磊。
“廖司令,我们刚从南京血战突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九万兄弟,只剩下不到三万。”
“不知贵军近来,有何辉煌战绩?”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又准又狠地直接插进了在场所有桂军将领的心窝子里。
辉煌战绩?
桂系第十一集团军自淞沪会战之后就一直在后方休整。
面对日军的进攻也是一退再退,避战畏战,保存实力。
这是整个桂系人尽皆知却又从不宣之于口的痛处。
现在被李逍遥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揭开了。
廖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的羞愤和恼怒。
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总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
廖磊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变得冰冷而又沙哑。
“你是在质疑我们第十一集团军的抗日决心吗?”
“不敢。”
李逍遥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我只是想提醒廖司令一句。”
“我的部队,只听两种命令。”
“一种,是打鬼子的命令。另一种,是让我们去死的命令。”
“除此之外,其他的命令,我们听不懂,也不会听。”
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云飞也缓缓开口了。
“廖总司令。”
楚云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坐姿依旧笔挺如松。
“三五八团与独立旅在南京城下并肩作战,情同手足,早已不分彼此。”
“若有人要对独立旅不利,就是对我楚云飞不利,对我整个三五八团不利。”
“我楚云飞虽然只是一个残兵败将,但身后还站着整个晋绥军。阎长官的面子,我想在座的各位多少还是要给几分的。”
楚云飞的话说得很平静。
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比任何人都要重。
如果说李逍遥的强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楚云飞的表态就是赤裸裸的派系之间的警告。
动了李逍遥,就是动了我楚云飞。
动了我楚云飞,就是打了晋绥军的脸。
你桂系要掂量掂量,同时得罪延安、重庆还有晋绥军这三座大山,到底值不值。
廖磊被李逍遥的质问和楚云飞的表态堵得哑口无言。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已经由青转紫。
他发现自己彻底失算了。
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软硬不吃,一个背景深厚,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可以随意拿捏的丧家之犬。
今天的这场鸿门宴,不仅没能吓住对方,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了。
谈判彻底陷入了僵局。
被激怒的廖磊终于撕下了最后那点伪装。
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好!”
廖磊怒极反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看来,廖某今天是请不动两位这尊大佛了!”
话音未落。
哗啦啦!
会客厅外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十名手持冲锋枪的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的李逍遥三人。
第361章 惊天逆转: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炮快?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盯着李逍遥、赵刚和楚云飞三人。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紧张得让人窒息。
那些刚才还正襟危坐的桂系将领此刻也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冷酷而又得意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图穷匕见,撕破脸皮,用最直接的武力解决问题才是军人该有的方式。
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就用枪杆子来拿。
廖磊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李逍遥,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一切的自信。
“李总指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廖磊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改编的命令,你,是接,还是不接?”
他已经认定了胜局。
在几十支冲锋枪的指吓下,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他不相信还有人能保持镇定。
然而,他失望了。
楚云飞的脸上虽然罩着一层寒霜,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愤怒和不屑。作为黄埔高材生,天之骄子,他有他的骄傲。
赵刚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李逍遥,那个最主要的目标。
他的反应更是让廖磊感到了匪夷思。
李逍遥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紧张都看不到。
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墙上那座古老的挂钟。
挂钟的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声音在死寂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是在为某个时刻进行着倒计时。
这个动作让廖磊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觉从心底悄然升起。
“李逍遥,你不要故弄玄虚!”
廖磊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那丝不安。
“我数到三!你再不答应,就别怪我不给重庆和延安面子了!”
“一!”
“二!”
就在廖磊即将喊出那个“三”字,就在那些卫兵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即将喷射出死亡的火舌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呜——
一声尖锐的、撕裂耳膜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在场的所有桂军将领都是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是炮弹来袭的声音!
而且听这声音的轨迹和速度,绝对是大口径的重炮!
怎么可能?
这里是六安,是第十一集团军的司令部,是整个桂系在大别山区的核心!
方圆百里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怎么可能会有敌人的炮火延伸到这里?
是日本人?
不可能!日军的主力还在长江沿线,离这里还有几百里地!
那是谁?
一个恐怖的、让他们不敢相信的念头从所有人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稳坐钓鱼台的年轻人。
李逍遥。
没等他们从巨大的震惊和疑惑中反应过来。
那颗呼啸而来的炮弹已经抵达了司令部的上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准备迎接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颗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精准的角度。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司令部大院!
那声音比任何爆炸都更让人心胆俱裂!
会客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震得一个趔趄,好几个人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离窗户最近的一个桂军将领脸色惨白地探头向外望去。
随即,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司令部大院中央那根用来升旗的、用精钢铸造的、足有碗口粗的旗杆。
此刻竟然从中间被硬生生地砸断了!
上半截旗杆带着一面青天白日旗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了司令部的办公楼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那颗肇事的“炮弹”在完成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后,掉落在院子中央的草坪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停了下来。
那是一颗没有引信的实心教练弹。
整个司令部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会客厅里的高级将领还是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都被这神乎其技的炮术和其中蕴含的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警告惊得目瞪口呆。
一炮,从十几公里外,精准地命中一根旗杆。
这是何等恐怖的炮术?
这又是何等嚣张的示威?
这一炮打的不是旗杆。
打的是整个桂系第十一集团军的脸!
这一炮也在无声地向所有人传递着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
我想打哪,就能打哪。
这次打的是旗杆。
下一次打的可能就是这栋司令部大楼。
可能就是这个会客厅。
也可能就是你廖磊的脑袋。
会客厅里死寂一片。
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卫兵此刻端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在人家的大炮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可笑而又可悲。
廖磊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而下。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李逍遥终于动了。
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掸了掸衣袖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和煦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走到脸色铁青的廖磊面前。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司令,看来外面风大,还是先把卫兵们撤下去吧。”
“免得旗杆倒了,砸到自己人。”
那声音温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听在廖磊和所有桂军将领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寒冷。
李逍遥打破了沉默。
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根断掉的旗杆,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头也没有回。
只是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对身后的廖磊说道。
“廖司令,让你见笑了。”
“我们八路军穷啊。炮弹金贵得很,所以炮兵们就养成了个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这打炮就跟过日子一样,得省着点用。”
“不过,有时候这眼神就不太好使了。”
李逍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有时候他们分不清,旗杆和司令部,到底哪个目标更大一点。”
“下一次,我不敢保证,他们还会不会打偏。
第362章 划定防区:天堂寨?
廖磊的脸色像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最终,所有的愤怒、羞辱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颓然和无力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李逍遥走进这个会客厅开始,自己就一步一步地掉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从谈判桌上的言语交锋,到最后这石破天惊的一炮。
节奏始终被那个年轻人牢牢地掌控在手里。
自己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
挥了挥手,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都……都下去吧。”
声音沙哑、干涩。
那些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会客厅。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桂军将领此刻也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会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气氛和主动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李总指挥,请坐。”
廖磊重新坐回沙发上,那姿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谈判重新开始。
只是攻守之势异也。
李逍遥不再是被动防守的一方。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却没有喝。
“廖司令,刚才的提议,我看就不要再提了。”
李逍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我的部队不可能接受任何形式的改编。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廖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是,是。刚才是廖某唐突了。”
“那,依李总指挥的意思,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相处?”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很简单。”
李逍遥放下了茶杯。
“我们独立旅和三五八团虽然是路过贵部的防区,但同为抗日军队,理应协同作战。”
“不过,为了避免再发生像响水镇和虎山沟那样的‘误会’,也为了不给贵军添麻烦。”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丝“善解人意”的微笑。
“我们不需要贵军的任何补给和援助。”
“我们只需要一块独立的防区。”
“在这块防区里,我们自己负责休整,自己负责训练,也独立承担该区域内所有的对日防御任务。”
“我们和贵军互不干涉,互不统属。但在对日作战上,可以情报共享,协同出击。”
“这样,既保持了我们的独立性,也全了廖总司令统一指挥的颜面。您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既亮明了底线,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廖磊沉默了。
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权衡利弊。
把这支部队彻底赶出自己的防区?
不可能。
硬碰硬,刚才那一炮已经证明了对方不是善茬。真打起来,就算能赢,自己也得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把他们放任不管,让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随意活动?
更不可能。
那等于是在自己的心窝子里养了一只老虎,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李逍遥提出的这个方案,划定一块独立的防区,把他们圈起来。
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既能把这支不可控的力量限制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便于监视。
又能利用他们去对付日本人。
想到这里,廖磊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一个一石二鸟的恶毒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好!”
廖磊猛地一拍扶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李总指挥这个提议,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既然李总指挥如此有担当,愿意为我们分担防务压力,我廖磊也不能小气了。”
指挥棒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大别山脉东北角的一片用红色虚线圈起来的区域。
“这片,天堂寨地区,如何?”
廖磊转过头看着李逍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笑容。
“这里是我们整个防区最靠近日军占领区的地方。东面就是日军重兵把守的合肥。”
“地势险要,情况复杂,一直是我们防区的一块心病。”
“既然李总指挥的部队能打硬仗,敢打恶仗。那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就交给你们了!”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楚云飞和赵刚脸色却都微微一变。
天堂寨地区,他们有所耳闻。
那里是整个大别山区最贫瘠、最荒凉的地方。
山高林密,土地稀薄,人烟稀少。
不仅如此,那里还是三不管地带,土匪横行,民风彪悍,各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把这样一块地方划给独立旅,其用心昭然若揭。
就是想让这支部队自生自灭。
要么被贫瘠的土地饿死。
要么被复杂的内部环境耗死。
要么就跟东面的日本人拼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他廖磊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逍遥。
等着他如何应对这个恶毒的“阳谋”。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指挥棒点中的区域。
脸上没有任何为难的表情。
反而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好地方。”
李逍遥点了点头。
“多谢廖司令的美意。”
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名为“天堂寨”的区域重重一点。
“我们八路军就喜欢啃硬骨头。”
“越是没人要去的地方,我们去了,那地方才会有希望。”
“这片防区,我们要了。”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这下反倒是廖磊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被堵了回去。
他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如此爽快地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他不知道。
对于此刻的李逍遥和他的部队来说,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富饶的土地,也不是什么优厚的补给。
而是一块名正言顺的、能够让他们暂时停下脚步、喘一口气的地盘。
有了地盘,就有了根。
有了根,他们这支在风雨中飘摇的孤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地立足。
第363章 天堂寨不欢迎你们:李云龙,给老子炸了!
经过数日的跋涉,那支由军队和民众组成的庞大队伍,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新家。
大别山,天堂寨地区。
当队伍的先头部队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股子刚刚从桂系手里赢得一块立足之地的喜悦,瞬间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没有可以安顿几十万人的沃野千里,也没有能够遮风避雨的成片村庄。
放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荒山。山上是灰黄色的贫瘠土壤和嶙峋的怪石,只有在一些背风的山坳里,才零星地长着一些顽强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所谓的田地,只是在山坡上开垦出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稀疏梯田,田里种着一些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作物,蔫头耷脑地在寒风中摇曳。所谓的村庄,不过是散落在山脚下的几十户破败的茅草屋。墙壁是黄泥糊的,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屋顶是干枯的茅草,很多地方都已经露出了黑洞洞的口子。
整个天堂寨地区都透着一股子的贫穷和荒凉。
“旅长,这……”
李云龙骑在一匹缴获的东洋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都快拧成了苦瓜。他勒住马,扭头朝身后望去,那条蜿蜒的山路上,是望不到头的队伍,是几十万张同样茫然的脸。
“这鬼地方,连兔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我看,拉屎都找不到地方下脚。”
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溅起一小撮黄土。
“廖磊那个狗日的,是存心想饿死我们,渴死我们啊!这哪是给咱们划防区,这他娘的是给咱们划了片坟地!”
身边的几个一团营长也是一脸的晦气。一个战士从路边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全是沙子,连点油性都没有。这样的土,能种出个什么粮食来。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荒凉的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寒风吹动着军大衣的下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迅速吹散。
队伍停了下来。
几十万军民蜿蜒盘踞在山道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迷茫。他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从南京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跟着这支军队走了几百里地,为的就是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可现在,这个所谓的“新家”,甚至还不如他们逃出来时路过的任何一个村镇。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看着远处的荒山,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先是无声的抽泣,接着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哭嚎。她的哭声像一个引信,点燃了人群中积压已久的疲惫和绝望。越来越多的哭声响了起来,汇成一片悲凉的声浪,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一股无声的、压抑的绝望开始在队伍里悄然蔓延。
更严重的问题接踵而至。
当大部队开始试图进入那些零星的村庄寻找落脚点时,他们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冷遇。
看到大批穿着军装的队伍开进,那些本就破败的村庄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尖刺。所有的门窗都“砰”的一声被死死地关上了。村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声鸡鸣狗叫。只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一双双充满了警惕、戒备,甚至是敌意的眼睛。
赵刚带着政工干部和几个警卫员试图上前沟通。
“老乡,开开门!我们是八路军,是打鬼子的队伍!”
他站在一户看起来还算齐整的院子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院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老乡,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只是想跟你们了解一下情况,找个地方给伤员们歇歇脚!”
喊了半天,门还是纹丝不动。一个年轻的政工干事有些沉不住气,上前想推门,被赵刚一把拦住了。
“别乱来。”
赵刚的眉头紧锁。这地方的百姓被兵祸祸害怕了。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穿着军装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敲了半天的门,嗓子都快喊哑了。
终于,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模样的须发皆白的老人,才在几个壮汉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从一间最大的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各位长官,我们这地方穷啊。”
老人弓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堆着谦卑而又疏远的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赵刚一行人,重点在他们腰间的枪上停顿了一下。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也没有空着的房子,招待各位啊。”
赵刚耐着性子解释了半天。
“老人家,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要粮食的。我们是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这次来天堂寨,是要在这里建立根据地,带着大家一起打鬼子,过好日子。”
但那老人只是不停地点头,嘴里说着“是是是,长官说的是”。那态度恭敬得让人心里发毛。
可当赵刚问起村子里有多少户人家,有多少田地,附近的山里有没有土匪时。老人却立刻变成了一问三不知的闷葫芦。
“哎哟,长官,我老糊涂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那村里能不能匀出几间空屋子,我们队伍里有很多伤员,还有老人孩子,总不能让他们在野地里过夜。”
“长官,真没有啊。您看我们这地方,家家户户都挤得不行,哪有空屋子哟。”
那种对外来军队的不信任和排斥,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赵刚和他的工作组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沟通彻底失败。
夜幕降临了。
部队只能在荒凉的山野里就地安营扎寨。一堆堆的篝火在寒冷的夜风中亮了起来。所有人的心里都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前途茫茫。
就在这时。
几个穿着土布衣服、脚踩草鞋,但腰间却鼓鼓囊囊、神情彪悍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
那是一顶刚刚搭起来的简陋的军用帐篷。
门口的警卫员刚想上前阻拦,为首的那个汉子眼睛一瞪,一股子蛮横的杀气就扑面而来。警卫员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会被吓住,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汉子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让他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更添了几分煞气。他看都没看警卫员,径直就往帐篷里闯。
“让他们进来。”
帐篷里传出李逍遥平静的声音。
警卫员这才侧身让开,但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几个人。
独眼龙走进帐篷,目光在帐篷里那些挂着将星的军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坐在正中的李逍遥身上。
他将一封用红纸写的“拜帖”扔在了李逍遥面前的行军桌上。
动作充满了挑衅。
“我们大当家的说了。”
独眼龙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强龙不压地头蛇。”
“想在这儿待下去,可以。”
“明天中午,让你家管事的,亲自上我们虎头寨,拜码头。”
说完,也不等李逍遥回话,转身就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那嚣张的态度,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整个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的脸当场就黑了。
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老高。
“他娘的!反了天了!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也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平了他那个鸟寨子!”
李云龙吼着,一把就抄起了挂在墙上的大刀,作势就要冲出去。
“站住!”
李逍遥的声音及时地制止了李云龙的冲动。
第364章 天堂寨的土皇帝:这个土皇帝不简单!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挑衅,李逍遥没有像李云龙那样立刻暴跳如雷。脸上甚至连一丝怒气都看不到。只是静静地拿起了桌上那封红色的“拜帖”。
拜帖的做工很粗糙。红纸是那种最廉价的,一摸就掉一手红色的粉末。上面的字也是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写字的人没什么文化。
但内容却简单直接,充满了江湖气。
“天堂寨,虎头寨,刘”
只有一个姓,连名都没有。那股子傲慢和不屑,透纸而出。
“旅长,还看个屁啊!这帮杂碎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咱们是泥捏的!”李云龙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手里的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王雷。”
李逍遥放下拜帖,头也没抬,平静地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从帐篷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是锄奸队的负责人,王雷。他一直都在,只是不说话的时候,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旅长。”
王雷的声音很低,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给你一天的时间。”
李逍遥的指尖在桌上那封拜帖上轻轻敲了敲。
“我要知道,这个姓刘的‘大当家’,所有的一切。”
“他的出身,他的背景,他手下有多少人,多少枪,枪是哪儿来的,是老套筒还是歪把子。他跟日本人,跟国民党是什么关系。他喜欢什么,怕什么,手下有几个得力的头目,这几个人之间有没有矛盾。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是。”
王雷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旅长,查这么清楚干嘛?不就是一窝土匪吗?管他姓刘还是姓王,直接派一个营过去,三下五除二,给他剿了不就完了?跟这帮东西费什么话!”李云龙还是那套逻辑,在他看来,枪杆子就是唯一的道理。
“云龙,坐下。”
赵刚拉了一把李云龙,给他递了一杯热水。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赵刚的脸色很凝重。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一堆堆的篝火和那些蜷缩在火堆旁取暖的百姓。
“我们不是在敌后打游击,我们现在拖着几十万的老百姓。我们要在这里扎下根来。这个地方是我们的根据地。处理好和当地势力的关系,争取到当地民众的支持是头等大事。”
“如果我们一上来就跟当地最大的势力兵戎相见,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只会让当地的老百姓更加恐惧和排斥我们。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寸步难行了。几十万张嘴要吃饭,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我们从哪儿弄粮食去?”
李云龙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赵刚的话句句在理,他也反驳不了。只能闷着头,一口将滚烫的热水喝了个精光,嘴里不停地倒着冷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王雷就再次出现在了李逍遥的帐篷里。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一夜未睡。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还带着墨水香气的情报档案。
“旅长,都查清楚了。”
王雷将档案递给了李逍遥。
“这个所谓的‘大当家’,名叫刘佩绪,是这天堂寨地区实际上的‘土皇帝’。”
李逍遥接过档案,仔细地看了起来。赵刚、李云龙、丁伟和楚云飞也都凑了过来。
档案上的信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个刘佩绪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打家劫舍的土匪。他的背景相当复杂。
刘佩绪出身本地的大族,祖上甚至出过辛亥革命的元老。他家是这天堂寨地区几百年的地主。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走出过大山,上过保定军校,后来在西北军里当过中级的军官。因为不满军阀之间的派系斗争,一气之下解甲归田,回到了天堂寨。
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人一度打到了大别山的外围。当时的国民政府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正规军。是这个刘佩绪散尽家财,利用自己家族在当地的声望和以前在军中的人脉,拉起了一支近千人的地方民团,名义上是保境安民。
这支民团装备算不上精良,大部分都是些老旧的汉阳造和土枪,但也有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门迫击炮,估计是他以前在西北军的老底子。民团的成员都是本地人,一个个都是在山里长大的猎户和农民。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战斗力不容小觑。
“这个刘佩绪,亦正亦邪。”
王雷在一旁补充说明道。
“一方面,他确实做了些好事。他拉起队伍后,把天堂寨附近几股为非作歹的真土匪都给剿了,也算是保护了一方乡里的安宁。而且,他对日本人的态度很强硬。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在过去的一年里,他至少组织过三次针对日军小股侦察部队的伏击战,也算有点战绩。”
“但是,”王雷话锋一转,“另一方面,这个人手段极其霸道。他维持这支民团的所有开销,都是从当地的老百姓身上强征来的钱粮,美其名曰‘保境安民捐’。稍有不从,轻则打骂,重则直接抄家。所以当地的老百姓对他,是又怕又敬。昨天我们进村,那些村民之所以不敢跟我们说话,主要也是怕得罪了他。”
“他对所有外来的军队,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我们共产党,都抱有极强的戒心和敌意。在他看来,所有外来的军队都是来跟他抢地盘,抢粮食的。”
王雷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刘佩绪不像土匪,倒更像个占山为王的旧军阀。他有抗日的血性,但更有地主的吝啬和狭隘。想让他出钱出粮支持我们,比要他的命还难。”
指挥部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这个刘佩绪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得多。他不是简单的敌人。他抗日,这一点让他有资格成为团结的对象。但他排外、霸道,又让他成为了部队在这里立足的最大障碍。这是一个打不得又拉不拢的刺猬。
“旅长,这下麻烦了。”
丁伟看着情报,沉声说道。
“这个刘佩绪在当地根深蒂固,几乎所有的村庄都跟他有沾亲带故的关系。我们要是动了他,就等于是跟整个天堂寨的宗族势力为敌。可要是不动他,我们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了。”
楚云飞也开口了:“此人出身保定,又在西北军待过,算是半个军界中人。但行事作风,却全是土皇帝的一套。这种人最重地盘,也最重面子。我们昨天没有理会他派来的人,今天若是不去,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等着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李逍遥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档案。脸上看不出任何为难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有意思。”
“一个有血性,有本事,还有点臭脾气的地头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
“看来,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这第一道坎是绕不过去了。”
“备车。”
李逍遥对警卫员说道。
“去哪儿?旅长?”
“虎头寨。”
李逍遥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他不是让我去拜码头吗?”
“那我就亲自去会会这个‘土皇帝’。”
“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地头蛇的牙口,到底有多硬。”
第365章 单刀赴会天堂寨的土皇帝!
虎头寨建在一座形似虎头的险峻山峰上。
三面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蜿蜒石阶小路,可以从山脚通往山顶。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个当山大王的好地方。
李逍遥没有带大部队,甚至没有带一个营,一个连。随行的只有政委赵刚和七八个从警卫连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
一行十余人,十几匹马,轻车简从,坦然地朝着那座名为虎头寨的山头行去。
赵刚催马赶上两步,与李逍遥并行,压低了声音。
“就这么去,会不会太冒险了?那个刘佩绪,毕竟是个地头蛇,咱们对他的底细还不算完全清楚。万一他要来个先礼后兵,咱们这点人,怕是不够他塞牙缝的。”
李逍遥目视着前方那条愈发清晰的石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不敢。”
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要是真有胆子动我们,昨天派来的就不是一个送信的,而是一支准备趁夜偷袭的队伍了。他派人送拜帖,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恰恰说明他心里没底,想先探探我们的虚实,称称我们的分量。”
李逍遥的马鞭轻轻在马鞍上敲了敲。
“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带上一个团过去,反倒落了下乘,坐实了我们是来抢地盘的。现在这样,十几个人,轻车简从,摆的是客人的姿态。他要是连客人都杀,那他这个‘土皇帝’也就当到头了。他手下那些人,也不是傻子。”
赵刚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马匹到了山脚下就上不去了,那石阶又窄又陡,只能供人通行。一行人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两个警卫员看守,其余人则开始步行登山。
刚一踏上石阶,就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山道两旁的密林里,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人影。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敌意,死死地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赵刚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身后的几个警卫员也同样如此,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已经将驳壳枪的机头张开,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出枪。
李逍遥却对周围的埋伏视若无睹,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山间的风景。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凸出的岩石。
“政委,你看那个位置。视野开阔,前面又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要是在那儿架上一挺重机枪,就能把整条上山的路都封死。”
他又指了指另一侧的山壁。
“还有那里,看上去是死路,但那几棵松树长得蹊跷,后面很可能有个隐蔽的山洞。要是藏上一队人,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从背后打我们一个冷不防,我们就成了饺子馅。”
赵刚听得有些哭笑不得。都到人家老巢门口了,不想着怎么谈判,反倒开始研究怎么用炮轰人家,怎么布置火力点了。这份从容,让那些暗中观察的民团团丁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伙人,到底是胆子大得没边,还是压根就缺心眼?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巨大平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平台的尽头,是一座聚义厅。说是聚义厅,其实就是个用粗大原木搭建起来的宽敞大屋,看起来粗犷而又坚固。
此刻,大厅门口和平台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团丁。粗略一看,足足有三四百号人。一个个都是本地山民的打扮,穿着土布衣服,脚踩草鞋,但手里都端着明晃晃的枪。有老掉牙的汉阳造,有锃亮的中正式步枪,甚至还有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就那么大咧咧地架在用沙袋垒起来的简易工事后面。
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刚刚走上平台的李逍遥一行人。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聚义厅里,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虎皮交椅。刘佩绪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呢子军装,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腰间挎着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
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圈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山里的鹰。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走进来的李逍遥和赵刚。这下马威,摆得十足。
李逍遥对此依旧是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也不客气,自己拉过一张长凳,从容落座。赵刚和警卫员们则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后,像几杆标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刘当家好大的阵仗。”
李逍遥的目光在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团丁脸上一一扫过,脸上带着笑意。
刘佩绪的眼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兵荒乱世的年月,不多带点人,不多准备几条枪,我这心里不踏实。”
刘佩绪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
“倒是李总指挥,胆子不小。就带这么几个人,也敢闯我这虎头寨?”
“刘当家又不是日本人,我怕什么?”
李逍遥笑了笑,没有接拜码头的话茬,而是开门见山,直接换了话题。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刘当家。”
“哦?”刘佩绪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
“我听闻,刘当家散尽家财,组织民团,剿灭土匪,保境安民。更是在过去一年里,数次主动出击,伏击日寇,手上沾满了鬼子的血。”
李逍遥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分虚伪。
“国难当头,能有刘当家这样的豪杰挺身而出,李某佩服。”
这番话,倒是让刘佩绪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对方会仗着人多枪好,上来就兴师问罪,或者摆出官面上那一套。没想到一开口,先给自己戴了顶高帽子。
他手下那些团丁,听到有人夸赞自家大当家的抗日功绩,脸上的敌意也稍稍缓和了一些,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但刘佩绪是老江湖了,自然不吃这套。他冷哼一声。
“李总指挥不必给我灌迷魂汤。我刘佩绪做这些,为的是保护我天堂寨的父老乡亲,不让这片祖宗留下的土地,被外人糟蹋。”
说到“外人”两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逍遥。
“所以,我天堂寨,不欢迎外人。”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图穷匕见了。
“刘当家误会了。”李逍遥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外人。我们是中国军队。”
“中国军队我见得多了。”刘佩绪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无论是中央军还是你们八路军,以前也不是没来过。但到了我这里,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
“那南京城里的九万中国军队,刘当家可见过?”
李逍遥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刘当家可知道,我们这支队伍,是如何从南京城里杀出来的?”
李逍遥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是被长官抛弃的弃子!我们的背后,是长江天险,是日军的航空部队和内河舰队。我们的面前,是十几个师团的日军,是数不清的坦克和大炮!”
“九万条汉子,在南京城下,跟几十万鬼子,打了整整七天七夜!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刺刀卷刃了,就用牙咬,用拳头砸!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我们呼吸的,是混着血腥味的硝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那些原本还带着倨傲和敌意的团丁,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他们也是中国人,也痛恨日寇。他们从李逍遥的话里,听到了那种尸山血海的惨烈。
刘佩绪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曾是军人,他能想象到那是一种何等绝望的境地。
“我亲眼看到,我的士兵,抱着炸药包,拉响引信,冲向鬼子的坦克!我亲眼看到,我的兄弟,身中数弹,在临死前,还死死地抱着一个鬼子的腿,不让他前进半步!”
李逍遥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们这支队伍,是从那样的炼狱里,唯一一支,成建制杀出来的中国军队!我们身后,还带着几十万不愿意给日本人当亡国奴的父老乡亲!”
整个聚义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李逍遥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回荡。
刘佩绪和他手下那些同样有血性的团丁,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震撼,一种敬佩,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刘佩绪曾是军人,他内心深处的军人荣誉感和抗日热情,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的战旗。
沉默了许久。
刘佩绪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李逍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下的方向,那里是他几十万军民的营地。
“就凭我们是从南京城里,唯一一支杀出来的中国军队。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这个理由,比任何花言巧语,比任何武力威胁,都更有分量。
刘佩绪缓缓地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李逍遥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最后,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刘佩绪,敬你们是条汉子。”
他身后的那些团丁,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李逍遥回了一个军礼。
“刘当家,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抢你的地盘,也不是为了收编你的队伍。”
李逍遥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只想在这里,带着几十万百姓,活下去。然后,继续打鬼子。所以,我希望和刘当家,约法三章。”
“第一,我们独立旅和贵部的民团,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尊重你们在天堂寨的传统和地位。”
“第二,我们双方情报共享,共同防御日军。鬼子打来了,我们两家并肩子上。打跑了鬼子,战利品,谁缴获的归谁。”
“第三,我们独立旅向你保证,绝不强征百姓的一针一线。我们需要的所有物资,都用大洋或者缴获的武器弹药,跟你们公平交易。”
这三条建议,一条比一条让刘佩绪感到心惊。既表明了实力和底线,又充分尊重了对方的独立性。不抢地盘,不收编队伍,还愿意花钱买东西。这哪里是过江猛龙,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刘佩绪被李逍遥的气度和格局彻底折服了。他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
刘佩绪伸出手。
“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李总指挥,就是我刘佩绪的兄弟!”
李逍遥和他重重地握了握手。
一场剑拔弩张的会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和平收场。
就在李逍遥谈判成功,准备下山之时。
呜——
一阵刺耳的、如同撕裂绸缎般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从天空中传来。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架日军的九七式侦察机,正像一只盘旋的秃鹫,在虎头寨的上空,缓缓地打着转。
第366章 鬼子来了:打赢了,才能活下去!
那架日军侦察机在天堂寨上空盘旋了足足三圈。
机翼上那个血红的膏药标志,在冬日惨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它飞得很低,低到山顶上的人甚至能看清飞行员戴着风镜的脑袋。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窥探和挑衅。
山寨聚义厅前,刚刚还气氛缓和的众人,脸色瞬间都变得凝重起来。刘佩绪仰着头,看着那架嗡嗡作响的铁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李逍遥同样望着天空,眼神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那架侦察机在完成了它的任务后,翅膀一斜,朝着东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线。但它带来的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却像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天堂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硝烟的味道。
“李总指挥,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刘佩绪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不是我们有麻烦。”
李逍遥转过头,看着刘佩绪,纠正道。
“是鬼子,有麻烦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刘佩绪一抱拳。
“刘当家,后会有期。”
随即带着赵刚和警卫员,快步下山。
回到山下临时搭建的指挥部。李逍遥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命令,通讯排立刻架设电台,联系各团团部!所有营级以上指挥员,十五分钟内到指挥部开会!”
“命令,所有参谋人员,马上到指挥部报到!”
“命令,王雷,把锄奸队和侦察连的人都给我撒出去,我要知道天堂寨周边五十里内,所有能走人的小路,所有能藏兵的山坳!”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还处于安营扎寨阶段的独立旅营地,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十几分钟后,李云龙,丁伟,楚云飞,孔捷等所有团级以上的指挥官,全都聚集在了指挥部的帐篷里。
李云龙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膏药味,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旅长,啥事这么急?我那儿刚找到个山洞,正准备把团部安那儿呢。”
帐篷里的气氛严肃得能拧出水来。一张简陋的行军桌上,铺着一张大比例的军用地图。
李逍遥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一个名为“六安”的县城上。
“鬼子来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刚刚鬼子的侦察机,是从正东方向飞来的。根据它的航线和我们之前从廖磊那里得到的情报分析,可以断定,日军的大部队,已经占领了天堂寨以东的重镇,六安。这次侦察,是他们总攻前的最后确认。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要跟鬼子干上了。”
指挥部里一片安静,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谁也没想到,刚刚找到一块落脚地,屁股还没坐热,就要面临一场恶战。
“他娘的,来得正好!”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老子在南京城还没杀过瘾呢!这帮狗日的还敢追过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旅长,你就下命令吧,这次主攻任务,我们一团包了!”
“云龙,别咋咋呼呼的。”丁伟皱了皱眉,“现在情况不明,鬼子来了多少人,是哪个师团,主攻方向是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这不是在平原上打运动战,这是山地防御战,马虎不得。”
楚云飞也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李兄,天堂寨地区山峦重叠,地势复杂。我们虽然占据地利,但兵力分散,防守起来难度很大。而且,我们还带着几十万百姓,一旦打起来,战线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他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所有人都等着他拿主意。
李逍遥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脑海中,无数的战术方案在飞速地推演,组合,筛选。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而且,不但要打,还要打赢。这是我们在大别山区的立足之战。打赢了,我们才能在这里真正地站稳脚跟。打输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开始迅速地勾画起来。
“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楚云飞!”
“到!”
“你的三五八团,装备最好,兵员最足。我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李逍遥用红笔在地图上一个名为“将军顶”的主峰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这里,是我们整个防区的门户,地势最高,视野最好。你部立刻在此构筑正面主阵地,给我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这里!记住,把所有工事都修在反斜面!”
“反斜面?”楚云飞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立正敬礼,没有丝毫的犹豫。
“李云龙!”
“有!”
“你的团,部署在主阵地左翼的‘野狼坳’一线。那里山高林密,全是小路。你的任务,就是利用地形,给我像一头狼一样,随时准备从侧面,咬鬼子一口!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
“是!你就瞧好吧,旅长!”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丁伟!”
“到!”
“你部部署在右翼的‘鹰愁涧’。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给我把口袋扎紧了,别让一个小鬼子从你那边溜过去!”
“明白!”
“孔捷!”
“到!”
“你的三团,作为总预备队。同时,负责整个后方几十万百姓的疏散和隐蔽工作。这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王承柱!”
“到!”
“把我们所有的炮,都给我拉到后山的反斜面阵地藏好!用伪装网盖严实了!没有我的命令,一发炮弹也不许打!我要把它们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是!”
作战部署被清晰地,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整个天堂寨,这片刚刚还显得有些荒凉和死寂的山区,瞬间变成了一台即将开动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战争机器。
无数的士兵扛着枪,背着弹药,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奔赴各自的阵地。工兵们挥舞着铁锹和镐头,开始疯狂地构筑工事。后勤人员则将一箱箱的弹药和物资,朝着前线运送。
几个小时后。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
隆隆隆……
沉闷的炮声,从东面的地平线上响起。
战斗,打响了。
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先头部队,一个大队的兵力,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向天堂寨的外围阵地,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枪声,炮声,喊杀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而在距离主战场不远处,虎头寨所在的那座山头上。刘佩绪和他手下的近千名民团,也已经全部集结了起来。所有人都荷枪实弹,严阵以待。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山顶上,拿着望远镜,远远地观望着那片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的战场。
刘佩绪的脸上,神情复杂。既有紧张,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选择了,作壁上观。
指挥部里,李逍遥放下望远镜,看着地图,对身边的赵刚轻轻说道。
“这一仗,不光是打给鬼子看的,也是打给某些‘朋友’看的。我们能不能在这里站住脚,就看这一仗,能不能把他们的骨头打断。”
第367章 山田信夫:八嘎!狡猾的支那人!
日军第十三师团,是华中派遣军中的精锐。其下属的步兵第一零三旅团,更是以作战勇猛,攻坚能力强而着称。此次负责对天堂寨发起试探性进攻的,正是第一零三旅团下属的,由山田信夫少佐指挥的步兵大队。
山田信夫是个典型的日本陆军军官。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留着仁丹胡,性格倨傲而又刻板。在他的作战经验里,所谓的中国军队,不过是一群装备落后,意志薄弱的乌合之众。只要用帝国无坚不摧的炮火,进行一番猛烈的“清扫”。然后再用训练有素的步兵,发起一次决定性的冲锋。任何看似坚固的阵地,都会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
所以,战斗开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照搬了这套屡试不爽的老战术。
“命令!炮兵中队,目标前方高地!急速射,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部署在后方的十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愤怒的怒吼。
咻——咻——咻——
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遮天蔽日般地扑向了楚云飞的三五八团镇守的将军顶主峰。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三地在山顶上响起。整个山头瞬间被炮火和硝烟笼罩。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十几米高,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日军的炮击精准而又猛烈。几乎每一发炮弹,都准确地落在了山顶和迎着他们的正斜面上。在山田信夫看来,这样密度的炮火覆盖下,阵地上的守军就算不被全部炸死,也绝对会被炸得晕头转向,丧失战斗力。
然而,他不知道。他这番看起来声势浩大的炮击,除了听个响,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遵照李逍遥在战前下达的特别指示,将所有的兵力,所有的工事,所有的轻重机枪阵地,全都构筑在了山体的反斜面。也就是山的背面。
日军的炮弹,因为射击角度的原因,只能打到山顶和正斜面。对于躲在反斜面的中国士兵来说,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头顶山石的剧烈震动,和从山顶上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爆炸声。炮弹的破片和冲击波,全都被厚实的山体给挡住了。
三五八团的指挥所里。楚云飞端着一杯热茶,感受着头顶不断簌簌掉落的尘土,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李兄的战术思想,领先我们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
他对身边的副官方立功说道。
“将炮火的杀伤无效化,将我军的优势最大化。此战,乃我楚云飞从戎以来,打过最写意的一仗。”
方立功也是一脸的佩服。
“是啊,军座。以前我们修工事,总想着修在最前面,好第一时间打击敌人。可每次都是在敌人的炮火准备阶段,就伤亡惨重。现在才知道,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一个传令兵跑进来报告。
“报告军座,我军无一阵亡,只有七人被震落的石头砸伤,均为轻伤。”
“知道了,让医务兵好好处理。”
楚云飞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传我命令,所有一线部队,进入战斗岗位!等鬼子上来,给我狠狠地打!”
日军的炮火准备,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后。山田信夫自信地举起了望远镜。他认为,山顶上的中国守军,此刻应该已经伤亡惨重,溃不成军了。
“命令!第一、第二中队,全体出击!”
他挥下指挥刀,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杀给给!”
伴随着凄厉的冲锋号和野兽般的嚎叫。五百多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像一股浑浊的黄色浪潮,呐喊着,朝着将军顶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山地的坡度很陡,冲锋起来非常消耗体力。但这些日军士兵的军事素养确实很高。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队形散得很开,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可能遭到的火力打击。
然而,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从冲锋开始,直到他们冲到半山腰。预想中来自山顶的机枪扫射和手榴弹,都没有出现。整个山顶阵地,安静得可怕。
“吆西!支那人果然已经被我们的炮火全部消灭了!”
带队冲锋的一名日军中队长兴奋地大喊着。所有的日军士兵也都认为守军已经被消灭,他们的士气更加高涨,冲锋的速度也更快了。
终于,第一波冲锋的日军士兵,气喘吁吁地冲上了山顶。当他们越过山顶的棱线,准备冲下反斜面,彻底占领这片阵地时。
等待他们的,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地狱般的一幕。
就在他们脚下的反斜面。数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枪口,早已严阵以待。战壕里,一张张年轻而又冷静的中国士兵的脸,正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个日军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他们的瞳孔在刹那间放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但一切都晚了。
“开火!”
楚云飞在指挥所里,通过潜望镜看到这一幕,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一声令下,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上百支步枪,同时喷射出愤怒的火舌!密集的,如同金属风暴般的子弹,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那些刚刚冲上山顶,挤在狭小区域内,无处躲藏的日军。
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又密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被打倒了一大片。鲜血和碎肉,染红了山顶的泥土。
紧接着,成片的手榴弹冒着青烟,从战壕里被扔了出来。这些手榴弹扔得不远,刚好落在山顶的棱线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墙。刚刚还在疯狂冲锋的日军,瞬间被打懵了。后续的部队不明所以,还在一个劲地往前冲。结果就是在山顶那片狭窄的区域里,堆积了越来越多的尸体。
前队被机枪和手榴弹屠杀。后队被自己人堵住,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整个冲锋的队伍,彻底乱了套。
“撤退!撤退!”
那个日军中队长撕心裂肺地嚎叫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密集的枪炮声中。
仅仅一次冲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山田大队就丢下了上百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山田信夫在山下的指挥部里,用望远镜看着这惨败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八嘎呀路!狡猾的支那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遇到的,不是以往那些不堪一击的对手。对方的指挥官,是个绝对的高手。但是,他并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他那股子属于精锐部队的凶悍和顽固。
“命令!步兵炮小队,向前推进!给我进行直瞄射击!”
他改变了战术。
“我就不信,我轰不平你这个小小的山头!”
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距离阵地只有几百米的地方。炮手调整角度,准备对反斜面阵地,进行定点清除。
第368章 叹为观止的防御战,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在与将军顶遥遥相望的另一座山头上,虎头寨的制高点。刘佩绪和他手下的一众民团头目,正人手一个德制蔡式望远镜,完整地观看了这场堪称经典的阵地防御战。
从战斗一开始,他们的心就一直悬着。当看到日军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将整个将军顶都笼罩进去的时候,许多人的脸色都白了。山坡上那些碗口粗的松树,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成片地撕碎,抛向天空。泥土和碎石组成的暴雨,将整个山头都犁了一遍。
他们自问,如果是自己的民团在那样的炮火下,恐怕一个照面,就得死伤大半,直接崩溃。
“完了,这伙外乡人怕是顶不住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头目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啊,这小鬼子的炮,也太他娘的厉害了。跟天上的雷公发了怒一样,隔着这么远,听着都震得心肝发颤。”
刘佩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望远镜,望远镜外壳几乎要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他心里也在打鼓,要是这支独立旅被鬼子一顿炮就给轰垮了,那他今天答应约法三章,可就成了天堂寨百十年来的天大笑话。他刘佩绪的脸,往后还往哪儿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当炮火停歇,日军开始冲锋时。山顶上,那支他们以为已经被炸成碎片的部队,竟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火力。当看到日军的步兵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城墙,在山顶那片狭窄的棱线上被砍瓜切菜般地成片消灭时。这些平日里最多只跟小股日军侦察兵打过伏击战的团丁们,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从未想过,仗,还可以这么打。
“乖乖……”
一个跟着刘佩绪多年的民团老兵,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望远镜,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鬼子的炮弹,怎么跟瞎了眼一样,全都打到山顶前面去了?那些兵是铁打的吗?那么猛的炮,愣是一个没伤着?”
另一个头目也想不通,满脸的困惑。
“是啊,那些兵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刚才炮轰的时候,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鬼子一上来,他们就全冒出来了。”
“还有那机枪,我的个老天爷,少说也有几十挺吧?那子弹打得,跟瓢泼的大雨一样,太他娘的过瘾了!”
山顶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如果说,之前李逍遥在聚义厅里那番话,带给他们的是精神上的震撼。那么眼前这场实实在在的战斗,带给他们的,就是视觉上和战术认知上的,彻底颠覆。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还在后面。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进入了短暂的间歇期。通过望远镜,他们清晰地看到。对面的阵地上,一切都有条不紊,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混乱。
一队队穿着同样军装,但没有携带武器的后勤兵,扛着弹药箱,抬着担架,迈着整齐的步伐,有条不紊地从后方进入前沿阵地。他们将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子弹和捆扎好的手榴弹补充到战壕里。又将被炮弹震落的泥土和碎石清理干净,用工兵锹拍打着,加固着工事的胸墙。
他们看到,有几个负伤的士兵被从战壕里抬了下来。那些士兵的胳膊或者腿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脸上因为疼痛而毫无血色。但他们的嘴里,却还在高喊着战斗口号,为阵地上的战友们加油打气。甚至有一个胳膊被打穿的伤兵,被抬下山的时候,还在挣扎着对身边的战友喊:“给老子留个鬼子!等老子包扎好了,回来亲手宰了他!”
那股子悍勇之气,隔着几里地,都仿佛能扑面而来。
他们还看到,在阵地的后方,穿着不同颜色军装的部队,正在同一个指挥体系下,协同作战,毫无芥蒂。穿着灰色军装的八路军士兵,正在帮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晋绥军士兵,搬运炮弹。
那种强大的战斗力,那种高昂的士气,那种严明的纪律。与他们平日里松松散散,打仗全凭一腔血勇的作风,形成了天与地一般鲜明的对比。
一个民团老兵,再次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乖乖,这哪里是军队,这是一群下了山的猛虎。我们跟人家一比,就是一群看家护院的土狗。”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民团的队伍里,开始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年轻的团丁,眼神里不再是戒备和敌意,而是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向往和敬佩。
大丈夫当如是。当兵,就该当这样的兵。打仗,就该打这样的仗。
刘佩绪本人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也是军人出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一支部队训练到这种程度,需要付出多大的心血。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支部队,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那个性格冲动,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子,一个名叫刘胜的二十出头的青年,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几步冲到刘佩绪的面前,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伯!”
刘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我们不能再看了!他们在为我们天堂寨流血!他们在山下打生打死,我们就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还是不是带把的爷们!”
“大伯,下令吧!我们下去,干他娘的!”
刘佩绪的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他有他的顾虑。下去参战,就等于把整个虎头寨的家底,都押在了这支外来的部队身上。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他刘家几代人在这天堂寨积攒下来的基业,可就全完了。
“大伯!你还在犹豫什么!”
刘胜见刘佩绪不为所动,急得直跺脚。
“我们跟鬼子也有血仇!我爹,就是三年前死在鬼子飞机扔的炸弹下的!这个仇,我今天就要报!你要是怕,我不怕!我带人去!”
说完,他竟然不顾刘佩绪的阻拦,转身对着自己手下那帮同样年轻气盛的弟兄们大吼一声。
“是爷们的,想下去干鬼子的,跟我走!”
“走!”
“干他娘的!”
几十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嗷嗷叫着响应。刘胜一挥手,竟然真的不顾军令,私自带了这一队人,抄着一条他们熟悉无比的山间小路,朝着日军的侧后方,悄悄地摸了过去。
“反了!反了!”
刘佩绪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十个身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第369章 天堂寨全军覆没的危机?
刘胜带着几十个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民团青年,在崎岖的山林间飞速穿行。他们从小就在这片大山里长大,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岩石,哪里有不为人知的兽道,他们都一清二楚。
凭着这股子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腔悍不畏死的勇气,他们悄悄地绕过日军的正面,摸到了山田大队后方一个步兵炮阵地的侧后。那是一个小山坳,里面部署着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几十个负责操作和警戒的日军炮兵。此刻,这些炮兵正在紧张地调整射击诸元,准备对将军顶的反斜面阵地进行直瞄打击。
刘胜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心脏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探出头,看着山坳里那些忙碌的鬼子,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身后的弟兄们说道。
“都听好了!看到那些铁疙瘩没有?那就是鬼子的炮!就是这些玩意儿,在轰咱们中国的阵地!咱们今天,就端了它这个炮兵阵地!给山上的兄弟们出口恶气!”
“等会儿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冲出去!先用咱们的‘土地雷’炸,然后用枪打!打他娘的一个措手不及!”
几十个年轻的团丁,一个个都兴奋得满脸通红,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汉阳造和土制手榴弹,不停地啮着头。在他们看来,这次偷袭简直是天衣无缝。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自以为打鬼子就像打山里的野猪一样简单。
然而,他们这些在山里称王称霸惯了的“土皇帝”,完全忽略了一个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问题。他们的对手,不是那些一盘散沙的土匪,而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日本正规军。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藏身的这片山林外围,日军早就布设了数个隐蔽的暗哨和由绊索连接着空罐头的简易警戒线。
“一!”
“二!”
“三!弟兄们,跟我冲啊!”
刘胜猛地从岩石后跳了出来,一挥手,带头就朝着山坳冲了出去。他把嗓子眼里的力气都用了出来,那声大喊,充满了豪迈和激情。然而,这声呐喊,也成了敲响他们丧钟的钟声。
喊声刚落。
哒哒哒哒!
一声刺耳的,如同电锯切割木头般的机枪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前方的一处灌木丛里响了起来。是日军的暗哨,一挺早就预设好射击角度的歪把子轻机枪。
偷袭,在开始的第一秒,就瞬间变成了强攻。而且,是完全暴露在敌人预设的交叉火力下的,自杀式强攻。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民团成员,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道火鞭扫中,身上爆出一团团的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栽倒在地。
“隐蔽!快隐蔽!”
刘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剩下的人也都乱了套,各自寻找着掩体,被那挺机枪死死地压制在一片开阔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选择的这片区域,恰好是一片没有什么遮挡的缓坡。此刻,这片缓坡,成了他们的死亡陷阱。
山坳里的日军炮兵反应极快。在听到枪声的瞬间,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工具,拿起了身边的三八大盖,依托着炮位和沙袋,迅速组织起了防御。日军的指挥官,一名曹长,冷静地打着手势。很快,就有另一个机枪小组,从山坳的另一侧,悄悄地迂回了过来。
又是一道火舌喷射而出。
两挺机枪,形成了一道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将刘胜他们这几十个人,彻底封死在了这片不过百米方圆的区域内。
偷袭,彻底失败了。变成了一场被动挨打的屠杀。
子弹如同雨点般地泼洒过来,打得他们藏身的树木和岩石上木屑横飞,火星四溅。一个年轻的团丁,刚刚探出头,想扔出手里的手榴弹,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倒在了血泊中,那颗土制手榴弹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滚到了一旁。
“二狗子!”
旁边的一个同伴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呼。
“趴下!”
刘胜大吼着,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悲痛的同伴,因为一瞬间的分神,被数发子弹同时击中,身体被打得如同一个破烂的麻袋。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向这些初上战场的年轻人,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这不是打猎,这不是村庄之间的械斗。这是你死我活的,冰冷的杀戮。
日军并没有急于冲锋。他们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用精准的射击,收割着这些陷入陷阱的猎物。
刘胜躲在大树后面,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悔恨。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那些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鲜活生命,此刻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子在反复地切割。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团丁,猛地站起身,端着枪就要冲锋。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直接将他拦腰打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刘胜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探出身,举起手里的汉阳造,朝着那挺叫得最欢的机枪,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但他那仓促的射击,根本没有对日军造成任何威胁。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日军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
哒哒哒!
一串子弹,狠狠地打了过来。刘胜只觉得自己的右大腿猛地一麻,随即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低头一看,大腿上,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偷袭彻底失败,变成了一场被动挨打的屠杀。日军迅速地分出了一个小队,从侧翼发起了包抄,如同收紧的渔网,将这支小部队团团围住。
山顶上。刘佩绪通过望远镜,将山下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当他看到自己的侄子和那些族中的子弟,陷入重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即将被全歼时。他急得双眼通红,心如刀绞。
“救人!快去救人啊!”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但身边的那些民团头目,一个个都面露难色,畏缩不前。
下去救人?怎么救?就凭他们手里的这些破烂武器,冲下去,不过是多添几十条人命罢了。
刘佩绪没有任何办法。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把抓住身边的一个亲信。
“快!快去山下!”
“去……去找李总指挥!”
“告诉他,我刘佩绪求他!求他救救我的侄子!救救我的弟兄!”
那个亲信领命,硬着头皮,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火速冲向李逍遥的指挥部。
第370章 救,还是不救?李云龙请战!
刘佩绪派出的求援信使,与其说是跑下山的,不如说是滚下来的。
他冲进李逍遥临时指挥部帐篷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身上的土布褂子被树枝和荆棘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一道道血口子。脸上混着泥土、汗水和泪水,嘴唇干裂发白,一双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
“报告!报告!”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帐篷里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面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李总指挥!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帐篷里原本紧张而有序的气氛瞬间凝固。正在电话机旁与前线通话的通讯兵停下了摇动摇柄的手,几个围着地图低声讨论的作战参谋也猛地抬起了头。
赵刚一步上前,弯腰将那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信使搀扶起来,入手处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剧烈的颤抖。
“别着急,喘口气,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信使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语调,将刘胜如何不听劝阻,如何带着几十号人私自下山偷袭,结果一头撞进鬼子预设的火力网,此刻正被死死包围,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情况,用最快的速度倾吐了出来。
“……我们大当家的说,他糊涂,他该死!可那些都是咱们天堂寨的后生啊!求求您,李总指挥,看在咱们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份上,拉兄弟们一把!我给您磕头了!”
说完,他又挣扎着要往下跪。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逍遥的身上,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有对那些年轻人鲁莽行为的惋惜,有对战争残酷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重。
一名负责正面战场情报汇总的作战参谋,紧锁着眉头,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态度很明确。
“旅长,这件事……这是虎头寨的人不听号令,擅自行动。战场抗命,按纪律是要枪毙的。这个后果,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去为他们的鲁莽和冲动负责。”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负责后勤与兵力调度的参谋也立刻点头附和。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头重重地点了点将军顶主峰的位置。
“旅长,楚军长的三五八团刚刚打退了鬼子的第一波进攻,伤亡不大,但弹药消耗非常严重。根据前沿观察哨的报告,鬼子正在把他们的步兵炮往前顶,明显是要进行近距离的直瞄射击。这意味着,鬼子更猛烈的第二波进攻随时都可能开始。”
“我们正面主阵地的压力非常大。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自身的预备队都捉襟见肘,实在不应该再分兵去救援一支不听指挥,甚至可以说是给我们添乱的‘友军’。”
这番话冷静而又客观,完全是从纯粹的军事角度出发。
“我同意。”又一名参谋开口了,“救援行动的风险太大了。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敌情不明。鬼子既然能设下埋伏,就说明他们对那里的地形也有一定的研究。我们贸然派兵过去,万一救援不成,反而把我们自己的人也给陷了进去,那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为了几十个民团,动摇我们整个防线的根本,得不偿失。”
指挥部里,反对救援的声音成为了主流。这并非是冷血,而是在残酷的战争现实面前,指挥员们基于理性和大局做出的最符合逻辑的判断。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整体的胜利,局部的牺牲在所难免。
李云龙抱着胳膊,靠在一根帐篷立柱上,一言不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李逍遥。丁伟则低着头,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比划着,似乎在计算着救援路线的风险。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作为政委,他打心底里同情那些被围困的年轻人。但他同样明白,参谋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性,就置全旅将士的安危于不顾。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铅块。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那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身上。
李逍遥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迈开步子,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片被红色铅笔圈出的,标记为“刘胜部遇袭点”的位置上空悬停了片刻。他又抬头看了看地图上虎头寨所在的山头,那座山峰的轮廓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仿佛穿透了帐篷的帆布,望向了身后那片连绵起伏的、漆黑的山脉。在那里,几十万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正蜷缩在寒冷的夜风里,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支军队的身上。
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在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依次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救!”
只有一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那个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作战参谋愣了一下,本能地想再次开口劝阻。
“旅长,可是战场的风险……”
“没什么可是的!”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我问你,他们是什么人?”
不等参谋回答,李逍遥自问自答。
“他们是中国人!是一支愿意拿起枪打鬼子的队伍!他们朝着小鬼子开了枪!就凭这一点,我们就必须救!”
李逍遥的眼神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充满了不容辩驳的锋芒。
“是,他们是鲁莽,是不听指挥,是捅了娄子!但他们的枪口,是对着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流的血,是为了保卫脚下这片土地!”
“如果我们今天,对这样一群正在跟鬼子拼命的同胞见死不救。那明天,在这大别山里,还有谁会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我们身后那几十万跟着我们背井离乡的父老乡亲,又会怎么看我们这支‘人民的军队’?”
“我们从南京城里杀出来,一路走到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愿意拿起枪反抗的中国人,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有个人样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帐篷里每一个人的心上。那些刚才还坚持着“军事理性”的参谋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上感到一阵阵的发烫。
李逍遥走到那个还有疑虑的参谋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却更加语重心长。
“记住,军事,永远要为政治服务。战场上,我们多救一个朋友,就等于少一个潜在的敌人。我们要在天堂寨这片地方扎下根来,就不能没有朋友。刘佩绪这块硬骨头,我们必须啃下来。”
“这一仗,我们救的不仅仅是刘胜那几十条人命。”
李逍遥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我们救的,是人心。是整个天堂寨上千民团,乃至整个大别山区所有还在观望的中国人的心!”
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用一场漂亮的胜仗,将刘佩绪和他的虎头寨民团,彻底拉到自己战车上的绝佳机会。人心,有时候比一两个山头,比一两场战斗的胜负,要重要得多。
做出决定后,李逍遥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决断力,整个指挥部的气氛为之一变。
“李云龙!”
“有!”
李云龙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猛地从柱子旁边弹了出来,脚跟一并,胸膛挺得像座山,那一声吼,震得帐篷顶上的尘土都簌簌地往下掉。
“命令你,亲率一团一营,我们手里最精锐的一个营!立刻出发,执行这次救援任务!”
“是!”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狼闻到血腥味时特有的笑容。
“记住,活着回来!”
李逍遥走到李云龙面前,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他盯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如同在下达一道军令状。
“老李,这次行动,给你两个任务。第一,把人,给我一个不少地,完完整整地救出来!第二,这一仗,要打得漂亮!要打出我们独立旅的威风!”
李逍遥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云龙的胸膛上。
“我要让虎头寨上上下下,从刘佩绪到他手下每一个团丁,都睁大了他们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们独立旅的兵,是怎么打仗的!看看真正的仗,应该怎么打!”
“我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一个道理,打鬼子,光靠一腔不怕死的血勇是不够的!还得靠脑子,靠战术,靠咱们手里这杆枪的本事!”
李云龙听完,咧开大嘴,嘿嘿一笑,那口标志性的黄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旅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他一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别的咱不敢吹,就论这打仗的本事,咱老李要是认了第二,就没人敢站出来认这个第一!你就瞧好吧!我保证把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囫囵个儿地捞出来,再顺手,把包围他们的那帮狗娘养的东洋杂碎,给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他们剩下!”
李云龙领了命令,猛地一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卷起帐篷的门帘,让外面的冷风都倒灌了进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仅仅十分钟后,一团一营的五百多名官兵,就在一片临时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这是一支从南京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经战火的沉静和冷酷。他们默默地检查着手里的武器,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擦得锃亮,每个班都配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每个士兵的腰间和胸前的子弹袋里都插满了黄澄澄的子弹,武装带上还额外挂着四颗德制长柄手榴弹。
李云龙站在队伍前,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他只是用眼睛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兵,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几个字。
“弟兄们!有咱们的同胞被鬼子包了饺子!总指挥命令我们,去把他们捞出来!”
“都听好了!给老子打出咱们一营的威风来!谁他娘的要是给老子丢了人,回来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支如同黑夜中出鞘利刃的部队,在李云龙的带领下,没有走任何一条大路,而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和密林之中,朝着日军的包围圈,如同一支射出的箭,迅猛地穿插而去。
第371章 李云龙的营救:声东击西,神仙操作?
李云龙趴在一处山脊的草丛后,嘴里叼着一根嚼烂的草梗。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下方。
身边,一团一营的五百多名官兵如同山林里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各自位置,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每个士兵的呼吸都压得很低,心跳仿佛都与这片山林的脉动合为一体。
透过一具从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日制炮队镜,山下那片被日军火力封锁的缓坡地带看得清清楚楚。
几十个虎头寨的民团成员,被两挺歪把子机枪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在一个小小的包围圈里,无法动弹。那两道火舌每一次吞吐,都带走一片泥土和碎石,也可能带走一条人命。
不时有沉闷的枪声响起,是三八大盖特有的声音,干脆致命。枪声过后,总会伴随着一两声被人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叫声。
日军的步枪手在进行精准射击,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收割着包围圈里已经暴露的猎物。
“狗娘养的东洋杂碎,打得还真他娘的准。”
李云龙放下炮队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声的咒骂,牙齿咬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炮队镜的视野里,那个叫刘胜的年轻人,大腿上中了一枪,正靠在一棵大树后面。他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袖,用尽力气勒住伤口,脸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很白,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失去了颜色。
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日军的一个小队已从侧翼完成了迂回,正依托地形,借助夜色的掩护,小心地向前逼近。动作很标准,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好,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按照这个趋势,不出二十分钟,这几十个年轻人,就得被鬼子一个一个全部解决掉。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来。
“团长,时间差不多了。”
一团的教导员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叫,生怕惊动了山下的鬼子。
“鬼子那边好像要发起总攻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吐掉嘴里已经毫无味道的草梗,脸上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平日里的痞气和匪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前的冷静。
直接发起强攻,那是蠢猪才会干的买卖。用自己的兵去换一群不听号令的民团,亏本。旅长把任务交给他,不是让他来拼命的,是让他来露脸的。
那不是救援,那是把自己的兵也填进去。
脑子里的念头很清楚,要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省力的方式,切开一道口子,把人囫囵个儿地捞出来。
“张大彪!”
李云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力道。
“有!”
一张大彪猫着腰,像只狸猫,几步就窜到了李云龙的身边。
“带上咱们营里枪法最好的那几个神枪手,分成三个狙击小组。看到鬼子外围那三个机枪点了没有?”
李云龙用手指了指远处山坡上三个断断续续闪烁的火光点,那是鬼子交叉火力的支撑点。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悄悄摸过去,找好位置。听我枪响,就把那几个机枪手跟副射手,全都给我一枪一个地废了!记住,别提前惊动了鬼子的大部队,我要的是一击致命!”
“是!”
张大彪没有多问一句,领了命令,对着身后几个如同鬼影般的身影一挥手,几个人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滑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王根生!”
李云龙又喊了一声。
“到!”
一个精瘦的战士应声而出,他是营里的迫击炮排排长,摆弄那几门六零炮的本事,全团都找不出第二个。
“看到鬼子包围圈的东边那片山坳了吗?那里是鬼子的退路,也是他们兵力最薄弱的地方。”
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把咱们营所有的六零炮都给老子拉过去!再配上两挺重机枪!五分钟之后,不用请示,对着那片空地,把炮弹和子弹都给老子打光!”
“记住,动静要闹得越大越好!要让鬼子以为,咱们的主力部队,要从东边抄他们的后路!让他们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王根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云龙的意图,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营长,您就瞧好吧!我保证闹得跟天塌下来一样!让小鬼子以为是他们的天皇老子在天上放屁!”
“滚吧!少他娘的废话!”
李云龙一脚踹在王根生的屁股上。
命令一环扣一环地传达下去。
整个一营,这台在黑暗中沉默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而无声地运转起来。每个士兵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每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五分钟后。
山下那个负责指挥的日军中尉,拔出指挥刀,准备下令发起最后总攻,将包围圈里的残兵彻底消灭。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这是李云龙的信号枪。
几乎就在枪响的瞬间。
噗!噗!噗!
三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几乎同时从日军外围的三个方向传来。
那三个正吐着火舌的歪把子机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哑了火。机枪手和副射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或者胸口,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负责指挥的山田大队中尉,正感到一阵莫名的奇怪。
突然。
轰!轰!轰!
哒哒哒哒哒!
东边的山坳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数十发迫击炮弹,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同冰雹一般,被倾泻到那片空无一人的山坳里。
爆炸产生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将山坳里的树木和岩石撕扯得粉碎。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怒吼,让整片山谷都为之震颤,子弹形成的火链,如同两条火龙,在那片区域来回扫荡。
“八嘎!敌袭!敌袭!”
“敌人的主力在东面!他们要包抄我们的后路!”
日军的阵地瞬间乱了起来。
负责指挥的中尉脸色大变,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做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判断。
在他看来,中国军队最擅长的就是人海战术和两翼包抄。
东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对方的主力部队到了。
“快!命令预备队,立刻增援东面!无论如何,也要挡住敌人的进攻!”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也立刻转向!快!快!”
大量的日军士兵,从各自的阵地上爬起来,调转方向,朝着炮声和枪声最激烈的东面冲了过去。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仓促的兵力调动,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此刻。
一直潜伏不动的李云龙,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朝天。
“弟兄们,机会来了!”
“给老子拿出看家的本事!以三三制战斗小组队形,跟我冲!”
“杀!”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潜伏在山脊上的数百名独立旅精锐,在这一刻,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没有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也没有进行任何火力准备。
数十个由三名士兵组成的战斗小组,以一种高度默契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着,从日军兵力变得薄弱的正面,如同一把刀,精准地切了进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小组负责火力压制,机枪手和步枪手用精准的点射,打得残余的几个日军哨兵抬不起头。
另外两个小组则利用这短短几秒的火力掩护间隙,飞速前插。
整个突击过程,火力衔接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推进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包围圈里,已经陷入绝望的刘胜和剩下的民团成员,全都看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部队,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术,摧枯拉朽般地撕开了日军的防线。
转眼之间,李云龙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多看那个腿上还在流血的刘胜一眼。
“跟着我们走!”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民团成员,因为恐惧,双腿发软,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跟在李云龙身后的一个独立旅老兵,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抽在他的后脑勺上。
“怕什么!是爷们就站起来!”
老兵的吼声,如同炸雷,响彻他的耳边。
“跟着我们的脚步,阎王爷也别想收你!”
这句话,像一剂滚烫的药,瞬间注入了所有民团成员的身体里。
他们看着这些脸上带着硝烟,但脚步却无比沉稳的士兵,看着他们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心中的绝望和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
“走!”
李云龙再次下令。
数个战斗小组,将这几十个民团成员护在了中间。
他们再次以三三制的队形,交替掩护,火力全开,带领着这群几乎吓破了胆的人,从容不迫地从日军调动形成的巨大缺口中,突围而出。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场梦。
等到东边的枪炮声渐渐平息,那个日军中尉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耍了的时候。
李云龙的部队,早已带着那几十个民团成员,消失在了夜色和密林之中,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了。
从战斗打响到结束,用时不到半个小时。
独立旅自身伤亡,不到十人。
被救出的刘胜和民团成员,全程目睹了这场堪称经典战役的救援作战。
他们看着独立旅士兵们那默契的配合,看着他们那冷静的枪法,看着他们远超自己的战术素养和精良的装备。
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被折服了。
第372章 虎头寨归心,我要加入独立旅!
李云龙带着队伍,押着一群失魂落魄的民团成员返回临时驻地时,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虎头寨那边,得到消息的刘佩绪,带着几个心腹头目,早就在山口焦急地等候着。
他一夜未眠,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当他看到自己的侄子刘胜虽然被人用担架抬着,一条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呼吸平稳,性命还在时,这个在天堂寨说一不二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两行老泪,顺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颊,滚落下来。
“大伯……”
担架上的刘胜看到刘佩绪,脸上充满了羞愧,挣扎着想要起身。
刘佩绪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别动!好好躺着!你这个不省心的混小子!”
他嘴上骂着,手却紧紧地握着刘胜的手,那份庆幸,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随即,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到刚刚跳下马背的李云龙面前。
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连桂系的正规军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汉子,对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营长,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李营长,大恩不言谢!”
“这份情,我刘佩绪记下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虎头寨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李云龙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黄牙。
“刘当家客气了。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如同斗败公鸡一般的民团成员。
“人,我给你囫囵个儿带回来了。至于怎么处置,那是你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部队,径直返回了营地,没有半点居功的意思。
刘佩绪看着李云龙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天堂寨的战事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对峙期。
而虎头寨的聚义厅里,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凝重,也一天比一天热烈。
伤势稳定下来的刘胜,成了整个虎头寨的焦点。
他每天都会被一群民团的骨干和年轻后生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
而他,则像一个说书先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那天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过程,对所有人进行着讲述。
他的讲述,充满了画面感,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没瞅见!人家那枪法,我的个乖乖!鬼子的机枪手,隔着三百多米,黑灯瞎火的,人家说打眼睛,就绝不打鼻子!就听‘噗’的一声,鬼子的机枪就哑了火!跟神仙似的!”
“还有人家那战术!三个人一个小组,一个打,一个看,一个等着上!那配合,简直就跟一个人似的!枪声就没停过!咱们这边枪刚停,那边枪就响了!鬼子连头都抬不起来!咱们以前那打法,跟人家一比,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最邪乎的,是人家那炮!就那么几门小炮,‘咚咚咚’几下,好家伙,搞出来的动静,比一个炮营都大!把鬼子耍得团团转!愣是把鬼子主力都给调走了!”
他描述的三三制战术,他描述的默契协同,他描述的那种面对枪林弹雨面不改色的冷静。
对这些平日里打仗全凭一腔血勇,讲究一拥而上的民团众人来说,如同听天书一般。
他们听得入神,时而惊呼,时而倒吸凉气。
战争的样貌,在刘胜的描述下,被彻底改变了。
原来,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行的。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这天,刘胜再次讲完那晚的经历,聚义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他所描述的那场战斗中,久久无法回神。
突然,刘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腿上的伤口,单膝跪在了坐在首位的刘佩绪面前。
“大伯!”
他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想好了!我不想再待在这山上当个山大王了!那不叫打鬼子,那叫过家家!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我请求您,让我带着一批愿意跟我干的弟兄,下山去!去加入独立旅!我要去学!学人家那真本事!学怎么才能真真正正地,像个爷们一样,去干死那帮狗娘养的东洋杂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掷地有声。
“对!少当家说得对!我也去!”
“我也去!在这山上待着,憋屈!打鬼子都打不痛快!”
“大当家的,让我们下山吧!我们要去打鬼子!去当真正的兵!”
人群中,那些同样经历了那场战斗,或者被刘胜的故事所感染的年轻人,纷纷站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和刘胜一样的,那种对强大力量的向往和对保家卫国的热忱。
刘佩绪看着自己的侄子,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渴望的脸。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刘佩绪知道,虎头寨,留不住这些心已经飞下山的年轻人了。
他也知道,跟着独立旅,或许才是这些年轻人,乃至整个天堂寨,唯一的出路。
刘佩绪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去看那些跪着的年轻人,而是走到了聚义厅的门口,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纪律严明的独立旅营地。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们……都起来吧。想去的,就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
刘佩绪亲自整理了衣冠,带着几个心腹,登门拜访了李逍遥。
这一次,他的态度与之前在聚义厅里那番姿态,判若两人。
他甚至带着一丝谦卑。
两人在指挥部的帐篷里,密谈了整整一个上午。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当刘佩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不仅对李逍遥承诺,愿意提供根据地发展所需要的一切情报和物资支持。
更郑重地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请求。
他希望,自己的虎头寨民团,能够接受独立旅的统一指挥和整编。
他对李逍遥说。
“李旅长,以前是我刘某人有眼不识泰山。我算是看明白了,跟着你们,才有活路,跟着你们,打鬼子才叫打鬼子!”
至此,天堂寨最大的内部隐患,在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初步得到了解决。
第373章 致命的威胁:鬼子的秘密机场?
刘佩绪的归心,为独立旅在天堂寨立足,注入了一针至关重要的强心剂。
这不仅仅是名义上多了一支近千人的武装力量,更重要的是,独立旅终于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拥有了“地利”与“人和”的根基。
刘佩绪的民团,世代盘踞于此,对大别山区的地形地貌、人情世故,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他们就像一张细密而深入的网,渗透在天堂寨周边的每个山坳与村落。
在正式宣布接受统一指挥的第二天,刘佩绪就给李逍遥送来了一份厚重的大礼。
那是一份用桐油纸精心包裹的,手绘的周边地区详细地图。
地图的绘制者,显然是个中高手。山川、河流、村庄、道路,甚至是每条只有山中猎户才知道的兽道,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其详尽程度,远超日军的制式军用地图。
除了地图,还有一个他们刚刚侦察到的,极其重要的情报。
指挥部的帐篷里,煤油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将几个核心指挥官的身影投射在帐篷壁上。
“李旅长,你看这里。”
刘佩绪的手指,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此刻正点在地图上一个距离天堂寨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里外的位置。
那个地方,在地图上被标注为“三河尖”。
“根据我们的人冒死侦察回来的消息,鬼子为了配合这次对咱们天堂寨的扫荡,正在这个地方,抢修一个秘密的前进机场。”
刘佩绪的脸色很凝重,声音也压得很低,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因此沉重了几分。
“他们抓了附近好几个镇子的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拿枪逼着,没日没夜地干。看那架势,最多再有三五天,这个机场就能投入使用了。”
机场!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里。
李逍遥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三河尖”那个位置,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一旦这个前进机场建成,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那可怕的后果。
它意味着日军的飞机,可以随时从这里起飞,像一群盘旋在头顶的秃鹫,对天堂寨进行不间断的轰炸和侦察。
他们的任何兵力调动,任何工事构筑,甚至是炊事班在哪里埋锅造饭,都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整个天堂寨,将永无宁日。
独立旅好不容易才用一场大胜争取到的战略主动权,将瞬间丧失。他们将被死死地钉在这片山区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挨打,直到被飞机和炮弹慢慢地耗死。
“必须把它敲掉!”
李云龙第一个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杀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机场被炸上天的景象。
“趁他娘的还没修好,咱们派一支部队过去,把它给平了!让他修!修好了老子再给他炸一次!”
“我同意。”丁伟也立刻点头,他的性格比李云龙沉稳,但此刻的判断却高度一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迅速勾勒出一条进攻路线。
“一百多里地,急行军的话,一天一夜就能到。现在鬼子的主力全都被我们牵制在天堂寨正面,他们的后方,兵力必然空虚。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赵刚和楚云飞没有说话,但他们凝重的表情,显然也同意这个判断。
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同时,也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巨大战机。
李逍遥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地图,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战场上点起的鼓点。
整个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许久。
李逍遥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帐篷里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决断。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抓起红色的那一头,在地图上,从天堂寨的位置开始,画出了一条长长的、毫不犹豫的进攻箭头。
那箭头的终点,如同一把利剑,直指一百多里外的“三河尖”。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们不能总等着鬼子找上门来打我们。这一次,我们主动去找鬼子喝茶!”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热血沸腾的决定。
趁着日军主力被牵制在天堂寨正面战场,后方空虚之际,组织一支精锐的联合突击队,长途奔袭,在机场投入使用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这个大胆的计划,立刻得到了指挥部所有核心将领的一致支持。
“旅长,这个任务,交给我老李的一团!”李云龙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请战。
“老李,你的一团是咱们正面的顶梁柱,要在正面战场上死死地顶住鬼子的进攻,给突击队创造机会,你动不了。”李逍愈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丁伟。
“丁伟。”
“到!”丁伟猛地挺直了腰杆。
“这次行动,由你来总指挥。你的二团,加上云飞兄的三五八团,再加上刘当家的民团,三方各自抽调最精锐的人员,组成一支联合突击队。”
李逍遥的命令清晰而果断,每个字都敲在了关键点上。
“人数不用多,五百人就够了。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要有以一当十的本事。武器装备,优先配给,弹药管够!”
丁伟,性格冷静沉着,心思缜密,是执行这种高风险敌后渗透任务的最佳人选。
“是!保证完成任务!”丁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李旅长,算我一个!”
一直沉默的楚云飞,此刻也开口了。他站起身,整了整军容,那身笔挺的军装在帐篷里显得格外醒目。
“论敌后作战,我三五八团的弟兄,或许不如贵军经验丰富。但论打硬仗的本事,绝不含糊。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参加。”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还有我!”
站在刘佩绪身后的刘胜,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站了出来。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还龇牙咧嘴,但那双眼睛里却全是渴望和急切。
“李总指挥,我们民团的人,打仗的本事不行,跟各位长官的部队比不了。但对这大别山里的路,比谁都熟!哪儿有鬼子的哨卡,哪儿有能走的小路,我们都门儿清!我给你们当向导!保证能带着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鬼子的屁股后面去!”
他这是在用行动,洗刷自己之前的鲁莽和耻辱。
李逍遥看着这几张主动请缨的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八路军,晋绥军,地方民团。
这三支成分不同,背景各异的部队,在民族危亡的关头,第一次真正地,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拧成了一股绳。
一支承载着天堂寨的联合突击队,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地组建了起来。
命令下达后,整个后方营地都动了起来。
二团的营地里,丁伟亲自在训练场上挑选人手。他不要那些咋咋呼呼的,专挑那些平时沉默寡言,但眼神沉静,手上动作麻利的士兵。
三五八团那边,楚云飞也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营连长,下达了同样的命令。被选中的晋绥军官兵,脸上都带着一股骄傲,能代表三五八团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誉。
而虎头寨,更是炸开了锅。刘胜拄着拐杖,亲自挑选了五十个最熟悉山林,腿脚最利索的年轻后生。这些人或许枪法一般,但钻山林,走夜路的本事,却是顶尖的。
当晚。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山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
五百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在临时的集结点上,悄无声息地集合完毕。
他们身上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脸上涂抹着泥土和草汁混合的伪装,每个人的装备都经过了精心的减负和优化。
李逍遥亲自来为他们送行。
他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动员讲话,只是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目光依次扫过丁伟、楚云飞和刘胜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丁伟的身上。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摧毁机场。不要恋战,完成任务后,立刻撤退。我会在正面,给你们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鬼子的全部注意力。”
他又看向楚云飞。
“云飞兄,此次行动,风险极大,拜托了。”
楚云飞微微一笑。
“李旅长放心,楚某自当尽力。”
最后,他看着刘胜,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带好路,把大家,安全地带去,再安全地带回来。”
刘胜的眼圈有些发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发!”
随着丁伟一声低喝。
这支混合部队,如同一群无声的影子,在刘胜和几个民团向导的带领下,避开了所有的大路和村庄,一头扎进了天堂寨西面那茫茫的夜色和无尽的山峦之中。
他们的目标,直指百里之外,那个尚未完工的,日军的秘密机场。
第374章 楚云飞的惊人一击:鬼子在开联欢会?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连绵起伏的大别山,则是这支突击队最好的天然屏障。
丁伟指挥的这支五百人联合突击队,在刘胜和几个民团向导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在黑暗中穿行的幽灵。
他们完全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敌人遭遇的大路和村庄,专挑那些只有山中猎户才知道的兽道和悬崖边的绝壁穿行。
行军的过程,艰苦异常。
夜间的山路湿滑难行,战士们脚上穿着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锋利的岩石和带刺的灌木,不时划破他们的裤腿和皮肤,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队伍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坚决的气氛。
刘胜和他手下的民团向导,在这次行军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就像黑夜里的猫头鹰,总能找到最隐蔽,也最安全的路径。
经过一天一夜不间断的急行军,在第二天拂晓时分,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成功地绕开了日军在天堂寨正面布置的所有明哨暗哨,抵达了三河尖机场的外围。
丁伟下令,所有人原地隐蔽,潜伏在距离机场约两公里外的一片茂密的松林里。
战士们立刻就地取材,用松枝和杂草将自己伪装起来,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默默地补充着体力,同时等待着夜幕的再次降临。
丁伟和楚云飞,则带着几个侦察兵,悄悄地摸到了林子的边缘,趴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机场的制高点上,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机场的防御,比他们想象中要严密。
整个机场的外围,被一圈新拉起来的,闪着寒光的铁丝网和削尖了的鹿砦包围着。
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用沙袋和原木匆匆搭建起来的固定哨塔,上面架着歪把子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对着四周。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如同巨大的眼睛,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扫视,不留下一片死角。
在哨塔之间,还有数支由五人组成的巡逻队,牵着高大的狼狗,沿着铁丝网来回走动。
这些哨塔和巡逻队,彼此之间的距离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可以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张看似没有破绽的交叉火力网。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还真够下本的。”
趴在丁伟身边的楚云飞,也放下了望远镜,眉头微蹙。
“这种防御密度,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兔子想溜进去,都难如登天。”
丁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他那双冷静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他将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用在了观察上。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将每个哨塔的位置,每支巡逻队的巡逻路线、人员数量、装备情况,甚至是他们换岗的精确时间,都用铅笔,一点一点地,标记在了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缓缓西沉。
直到夜色再次变得深沉,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丁伟才收起望远镜,对着身边几个同样精悍的侦察兵,下达了命令。
“行动开始。”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只有命令。
十几名从独立旅和三五八团里挑选出来的,最顶尖的侦察兵,如同十几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林子里窜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机场外围那道看似坚固的警戒线摸了过去。
他们的动作,轻得像猫。
每个战术动作,都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枪械,因为任何一声枪响,都可能让整个行动功亏一篑。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武器。
锋利的匕首,无声的弓弩,甚至是一截特制的,用于绞杀的钢丝。
黑暗中,一名独立旅的侦察兵和一名三五八团的侦察兵,几乎是同时,摸到了一个由双人岗哨负责的暗哨附近。
两人藏身在不同的灌木丛里,隔着十几米,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没有手势。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就完成了战术协同。
下一秒,两人如同两支离弦的箭,同时暴起。
那个三五八团的侦察兵,手里握着一把德制工兵铲,从一个哨兵的身后猛地扑上,左手如同铁钳,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工兵铲,用那锋利的侧刃,带着一股风声,狠狠地抹过了哨兵的喉咙。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独立旅的侦察兵,手里的三棱军刺,也从另一个哨兵的后心,无声地捅了进去,并且手腕用力地一搅。
两名日军哨兵,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两人轻轻地拖进了草丛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机场外围的黑暗中,如同默片一般,同时上演着。
那些看似坚固的固定哨塔,和来回走动的巡逻队,在一个又一个顶尖刺客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拔除。
不到半个小时。
机场最外围的那道警戒线,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丁伟看准一个巡逻队的间隙,果断地一挥手。
“跟上!”
早已准备就绪的突击队主力,立刻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利用巡逻队的视觉盲区,如同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被剪开的铁丝网,成功渗透到了机场的内部。
他们一路潜行,最终抵达了停机坪的边缘。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不远处的停机坪上,并排停放着十几架崭新的,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战斗机和轰炸机。
更远处,还有两个巨大的,刷着红色危险标志的油库,和一个堆满了弹药箱的临时弹药库。
而机场的机库和日军的营房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欢笑声和三味线的弹奏声。
里面的日军,为了庆祝机场即将完工,竟然正在举行一场联欢会。
“这帮蠢猪。”
一个年轻的战士,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丁伟看着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巨大战果,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身后的楚云飞和所有战斗小组的组长,做了一个简单而又清晰的手势。
开始行动。
第375章 机场冲天火光,末日降临?
丁伟那个手势,就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突击队,立刻分成了十几个小组,如同黑夜中的水银,无声地朝着各自预定的目标渗透而去。
行动有条不紊。
一组由爆破专家组成的队伍,在楚云飞的带领下,直扑停机坪。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炸药包,里面是高压缩的炸药。
他们的动作快而熟练,几个人一组,负责一架飞机。
他们悄无声息地滑到飞机下方,将定时炸药,精准地安装在飞机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部位。
引擎,油箱,机翼的连接处。
一个年轻的三五八团士兵,在给一架九七式重爆机的引擎下方安装炸药时,手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抖。
他身边的老兵,一个独立旅的老侦察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一下。
那股沉稳的力量,通过手掌传递过来,年轻士兵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手也不再抖了。
另一组人,则由丁伟亲自带领,目标是机场的油库和弹药库。
这两个地方,是整个机场的心脏。
一旦被引爆,其产生的连锁反应,足以将整个机场从地图上抹去。
他们将威力更大的炸药包,小心翼翼地布置在油库的承重墙和弹药库的堆放点。
所有炸药的引爆时间,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被设定在了二十分钟之后。
这个时间,足够他们安全撤离,也足以让机场内的狂欢进行到最高潮。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声,和金属与金属之间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领子里。
布置炸药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就在楚云飞带领的小组,给最后一架轰炸机安装炸药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日军军官,摇摇晃晃地从狂欢的机库里走出来,似乎是想找个地方方便。
他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脚步虚浮,恰好就朝着楚云飞他们藏身的这架轰炸机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正在安装炸药的两个士兵动作一僵,身体紧紧贴在机腹上,一动不敢动。
楚云飞的眼神一凝,对着身边的两个队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安装,不要停下。
他自己则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从机腹下方滑了出去,闪身躲进了起落架的阴影里。
那个日军军官越走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眯着醉眼,疑惑地朝着轰炸机巨大的轮胎望了过来。
他张开嘴,似乎即将发出喊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阴影里暴起。
是楚云飞。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一把工兵铲。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发出声音的机会。
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和鼻子。
同时,右手的工兵铲,用那锋利的侧刃,带着一股破风的闷响,狠狠地,自上而下,劈在了对方的颈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那个日军军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很大,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楚云飞没有松手,直到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断了气,才缓缓地将那具还带着温热的身体,轻轻地,无声地,放在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工兵铲上沾染的血迹,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随即转身,回到了机腹下方。
“好了吗?”他低声问。
“报告军座,完成了。”
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敬佩。
一场足以让整个行动功亏一篑的危机,就这样被干净利落地化解了。
所有的小组,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各自的任务。
他们如同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从机场的各个角落撤了出来,汇合后,迅速撤退到了机场外围的一处安全山坡上。
这里,是丁伟早就选好的观察平台。
五百人再次潜伏下来,与山坡上的草木融为一体。
丁伟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上面的秒针。
滴答,滴答。
秒针在表盘上,走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楚云飞站在丁伟身边,同样看着机场的方向,他的呼吸很平稳。
“丁团长,你们八路军执行这种任务,都是如此吗?”
丁伟的目光没有离开怀表。
“哪种?”
“纪律严明,配合默契,每个人都像机器上的零件。”楚云飞说道,“我三五八团的弟兄,论正面冲杀,不输任何人。但论这种渗透的本事,确实有所不及。”
“楚军长过谦了。”丁伟的嘴角扯了一下,“都是被逼出来的。家底薄,拼不起消耗,只能多动动脑子,在敌人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是啊,都是被逼出来的。”楚云飞轻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深远。
终于,秒针走到了最后一格。
丁伟合上怀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没有下达任何口号,只是平静地,对着身边的通讯兵,说出了两个字。
“引爆。”
早已埋设在各处的备用电起爆装置,被同时触发。
瞬间。
巨大的爆炸声,从机场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轰!
轰隆隆!
停机坪上那十几架崭新的飞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炸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
紧接着,油库和弹药库,被彻底引爆。
两股更加恐怖的能量,被瞬间释放。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夹杂着无数被撕碎的钢铁和混凝土,冲天而起。
剧烈的连环爆炸,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还在机库里狂欢的日军,甚至还没来及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睡梦中,在醉酒中,就和他们的机场一起,被这片火海,彻底吞噬,化为了一片焦土。
突击队的五百名队员,静静地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那片红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撤。”
丁伟再次下达了命令。
五百个身影,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
远在百里之外的天堂寨指挥部里。
正在通宵研究作战计划的李逍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望向了东方的天际。
那片异常的红光,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可见。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平静地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
“看来,丁伟他们得手了。”
第376章 关谷次郎:奇耻大辱!我们中计了!
三河尖机场被摧毁的消息,如同一个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日军第十三师团师团长,关谷次郎中将的头上。
师团指挥部设在一个临时征用的地主大院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通讯参谋双手捧着电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电报的内容很短。
“三河尖机场遇袭,火光冲天,通讯中断,判断全员玉碎。”
关谷次郎盯着那份电报,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缓缓地,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一点一点地,揉成了一个纸团,然后慢慢地,捏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奇耻大辱!
这是他领兵生涯中,从未有过的耻辱!
自己的主力部队,被牵制在正面。
而后方的要害,却被一支神出鬼没的中国小部队,一刀捅了个对穿。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巨大损失,机场的毁灭,意味着他的航空兵支援彻底泡汤,对大别山区的长期压制计划也成了一纸空文。
这更是对他,对整个第十三师团,最无情的羞辱。
“师团长阁下……”
作战参谋长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
关谷次郎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天堂寨的位置。
“命令!”
关谷次郎的咆哮声,终于在指挥部里回荡,如同野兽的嘶吼。
“命令所有部队,放弃预备队!放弃轮换!不惜一切代价,对天堂寨,发动全线总攻!”
“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我要将这支该死的中国军队,连同他们的阵地,彻底碾成粉末!”
“师团长阁下!请三思!”参谋长脸色大变,“如此不计伤亡的进攻,会耗尽我们的兵力!一旦陷入苦战,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关谷次郎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炭火溅了一地。
“最大的后果,就是让那群支那猪,在我们的后方,安然无恙地看着我们的笑话!这是我无法容忍的!”
他彻底疯狂了。
一道道不计伤亡,不计后果的死命令,被迅速传达到了前线的每个作战单位。
第二天一早。
集结在天堂寨正面的日军主力部队,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从四面八方,向着以将军顶为核心的独立旅阵地,发起了海啸般的冲锋。
炮弹,遮天蔽日地倾泻下来。
日军的步兵,端着刺刀,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接着一波,不计伤亡地向上冲击。
整个天堂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之中。
然而,这一切,早已在李逍遥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奇袭机场的成功,必然会招致敌人最疯狂的反扑。
而这,也正是他整个作战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命令正面部队,节节抵抗,有序后撤。”
李逍遥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把口子让开,放他们进来。”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李云龙的一团,在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之后,开始缓缓地向后收缩。
他们的阵地,一道接着一道地“丢失”。
在日军看来,这是中国军队已经顶不住,即将全线崩溃的迹象。
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日军的主力部队,如同洪水,顺着独立旅“让”开的口子,长驱直入,一步一步地,被引入了李逍遥为他们精心选择的,最终的埋骨之地。
那是一个地形极其复杂的巨大山谷。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入口和出口,都十分狭窄。
这里,在当地被称作“阎王涧”。
意思是,进了这个山谷,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当日军第十三师团的主力部队,超过五千人的兵力,全部涌入这个狭长的山谷之后。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时机已到。”
“命令,总反击,开始!”
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山谷两侧山坡上的独立旅和三五八团的部队,突然掀开了身上覆盖的伪装。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在这一刻,同时露出了它们的面目。
李云龙和丁伟的部队,如同两把钳子,死死地扼住了山谷的两翼。
楚云飞和刘佩绪的部队,则像两道闸门,瞬间堵死了山谷狭窄的入口和出口。
一张早已织好的大网,在这一刻,猛然收紧。
轰!轰!轰!
无数的迫击炮弹,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进了山谷中拥挤不堪的日军队伍里。
哒哒哒哒哒!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射出火舌,从山谷两侧,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与此同时。
在日军行军的路线上,无数早已埋设好的地雷、陷阱被瞬间触发。
滚石、檑木,如同暴雨一般,从两侧的悬崖上被推下。
涌入山谷的日军,瞬间从追击者,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拥挤在狭窄的谷底,阵型大乱,指挥失灵。
四面八方,都是弹雨。
头顶,是呼啸的炮弹和滚石。
脚下,是不断爆炸的地雷。
这里,不再是战场。
而是真正的,屠宰场。
“我们中计了!是陷阱!”
一个日军指挥官,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李云龙站在一处高地上,手里端着一挺捷克式,亲自操控着,对着山谷下的人群疯狂扫射。
“狗娘养的!让你们追!让你们追!”
他一边打,一边骂,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又痛快。
“给老子死!都给老子死!”
一个又一个的弹匣被打空,旁边的战士飞快地递上新的。
激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整个阎王涧,被鲜血和炮火,染成了一片红色。
当战斗结束时,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进攻部队,大部被歼。
师团长关谷次郎,在亲卫队的拼死保护下,带着不足一个大队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逃出了战场。
天堂寨防御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捷报。
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蓝色箭头上,平静地,画上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叉。
第377章 天堂寨大捷反思:仗打完了,吃什么?
战斗结束的号声,在阎王涧的每个角落里悠长地回荡。
独立旅和三五八团的战士们,从各自潜伏的阵地上,如同雨后的春笋,一个个冒了出来。
他们脸上满是硝烟的黑灰,军装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变得僵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都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
那是胜利者的光。
整个阎王涧,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成了一座巨大的,散发着热气的战利品仓库。
被击毁的日军卡车和装甲车,像几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还在冒着一股股的黑烟。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焦臭。
“发财了!他娘的发财了!”
李云龙站在一处高地上,手里拎着一杆刚从一个鬼子军官尸体上拽下来的指挥刀,眼睛里放出的光比刀锋还亮。
“都给老子动起来!快!把家伙事儿都给老子归拢好!枪是枪,炮是炮!子弹箱都给老子码整齐了!谁敢给老子藏私,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的嗓门,盖过了山谷里所有的嘈杂声。
战士们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劳动热情。
完好无损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九二式步兵炮,被成堆地码放在一起,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黄澄澄的子弹,绿油油的手雷箱,一箱箱地从鬼子的卡车上被搬下来,堆积如山。
后勤部队的战士们,拿着撬棍,撬开一个个日军的物资箱。
撬开第一个,是雪白的大米。
撬开第二个,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牛肉罐头。
撬开第三个,是金黄色的压缩饼干。
还有他们最急需的药品、绷带和消毒水。
“旅长!旅长!你快来看!”
后勤部的部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红军,连滚带爬地跑到李逍遥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咱们这回,可是把小鬼子一个师团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光是牛肉罐头,就够咱们全旅敞开了吃三个月!还有大米,白花花的大米!够咱们身后那几十万张嘴,吃上一个月的!”
战士们发出了阵阵的欢呼声。
许多从南京城里跟着部队一路逃难出来的士兵,看到那些雪白的大米,眼眶都红了。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粮食了。
整个天堂寨,都沉浸在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的喜悦之中。
丁伟走了过来,他不像李云龙那么咋咋呼呼,但脸上同样挂着笑。
“老李,瞧你那点出息,跟没见过钱的土财主一样。”
“我呸!”李云龙把指挥刀往地上一插,“你懂个屁!这叫战利品!是老子带着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你看看这炮,九二式步兵炮,足足二十多门!还有这重机枪,上百挺!这回,咱们独立旅的家底,比他娘的中央军一个主力师都厚实!”
他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门九二炮冰冷的炮身,那神情,比摸自己媳妇还亲。
“咱们的炮营,这回可以鸟枪换炮了。王承柱那小子,估计得乐疯了。”丁伟也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几个战士抬着一具担架从旁边走过。
担架上,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被弹片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已经没了气息。
李云龙和丁伟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山谷里的欢呼声,似乎一下子远去了。
“一营的兵。”李云龙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嗯。”
“这小子,我记得。南京城墙上,一个人用机枪干掉了十几个鬼子,我亲自给他记的功。”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丁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娘的。”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弯下腰,从那个牺牲的战士口袋里,掏出了一封被血浸透了的家信,和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小哨子。
他把那封信和哨子,又小心地放回了战士的口袋里,然后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已经残破不堪的军装。
“找块好地方,把弟兄们都埋了。立上碑,名字都刻清楚了。等打跑了小鬼子,咱们带他们回家。”
李云龙站起身,对着那具担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天堂寨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淮地区。
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为之震动。
一个精锐的甲种师团,在短短几天之内,先是前进机场被毁,再是进攻主力部队几乎被全歼于一个无名山谷。
这种惨重的损失,是他们在侵华战争开始以来,都极为罕见的。
短时间内,日军再也不敢对大别山地区,轻举妄动。
最先对这场大捷做出反应的,是桂系的第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廖磊。
他亲自发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贺电。
电文中的称呼,已经从之前的“李旅长”,悄然变成了“李兄”。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独立旅赫赫战功的赞美和钦佩,只字不提之前在六安城里的不愉快。
电报的最后,他还主动提出,可以和独立旅进行物资交易,用他们急需的食盐和布匹,来换取独立旅缴获的日式武器,以解天堂寨的燃眉之急。
这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紧接着,远在重庆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也发来了嘉奖令。
不仅对独立旅在天堂寨的英勇表现予以通电嘉奖,还正式给予了他们一个新的部队番号。
巨大的军事胜利,和随之而来的外部压力的缓解,让天堂寨的每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打出了一片天,站稳了脚跟。
然而,作为这场大捷的总指挥,李逍遥却没有参与到任何庆祝活动中去。
当李云龙等人还在兴高采烈地清点战利品时,他却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指挥部的帐篷里。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着的不是军用地图,而是一份草草统计出来的人口和物资清单。
看着清单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李逍遥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旅长,咱们又发财了!”
李云龙掀开门帘,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瓶从日军指挥部缴获来的清酒。
“你看看这,堆得跟山一样的武器弹药!还有那些罐头,牛肉的!这次够咱们吃半年的了!”
他咧着大嘴,满脸的兴奋,将一瓶酒递了过去。
李逍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那瓶酒,只是摇了摇头。
“半年之后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让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
“老李,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我们不能总靠着抢鬼子过日子。”
李逍遥的手指,点在了那份人口清单上。
“我们从南京,带出来了三十多万张嘴。现在,又加上了天堂寨本地的几万老百姓。”
“这些人,跟着我们,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我们。我们不能只管他们今天不死,还得管他们明天,能不能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了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远处,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正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地的,衣衫褴褛的百姓,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打赢了鬼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更严峻,也更长远的仗要打。”
李逍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那就是,如何让这几十万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真正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不久之后,他召集了赵刚,和那位曾经的南京市长,在管理民政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萧山令。
三个人,在煤油灯下,彻夜未眠。
他们讨论的,不再是军事,不再是战术。
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仗打完了,明天,吃什么?
第378章 欣欣向荣的天堂寨: 打土豪,分田地!
针对李逍遥提出的生存问题,在赵刚和萧山令的牵头下,一个名为“天堂寨军民联合临时民政委员会”的机构,在几天后,正式宣告成立。
这个委员会,成为了根据地最高的民政管理机构,开始对这片一穷二白,人心惶惶的地区,进行系统性的社会改造和建设。
委员会烧起的第一把火,就是进行土地登记。
天堂寨地处山区,土地贫瘠,又因为连年的战乱和土匪的盘踞,大量的田地早已荒芜,无人耕种。
委员会颁布的第一项法令,就是将所有无人耕种的荒地,以及从那些为富不仁、甚至勾结日寇的土豪劣绅手中没收来的土地,进行统一登记,然后公平地,分给那些从南京一路跟随而来,早已一无所有的难民,和本地那些世代受穷的贫苦农民。
一时间,整个天堂寨都沸腾了。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赵刚站在一个用弹药箱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乡亲们!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就是你们自己的了!只要你们肯下力气,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一点公粮支援咱们打鬼子,剩下的,就全是你们自己的!”
台下,那些颠沛流离了数月,早已陷入绝望的难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张老三!”
赵刚喊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头发花白,背佝偻得像只虾米的老汉,被人从人群里推了出来。
他从南京城里逃出来的时候,两个儿子都死在了路上,老伴也病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台前,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不敢抬头。
赵刚走下台,亲手将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薄薄的土地凭证,交到了他的手里。
“老乡,这是你的地。五亩,都是好地。”
张老三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他低头看着上面用毛笔写着的自己的名字,和他不认识的字。
突然,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两行热泪。
他双腿一软,当场就跪倒在地,朝着赵刚,朝着高台上独立旅的旗帜,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无尽的辛酸,更有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
有了土地,就有了根。
有了根,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部队的士兵们,也没有闲着。
在每天紧张的军事训练之余,他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钢枪,拿起了锄头和铁锹。
他们以连排为单位,开进那些荒芜的田地里,帮助刚刚分到土地,却缺少劳动力的民众,开垦荒地,修建水渠。
一个从李云龙一团出来的老兵,正赤着膊,挥舞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砸开板结的土地。
他身后,是一个刚分到地的年轻寡妇,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那女人看着士兵们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脊背,和他们满是血泡的双手,眼圈红了又红。
她几次想上前说些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回到家里,将仅有的一点白面,掺上野菜,烙了几个饼,用一个破碗,端着一碗热水,送到了田埂上。
“长官,歇歇吧。吃点东西,喝口水。”
那老兵停下锄头,看着碗里那几个珍贵的白面饼,咧嘴一笑。
“嫂子,这我们不能要。有纪律。”
“这不是给的,是,是……”女人急得说不出话来。
老兵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接过那碗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水我喝了。饼子,你留给娃吃。娃正在长身体。”
说完,他又挥起了锄头。
嘹亮的劳动号子,和军民之间爽朗的笑声,开始回荡在天堂寨的田间地头。
紧接着,各种旨在恢复社会秩序和生产的举措,纷纷出台。
赵刚发挥他的政工专长,负责起了根据地的思想和文化建设。
他亲自编写教材,在各个村镇,开办了扫盲班和农民夜校。
白天,他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唱抗日歌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稚嫩的童声,在破旧的祠堂里响起,清澈而又充满力量。
晚上,他给那些劳作了一天的成年人,讲解抗日的道理,宣传人人平等的思想。
那些原本麻木的,逆来顺生的眼睛里,开始慢慢地,燃起了光。
萧山令则充分发挥了他作为前南京市长的行政才能。
他迅速组织人手,在天堂寨的中心地带,恢复了因为战乱而凋敝的市集。
他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打击投机倒把,确保公平交易。
一个本地的地痞,想在市场上强买强卖,被巡逻的士兵当场抓住,绑在木桩上示众。
萧山令亲自对着围观的百姓宣布。
“在咱们天堂寨,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公平!谁敢坏了这条规矩,就是跟我们独立旅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几十万父老乡亲过不去!”
同时,他还建立了一套基本的物资分配制度,将缴获来的粮食、布匹等紧缺物资,优先分配给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孤寡和伤残家庭。
沈静也没有闲着。
她带着那支小小的医疗队,不知疲倦地在各个村镇之间进行巡回医疗。
她们不仅为百姓们看病治伤,还大力宣传防疫知识,教大家如何喝开水,如何处理垃圾,如何预防在战后最容易爆发的瘟疫。
在一系列政策的强力推动下,天堂寨地区,一扫往日的颓废和荒凉。
到处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充满希望的景象。
军民之间的关系,也从最初的警惕和隔阂,变得亲密无间。
老百姓们会自发地将家里最好的食物,送给那些帮助他们开垦荒地的士兵。
而士兵们,则会严格遵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纪律,并将自己省下来的津贴,去帮助那些更困难的家庭。
在一个新开垦的田埂上,阳光正好。
一个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耐心地,一笔一划地,教一个光着脚丫的农民孩子,在沙地上写字。
他写的第一个词,就是“中国”。
那孩子抬起头,用一种清澈的眼神看着他,用同样稚嫩的笔画,在旁边,也写下了这两个字。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依然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李逍遥和所有决策者的心头。
根据地自身,几乎不产出任何现代工业品。
他们可以开垦土地,种出粮食。
但他们造不出一粒盐,织不出一寸布,也生产不出一片最基本的消炎药。
这些维持生存所必需的物资,依然处于极度的短缺状态。
他们必须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能够进行自我循环的经济体系。
否则,眼前的这一切繁荣,都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第379章 四十万张嘴的绝境:从零开始,造兵工厂!
天堂寨大捷带来的喧嚣,如同退潮后的海水,在最初的沸腾过后,留下的,是一片被现实冲刷得无比清晰的沙滩。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的帐篷门口,目光投向远处田埂。那些刚刚分到土地的百姓,正在士兵们的帮助下开垦着荒地。
那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却也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四十万张嘴。
这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缴获的粮食能吃一个月,两个月,之后呢?土地里的庄稼,要等到秋后才能收获。这期间的巨大缺口,如何填补?
更致命的,是那些工业品。盐、布、药品,这些维持一支军队和几十万人生存的必需品,根据地一样也造不出来。
靠缴获?那是没影的事。
靠交易?廖磊那种老狐狸,不趁机敲一笔竹杠,都算他良心发现。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只有自己手里有的,才是最牢靠的。
“不能再等了。”
转身走回帐篷,李逍遥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赵刚和萧山令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股决断。
“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兵工厂。哪怕现在只能复装子弹,造最简单的手榴弹,也必须立刻开始!”
赵刚停下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忧虑。
“老李,想法是好的。可是,我们的条件……技术人员、机器设备、原料,我们几乎什么都没有。”
萧山令也叹了口气,这位前南京市长对工业建设的难度有着更清醒的认识。
“是啊,旅长。工业生产,不比打仗。它需要一个完整的体系,哪怕是最简陋的兵工厂,也需要稳定的电力,合格的钢材,还有一大批熟练的工人。这些,我们目前都不具备。”
走到地图前,李逍遥的手指在天堂寨周边画了一个圈。
“条件,是人创造出来的。我们从南京尸山血海里都能杀出来,难道还能被这点困难给憋死?”
目光扫过两人。
“技术人员,我们有。别忘了,我们从南京撤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批金陵兵工厂和中央大学里的技术骨干。他们现在就分散在各个后勤单位里,埋没了他们的才能。”
“机器设备,我们也有。历次战斗,我们缴获了不少鬼子的工兵设备,还有一些可以修复的机床。虽然不多,但凑一凑,总能搭起一个架子。”
“至于原料……”李逍愈的脸上勾起一丝笑容,“战场上打坏的武器,被我们炸毁的铁轨,那些都是上好的钢材。只要我们有炉子,就能把它们融了,变成我们想要的东西!”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一批之前身份并不显眼的人,从各个部队的后勤、维修单位里被挑选了出来。
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老技师,有戴着深度眼镜的大学教授,还有一些仅仅是在兵工厂里当过学徒的年轻人。
这些人,就是根据地最宝贵的工业火种。
同时,所有能找到的机器设备,都被集中了起来。
几台破旧的机床,一台缴获来的柴油发电机,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冲压设备。
这些在别人眼里破铜烂铁般的东西,此刻却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运往一个绝密地点。
兵工厂的选址,经过了反复的勘察,最终定在了天堂寨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溶洞里。
这个溶洞入口狭小,洞内却别有洞天,空间巨大,而且顶部有天然的通风口,可以排出冶炼时产生的浓烟。
洞外,还有一条从山顶流下的溪流,可以提供宝贵的水源。
李逍遥亲自带着人,将这个山洞命名为“一号工坊”。
建设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最大的难题,是电力。那台缴获的柴油发电机功率太小,而且柴油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物资,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生产。
“没有电,就用水!”
负责技术的总工程师,一位姓秦的老教授,熬了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最终提出了一个方案。
利用山洞外的溪流,制造一个简易的水轮机。
用木头和铁皮打造的巨大水轮,在溪水的冲击下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传动轴,将动力传递到山洞里的机床上。
嘎吱,嘎吱。
当第一台车床,在水力的带动下,第一次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转动声时,整个山洞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所有技术人员,无论职位高低,都像孩子一样,激动得互相拥抱,不少人的眼眶都湿了。
有了动力,接下来就是攻克技术难关。
第一个目标,是复装七九步枪弹。
战场上收集回来的弹壳,被一个个进行筛选、清洗、整形。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用自制的简易工具,重新装填底火和发射药。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活。
发射药的配比,多一分则炸膛,少一分则射程不足。底火的装填,稍有不慎,就会当场引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因为操作失误,引爆了一颗底火,半个手掌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他就用另一只手,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中。
失败,失败,再失败。
山洞里,日夜不分。煤油灯和火把,将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终于,在连续奋战了半个多月,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秦教授亲手将一枚崭新的,还带着机油味的七九步枪弹,递到了李逍遥的手中。
“旅长,成功了。”
秦教授的声音沙哑,脸上满是疲惫,但那份自豪,却如同火焰一般,在他的眼中燃烧。
靶场上。
李逍遥亲自将这枚子弹压入一杆中正式步枪的枪膛。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远处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好!”
围观的李云龙和丁伟等人,齐声喝彩。
子弹复装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
紧接着,目标对准了手榴弹。
没有合格的铸铁,就将缴获来的日军炮弹壳,用钢锯,一段一段地锯开,作为手榴弹的外壳。
没有专业炸药,就自己熬制硝酸甘油,再混合木屑,制造出威力同样巨大的土制炸药。
过程同样充满了血与火。
一次炸药配比实验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整个实验室被炸得一片狼藉,两名技术人员当场牺牲。
但没有人退缩。
擦干眼泪,掩埋了战友的尸体,转身又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实验中。
又是一个星期后。
第一颗“天堂寨造”手榴弹,被制造了出来。
它看起来有些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用炮弹壳做的外壳上,还能看到日军的编号。木柄,也是用普通的木头削成的。
但它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
试爆场选在了一个偏僻的山谷里。
一个技术员,亲手拧开后盖,拉动了引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的手榴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比德制大瘤子手榴弹的爆炸声,还要沉闷,还要响亮!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将地面上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直接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好样的!”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怪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那个满脸黑灰,耳朵还嗡嗡作响的技术员,将他整个举了起来。
“好样的!你比我那个只会捅炮筒子的柱子,能耐多啦!哈哈哈!”
整个试爆场,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几天后。
在天堂寨最高军事会议上。
当一颗崭新的,还带着机油味的七九步枪弹,和一颗沉甸甸的,外形粗犷的“天堂寨造”手榴弹,被摆在李云龙、丁伟、孔捷、楚云飞等所有军事主官面前时。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抚摸稀世珍宝一般,触摸着那金属外壳。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他们这支军队,终于有了自己的造血能力。
他们再也不用为打一发少一发的子弹而心疼,再也不用数着手里的手榴弹过日子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腰杆,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地,挺直了!
“老李……”楚云飞拿起那颗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惊人的分量,许久,才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李逍遥,“你们……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
但这一次,他的问题里,不再仅仅是军事上的好奇。
亲眼目睹这从无到有的奇迹,楚云飞对李逍遥,和他所代表的那种主义,产生了一种超越军事层面的,浓厚的兴趣和深入的思考。
第380章 楚云飞的灵魂拷问:楚云飞的信仰崩塌了!
兵工厂的建立,像一块巨石,在楚云飞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剧烈的波澜。
那颗粗糙却威力巨大的手榴弹,那枚复装成功却光洁如新的子弹,带来的震撼,远比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要来得更加深刻。
如果说,之前的阎王涧大捷,让他看到了李逍遥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
那么,这座从无到有,在山洞里敲打出来的兵工厂,则让他看到了这支军队背后,那种可怕的,坚韧不拔的创造力和组织力。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军事力量,更让他感到敬畏的东西。
战斗的间隙,楚云飞开始走出自己的三五八团防区。
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一个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兵军装,将那身笔挺的将校呢换下,像一个普通的旅人,独自在天堂寨根据地的各个村镇里走访。
他想亲眼看看,这支部队,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不同。
小王庄的村子里,一群独立旅的士兵,赤着膊,卷着裤腿,正和当地的村民一起,在水田里插秧。
士兵和农民,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互相开着粗俗的玩笑,分享着同一个水袋里的水,身上的泥浆和脸上的汗水,都混在了一起。
到了饭点,村里的妇女们端来了大锅的饭菜。
士兵们和村民们就地而坐,围在一起,吃着同样的饭食,聊着家常。
一个士兵,看到一个老大娘挑着两桶水,颤颤巍巍地从远处走来,二话不说,放下饭碗,几步冲过去,接过扁担,轻松地挑起水桶,稳稳地送进了大娘家的院子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儿子帮母亲干活一样。
楚云飞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
脑海中浮现出在国统区的后方,那些穿着笔挺军装的“党国精英”。
他们坐着小汽车,出入于酒楼舞厅,对待民众,颐指气使,视之为草芥。
别说是帮农民插秧,他们甚至会因为农民的牛车挡了路,而拔枪伤人。
两者之间,恍若两个世界。
他又走到了一个镇子的集市上。
市集不大,却很热闹。百姓们将自己家里种的菜,养的鸡,拿到市场上售卖。
一个由萧山令派出的民政干部,正拿着一杆公平秤,在市场上巡视。
一个卖布的商贩,和一个买布的大婶,因为尺寸问题发生了争执。
那干部走上前,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拿出尺子,仔细地重新量了一遍,然后按照委员会颁布的交易规定,做出了公正的裁决。
双方都心服口服。
整个市场,秩序井然,没有欺行霸市,没有强买强卖。
楚云飞甚至看到,一个独立旅的采购员,在买完菜后,因为卖菜的老农没有零钱找,笑着摆了摆手,说那几文钱就不要了,然后挑着菜篮子离开。
这一切,与他在国民党后方看到的那些,利用权势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的官僚和商人们,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比。
最让他动容的,是在一个破旧的祠堂里。
那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学堂。
几十个衣衫褴褛,却把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正坐在一排排用土砖搭成的课桌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教员,大声地朗读着课文。
“……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爱自己的国家……”
那朗朗的读书声,清澈,响亮,充满了希望。
楚云飞站在窗外,听了很久。
那些孩子的眼睛,很亮,很干净。那是一种他在后方那些流离失所,眼神麻木的孩童脸上,从未见过的光芒。
这些天,看到的越多,内心的困惑和冲击就越大。
固有的,从小在内心建立起来的“党国”信念,与亲眼所见的,这个充满着生机和活力的共产党根据地现实,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为什么同样是中国的军队,同样是打鬼子,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异?
为什么国民党治下的地区,总是暮气沉沉,腐败横行?
而共产党治理的这片贫瘠山区,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就焕发出如此惊人的生命力?
带着这些巨大的疑问,那天深夜,他找到了赵刚。
赵刚的住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茅草屋,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再无他物。
桌上的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赵兄,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云飞兄客气了,请坐。”赵刚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楚云飞没有寒暄,沉默了片刻,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兄,这些天,我一直在根据地里走动。我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但我还是不明白。”
他看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你们,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能让这片土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刚笑了笑,笑容温和而坦诚。
“云飞兄,我们没有魔法。如果说有,那也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人民群众。”
赵刚的目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望向远处村庄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能活得有个人样。我们把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有饭吃。我们教他们的孩子读书,让他们有希望。我们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兄弟,他们自然也会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子弟兵。”
“水能载舟,亦覆舟。这个道理,古人就懂了。可惜,现在很多人都忘了。”
楚云飞默然。
那天晚上,他们谈了很久。
楚云飞主动地,深入地,询问了关于共产党的土地改革政策,关于统一战线的思想,关于这支军队的纪律来源,以及他们最终的,那个政治理想。
赵刚没有任何隐瞒,坦诚地进行了解答。
没有说任何一句国民党的坏话,只是在平静地,讲述着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和他们相信的未来。
这场深夜长谈,如同一道惊雷,在楚云飞的思想世界里炸响。
那套根深蒂固的,关于“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信念,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开始深刻地反思,自己所效忠的那个党,所为之奋斗的事业,它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当走出赵刚的茅草屋时,月已中天。
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又回头看了看远处村庄里那些温暖的灯火。
他突然开口,像是问赵刚,又像是在问自己。
“赵兄,你们为之奋斗的那个世界,真的能实现吗?”
赵刚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远处村庄里的点点灯火,眼神坚定。
“楚兄,我们不是在空想。我们正在实现它。”
楚云飞没有再说话。
他与李逍遥等人的关系,从这一刻起,开始发生着某种质的变化。
就在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初具规模,一切欣欣向荣,连楚云飞都在深刻思考“主义”问题的时候。
王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李逍遥的指挥部帐篷里。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旅长,那个疯子,有动静了。”
王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从地窖里冒出来的寒气。
他说的疯子,正是那个被生擒的日军特高课高官,井上雄彦。
“我们对他进行了持续审讯,但他嘴硬得很。不过,就在昨天,南京潜伏人员截获了一份由日军华中派遣军特高课,直接发往东京大本营的S级紧急密电。我们将密电中的几个关键词,拿去试探他。”
王雷顿了顿,将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文,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他听到其中一个词的时候,情绪出现了剧烈波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可以肯定,我们抓到关键了。”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电文上。
“密电的内容,与一个代号‘凤凰’的计划有关。”
第381章 四十万人的生死危机:代号凤凰,帝国兴衰!
“凤凰计划”这四个字,瞬间刺破了指挥部里因为胜利而带来的那层脆弱的轻松氛围。
李逍遥接过那份薄薄的电报纸,上面的铅字还带着油墨的气息。
内容却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电文很短,而且经过了高度加密,王雷的情报小组也只能破译出其中几个关键词。
“凤凰……武汉……帝国兴衰……最高机密……”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像从坟墓里吹出来的冷风。
指尖在“凤凰”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个代号,并不陌生。
在南京,从那个至今仍被关押在最深地窖里的井上雄彦口中,他听到了这个名字。
无数关于抗日战争时期最黑暗,最诡谲的谍报战,关于高层内部的暗杀与政治倾轧的资料,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脑海。
一幅幅斑驳的黑白历史照片,一段段后来被解密的文字记录,一个个在后世备受争议的名字和事件,开始在眼前飞速地闪现,重组,拼接。
淞沪会战惨败后,国民政府高层内部,主战派和投降派之间那场看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的激烈斗争。
一张在镁光灯下显得格外憔悴和矛盾的脸,突兀地闯入记忆。汪精卫。“低调俱乐部”。那些被尘封的字眼,翻涌上来。
日本军部档案库里,关于“对华特别谋略”的绝密文件,其中“以华制华”,“政治诱降”的字眼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历史上那起着名的,疑点重重的河内刺杀案,以及那起刺杀案后续所引发的,几乎让整个中国抗战阵营分崩离析的巨大政治风波。
这些原本散乱的,被历史尘埃所掩盖的碎片化信息,在“武汉”,“凤凰”,“领袖”这三个词的强力串联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又阴险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凤凰计划。
当时只以为是日军众多秘密计划中的一个,没想到,它竟然再次浮出了水面。
而且级别如此之高,直接与“帝国兴衰”挂钩。
“能确定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吗?”李逍遥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王雷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任务未能全功的无奈和懊恼。
“不行。这是特高课启用的最高级别的密码,我们的破译能力有限。而且,这份电报只出现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王雷补充道:“我怀疑,这只是一个试探性的通报,后续的联络,可能会通过更隐秘的渠道进行。”
“武汉……”李逍遥的手指,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重重地点在了那个华中重镇的位置上。
那里,是日军华中派遣军的司令部所在地,也是整个华中战场的神经中枢。
能让特高课用“帝国兴衰”来形容的计划,其重要性和危险性,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行动的范畴。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乌云,重新笼罩在李逍遥的心头。
然而,还没等他从“凤凰计划”的阴影中理出头绪,另一个更加迫在眉睫的,关乎四十万人生死存亡的危机,就已经像一头饿狼,扑到了他的面前。
天堂寨大捷,和根据地初步建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地区。
那些不愿意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当亡国奴的中国民众,那些被战火摧毁了家园的难民,纷纷拖家带口,历尽千辛万苦,朝着天堂寨的方向涌来。
在他们看来,这片由独立旅守护的山区,是乱世中唯一的希望之地,是能活命的地方。
短短一个月内,整个天堂寨根据地的人口,如同滚雪球一般,急剧膨胀。
从最初的三十多万,激增到了近四十万。
人口的激增,带来了胜利的喜悦和人心的归附,但也带来了空前巨大的压力。
这天下午,赵刚和萧山令两人,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物资报表,一起走进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像是刚刚从一场败仗的战场上下来。
“老李,你看看这个。”
赵刚将报表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我们现在是家大业大,但米缸也快见底了。”
李逍遥接过报表,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报表上的数字,简单而又残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的神经。
粮食储备:按照目前四十万人的消耗速度,即使算上刚刚从阎王涧缴获的日军军粮,也撑不过一个月。
药品储备:各类消炎药、绷带、奎宁,已经见底。野战医院里,许多伤兵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已经开始发炎、溃烂。
食盐储备:这是最要命的。根据地已经断盐超过半个月。长期缺盐,不仅会让普通百姓浑身无力,更会严重影响部队士兵的体能和战斗力。士兵们连举枪的力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打仗。
还有布匹、火油、针线……所有维持基本生存和战争能力的物资,都亮起了红灯。
萧山令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补充道,声音嘶哑。
“旅长,我们现在几乎断绝了所有从外部获得物资的渠道。”
他走到地图前,用一根树枝,在天堂寨的周围,画了一个巨大而又坚固的包围圈。
“东面和北面,是日本人。他们在经历了阎王涧的大败之后,虽然不敢再轻易发动军事进攻,但却对我们实行了严密的经济封锁。”
“他们控制了所有的交通要道,任何一粒米,一撮盐,都运不进来。”
“而西面和南面,是我们名义上的盟友,桂系。”
萧山令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廖磊那个老狐狸,嘴上说着要跟我们交易,但实际上,却在我们背后捅刀子。他同样下令,关闭了所有和我们接壤的关卡和市场。”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大别山里,等我们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日军的军事包围,加上桂系的经济封锁。
这是一张无形的,却足以致命的大网,正越收越紧。
李逍遥拿着那份报表,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四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一支需要时刻保持战斗力的军队。
一个刚刚建立,根基未稳的根据地。
如果不能打破这种双重封锁,用不了多久,都不需要敌人来打,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就会因为饥饿和匮乏,从内部自行崩溃。
当天晚上,一场紧急的军事会议,在指挥部里召开。
所有团级以上的军事主官,全部到场。
当赵刚将那份物资统计报表的内容,向所有人通报之后,整个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刚刚取得大捷的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娘的!这个廖磊,真不是个东西!老子当初在六安,就该让王承柱那小子,一炮轰平了他的司令部!”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丁伟的眉头紧锁,“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破这个局。内部挖潜,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所有的荒地都开垦了,部队也开始进行生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向上面求援?”孔捷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刚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远水不解近渴。总部那边比我们还困难。而且,我们现在和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消息都很难送出去,更别说运送物资了。”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比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进攻,还要更加凶险的死局。
就在众人被这股沉重的气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逍遥,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军事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日军控制区腹地,一条用红色虚线标注的铁路线路上。
那是连接合肥与武汉的,日军最重要的战略运输线。
转过身,看着帐篷里一张张或焦虑,或凝重的脸,平静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们不生产物资。”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带着野性和疯狂的笑容。
“我们只做物资的搬运工。”
第382章 亮剑式破局:生存还是大局?
李逍遥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瞬间在指挥部里炸开了锅。
“物资的搬运工?”
李云龙第一个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了一句,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连接合肥与武汉的铁路线上一划,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自己造不出来,外面又运不进来,那我们就去抢!”
抬起头,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组织一支最精锐的突击队,化整为零,穿过日军的封锁线,深入敌后数百里,直接端掉他们的大型中心补给站!”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把他们囤积在那里的粮食、药品、布匹,所有我们急需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回来!”
这个方案一说出口,整个帐篷里先是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深入敌后数百里,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一旦行动暴露,突击队将陷入日军数十万大军的汪洋大海之中。
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
这是在送死。
“我反对!”
赵刚第一个站了起来,态度坚决。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逍遥。
“老李,你冷静一点!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了!深入敌后,补给断绝,孤立无援。一旦被日军发现,我们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赵刚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将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我们不能拿全旅最精锐的战士的性命,去进行这样一场豪赌!”
赵刚顿了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武汉”的位置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分量。
“更何况,我们刚刚得知‘凤凰计划’这个天大的阴谋。武汉那边,随时可能出事,那关系到整个抗战的大局。我们必须保存实力,把最精锐的部队留下来,应对这个更大的危机!不能把他们消耗在这种没有把握的赌博里!”
赵刚的反对,不仅仅是出于一个政委对战士生命的爱护,更提升到了战略层面。
在他看来,为了解决眼前的吃饭问题,去赌上应对国家级阴谋的最后底牌,得不偿失。
“政委,你这是书生之见!”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刚脸上了。
“饿死和被打死,有他娘的区别吗?现在是咱们的米缸都快见底了,四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我手下的兵,现在训练都开始腿软了!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去武汉解决凤凰计划?那是扯淡!”
他指着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帐篷外。
“有肉摆在那里不吃,那是傻小子!我同意旅长的,干他娘的一票!抢回来,弟兄们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管他娘的什么凤凰、孔雀!”
丁伟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风险虽然大,但收益也同样巨大。政委的顾虑有道理,但我们不能被一个还未完全搞清楚的‘凤凰计划’束缚住手脚。”
丁伟的分析总是很冷静。
“眼前的生存危机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畏首畏尾,坐在这里等死,那才是最愚蠢的。我们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狼,不咬断几根栏杆冲出去,迟早得饿死。”
孔捷也跟着附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笔买卖,我看干得过!总不能让战士们勒着裤腰带去跟鬼子拼命吧?”
指挥部里,瞬间分成了两派。
以赵刚为首的一方,强调战略大局和风险控制,认为应该忍耐,保存实力以应对更大的危机。
而以李云龙、丁伟为首的另一方,则强调生存是第一要务,认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就必须拿出破釜舟沉的勇气,险中求胜。
双方争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
“李云龙!你这是赌徒心理!你把战士们的命当成什么了?赌桌上的筹码吗?”赵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云龙的手都在抖。
“赵刚!你少给老子扣大帽子!老子心疼战士们的命,比你心疼!可饿着肚子,怎么打仗?怎么保卫根据地?怎么去管他娘的武汉?你告诉我!”李云龙也不甘示弱,吼声震天。
“都给我住口!”
李逍遥的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逍遥没有去进行理论辩论,也没有去分析计划的可行性。
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帐篷的中央,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环视着众人。
他问了所有人一个问题。
“我们独立旅,从在晋西北拉起队伍的那一天起,它的魂,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己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是亮剑!”
“是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是倒在对手的剑下,也虽败犹荣!是血溅七步,也要让敌人付出代价!”
“我们从晋西北一路打到南京,又从南京城里杀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股子不怕死,敢于亮剑的精神!”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我们还没到不敌的时候,敌人只是把我们的脖子掐得紧了点,只是有点风险,我们就吓得不敢出刀,不敢亮剑了吗?”
“要是这样,那我们独立旅,就不是独立旅了!我们对不起那些死在南京,死在长江边,死在天堂寨的弟兄!”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将领,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就连刚才还在激烈反对的赵刚,也沉默了。
他看着李逍遥,看着李云龙,看着帐篷里那一双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的,不是鲁莽和冲动,而是这支军队,从骨子里就无法磨灭的,那种悍勇无畏的灵魂。
李逍遥走到赵刚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我们是狼,不是羊。”
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却更加坚定。
“狼饿了,只会想着去森林里抢,去捕猎,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天上掉草料。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笼子里,连生存都成问题,还怎么去管笼子外面的‘凤凰’?”
“只有先砸破这个笼子,我们才有资格,去考虑下一步!”
最终,李逍遥走回地图前,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就这么定了!”
“胆大的有肉吃,胆小的跟着喝西北风!”
他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
这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旅长,不行!”
“这太危险了!”
众人纷纷开口劝阻。
李逍遥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
“没什么不行的。这么重要的行动,我不亲自去,不放心。都别说了,这是命令。”
方案,获得了通过。
整个指挥部里,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来临前的,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特殊气息。
李逍遥开始亲自从全旅的各个部队里,挑选最精锐的人员。
他要的,不仅仅是枪法好,能打硬仗的猛士。
更需要的,是那些头脑冷静,意志坚定,有能力在极端环境下独立生存和作战的,真正的精锐。
一个叫王喜奎的侦察连长,被第一个叫到了名字。他沉默寡言,但一手枪法出神入化,能在三百米外,准确命中晃动的目标。
一个叫张大彪的营长,也被选中。他作战勇猛,尤其擅长近战搏杀,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风。
还有炮营的王承柱,虽然这次不能带炮,但他对日军的各种装备了如指掌,是最好的技术顾问。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到。
被选中的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昂扬。
一支特殊的队伍,开始在夜色中,秘密地集结。
他们即将执行的,是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直插敌人心脏的“突袭”行动。
第383章 六安补给站: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行动方案确定之后,整个天堂寨都围绕着这次“突袭”行动,高速运转了起来。
王雷的锄奸队,像一群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渗透进了日军的封锁线。
他们的任务,是为突击队探明前方的道路,拔掉那些可能构成威胁的暗哨和游骑。
刘佩绪的民团,则发挥了他们地头蛇的优势,将一张无形的情报网,铺满了根据地周边的每一个村庄和山坳。
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猎户、樵夫、货郎,都成了独立旅的眼睛和耳朵。
几天之内,海量的情报,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李逍遥的桌上。
日军在周边数百里内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仓库,甚至每一个炮楼的兵力部署、物资储备、换防规律,都被一一标记在了地图上。
指挥部的帐篷里,煤油灯彻夜不熄。
李逍遥和几个核心的作战参谋,对着那张画满了红蓝标记的地图,进行了反复的比对和推演。
选择一个正确的目标,是整个行动成功与否的关键。
目标价值太小,冒着巨大的风险抢回来一堆无关痛痒的东西,得不偿失。
目标防御太强,一头撞上去,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必须找到一个价值巨大,同时风险又相对可控的,完美的平衡点。
“合肥怎么样?”一个参谋指着地图上的大圈,“这里是鬼子在安徽的老窝,物资肯定堆积如山。”
丁伟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不行。合肥是日军在安徽的统治中心,驻有一个旅团的重兵,城防工事坚固。我们这点人手,连城墙都摸不到。更别说,从合肥把东西运回来,路上几百里,鬼子的大部队能把我们来回碾死十遍。”
这个判断很客观。
硬打那里,无异于自杀。
“那就打他娘的运输线,劫火车,扒铁路!”李云龙的嗓门最大,他早就憋不住了,“逮着一列算一列,抢了就跑,不跟他们纠缠。”
“杯水车薪。”李逍遥吐出四个字,否决了这个提议,“打劫几辆卡车,或者一火车皮的物资,够谁塞牙缝的?咱们现在是四十万人张嘴等着,这点东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频繁骚扰,只会让鬼子警觉,把乌龟壳缩得更紧。”
帐篷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地图上逡巡,寻找着那个可能的突破口。
最终,经过反复的筛选和分析,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六安。
日军在天堂寨大败后,重新占领了这座城市。并将其作为整个第十三师团,乃至周边数个师团的核心物资中转站。
李逍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六安”两个字上。
“就这里。”
选择六安,有三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第一,价值巨大。作为整个日军第十三师团的核心补给基地,从前线运来的,以及从后方调拨的物资,都会先在这里进行汇集、分类,然后再分发到各个作战单位。王雷派人冒死侦察回来的情报显示,六安城中心的那个大型补给站里,粮食、弹药、药品、被服,堆积如山。只要能拿下那里,足以让整个天堂寨根据地,一夜暴富。
第二,防御外松内紧。六安地处日军所谓的“安全后方”,距离正面战场有一百多里的距离。经历了天堂寨的大败之后,日军将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都投入到了对天堂寨的封锁线上。后方的守备部队,思想上普遍麻痹松懈。他们认为,独立旅被死死地困在山区里,根本不可能有能力,穿过层层封锁,跑到他们的腹地来闹事。这种思想上的麻痹,就是突击队最好的通行证。
第三,地形复杂,便于渗透和撤退。六安城周边,虽然不像天堂寨那样是深山,但也属于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小路众多。尤其是在刘佩绪提供的详细地图上,有好几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隐秘山路,可以完美地绕开日军在大路上设置的关卡,直插六安城下。行动成功后,同样可以利用这些复杂的地形,迅速摆脱日军的追击。
价值巨大,敌人麻痹,地形有利。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让六安,成为了这次“突袭”行动,最完美的目标。
目标确定之后,李逍遥针对这个目标,制定了一套周密而又大胆的“三段式”作战计划。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开始勾画。
“第一阶段,化整为零,秘密渗透。突击队将分成五十个小组,每组十人,由熟悉地形的民团向导带路,利用夜色掩护,通过不同的隐秘路线,分批穿过日军的封锁线。最终在六安城外十里铺的破庙集结。这个阶段的核心,是隐蔽和纪律。任何小组不准主动交火,遇到小股敌人,能绕就绕,不能绕就无声解决。所有行动,必须以无线电静默的方式进行。”
“第二阶段,中心开花,闪电突袭。”李逍遥的树枝,直接插进了沙盘上代表六安城的区域中心。“所有小组在城外集结完毕后,将由一支精干的先头部队,伪装成日军运输队,携带伪造的紧急调拨令,骗开城门。主力部队一旦入城,不与城内的日军守备部队纠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城中心的补给站。用最短的时间,控制住补给站的核心区域,然后从内部,引爆整个城市的混乱。这个阶段的核心,是速度和突然性。从进城到控制补给站,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第三阶段,声东击西,安全撤离。在成功抢夺物资后,一部分部队负责将物资装车运走。另一部分部队,则要在城内的其他方向,主动制造混乱,攻击日军的兵营和指挥部,吸引日军主力的注意力,掩护运输车队从相反的东门,安全撤离。这个阶段的核心,是协同和掩护。抢到的物资,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关键是人要安全撤回来。”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大胆而又精密,将风险降到了最低,将成功的可能性,提到了最高。
在作战会议上,李逍遥亲自指派了这次行动的各个负责人。
“丁伟。”
“到!”
“这次突袭核心区的任务,交给你。你的任务,要准,要快,一刀致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切开他的心脏。我给你两百人,都是全旅最精干的。”
“是!”丁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静。
“李云龙。”
“有!”李云龙早就按捺不住了。
“你的任务,是在外围,负责阻击一切可能前来增援的日军部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坑也好,埋雷也罢,你就是一把大铁锤,要狠,要硬,给我把所有想来搅局的苍蝇,都砸碎!”
李逍遥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我给你三百人,城里的战斗打响后,你就在城西二十里的地方,给老子闹出天大的动静来,把鬼子的注意力全给老子吸过去。但是记住,只许袭扰,不许硬拼。”
李逍遥的眼神变得严肃。
“然后你们都尽量活着回来!这次行动,抢东西是次要的,把人带回来,才是首要的!”
“旅长,你就瞧好吧!保证连个苍蝇腿都飞不进来!”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
当晚,夜色如墨。
一支由全根据地最精锐的人员,秘密组成的五百人突击队,在各自的集结点上,悄无声息地集合完毕。
他们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也没有任何告别。
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和装备。
一个老兵将刺刀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直到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寒光。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缝制的布鞋,从脚上脱下,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换上了一双缴获来的日军军靴。
王承柱正带着几个炮兵,给每一个突击队员分发新赶制出来的“天堂寨造”手榴弹,并且反复叮嘱着拉火索的诀窍和延迟时间。
往水壶里灌满了水,在口袋里塞满了炒面。
赵刚站在队伍前,没有做任何动员。
只是走到李逍遥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注意安全。”
“放心。”
然后,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五百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384章 王雷:中心开花,城门口的生死一瞬!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两天后,六安城外。
三辆蒙着帆布的日式军用卡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缓缓驶向灯火通明的城门。
丁伟亲自率领的突击队主力,就藏在这三辆卡车的车厢里。
他们早已换上了从阎王涧缴获来的日军军服,手里端着清一色的三八大盖。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油彩,眼神在黑暗中,冷静得像狼。
车厢里很闷,充满了汗味和机油味。
一个年轻的战士,因为紧张,手心一直在出汗,反复擦拭着枪托,让枪托变得有些滑腻。
旁边一个老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
年轻战士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对着老兵点了点头,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开车的,是几个锄奸队的老手。
他们不仅熟悉车辆驾驶,更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
带队的,正是王雷。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上穿着一套日军曹长的军服。
腰间挂着南部十四式手枪,脸上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倨傲和不耐烦。
卡车在距离城门岗哨五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按照规定,城门已经关闭,任何车辆和人员,没有特别通行证,都不得入内。
几个端着枪的日军哨兵,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
手中的步枪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卡车。
一个日军少尉,带着两个士兵,走到了车头前。
“站住!什么人的干活?”
他的语气很警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车门打开,王雷从车上跳了下来。
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帽,然后才用一种带着浓重东京口音的日语,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是师团部直属运输队的,奉荻洲立兵师团长的紧急命令,给前线的山田大队,运送一批急需的医疗物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伪造的紧急调拨令。
“这是命令文件,立刻开门放行!”
那份文件,无论是纸张、格式,还是上面那个鲜红的师团部大印,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那个日军少尉接过文件,借着岗哨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
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稍缓解了一些。
文件看起来是真的。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深夜里,突然冒出来一支运输队,这不符合常规。
一种职业军人的直觉让他保持着警惕。
“证件我看了。但是,按照规定,我必须给师团部打个电话,进行核实。”少尉的态度很坚决。
王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指着那个少尉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八嘎!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威严,像一头被冒犯的狮子。
“前线的勇士,正在等着这批药品救命!荻洲师团长阁下亲自下令,必须在天亮前送到!你在这里打一个电话,核实一遍,浪费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帝国的士兵,因为得不到救治而死去!”
王雷逼视着对方。
“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这番声色俱厉的呵斥,把那个少尉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城门的军官,哪里敢承担延误师团长命令的罪名。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气势也弱了下来。
“可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雷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如果你坚持要打电话,可以!但是,我会在事后的报告里,如实地写上,因为六安城门守备队队长,墨守成规,导致前线物资延误了十五分钟!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王雷抱起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一副“我等着你做决定”的样子。
那个少尉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
放行,万一出了事,是失职。
不放行,得罪了师团部,耽误了前线的大事,同样是重罪。
最终,对上级的恐惧,战胜了对职责的坚守。
他咬了咬牙,还是拿起了岗哨里的电话。
“我……我只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下车牌号……”
就在他拿起电话听筒,准备拨号的那一瞬间。
王雷的眼中,爆射出一道寒光。
他和身边几个伪装成司机的锄奸队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手了。
噗!
王雷拔出腰间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对着那个少尉的眉心,就是一枪。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几个队员手里的匕首和三棱军刺,也无声地,捅进了周围那几个哨兵的后心和喉咙。
一个哨兵下意识地想扣动扳机,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锋利的三棱军刺从他的后颈刺入,贯穿了整个咽喉。
几个日军哨兵,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搞定。”
王雷对着对讲机,平静地说了一句。
挂断那个少尉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的电话,对着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控制城门,清理现场,打开城门!”
突击队迅速行动起来。
尸体被拖进黑暗的角落,血迹被用泥土迅速掩盖。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地打开。
那三辆卡车,长驱直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城中心的补给站仓库区,猛扑过去。
用同样的手法,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仓库区外围的几个哨兵。
然后,丁伟亲自带领着突击队的主力,没有从大门进攻,直接从仓库区最中心的位置,翻墙而入。
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仓库区的中心广场。
丁伟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正好。
没有去占领仓库,也没有去破坏什么。
直接在仓库区的中心广场上,对着天空,打响了这次行动的第一枪。
哒哒哒哒哒!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发出了清脆而又响亮的怒吼。
这,就是“中心开花”战术的精髓。
从敌人心脏的最中心,制造出最大的混乱。
让整个补给站的日军,瞬间陷入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局面。
枪声一响,整个六安城,瞬间被惊醒了。
仓库区里的日军,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搞清楚敌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就发现自己的指挥系统,已经被彻底打乱。
丁伟的部队,则趁着这片混乱,迅速地,一个接一个地,控制住了几个最重要的弹药库和物资仓库。
他们冲进仓库,不是为了搬运,而是直接在物资堆上安放炸药,准备随时引爆,制造更大的混乱。
仓库区,被成功拿下。
但城内日军兵营的警报声,已经凄厉地响了起来。
无数的日军士兵,正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枪声最激烈的仓库区,包抄而来。
突击队撤退的路线,即将被彻底切断。
第385章 李云龙的阻击:来啊!你李爷爷在此!
丁伟在六安城中心点燃的战火,像一滴滚油溅入了平静的水锅,整座城市瞬间沸腾。
城西,通往仓库区的必经之路上,一处由倒塌民房废墟天然形成的瓶颈街口,李云龙和他的一团主力,已在黑暗中静候多时。
这里不像阵地,更像一个布置好的屠宰场。
一团几乎所有的重火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宽度不足五十米的通道上。
六挺歪把子,四挺捷克式,还有两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被错落安置在废墟的高处和墙体豁口,形成了远近结合,高低搭配的交叉火力。
每个机枪手旁边,都堆着半人高的弹药箱,黄澄澄的子弹链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光。
机枪阵地前方,所有还能动的战士,怀里都揣着五六颗沉甸甸的“天堂寨造”手榴弹。
这些用日军炮弹壳改造的铁疙瘩,每一个都塞足了猛料,黑乎乎的外壳下,是毁灭性的力量。
李云龙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视线没有投向城中心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耳朵却侧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张大彪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团长,鬼子咋还没来?丁团长那边都快把天给捅破了。”
“急什么。”
一口浓烟吐出,瞬间被夜风吹散。
“鬼子让丁伟在心窝子里捅了一刀,现在肯定是又疼又懵。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没头没脑地往仓库那边扑。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这群东西一头撞上来。”
脚尖碾了碾烟头,对身边的战士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都给老子听好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火的钢刀,刮过每个战士的耳朵。
“待会儿鬼子冲过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他娘的都不准开枪!把鬼子给老子放近了打!放到五十米!”
三根手指伸出。
“不,放到三十米!近到老子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褶子!”
“老子的要求就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把咱们带来的子弹和手榴弹,全都给老子朝着鬼子的人堆里招呼!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压抑的回答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阵杂乱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街道的另一头汹涌而来。
日军的增援部队到了。
他们的速度很快,显然是被城中心的枪声彻底搅乱了阵脚,急于赶去仓库区救援,队形显得有些散乱。
黑暗中,无数晃动的身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汇成一股人流,朝着这个狭窄的街口猛冲过来。
李云龙扔掉了烟头,趴在一处由断墙和瓦砾堆成的高地上,手里端着一挺上了膛的捷克式,冰冷的枪身贴着脸颊。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身上那股特有的汗臭味,混杂着皮革和机油的味道,甚至都能闻到。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完全踏入了这片由交叉火力网和手榴弹构成的地带。
身边的战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握着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开始发白。
一个年轻的战士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
李云龙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更多的日军,挤进这个狭小的瓶颈,等他们挤得前胸贴后背。
三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官,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已经能看清,甚至看到了他挥舞着指挥刀,张嘴呼喊的口型。
就是现在!
“给老子打!”
一声咆哮发出。
这声咆哮,就是总攻的信号,是死神挥下镰刀的指令。
轰!
一瞬间,布置在街口两侧废墟里的十二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炽热的火舌,如同十几条狂舞的火鞭,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地抽向了那股拥挤在一起的人流。
子弹,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噗噗噗噗!
那是子弹钻进人体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排的日军,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扫过。
他们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和碎肉猛地爆开。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片成片地,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后面跟进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他们下意识地卧倒,寻找掩护,却发现这条狭窄的街道上,除了自己战友的尸体,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而那十二条火舌,却没有丝毫停歇。
机枪手们杀红了眼,死死地按住扳机,将一排又一排的子弹,疯狂地倾泻到那片拥挤的人群中。
一个机枪手打得兴起,干脆站了起来,端着歪把子,对着下面的人群进行扫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
滚烫的弹壳如同金色的雨点般跳出,在地上迅速堆起了薄薄的一层,散发出刺鼻的硝烟味。
枪管被打得通红,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一个年轻的战士打空了一个弹匣,正手忙脚乱地更换,一发流弹击中了他的额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旁边的副射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他推开,接过那挺还在发烫的歪把子,继续怒吼着,向着日军的人堆扫射。
日军的指挥官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凄厉的哨声响起。
残存的日军,在军官的驱使下,开始组织反击。
几十个日军,仗着枪法好,躲在尸体后面,开始与废墟上的火力点进行对射。
更多的日军,则在重火力的掩护下,试图从街道两侧,发动强攻。
“狗娘养的,还敢还手?”
李云龙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手榴弹!都给老子掏出来!朝着人多的地方扔!给老子当饭吃!”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上百名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响了怀里抱着的“天堂寨造”手榴弹。
他们甚至不用瞄准,只是卯足了劲,将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朝着前方那片日军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扔了过去。
咻咻咻!
上百个冒着青烟的小黑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如同冰雹一般,落进了日军的队列中。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天堂寨造”手榴弹的威力,远非日军那种小甜瓜可比。
每一个爆炸点,都腾起了一团夹杂着黑烟、火光和泥土的巨大烟柱。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高速飞溅的弹片和钢珠,形成了一片无法躲避的区域。
拥挤在街道上的日军,瞬间就被这片钢铁风暴所吞噬。
残肢断臂,被炸得飞上了半空。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了整个夜空,却又很快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所淹没。
一轮手榴弹雨过后,整个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日军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攻势,被这不讲道理的打法,硬生生顶了回去。
侥幸未死的日军,被眼前这景象吓破了胆,开始哭喊着向后溃退。
然而,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李云龙彻底打疯了。
直接从阵地上跳了下来,亲自端着一挺捷克式,顶在整个防线的最前面,对着那些试图重新组织队形的日军,进行疯狂的点射。
哒!哒!哒!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有一个日军应声倒下。
“来啊!狗娘养的!你李爷爷就在这儿!”
李云龙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对着前方狂吼,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挑衅。
“想过去,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身边的战士,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气势彻底感染了。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他们不再寻找掩护,而是站起身,端着枪,或者抱着成捆的手榴弹,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废墟上,对着冲上来的日军,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火力压制。
防守?
不存在的。
李云龙的字典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就是用比敌人更凶,更狠,更不要命的火力,把敌人的进攻欲望,彻底打没!
日军的增援部队,被这群疯子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中国军队。
不计伤亡,不计弹药,仿佛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多的弹药,倾泻到你的头上。
这种纯粹的,野性的,如同疯狗一般的战斗方式,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了一种恐惧。
他们组织了数次冲锋,每一次,都在距离阵地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那密不透风的弹雨和手榴弹雨,打得尸横遍野,狼狈退回。
狭窄的街道,已经完全被尸体和弹坑所堵塞。
鲜血,汇成了小溪,在瓦砾间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李云龙的耳朵里,传来了一阵特殊的,三长两短的枪声。
那是从城中心方向传来的信号。
丁伟那边,得手了。
“撤!”
李云龙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一排掩护!二排带上伤员先走!机枪组最后撤!”
命令下达,一团的战士们没有丝毫恋战。
他们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交替掩护着,迅速而又有序地,脱离了这片已经化为炼狱的阵地,消失在了城市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弹壳,以及那群被彻底打寒了胆的日军援兵,对着这片阵地,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第386章 天堂寨打破封锁:发财了!鸟枪换炮!
李云龙用最硬的手段,在城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死死地吸住了日军主力增援部队的注意力。
这为丁伟率领的突击队,创造出了一个无比宝贵的时间窗口。
当城西的阻击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几十辆蒙着帆布的日式军用卡车,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六安城的东门,鱼贯而出。
这些卡车,每一辆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沉重的车身,将轮胎压得有些变形,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在夜色中,朝着预定的方向,一路狂奔。
车队跳出六安城的包围圈,没有丝毫停留。
在城外三十里处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孔捷早已带领着一支精干的接应部队,等候多时。
两支队伍胜利会师,没有过多的寒暄。
孔捷的人马迅速接管了车队外围的警戒任务,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这支满载着希望的运输队,紧紧地护卫在中央。
然后,整个车队,马力全开,沿着刘佩绪提供的隐秘小路,向着大别山深处的天天堂寨根据地,疾驰而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这支庞大的车队,终于出现在了天堂寨根据地的外围哨卡。
当了望哨上的战士,用望远镜看清楚那打头的卡车上,插着的是独立旅的旗帜时,整个哨卡都沸腾了。
“回来了!是丁团长他们回来了!”
“快!快去报告旅长!运输队回来了!”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天堂寨。
当车队缓缓驶入根据地中心广场的那一刻,整个天堂寨,都从沉睡中苏醒了。
无数的军民,从他们的住所,从他们的工事,从田间地头,涌向了广场。
人们的脸上,带着疑惑,带着期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丁伟从头车上跳了下来,军装上还带着六安城的硝烟味,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走到车队中央,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用力一挥手。
“弟兄们!乡亲们!都过来搭把手!”
“把咱们从鬼子那儿‘借’来的东西,都卸下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战士们跳上卡车,一把扯下了盖在车厢上的帆布。
哗啦!
当第一辆卡车上的帆布被揭开时,人群中先是一片安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辆卡车上,装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一个麻袋的袋口破了,雪白的面粉,如同细沙一般,从里面流淌出来,在晨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是……是白面!”
一个老乡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白面啊!”
还没等人们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第二辆,第三辆卡车上的帆布,也相继被揭开。
金黄的豆油,装在密封的铁桶里,码成了一座小山。
一箱又一箱的肉罐头,上面还印着日文的标签,牛肉、猪肉、鱼肉,各式各样,堆得满满当当。
崭新的军服,厚实的棉被,颜色统一的军用布匹,一捆一捆地被扔下车。
成箱的药品,绷带、消炎药、奎宁,那些在根据地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玩意儿,就这么随意地堆放在车厢里。
而最让战士们疯狂的,是最后那十几辆卡车。
上面装载的,是清一色的武器弹药。
崭新的三八大盖,油纸都还没拆开,一箱一箱地被搬了下来。
黄澄澄的子弹,装在木箱里,沉重得需要两个战士才能抬动。
还有成箱的手榴弹,轻重机枪的备用枪管,甚至还有几门被拆解开的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
物资,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卡车上被不断地卸下。
在根据地的广场上,迅速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面粉山,罐头山,药品山,军服山,弹药山……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财富展览会。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李云龙带着他的人,姗姗来迟,看到广场上的景象,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
他跑到那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前,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那些木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娘的,这下咱们可算是鸟枪换炮了!老子看以后谁还敢跟咱们独立旅龇牙!”
他一屁股坐在一个弹药箱上,随手撬开一箱,抓起一把锃亮的七九子弹,让子弹从指缝间哗哗地流下,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张大彪凑过来,也是一脸的兴奋。
“团长,这回咱们一团能分到多少?”
“分?这些都是老子的!”李云龙眼睛一瞪,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少不了你们的!让弟兄们把家伙都擦亮点,以后有的是硬仗要打!”
赵刚也站在人群中。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药品,眼眶有些发红。
作为根据地的政委和大管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物资,对于这四十万军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伤兵的伤口,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
一个卫生队的年轻护士,看到成箱的磺胺粉和绷带时,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着:“有救了,王排长有救了,小豆子也能活下来了……”
那意味着,战士们在训练和打仗的时候,不用再饿着肚子。
一个炊事班的老班长,跑过去抱住一袋大米,把脸埋在麻袋上,使劲地闻着那股粮食的香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孩子。
那意味着,根据地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分到粮食,不用再担心明天会饿死。
那意味着,天堂寨,活下来了。
人群中,一个从南京城里一路逃难过来的老汉,颤颤巍巍地从一个战士手里,接过了一小袋面粉,和一个牛肉罐头。
他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面粉,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那袋面粉不重,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劳作,已经变形,像干枯的树枝。
他用那双粗糙得如同老树皮一样的手,费力地撬开了罐头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散了出来。
老汉把鼻子凑到罐头口,用力地吸了一口那久违的肉香。
这股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冲进他的脑子,让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下一秒,这个在逃难路上,亲眼看着妻儿饿死都没有掉一滴泪的男人,突然抱着那袋面粉,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反复地念叨着。
“能活下去了……能活下去了啊……”
“当家的,娃……咱们有白面吃了……有肉吃了……”
他的哭声,像一个信号,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许多人,都跟着流下了眼泪。
那是喜悦的泪水,是激动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整个广场,沉浸在一片胜利的狂欢之中。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一次豪赌,赌赢了。
他走到广场中央,站在一辆卡车的车顶上,对着下面欢呼的人群,压了压手。
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崇敬,有感激,有狂热。
李逍遥看着一张张激动而又充满希望的脸,用清晰而又有力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后勤部听令!”
“所有物资,立即进行登记造册!”
“从今天起,按照战时供给条例,向根据地全体军民,进行公平分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扫过那些面带菜色的战士。
“我保证,从今天起,我们天堂寨的每一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
他再次停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但是,这些粮食,这些弹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是丁伟,是李云龙,是五百个突击队的弟兄,从鬼子的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我们不能忘了,那些在六安城里牺牲的弟兄!不能忘了,那些为了掩护我们,死在阻击阵地上的弟兄!”
“所以,吃了这顿饱饭,咱们要干什么?”
他大声问道。
人群中,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打鬼子!”
“打鬼子!”
“打鬼子!”
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了十个人,一百个人,最后,变成了成千上万人的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冲破了云霄,回荡在天堂寨的每一个山谷里。
日军和桂系的联合封锁,所带来的那片笼罩在根据地上空的阴云,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天堂寨的天,亮了。
第387章 六安一战惊天下: 敌军司令,吓破了胆!
天堂寨根据地因为海量物资的到来,陷入一片狂欢的海洋。
与此同时,奇袭六安中心补给站的消息,则像一场超级地震,以六安为中心,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最先被震得人仰马翻的,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南京,方面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第十三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用一份带着颤抖和屈辱的电报,将六安被袭,中心补给站被洗劫一空的消息,上报到这里时。
整个司令部的高层,都以为自己看错了电报。
方面军参谋长河边正三中将,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文,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里。
六安?
那个在他们军事地图上,被标注为“绝对安全”的后方腹地?
那个囤积着足够支撑整个第十三师团进行一次大规模战役物资的中心补给站?
被一支从大别山里钻出来的八路军给端了?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帝国皇军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八嘎!”
一声暴怒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脸色铁青,一把从河边正三手里夺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报上扫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突然,他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一刀狠狠地劈在了面前那张名贵的梨木办公桌上。
咔嚓!
坚实的桌面,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荻洲立兵这个蠢猪!”
畑俊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杀气。
“一个师团,连自己的后院都看不住!帝国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震怒之后,是恐惧。
畑俊六和他的参谋们,在地图前站了一夜。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支盘踞在大别山里的中国军队,已经变成了一头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的猛兽。
它的爪牙,已经锋利到了可以轻易撕开帝国军队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后方防线,直插心脏的地步。
一个作战参谋,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从天堂寨到六安的,长达数百里的渗透路线。
那条红线,像一道血色的伤疤,刺痛了在场每一个日本军官的眼睛。
“将军阁下,这支部队的行动,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作战的范畴。”
河边正三的声音干涩。
“他们具备了极其强大的敌后渗透能力,情报获取能力,以及……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疯狂的胆量。”
“今天它可以打六安,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打合肥?后天是不是就能摸到南京的城下?”
这个问题,让整个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这种深入骨底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一道道紧急命令。
日军华中方面军,被迫进行了全面的战略收缩。
所有驻扎在二线、三线的守备部队,全部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大量的机动兵力,被从对天堂寨的封锁线上抽调回来,用于加强各个重要城市和交通线的戒备。
原本压在天堂寨根据地正面,那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军事压力,骤然减轻。
日军虽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调集十万大军,将天堂寨碾为平地。
但他们后方处处吃紧,兵力捉襟见肘,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织起对天堂寨的大规模扫荡。
奇袭六安这一战,就像一记精准无比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日军的软肋上,逼得他们不得不把伸出去的拳头,收回来保护自己的肚子。
然而,比日军反应更剧烈的,是桂系的最高长官,廖磊。
当他的情报官,将六安被袭的详细战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时。
廖磊足足愣了有三分钟。
他反反复复,把那份薄薄的战报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球上。
五百人的突击队,长途奔袭数百里,穿过日军的层层封锁,一夜之间,端掉了日军一个师团的中心补给站,然后拉着几十卡车的物资,全身而退?
廖磊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荻洲立兵那种狂妄自大的日本军官。
作为一个在中国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做到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这支盘踞在天堂寨的部队,其战斗力,其组织力,其情报渗透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他之前还想着,用经济封锁的办法,把这群人困死在大别山里,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幼稚。
困死他们?
就凭自己手下那帮兵?
人家连日本人的后院都当成自家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那条所谓的封锁线,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篱笆都算不上。
要是把这群疯子惹急了,他们不去找日本人的麻烦,转过头来,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
廖磊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自己的后颈窝在嗖嗖地冒凉气。
他终于明白,这支部队,根本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硬茬子。
那不是一群普通的八路,那是一群敢在阎王爷头上动土的疯子!
想通了这一点,廖磊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之前那种隔岸观火,坐等收尸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积极。
他把那份六安的战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对着自己的参谋长,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这哪里是八路?这他娘的是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疯子!”
“通知下去,所有人,离天堂寨那群疯子远一点!谁敢去招惹他们,老子第一个枪毙了他!”
参谋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
“司令,那……那我们之前对他们的封锁……”
“解除!马上解除!”廖磊一挥手,斩钉截铁,“不仅要解除,还要给老子备上一份厚礼!派一个机灵点的人,去天堂寨!不,我亲自写一封信!”
“就说,我廖某人,对李旅长他们的义举,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的一些误会,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索!从今天起,我们桂系,愿意向天堂寨,开放所有的边境关卡,进行有限度的贸易往来!”
廖磊的转变之快,让他的参谋长都瞠目结舌。
仅仅一天之后,一名挂着上校军衔的桂系使者,就带着廖磊的亲笔信和大量的慰问品,出现在了天堂寨。
使者进入天堂寨时,内心是忐忑的。
他想象中的根据地,应该是贫穷、混乱、充满了土匪气息的地方。
可他看到的,却是井然的秩序,正在开垦的田地,和军民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干劲。
日军的军事封锁,和桂系的经济封锁,这两张曾经让整个根据地喘不过气来的大网,在六安冲天的火光之中,不攻自破。
天堂寨,用最强硬,最野蛮的方式,为自己打出了生存的空间,也打出了所有人的尊重。
桂系的使者,在毕恭毕敬地完成了官方的使命,表达了廖司令的“祝贺”和“善意”之后。
在私下里,找到了负责接待的赵刚。
他用一种极为隐晦的语气,向赵刚透露了一个情报。
“赵政委,我们廖司令,对贵军是真心佩服。不过嘛,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据我们所知,廖司令虽然表面上对天堂寨示好,但暗地里,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弃他之前的想法。”
使者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刚耳边。
“我听说,他最近派了几个心腹,正在频繁地接触虎头寨的那个刘佩绪。似乎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之间的联盟啊。”
第388章 天堂寨内部危机:糖衣炮弹,刘佩绪的决定!
桂系使者带来的情报,像一粒投入滚油的冰碴,在天堂寨大捷后的欢腾气氛中,炸开了一阵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赵刚将使者私下透露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李逍遥。
指挥部的帐篷里,刚刚因为物资充裕而舒缓下来的空气,似乎又一次凝结。
煤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军事地图上,显得巨大而沉默。
“廖磊这个老狐狸,闻着腥味就凑上来了。”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虎头寨”的位置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正面啃不动我们这块硬骨头,就想从里头下手,策反刘佩绪,给我们掏心窝子。这算盘,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忧色无法掩饰。
“刘佩绪这支队伍,成分复杂,毕竟是土匪出身的民团,刚刚归附,人心未稳。”
“现在我们势头正盛,他自然愿意跟着咱们吃香喝辣。可桂系要是许下高官厚禄,真金白银地砸下来,我担心……”
赵刚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
“人心这个东西,最复杂,也最脆弱,尤其是在这乱世里,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刘佩绪这个人,虽在民族大义上不糊涂,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甚至把亲侄子刘胜都送进了独立旅当兵。
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在刀口上舔血半辈子的旧军阀,是个枭雄。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生存和壮大自己的实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忠诚,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李逍遥停止了敲击地图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清澈。
“让王雷的人去办。告诉他,不要惊动任何人,更不要去干涉刘佩绪。我只要知道,从现在开始,都有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去找过他。跟他说了什么,送了什么,拿走了什么。”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由锄奸队精锐干员组成的无形之网,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虎头寨的上空。
山林间的樵夫,集市上的货郎,甚至是寨子外围打瞌睡的乞丐,都可能是一双锐利的眼睛,或是一对警觉的耳朵。
事情的发展,印证了赵刚的担忧。
仅仅三天之后,王雷的密报就摆在了李逍遥的桌上。
一名佩戴着上尉军衔的桂军军官,自称是廖磊司令部的特派员,在深夜的掩护下,骑着快马,秘密进入了虎头寨。
他与刘佩绪在山寨的聚义厅里,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密谈。
由于刘佩绪清空了周边的所有岗哨,王雷的人无法靠近窃听具体的谈话内容。
但负责监视的队员回报,那个特派员离开时,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甚至还哼着广西的小调。
而就在这次密谈之后,刘佩绪的举动,开始出现了一些旁人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召集自己那些老部下,那些曾经跟着他一起占山为王的心腹头目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每次都是关起门来开小会。
对于独立旅派驻过去,协助他们进行军事整编和政治学习的干部,他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
表面上依旧客气,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却淡了许多,言谈之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空气中逐渐升高的湿度,预示着一场风暴可能正在酝酿。
而在虎头寨内部,另一双年轻而焦虑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这一切。
刘胜。
自从加入独立旅,这个曾经无法无天的少当家,像是脱胎换骨。
他跟着独立旅的战士们一起在泥水里打滚,一起啃着硌牙的黑面馒头,一起在深夜里学习文化,听赵刚讲那些关于国家和民族的道理。
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作军队,什么叫作信仰。
他对李逍遥,对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那个桂系特派员深夜到访的事,他虽然没有资格参与,但那身不属于天堂寨的军装,和那副倨傲的神态,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
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
重情义,但也更重利益。
刘胜无法保证,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自己的叔叔,不会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错路。
夜深人静,刘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悄悄地爬起身,借着对虎头寨每一寸土地的熟悉,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叔叔议事厅的窗外。
窗户留着一条缝,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如同惊雷般的词句。
“……廖司令亲口承诺,只要刘大哥你愿意反正,拨乱反正……”
“……整个大别山地区的保安司令,少将衔!这是国府正式的委任状……”
“……一千支崭新的汉阳造,三十万发七九子弹,第一批五百支枪,十万发子弹,马上就可以送到……”
“……天堂寨里的情况,还请刘大哥……提供一份详细的布防图……”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刘胜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如坠冰窟。
他不敢再听下去,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之中,内心已是天翻地覆。
桂系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一个名正言顺的官方身份,一支足以让他重新拉起一支队伍,在这乱世中称王称霸的军火。
这对于任何一个地方武装头领来说,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
他叔叔,会动心吗?
不,他叔叔已经动心了。
否则,他不会跟那个人谈这么久。
当天深夜,刘佩绪送走了桂系的特派员。
他没有回房睡觉,而是独自一人,把自己关在了平日里存放兵器的房间里。
他没有点灯。
只是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用一块柔软的鹿皮,反复擦拭着一把挂在墙上的,已经有些年头的旧剑。
那是他当年在中央军任职时,委员长亲自授予的一把中正剑。
剑身上刻着“成功成仁”四个字。
这把剑,代表着他曾经的身份,曾经的荣耀,也映照出他此刻内心那如同乱麻一般的挣扎。
他的脑海中,两幅画面在激烈地交战。
一边,是李逍遥那张年轻却又深邃的脸,是阎王涧震天的杀声,是天堂寨广场上,那些军民分到粮食时,喜极而泣的场面。
他敬佩李逍遥,也感激李逍遥。
跟着这支队伍,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该有的样子。
可另一边,是桂系特派员许诺的那个金光闪闪的“保安司令”头衔,是那上千支崭新的步枪和堆积如山的子弹。
那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能让他刘佩绪,在这乱世之中,重新成为一方诸侯的本钱。
桂系,背后是国府,是正统。
而八路军……前途未卜。
跟着李逍遥,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一场看不清结局的豪赌上。
而选择桂系,则是一条看起来更安稳,更现实的阳关道。
背叛的愧疚,与现实的诱惑,在他的内心深处,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残酷的拉锯战。
他的态度,开始变得暧昧,变得摇摆。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内心焦灼的年轻人,看在了眼里。
刘胜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地煎熬。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叔叔,走上一条不归路。
更不能让整个虎头寨,让那些信任他们的天堂寨弟兄,因为叔叔的一念之差,而陷入血火之中。
经过一整夜痛苦的思想斗争,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刘胜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李逍遥。
哪怕,这意味着,他将亲手把自己的叔叔,推到独立旅的对立面。
第389章 收服刘佩绪:策反?钱和枪我都要!
刘胜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找到李逍遥的。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挣扎,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见到李逍遥的第一句话,声音都在发颤。
“李旅长,我对不住你!我叔叔他……他……他可能要犯糊涂了!”
说完,他将自己深夜潜伏,偷听到的一切,以及自己对叔叔这几天行为变化的观察和猜测,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李逍遥面前的泥地上。
“李旅长,我叔叔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一时被那些高官厚禄给迷了心窍!求求你,看在他也曾带弟兄们打过鬼子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刘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
“我刘胜,拿我这条命给你担保,他绝不是真心想要背叛独立旅,背叛天堂寨的!”
李逍遥没有立刻去扶他。
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吓人。
帐篷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只有帐外的风声,和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操练声。
这种沉寂,让刘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如坠冰窖。
他知道,在任何一支军队里,对于“叛变”这种事情,通常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那就是最严厉,最血腥的清洗。
他不敢想象,如果李逍遥一声令下,李云龙或者丁伟的部队开进虎头寨,那将会是怎样一番血流成河的景象。
刚刚才整合到一起,欣欣向荣的天堂寨根据地,将面临分裂的巨大风险。
甚至可能,会爆发一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内战。
“起来吧。”
许久,李逍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件事,你做得对。”
他走到刘胜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没有因为他是你的亲叔叔,就选择包庇和隐瞒。这证明,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真正的独立旅战士了。”
李逍遥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扶住了还在微微颤抖的刘胜,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你叔叔那边,你不用担心。在我眼里,他还远没到需要用‘叛变’这两个字来定性的地步。”
刘胜猛地抬起头,满眼不解地看着李逍遥。
“回去吧,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也没有来过这里。记住,今天你我之间的谈话,除了你我,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打发走了依旧满心困惑和不安的刘胜,李逍遥一个人在帐篷里,缓缓地来回踱步。
他没有立刻去找赵刚商量,更没有去找李云龙或者丁伟。
他知道,要是让李云龙那个火爆脾气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会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带兵去把虎头寨给平了。
那是解决问题最简单,也是最愚蠢的办法。
刘佩绪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匪头子。
他和他手下的民团,在天堂寨周边地区,有着盘根错节的深厚根基和巨大的影响力。
用强硬的手段杀了他,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彻底失去整个虎头寨的民心,更会让根据地里其他那些还在摇摆观望的地方势力,彻底与他们离心离德。
那无异于自断臂膀。
必须用一种更聪明,更彻底的方式,来解决这个危机。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李逍遥没有带任何警卫,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悄悄地离开了指挥部,来到了虎头寨。
他没有从戒备森严的正门进去,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从一处隐蔽的后山小路,直接摸到了刘佩绪的住处。
当刘佩绪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那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的年轻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神色,显得极为尴尬,震惊,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李……李旅长,您……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也不提前……提前打个招呼。”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去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刘大哥,不用忙活了。”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他制止了刘佩绪的动作,自顾自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天黑,好说话。我就想找你聊聊天。”
房间里很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刘佩绪局促地站在那里,搓着手,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试图嘴硬。
“聊……聊什么?”
李逍遥没有跟他绕任何圈子,而是直接切开了那层脓疮。
“桂系的特派员,来过了吧?”
一句话,让刘佩绪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想到,李逍遥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快。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李逍遥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指责和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廖磊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一个彻头彻尾的旧军阀,一个投机倒把的政客。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信义’两个字,只有‘利益’。”
李逍遥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今天可以为了拉拢你,许诺你保安司令的位子。明天,一旦他觉得你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我们独立旅被他打垮了,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一块脏手帕一样扔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是他们这类人,最擅长干的事情。”
“你以为,他许诺给你的那一千支枪,二十万发子弹,是那么好拿的吗?”
“等你真的帮他从背后捅了我们一刀,拿下了天堂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找个‘意图谋反’的由头,缴了你的械,把你和你手下这帮弟兄,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在刘佩绪的心坎上。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
只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选择了暂时性地遗忘和自我麻痹。
现在被李逍遥如此血淋淋地揭开,让他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羞愧和后怕。
“李旅长,我……我……”
刘佩绪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李逍遥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没有强迫刘佩绪表态站队,更没有去指责他的动摇。
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刘佩绪目瞪口呆,想都不敢想的方案。
“刘大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我理解。但你要看清楚,哪座山是真正能让你站得稳、看得远的巍峨靠山,哪座山只是个随时会塌方的沙丘。”
李逍遥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廖磊既然这么有诚意,主动把肥肉送到我们嘴边来,咱们要是不张嘴,那不是傻吗?”
刘佩绪彻底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李旅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假意接受桂系的条件。”李逍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但是,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帮他打天堂寨。而是为了,把他许诺给你的那批军火,那白花花的步枪和子弹,安安稳稳地,一枪不漏地,骗到我们自己的仓库里来。”
这个方案,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佩绪心中所有的迷茫和黑暗。
它既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下,又给他,和他的民团,指明了一条最有利可图的光明大道。
刘佩绪被李逍遥的坦诚,和这种天马行空,视军阀如无物的胆识,彻底折服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才能了。
这是一种将人心和利益,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高超的政治手腕和魄力。
“李旅长……我刘佩绪,服了!是心服口服!”
刘佩绪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李逍遥,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往后,我虎头寨上下,任凭李旅长差遣!你说怎么演,我就怎么演!”
他下定了决心。
与其去相信廖磊那种老狐狸画在纸上的大饼,不如跟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踏踏实实地干一票大的。
这一次,他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倒向了李逍遥。
并且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彻底断绝与桂系的所有联系,把自己和整个虎头寨的命运,都牢牢地绑在独立旅这条正在乘风破浪的战船上。
第二天,刘佩绪主动找到了那个还在虎头寨外围客栈里,等着他最终答复的桂系特派员。
他满口答应了合作的要求,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但他按照李逍遥的剧本,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条件。
“兄弟,你回去告诉廖司令。我刘某人,愿意为党国效力,拨乱反正。但是,你也知道,我手底下这帮弟兄,都是些粗人,跟八路打了这么久,装备损耗很大,人心也有些不稳。”
“要想让他们听话,在关键时刻,给我从背后捅刀子。我必须先拿出点实在的东西来稳住军心,给他们画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饼。”
“这样,你让廖司令,先把第一批五百支步枪,和五万发子弹送过来。只要东西一到,我马上就动手!三天之内,必让天堂寨内,火光冲天!”
第390章 天堂寨:敌人送来了枪和弹?
桂系特派员快马加鞭,一路不敢停歇,带着刘佩绪给出的“准信”和那个附加条件,赶回了廖磊的司令部。
尘土未干的特派员被直接带进了作战室,廖磊正对着地图,脸色阴沉。
特派员一个立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司令,成了!虎头寨的刘佩绪,他答应了!”
廖磊缓缓转过身,作战室里几个参谋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他怎么说?”廖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说,愿意为党国效力,拨乱反正。”
特派员将刘佩绪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刘佩绪那副“情真意切”的态度。
“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
“说。”
“他说手下弟兄装备损耗大,人心不稳,需要先见到司令您的诚意。他要……他要您先支援五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只要东西一到,他马上动手,三天之内,让天堂寨火光冲天!”
作战室里一片安静。
一个上了年纪的参谋长皱起了眉头,走到廖磊身边,压低了声音。
“司令,这刘佩绪是土匪出身,反复无常。先给军火,万一他拿了东西不办事,或者……干脆拿着我们的枪,跟八路一起打我们,那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担忧,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担忧。
把武器送到一个刚刚招安的土匪头子手里,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廖磊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虎头寨”和“天堂寨”两个点之间来回滑动。
在他看来,盘踞在大别山的这支八路,就是一头饿狼。
而刘佩绪,就是一条养在狼窝旁边的土狗。
现在,这条土狗愿意帮自己咬狼,代价只是一些骨头。
这笔买卖,划算。
“妇人之见。”
廖磊冷哼一声,看向自己的参谋长。
“刘佩绪是什么人?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他图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地盘,官衔,还有能让他坐稳江山的本钱。”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我给他一个保安司令的实缺,这是国府的正式任命,是名正言顺的身份。他还缺什么?缺枪!缺人!”
“他手底下那千把号人,都是些扛着土枪的乌合之众。我给他五百支汉阳造,五万发子弹,对他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恩情,是能让他把腰杆挺直的本钱。”
廖磊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老牌军阀特有的算计。
“他会背叛我吗?不会。因为跟着八路,他永远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土匪。而跟着我,跟着党国,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将军。”
“至于天堂寨那群泥腿子,他们能给他什么?除了几句空头口号,什么都给不了。刘佩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哪条船更大,更稳。”
一番话说下来,作战室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在这些桂系军官看来,用区区五百支枪,去撬动一个能从内部瓦解心腹大患的机会,确实值得一试。
“好!好啊!”
廖磊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不就是五百支枪,五万发子弹吗?给他!”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
“传我的命令,立刻从武库里,调拨五百支九成新的汉阳造,配足五万发七九子弹。派一个机灵点的人带队,给我亲自押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刘佩绪,只要他能按时起事,配合我们的大军,一举拿下天堂寨。别说五百支枪,就是一千支,两千支,我廖某人也给得起!”
命令被迅速执行。
仅仅一天之后,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副官,就带着一个排的卫队,押送着十几辆骡车,浩浩荡荡地朝着虎头寨的方向进发。
骡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车辙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印记,显得沉重无比。
几天后,这支特殊的“运输队”,抵达了虎头寨。
刘佩绪亲自带着手下的几个心腹头目,在山寨门口迎接,场面做得十足。
军火交接的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也异常小心。
桂系派来的那个张副官,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他没有被刘佩绪的热情冲昏头脑,坚持要亲眼看着所有的枪支弹药,都被搬进刘佩绪指定的仓库。
箱子被一一打开。
崭新的汉阳造步枪,枪身上涂抹的防锈油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散发出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刘佩绪的手下们,看到这些武器,眼睛都直了。
他们围着打开的箱子,像看稀世珍宝一样,一个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枪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吞咽声。
张副官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的轻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亲自清点了数目,确认一支不差,一发不少。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把德制的大锁,亲自锁上了仓库的铁门,钥匙则由他自己保管。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刘佩绪全程陪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对张副官的谨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晚上,山寨的聚义厅里,摆开了丰盛的酒宴。
大块的猪肉,整只的烤羊,还有从山下镇子里买来的好酒,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刘佩绪举着大碗,亲自给张副官和他的卫兵们敬酒。
“张副官,这次多谢廖司令的慷慨!兄弟我,无以为报!”
刘佩绪一口干了一大碗烈酒,用袖子擦了擦嘴,满脸通红。
“你回去告诉廖司令,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你就在这儿,听天堂寨那边的动静!”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到时候,只要你们的大军一到,我刘佩绪就带着弟兄们从他们屁股后面杀出去!保管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张副官被这股粗犷的江湖气派感染,也被刘佩绪灌得晕晕乎乎。
在他看来,这个刘佩绪,虽然是个粗人,但胜在直爽,讲义气。
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
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张副官,带着他的人,在刘佩绪的“盛情挽留”下,住进了山寨的客房。
夜深了。
喧闹了一晚上的虎头寨,渐渐安静了下来。
聚义厅里,酒宴早已散去。
刘佩绪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在黑暗中,一片清明。
一个心腹头目悄声走了进来。
“大当家的,桂系那帮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嗯。”
刘佩绪站起身。
“让弟兄们动手吧。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了那些‘贵客’。”
“放心吧,大当家的。”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
那间刚刚被锁好的军火库,厚重的后墙,被人从内部,无声地凿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墙壁后面,是一条漆黑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道。
这条暗道,是刘佩绪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悄悄修建的,只有他最核心的几个手下知道。
月光下,一个个壮实的汉子,赤着上身,嘴里咬着布条,猫着腰,鱼贯钻进了仓库。
一箱又一箱沉重的步枪和子弹,被他们用肩膀扛,用后背背,通过这条尘封已久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搬运了出来。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高效。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木箱与泥土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
在山寨的后山,几十匹骡子早已等候在那里,嘴上都套着防止嘶鸣的嚼子。
军火被迅速装上骡背,用绳子捆扎结实。
然后,这支无声的运输队,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连夜离开了虎头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天堂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独立旅的后勤仓库门口,李云龙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当他看到那支由虎头寨民团护送的骡队,出现在山坳口时,猛地站了起来,扔掉了烟袋锅子。
“来了!他娘的,可算来了!”
骡队进了仓库区,箱子被一个个卸了下来。
李云龙亲自拿起一根撬棍,三两下就撬开了一个木箱。
崭新的汉阳造步枪,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枪托上还带着木料的清香。
“好家伙!”
李云龙拿起一支,拉了拉枪栓,清脆的机簧撞击声,让他听得眉开眼笑。
“旅长,这枪不错啊!比咱们兵工厂自己造的强多了!”
他抚摸着枪身,对着旁边走过来的李逍遥,挤眉弄眼地说道。
“这个廖磊,也算是曲线救国,为抗日做了贡献了嘛!我看,回头咱们得给他发个奖状,评个‘运输大队长’!”
赵刚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推了推眼镜,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老李,这下你可发财了。不过,可不许你一个人独吞,旅部要统一调配。”
“嘿嘿,政委,瞧你说的。我李云龙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李云龙咧着大嘴,“不过我们一团这次功劳最大,怎么也得多分点吧?”
整个后勤仓库,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战士们看着仓库里新增的这批军火,对他们的旅长,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费一枪一弹,不伤一兵一卒,就从桂系军阀那个老狐狸手里,硬生生骗来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种运筹帷幄的本事,简直比打一场大胜仗,还要让人感到解气。
刘佩绪也因为这次漂亮的“投名状”,彻底在独立旅站稳了脚跟。
他手下的民团,也按照约定,分到了一百支新枪和相应的弹药。
那些民团士兵,一个个抱着崭新的步枪,喜笑颜开,对自己大当家的决定,佩服得不行。
跟着这样有本事的旅长干,还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然而,军火到手,也意味着,廖磊那边,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第三天,约定的最后期限。
那个桂系的特派员,再次出现在了虎头寨。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直接走进了刘佩绪的聚义厅,将一份手绘的地图,拍在了桌子上。
地图上,用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注着几条进攻路线,直指天堂寨的核心区域。
“刘司令,我们廖司令说了,他的诚意,已经给到了。”
特派员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
“现在,该轮到你,拿出你的诚意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独立旅指挥部的位置。
“今天晚上,我们的大军,就会对天堂寨的正面阵地,发动总攻。”
“到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带领你的人,从这条小路,插到他们背后,对这里,发动致命一击!”
第391章 天堂寨:关门,放李云龙!
桂系特派员趾高气扬地走了,在桌上留下了一份手绘的进攻地图,也留下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刘佩绪将那份地图铺平,手指在上面粗糙的线条上划过,眼神里却是一片清明。
没有片刻耽搁,最心腹的亲信被立刻派出,连夜将这份地图和桂军的全部计划,送往了天堂寨。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煤油灯的火光彻夜未熄。
刘佩绪的亲信将地图和口信送到时,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几个人,正围着沙盘进行最后的推演。
地图被摊开在沙盘旁边,与沙盘上精确的地形模型两相对照,桂系的整个作战意图,便如掌上观纹,一清二楚。
“他娘的,这个廖磊,算盘打得倒是精。”
李云龙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开了口。
“让咱们跟鬼子在正面死磕,他好带着人从刘佩绪那条道儿摸上来,给咱们来个中心开花。”
“到时候,咱们就算是打赢了鬼子,也得被他这一下掏空了心窝子,最后这偌大的天堂寨,还不都得姓了他廖家的?”
丁伟的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冷意。
“算盘是打得不错,可惜,他找错了合作的人。”
丁伟说着,看了一眼地图旁边,刘佩绪亲信带来的那封密信。
信上,刘佩绪已经将桂系先头部队的番号、人数、装备情况,以及带队军官的姓名和性格特点,都写得明明白白。
一个营的兵力,大约五百人。
带队的营长叫莫怀仁,黄埔七期生,打过几场硬仗,为人精明,生性多疑,不好对付。
李逍遥的手指,在沙盘上一个狭长的山谷入口处,轻轻点了点。
“既然客人这么有诚意,主动把脖子伸了过来,咱们要是不把刀磨快点,那可就太对不起人家这份盛情了。”
平静的声音,却让指挥部里的空气骤然升温。
“老李,老丁。”
“到!”
李云龙和丁伟一同应声,身体站得笔直。
“你们两个,带上各自的警卫连,再从一团二团里各抽调一个主力连,总共四百人的兵力,去这个山谷两侧,给我埋伏好。”
手指在那个山谷两侧的山脊上,画了两条线。
“记住,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开枪。我要的,不是击溃,更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把这五百人,一根毛都不剩地,给我就地活捉。”
“是!”
李云龙和丁伟的眼睛里,同时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这种关门打狗的活儿,他们最喜欢干。
“老赵,”李逍遥又转向赵刚,“你负责协调后勤和警卫部队,封锁所有通往山谷的道路,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同时,让刘佩绪那边做好准备,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赵刚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坚定。
“放心吧。”
第二天下午,桂军一个先头营,在营长莫怀仁的带领下,抵达了虎头寨刘佩绪的防区。
这支部队,军容整齐,装备精良,士兵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桂军特有的悍气,与刘佩绪那些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民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怀仁从马上下来,马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前来迎接的刘佩绪,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的成色。
刘佩绪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过分,一把握住莫怀仁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哎呀呀,莫营长!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兄弟我,已经在寨子里备下了薄酒,就等您大驾光临,为弟兄们接风尘啊!”
这副江湖草莽的做派,让莫怀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刘司令客气了。军情紧急,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不急,不急!”刘佩绪大着舌头,一只手亲热地揽住莫怀仁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往山寨里拉,“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莫营长,请!”
聚义厅里,早已摆开了十几桌丰盛的宴席。
大块的肉,大碗的酒,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刘佩绪的那些民团头目们,一个个敞着怀,吆五喝六,气氛搞得无比热烈。
莫怀仁被按在主座上,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大战在即,这个刘佩绪却还有心思搞这些排场,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端起酒碗,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了下来。
“刘司令,廖司令的命令,你应该很清楚。今夜子时,我部将作为先锋,从你部防区穿插,直捣天堂寨八路军的指挥部。届时,需要你部全力配合,从正面发动佯攻,吸引敌军主力。”
刘佩绪一听,像是被酒气冲昏了头,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佯攻?莫……莫营长,你这是瞧不起我刘某人啊!”
“砰”的一声,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那帮八路,就是一群过江龙!占了老子的地盘,还想对老子的队伍指手画脚,没门!”
声音越来越大,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像是真的喝多了。
“我跟你们说,这帮八路,看着人多,其实都是些泥腿子,中看不中用!只要你们从背后一捅,我立马就带着人反水!到时候里应外合,保管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莫怀仁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愈发冷冽。
这个刘佩绪,表现得越是激动,越是愤慨,他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佩绪像是彻底喝高了,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八路军。
莫怀仁站起身,走到刘佩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司令,既然你我目的一致,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请你派出向导,带领我部,进入预定的攻击阵地。”
刘佩绪抬起朦胧的醉眼,看了看他,打了个酒嗝。
“进……进阵地?着什么急嘛……等天黑透了……再走也不迟……”
莫怀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司令,军令如山。如果你不能配合,那我就只能据实上报廖司令了。”
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刘佩绪的身体似乎抖了一下,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几分。
挣扎着站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莫营长,不是兄弟我不配合。只是……只是这黑灯瞎火的,山路不好走啊。万一……万一惊动了八路的哨卡,那我们岂不是……”
“这个就不劳刘司令费心了。”莫怀仁打断了他,“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行军方式。你只需要,让你的人,带我们到指定的位置。”
坚决的态度,是要看看这个刘佩绪,到底敢不敢把他们带过去。
如果刘佩绪推三阻四,那就证明他心里有鬼。
刘佩绪的脸上,挣扎的神色更浓了。
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一跺脚。
“也罢!既然莫营长信不过我手下的弟兄,那这向导,我亲自来当!”
猛地一拍胸脯,大声说道。
“我知道一条小路,比地图上那条近得多,也隐蔽得多!能直接插到他们指挥部的后山!那里地势险要,是进攻天堂寨的最佳位置!莫营长,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莫怀仁的眼睛眯了起来。
亲自带路?
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这个刘佩绪,只是个贪婪又有些首鼠两端的草包,被廖司令的大手笔给砸晕了头,真心想要搏一把富贵?
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请刘司令带路!”
倒要看看,这个刘佩绪,能玩出什么花样。
凭着自己手下这五百精锐,就算有埋伏,也足以杀出一条血路。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
刘佩绪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莫怀仁和他的部队,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走的路,确实比地图上标注的要崎岖难行得多。
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路,需要在灌木和荆棘中穿行。
但这条路,也确实足够隐蔽。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狭长的山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壁立千仞,林木茂密。
只有一条窄窄的小道,蜿蜒着通向谷底深处。
“莫营长,穿过这个山谷,翻过前面的山梁,就是天堂寨的后心窝子了。”
刘佩绪停下脚步,回头对莫怀仁说道,脸上还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莫怀仁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崖,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这个地方,地形太过险要。
易入难出。
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口袋。
如果两侧山崖上藏有伏兵……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看到,走在前面的刘佩绪,突然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憨厚和贪婪,只剩下一种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嘲弄。
不好!中计了!
莫怀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想下令部队后撤,却已经晚了。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刘佩绪的手中冲天而起,在山谷上空,轰然炸开,将整个山谷照得一片血红。
就在信号弹亮起的那一瞬间。
山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就好像,他们本就是从地下的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从树丛后,从岩石后,从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里,伸了出来,对准了谷底那支陷入呆滞的桂军部队。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左侧的山坡上传了下来,回荡在整个山谷里。
“兄弟,欢迎来到天堂寨!”
一个身影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正是李云龙。
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谷底脸色惨白的莫怀仁,遥遥地招了招手。
“你李爷爷我,等候多时了!”
莫怀仁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马上栽下来。
终于明白,从他踏入虎头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被人牵着鼻子,主动走进屠宰场的蠢货。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为桂系这支先头部队,量身定做的。
第392章 一场特殊的演习:这不叫打仗,叫屠杀?
李云龙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山谷中五百名桂军官兵的心理防线。
当看到两侧悬崖上,那密密麻麻,如同马蜂窝一般的枪口时,所有人都知道,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将是徒劳的。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缴枪不杀!”
“独立旅优待俘虏!”
山谷两侧,喊话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莫怀仁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缓缓地举起了双手,将手中的毛瑟手枪,扔在了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此起彼伏。
桂军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将自己的武器扔在脚下,然后抱头蹲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独立旅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动作娴熟地收缴了武器,将这五百名俘虏,如同赶羊一般,押送到了后方一处临时开辟出来的战俘营里。
战俘营里,气氛压抑而绝望。
桂军的士兵们挤在一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不知道,这群看起来比日本人还要凶悍的八路军,会如何处置他们。
而在独立旅的指挥部里,一场关于如何处置这些俘虏的争论,也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旅长,政委!依我看,没什么好商量的!”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这个廖磊,背信弃义,跟鬼子穿一条裤子,想从背后捅咱们刀子!这帮人,就是他手里的刀!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
做了一个往下劈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杀气。
“找个坑,全给埋了!正好也给地里添点肥!也得让那个姓廖的知道知道,惹了咱们独立旅,是个什么下场!”
“我反对!”
赵刚立刻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老李,你这是土匪做法!我们是共产党的军队,有我们的政策和纪律!不虐待俘虏,不杀降兵,这是我们区别于一切旧军队的根本原则!”
看向李逍遥,语气恳切。
“旅长,我建议,对这些俘虏进行思想教育,分化瓦解。愿意留下参加我们队伍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可以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这样,既能彰显我军的宽大政策,也能从政治上,争取主动。”
李云龙一听就急了。
“老赵,你这是书生之见!放他们回去?那不是放虎归山吗?他们回去添油加醋一说,姓廖的脸上挂不住,没准就得跟咱们彻底撕破脸!到时候打起来,死的还是咱们自己的弟兄!”
“单纯的杀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赵刚也毫不退让,“那只会加深仇恨,把所有中间派,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去!”
两人争得面红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两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老李说的,有他的道理。对付豺狼,光靠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必须把它的牙打掉,让它知道疼,它才不敢再来咬你。”
李云龙一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政委说的,更有道理。”李逍遥话锋一转,“我们打仗,为的不是杀人,而是为了团结更多可以团结的力量,最终实现我们的政治目标。单纯的杀戮,是最低级的手段。”
赵刚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李逍遥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所以,这次,我们既要把豺狼的牙打掉,也要把我们的道理,讲给所有围观的人听。”
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传我的命令,把那五百个俘虏,全都给我带到一号训练场去。让他们站好了,看清楚了。”
“看什么?”李云龙有些不解。
“看戏。”
回答,只有两个字。
一个小时后,一号训练场。
莫怀仁和他手下的五百名官兵,被带到了训练场边缘的一处高地上。
一个个神情麻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在他们对面,是开阔的训练场。
训练场的另一头,一个营的兵力,正在集结。
让莫怀仁感到奇怪的是,那个营的士兵,穿着的并不是八路军的灰色军装,而是和他们一样的,桂军的土黄色军装。
看样子,似乎也是一支俘虏部队。
这是要干什么?
杀鸡儆猴?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李逍遥,带着李云龙、丁伟等人,走上了高地。
“莫营长。”李逍遥看着他,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你们觉得,自己之所以被俘,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而是因为中了我们的奸计。”
莫怀仁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确透着一股不甘。
“很好。”李逍遥点了点头,“那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心服口服。”
抬起手,指向训练场对面那支“桂军部队”。
“看到他们了吗?那是我们刚刚收编的,原虎头寨刘佩绪的民团。论单兵素质,论战斗经验,他们,不如你们。”
又指向了另一边,由丁伟带领的一个独立旅的主力连。
“看到他们了吗?那是我独立旅的一个连。他们,将作为进攻方。”
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俘虏的耳朵里。
“接下来,你们将亲眼看到,我的一个连,是如何在十五分钟之内,全歼他们一个营的。”
什么?
一个连,全歼一个营?
还是在开阔地带的进攻战?
莫怀仁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是他,就连他身后的那些桂军官兵,也都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充满嘲讽的骚动。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只是抬起手,对着天空,打出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演习,开始!
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进攻方的独立旅那个连,动了。
没有像桂军习惯的那样,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吹着冲锋号,一窝蜂地往前冲。
而是以班为单位,迅速分成了几十个战斗小组。
每个小组,只有三个人。
一个机枪手,两个步枪手。
三个人,构成一个最稳定的品字形。
几十个这样的小组,像撒豆子一样,在整个进攻正面上,迅速散开。
小组与小组之间,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彼此之间,可以相互提供火力掩护。
“这是什么战术?”
莫怀仁看得目瞪口呆。
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进攻队形。
还没等他想明白,独立旅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第一波,是火力侦察。
几个战斗小组,交替掩护着,迅速前出。
当对面的“桂军”守军开火,暴露了火力点之后。
跟在后面的掷弹筒小组,立刻进行了精准的定点清除。
轰!轰!
几声爆炸之后,守军的几个机枪火力点,瞬间哑火。
紧接着,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那几十个战斗小组,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开始向前渗透。
配合,流畅得像是在跳舞。
一个小组负责提供火力压制,另外两个小组,则利用这个火力间隙,迅速从侧翼向前跃进,寻找新的射击位置。
前进,停下,射击,再前进。
整个进攻过程,如同一个被精密计算过的程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反观防守的那一方,则完全被打懵了。
习惯了应对那种排山倒海式的集团冲锋。
可现在,敌人却像是变成了无数个打不死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渗透过来。
火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
你打这个小组,那个小组就在侧翼打你。
你调转枪口,原来那个小组又开始对你进行精准点射。
整个防线,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被这些无孔不入的战斗小组,撕扯得七零八落,指挥系统彻底失灵。
高地上的桂军俘虏们,看得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后背都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把自己代入到了防守方的位置,然后惊恐地发现,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那名营长莫怀仁,嘴唇发白,身体在微微颤抖。
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不是打仗……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我们的冲锋,在他们面前,就是个笑话。”
十五分钟后。
演习结束的信号弹升空。
整个演习场上,代表防守方的旗帜,已经被尽数拔除。
进攻方,伤亡微乎其微。
这场干净利落的,堪称经典的歼灭战,像一把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在场所有桂军官兵心中,那最后一丝的骄傲和侥幸。
终于明白,自己输得不冤。
输掉的,不只是一个计谋,而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军事思想。
李逍遥走到已经面无人色的莫怀仁面前。
“现在,服了吗?”
莫怀仁的身体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和敬畏。
“服了……心服口服。”
李逍遥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面向所有俘虏,朗声宣布。
“你们,都是中国人。你们的枪口,应该对准日本侵略者,而不是对准自己的同胞。”
“你们的廖司令,把你们当成了他争权夺利的炮灰,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但在我这里,每一个中国军人的命,都很珍贵。”
演习结束后,赵刚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上的李逍遥。
“就这样放他们走,真的没问题吗?”赵刚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担忧,“老李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而且,今天我们展示的战术,他们回去一说,不就泄露出去了吗?”
李逍遥看着远处被押解着准备离开的桂军俘虏,摇了摇头。
“老赵,杀人,是最简单的手段,也是最无效的手段。杀了这五百人,廖磊只会更恨我们,派五千人来。到时候,只会是无穷无尽的内耗。”
“今天这场演习,杀的不是这五百个兵,杀的是廖磊的胆,是整个桂系对我们动手的念头。”
“让他们回去,让他们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廖磊。廖磊是个聪明人,他会算一笔账。跟我们硬拼,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付不起。”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赵刚。
“至于战术泄露,你多虑了。他们看到的,只是皮毛。没有相应的组织架构,没有深入的协同训练,没有我们这种从上到下的指挥思想,就算把战术手册给他们,他们也学不会。最多,学个四不像。”
“放他们走,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杀鸡儆猴’,让廖磊这只猴子看看,我们这只鸡,不但能下蛋,还能啄瞎他的眼。第二,是‘攻心为上’。我们释放的,不只是五百个俘虏,更是五百颗种子。他们会把天堂寨的政策,我们对待俘虏的态度,带回桂军。这比任何宣传都有用。”
“我们要打出来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一个新的平衡。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堂寨这根钉子,碰不得,也惹不起的平衡。”
赵刚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镜片后的目光里,充满了释然和钦佩。
“我明白了。你是要在军事上震慑他,在政治上瓦解他。”
李逍遥一挥手。
“放人!”
第393章 天堂寨打出来的新平衡:廖磊,被打怕了!
天堂寨释放了全部桂军俘虏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回了廖磊的司令部。
与之同行的,还有那名被彻底击碎了军事自信的营长莫怀仁,以及他带回去的,关于那场“歼灭战演习”的,一份详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报告。
廖磊的司令部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莫怀仁站在司令部的中央,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将他在天堂寨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讲到了刘佩绪那场天衣无缝的双簧戏。
讲到了那个如同死亡之口的伏击山谷。
更着重描述了那场让他毕生难忘的军事演习。
三三制战术,小组协同,火力渗透,精准的掷弹筒支援……
这些闻所未闻的战术名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让在场的每一个桂系高级军官,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当莫怀仁最后,将李逍遥那句“天堂寨的钉子很硬,想拔,就自己带人来”的原话,带到的时候。
廖磊的身体,猛地一震。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墨水瓶碎裂,黑色的墨汁,如同毒蛇一般,在地板上肆意蔓延。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廖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失败了。
对方非但全歼了他的先头部队,缴了他的械,还当着他的兵的面,上演了一场赤裸裸的武力示威。
最后,再把人毫发无伤地放回来,把这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回到自己的脸上。
杀人,还要诛心!
暴怒过后,是更深的恐惧和无力。
廖磊颓然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不是傻子。
明白,李逍遥释放他的部队,不是仁慈,而是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强硬的政治信号。
这次,是警告。
下次再把手伸过来,砍掉的,就不是一个营,而是整只胳膊了。
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群装备落后,靠着一股蛮勇作战的泥腿子。
可现在,才惊恐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一群泥腿子。
那是一支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军事思想,组织严密,战术恐怖的现代化军队。
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的领袖,不仅懂得如何打仗,更懂得如何玩弄人心,如何运用政治手腕。
硬实力,软实力,他们都占了。
这样的对手,怎么打?
拿什么去打?
司令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叫嚣着要给八路军一点颜色看看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莫怀仁带回来的那份报告,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和狂妄。
许久,廖磊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忌惮。
对站在一旁的参谋长,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命令……”
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以后,谁再敢提攻打天堂寨,军法从事。”
参谋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司令,那我们……”
“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廖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桂系在这场与天堂寨的暗中较量中,彻彻底底地输了。
而且是输得连报复的勇气都没有了。
“命令所有部队,从边境线,后撤三十里。”
廖磊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决绝。
“严禁再与对方,发生任何形式的摩擦。另外,立刻恢复与天堂寨的所有边境贸易,价格,就按他们说的办。”
这是要用实际行动,向天堂寨,向那个年轻得可怕的李逍遥,表达自己的“善意”和“臣服”。
彻底放弃了任何以武力解决天堂寨的想法。
怕了。
是真的被打怕了,也是被吓怕了。
经此一役,桂系彻底停止了所有针对天堂寨的军事和经济上的小动作。
那条曾经如同绞索一般,勒在根据地脖子上的封锁线,彻底烟消云散。
天堂寨根据地的外部环境,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日军因为六安被袭,被迫战略收缩,自顾不暇。
桂系被打断了爪牙,主动退避三舍,甚至开始扮演起了一个“友好邻邦”的角色。
这为根据地的发展,赢得了一个无比宝贵的,和平的窗口期。
卸下了外部的压力,整个天堂寨,都进入了全面建设和发展的快车道。
新开垦的田地里,禾苗正在茁壮成长。
一号工坊的溶洞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一发发复装的子弹,一枚枚新造的手榴弹,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从桂系和六安缴获来的物资,极大地缓解了根据地的生存压力。
军民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作为根据地的最高决策者,李逍遥却并没有因此而高枕无忧。
目光,已经从外部的敌人,转向了内部的隐患。
这天,为了检验部队近期的训练成果,也为了让新收编的刘佩绪民团和根据地招募的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
李逍遥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内部红蓝对抗演习。
演习的结果,却让他看得直皱眉头。
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在演习中,那些收编过来的民团士兵,和刚刚放下锄头的新兵,暴露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战术素养,几乎为零。
面对指令,反应迟钝,行动混乱。
进攻时,习惯性地挤作一团,不知道寻找掩护,不知道交替前进。
防守时,火力点的配置杂乱无章,漏洞百出。
协同作战能力,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步兵和炮兵之间,完全没有配合。
各个连队之间,也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各打各的,甚至出现了为了抢占一个山头,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的闹剧。
而那些由民团头目提拔起来的基层军官,其指挥能力,更是堪称一场灾难。
只会声嘶力竭地喊着“给老子冲”,对于战场态势的判断,对于兵力的调配,完全是一窍不通。
整场演习下来,场面混乱不堪,与其说是一场军事演习,不如说是一场武装大游行。
李逍遥站在山顶的观摩台上,脸色越来越沉。
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天堂寨的部队,规模是扩大了。
从最初的一个团,扩编成了一个旅,现在又收编了刘佩绪的民团,总兵力已经接近万人。
但是,部队战斗力的“质”,却被这种快速的扩张,给严重稀释了。
现在的独立旅,就像一杯被兑了太多水的酒。
闻着还是酒香,喝到嘴里,却已经没了那股辛辣的后劲。
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下一次,当真正的强敌来临时,这支看起来兵强马壮的部队,很可能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一冲即垮。
一场从上到下,从思想到战术的,彻底的军事改革,已经迫在眉睫。
第394章 都给老子去上学:旅长,你这是胡闹!
内部对抗演习暴露出的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李逍遥的心上。
很清楚,一支军队的强大,从来不只取决于人多人少,枪多枪少。
核心,在于人。
具体来说,是取决于指挥这些士兵的,各级军官的军事素养。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于是,在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一场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在天堂寨的指挥部里召开。
所有连级以上的军官,全部到场。
指挥部的气氛,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昨天的演习,打得很难看。
旅长把大家召集过来,肯定是要发火了。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我决定,从今天起,在天堂寨成立‘军官教导队’。”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明天开始,全根据地,所有排级以上军官,无论资历,无论战功,一律入学,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现代化军事理论和战术培训。”
“培训期间,所有职务由副职代理。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员。”
命令一出,整个指挥部,瞬间就炸了锅。
安静的会场,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让打了胜仗的功臣,回去当学生?
这算什么事?
“旅长!你这不是胡闹吗?”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果不其然,是李云龙。
一拍桌子,梗着脖子站了起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老子从当红军的时候就扛枪打仗,打了十几年,从南打到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身上挨的枪子儿都能凑一副麻将了!”
“现在你让老子去上学?去当学生?还要你来教我怎么打仗?”
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服气。
“不去!谁爱去谁去,老子不去!有那闲工夫,我还不如多带弟兄们练练怎么拼刺刀!”
李云龙这一开口,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丁伟虽然没他那么激动,但也皱着眉头说道。
“旅长,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过了?让那些新提拔的干部去学习,我们没意见。可我们这些老人,都是在战场上一枪一弹拼出来的,我们的经验,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孔捷也跟着点头。
“是啊,旅长,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我们都去学习了,部队谁来带?”
而那些刘佩绪手下,刚刚被提拔起来的民团头目们,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本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草莽,最反感的就是条条框框的约束。
让他们去上课,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时间,整个指挥部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逍遥没有生气,也没有跟他们争辩。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桀骜不驯的悍将,等他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会场中央。
“规矩,我已经定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不服,可以。”
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跳得最欢的李云龙身上。
“打赢我,就不用去。”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李云龙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旅长的枪法,他是见识过的,确实神准。
可要说打架……
他李云龙当年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号的打架好手。
后来参了军,更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无数次肉搏战中活了下来。
就旅长这看着有些单薄的身板,跟自己动手?
“旅长,这可是你说的啊!”李云龙的眼睛亮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是输了,可不许反悔!”
以为李逍遥要跟他比枪法,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
李逍遥叫住了他。
“不比枪。”
语气依旧平静。
“就比拳脚功夫。”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不比枪法,比拳脚?
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
“哈哈哈!”李云龙放声大笑,“旅长,你这可是自己找不痛快!行!老丁,老孔,你们都来做个见证!今天我要是把旅长给打伤了,你们可得给我作证,是他自己要求的!”
丁伟和孔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也觉得,旅长这个决定,有些太托大了。
半个小时后,指挥部外的训练场上。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军官和士兵。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旅长对阵三大团长的,史无前例的比试。
李逍遥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场地的中央。
对面,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成品字形,将他隐隐包围。
本来李云龙想单挑,但李逍遥却说。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省得浪费时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三个人的火气。
“旅长,这可是你自找的!弟兄们,上!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李云龙大吼一声,率先发难。
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一个饿虎扑食,朝着李逍遥就猛冲了过去,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取李逍遥的面门。
丁伟和孔捷,也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包抄了上来。
三个人,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配合默契。
这一联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势不可挡。
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呼,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旅长被打倒在地的场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面对李云龙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李逍遥不闪不避。
就在拳头即将及面的一刹那,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微微一侧。
那记重拳,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逍遥的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李云龙的手腕。
随即,腰部发力,身体顺势一转。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李云龙那一百五六十斤的壮硕身体,竟然被他轻飘飘地,如同甩一个麻袋一样,给整个抡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从左侧攻来的丁伟,已经到了近前。
李逍遥看也不看,反手一记肘击,正中丁伟的肋下。
丁伟只觉得肋下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闷哼一声,攻势瞬间瓦解。
右侧的孔捷,一记扫堂腿,直踢李逍遥的下盘。
李逍遥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左脚轻轻一点地,整个人拔高了半分,右脚如同战斧般劈下,正踩在孔捷的脚踝上。
孔捷惨叫一声,抱着脚就跳了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分钟。
甚至不到三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个团长,此刻,已经全都躺在了地上。
李云龙被一招反关节技,死死地按在地上,手臂被别在身后,疼得龇牙咧嘴,脸憋得通红。
丁伟捂着肋下,半天喘不上气。
孔捷则抱着脚踝,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央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未想过,自己眼中那个运筹帷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儒将”,动起手来,身手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那根本就不是打架。
那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高效,精准,而又致命的格斗术。
李逍遥松开手,将鼻青脸肿的李云龙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
“老李,打仗,跟打架一样。”
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光有力气和胆子,是不够的。得用脑子,得学新东西。”
走到李云龙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服不服?”
李云龙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服!”
第二天清晨。
天堂寨军官教导队的临时课堂里。
所有排级以上的军官,一个不落地,全部到齐。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更是破天荒地,坐在了第一排。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小本本,背着军绿色的小马扎,像最听话的小学生。
李逍遥站上用弹药箱临时搭建起来的讲台,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好奇,或敬畏,或期待的脸,开始了他在天堂寨的,第一堂课。
第395章 李云龙的震撼:六个战术原则,老子要学这个!
军官教导队的课堂,设在了一个宽敞的大地主院落里。
院子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黑板是用木炭涂黑的门板,讲台是几个叠起来的弹药箱。
条件虽然简陋,但气氛却异常严肃。
台下,坐着的是整个天堂寨根据地的军事精英。
从身经百战的团长,到刚刚提拔起来的排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坐在第一排,脸上虽然还带着昨日比武留下的淤青,但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已经被彻底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好奇和审视的复杂神情。
倒要看看,这位能把他们三个联手都轻松撂倒的旅长,到底能在嘴皮子上,讲出什么花来。
李逍遥没有拿任何讲稿。
站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堂课。”
开场白,简单直接。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世界军事格局,也不跟你们谈什么大战略。今天,我们就讲点最基础,最实在的东西。”
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六条战术原则。
“这是我们独立旅未来作战的六条基本原则,也是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李逍遥的手指,点在了第一条上。
“第一,一点两面。什么意思?就是在进攻时,要集中优势兵力,选择敌人防线最薄弱的一点,进行猛烈突击。撕开一个口子后,迅速向两翼扩展,而不是平均用力,处处开花。”
他看向台下的军官们。
“我们不是国军,没有那么多兵力去打什么堂堂正正的阵地战。我们的打法,就要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敌人的心脏!”
手指移到第二条。
“第二,三三制。这个是基础中的基础。以班为单位,化整为零,拆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个小组三人,互为犄角,互相掩护,形成一个最基本的火力单元。进攻时,小组交替掩护跃进。防守时,小组构成交叉火力网。这是我们所有战术的细胞,必须练到炉火纯青。”
“第三,四组一队。一个步兵班,除了三个战斗小组,还要有一个班长和副班长组成的指挥小组。战斗时,指挥组负责观察战场,下达命令,随时准备支援火力最需要的地方。”
“第四,四快一慢。快,指的是向敌前进要快,冲击要快,扩张战果要快,追击敌人要快。慢,指的是发起总攻前的准备工作要慢。要把侦察、部署、动员,所有工作都做到位,做到万无一失。宁可慢,不可错。”
“第五,三猛。猛打、猛冲、猛追。一旦抓住机会,就要像饿狼看到肉一样,用最凶狠的劲头,把敌人打垮,打残,打怕,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六,三种情况三种打法。对付防御稳固的敌人,要先侦察,找到弱点再打。对付正在前进的敌人,要拦头、截尾、斩腰,打他个措手不及。对付快要崩溃的敌人,要大胆穿插,分割包围,猛追猛打,扩大战果。”
六条原则讲完,台下的军官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是一脸茫然。
这些东西,听起来简单,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套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的作战体系。
李逍遥没有急着解释理论。
走到旁边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已经按照天堂寨周边的地形,制作出了一个微缩的攻防模型。
“在讲这些原则的具体应用之前,我们先来复盘一下,我们以前,是怎么打仗的。”
抓起一把代表着进攻方的红色小旗,随手插在了沙盘上的一处开阔地上。
那些红旗,插得密密麻麻,几乎挤成了一团。
“我们以前打冲锋,讲究的是什么?是气势!”
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冲锋号一响,全军出击!排成密集队形,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用人命,去填平敌人的防线!用我们的刺刀,去跟敌人的机枪阵地拼命!”
这番话,说得台下很多军官,都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这正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作战方式。
“这种打法,勇则勇矣。”
李逍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但是,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每一次冲锋,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好弟兄,还没冲到敌人跟前,就倒在了半路上?”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勇敢吗?不,在很多时候,这叫愚蠢!这叫对自己弟兄的生命,不负责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台下的军官们,一片哗然。
李云龙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觉得,旅长这话,说得太重了。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开始在沙盘上进行推演。
没有空讲那些枯燥的理论,而是直接用最直观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新旧两种战术,在同一个攻坚场景下的,巨大差异。
沙盘上,模拟的是一个由日军小队防守的高地。
高地上,有一个机枪碉堡,和几个散兵坑。
“现在,我们用老办法来打。”
指挥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开始向高地发起冲锋。
“冲锋号吹响,一个排的兵力,五十多号人,从正面,向高地发起冲锋!”
代表日军机枪的那个模型,开始“开火”。
李逍遥的手,如同无情的判官,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面红旗,一把扫进了旁边一个写着“阵亡”的盒子里。
“弟兄们冲到半山腰,伤亡过半,但凭借着一股血勇,终于冲到了碉堡下面!”
“然后呢?机枪碉堡的射击死角,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敌人的陷阱!他们会扔手榴弹!”
抓起几粒代表手榴弹的小石子,扔进了挤在碉堡下的红旗堆里。
随后,又是十几面红旗,被他扫进了“阵亡”的盒子里。
“最后,剩下的弟兄,用身体,用炸药包,终于端掉了这个碉堡。但是,一个排,五十多号人,打下来,还剩下几个?”
沙盘上,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几面红旗,孤零零地插在高地上。
整个课堂,一片死寂。
所有军官,都看得心头发沉。
这个场景,他们太熟悉了。
打的每一场仗,几乎都是这样,用巨大的伤亡,去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胜利。
“现在,我们换一种打法。”
李逍遥将沙盘清理干净,然后,只拿起了三面蓝色的小旗。
代表着一个战斗小组。
“同样是这个高地,我们,只用一个战斗小组,三个人,来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个人,去攻击一个有机枪碉堡的,由十几个人防守的高地?
推演,开始了。
“进攻开始。首先,我们需要确定敌人的主火力点位置。A组员,负责火力侦察。”
一面蓝旗,利用地形掩护,迅速移动到一个有利位置,对着高地开了几枪,然后立刻转移。
高地上的机枪,立刻开火,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很好,敌人的机枪位置已经确定。b组员,机枪手,负责火力压制。”
第二面蓝旗,在侧翼一个更隐蔽的位置,架起了机枪,对着那个碉堡的射击孔,进行长点射压制。
哒哒哒……
代表日军的机枪,瞬间哑火。
“c组员,利用机枪压制的窗口期,从另一侧,向前跃进,寻找新的攻击位置。”
第三面蓝旗,如同猎豹一般,利用一个个弹坑和土坎作为掩护,飞快地运动到了距离碉堡只有五十米的一处死角。
“现在,c组员投掷手榴弹,清除碉堡。”
一枚代表手榴弹的小石子,被精准地扔进了碉堡的模型里。
轰!
代表机枪碉堡的模型,被拿掉了。
“敌人的主火力点已被摧毁。现在,A、b组员交替掩护,c组员作为尖刀,三人协同,清剿残敌。”
三面蓝色的旗帜,如同三把锋利的匕首,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从不同的方向,切上了高地。
不到五分钟,高地上所有代表敌人的模型,都被清理干净。
而那三面蓝色的旗帜,一面不少,稳稳地插在了高地的顶端。
沙盘推演结束。
整个课堂,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沉重,而是震撼。
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无以复加的巨大震撼。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像是石化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沙盘。
脑子里,一片轰鸣。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许久,一个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娘的!”
李云龙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眼放光,指着那个沙盘,声音都在发抖。
“他娘的!这玩意儿要是早点教给老子,上次打山崎大队,老子能少死一半的弟兄!”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种用人命去填的打法,和眼前这种用脑子,用战术去打的仗,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优劣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课堂的气氛,从最初的不屑,到震惊,再到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兴奋和狂热。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像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去学习。
李逍遥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理论课,今天就到这里。”
他宣布道。
“明天,进行实战对抗演习。”
目光,落在了李云龙和丁伟的身上。
“由李云龙,指挥他的一团,作为蓝军。由丁伟,带领用新战术,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团改编部队,作为红军。”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老经验厉害,还是我们的新战术,更胜一筹。”
第396章 经验在战术面前一文不值:时代变了,李云龙!
李逍遥宣布对抗演习计划的第二天,天堂寨的一处开阔山地,便被彻底戒严,成了红蓝两军的演习场。
演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所有人都对这场演习,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一边,是李云龙指挥的独立旅一团。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对精锐,是整个天堂寨的王牌。
里面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战斗意志和拼刺刀的本事,冠绝全旅。
另一边,是丁伟带领的,由刘佩绪民团改编过来的“新军”。
兵员成分复杂,训练时间不足,很多人昨天才刚刚放下锄头。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刚刚学了一天的,那个听起来神乎其神,但谁也没见过实战效果的“三三制”战术。
用一群新兵蛋子,去对抗全旅最精锐的老兵。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场演习的结果,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就连李云龙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演习开始前,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对面山头上,丁伟那支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队伍,咧着大嘴,对着身边的张大彪吹牛。
“看见没有,大彪。就对面那帮乌合之众,还想跟咱们一团掰手腕?老丁这是昏了头了。”
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
“告诉弟兄们,一会儿演习开始的哨声一响,都别给老子藏着掖着!全团,给老子发起集团冲锋!”
“就用咱们最擅长的一波流,直接把他们给冲垮,碾碎!”
“也让旅长看看,打仗,靠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靠的是刺刀见红的血性和胆气!”
张大彪也是一脸的兴奋,轰然应诺。
上午九点整。
三发信号弹升空,演习正式开始。
“冲啊!”
李云龙一声令下,一团的阵地上,瞬间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上千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如同出闸的猛虎,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密集的队形,朝着对面丁伟的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那股气势,确实是惊天动地。
然而,对面的丁伟,却显得异常冷静。
拿着望远镜,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蓝军,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传我命令,各单位,严格按照预定方案,展开防御队形。”
命令,通过旗语和通讯兵,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班。
红军的阵地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所有的士兵,都迅速行动了起来。
没有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敌人冲上来拼刺刀。
而是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单位,迅速散开。
三个小组,构成一个品字形的防御单元。
机枪手在后,提供火力支援。
两个步枪手在前,利用地形,构筑临时的射击掩体。
几十个这样的防御单元,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在整个防御阵地上,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彼此之间,形成了绵密而又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李云龙的部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射程。
然后,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第一次,在半路上,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开火!”
随着丁伟的一声令下,红军的阵地上,响起了清脆而又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和以往他们听到的任何枪声,都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乱糟糟的一片混响。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不同方向的,极富节奏感的,精准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一团士兵,瞬间就懵了。
子弹,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的。
趴下躲避正面的火力,侧翼马上就有子弹扫过来。
想从侧翼包抄,却发现那里早就有两个战斗小组,等着你往里钻。
就像是撞进了一个由子弹编织成的,无形的口袋里。
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都会遭到来自至少两个方向的,精准而又持续的打击。
引以为傲的冲锋,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
后方指挥的李云龙,看得目瞪口呆。
发现,自己最擅长的“一波流”战术,竟然失效了。
自己的部队,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潭,进退两难。
进攻受阻,丁伟的部队,开始了反击。
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反冲锋。
而是由一个个战斗小组,开始了教科书一般的,交替掩护式反击。
一个小组的机枪,对着蓝军的密集人群,进行疯狂扫射,吸引注意力,这是典型的“一点两面”中的“一点”。
另外两个小组,则趁机从两侧,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向前穿插,这就是“两面”。
他们就像精准的猎手,将李云龙那乱成一锅粥的冲锋集群,不断地进行分割,包围,然后蚕食。
一团的士兵,彻底被打晕了。
习惯了那种面对面的,硬碰硬的打法。
可现在,敌人却像是变成了无数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刚想集结兵力,去吃掉眼前这个小组。
还没等你动手,你的侧后方,又冒出来两个小组,反过来就把你给包了饺子。
指挥系统,完全失灵。
连长找不到排长,排长找不到班长。
整个一团,被打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
那引以为傲的密集队形,在三三制这种分散式的打击面前,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弱点,简直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不到一个小时。
李云龙设在半山腰的指挥部,就被丁伟派出的一个战斗小组,悄无声息地给摸了上来。
当三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时。
裁判组的人,吹响了演习结束的哨音,然后面无表情地,在李云龙的军帽上,插上了一面代表“阵亡”的小白旗。
李云龙,全军覆没。
他站在山坡上,手里还拿着望远镜,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看着山下,自己那支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的王牌部队。
又看了看对面,丁伟那支几乎没什么损失,正在打扫“战场”的新军。
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这么快。
输得这么惨。
输得,让他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演习结束,部队开始收拢。
丁伟慢悠悠地晃到了李云龙的跟前,拍了拍他头上的小白旗,嘿嘿一笑。
“老李,承让了。”
李云龙一把将他揪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丁,你他娘的从哪儿学来这么阴的招数?”
丁伟慢悠悠地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一脸的得意。
“旅长教的。”
看着李云龙那副吃瘪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李,时代变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云龙的心上。
他沉默了。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对自己的经验,对自己打了十几年的仗所积累下来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走到正在和裁判组交流的李逍遥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对着李逍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旅长。”
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服了。你教的那个三三制,到底是怎么用来进攻的?你再给我……给我们,讲讲吧。”
第397章 降维打击的战术:这就是三三制战术!
演习的结果,像烙铁一样,印在了军官教导队所有人的心上。
那面插在李云龙指挥部土坡上的小白旗,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训斥都更有分量。
之前心里残存的那点不服气,那点打了十几年仗的老资格,此刻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震撼。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感。
是对新知识,新战术的饥饿感。
教导队的课堂里,气氛和第一天相比,判若云泥。
再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再也没有人打瞌睡。
所有人的腰杆都挺得像一根根标杆,纹丝不动。
手里攥着笔,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李逍遥,生怕漏掉一个字。
李云龙更是把自己的小马扎,直接从第一排搬到了讲台底下,紧挨着弹药箱。
脑袋仰得脖子都快断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手里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写的字比鬼画符还难看,可那股认真劲儿,连一旁的赵刚看了都觉得稀奇。
“都听明白了?”
李逍遥讲完一个小组协同进攻的战术要点,放下手里的粉笔,目光扫过台下。
“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又洪亮,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光明白没用,得会用!”李逍遥走到沙盘前,“现在,分组对抗推演。李云龙,你带一组。丁伟,你带一组。孔捷,你带一组。就用咱们今天讲的‘一点两面’和‘三猛战术’,给我推一遍昨天那个山地攻防。”
“是!”
三个团长,像刚入伍的新兵一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跑到沙盘前,立刻就投入了进去,脑袋凑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不对不对!老李,你这个主攻点选错了!你没看见这儿有个高地吗?敌人侧翼的火力点你没考虑到?你这么冲,就是把弟兄们往枪口上送!”丁伟的声音最大。
“放屁!老丁,你懂个球!”李云龙的嗓门也不小,指着沙盘上的一条小路,“打仗就是要出其不意!老子就是要从他最想不到的地方钻进去,捅他心窝子!这叫奇兵!”
“奇兵?我看是送死兵!你这条路太窄,一个机枪阵地就能给你堵死!”
“都别吵了!”孔捷在一旁打圆场,眉头拧成了疙瘩,“听旅长怎么说。旅长,你看我们这个部署,有没有问题?”
课堂上的讨论,激烈得像是要打起来。
下了课,这股劲头也没有丝毫减弱。
食堂里,一群营连级的军官端着饭碗,还在为沙盘上的一个兵力部署争得面红赤耳。
这个说应该先打侧翼,那个说应该集中兵力中央突破,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张大彪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
“吵什么吵!都听旅长的!旅长让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宿舍里,半夜三更还点着油灯。
几个人围在一起,借着昏黄的灯光,研究着课堂上的笔记,在本子上画着各种进攻路线图。
一股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潮,席卷了整个天堂寨的军官群体。
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油子们,猛然发现,原来打仗,不光是靠胆气和经验,更是要靠脑子,靠科学。
他们就像一块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李逍遥带来的,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军事思想。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教导队第一期培训结束时,这群军官的眼神,已经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来的时候,他们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野狼。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一群懂得了如何协同狩猎,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捕获猎物的,真正的狼群。
思想的转变,带来了行动上的雷厉风行。
学习一结束,这些军官们就带着满脑子的新战术,新思想,回到了各自的部队。
然后,一场自上而下的,彻底的军事改革,在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全面铺开。
天堂寨的训练场,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再也看不到那种乱糟糟的,一个连队排成密集队形,集体冲锋的场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以三人为单位的战斗小组。
训练场上,处处可见这样的场景。
一个战斗小组,正在练习协同跃进。
机枪手在后方提供火力压制,两名步枪手则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快速向前运动。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又默契,每一次翻滚,每一次举枪,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另一个角落,一个战斗小组正在练习防御。
三个人,占据了三个互为犄角的位置,构成了一个小型的交叉火力网。
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至少两个方向的打击。
部队的精神面貌和战术素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这种提升,不仅仅体现在战术动作上,更体现在思想的融合上。
训练场的一角,一个特殊的战斗小组正在进行射击训练。
小组的机枪手,是独立旅一团的一个老兵,参加过长征,枪法准,胆子大,但就是有点老油条的习气。
另外两个步枪手,一个是刚从刘佩绪民团收编过来的,以前是个猎户,枪感不错,但完全不懂战场规矩。
另一个,则是刚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新兵,紧张得连枪都快端不稳了。
“他娘的!你个败家子!”
老兵一巴掌拍在新兵的后脑勺上,声音跟打雷一样。
“眼睛往哪儿瞄呢?告诉你多少遍了,三点一线!准星,缺口,目标!你他娘的对的是天上的鸟吗?子弹不要钱啊!”
新兵被骂得满脸通红,委屈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手里的枪抖得更厉害了。
“班长,你别急。”旁边的民团猎户开口了,语气很平静,“他这是太紧张了,你越骂,他越抖。”
猎户走过去,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兄弟,别怕。你就当这是在打兔子,把那个靶子,当成一只肥兔子。你不想晚上加餐吗?放松点,慢慢来,吸口气,再开枪。”
说着,还用自己的经验,帮新兵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势,告诉他怎么抵肩更稳。
“班长,你也别光顾着骂人。”猎户又回头对老兵说,“刚才教官讲的战术动作,你又忘了。咱们小组进攻的时候,你这个机枪手的位置太靠前了,容易被敌人敲掉。你应该在我们侧后方,给我们提供火力支援才对。”
老兵被一个新来的说教,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想发火。
但想了想,人家说的确实是教官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的,自己刚才光顾着耍威风,还真给忘了。
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知道了,就你话多!管好你自己!”
嘴上虽然不服软,但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却下意识地按照猎户说的,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新兵在猎户的鼓励下,也渐渐找到了感觉,打出了像样的成绩。
三个人,一个老兵,一个民团,一个新兵,在这个小小的战斗小组里,互相学习,互相提醒,慢慢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这是整个天堂寨部队变化的缩影。
新的战术思想,像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背景、习惯、性格都截然不同的人,紧紧地串联在了一起。
让他们从一群乌合之众,开始朝着一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蜕变。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这股变革之风,也很快,就吹出了大别山。
晋绥军,三五八团指挥部。
楚云飞的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天堂寨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是关于独立旅最近正在进行的一场,史无前例的军事改革。
尤其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名词,“三三制战术”,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反复地看着情报上,关于那场红蓝对抗演习的描述。
一个由民团新兵组成的部队,运用这种新战术,竟然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全歼了独立旅最精锐的一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云飞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太了解李云龙了。
那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敢在鬼子身上捅三个窟窿的主儿。
能把这样一支部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背后代表的东西,就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力或者装备的差距了。
这是一种战术思想上的,降维打击。
楚云飞是个纯粹的军人。
对于一切能够提升战斗力,能够打胜仗的东西,都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意识到,李逍遥在天堂寨搞的这套东西,可能是一种足以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先进的战术体系。
如果这套战术真的有情报上说的那么厉害,那么,谁先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未来战场的,主动权。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他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但是,以什么名义去呢?
直接去学习,面子上挂不住,也有泄露军事机密的嫌疑。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立功兄。”
他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副官,方立功。
“你替我跑一趟天堂寨。”楚云飞将那份情报递给他,“你带上一批咱们团里最优秀的营连级军官,以‘军事交流’的名义,去天堂寨‘访问’。”
方立功接过情报,看得也是心头一震。
“团座的意思是……”
“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去给人家当学生。”楚云飞坦然地说道,“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就用眼睛看,用脑子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们那套‘三三制’的精髓,给我学回来!”
第398章 楚云飞的震惊与野心:前去偷师!
方立功带着楚云飞的命令,挑选了十几名晋绥军三五八团最优秀的中层军官,踏上了前往天堂寨的道路。
这支小小的“军事交流团”,每个人都心高气傲。
他们是三五八团的骨干,是阎老西的嫡系,师从德意志军事顾问,自认为是这个国家最正规,最现代化的军人。
虽然楚云飞的命令让他们不敢违抗,但骨子里,对于去向一群“泥腿子”学习这件事,还是充满了不屑和抵触。
在他们固有的印象里,八路军打仗,靠的就是三样东西。
人海冲锋,土制手榴弹,外加不要命。
战术?那是什么东西?
“副团座,团座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路上,一个年轻的营长忍不住对方立功发牢骚,“就八路那套打法,咱们在讲武堂的时候,都懒得研究。让我们来学他们?这不是让大学生,去跟小学生请教怎么写字吗?”
“就是,听说他们连枪都做不到人手一支,能有什么先进战术?”另一个连长也附和道,“我看啊,也就是李云龙那家伙能打,瞎猫碰上死耗子,打赢了一两场罢了。”
“依我看,那情报多半是夸大其词。一个民团,打败李云龙的王牌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议论声中,充满了浓浓的优越感。
方立功没有制止他们。
事实上,他自己的心里,也抱着同样的怀疑。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天堂寨,亲眼看到独立旅的训练和演习后,之前所有的优越感,都被击得粉碎。
接待他们的是丁伟。
丁伟没有安排什么虚头巴脑的欢迎宴会,直接把他们带到了独立旅的实弹演习场。
“方兄,各位兄弟,远道而来,辛苦了。”丁伟笑着说道,“咱们都是军人,也别整那些没用的。我们旅长说了,最好的交流,就是在战场上。今天正好我们二团有个实弹射击考核,就请各位,随便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演习场上,硝烟弥漫,枪声、炮声此起彼伏。
方立功和他手下的军官们,站在高处的观摩台上,举起了望远镜。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演习的第一个科目,是战斗小组进攻。
一个标准的九人步兵班,迅速分成了三个战斗小组,成品字形,展开了进攻队形。
“他们的班组火力配置……怎么会这么强?”
方立功身边,那个之前还满腹牢骚的营长,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通过望远镜,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只有三个人的战斗小组,竟然配备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支二十响的驳壳枪,还有一支半自动步枪。
这火力密度,已经超过了他们一个十二人的步兵班!
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些士兵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
进攻开始。
后方的掷弹筒,打出了三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前方一百五十米处,形成了一片小范围的烟幕。
就在烟幕升起的一瞬间,左翼的战斗小组,立刻发起了冲锋。
三个人,呈三角队形,交替掩护,快速跃进。
每个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寻找掩体,举枪射击,更换弹匣,前滚翻……
一整套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他们前进的时候,右翼和中央的两个战斗小组,则用密集的火力,死死地压制住前方的靶区,为他们提供掩护。
子弹打在靶子周围的土堆上,溅起一串串的尘土。
当左翼小组冲到预定位置,建立起新的火力点后,立刻调转枪口,开始掩护中央小组前进。
三个小组,就像三个配合默契的齿轮,互相咬合,推动着整个进攻阵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稳步向前推进。
整个过程,没有人大声嘶吼,没有乱糟糟的冲锋。
只有旗手冷静而精准的旗语,和士兵们精准无误的执行。
“我的天……”
一个晋绥军的连长,手里的望远镜,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真的是八路军?”
他看到的,不再是印象中,那种装备简陋,只会打游击的部队。
而是一支战术思想先进,协同作战能力恐怖,士兵单兵素养极高的,现代化军队!
更让他们感到心惊的,是这些士兵脸上,那种昂扬的士气。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胜利的渴望,和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演习结束,丁伟带着一脸微笑,走了过来。
“方兄,怎么样?我们这支队伍,还凑合吧?”
方立功放下了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困惑,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没有回答丁伟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丁团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方兄请讲。”
“你们的士兵,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如此复杂的战术协同的?”方立功的语气,充满了不解,“据我所知,贵部收编了不少地方民团,甚至是新兵。要把他们训练到这种程度,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
丁伟笑了。
“方兄,你只看到了我们的战术,却没有看到我们战术背后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打扫靶场,互相开着玩笑的士兵。
“在我们的部队里,官就是兵,兵就是官。干部要爱护士兵,士兵也要监督干部。我们每天训练结束,都有一个战术复盘会,每个人,不管你是连长还是新兵,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我们还有思想教育课,让每一个士兵都明白,他们是为了谁在打仗,为何而战。”
丁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们的士兵,不是为了长官的命令,或者为了几块大洋的军饷在打仗。他们是在为自己的父母妻儿,为这片土地,为自己的未来而战。有了这个心气儿,什么样的战术,学不会?什么样的苦,吃不了?”
官兵平等,思想统一。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了方立功的心上。
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和楚云飞,一直以来,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战术,装备,这些“术”的层面。
却忽略了,决定一支军队战斗力的,最根本的东西,是“道”。
是这支军队的灵魂。
参观结束后,方立功婉拒了丁伟的宴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楚云飞写了一封长长的电报。
他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天堂寨的所见所闻。
从独立旅士兵的装备,到他们的战术,再到他们那种高昂得可怕的士气。
在电报的结尾,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校长总说匪军战术僵化,人海冲锋。今日一见,方知其言谬矣。其战术思想之先进,组织形式之高效,官兵精神之昂扬,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云飞兄,我们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在装备上了。”
“职部所见,非一人之强,亦非一军之强,而是一种思想,一种制度之强。此强,最是可畏。”
发完电报,方立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堂寨训练场上,那些依旧在龙腾虎跃的身影,久久无语。
而在几百里外的晋绥军指挥部里。
楚云飞拿着译好的电报,同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399章 鬼子三个师团倾巢而出:天堂寨陷入绝境,毫无生路?
天堂寨指挥部的油灯,静静燃烧着。
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将墙壁上巨大的作战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李逍遥站在沙盘前,手指捻着一枚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正在推演一个关于未来反攻武汉的作战计划。
整个根据地的军事改革进行得有声有色,部队的战斗力正在发生质的飞跃,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门,却在这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深夜寒意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王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路疾行而来的风尘。
他的脸色,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旅长,紧急情报。”
王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递过来一份刚刚由电讯科破译的电报。
电报纸很粗糙,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刺眼。
李逍遥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日军第十三师团,已于昨日完成兵员补充,恢复甲种师团满编。另,第十五师团,第十七师团,正秘密脱离原防区,向六安、合肥方向集结。目标,疑似大别山。”
李逍遥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三个满编的甲种师团。
荻洲立兵的第十三师团,上次在阎王涧被打残,这次是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
第十五师团和第十七师团,更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序列里,以战斗力强悍着称的绝对精锐。
几乎就在他看完电报的同一时间,指挥部的另一部手摇电话,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这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警卫员拿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变,立刻将话筒递了过来。
“旅长,虎头寨,刘佩绪的专线。”
李逍遥接过电话,话筒里立刻传来了刘佩绪那带着明显焦虑的声音。
自从彻底归心之后,刘佩绪过去在三教九流里积攒的人脉,就成了独立旅外围一张重要的情报网。
“李旅长!”刘佩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我派到外线的弟兄刚刚传回消息,不对劲!鬼子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兵力调动!”
“从北边的合肥,东边的南京,还有南边的安庆,至少三个方向,都有大批的鬼子部队在往我们这边开进!看那架势,是要把我们整个大别山东北麓,都给围起来!”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了,刘大哥。让你的人注意安全,继续监视,有任何新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放下电话,他转身走回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拿起红蓝铅笔,将王雷和刘佩绪提供的两条情报,在地图上,用一个个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随着他的笔尖移动,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包围圈,在地图上渐渐成型。
这个包围圈,以天堂寨为中心,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血盆大口。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一场由奇袭六安引发的,规模空前,旨在彻底摧毁天堂寨根据地的报复性大扫荡,已经拉开了序幕。
“通知所有团级以上干部,指挥部,紧急军事会议。”
李逍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冷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是!”
警卫员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原本安静的指挥部里,就挤满了人。
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还有炮兵营长王承柱,锄奸队长王雷,民政负责人萧山令……
天堂寨根据地的所有核心干部,全部到齐。
当他们走进指挥部,第一眼看到地图上那个由无数红色箭头组成的,几乎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时,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指挥部里,原本还带着睡意的气氛,一下子被肃杀和紧张所取代。
“他娘的!”
李云龙是第一个没忍住的,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小鬼子这是疯了?一下子调来三个师团!畑俊六那个老鬼子,把华中方面军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丁伟的眉头紧紧锁着,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部队番号上划过。
“第十三师团,是荻洲立兵那个老鬼子。上次在阎王涧,咱们把他打成了残废,这次补充了新兵员,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报仇的。”
他的手指,移到了另外两个番号上。
“第十五师团,第十七师团,这可都是硬骨头。装备好,训练有素,而且都是满编的甲种师团。看来,我们上次奇袭六安,是真的把畑俊六给打疼了,这是不惜一切代价,要跟我们拼命了。”
赵刚的脸色同样沉重,他拿过一份参谋刚刚统计出来的兵力对比数据。
“根据情报分析,敌人这次投入的总兵力,不会低于五万人。再加上他们绝对优势的飞机、大炮,甚至可能还有坦克部队协同。”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我们,根据地所有主力部队、地方部队,全部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五千人。兵力对比,超过三比一。装备上的差距,就更不用说了。”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之前因为军事改革而带来的那种乐观和自信的情绪,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较量。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鬼子是动了真格的。
他们不是来扫荡,不是来清剿。
他们是要把天堂寨这颗钉子,连带着周围的土地,从大别山里,连根拔起。
“看来,鬼子这次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了。”赵刚看着那张巨大的沙盘,沉声说道。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指向中心那块代表着天堂寨的蓝色区域。
那态势,仿佛要将它彻底碾碎,吞噬。
所有人的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这一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怎么办?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疯狂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是固守待援,还是突出重围?
固守,天堂寨的地形确实易守难攻,但面对数倍于己,且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强敌,又能守多久?一个星期?半个月?弹药打光了怎么办?粮食吃完了怎么办?到时候,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突围,又能往哪里突?
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几乎封死了所有的出路。
整个大别山东北麓,都快被鬼子给包了饺子。
就算能侥幸从某个缝隙里钻出去,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江淮平原。
到了平原上,他们这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鬼子的汽车和坦克?那不是突围,那是送死。
指挥部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李逍遥。
这支部队的灵魂,这个根据地的主心骨。
在过去,无论遇到多么艰难,多么看似无解的困境,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旅长,总能找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出路。
这一次,面对这个几乎是必死的局面,他还能创造奇迹吗?
李逍遥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而又冷静,扫过地图上的每一条等高线,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峰。
整个指挥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墙上挂钟那单调而又压抑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气氛,让一些年轻的参谋,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李逍遥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和恐惧。
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只有一种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看着众人,看着那一双双或焦虑,或担忧,或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缓缓地,说出了四个字。
“敌进,我进!”
第400章 李逍遥:豪赌!石破天惊的作战计划!
“敌进,我进?”
李逍遥这四个字一出口,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李云龙、丁伟这些打了半辈子仗,自认为对各种战法都了如指掌的指挥官,一时间,都没能理解这四个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什么叫敌进我进?
敌人大军压境,朝着我们根据地杀过来了,我们不集中兵力防守,不寻找机会突围,反而也跟着打过去?
这是什么打法?
跟鬼子玩对攻吗?
“旅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他的战术理解能力,在众人之中算是最强的,但也依旧被李逍遥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给搞糊涂了。
李逍遥没有立刻解释。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长长的竹制指挥棒。
“同志们,我们先来看一下当前的局势。”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敌人,三个甲种师团,总兵力超过五万,装备精良,来势汹汹。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我们这颗钉子,从大别山里,彻底拔掉。”
“而我们呢?兵力不到一万五千人,弹药储备虽然比以前充足了不少,但跟鬼子比,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硬碰硬地打阵地战,我们没有丝毫胜算。”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纷纷点头。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固守天堂寨?”
李逍遥的指挥棒,在天堂寨那片蓝色的区域上,点了点,然后摇了摇头。
“天堂寨的地形,确实对我们有利,易守难攻。但是,同志们,我们最大的优势,从来都不是地形。而是我们灵活机动的战术,是我们和根据地几十万百姓,血肉相连的鱼水关系。”
“如果我们选择固守,把所有部队都收缩回来,打阵地战,那就等于是放弃了我们最大的优势,拿自己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把一场我们最擅长的运动战,打成了敌人最希望看到的消耗战。这正中鬼子的下怀。”
指挥部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李逍遥说的,是事实。
把部队困死在一个地方,等着敌人用飞机大炮来轰,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那……旅长你的意思是,我们突围?”孔捷在一旁试探性地问道。
“突围?”
李逍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锋锐的寒意。
“往哪儿突?鬼子这次布下的是天罗地网,我们这点人,一旦跳出天堂寨这片我们熟悉的山区,到了外面的平原地带,鬼子的坦克、骑兵、摩托化步兵,马上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所有人的眉头,都皱得更紧了。
这仗,难道真的没法打了吗?
“所以,我们既不固守,也不突围。”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指挥部里压抑的空气。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却又无比理智的光芒。
“我的作战方针,就是‘敌进我进’!”
他拿起一支蓝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日军进攻路线的红色箭头之间,画出了无数个,反向穿插的,蓝色的箭头。
那些蓝色的箭头,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插向了红色箭头后方,那些因为兵力被抽调而变得空虚的区域。
“鬼子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一口吃掉。那我们就干脆跳出这个笼子,从外面把笼子门锁上,反过来,把他们自己关进去!”
李逍遥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狠狠一点,发出一声脆响。
“从现在开始,全根据地,立刻进行坚壁清野!所有村镇的百姓,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牲畜,由赵刚政委和萧山令同志统一组织,向后山转移,进入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各个隐蔽点!”
“所有兵工厂、医院、被服厂,以及重要的物资仓库,也一并转移!我们把一座空城,一座什么都找不到的死城,留给鬼子!”
“然后,在我们完成转移,鬼子的合围圈还没有彻底收紧之前,我们所有完成整训的主力部队,化整为零,以团、营、甚至连为单位,像无数把尖刀,从鬼子包围圈的缝隙里,反向插出去!”
“插到哪里去?”
一个年轻的营长下意识地问道。
李逍遥的目光猛地转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插到鬼子的后方去!插到他们的补给线上,插到他们的指挥部里,插到他们兵力最薄弱的据点里去!”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鬼子不是要来扫荡我们的根据地吗?好啊!那我们就去扫荡他们的根据地!”
“他们的大部队,都开到我们家门口了,那他们的后方,不就空了吗?他们那条漫长的补给线,不就变得脆弱不堪了吗?”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想找我们主力决战,我们偏不让他找到!我们就跟他在敌后,玩一场规模最大的捉迷藏!”
“用我们刚刚练成的三三制战术,用我们最擅长的游击战、麻雀战,把他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让他前方的部队,没饭吃,没子弹用,让他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
这个石破天惊的作战计划,让在场的所有指挥官,都听得目瞪口呆。
大脑里,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随即,一种巨大的兴奋,从他们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迅速传遍了四肢百骸。
尤其是李云龙和丁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饿狼见到鲜肉时的,兴奋和贪婪。
这他娘的,太对胃口了!
这不就是他们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打法吗?
把部队撒出去,漫山遍野地打烂仗,捅鬼子的屁股,这活儿,他们熟啊!
“他娘的!旅长,你这个主意,真是绝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放光,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就这么干!老子早就想带着部队,出去撒撒欢了!天天守在这山沟沟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我同意!”丁伟也立刻表态,眼神里闪烁着精光,“把敌人庞大的主力,拖进我们熟悉的游击战泥潭里,发挥我们小部队作战灵活机动的优势,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
之前那种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压抑和沉重,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战意和即将投入战斗的兴奋。
最终,作战计划被迅速敲定。
赵刚和萧山令,负责带领根据地的所有非战斗人员和核心设备,进行紧急的战略转移和隐蔽。
李逍遥,则亲率李云龙的一团、丁伟的二团、孔捷的三团,以及刘佩绪整编后的民团,跳出鬼子的包围圈,主动出击。
命令,一道道地从指挥部传达下去。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迅速而又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百姓们在民兵的组织下,收拾好行囊,牵着牛羊,背着粮食,井然有序地向着深山里的隐蔽点转移。
兵工厂的工人们,将一台台视若珍宝的机床拆卸,打包,用骡马驮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主力部队,则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和战前动员。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和兴奋。
几天后。
日军的三个师团,按照原定计划,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对天堂寨,发起了总攻。
成百上千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火,如同雨点般,倾泻在天堂寨的前沿阵地上,将整片山林都笼罩在硝烟和火光之中。
炮火准备过后,日军的步兵,如同潮水般,端着刺刀,呐喊着涌了上来。
然而,当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天堂寨的核心区域时,却惊愕地发现。
这里,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
第401章 气急败坏的鬼子:人呢?主力去哪了?
日军第十三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站在天堂寨外围的一处山坡上。
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很不舒服。
为了洗刷阎王涧惨败和六安被袭的耻辱,他这次调动了方面军的重兵。
他亲自坐镇,还申请了两个师团的协同步兵,以及一个航空兵大队。
数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对小小的天堂寨,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合围。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只是一场碾压。
他要用绝对的优势兵力,将天堂寨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要将那个叫李逍遥的八路军指挥官,连同他的部队,挫骨扬灰。
总攻的命令在上午九点准时下达。
山炮、野炮和九二式步兵炮组成的炮兵阵地,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撕开空气,带着尖啸声,成群地砸向八路军的前沿阵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山林被黑色的烟柱笼罩,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
然而,进攻开始后,预想中那种激烈抵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炮火准备过后,帝国士兵的冲锋,顺利得有些诡异。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偶尔从山林里,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但很快就消失了。
部队攻入天堂寨核心区域的村镇,也没有发现八路军的主力。
只有少量的地方部队,在节节抵抗,打几枪就跑,滑得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报告师团长阁下!我第一大队,已成功占领天堂寨一号高地,未发现敌军主力!”
“报告!我第二大队,已突入天堂寨核心镇,镇内空无一人!”
“报告!我炮兵部队,无法锁定敌军主力位置,请求战术指导!”
一个个令人困惑的报告,通过无线电,传到了荻洲立兵的指挥部。
荻洲立兵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的憋屈感。
八路的主力呢?
那支敢奇袭六安的精锐部队,去哪儿了?
难道,是听到风声,提前跑了?
不可能。
自己的合围圈,天衣无缝,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命令部队,继续前进!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他们一定就藏在这片大山里!”
荻洲立兵下达了命令。
他的参谋长河田少将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疑惑。
“师团长阁下,情况有些反常。支那军队虽然狡猾,但如此大规模地放弃经营许久的根据地,不合常理。”
河田指着地图。
“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已知的下山道路,除非他们能钻进地里,否则绝无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溜走。”
荻洲立兵没有说话,只是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些安静得过分的村庄。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随着部队的深入,更让他们恼火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根据地,被搬得干干净净。
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家徒四壁,连一粒粮食,一块咸菜,都找不到。
别说粮食了,就连水井,都被填上了土,或者干脆就扔了死猪死狗进去。
部队的饮水,都成了问题。
一名日军伍长带着两个士兵,小心地走进一间土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
一名士兵走到水缸前,想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水。
他刚掀开木头盖子,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一根绷紧的细线被触动。
细线连接着墙角一枚手榴弹的拉环。
轰的一声巨响。
土屋的半边墙壁都被炸塌了,三个日本兵的尸体被黑烟卷了出来。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骚扰。
一支日军小队正在山路上搜索前进。
突然,路边的一棵树后,传来一声枪响。
走在最前面的小队长,应声倒地。
“敌袭!”
日军士兵们立刻卧倒,对着那棵树疯狂扫射。
等他们打光了弹匣,小心翼翼地包抄过去,却发现树后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一枚滚烫的弹壳,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道路上,山林里,更是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陷阱。
用藤蔓和竹子做的绊马索,挖在路中间,上面铺着一层浮土的陷阱。
还有那种最可恶的,用手榴弹改造的诡雷。
一脚踩上去,或者推开一扇门,轰的一声,人就没了。
日军的进展,变得异常缓慢。
战斗减员不多,非战斗减员,却在不断增加。
部队的士气,也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变得越来越焦躁和愤怒。
一个日军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踹开一户老百姓家的门。
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一点吃的,或者值钱的东西。
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在正对着门的墙上,用锅底的黑灰,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挑衅的大字。
“狗日的,欢迎来到大别山!”
士兵气得哇哇大叫,用刺刀,疯狂地捅着那面土墙,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天堂寨地区,不断上演。
一个大队的指挥部里,大队长正对着地图发火。
“八嘎!我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整整一天!除了找到几个陷阱和几具帝国勇士的尸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们的水和食物还能支撑多久?”
后勤官擦着汗回答。
“报告大队长阁下,因为出发时预计战斗会很快结束,我们只携带了两天的口粮。现在,饮水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让士兵们去附近的山溪取水!”
“可是……我们在几条山溪的上游,都发现了支那人投掷的动物尸体,水源被污染了。”
大队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的支那人!”
身经百战的荻洲立兵,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发自心底的不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手的主力,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们用一座空城,把自己这数万大军,给牢牢地,拖在了这片该死的,连路都找不到的大山里。
而他们的主力,一定去了别的地方!
去哪儿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荻洲立兵的脑海里,猛地窜了出来。
后方!
他们的主力,一定是去了自己的后方!
他猛地转身,冲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从合肥、六安延伸过来的,漫长的补给线。
那条线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城镇和据点。
为了这次扫荡,他抽调了沿线绝大部分的守备兵力。
现在,那条漫长的补给线,就像一根被暴露在外的血管,脆弱不堪。
“命令!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停止搜索!”荻洲立兵对着话务员,声嘶力竭地吼道,“以大队为单位,分散!对整个山区,进行拉网式清剿!一定要把八路的主力,给我找出来!”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对手的主力,然后消灭他们。
否则,自己的后方,就要出大事了!
他的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给正在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各个部队。
但部队的分散和重新部署,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下得,太晚了。
就在他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的时候。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的临时指挥部。
那名通讯兵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声音都在发抖。
“报告……报告师团长阁下!”
“八嘎!慌什么!说!”荻洲立兵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我们……我们设在六安的,临时野战粮仓……突然……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
第402章 天堂寨:敌后开花,打麻雀战!
荻洲立兵的数万主力,还在天堂寨的空城里,进行着拉网式清剿。
而他们的后方,那条为了支撑这次大扫荡而建立起来的,漫长而又脆弱的补给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李逍遥的“敌进我进”战术,正式露出了它最锋利的一面。
李云龙和丁伟的部队,就像两头被放出笼子的猛虎,在日军广阔的后方区域,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混乱。
他们没有去攻击那些防守严密的县城和据点。
而是彻底化整为零,以连、排,甚至是班为单位,像麻雀一样,四处出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日军的补给线,和一切为这条补给线服务的,薄弱环节。
淮河以南,大别山以北的这片广袤土地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故事。
今天,在一条不起眼的乡间公路上。
李云龙亲自带着一个营,设下了一个口袋阵。
一支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日军运粮队,毫无防备地,钻了进来。
张大彪趴在李云龙身边,压低了声音。
“团长,鬼子上钩了,一共十二辆车,看车辙印,都是满载的。护送的兵力,大概一个小队。”
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睛眯了起来。
“他娘的,一个小队就敢押送这么多好东西,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告诉弟兄们,把老子教的都用上,别给老子丢人!”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埋伏在公路两侧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瞬间就将那十几辆卡车,打成了筛子。
轮胎被打爆,驾驶室的玻璃被打得粉碎。
护送车队的几十个鬼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全部撂倒。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分钟。
“快快快!打扫战场!”
李云龙叼着烟,指挥着士兵们,把卡车上的一袋袋面粉,罐头,全都搬了下来。
“留下我们自己够吃的,剩下的,就地分给老百姓!”
“告诉乡亲们,就说是我们独立旅送的!小鬼子从他们那儿抢走的,我们替他们抢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一边搬着面粉,一边咧着嘴笑。
“团长,这仗打得真过瘾!鬼子跟没头苍蝇似的,咱们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美得你!这是旅长定的调子,叫麻雀战!告诉弟兄们,都机灵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小心鬼子的大部队摸过来!”
明天,在几十里外的另一处地方。
丁伟的二团,一个加强排,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一个临时炮兵阵地的外围。
这个阵地,是日军为了给扫荡部队,提供远程火力支援而临时建立的。
防守并不严密。
带队的排长,是二团有名的神枪手。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个战斗小组立刻分散开,按照训练了无数次的战术动作,向着两个哨塔摸了过去。
月光下,匕首划过喉咙,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丁伟的士兵,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一人嘴里咬着一把匕首,像壁虎一样,悄悄地摸掉了日军的哨兵。
然后,将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塞进了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膛里。
随着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等附近的日军支援部队,闻讯赶来的时候,袭击者,早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后天,孔捷的部队,又在一座桥梁下,埋设了大量的炸药,将日军一座重要的补给桥梁,给炸上了天。
整个日军的后方,彻底乱了套。
补给被断,通讯被切,桥梁被炸,小股部队被频繁歼灭。
前方的扫荡部队,很快就陷入了缺粮少弹的窘境。
荻洲立兵被搅得焦头烂额,不胜其烦。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对手。
这些八路,根本就不跟你打正面。
他们就像这大山里的蚊子和跳蚤,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你伸出手想去打,他们早就飞走了。
可你一不留神,他们又会飞过来,狠狠地,叮你一口。
虽然一口咬不死人,但成千上万只蚊子跳蚤一起上,就算是头大象,也得被活活折磨死。
荻洲立兵的大部队,根本就追不上这些滑溜的对手。
派小股部队出去清剿,则往往是有去无回。
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吃掉你的小股部队。
一个日军小队出去,他们就用一个连来打你。
一个中队出去,他们就用一个营来围你。
一口一口,把荻洲立兵派出去的清剿部队,给吃得干干净净。
日军的扫荡,被迫停滞了下来。
荻洲立兵不得不分出大量的主力部队,回头去“清剿”自己的后方。
然而,这正中李逍遥的下怀。
日军的主力,被彻底拖入了游击战的泥潭。
数万大军,在这广阔的山区里,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今天接到报告,说东边发现了八路主力,大部队急行军几十里赶过去,结果连根毛都没捞到。
明天又接到报告,说西边一个据点被拔了,大部队又气喘吁吁地赶过去,结果还是一样。
日军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滑。
士兵们每天都在无休止的行军和毫无意义的搜索中,消耗着自己的体力和意志。
日军后方司令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停过。
每一个电话,都是告急。
一个负责通讯联络的日军参谋,接电话接到手软。
“报告!三号仓库遭到袭击!粮食被抢走一半!”
“报告!通往天堂寨的五号桥梁被炸毁!工兵正在抢修!”
“报告!派往A3区域的运输队,失去联系!我们怀疑,已经全员玉碎!”
“报告!我们派出去的清剿部队,在张家坳,遭到了八路主力的伏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接电话的日军参谋,满头大汗,焦头烂额。
他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地图上,代表着自己人的后方区域,已经插满了代表着遇袭的,红色的小旗子。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不是在扫荡八路。
而是八路,在扫荡他们。
被彻底激怒的荻洲立兵,在连续几天的焦头烂额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意识到,再这样被动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己的部队,迟早要被拖垮。
必须改变战术。
他召集了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一个擅长山地作战的加强大队。
这个大队,全部由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配备了最精良的武器,甚至还有专门的军犬。
指挥官,是一名毕业于陆军大学,有着丰富山地作战经验的专家,山下奉武少佐。
“山下君。”荻洲立兵看着面前这个精悍的少佐,眼神里带着血丝。
“哈伊!”山下奉武立正。
“我给你一个大队的兵力,最好的装备,最优先的情报支援。”
荻洲立兵走到地图前,用红色的铅笔,将李云龙一部最近几次袭击的地点,全都圈了起来。
“我不要你去管那些零星的骚扰,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荻洲立兵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
“像一头猎犬一样,死死地,咬住这支最猖狂的八路!找到他们,然后,彻底地,消灭他们!”
荻洲立兵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要以点破面。
只要能打掉这只跳得最欢的“麻雀”,就能极大地,打击八路军的嚣张气焰,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后方战线。
第403章 山下奉武的真正目标:惊天逆转,目标不是我李云龙!
山下奉武少佐蹲下身子。
手指捻起一撮篝火熄灭后留下的灰烬,灰烬凉透,不带任何温度。
将灰烬凑到鼻尖下,仔细嗅了嗅。
空气中还残留着木柴燃烧后的干燥气味,很淡,但足够做出判断。
“少佐阁下。”
一名曹长递过来一个水壶,壶身因为奔波沾满了泥土。
山下奉武没有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水壶。
视线仔细扫过这片小小的宿营地。
地面上有十几个被压平的草窝,分布散乱,完全不符合帝国军队严格的宿营规范。
但每一个草窝的位置都经过了选择,恰好能形成交叉的警戒范围,任何一个方向出现异动,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种布局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本能。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至少四个小时,不超过五个小时。”
山下奉武站起身,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用脚尖拨开一堆潮湿的落叶,下面露出一截被啃过的骨头,上面还带着些许肉丝。
“吃的是野兔,用刺刀分割的。”
弯腰捡起那截骨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切口。
“手法粗糙,分割的痕迹深浅不一,但很有效率,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目光最终落在几枚被踩在烂泥里,不起眼的脚印上。
脚印的边缘有些模糊,但还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和深度。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个行家,一个真正的丛林猎人。”
山下奉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冷酷。
毕业于陆军大学,是帝国陆军中公认的山地作战专家。
能从最细微的痕迹里,读出对手的数量,装备,甚至是疲劳程度。
“命令部队,短暂休整十分钟,补充水分。”
对身边的曹长下令。
“然后,继续追击。”
“他们跑不远。”
与此同时,在十几里外的另一座山梁上,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远处山林里,一群受惊的飞鸟猛地窜上天空,盘旋了几圈后,向着远方飞去。
骂骂咧咧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娘的,这帮狗皮膏药,还真黏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张大彪在身边,脸上也带着一股凝重。
“团长,这伙鬼子有点邪门。”
“咱们带着他们兜了好几个圈子,按理说早该把他们甩掉了。”
“可他们每次都能准确地跟上来,就跟长了狗鼻子似的,每次都咬得死死的。”
李云龙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
“不是狗鼻子,是脑子。”
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指了指自己身后那片连绵不绝的大山。
“这伙鬼子,懂山地战,是个硬茬子。”
“你看他们行军的队形,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疏散队形。你看他们选择的路线,都是山脊线上最省力、视野最好的地方。”
“咱们以前糊弄那些二鬼子和伪军的那些法子,在这伙人面前不好使了。”
李云龙的脾性就是这样。
遇上软柿子,能把对方捏出水来,不榨干最后一滴油水绝不罢休。
可要是遇上硬骨头,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就会被彻底激发出来。
“传我命令下去,从现在开始,不跑了!”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狼性。
“老子不信这个邪,就在这大别山里,陪他们好好玩玩。”
“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他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他得给老子卧着。”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鼻子灵,还是老子的山头硬。”
“老子要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谁才是这山里的王。”
命令通过通讯兵,迅速传达到一团的各个单位。
正在急行军的士兵们接到命令,不再进行长距离的奔袭,而是迅速的分散开,彻底化整为零,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里。
李云龙开始利用自己对这片土地深入骨子里的熟悉,跟山下奉武玩起了“捉迷藏”。
在一条岔路上,故意留下了一整个连队行军的痕迹。
那痕迹清晰得有些过分,甚至还有几个丢弃的空罐头盒,笔直地通向一片看起来植被茂密、地势低洼的山谷。
山下奉武的部队很快就追到了这个岔路口。
一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匍匐在地,仔细检查了那些痕迹后,起身向山下奉武报告。
“少佐阁下,从痕迹的密集程度和踩踏深度判断,敌人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主力,应该是进了这个山谷。”
山下奉武举起望远镜,看着那片幽深寂静的山谷,眉头却微微皱起。
总觉得,事情有些太顺利了。
对手是一个谨慎的猎人,不应该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踪迹。
“派一个小队,进去侦察,保持无线电联络。”
半个小时后,那个侦察小队狼狈不堪地退了出来。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伏击,但整个小队的士兵几乎人人带伤,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烂泥,散发着一股恶臭。
“报告少佐!山谷里……山谷里是一片沼臭地。”
带队的小队长心有余悸地汇报。
“我们有好几个士兵陷进去了,费了很大力气才拉出来,武器也丢了不少。”
山下奉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被耍了。
对手在用这种方式,嘲讽自己的专业,也在消耗自己部队的锐气。
“八嘎!”
一拳砸在旁边的一棵树上,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而在另一边,李云龙带着主力部队,早就从另一条隐蔽的、需要攀爬悬崖的小路,绕到了山下奉武部队的侧翼。
一名侦察兵兴奋地跑回来报告。
“团长,鬼子上当了,全钻进那片臭水沟里去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给老子把迫击炮架起来,找个好位置,朝着那山谷里,随便给老子放几炮。”
“啊?团长,那里面可没鬼子啊,不是浪费炮弹吗?”
炮兵排长一愣,有些舍不得。
“你懂个屁。”
李云龙骂道。
“老子就是要让鬼子听个响,让他们知道,老子就在这附近盯着他们。”
几枚迫击炮弹呼啸着飞进那片无人的山谷。
炮弹在沼泽地里,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烂泥和冲天的水柱。
巨大的回声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听起来,就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开炮,声势浩大。
山下奉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立刻判断出,这是对手在利用山谷的回声效应。
他们在制造部队于多个方向活动的假象,以此来扰乱判断,施加心理压力。
“狡猾的支那人。”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接下来的两天,这样的“游戏”不断上演。
李云龙就像一个最熟悉这片山林的老猎人,用尽了各种办法,耐心地、一点点地消耗着猎物的精力和耐心。
让士兵们在鬼子必经的水源上游,扔下几只死掉的野兽,污染水源。
让神枪手们躲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藏在茂密的树冠里。
专门打鬼子的军官、机枪手和电台兵,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
还让小股部队在深夜里,悄悄地摸到鬼子宿地的外围。
用缴获的掷弹筒朝着里面打几发榴弹,制造混乱,然后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不给对方任何追击的机会。
山下奉武的山地大队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这些帝国最精锐的山地专家,两天两夜没睡过一个好觉。
没吃过一顿热饭,甚至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一口。
部队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滑。
士兵们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和焦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他们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追击敌人,反倒像是一群闯进了马蜂窝的蠢货。
被蛰得满头是包,却连马蜂的影子都摸不着。
山下奉武虽然精通各种山地战术,但他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不了解大别山的人心。
这天中午,李云龙的部队正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休整。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柴刀的老乡,在民兵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了李云龙。
“李团长。”
老乡一见到李云龙,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烙饼,饼里裹着咸菜。
“这是俺家婆娘刚烙的,你跟战士们先垫垫肚子。”
李云龙也不客气,接过烙饼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了,老哥。有啥事儿?”
老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俺刚才在东边那道山梁上砍柴,看到一伙蔫头耷脑的鬼子。”
“他们正在往南边那个叫‘狼牙涧’的山口走。”
“狼牙涧?”
李云龙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把摊开地图,张大彪立刻凑了过来,用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地名。
“团长,狼牙涧那可是个死胡同啊。”
张大彪说道。
“进去之后只有一条路能出来,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李云龙看着地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猎人终于要变成猎物了。
已经想好了,要设下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陷阱。
就在那个叫“狼牙涧”的地方。
把这支让自己玩了两天的“老狼”,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
然而就在准备下达命令的时候,那个老乡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李团长。”
“俺还听那伙鬼子旁边跟着的翻译官,跟一个像是当官的鬼子汇报。”
“说他们好像是追着啥踪迹,找到了确切的方向。”
“要去一个叫‘黑风洞’的地方。”
“黑风洞?”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身边的赵刚脸色也在那一刻变得煞白。
黑风洞!
那是后方机关、兵工厂隐蔽的秘密山洞。
里面有几百口子非战斗人员,还有整个根据地的技术家底。
李云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头顶。
猛地抬头,看向南边。
那个方向,正是黑风洞所在的位置。
这伙鬼子,不是在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自己。
自己在这里跟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又是设陷阱又是搞骚扰。
自以为是猎人,把对方当成了猎物。
结果自己才是那个被对方用一根骨头引开的,看家护院的笨狗。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身后那个毫无防备的家。
被对方算计了。
第404章 赵刚的死战:血战黑风洞!
谷口的枪声响起时,没有任何预兆。
那声音又脆又密,像是干豆子砸在滚烫的铁锅里,瞬间爆裂开来。
赵刚正在山洞里给机关干部们讲解一份文件。
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划出了一道又粗又长的墨痕。
霍然起身,动作带翻了身后的凳子,但他没有理会。
几步冲出洞口,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已经呛入鼻腔。
守在谷口第一道防线的警卫连,已经同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交上了火。
子弹在狭窄的谷口来回穿梭,打在两侧的岩壁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几名警卫连的战士已经倒在了掩体后面。
身下的土地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敌袭!”
凄厉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片在林间栖息的飞鸟。
山洞里的机关干部和兵工厂的工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慌。
他们的工作是文件和机器,不是枪炮和鲜血。
一时间,人群有些骚动,不知所措。
赵刚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可能?
这里是根据地最核心的秘密隐蔽点,代号“黑风洞”,除了他和李逍遥等少数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鬼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情报泄露了,还是被他们碰巧撞上了?
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已经不容许进行任何多余的思考。
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天空连开两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强硬的力量,压住了逐渐混乱的场面。
“警卫连!顶住!给老子死死地顶住!”
赵刚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所有非战斗人员不要慌!立刻返回山洞深处隐蔽!”
“工厂的同志们,拿起你们的护厂武器,到二道防线集合!准备战斗!”
指挥迅速而有效。
原本有些慌乱的人群在他的命令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安定下来,开始按照指令有序地行动。
警卫连是独立旅的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们依托着谷口险要的地形,用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和几十支步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死死地封锁住了入口。
但这次冲进来的这伙日军,战斗力强得可怕。
他们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二线守备部队,甚至比第十三师团的野战部队还要精悍。
枪法精准得令人发指,几乎每一枪都有明确的目的,专门射向警卫连的机枪手和基层指挥员。
战术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在操纵几十具身体。
交替掩护,小队穿插,有条不紊,总能找到警卫连火力的死角和短暂的间隙。
然后用精准的点射,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个地拔掉警卫连的火力点。
警卫连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防线被对方一点点地向后压缩,伤亡在急剧增加。
山下奉武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谷口的战斗。
并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八路军真正的后方机关和兵工厂。
还以为,这里只是另一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
但对手的抵抗意志和战斗素养,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这支部队的火力不算强大,但韧性十足。
“命令!掷弹筒压制他们的机枪火力点!他们的机枪手是最大的威胁!”
“第一、第二小队从两侧崖壁攀爬渗透,从侧翼打击他们!我要他们的防线彻底乱起来!”
“我要在十分钟内解决战斗,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几枚榴弹拖着尖啸的弧线,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警卫连的机枪阵地上。
轰然的爆炸中,那挺咆哮了许久的捷克式瞬间哑了火。
机枪手和副射手被强大的气浪和弹片炸得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就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机枪!机枪哑了!”
一名战士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
火力压制一消失,日军的攻势立刻变得凶猛起来。
几十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声,像一群野兽般冲了上来。
警卫连的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顶上去!给老子顶上去!”
警卫连长双眼通红,扔掉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步枪,拔出腰间的大刀,亲自冲了上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填补防线的缺口。
但他刚冲出掩体,一发子弹就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胸膛。
连长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连长!”
幸存的战士们发出悲愤的吼声。
子弹快打光了。
阵地马上就要失守。
赵刚的眼睛也红了。
把手里那份未来得及讲解的文件,连同几份机密图纸,一把塞给身边的通讯员,语气决绝。
“烧掉!所有机密文件,一张纸都不能留给鬼子,全部烧掉!”
通讯员含着泪,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了山洞深处。
赵刚拉开驳壳枪的枪栓,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就是一枪。
那个鬼子应声倒地。
“同志们!”
回过头,对着山洞里那些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干部和工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吼道。
“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当,是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兵工厂,是我们独立旅的根!”
“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绝不能后退一步!”
“绝不后退!”
那些平日里拿笔杆子和扳手的干部、工人们也跟着嘶吼起来。
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从地上捡起牺牲战士的步枪,学着战士们的样子,笨拙地拉着枪栓。
从墙角拿起护厂队的长矛和大刀,紧紧地握在手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是兵工厂的技术顾问,平日里因为常年劳累,连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
此刻,他也颤抖着举起了一把缴获的王八盒子,用尽全力稳住手臂,对准了谷口的方向。
“跟小鬼子,拼了!”
日军终于攻破了谷口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潮水般地涌了进来。
迎接他们的,是干部和工人们用血肉之躯组成的第二道防线。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也最原始的阶段。
枪声、呐喊声、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
赵刚打光了驳壳枪里的子弹。
扔掉滚烫的手枪,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鲜血的步枪,装上刺刀,准备投入最后的白刃战。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浑身是血地扑到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政委!李旅长……李旅长的电报!”
赵刚一把抢过电报,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因为发报员的焦急而有些潦草。
“坚持住!我马上到!”
赵刚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但他清楚,来不及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从李云龙他们现在的位置,就算是不计代价地全速行军,赶到这里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而眼前的这伙鬼子,不出十分钟,就能把他们这里杀个精光。
不能让李云龙为了救他们这些非战斗人员,打乱整个反扫荡的作战计划。
更不能让李云龙带着部队,一头扎进鬼子可能存在的围点打援的陷阱里。
“回电!”
赵刚一把推开通讯员,对着他嘶声吼道。
“告诉李云龙,让他别管我们!”
“让他继续执行原定作战计划!把那支追着他的鬼子主力干掉!”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孬种!”
吼完,不再理会那个愣住的通讯员,端起步枪,迎着一个冲上来的鬼子,狠狠地刺了过去。
远在几十里外的山路上。
李云龙正带着部队,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朝着黑风洞的方向急行军。
每一个战士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山路崎岖,很多人的脚底都磨出了血泡,浸透了草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肺部像被灌满了辣椒水,火烧火燎地疼。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的密集枪声。
那枪声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李云龙的眼睛血红一片,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快!都给老子快点!全速前进!”
“跑不动的,让别人架着也得给老子跑!”
“给老子不惜一切代价,回援山谷!”
“老赵要是掉了一根汗毛,老子要这帮狗娘养的全部陪葬!”
第405章 晋西北铁三角三面合围:老赵,我来晚了!
就在山下奉武即将把赵刚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撕碎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那号声高亢、急促,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那号声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冲天的杀气。
“杀!”
山坡上,树林里,突然冒出了无数的身影。
李云龙的一团如同天降神兵,从日军的身后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歪把子,还有几十支冲锋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就将毫无防备的日军后队打得人仰马翻。
子弹像冰雹一样,密集地泼洒进日军的队伍里,带起一蓬蓬血雾和残肢断臂。
山下奉武大惊失色。
猛地回头,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带着狞笑的脸。
是李云龙!
那支他追了两天两夜,却连影子都没摸着的八路军主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山下奉武。
调虎离山!
自己才是那只被调离了山岗的蠢老虎!
“八嘎!我们中计了!”
山下奉武又惊又怒,但他毕竟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精英,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心理素质极强。
“后队变前队!就地组织防御!快!快!”
急忙下令,试图分出一半的兵力回头去抵挡李云龙的猛攻。
山地大队的士兵确实训练有素,军事素养极高。
他们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依托地形组织起一道临时的防线,开始进行反击。
和李云龙的部队激烈地交起火来。
山谷里的日军一时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但山下奉武并不慌张。
相信凭借自己部队精锐的战斗力,就算被两面夹击,也足以支撑到荻洲立兵师团长的援军赶来。
只要撑住,最后被消灭的一定是这两支八路!
然而,还没来得及调整好部署,在他的左翼和右翼,几乎是同一时间,又响起了两阵冲锋号声。
那号声同样嘹亮,同样充满杀气。
“同志们!冲啊!为了牺牲的战友报仇!”
丁伟的二团如同猛虎下山,从左翼的山林里狠狠地杀了过来。
他们的士兵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进攻的队形散而不乱,火力精准而持续。
“独立旅天下第一!杀鬼子啊!”
孔捷的三团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从右翼的河滩上席卷而来。
他们的冲锋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切向日军的腰部。
早已按照李逍遥的预案,在周边区域活动的丁伟和孔捷部,在收到信号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最后的迂回包抄。
他们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悄无声息地从日军大队的左右两翼夹了过来。
三面合围!
山下奉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手里的望远镜“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调虎离山。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精心准备好的,巨大而又致命的口袋阵!
他,和他的精锐山地大队,就是那个一头扎进口袋里,还自以为得计的猎物。
攻击者瞬间变成了被三面夹击的困兽。
“我们被包围了!”
“是八路的主力!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日军的队伍里迅速蔓延。
军心彻底大乱。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团的部队,像三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从三个方向狠狠地撞进了日军的阵地。
日军的防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整支精锐大队被分割、被包围、被压缩在小小的山谷里动弹不得。
李云龙端着一把冲锋枪,第一个冲进了山谷。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浑身硝烟的身影。
那人身上的军装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血迹和尘土,正靠在一块石头上,用一把步枪艰难地指挥着残余的部队进行最后的抵抗。
是赵刚!
他还活着!
李云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边疯狂地扫射着周围还在顽抗的鬼子,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
“老赵!我来晚了!”
赵刚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如同杀神下凡般的身影。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的,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冲着李云龙,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晚。”
“刚刚好。”
丁伟和孔捷也带着部队冲了进来。
三个团长,三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在这片洒满了鲜血的山谷里,胜利会师。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战友重逢的喜悦。
更是即将全歼强敌的,无尽的战意!
“他娘的!”
李云龙把打空了的弹匣狠狠地摔在地上,换上一个新的。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今天,这伙鬼子一个都别想跑!”
丁伟咧嘴一笑,对身边的二团士兵下令。
“都学着点,看看一团是怎么打冲锋的!别让一团那帮糙老爷们把风头都抢了!”
孔捷则稳重得多,挥了挥手。
“三团!注意协同,堵住所有缺口,别放跑一个!”
山谷里的枪声、炮声、喊杀声,汇成了一曲属于胜利的雄壮交响。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基本结束。
山下奉武的精锐山地大队,除了少数被俘虏的,其余全部被歼灭。
李云龙走到赵刚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着。
“伤哪儿了?”
“没事,小伤。”赵刚摆了摆手,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里带着一丝沉痛,“可惜了警卫连的弟兄们,还有厂里的同志们……”
李云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仗打到这份上,牺牲免不了。人活着就好。”
“这笔账,老子会连本带利地从鬼子身上讨回来!”
丁伟和孔捷也走了过来。
丁伟递给李云龙一个水壶。
“老李,你这回可是欠了我们天大的人情。要不是我们俩给你擦屁股,你这独立旅的家底可就让人一锅端了。”
李云龙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屁话!这叫战术协同!是旅长的安排!再说了,你们俩打的鬼子,缴获的装备,难道不归公?”
孔捷看着斗嘴的两人,憨厚地笑了笑。
“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次能全歼这股鬼子,咱们三个团,谁的功劳都少不了。”
三个人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硝烟还未散尽,胜利的喜悦已经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第406章 鬼子师团长的绝望:大别山,皇军禁地!
山谷里的枪声逐渐变得稀疏。
最后的抵抗被彻底碾碎,空气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李云龙一脚踹开一具挡路的日军尸体,大步走到赵刚面前。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伤哪儿了?”
赵刚身上的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硝烟,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摆了摆手,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有些沙哑。
“没事,小伤。”
目光扫过这片如同屠宰场般的战场,眼神里闪过一丝沉痛。
“可惜了警卫连的弟兄们,还有厂里的那些同志……”
李云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刚的身子晃了一下。
“仗打到这份上,牺牲是免不了的。”
“人活着就好。”
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笔账,老子会连本带利地从鬼子身上讨回来!”
丁伟和孔捷也带着各自的警卫员走了过来。
丁伟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老李,你这回可是欠了我们天大的人情。”
“要不是我们俩及时赶到给你擦屁股,你这独立旅的家底可就让人一锅端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水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浇灭了一些心头的火气。
抹了抹嘴,眼睛一瞪。
“屁话!这叫战术协同!是旅长的安排!”
“再说了,你们俩打的鬼子,缴获的装备,难道不归公?想跟老子分家,门儿都没有!”
孔捷看着又开始斗嘴的两个人,憨厚地笑了笑。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这次能全歼这股鬼子,咱们三个团,谁的功劳都少不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战友重逢的喜悦。
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洒满鲜血的山谷里回荡,冲淡了些许悲壮。
战斗虽然在黑风洞前结束了,但对于整个大别山区的日军而言,噩梦才刚刚开始。
李逍遥的命令通过电台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
以黑风洞为中心,三支主力团呈扇形展开,对所有溃散、滞留在根据地内的日军残余部队,展开一场围剿。
一张巨大的网,在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地里彻底张开。
而那些失去了指挥、断了补给的日军部队,就是网里的鱼。
荻洲立兵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
呆呆地坐在一张行军桌前,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电报是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内容简短。
山下奉武少佐及其指挥的特种作战大队,信号于两小时前彻底消失。
在信号消失的最后时刻,他们发出的最后一份电报,只有两个字。
“被围。”
荻洲立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下奉武,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最优秀的山地战专家。
指挥的那支大队,更是从整个师团里抽调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这样一支力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该死的大山里。
甚至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从带着数万大军信心满满地踏入天堂寨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对手为他精心挖掘的巨大陷阱。
对手用一座空城,拖住了主力。
然后用灵活的游击战,切断了补给线,让他疲于奔命。
最后,又用一支看似被追得狼狈逃窜的部队作为诱饵,一口吃掉了自己派出去的最锋利的猎犬。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对方的指挥官,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愚蠢的对手。
“报告师团长阁下!”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派往黑风洞方向进行侦察的两个小队,失去了联系!”
“驻守在三号补给中转站的守备队发来急电,他们遭到了八路军主力部队的猛烈攻击!请求支援!”
“通往六安方向的七号桥梁被炸毁,我们的后路……”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一把把尖刀,接连不断地捅进荻洲立兵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被红色铅笔圈得满满当当的大别山区域。
那些红圈,代表着遇袭地点,代表着失联的部队。
如今,这些红圈已经连成了一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血盆大口,要将他剩下的部队全部吞噬。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剩下的部队也得被这些无处不在的八路军,一口一口地零敲碎打吃干净。
“命令!”
荻洲立兵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停止一切清剿行动!”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和据点,以最快速度,向六安方向,全线撤退!”
“撤退?”
参谋长河田少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师团长阁下,我们这么一走,就等于承认了这次扫荡的彻底失败!”
“这对帝国皇军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荻洲立兵猛地回过头,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声誉?”
一把揪住河田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咆哮道。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声誉!是生存!”
“是怎么样才能把剩下的勇士们,活着带出这片炼狱!”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土八路!”
“他们是这片大山里的狼群!而我们,就是闯进他们领地的肥羊!”
“立刻执行命令!否则,军法处置!”
撤退的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到了每一支还在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日军部队。
早已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士气低落的日军士兵们,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如蒙大赦。
扔掉了所有能扔的东西,只带着武器和最基本的口粮,不顾一切地朝着六安的方向逃去。
所谓的扫荡,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场狼狈不堪的大溃逃。
然而,想从这片已经变成猎场的土地上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
李云龙、丁伟、孔捷的三个团,就像三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咬住了日军的后腿。
不再进行小规模的骚扰,而是集中优势兵力,选择日军撤退路线上最脆弱的环节,发动一次又一次致命的伏击。
一条狭窄的山路上。
一支正在急行军的日军大队,突然遭到了来自两侧山头的猛烈打击。
几十挺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像镰刀一样,成片地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队伍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带起一蓬血雾和残肢断臂。
日军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命令部队组织反击。
但他们的对手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阵猛烈的火力急袭过后,不等日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山上的枪声就停了。
袭击者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这支被打残了的大队心有余悸地继续前进不到十里地,同样的伏击,在另一个地方,再次上演。
撤退之路,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日军的士兵们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的树林里就会射来一颗致命的子弹。
也不知道脚下的哪一步,就会踩响一颗该死的地雷。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溃逃的队伍里蔓延。
最终,这场历时半个多月,日军调动了三个师团兵力的大扫荡,以日军的惨败而告终。
荻洲立兵最终带着不足五分之二的残兵败将,逃回了六安。
消息传到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畑俊六大将气得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茶杯。
对着地图,沉默了良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大别山,暂时就是帝国皇军的禁地。”
天堂寨根据地,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终结了这次日军的大扫荡。
用鲜血和胜利,向所有人证明了。
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第407章 天堂寨:各方震动,李逍遥天下闻名!
反扫荡胜利的消息,像一阵燎过枯草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别山。
天堂寨,这个过去在地图上得用放大镜找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江淮地区所有抗日队伍嘴里念叨的地方。
根据地指挥部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每个战士的脸上都挂着笑,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部队正在清点这次反扫荡的战果。
缴获的武器弹药在根据地的几块大空地上堆成了山。
三八大盖摞在一起,像一垛垛准备过冬的柴火。
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黑黢黢地指向天空,透着一股杀气。
后勤部的干部们手里拿着账本和铅笔,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带着手下的兵,一箱箱地清点,一声声地高喊,亢奋得好几天没合眼。
“旅长!政委!你们快来看!”
后勤部的负责人刘闯,拿着一本刚统计出来的账册,两腿跟装了弹簧似的,一路小跑冲进指挥部,激动得满脸通红。
“初步统计出来了!光是能用的三八大盖,就缴获了一万一千三百多支!”
“歪把子轻机枪七百六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一百二十四挺!”
“掷弹筒上千个,八二迫击炮一百五十八门!”
喘了口粗气,用手指着账册的最后一栏,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这个,这个大家伙!九二式步兵炮,一门不少,完好无损的,足足有十八门!”
指挥部里,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团长听着这一连串的数字,眼珠子都瞪圆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账册,那双眼睛在账册上扫来扫去,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的乖乖!这么多好东西!”
搓着手,两眼放光,就跟饿了半个月的狼看见了肉。
“他娘的,这下咱们独立旅可真是发大财了!鸟枪换炮都说小了,这简直是土炮换了洋炮!”
“老子的一团,这次说什么也得分一个炮营的装备!十八门九二步兵炮,给我六门不过分吧?”
丁伟也一步凑了上来,脖子伸得老长,指着账册嚷嚷。
“老李,你这话就不对了。要说功劳,我们二团这次打阻击,啃的都是最硬的骨头,伤亡最大,没有我们二团在前面顶着,你们能打得这么痛快?这炮,怎么也得先紧着我们二团。”
孔捷在一旁嘿嘿地笑着,搓着手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三团也不是后娘养的,分东西的时候可不能忘了他。
三个人眼看就要在指挥部里吵起来。
赵刚看着这几个又准备开始“分赃”的老战友,笑着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像什么样子。”
“装备怎么分,旅长自有安排。缴获是整个独立旅的,不是哪个团的。”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这些武器,足够咱们把独立旅剩下的部队全部换装一遍,还能再扩编好几个主力团。”
“咱们根据地的军事实力,这一次,是真正地实现了脱胎换骨的飞跃。”
这次胜利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器装备上的巨大收获。
更重要的,是人心。
整个大别山地区的民心,就像涨潮的江水,彻底涌向了天堂寨。
当独立旅的部队返回各自驻防的村镇时,沿途的百姓自发地站到路边,手里端着吃的喝的,像是迎接自己从战场上凯旋的亲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硬是把碗塞进他手里。
那战士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看着老大娘,有些手足无措。
“娃,快吃吧,热乎着呢。”
老大娘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声音哽咽。
“俺的儿子,也是当兵的,在南京打仗的时候没了……”
“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孩子。”
“吃了这碗面,上了战场,多杀几个狗日的东洋鬼子!”
战士端着那碗面,看着碗里那两个溜圆的荷包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老大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进了面汤里,咸的,也是热的。
这样的场景,在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更多的爱国青年和地方武装,在听说了天堂寨以弱胜强的辉煌战绩后,纷纷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拖家带口地要求加入独立旅。
一时间,根据地的征兵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天堂寨的影响范围和根据地的人口,都进入了一个井喷式的快速扩张期。
外部的反应也接踵而至。
桂系的廖磊在得到日军三个师团大扫荡惨败收场的确切消息后,据说吓得在自己的司令部里,整整三天没睡好一个安稳觉。
再次发来了贺电。
这一次的贺电,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谦卑,都要敬畏。
字里行间,几乎已经完全是以一种平等的,甚至是仰视的姿态,在和天堂寨对话。
电报的最后,还主动提出,愿意立刻开放所有与根据地接壤的贸易关口。
要向天堂寨提供包括食盐、布匹、药品在内的各种紧缺物资,而且价格从优。
这已经不是示好,而是近乎讨好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重庆方面也再次发来了嘉奖令。
这一次的嘉奖令规格很高。
不仅通电全国,表彰独立旅在华中战场取得的重大胜利。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名头,但其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意义却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在国民政府的层面上,也已经正式承认了天堂寨根据地。
它是一股足以影响整个华中战局的,强大的、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日军,桂系,重庆。
三方势力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因为天堂寨的崛起,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崭新的平衡。
而天堂寨,就是这个平衡的中心支点。
根据地终于迎来了它最需要的,一段宝贵的、和平发展的喘息之机。
外部的军事压力暂时解除了。
内部的民心也彻底稳固了。
整个根据地就像一台加满了油、拧紧了所有螺丝的巨大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被战火毁坏的家园,在军民的共同努力下开始了重建。
新加入的兵员正在被迅速地整编、训练,融入这支英雄的部队。
后山兵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几乎昼夜不息。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百姓和战士们一同劳作的身影。
学堂里,传来了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在根据地彻底稳固并进入高速发展期后,李逍遥终于有时间来处理那件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最重要的事情。
夜深人静。
指挥部的油灯下,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里,取出一份被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
正是那份之前从南京截获的,由王雷破译出来的关于“凤凰计划”的紧急密电。
赵刚和王雷已经提前等候在一旁。
与外面喜气洋洋的气氛不同,屋子里的三个人,脸色都异常凝重。
军事上的胜利固然可喜。
但他们都清楚,那只是看得见的战争。
而这份密电里所隐藏的,是一场在阴影中进行的,看不见的、更加凶险百倍的战争。
李逍遥缓缓地打开牛皮纸袋,将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电文,重新铺在了桌子上。
目光沉静如水。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它只是为解决真正的核心危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现在,是时候面对那座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冰山了。
第408章 鬼子惊天大阴谋:武汉代号凤凰的亡国之计!
指挥部的油灯静静地燃烧着,昏黄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窗外,是根据地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战士们的口号声,百姓们的欢笑声,锤子钉钉子的敲击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充满了勃勃生机。
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气氛却如同寒冬腊月,冰冷而凝重。
李逍遥、赵刚、王雷三个人围着桌子,沉默地看着那份破译出来的电文。
电文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有短短几十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气息。
“目标,武汉。”
赵刚的手指点在电文的开头,声音有些干涩。
“时间,下个月,在国际上国共高层联合军事会议期间。”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行动代号,凤凰。”
“具体内容,刺杀一名关键人物。”
王雷在一旁补充道,脸色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反复核对过,这份电文的加密等级是日军内部最高的‘甲级’。”
“能接触到这份电文的,至少也是将军级别。”
“而且,这封电报的发送方,是土肥原贤二的特务机关。”
李逍遥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了电文的最后一部分,那一部分才是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是最歹毒的地方。
“刺杀之后,将罪名嫁祸给另一方。”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而彻底撕裂,国共合作的抗日统一战线。”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连窗外的喧嚣似乎都被这股寒意隔绝了。
军事胜利带来的喜悦在这一刻,被这惊天阴谋冲刷得一干二净。
三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次单纯的军事行动,也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
这是一个足以从内部、从根基上彻底瓦解整个中国抗战的巨大阴谋。
一旦这个阴谋得逞,国共两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将瞬间崩塌。
抗日统一战线将毁于一旦。
到那个时候,中国将重新陷入内战的泥潭,彼此消耗,亲者痛,仇者快。
而日本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地达到他们征服中国的目的。
这比在正面战场上打败几十万中国军队,还要可怕,还要致命。
“这帮狗娘养的,真是亡我之心不死!”
赵刚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一向温文尔雅,但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可见其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老赵。”
李逍遥缓缓地开口,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有些可怕。
“我们刚打赢了一场看得见的战争。”
“现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开始了。”
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这一场,比上一场更凶险,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武汉”那两个字上。
结合脑海里那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记忆,一个名字逐渐浮现。
汪精卫。
这个时间点,正是历史上,汪精卫集团在日军的诱降下,积极准备叛国投敌的时候。
这个所谓的“凤凰计划”,十有八九就和汪精卫的投降活动有脱不开的干系。
他们是想通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来彻底搞乱中国的政局。
为他们这些民族败类的登场,铺平道路。
必须阻止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延安,告诉重庆!”
赵刚立刻说道,这是他作为政工干部的第一反应,必须从政治大局上解决问题。
李逍遥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而且,我们没有证据。”
指着那份电文。
“这份东西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把它交上去,只会引起无休止的猜忌和扯皮。”
“重庆方面的人,有多少是真心抗日的,有多少是首鼠两端的,又有多少是日本人埋下的钉子?我们根本不清楚。”
“把这份情报交上去,等于把我们自己暴露在明处,而敌人依旧在暗处。”
顿了顿,继续分析。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要刺杀的关键人物是谁。是我们的高级干部?还是国民党里的主战派将领?”
“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嫁祸。伪造证据?收买证人?这些都是日本特务机关的拿手好戏。”
“在敌人计划发动前,我们必须查清真相。”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必须派一个人,一个最得力的人,潜入武汉。”
武汉在当时是名义上的战时首都,国共两党、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派人潜入进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其难度和危险可想而知。
“我去!”
王雷第一个站了出来,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作为锄奸队的队长,这种任务是他的本行,也是他的职责。
李逍耀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你不能去。”
“你的任务更重。这次反扫荡,我们抓了不少俘虏,根据地也涌入了很多新人,鱼龙混杂。”
“我需要你留在根据地,把我们的内部筛查一遍,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钉子和隐患,全都给我拔干净。”
“这场看不见的战争,战场不只在武汉,也在我们内部。家里不能失火。”
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个任务只有他最合适。
有另一个时空的知识作为指引,能看清历史的迷雾。
有顶尖的格斗技巧和应变能力,足以应付最危险的突发状况。
也只有他,有能力去完成。
必须亲自去一趟那个龙潭虎穴。
在敌人计划发动前,查清真相,并予以粉碎。
赵刚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脸色一变。
“不行!你是一旅之长,是整个根据地的主心骨,怎么能亲自去冒这种险!”
“这件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派一支精干的小队去……”
李逍遥抬手打断了他。
“老赵,正因为我是旅长,这件事才必须由我去做。”
“这个计划关系到整个抗战的成败,我们输不起。”
“时间不等人,多耽误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看着赵刚和王雷,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去武汉的这段时间,根据地就交给你们了。”
“老赵,你负责统筹全局,民政和部队的思想工作不能松懈。”
“王雷,你负责内部安全,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乱飞。”
“就这样定了。”
第409章 武汉潜龙计划:旅长,我去!
夜已经深了,指挥部的院子里,战士们庆祝胜利的喧闹声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旅部指挥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与外面轻松喜悦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他的对面,坐着独立旅最核心的几个骨干。
李云龙,丁伟,赵刚,孔捷,王雷。
桌子上,那份从南京截获,又由王雷亲手破译出来的电文,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凤凰计划。
这个听起来充满诗意的代号,背后却隐藏着足以亡国的阴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逍遥终于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些沙哑。
“鬼子这次,不跟咱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他们想玩阴的。”
“想从咱们内部,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抗日统一战线,给它一刀两断。”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
“他娘的!这帮狗娘养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老子就不明白了,有什么招数,非得在背后使?刀对刀,枪对枪,干他个痛快不好吗?”
丁伟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老李,这你就想简单了。”
“有时候,一颗子弹,比一个师团的炮弹威力还大。”
“鬼子这是想在咱们的心脏里,埋一颗炸弹。一旦炸了,别说打鬼子了,咱们自己人就得先打起来。”
赵刚扶了扶眼镜,脸色凝重。
“这才是最歹毒的。”
“国共合作,是咱们能坚持抗战到今天的根基。这个根基要是动摇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凤凰计划’,我们必须阻止它!不惜一切代价!”
李逍遥掐灭了烟头,目光从三个老搭档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王雷的身上。
“要阻止它,就得先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敌人要杀谁?怎么杀?杀完之后,又准备怎么嫁祸?”
“这些东西,光坐在这里猜是猜不出来的。必须派一个人,一个最顶用的人,钻到武汉那个是非窝里去,把鬼子的心肝脾肺肾都给咱们掏出来看个清楚。”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李逍遥说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带兵打仗。
战场上,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可这个任务,是要孤身一人,潜入敌人的心脏。
面对的不是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而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专业特务,是犬牙交错、步步惊心的政治漩涡。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这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谁去?
李云龙有这个胆子,但他那火爆脾气,进了武汉城,不出三天就得跟人干起来,到时候别说查情报,自己都得搭进去。
丁伟有这个脑子,可他同样是带兵打仗的将才,让他去搞潜伏,那是用牛刀去绣花,不对路。
赵刚倒是心思缜密,可他政工干部的身份太明显,文人气质太重,根本无法伪装。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思索着这个人选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旅长,我去。”
王雷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不高,人也偏瘦,常年搞地下工作,让他整个人都习惯性地带着一种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气质。
但此刻,他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逍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
“王雷?不行!你小子是咱们独立旅的‘活地图’,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家里这一摊子事儿离不开你!”
“再说了,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鬼子的老虎凳,辣椒水?”
赵刚也皱起了眉头。
“王雷同志,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王雷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始终坚定地看着李逍遥。
开始不疾不徐地阐述自己的理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旅长,从专业角度分析,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三个理由。”
“第一,我最熟悉情报工作。潜伏、侦察、甄别、反跟踪,这些都是我的本行。到了武汉,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工作,最大限度地避免暴露。”
“第二,我精通日语和多种方言,接受过系统的伪装训练。我可以扮成商人、教书先生,甚至是日本人。这是其他人不具备的优势。”
“第三,我的性格,适合干这个。”
王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一种混杂着自信与自嘲的复杂意味。
“我这人,天生就不喜欢站在明处。我习惯了在黑暗里走路,在刀尖上睡觉。这种活儿,我熟。”
他说完,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王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是啊,论带兵冲锋,他李云龙天下第一。
可要论到在这种看不见的战线上钻营,王雷才是真正的专家。
王雷看着李逍遥,补上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旅长,打仗,老李他们是专业的。”
“下水道里的活,我是专业的。”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沉重都吐出去,本来是自己要去的。
但看着王雷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知道,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不仅仅是能力问题,更是一种决心。
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属于一个真正的情报战士的决心。
“好。”
李逍遥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重若千钧。
“你需要什么?”
“一个小队,三个人就够,要身手好,脑子灵,嘴巴严的。一部电台,还有,一份绝对可靠的通行证明。”
王雷迅速地回答。
“可以。”李逍遥点了点头,“人,你自己从锄奸队里挑。电台,用我们最好的。至于证明……”
李逍遥沉吟了片刻,走到桌边,亲自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委任状上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伪造重庆方面的文件,那太容易被识破。
而是以桂系第十一集团军司令廖磊的名义,伪造了一份“战区联合情报调查小组”的特别通行证。
天堂寨刚刚粉碎了日军的大扫荡,声威正隆,廖磊正忙着讨好还来不及,就算日本人拿着这份文件去质问,他也不敢不认。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行动代号,就叫‘潜龙’。”
李逍遥把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委任状递给王雷,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武汉的详细市区图。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小队,直接对我一个人负责。”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晚上,李逍遥没有合眼。
亲自为王雷制定了数套潜入方案和应急预案。
从潜入路线的选择,到联络暗号的设定,再到最坏情况下如何撤退,如何自毁,每一个细节都推演了无数遍。
天,快亮了。
出发的前夜,没有动员大会,没有豪言壮语。
就在那间小小的指挥部里,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四个人,为王雷一个人饯行。
桌子上,只有一坛子不知道从哪儿缴获来的老白干,和几碟炒花生米。
五个人,五个粗瓷大碗。
李云龙第一个举起碗。
“王雷,你小子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今天这事,办得爷们儿!”
“不多说了,这碗酒,我敬你!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喝更好的!”
说完,一仰脖子,一碗酒见了底。
丁伟也举起了碗。
“老王,到了那边,万事小心。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任何时候,保住自己是第一位的。”
赵刚的眼圈有些红。
“王雷同志,到了敌后,你就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这把刀,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王雷端起碗,没有说话,只是挨个和他们碰了一下。
最后,他看向李逍遥。
李逍遥也举起了碗,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是!”
王雷大声回答,然后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团火。
一坛酒,很快就喝光了。
五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有一次又一次沉重的碰杯声,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回荡着。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不,一定会回来的。
第410章 戴老板的货,你也敢查?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几点疏星挂在天上,有气无力地眨着眼,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王雷带着他挑选出来的三名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根据地。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崎岖的山间小道,穿行在密林之中。
四个人都化装成了贩卖药材的行商。
身上穿着粗布短褂,脚上是沾满泥土的草鞋,脸上被烟火熏得又黑又黄,肩上挑着沉甸甸的担子。
担子的一头是几捆用油布包好的药材,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
另一头,则是伪装成土特产的箱子,里面小心翼翼地藏着一部被拆卸成零件的秘密电台。
这三名队员,都是王雷从锄奸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个个身手不凡,精通格斗、射击和伪装,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和他一样,是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影子。
“队长,再翻过前面那道梁,就出咱们大别山的地界了。”
一个叫猴子的队员凑到王雷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身手最是敏捷,擅长攀爬和追踪,因此得了这么个外号。
王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但王雷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从踏出根据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踏入了一片危机四伏的猎场。
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一夜的急行军,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大山,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路口设着一个关卡。
木栅栏前,不仅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桂系士兵,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眼神格外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
那些汉子正一脸不耐烦地盘查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态度极其蛮横。
看到这副景象,王雷的心里沉了一下。
麻烦来了。
那些便衣,是军统的特务。
桂系的地盘上,出现中央军的特务,而且还如此嚣张,这本身就不正常。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接到了来自重庆的密令,在这里进行一次有特定目标的突击检查。
“都别慌,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
王雷低声对身后的队员们交代了一句,然后主动挑着担子,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迎了上去。
“几位长官,辛苦了辛苦了。”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皱巴巴的香烟,递了过去。
“我们是山里贩药材的,小本生意,还请长官们行个方便。”
一个桂系的上士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眼,正要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过去。
一个军统特务却拦住了他。
那特务的目光像鹰一样,在王雷四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他们挑的担子上。
“站住!”
特务的声音又冷又硬。
“往哪儿去?”
“回长官的话,我们去汉口,那边药材价钱好。”
王雷依旧是一副谄媚的笑容。
“汉口?”
特务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危险的光。
“最近这地面上不太平,查得严。所有去汉口方向的,都得给我仔细搜!”
他一挥手,几个特务和桂系士兵便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王雷他们的担子卸了下来,开始粗暴地翻检。
药材被扔得满地都是。
王雷的三个队员,手都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藏着的武器,但被王雷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动手,就是死路一条。
一个特务拿着刺刀,在一个装着茶叶的木箱上用力地捅着。
“噗”的一声,刺刀像是捅破了什么东西,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些细碎的铜线和零件。
“队长!有发现!”
那特务兴奋地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箱子上。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周围的特务和士兵立刻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雷四人。
带队的那个军统小头目,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好啊,还真是钓到了大鱼!”
他慢悠悠地走到王雷面前,用手枪的枪管,一下一下地拍着王雷的脸。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共党?还是给日本人做事的?”
“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王雷的三名队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知道,一旦箱子里的电台被完全翻出来,就再也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了。
然而,王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对着那个军统小头目,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到对方的嘴边。
“长官,行个方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这批药,是给前线兄弟们救命的。耽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军统小头目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如此镇定。
他没有接那支烟,只是冷笑了一声。
“少他娘的跟我来这套!今天不把你们的底细查清楚,谁也别想走!”
王雷叹了口气,收回了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而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怀里。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特务们都紧张了起来,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但王雷掏出来的,不是武器。
而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将文件展开,递到那军统小头目的面前,同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兄弟,戴老板的货,你也敢查?”
那份文件,正是李逍遥伪造的那份,盖着桂系第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大印的“军需采购证明”。
而“戴老板”三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在军统小头目的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作为军统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戴老板”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他们的最高领袖,戴笠。
他一把抢过那份证明,仔细地看了起来。
上面的印章,看不出任何破绽。
文件的措辞,也天衣无缝。
最关键的是,对方提到了“戴老板”。
这件事,可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军统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是常有的事。
很多秘密任务,都是单线联系,跨区执行。
万一,对方真的是戴老板派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自己人,自己今天这么一拦,还搜出了不该搜的东西,那后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万一对方是假的呢?
是共党或者日本人的奸细,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诈自己呢?
那放走了他们,自己同样是死罪。
一时间,这军统小头目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王雷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些破绽。
但王雷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催促和不耐烦。
这种底气,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赌一把!
军统小头目咬了咬牙,心里做出了决定。
宁可放错,不能得罪。
得罪了戴老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把那份证明小心翼翼地还给王雷,然后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手下就是一脚。
“他娘的!没看到这是给前线运送军需物资的吗?一个个都没长眼睛啊!”
“还不快把东西给几位先生装回去!小心点,弄坏了要你们的命!”
一边骂,一边亲自弯下腰,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药材,一根一根地捡起来。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雷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对着那军统小头目拱了拱手。
“多谢长官。”
“不敢当,不敢当。几位先生辛苦了,请,请。”
军统小头目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出了关卡,直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关卡。
王雷的一个队员才心有余悸地开口。
“队长,刚才可真悬啊。您是怎么知道,提那个‘戴老板’管用的?”
王雷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淡淡地说道。
“军统这帮人,最是多疑,也最是怕死。”
“越是这种突击检查,越说明他们自己内部乱。用他们最大的头头来压他们,他们不敢赌。”
这次交锋,让王雷更加深刻地意识到。
他此行的敌人,不仅仅是日本人和汉奸。
还有这些互相猜忌、各怀鬼胎的“友军”。
武汉,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
小队一路疾行,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长江北岸的一处渡口。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对岸,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武汉。
江面上,日军水上巡逻队的汽艇来回穿梭,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在浑黄的江水上扫来扫去,形成了一道严密得没有缝隙的封锁线。
第411章 欢迎来到武汉:深入虎穴,惊闻噩耗!
江风猎猎,王雷一行人隐蔽在渡口附近的一片芦苇丛中,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清晰可闻。
对岸武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几处高大的建筑上,闪烁着日军探照灯的光芒,像一只只窥探黑夜的眼睛。
江面上,日军巡逻艇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想要从这样严密的封锁下渡过长江,无异于痴人说梦。
“队长,这怎么过去?”
队员猴子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
“鬼子的巡逻艇太密了,咱们的小船一露头,就得被打成筛子。”
王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江面。
他在等。
等一个人,一个能带他们穿过这道死亡封锁线的人。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的时候,芦苇丛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王雷的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另外三名队员也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是河里的泥鳅,还是岸上的饿狼?”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约定的暗号。
“泥鳅盼着过江,饿狼等着吃羊。”
王雷沉声回答。
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夫,皮肤被江风和日光晒得黝黑,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是地下交通站的交通员,一辈子都在这条江上讨生活,对每一处暗流、每一片浅滩都了如指掌。
“跟我来。”
老船夫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向芦苇荡的更深处走去。
王雷带着队员们跟了上去。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河湾里,藏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身被涂成了和江水一样的灰黑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都上船,趴好了,别出声。”
老船夫叮嘱道。
四人上了船,紧紧地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大气都不敢出。
老船夫解开缆绳,用一根长长的竹篙,轻轻一点,乌篷船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江水中。
他没有摇橹,那样会发出声音。
而是用那根竹篙,在水下熟练地撑动着,控制着船的方向和速度,让它顺着江水的暗流,缓缓地向对岸漂去。
一艘日军的巡逻艇嘶吼着从他们不远处驶过,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从船篷上扫了过去。
王雷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巡逻艇上日本兵的交谈声和笑声。
好在,对方并没有发现这艘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小船。
光柱扫过,巡逻艇很快就开远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在江上漂流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老船夫凭借着对水道神乎其技的熟悉,一次又一次地从日军巡逻的缝隙中穿过。
终于,船身轻轻一震,靠上了南岸。
“到了。”
老船夫沙哑的声音传来。
“从这里上去,沿着田埂走五里地,会看到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人接应你们。”
王雷从怀里掏出一包钱,塞到老船夫手里。
“老伯,多谢了。”
老船夫却把钱推了回来,摇了摇头。
“都是中国人,应该的。”
说完,他撑起竹篙,小船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王雷看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像老船夫这样默默无闻的英雄,这场战争,才有了胜利的希望。
他们按照老船夫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棵大槐树。
树下,一个挑着担子,打扮成卖货郎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等着他们。
双方对上了新的暗号后,中年人便带着他们,穿过层层盘查,进入了戒备森严的武汉市区。
此时的武汉,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日军的军事堡垒。
大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日本兵和耀武扬威的汉奸警察。
墙上贴满了各种标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恐惧的气氛。
在货郎的带领下,他们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米店。
米店的门虚掩着,货郎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穿着伙计衣服的年轻人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他们,然后才让他们进去。
穿过堆满米袋的前堂,年轻人带着他们走进了后院,推开了一间柴房的门。
搬开地上一堆杂乱的柴火,露出了一块木板。
掀开木板,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暗阶梯,出现在他们面前。
顺着阶梯走下去,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不大,一盏昏暗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着。
灯下,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走下楼梯的王雷。
“长江,长江。”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说的是接头的暗号。
“我是黄河。”
王雷回答。
暗号对上。
中年人脸上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一些,站起身,伸出手。
“欢迎来到武汉。”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老周。”
王雷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冷而有力。
“我是潜龙。”
双方确认了身份。
老周指了指旁边的一条长凳。
“坐吧,一路辛苦了。”
“从根据地接到延安的电报,说会派一位精干的同志来协助我们工作,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雷坐了下来,开门见山。
“时间紧迫,路上耽搁不起了。老周同志,跟我说说武汉现在的情况。”
提到情况,老周刚刚放松的脸上,立刻又蒙上了一层阴云。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劣质的卷烟,点燃了一支,猛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雾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情况……很不好。”
老周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痛心。
“就在三天前,我们武汉的地下组织,遭到了叛徒的出卖。”
“敌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搜捕,我们设在城里的七个秘密联络点,有五个被端掉了。”
“十几名同志……被捕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王雷的心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叛徒是谁?查清楚了吗?”
老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还在查。但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他掐灭了烟头,抬起头,那双同样坚定而疲惫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地盯着王雷。
“在被捕的同志里,有一个叫‘老向’的,是我们负责对外联络的关键人物。”
“他……他可能掌握着一部分,和国民党内部一些爱国将领的秘密联络渠道。”
老周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那些渠道,很可能,与你们这次要调查的‘凤凰计划’,有直接的关联。”
王雷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比断了更可怕。
“他现在被关在哪里?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老周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他被关在日军宪兵队的总部大牢里,那里就是一个活棺材。”
“现在,他随时可能叛变,也随时可能被敌人杀害。”
“一旦他开了口,或者敌人从他身上搜到了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王雷瞬间明白了局势的严重性。
他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
必须在敌人从那个叫“老向”的同志口中得到任何东西之前,采取行动。
老周看着王雷陡然变得凌厉的眼神,重新点燃了一盏油灯。
地下室里,两双同样坚定而疲惫的眼睛在黑暗中对视。
老周沙哑地说:“欢迎来到武汉。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第412章 与时间赛跑: 查,武汉地下水道!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噼啪”一声轻响,将两人的影子在潮湿的土墙上。
老向被捕,并且可能掌握着“凤凰计划”相关线索。
这个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雷的计划上,将他来之前的所有预案敲得粉碎。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老周的地下网络,先在武汉站稳脚跟,然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去接近“凤凰计划”的核心。
但现在,这颗“洋葱”的核心,很可能马上就要在敌人的审讯室里,被人家一刀切开了。
“必须立刻切断所有与老向可能相关的联系!”
老周的声音果断而急促,充满了壮士断腕的决绝。
“通知所有知道他身份的同志,立刻转移,进入静默状态。”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
这是地下工作在遭遇重大危机时,最常规,也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壁虎断尾,弃车保帅。
然而,王雷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不能这么做。”
老周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错愕。
“为什么不行?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武汉地下组织,都因为他一个人而被牵连进去吗?”
“王雷同志,我知道你心急,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面对的是日本最精锐的特高课!硬碰硬,我们是以卵击石!”
老周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亲眼见证了太多同志的牺牲,每一次的失败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心上,让他不得不在做每一个决定时,都把“保存实力”放在第一位。
王雷站起身,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老周,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被动地等待,就等于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敌人的手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周。
“我们不知道老向能扛多久,也不知道敌人会用什么手段从他身上获取情报。”
“我们像现在这样躲起来,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随时可能叛变的同志的意志力上,和敌人的仁慈上。”
“你觉得,这两样,哪一样靠得住?”
老周沉默了。
王雷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靠得住吗?
他见过最坚强的战士,在敌人的酷刑下,也会崩溃。
也见过最狡猾的敌人,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撬开最坚固的嘴。
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无异于一场豪赌。
而赌注,是整个武汉地下党数百名同志的生命。
“那你说怎么办?”
老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和沙哑。
“日军宪兵队的监狱,被称为‘活棺材’,进去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我们的人手,在上次的破坏中损失惨重,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救人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去救人?”
王雷的回答,让老周再次愣住了。
他走到那盏油灯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香烟纸,在地图上比划着。
“我们的目的,不是非要把人毫发无伤地救出来。”
目光在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记的宪兵队总部上,停了下来。
“我们的底线是,不能让他开口。”
王雷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所以,我制定了两套方案。”
“A方案,首选方案,是营救。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监狱的漏洞,把人弄出来。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如果,A方案在执行过程中,被证明完全不可行,或者风险大到我们无法承受。”
王雷抬起头,看着老周,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立刻启动b方案。”
“灭口。”
“灭……口?”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雷。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可是自己的同志!是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怎么能……
王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老周,我知道这很残酷。”
“但在敌后,有时候,对同志最大的保护,就是不让他有叛变的机会。”
“让他带着秘密,干干净净地走。这比让他受尽折磨,最后崩溃,牵连更多同志牺牲,要好得多。”
“这是纪律,也是我们这种人的宿命。”
这番冷酷到极点,却又专业到极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老周的身上。
让他瞬间从那种悲观和无力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延安为什么会派这样一个人来。
这个人,不是来冲锋陷阵的将军,也不是来做思想工作的政委。
他是一把刀。
一把在最黑暗的环境里,为了完成任务,可以斩断一切,包括情感和犹豫的,最锋利的刀。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排空了。
他重新坐下,眼神变得和王雷一样,坚定而锐利。
“我明白了。”
“你说得对,坐以待毙,就是等死。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他被彻底说服了。
那种源于专业和理性的强大力量,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
“好,我马上把我们剩下所有能动用的人都发动起来,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你需要什么情报?监狱的结构图?守卫换防的时间?我马上去想办法!”
王雷点了点头。
“这些我都需要。越详细越好。”
他走到墙边,在一块伪装成砖块的活门后,取出了那部被拆开的电台。
他的队员们立刻开始熟练地组装和调试。
“同时,我需要向总部请求支援。”
很快,天线被架设好,发报员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着。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小小的地下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一份加密的电报,穿过重重封锁,飞向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别山。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说明了当前的绝境,并请求总部提供一切可能有关日军监狱防御漏洞的情报和战术支持。
做完这一切,王雷重新坐回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开始研究那座“活棺材”的周边地形。
老周也凑了过来,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倾囊相告。
“……监狱的主体建筑,是原来北洋政府时期的一个军火库,墙体是钢筋混凝土的,非常坚固。外围有三道铁丝网,一个中队的日本兵驻守,二十四小时巡逻……”
地下室里的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报员突然抬起头,神情激动。
“队长!总部回电了!”
王雷和老周立刻围了过去。
电报被迅速地译了出来。
上面的内容,同样很短。
但看到内容的那一刻,王雷和老周都愣住了。
李逍遥的回电,没有提供任何关于监狱守卫的情报,也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战术指导。
他只给出了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建议。
“查,武汉地下水道。”
地下水道?
王雷看着地图上那密如蛛网的城市水系,陷入了沉思。
老周则是满脸的困惑和不解。
“地下水道?那里面又脏又臭,地形复杂得跟迷宫一样,还有毒气和塌方的危险……旅长这是什么意思?”
王雷的眼睛,却在那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日军宪兵队的监狱。
然后,对着一脸茫然的老周,说出了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
“老周,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
“要么我们把它捅个窟窿,要么它把我们全部埋葬。”
“没有第三种选择。”
第413章 震惊:一张百年前的德国图纸?
老周看着王雷,镜片后的双眼里,最后一点犹豫被彻底驱散,换上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好,查!”
老周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我现在就去动用关系,不管花多大代价,一定把武汉的地下水道工程图纸给你弄来!”
说完,再没有丝毫拖沓,转身就走。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在离开地下室的瞬间,仿佛被灌注了一股雷厉风行的力量。
王雷没有动。
依旧站在简陋的武汉市区地图前,目光如同钉子,死死钉在日军宪兵队总部那个红圈上。
大脑在超高速运转。
李逍遥的建议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正面强攻是找死。
秘密潜入在敌人已经高度戒备的情况下,同样是九死一生。
但如果战场不在地面上呢?
如果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开辟出第二条战线呢?
城市的下水道,对于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来说,是一个肮脏、恶臭、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对于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的王雷他们来说,那或许就是一条通往敌人心脏的最隐秘的血管。
这是一种逆向思维,一种完全跳出常规框架的战术构想。
旅长,还是那个旅长。
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老周的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过了半天,夜幕再次降临时,他带着一身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回到了米店的地下室。
一卷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的东西,被放在了桌子上。
“找到了。”
老周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为了这东西耗费了巨大心力。
“这份图纸,是前清湖广总督张之洞督办洋务的时候,请德国人设计的。有些年头了,很多地方可能已经跟现在对不上,但主干道,应该错不了。”
王雷迅速展开图纸。
那是一份用牛皮纸绘制的工程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德文和复杂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图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看得懂吗?”
老周有些担心地问。
王雷点了点头,手指顺着图纸上那些代表主管道的粗黑线条缓缓移动。
“没问题,在苏联受训的时候,德语是必修课。”
目光很快锁定在宪兵队总部所在的区域。
果然,有一条直径超过一米五的主排污管道,正好从监狱的下方斜穿而过。
“就是它了。”
王雷用铅笔,在那条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行动就在今夜。
多耽搁一分钟,老向的危险就增大一分。
除了王雷和他的三名队员,老周还为他们找来一个向导。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钱,别人都叫他老钱。
他是个掏粪工,也是地下党的外围交通员。
这个城市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些藏在地下的肮脏角落。
老钱的个子不高,因为常年在地下活动,背有些驼,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臭味。
他话不多,只是在看到王雷他们准备的装备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除了武器,王雷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行囊。
里面装着防毒面具,高浓度的酒精,几块用来补充体力的干粮,还有一个军用指南针和防水手电。
这些东西,都是李逍遥在电报里特别嘱咐的。
可见旅长在提出那个大胆的建议时,就已经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提前想到了。
夜深了。
在老钱的带领下,一行五人像几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武汉迷宫般的小巷里。
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被荒草掩盖了大半的污水井。
老钱熟练地撬开沉重的井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潮湿的霉气,猛地从黑洞洞的井口里喷涌而出。
那味道像是腐烂了几个月的牲畜内脏,混上发酵的淤泥,再用肮脏的裹尸布包裹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饶是王雷他们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士,闻到这股味道,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队长,这……”
队员猴子捂着鼻子,脸色有些发白。
“戴上。”
王雷没有废话,第一个从行囊里拿出防毒面具戴在脸上。
其他人也立刻照做。
老钱看着他们脸上的“怪物面具”,眼神里再次露出惊奇,但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猪尿泡做成的水袋,灌了一大口烈酒,然后第一个顺着井壁上湿滑的铁梯爬了下去。
王雷紧随其后。
井下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压抑。
脚下是黏稠滑腻的淤泥,深的地方,污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无法形容的秽物,甚至还有腐烂的死猫死鼠。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即便隔着防毒面具,依然顽固地往鼻子里钻。
防水手电的光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么微弱。
光线所及之处,可以看到湿漉漉的管道墙壁上爬满了肥硕的蟑螂和不知名的虫子,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双绿油油的眼睛,那是把这里当成家的野猫或者黄鼠狼。
“都跟紧了,别掉队!”
王雷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变得沉闷而失真。
“注意脚下,也注意头顶!”
头顶上时不时会有污水滴落下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管道的结构也远比图纸上看起来的要复杂。
无数条支流岔道像毛细血管一样,从主管道上延伸出去,通向未知的黑暗。
如果没有老钱这个活地图带路,他们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迷失在这座地下的迷宫里。
老钱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用他那根探路的竹竿在前面的水里敲敲打打,辨别着方向和水深。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
这里就是他的“江湖”。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地跋涉着。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说话,只有“哗啦哗啦”的踩水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对意志力的巨大考验。
那种被黑暗和污秽包裹的窒息感,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发疯。
王雷紧紧握着手里的枪。
他知道,危险不仅仅来自于这恶劣的环境。
万一图纸有误,万一老钱记错了路,万一他们在某个岔路口迎面撞上了一队同样在利用下水道的日本便衣。
任何一种可能都将是致命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两个小时,也或许是三个小时。
带头的老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用竹竿在前面的管道壁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到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众人听来如同天籁。
王雷立刻拿出那份同样用油布包好的图纸和指南针进行比对。
方位完全正确。
这里就是日军宪兵队监狱的正下方。
王雷对猴子使了个眼色。
猴子会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军用的听诊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听诊器的探头贴在上方水泥管道的底部,然后戴上耳机,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
这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通过声音来判断地面上建筑的结构和人员的活动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猴子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他在脑海中将那些微弱的,混杂着脚步声,说话声,甚至是咳嗽声的动静一点点地拼接起来,在脑中构建出一幅监狱内部的立体地图。
终于,他摘下了耳机,对着王雷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手指,在管道的顶部一个特定的位置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队长,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个位置,声音最少也最固定。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声音。应该就是单独关押重犯的禁闭室。”
成功了!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王雷的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他立刻让队员们将带来的少量炸药无声地固定在那个位置的周围。
他们不需要炸开一个大洞,那会惊动整个监狱。
他们只需要在行动的时候制造一次小规模的可控爆破,炸松那里的结构,然后用工具迅速地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的动手时机。
王雷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件装备。
一支小巧的,可以伸缩的潜望镜。
他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然后自己踩着一个队员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潜望镜从附近一个通往地面的排水栅格的缝隙里探了出去。
地面上同样是一片黑暗。
监狱的院墙上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几个日本哨兵的身影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像。
一切都和他们之前侦察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王雷转动潜望镜,观察他们预定好的,从地面接应和撤退的那个突破口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个位置原本只是一处巡逻的死角。
但现在,那里竟然多出了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崭新机枪工事!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黑色枪口像一只窥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计划中的那条生命通道。
这个工事是新设立的!
是他们之前的所有情报里都没有提到的!
日军毫无征兆地加强了监狱的地面守备。
原计划被彻底堵死了。
王雷缓缓地收回潜望镜,从队员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他摘下脸上的防毒面具,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污泥的秽物。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下,他的眼神冰冷如铁。
行动被迫中止。
他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计划有变。”
第214章 惊天阳谋:轰!炸开生命通道?
王雷的几个字像冰块,砸进了每个队员的心里。
刚刚因为找到目标位置而燃起的一点火热,瞬间被浇得冰冷。
“队长,怎么回事?”
队员猴子急切地问。
“地面出口,被鬼子用一个机枪工事封死了。”
王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我们被堵在下面了。”
这个消息让狭窄的下水道里空气瞬间凝固。
进,地面被封死,一旦动手就是自投罗网。
退,原路返回,意味着这次行动彻底失败,老向同志危在夕。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瓶子里的蚂蚁,进退两难。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多在这里待一分钟,地面上老向同志泄密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王雷很清楚,对于被捕的同志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心理上的折磨。
敌人会用尽一切办法摧毁他的意志。
而时间就是敌人最好的帮凶。
不能等了。
王雷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疯狂地分析着眼前的死局。
硬闯不行。
放弃更不行。
既然敌人把门堵上了,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把门打开。
可是,怎么才能让戒备森严的日军宪兵队主动把堵门的机枪给撤掉呢?
除非城里发生了比看守一个政治犯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
一件足以让日军驻武汉的最高指挥部都感到紧张,不得不从全城抽调兵力去镇压的事情。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王雷脑中的黑暗。
他猛地抬起头,对负责电台的队员说道:“立刻联系老周,用备用紧急频道!”
“是!”
电台很快被架设起来。
在这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水道里,加密的电波再次悄无声息地发射了出去。
米店的地下室里,老周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当他看到那台备用电台的指示灯闪烁起来时,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潜龙,情况怎么样?”
“行动受阻,地面守备加强。原计划中止。”
王雷的声音通过电流变得有些失真,但语气中的冷静却丝毫未减。
“我需要你立刻去做一件事。”
“你说!”
“马上联系我们在地下工会的所有同志,策动一场罢工。规模越大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罢工?”
老周愣住了,完全跟不上王雷的思路。
“没错。”王雷继续说道,“目标就选城西的那家日资纱厂。那里的工人最多,也最受压迫,一点就着。”
“不仅要罢工,还要故意制造冲突。和日本监工打,和伪警察打,把事情彻底闹大,越大越好!”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王雷想要干什么。
这是要用一场大规模的社会骚乱来调动日军的兵力!
釜底抽薪!
可是,这个计划的风险太大了。
“王雷同志,这太冒险了!”
老周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组织一场几千人的大罢工,还要主动制造冲突,我们自己的同志还有那些无辜的工人会死人的!而且,一旦事情失控,我们好不容易在工人中建立起来的组织可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老周。”
王雷打断了他。
“我知道有风险,我知道会死人。”
“但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这是一场阳谋。”
王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纱厂的工人被压迫到了极点,罢工是迟早的事,我们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把火烧得更旺了而已。”
“事情闹大了,日本人为了维持他们在武汉的统治就必须出兵镇压。他们不去,整个武汉的工厂都会跟着乱起来,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们一定会去。而且,为了尽快平息事态,他们一定会从守备最精锐,反应最快的部队里抽调人手。宪兵队就是他们的首选!”
老周沉默了。
王雷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所有的顾虑。
是啊,这是一场阳谋。
日本人就算明知道这背后可能有鬼,他们也不得不跳进这个坑里。
因为相比于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泄密的政治犯,一场可能席卷全城的工人大罢工,对他们的威胁要大得多,也直接得多。
“我明白了。”
老周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你放心,就算是拼上我们武汉地下党这条老底子,也一定把这场火给你烧起来!”
“告诉同志们,注意保存自己。我们的目的,是调虎离山,不是玉石俱焚。”
王雷最后叮嘱了一句。
“明白!”
通讯中断了。
王雷放下耳机,看着眼前漆黑的污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老周,等待那些素未谋面的工友同志们,用他们的血和勇气为自己创造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窗口期。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对于武汉城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在日寇铁蹄下屈辱而麻木的日子。
但在城西的日资同兴纱厂,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上午九点,开工的汽笛声响起。
但是往日里机器轰鸣的车间却是一片死寂。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工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默默地站在原地,用沉默表达着他们最强烈的抗议。
几个日本监工挥舞着皮鞭,声色俱厉地叫骂着,冲上来想要驱赶工人。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
一个带头的工会干部振臂一呼。
“兄弟们!我们不干了!狗日的东洋人,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
数千人的怒吼汇成了一股洪流,瞬间将那几个日本监工吞没。
紧接着,工人们冲出厂房,涌上街头,与前来镇压的伪警察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石块,木棍和伪警察的警棍,水龙,甚至是枪托撞击在一起。
场面彻底失控。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地传到了日本驻武汉宪兵队的司令部。
司令官大惊失色。
他很清楚,工厂的骚乱如果不立刻用最血腥的手段镇压下去,就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武汉三镇。
到时候就不是几千工人罢工的问题,而是整个占领区的统治都会发生动摇。
“立刻出动!一个大队!带上机枪!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平息纱厂的暴乱!所有带头闹事的,就地枪决!”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很快,一辆辆军用卡车满载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呼啸着从军营里冲出,向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中就包括了从宪兵队监狱紧急抽调的两个小队的主力。
那个新设立的,堵死了王雷他们退路的机枪工事也在抽调之列。
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拆卸下来,搬上了卡车。
整个监狱的守备力量在这一刻被成功地调离了。
监狱的防卫再次变得薄弱。
下水道里。
王雷一直用潜望镜死死地盯着那个机枪工事。
当他看到那些日本兵骂骂咧咧地拆掉机枪,登上卡车远去的时候。
他知道,他苦等的窗口期终于来了。
远处隐隐约约地能听到城西方向传来的混乱的枪声和嘈杂的呐喊声。
那声音是信号,也是催命令。
王雷收回潜望镜,看了一眼手表。
上面的指针正在无情地走动着。
他对身后的队员们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们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行动!”
话音未落,负责爆破的队员已经按下了引爆器。
“轰!”
一声沉闷的,被厚厚的土层和污水吸收了大半的爆炸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下水道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水泥的碎块和泥土簌簌地掉进水里。
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出现在管道的顶部。
如同黑暗中的利刃,王雷第一个抓住了炸开的钢筋,矫健地翻了上去。
他的三个队员紧随其后。
第415章 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凤凰,是个女人!
沉闷的爆破声被厚实的土层与污泥尽数吸收,仅仅在下水道的管壁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震颤。
水泥碎块混合着湿土簌簌落下,砸进齐膝深的污水里,荡开一圈圈肮脏的涟漪。
管道顶部,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赫然出现,边缘是扭曲外翻的钢筋,像一只窥探上方黑暗的狰狞怪眼。
王雷没有丝毫犹豫。
抓住一根被炸断的钢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借力上翻,动作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个缺口。
三名队员的动作同样迅捷,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已经化作本能。
一人托举,一人攀援,依次跟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缺口上方,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夹层空间。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经年不散的霉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禁闭室的地板之下。
队员猴子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工兵撬棍,撬棍的顶端用厚布包裹着,以减少金属摩擦可能发出的声响。
将撬棍小心翼翼地插进地板的缝隙,双臂肌肉贲张,用一股沉稳而持续的力量,将一块厚重的木板无声地向上撬动。
撬棍与木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在耳中擂鼓。
直到木板被完全移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泄露下来,照亮了下方几张布满灰尘和汗水的脸。
王雷顺着缝隙向里望去。
禁闭室很小,只有四五步见方。
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着,光线微弱,将墙壁上那些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照得忽明暗。
一个人影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孔,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身上的衣服早已变成了布条,和凝固的血痂、翻开的皮肉黏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破败躯壳。
王雷对着身后的队员比了一个手势。
示意两人警戒,一人跟随,然后第一个钻了进去。
落地时,膝盖微弯,双脚如同猫爪般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将所有的冲击力都化解于无形。
队员们鱼贯而入,两人迅速占据门口左右的警戒位置,枪口稳稳地指向门外那片未知的黑暗,另一人和王雷一同走向那个被锁住的人。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脚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
走得近了,王雷才真正看清那人的惨状。
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生生拔掉了,露出下面紫黑色的嫩肉。
双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显然已经被彻底打断。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铁烫伤留下的圆形焦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是从这具残破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王雷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伸出手,在那人的脖颈处探了探。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几乎无法察觉及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
“老向同志,我们是来救你的。”
王雷压低声音,凑到那人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那人似乎听到了声音,残破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已经完全浮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脸。
但他的眼睛,在那张烂肉般的脸上,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清醒和一种看到同志后,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释然。
他认出了王雷他们身上那身虽然破旧但标志性的军装,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极度干裂,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王雷立刻从水壶里倒了点水在壶盖里,小心地喂到他的嘴边。
几滴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老向终于能发出一点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你们……不该来……”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王雷身后的队员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钢锯,开始切割锁住老向手腕的铁链。
钢锯的锯条经过特殊处理,摩擦着铁链,只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间禁闭室里,成了唯一的声响。
“别费力了。”
老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自己那双已经废掉的腿。
“我走不了了,只会拖累你们。”
“别说废话,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能把你带出去!”
王雷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队员加快速度。
“不……”
老向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急切,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靠近王雷。
王雷立刻会意,把耳朵凑了过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向的气息就在他的耳边,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铁。
“‘凤凰’……是个女人……”
“能接触到……国府高层……”
“小心……汪……精卫……”
这几句话,仿佛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的头猛地垂了下去,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雷的身体僵住了。
这几句残缺不全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凤凰是女人!能接触到国府高层!和汪精卫有关!
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咔嚓”一声轻响,手腕上的铁链被锯断了。
队员们立刻上前,准备把老向从墙上架下来。
然而,老向却再一次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别管我了……快走……”
他看着王雷,那双清醒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笑意,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解脱。
“能把这个……送出去……我……死得值了……”
说完,他猛地一咬牙。
王雷身体前倾,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向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剧毒胶囊。
这是每一个在敌后工作的同志,都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忠诚。
毒药发作得很快。
老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只是用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王雷,看着他身上的军装。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被拔光了指甲,血肉模糊的右手,在沾满灰尘的地面上,蘸着从自己嘴角流下的毒血,艰难地画着什么。
他画得很慢,很吃力,每画一笔,身体的抽搐就更剧烈一分。
先是一把弯弯的,代表着农人的镰刀。
然后,在镰刀的旁边,他想再画一个代表着工人的锤头。
可是,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那个锤头,只画出了一半的轮廓,就再也无以为继。
他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王雷,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王雷把耳朵贴近。
他听到了老向同志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逾千斤,砸在王雷的心上。
“为了……胜利……”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头颅无力地垂下。
禁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动着,映照着墙壁上狰狞的血痕。
三名队员都低下了头,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雷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看着地上那个用生命和鲜血画出的,不完整的图案。
看着牺牲的同志脸上那抹释然的微笑。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和敬意,从胸中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有流泪。
只是立正,对着牺牲的同志,对着那不朽的忠诚,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转身,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撤!”
小队带着那份沉重到无法估量的关键情报,迅速地从缺口退回了地下。
在他们身后,那盏昏暗的油灯,静静地照耀着地上那个不完整的图案,和一位共产党员不朽的忠诚。
第416章 从死局到活局:谁是凤凰的敌人?
米店的地下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雷带着队员们安全返回,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周迎了上来,当他看到只有王雷四人回来,并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石头般的沉默与悲痛时,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老向同志……”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询问和不敢相信。
王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解开背包,将那部电台重新组装起来。
他的动作冷静而迅速,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波澜。
不需要言语,老周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牺牲的同志,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被发报员迅速地译成电码,通过电键敲击出去。
“滴滴答答……滴答……滴滴……”
清脆的电键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响,每一个短促或绵长的音节,都像一曲为英雄送行的悲歌。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别山指挥部,李逍遥在收到电报的那一刻,久久地沉默着。
电报的内容很短。
营救失败,同志牺牲。
遗言:“凤凰”,女,能接触国府高层,小心汪精卫。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子弹,打在李逍遥的心上。
可以想象到,王雷他们在武汉经历了怎样的凶险,那位牺牲的同志又承受了何等的酷刑。
指挥部里的赵刚、李云龙、丁伟和孔捷,脸色也同样凝重如铁。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狠狠砸在地图前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又一个好兄弟!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告诉我凤凰是谁,老子现在就带兵去武汉,把她剁成肉酱喂狗!”
“冷静点,老李。”
赵刚按住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
“这是在敌人的心脏,不是在晋西北。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同志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我们一个字都不能浪费。”
丁伟也开口说道:“老李,政委说得对。这个凤凰能被鬼子当成王牌用,身边一定是戒备森严,我们这样贸然冲过去,正中敌人下怀。”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华中地区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武汉和重庆两个红圈之间来回移动。
“凤凰”是女人,能接触国府高层,还和汪精卫有牵连。
这个范围看似缩小了,但实际上依然如同大海捞针。
符合这些条件的女人,在当时的重庆和武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贸然去查,只会打草惊蛇,让已经暴露在危险中的王雷他们,陷入更大的绝境。
必须找到一个更精准的切入点,一击致命。
李逍遥闭上眼睛,脑海中,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记忆在飞速地翻涌、碰撞、筛选。
他在寻找,寻找一条能够将这些零碎线索串联起来的,不为人知的暗线。
很快,他睁开了眼睛。
一道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抓起笔,在纸上迅速地写下了一段话,递给身边的发报员。
“立刻回电。”
武汉,米店地下室。
当收到李逍遥的回电时,王雷和老周都有些意外。
电报的前半部分,是对牺牲同志的沉痛哀悼,和对他们行动的肯定与嘉奖。
而后半部分,却提供了一个看似与“凤凰计划”毫不相干的情报分析。
李逍遥在电报里指出:此时的日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以陆军部和特高课为首的“激进派”,或者说“北进派”,主张速战速决,不惜一切代价扩大战争,尽快灭亡中国,然后调转枪口对付苏联。
而以外务省和一部分传统军人、财阀为代表的“稳健派”,或者说“南进派”,则认为全面战争会把日本拖入泥潭,主张用政治诱降等相对“温和”的手段,来实现对中国的控制,同时将战略重心转向南洋,夺取英美的资源。
双方在对华策略上,存在着巨大的,甚至是不可调和的根本性分歧。
“旅长发这个过来,是什么意思?”
老周看着译出来的电文,满脸困惑。
“这跟我们找‘凤凰’有什么关系?”
王雷没有说话。
他盯着电报上的那两段话,眉头紧锁,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凤凰是女人”这个情报,和“日军内部分裂”这个情报,放在了一起,进行着疯狂的碰撞和组合。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推论,在他的脑中豁然形成。
“我明白了。”
王雷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光芒。
“我明白旅长的意思了!”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武汉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老周,你看。”
他的笔尖,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虚构的,代表“凤凰”的点上。
“‘凤凰计划’,它的核心是什么?是在武汉刺杀国共高层,然后嫁祸给对方,挑起内战,彻底破坏抗日统一战线。”
“这是一个典型的激进冒险计划,手段毒辣,不计后果,是特高课那帮疯子的手笔,完全符合‘激进派’的作风。”
“那么,这样一个计划,日军内部的‘稳健派’,会支持吗?”
老周愣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随即猛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一旦计划失败,或者暴露,日本在国际上将陷入巨大的外交被动,甚至可能提前引爆和英美的冲突,这会彻底打乱‘南进’的战略部署。稳健派绝对会反对。”
“没错!”
王雷的笔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线,指向了另一个虚构的,代表“日本稳健派”的点。
“他们不仅会反对,甚至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这个计划的实施。因为在他们看来,特高课的这帮人,是在拿整个大日本帝国的国运做赌注!”
“所以,‘凤凰’在国民党高层,在汪精卫身边活动,她最大的敌人,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来自她内部的,那些‘稳健派’的同僚!”
这个推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老周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王雷用那根红色的铅笔,将“凤凰”和“日本稳健派”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重重地连接在了一起。
“敌人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王雷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老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找的,就是那条裂缝。”
“我们的调查方向,要立刻转变。不再是去大海捞针地找哪个女人是‘凤凰’。”
“而是去查,近期,有哪些持有‘稳健’观点的日本官方或非官方人员,和国民党高层有过接触。”
“‘凤凰’为了推行她的计划,必然要和这些人发生冲突和博弈。而那些反对她的日本人,为了阻止她,也必然会想办法调查她,监视她!”
“我们,就躲在后面,看着他们狗咬狗!”
“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和‘凤凰’作对的日本人,我们就能顺着他那条线,把‘凤凰’给揪出来!”
这一下,整个调查的思路,被彻底盘活了。
从一个死局,变成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活局。
老周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看着王雷,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谍战了,这是站在了国际政治和敌人内部派系斗争的更高维度上,去俯瞰整个牌局。
“我马上去办!”
老周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布置任务。
“查所有符合条件的日本人,一个都不能漏!”
第417章 浮出水面的鱼:谁在反对凤凰计划?
老周的指令,通过武汉地下党仅存的几条秘密渠道,迅速地传递了出去。
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无声地扩散。
整个武汉的地下力量,像一台被重新激活的精密机器,围绕着一个新的核心,开始重新高速运转。
潜伏在各个行业的同志,都接到了同一个任务。
调查日本人。
调查那些在公开或私下场合,流露出对战争扩大化不满,或是对特高课行事作风反感的日本人。
调查那些与特高课系统素来不和的日本人。
调查那些近期与国民党,特别是汪精卫政府高层有过频繁接触的日本人。
这是一次在刀尖上进行的拉网式秘密排查。
风险极大,任何一个环节的暴露,都可能导致整个武汉地下网络的覆灭。
但效率也高得惊人。
潜伏在日方高级餐厅“菊下楼”的同志,留意着那些独自饮酒、神情忧虑的日本官员,从他们醉后的抱怨中筛选有价值的信息。
伪装成黄包车夫的同志,在拉着日本乘客穿过颠簸的街道时,竖起耳朵听着车厢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前线战事和国内经济的担忧。
在日军俱乐部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女工,也在收集着那些被丢弃在字纸篓里的报纸和信件草稿,寻找着字里行间隐藏的派系斗争痕迹。
米店的地下室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王雷和队员们轮流休息,但没有人能真正睡着。
老周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镜片后的目光却愈发锐利,他守在联络点,像一只警惕的蜘蛛,等待着蛛网上传来的任何一丝震动。
一名年轻的交通员,扮作卖馄饨的小贩,敲响了米店的后门。
他将一个滚烫的油纸包递给开门的老周,低声说了一句暗号。
“老板,三碗馄饨,多加辣油。”
老周接过油纸包,入手很沉,里面并非食物。
地下室里,王雷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沓厚薄不一的纸条,有的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香烟盒的包装纸。
上面用各种笔迹,记录着一个个日本人的名字,以及与他们相关的碎片化信息。
这是第一批汇总上来的情报。
“铃木,四十二岁,大阪商人,抱怨战争导致棉纱价格飞涨,生意难做。”
“田中,三十五岁,‘东亚日报’记者,私下称陆军部都是一群疯子。”
王雷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神情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整整三天。
情报像涓涓细流,从武汉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这个小小的地下室。
最终,一份长长的名单,摆在了王雷的面前。
名单上,有二十多个人的名字。
有腰缠万贯,只希望在中国稳定发财,反对战争扩大的日本商人。
有忧心忡忡,担心日本在国际上陷入外交孤立的外务省中层外交官。
有表面亲日,实际上为英美情报机构工作的日本记者。
甚至还有几名看不惯特高课飞扬跋扈,认为他们“玷污了武士道精神”的日本陆军军官。
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带着一份尽可能详细的资料。
包括他们的背景,职务,社交圈,以及近一个月来的详细活动记录。
油灯的光芒将王雷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对着这份名单,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老周和队员们都不敢打扰。
他们知道,王雷的大脑,正在进行着一次极其复杂的信息筛选和逻辑推演。
王雷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地划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沙盘演习。
第一个被排除的,是那些商人。
手指在“铃木”、“渡边”这些名字上轻轻划过,没有停留。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
他们会抱怨,会发牢骚,但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对抗特高课,去对抗“凤凰计划”这种级别的国家级阴谋,他们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动机。
他们的反对,仅限于口头上。
第二个被排除的,是记者和外交官。
笔尖在“田中”、“山本”的名字上顿了顿,随即也划了过去。
这些人,或许有获取情报的渠道,甚至有反对“激进派”的动机。
但他们的身份太敏感,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
他们就像在玻璃房子里活动,很难进行真正隐秘的调查和对抗。
而且,他们的力量层级不够,无法对军方的核心决策产生实质性影响。
王雷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几名军方人员的身上。
根据旅长李逍遥在电报中的战略分析,日军内部的派系斗争,最激烈、最不可调和的地方,恰恰就是在军队内部。
陆军部和参谋本部的矛盾。
皇道派和统制派的斗争。
特高课虽然凶名赫赫,但在许多传统的陆军将领眼中,不过是一群靠搞阴谋诡计上位的“下等人”,是依附于军队的寄生虫,根本不配与他们这些出身名门,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的精英为伍。
如果说有谁最看不起“凤凰计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诡手段,又最有可能、有能力出手阻止的,一定是这群人。
王雷的笔,开始在名单上,将其他的名字一个个地划掉。
商人的名字,被划掉了。
外交官的名字,被划掉了。
最终,名单上只剩下了三个名字。
都是日本驻武汉的军方人员。
一个叫佐藤健司的宪兵队中佐。
一个叫小野寺信的陆军参谋。
还有一个,叫藤原信之的驻武汉武官,军衔是少佐。
王雷开始对这三个人的资料,进行更深度的交叉比对分析。
佐藤健司,宪兵队中佐。
资料显示,他与特高课因为争夺办案权有过几次冲突。
但他本人就是暴力机器的一部分,指望他去反对一个军方高层批准的秘密计划,可能性不大。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权力和地盘。
小野寺信,陆军参谋。
有动机,资料显示他曾是“稳健派”一名高级将领的副官。
但他的性格被标注为“软弱、圆滑、明哲保身”。
这样的人,不像是个敢于冒险和特高课硬碰硬的狠角色。
最后,王雷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名叫“藤原信之”的武官身上。
资料上关于他的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了王雷的推测。
第一,出身。
藤原信之出身于日本的华族,也就是旧时代的贵族,家族世代都是军人,是典型的传统军人世家。
这种人,骨子里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骄傲,最看不起特高课那帮由浪人、警察和地痞组成的特务机构。
第二,派系。
他是军内“稳健派”的代表人物,曾在多个公开和半公开的场合,表达过对“中国战线无限扩大化”的担忧,认为应该利用汪精卫政府,与国民政府进行“体面的和谈”,尽快结束战争,将战略重心转向南洋。
第三,行动。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情报显示,就在最近半个月内,他以“军事交流”和“私人宴请”的名义,与多名国民党高层将领,以及汪精卫政府的核心幕僚,有过数次秘密接触。
他接触的那些人,恰恰就是“凤凰计划”最有可能的刺杀目标!
所有的线索,都像溪流汇入大江一样,指向了同一个人。
王雷拿起笔,在名单上,将佐藤健司和小野寺信的名字也重重地划掉了。
最后,只剩下了“藤原信之”这四个字。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这个名字,仿佛要将笔尖戳穿纸背。
鱼,浮出水面了。
“就是他。”
王雷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思索而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肯定。
老周和队员们立刻围了上来。
“队长,确定是他?”
“八九不离十。”
王雷指着藤原信之的资料。
“这个人,有动机,有能力,也有胆量去调查并且阻止‘凤凰’。他把特高课的计划,视作对自己政治理念的破坏,对帝国前途的豪赌。突破口,就在他的身上。”
老周看着资料,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可是,王雷同志,这个人是个日本武官,还是华族贵族出身。他的官邸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本人也受过严格的特工训练,反侦察能力极强。”
“我们怎么才能从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得到关于‘凤凰’的情报呢?”
老周提出的,是一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难题。
找到了线索人物,但这个线索人物本身,就是一块啃不动的铁板。
直接绑架审问?无异于自杀,会立刻引爆整个武汉的日军力量。
派人策反?一个出身贵族、信仰坚定的日本少佐,不可能被轻易策反。
秘密监视?在敌人的心脏里,去监视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日本高级军官,难度可想而知,暴露的风险太高。
地下室里,刚刚因为找到目标而点燃的希望,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队员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王雷却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最狡猾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充满挑战和兴奋的笑容。
他将那份只有藤原信之一个名字的名单,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的口袋,动作沉稳。
“谁说,我们要主动去找他?”
王雷看着一脸困惑的老周,缓缓说道。
“有时候,要让鱼自己跳上岸,只需要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鱼饵。”
第418章 引蛇出洞之计:赌上一切的豪赌?
王雷的计划,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让一个训练有素,戒备森严,信仰坚定的日本武官,主动把关于“凤凰”的情报送出来。
这怎么可能?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周和队员们都看着王雷,等待着他的下文。
王雷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犹豫。
他很清楚,面对藤原信之这样的对手,任何常规的谍战手段都是无效的。
强攻是鸡蛋碰石头。
智取,也必须找到对方唯一的,但却致命的那个弱点。
藤原信之的弱点是什么?
不是金钱,不是美色,这些东西对于一个贵族出身的军官来说,毫无吸引力。
他的弱点,是他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以为是的“爱国心”,和他对自己所属的“稳健派”政治理念的坚定信仰。
他坚信,特高课那群疯子正在把帝国拖向深渊。
王雷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信仰,为他量身定做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
“我需要一份情报。”
王雷对老周说道,语气平静但充满了力量。
“一份伪造的,但却足以以假乱真的,关于‘凤凰计划’的绝密情报。”
老周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伪造情报?”
“对。”
王雷的思路清晰无比,仿佛已经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
“这份情报的内容,必须精准地击中藤原信之的软肋。让他看到之后,坚信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并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紧迫。”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开始口述,让一名队员记录。
“情报的标题,就叫‘关于特高课在武汉地区推行之‘凤凰’作战的风险评估报告’。签发单位,必须是帝国陆军参谋本部,第二部,中国课。”
队员记录的手微微一顿,参谋本部,这是日本陆军的最高指挥机构。
“报告的核心内容分为三点。”
王雷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第一,经过参谋本部对‘凤凰计划’的沙盘推演,结论是:该计划一旦实施,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彻底失控。刺杀行动将导致国民党内部残存的亲日派系彻底消亡,中国的抵抗意志将空前高涨。帝国军队将在正面战场上,遭遇一场史无前例的重大战略失败。”
“第二,嫁祸手段过于拙劣,极易被英美等国情报机构识破。一旦真相败露,将导致帝国在国际外交上陷入全面孤立,甚至可能直接引发英美对帝国进行石油、钢铁等关键战略物资的全面禁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结论部分要明确指出:‘凤凰计划’不是在为帝国争取胜利,而是在拿帝国的国运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此计划是特高课部分激进分子,为谋求政治资本而罔顾帝国利益的独断专行。建议立即中止此计划,并对相关负责人进行严厉问责。”
这段话,精准地插向了藤原信之和所有“稳健派”最担心的地方。
它把“凤凰计划”从一个单纯的特务行动,直接上升到了关系到整个大日本帝国国运存亡的高度。
老周听得心惊肉跳。
他完全可以想象,一个像藤原信之那样的日本军人,如果看到这样一份“来自最高参谋本部的评估报告”,内心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等于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和勇气去对抗特高课。
“可是……我们怎么把这份情报,送到他的手里?”
老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要靠我们的同志了。”
王雷看向老周,目光沉稳。
“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藤原信之有一个习惯。他精通德语,为了获取欧洲战局的最新信息,也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他每个星期二的下午,都会去汉口的一家德国人开的旧书店,借阅德文版的军事书籍和报纸。”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用日文写成的伪造情报,巧妙地藏在他最有可能去翻阅的一本德文旧书的夹层里。”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每一个环节都要求做到天衣无缝。
老周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难度。
“王雷同志,这个伪造的难度太高了。纸张,墨水,文件格式,甚至是公文的措辞和签章,只要有一点破绽,就会被藤原信之这种人看穿。到时候,不仅打草惊蛇,我们负责执行的同志也会暴露。”
“我明白。”
王雷点了点头。
“所以,每个细节都必须做到极致。”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地下联络点都为了这份致命的情报而忙碌起来。
这成了一场对专业能力的极限考验。
电讯专家凭借记忆和过去缴获的日军密电样本,在纸上画出了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绝密文件的标准格式,精确到每一个页边距和标题字体。
老周动用了一条潜伏很深的商业关系,从一个和日本人有军火生意的汉奸那里,用两根金条的代价,换来了几张日本军方专用的高级公文纸和一小瓶德国产的专用油墨。
最难的是签章。
王雷让一名擅长篆刻的同志,对着样本上模糊的“参谋本部之印”和“第二部长之印”的印章图案,用一块肥皂练习了上百次,最后用一块上好的牛角,雕刻出了两枚足以乱真的假印章。
最后一步,由王雷亲自执笔。
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整整半天。
脑中回忆着旅长李逍遥曾经讲述过的,关于日军内部公文中那种特有的,混杂着敬语、汉字和专业术语的文体。
他用一种标准的日军公文文体,将那份“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写了出来。
当那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盖着鲜红印章,足以以假乱真的情报,摆在桌子上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个精心制作的,能引爆敌人内部矛盾的炸弹。
一旦被打开,谁也无法预料会释放出什么。
王雷看着那份情报,对老周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时候,对付一个敌人,最好的武器,不是枪,而是他自己的信仰。”
计划布置完毕。
星期二的下午。
汉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虚假的繁荣。
“施密特旧书店”里,德国老板正打着瞌睡。
一名化装成大学教师的地下党同志,推门走了进去。
他在书架前浏览了很久,最后将那份伪造的情报,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厚厚的,德文原版的《战争论》的中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随后,他像没事人一样,又选了两本诗集,付钱离开。
书店对面的茶楼二楼。
王雷和一名队员,化装成普通的顾客,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书店门口的一切。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去碰。
他们在静静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雷的心情,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藤原信之的习惯没有改变。
赌的是他对国家的“忠诚”会战胜他的理智。
赌的是他看到这份情报后,一定会如自己所料的那样,采取行动。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将满盘皆输,甚至可能暴露整个“潜龙”小队。
终于,下午三点整。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准时停在了书店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日本人从车上下来。
正是藤原信之。
王雷的心跳,漏了一拍。
鱼,来了。
第419章 敌人帮我们找到了她:高月如!
藤原信之像往常一样,走进了那家德国旧书店。
他在军事历史的书架前停留了很久,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的精装书的书脊,最终挑选了两本。
其中一本,正是克劳塞维茨的德文原版《战争论》。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王雷透过窗户的缝隙,用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藤原信之拿着书,没有在书店多做停留,与德国老板点头致意后,便径直出门,坐上了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轿车发动,很快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王雷放下望远镜,和身边的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起身结账,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迅速隐没在汉口嘈杂的人群里。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设在藤原信之官邸附近的一处秘密监视点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是一栋普通民房的顶层阁楼,空间狭小,窗户紧闭,只留了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夏末的武汉依旧闷热,汗水顺着每个人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但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擦汗的动作都放得很轻。
监听小组的同志,已经提前对藤原官邸的电话线路,安装了窃听装置。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那部电话响起。
王雷和他的队员们轮流守在监听设备前,耳机死死地扣在耳朵上,眼睛则透过那条缝隙,盯着藤原官邸的大门。
然而,一个下午过去了。
藤原信之回到官邸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官邸里一片平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动静。
那部被寄予了厚望的电话,也始终沉默着,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耳机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嘲弄着众人的耐心。
时间拖得越久,阁楼里的气氛就越是沉重。
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了,他凑到王雷身边,用气声问道。
“队长,会不会……他没发现?”
另一个队员也压低了声音。
“或者,他发现了,但他看出来这是个圈套?那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如果藤原信之识破了圈套,他们不仅彻底失去了这条线索,这个监视点,甚至整个“潜龙”小队,都会立刻暴露在极度的危险之中。
王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对面那栋安静的西式小楼。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模拟着藤原信之可能有的所有反应。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出身贵族、心高气傲的军官,藤原信之在发现一份如此惊天动地的“绝密文件”后,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声张。
他会怀疑,会验证,会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对着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分析,比对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破绽。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完成这个过程。
等待他内心的骄傲、怀疑、恐惧和那份自以为是的“爱国心”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都打起精神来。”
王雷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根针,刺进了每个队员有些松懈的神经里。
“老向同志还在宪兵队的大牢里。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老向”这两个字,让阁楼里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们想起了那个在禁闭室里,用生命最后的气力传递出情报,用毒血在地上画出不完整党徽的同志。
那股压抑的沉重感,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不是在进行一场刺激的冒险,他们是在一条由同志的鲜血铺就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夜色渐渐深了。
街道上的喧嚣声逐渐退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阁楼里,队员们轮流啃着干硬的饼子,喝着水壶里早已不凉的白水。
王雷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已经布满了血丝。
就在众人几乎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动静,计划已经失败的时候。
深夜十一点。
一直守在监听设备前的队员,身体猛地绷直了,他对着王雷,用力地点了点头。
监听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咔哒”的轻响。
是电话听筒被拿起来的声音!
阁楼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监听小组的同志立刻打开了录音设备,手指在转盘上稳稳地拨动着。
电话拨通了。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刻意压低,但依然能听出其中混杂着震惊、愤怒与一丝不安的声音。
是藤原信之!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谨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名下属。
“阁下,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指示?”
“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藤原信之没有寒暄,问题像一颗子弹,直射过去。
“是的,阁下。根据我们从参谋本部一位朋友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消息,特高课最近确实在武汉有一个S级的秘密行动,行动代号……‘凤凰’。”
电话那头的下属,显然是藤原信之安插在军方内部的心腹。
耳机里,可以清晰地听到藤原信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份伪造的“风险评估报告”,起作用了!
它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彻底打破了藤原信之内心的平静,让他对他原本就有所怀疑的事情,进行了最终的确认。
“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藤原信之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非常抱歉,阁下。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极高,被列为‘甲级绝密’,以我们的权限,暂时还查不到核心内容。只知道,这个计划的负责人,是一个女人,而且和汪兆铭先生那边过从甚密。”
和王雷他们从老向同志那里得到的情报,完全对上了!
藤原信之沉默了。
耳机里,只剩下他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录音设备在无声地转动,记录下这关键的沉默。
王雷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藤原信之,正站在他那间豪华的书房里,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份伪造的“风险评估报告”里描绘的可怕后果,正在和下属的汇报相互印证。
特高课那帮疯子,真的在背着所有人,进行一个足以毁灭帝国的疯狂计划。
作为一个坚定的“稳健派”,一个以帝国利益为最高信仰的“爱国”军人,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阻止他们。
“继续查!”
藤原信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绕开特高课的监控,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去秘密调查一个女人!”
监听耳机前的王雷,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最关键的信息,马上就要来了。
“调查谁?”
电话那头的下属恭敬地问道。
藤原信之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叫‘高月如’的女人。”
“她是汪兆铭身边新晋的机要秘书,背景很神秘,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给我查清她的真实身份,查清她和特高课到底有什么关系!”
“高月如!”
这三个字,通过电流,清晰无比地传进了王雷的耳朵里。
阁楼里,另一名队员迅速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递到王雷眼前。
王雷的脸上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纸上的那个名字,对身边的队员,做了一个“继续监听”的手势。
极致的冷静,彰显着极致的专业。
鱼儿,彻底上钩了。
他们非但没有暴露自己,反而成功地借了藤原信之这把刀,帮他们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名字。
这是敌人内部的裂痕,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监视点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王雷和他面前纸上的那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佩。
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真的被队长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完成了。
然而,王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高月如”这个名字,在武汉的上流社会中,或许并不算罕见。
同名同姓的人,很可能不止一个。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必须在众多的“高月如”中,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精准的甄别。
揪出真正的“凤凰”!
第420章 三个高月如:找到你了,凤凰!
拿到了“高月如”这个名字,王雷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甚至没有返回米店的安全屋,直接就在这个闷热的阁楼里,通过备用电台,向老周下达了新的指令。
指令内容很短。
动用所有的人脉关系,对全城所有符合条件的,名叫“高月如”的女性,进行一次全面的背景调查。
这一次的调查,比之前寻找日本“稳健派”时更加隐秘,也更加小心。
王雷在指令的最后,加了一句特别的叮嘱。
“只观察,不接触。像风一样,吹过,不要留下一片叶子。”
他们很清楚,一旦惊动了真正的“凤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藤原信之这把好不容易借来的“刀”,也会立刻变成砍向他们自己的利刃。
武汉地下党仅存的力量,像一张被重新编织的蛛网,再一次悄无声息地铺开。
调查员们不再是广撒网,而是像经验丰富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接近每一个可能的目标。
潜伏在户籍管理部门的同志,冒着风险,连夜翻查了人口档案。
在伪政府机关里当差的同志,开始留意所有与“高月如”这个名字相关的文件和人事调动记录。
伪装成裁缝、花匠、邮差的同志,用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收集着街头巷尾的只言片语。
两天后,一份只包含着三名“高月如”的详细资料,送到了王雷的手中。
地下室里,油灯的光芒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
王雷摊开了第一份资料。
高月如,二十四岁,金陵大学文学系毕业,现任武汉大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独生女。
资料上附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梳着学生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而秀气。
她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几乎是一条直线。
除了在大学里协助父亲整理文稿,就是在家看书,偶尔会去参加一些文化沙龙,接触的都是些满腹经纶的文人墨客,谈论的是诗词歌赋,是风花雪月。
队员猴子低声说道:“这个不像,一个女学生,哪有本事执行那种计划。”
王雷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份资料放在了一边。
不像。
一个能被特高课选为王牌,执行S级秘密计划的超级特工,不可能有这么干净简单的背景。
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但太过完美的保护色,反而最容易引起怀疑。
只是,她的活动范围和接触的人群,与“凤凰计划”的目标相去甚远。
他拿起了第二份资料。
高月如,三十一岁,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是武汉中央银行一位副行长的妻子。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时髦旗袍,烫着精致的卷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雍容华贵。
她的社交圈很广,是武汉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
经常出入各种高级酒会和舞会,与国民党和汪伪政府的许多官员太太们都关系匪浅,是牌桌上的常客。
她的丈夫,那位银行副行长,因为工作的关系,确实能够接触到一些高层的经济情报。
“这个有可能。”老周指着资料分析道,“利用交际花的身份做掩护,在牌桌和酒会上搜集情报,这是特务的常用手段。而且,她的丈夫在银行工作,能接触到很多秘密。”
王雷的目光在这份资料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女人,有动机,有机会,也有合适的身份。
但王雷最终还是把它放在了第二位。
因为她的年龄和交有际花的身份,都太过显眼。
一个在社交场上长袖善舞的女人,必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特高课选择执行“凤凰计划”这种亡国之计的王牌特工,往往会选择那些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色。
大隐隐于市。
最后,王雷拿起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资料。
高月如,二十七岁,履历不详。
资料的第一行,就让王雷的眼神彻底凝重了起来。
履历不详。
这在情报工作中,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可疑。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去。
所谓的“履历不详”,只说明她的过去,被人用极大的能量刻意地抹去了。
资料显示,这个高月如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武汉的。
对外宣称,是汪精卫一位远房亲戚介绍来的。
她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快就获得了汪精卫的信任,被破格提拔为机要秘书。
这个职位,让她可以自由地出入汪伪政府高层的各种机密会议,整理、分发和归档大量的绝密文件。
完美地符合了“能接触到国府高层”这个条件。
王雷继续往下看。
这个高月如,为人极其低调,从不参加任何公开的社交活动,深居简出。
她的生活,就像钟表一样规律。
每天准时上下班,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
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私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的个人背景,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越是这样,嫌疑就越大。
王雷将这三份资料并排放在桌子上。
三张不同的面孔,三种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这三个女人的活动路线图,像三条不同颜色的线,在武汉的地图上延伸、交错。
大学教授的女儿,她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大学区和家附近,那是一条单纯的、几乎没有分支的线。
银行家的妻子,她的活动轨迹,像一张杂乱的网,遍布武汉三镇的饭店、舞厅、戏院和公馆,但每一个节点,都有明确的社交目的,有迹可循。
而汪精卫的机要秘书,高月如。
她的活动轨迹,只有一条直线,连接着她的住所和汪伪政府的办公大楼。
她就像一个幽灵。
身处信息交换最核心的位置,却又把自己隐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她能接触到所有人,却又不让任何人真正地接触到她。
这种极致的矛盾,本身就是顶级特工的标志。
王雷睁开眼睛,目光彻底锁定在了这个女秘书的身上。
他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那个代号“凤凰”的超级特工!
他拿起桌上那支用来标记地图的红笔,在那三份资料上,将教授女儿和银行家妻子的名字,重重地划掉了。
然后,在汪精卫秘书高月如的那张清秀的头像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他抬起头,对一直屏息等待在旁边的老周和队员们说。
“找到你了,凤凰。”
老周凑过来,看着那张被圈起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就是她?”
“就是她。”
王雷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
“现在,我们需要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证据。”
“从现在开始,对她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天候秘密监视。”
“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甚至是吃了什么饭!她扔掉的每一张废纸,我们都要捡回来!”
老周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王雷同志,这个任务的难度,恐怕比我们之前做的任何事情都要大。”
“根据我们外围同志的观察,这个高月如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有好几次,我们的同志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就差点被她发现。她的警惕性,像一只受过伤的狼。”
“而且,她的住所周围,似乎一直有特高课的便衣在暗中活动。他们不是在监视她,更像是在……保护她。”
老周的话,证实了王雷的判断。
这绝对是一场顶尖特工之间的无声较量。
他们要去监视一个被敌人用最高规格反向保护起来的王牌。
这无异于在老虎的嘴边拔牙。
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王雷的眼神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喜欢这样的挑战。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平静的女人,缓缓地说道。
“把我们最好的人手都派出去。”
“告诉同志们,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
“我们是在和整个日本特高课的精英,抢时间,抢信息。”
“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第421章 凤凰:山高水远,你是谁?
汉口法租界,一场为“支援前线将士”举办的慈善酒会正在进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留声机里播放着周璇的歌曲,与会者脸上挂着微笑,谈论着天气、生意和一些无关痛痒的战时新闻。
王雷端着一杯葡萄酒,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场合。
身上的西装剪裁合体,是地道的海派货。
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
现在的身份,是“陈文海”,一名刚从南洋归国,心系故土的爱国华侨。
这个身份,是老周通过武汉地下党仅存的一条上层关系,花费不小代价弄到的。
邀请函是真的,身份背景也做了全套伪装,足以应付场面上任何可能的盘问。
目标就在不远处。
高月如。
她站在一位汪伪政府财政部次长身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脸上带着浅笑,安静的听着那位次长与几名日本商人高谈阔论,偶尔点头,或者递上一杯酒。
她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在这片浮华喧嚣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的融在其中。
王雷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便自然移开,落在旁边自助餐台的点心上。
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越是接近猎物,猎人就越需要耐心。
从踏入这个宴会厅的那一刻起,自己可能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观察范围。
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一次不合时宜的靠近,都可能让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
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看起来完全是“意外”的机会。
王雷在人群中缓步穿行,与几位看起来像是工商界名流的人士点头致意,甚至还和一位法国领事馆的武官,用半生不熟的法语聊了几句马赛的天气。
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有些拘谨但又急于融入这个圈子的归国华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耐心,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终于,机会来了。
那位财政部次长似乎有要事,与高月如低语几句,便在随从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高月如独自一人端着酒杯,转身准备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就是现在。
王雷心中默念一句,脚步看似随意的转动,迎着高月如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旁边一名喝的微醺的商人,大笑着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身体一个趔趄,正好撞在王雷的手臂上。
“哎哟!”
商人惊呼一声。
王雷的手臂一晃,杯中的红酒随之摇晃,几滴酒液飞溅而出,险些洒在高月如那身月白色的旗袍上。
高月如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身姿灵巧的避开了酒渍。
“对不起,对不起!”
王雷立刻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手里的酒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撞人的商人也连忙过来道歉。
“这位先生,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喝多了,喝多了。”
高月如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
“没关系,先生,您不用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王雷的脸上,那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审视。
三个人,因为这场小小的“意外”,在喧闹的酒会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静止画面。
周围的人声、音乐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道歉,解释,摆手。
一切都发生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王雷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保护高月如,防止被周围人再次碰到的姿态。
嘴唇,凑近了高月如的耳边。
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股淡淡兰花香气。
声音,压的极低,像一阵微不可闻的气流。
“山は高く、水は远い。”
(山高水远。)
这是一句暗语。
一句只有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并且进入特高课核心层的高级特工之间,才会使用的、用于在紧急情况下进行身份识别的最高级别暗语。
这句话,来自于日本古代的一首和歌,意指前路艰险,需多加珍重。
在特高课内部,它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山”指代天皇,“水”指代帝国。
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了天皇和帝国,不畏艰难险阻。
而且,王雷说出这句话时,用的是一种标准的东京口音。
那是一种带着贵族腔调的、在陆军上层精英中才会通行的口音,与普通士兵和下级军官的口音有天壤之别。
这是从被俘的日军高级军官那里,反复模仿、练习了上千遍才掌握的。
这句暗语,精准的刺向了“凤凰”最核心的身份认知。
任何一个真正的特高课高级特工,在听到这句话,尤其是以这种口音说出时,生理上,会有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哪怕这个反应只有零点零一秒。
王雷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高月如的眼睛上。
看到,高月如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的变化。
嘴角的弧度,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僵硬。
依旧是那个温婉得体、处变不惊的机要秘书。
但是。
就在那句暗语钻进耳朵里的一刹那。
王雷的眼睛,精准的捕捉到了想要的东西。
高月如的瞳孔,有一次极其细微的、非正常的、猛然的收缩。
就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这个反应,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
它不是因为惊慌,也不是因为恐惧。
那是一种身体在接收到最高指令信号时,不受大脑控制的、最原始的应激反应。
就像一名士兵在听到“立正”口令时,身体会下意识的绷直一样。
这是一个生理性的、无法伪装的破绽。
够了。
这就够了。
王雷的内心,瞬间平静如水。
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眼前这个谈笑风生、滴水不漏的女人,就是那个代号“凤凰”的超级特工。
证据确凿。
整个过程,从碰撞到试探,再到确认,加起来不超过三秒钟。
王雷立刻直起身,拉开了与高月如之间的距离,脸上的歉意显得更加真诚。
“小姐,您的衣服没弄脏吧?要不要我帮您叫侍者处理一下?”
表演天衣无缝。
高月如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南洋华侨”,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了,谢谢您,陈先生。”
声音依旧温和,但王雷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甚至能准确的叫出伪造的姓氏。
这说明,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她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对眼前这个“意外制造者”的快速信息检索和风险评估。
高手。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王雷心中再次确认。
“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王雷彬彬有礼的再次道歉,对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平静的转身,端着酒杯,缓步走开,重新融入了那片喧闹的人群之中。
背影,沉稳而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于无声处的惊雷,只是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酒会意外。
成功了。
在戒备森严的虎穴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了一次最精准的身份甄别。
亲手撕开了敌人那身最完美的伪装,将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王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宴会厅的另一端。
高月如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依然无懈可击。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缓缓的将杯中那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一直滑入心底。
她知道,自己被试探了。
试探成功了。
但蛇,也彻底被惊醒了。
第422章 凤凰反扑: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酒会结束。
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的行驶在武汉深夜清冷的街道上。
车厢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高月如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那张在酒会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脸,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
司机是特高课安排的便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高月如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住所。
也没有去任何一处特高课的秘密据点。
“去办公室。”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是。”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在前面的路口转动方向盘。
汪伪政府的办公大楼,高月如的机要秘书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她没有去碰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走到墙边,拉开了一幅武汉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各种颜色的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有日军的兵力部署,有国民党军的活动范围,有各个帮派的地盘,甚至还有城内主要粮店和米行的分布。
她站在这幅地图前,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脑海里,正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度,高速复盘着今晚酒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她没有去想那个“陈文海”是谁,来自哪里,属于哪个系统。
那是一种愚蠢的、大海捞针式的调查方式。
一个顶级的特工,在暴露的瞬间,首先要做的不是去追捕那个发现自己的猎手,而是要立刻反思,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以及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大脑,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开始飞速运转。
酒会上,与她有过接触的一共有三十七个人。
其中,与她有过三句以上对话的,有十二人。
与她有过肢体接触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那个撞到她的商人,和那个自称“陈文海”的南洋华侨。
那场碰撞,真的是意外吗?
高月如的脑中,将那个画面放慢了无数倍。
商人的醉态,王雷被撞后的反应,酒杯摇晃的弧度,甚至那几滴飞溅出的酒液的落点。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像经典战役里的案例。
太完美了。
完美到,就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后,上演的一出戏剧。
高月如的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她不相信意外。
尤其是当这个“意外”的最终结果,是让一个陌生男人,有机会在她的耳边,说出那句足以致命的暗语时。
这不是一次试探。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调查,而是确认。
这意味着,在今晚的酒会之前,自己就已经被锁定了。
问题出在哪里?
高月如的目光,在巨大的地图上缓缓移动。
思维,开始从酒会现场,向前追溯。
最近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
所有与她相关的,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件,都在脑海里被重新筛选、串联、分析。
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复盘一局已经下完,但却输的不明不白的棋。
必须找到对手落下的那颗,没有察觉到的棋子。
突然,目光停住了。
停留在了不久前的一次事件上。
宪兵队监狱。
那里的一个禁闭室,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
事后的报告称,是一名被捕的、身份不明的共产党重犯,用藏匿的炸药畏罪自杀。
这件事,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因为那个时候,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凤凰计划”最后的准备工作上。
但现在,当将这件事,与今晚的试探联系在一起时,一条冰冷的逻辑链,瞬间在脑中形成。
一个被捕的共产党重犯。
一次看似是“自杀”的爆炸。
一个突然出现的、能说出特高课顶级暗语的神秘猎手。
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高月如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是我,高月如。”
“立刻给我调阅半个月前,宪兵队监狱爆炸案的所有卷宗,包括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以及对那名死囚的审讯记录。我要最完整,最原始的版本。”
“半小时内,送到我的办公室。”
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威严。
挂断电话,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图。
如果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对方潜入武汉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死囚。
而那个死囚的身上,一定有与“凤凰计划”相关的情报。
对方通过某种方式,从那个死囚口中,得到了关于自己的线索。
虽然线索一定是模糊的,不完整的,但足以让他们将怀疑的范围,缩小到一个极小的圈子里。
然后,他们通过对圈子里的人进行秘密调查,最终锁定了自己。
今晚的酒会,只是最后的确认。
逻辑,通了。
高月如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对手,不仅专业,而且行动力极强,手段也极其狠辣。
能在戒备森严的宪兵队监狱里,把一个重犯弄出来,哪怕只是为了获取情报,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让人感到震惊的能力。
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是一群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和战斗的,真正的专业人士。
不能再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必须反击。
而且,必须是精准、致命、不留任何后患的反击。
发动全城大搜捕?
那是愚蠢的。
武汉这么大,一个顶级的特工团队,一旦存心隐藏,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大规模的搜捕,必然会惊动重庆方面和城内其他的各方势力,这对于即将执行的“凤凰计划”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要做的,不是把网撒开。
而是要把网,精准的投向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高月如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些代表着米行和粮店的红色圆点上。
根据特高课多年的经验,共产党在城市里的地下联络站,最喜欢选择的伪装身份,就是米店,布行,或者药铺。
这些地方,人流量大,物资进出频繁,便于隐藏人员和物资,是最好的掩护。
如果对方是一个团队,就一定需要一个据点。
一个能让他们开会、收发电报、储藏武器的据点。
而这个据点,大概率就在这些红点之中。
半小时后,一名特高课的少佐,敲门走进了办公室,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恭敬的放在了桌上。
“高月如小姐,这是您要的全部资料。”
高月如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打开卷宗,一目十行的迅速浏览着。
当看到那份关于死囚的审讯记录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记录上写着:犯人意志极其坚定,扛过数轮酷刑,始终未开口。
而在最后一次审讯中,犯人曾出现短暂的昏迷,在昏迷中,用家乡话,模糊的喊出了几个词。
其中一个词,被审讯的翻译记录了下来。
“凤凰……”
高月如的瞳孔,再次猛的一缩。
果然如此。
合上卷宗,她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地图前。
对手,是一群来自共产党核心区域的精锐特工。
有信仰,有组织,有行动力。
来到武汉,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粉碎“凤凰计划”。
现在,他们像一群幽灵,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对自己发起致命一击。
必须先把这些“老鼠”找出来,清理干净。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米店标记上,来回巡视。
大脑,在飞速的进行着另一项分析。
物资流动。
人员活动。
近期,城内有哪些区域的物资流动和人员活动出现了异常?
特高课的情报网络,像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覆盖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一丝不正常的波动,都会被记录在案。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特高课对城内物资流动的每日监控报告。
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城西,一条名叫“车马巷”的小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米店。
报告显示,这家米店在最近半个月内,晚上的用水量和用电量,都出现了不正常的、小幅度的增高。
而且,米店的垃圾里,出现过几次医用纱布和消毒酒精的空瓶。
最关键的是,就在宪兵队监狱爆炸案的第二天凌晨,这家米店附近的一处暗哨报告,曾有几名身份不明的男子,抬着一个用草席包裹的、人形的重物,匆匆进入了米店的后门。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最终汇集到了这一个点上。
高月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车马巷米店的红点上,轻轻的画了一个圈。
圈画的很圆,很用力。
仿佛要将那支红色的笔芯,深深的刻进地图里。
转过身,她对一直恭敬的站在旁边的特高课少佐,平静的开口。
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但内容,却冷得像一块寒冰。
“把这里的老鼠,清理干净。”
第423章 无处可逃:同志,用生命掩护!
夜晚,车马巷,米店。
后院的地下室里,王雷正在对着地图,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确认了高月如的身份,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弄清楚“凤凰计划”的具体内容。
刺杀的目标是谁?时间?地点?
这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突然,地下室顶上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极快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这是设在米店后门外的暗哨,发出的最高级别的警报。
“有情况!”
王雷的脸色瞬间一变,一把合上地图,声音压的极低,但充满了命令的意味。
“立刻销毁所有文件!猴子,带上电台!其他人,准备武器!紧急撤离!”
队员们的反应,像一台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
短短十几秒内,所有的纸质文件都被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电台被迅速拆解,装进一个特制的油布包里。
几名队员抄起压满子弹的冲锋枪,熟练的打开保险,守在了通往地面的出口处。
整个地下室,瞬间充满了临战的肃杀之气。
几乎就在他们完成准备的同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有人在撬米店的门锁。
王雷的心,沉了下去。
来得太快了。
从警报响起到敌人摸到门口,前后不过一分钟。
这不是常规的巡逻盘查。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精准的突袭。
“从后门走!”
王雷当机立断。
米店的后门,通向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是他们预设的紧急撤离路线之一。
一名队员猛的拉开通往后院的暗门,率先冲了出去。
然而,刚刚踏出门口,一声沉闷的枪响,就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那名队员身体一震,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后门也有人!”
守在门口的队员嘶吼道,探出枪口,对着黑暗的巷子,猛的扫了一梭子。
黑暗中,传来了几声闷哼和咒骂。
但更多的,是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还击声。
子弹打在墙壁上,迸射出火星,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敌人已经完成了包围。
“被堵死了!”
一名队员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闭嘴!”
王雷厉声喝道,大脑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高速运转。
“老周同志!你带两个人,从米店正门冲出去,吸引他们的火力!猴子,跟我来!”
他指着地下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堆米袋,米袋后面,是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墙。
这是他们预留的最后一条逃生通道。
土墙后面,是隔壁一户普通人家的院子。
老周看着王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从正门冲出去,几乎是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王雷同志,你们一定要冲出去!把情报带出去!”
老周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另外两名武汉本地的地下党同志一挥手。
“同志们,为牺牲的同志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冲!”
“冲!”
三名汉子,端着枪,怒吼着,像三头被激怒的猛虎,冲向了通往米店大堂的楼梯。
几乎在同时,王雷和猴子已经合力推开了那堆米袋。
王雷用枪托,在土墙的特定位置上猛的一砸。
“轰隆”一声。
那面墙,竟然应声倒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走!”
王雷没有回头,一把将背着电台的猴子推进洞口,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就在他们钻进洞口的瞬间,米店大堂的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老周他们,和敌人接上火了。
那激烈的枪声,就是他们用生命,为王雷等人敲响的冲锋号。
王雷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拉着猴子,穿过隔壁人家的院子,翻过一道矮墙,冲进了另一条漆黑的小巷。
身后,枪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敌人很快就会发现逃跑的路线,追上来。
王雷带着剩下的两名队员,在武汉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的穿行。
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那些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的后巷里奔跑。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潮湿的霉味。
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然而,事情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王雷的预料。
先是去了一处预设的备用安全屋,那是一家药铺的阁楼。
可刚刚在阁楼里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日本话的呵斥声。
敌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撤!”
王雷当机立断,带着队员从阁楼的后窗跳了出去,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次,选择了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
这里荒无人烟,按理说应该足够安全。
但刚藏进仓库不到半小时,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直直的射向了仓库的方向。
再次被迫狼狈逃窜。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像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刚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的洞穴,猎犬的鼻子就立刻跟了上来。
整个武汉,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不断收缩的牢笼。
能活动的范围,被急剧的压缩。
一次在穿过一条小巷时,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身后传来的特务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咔哒”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双方只隔了一道墙。
队员们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紧紧的贴着墙壁,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能被敌人听到。
直到那队特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大口的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在一次紧急撤离中,为了保护那部比生命还重要的电台,猴子的胳膊被流弹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袖子。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黎明时分。
精疲力尽的三人,最终躲进了一条停靠在江边,散发着鱼腥味的废弃乌篷船的船舱里。
船舱狭小、黑暗、潮湿。
江水拍打着船底,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首催命的哀乐。
猴子因为失血,嘴唇已经发白,额头滚烫,开始说起了胡话。
另一名队员的精神也濒临崩溃,抱着枪,身体不住的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跑不掉了……”
王雷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自从潜入武汉以来,从未有过的被动和狼狈。
猎人,彻底变成了猎物。
他们不是在被动的被搜寻。
而是在被敌人有计划的、一步一步的驱赶,正被引入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巨大的包围圈。
高月如,那个女人,就像一个坐在蛛网中心的蜘蛛,冷静的看着他们在网里垂死挣扎。
突然,远处传来了日军巡逻艇马达的轰鸣声。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江面上扫了过来,光柱透过船舱的缝隙,在黑暗的船舱里一闪而过。
船舱外的江面上,传来了日军士兵用日语高声喊话的声音。
“仔细搜查每一条船!”
“他们跑不远!”
巡逻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
那名精神崩溃的队员,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似乎随时都会失控。
王雷猛的伸出手,死死的捂住了那人的嘴。
“冷静下来!”
王雷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他盯着那名队员,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还没输!”
声音,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名队员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巡逻艇从他们的乌篷船边,缓缓驶过,探照灯的光柱,在头顶上来回扫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巡逻艇的马达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王雷松开手,靠在船舱壁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冷静下来,开始疯狂的复盘着这一夜的逃亡过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无论躲到哪里,哪怕是临时起意选择的藏身点,敌人总能异常迅速的,甚至是提前一步的找上门来。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分析和追踪范畴。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王雷的脑海。
除非,在他们的身上,或者在他们携带的物品里,有某种敌人可以追踪的东西。
一个信源。
一个能像猎犬的鼻子一样,将他们的位置,实时的暴露给敌人的信源。
想到这里,王雷的后背,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浸透。
他猛的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黑暗中,扫过身边仅剩的两名队员,以及那部用生命保护下来的电台。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
那么,这一夜的狼狈逃窜,就像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第424章 伤口里的追踪器: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王雷的声音,在狭小黑暗的船舱里响起,带着一种冷酷。
那名刚刚平复下来的队员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王雷。
“队长,你这是……”
“执行命令!”
王雷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自己率先做出了表率,将口袋里的钱包、钥匙、一包香烟,甚至是一块伪装身份用的怀表,全部掏了出来,放在了面前的船板上。
那名队员不敢再多问,和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猴子一起,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物品,都拿了出来。
一时间,船板上堆满了各种杂物。
手枪,弹匣,匕首,干粮,水壶,还有那部被拆解开的电台零件。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诡异的气氛。
王雷没有说话,拿起一旁的煤油灯,将灯芯调到最亮,然后开始对这些物品,进行逐一的、交叉的检查。
动作,细致到了极点。
拧开水壶的盖子,将里面的水倒掉,仔细检查水壶的内壁和底部。
拆开那包香烟,将每一根烟都抽出来,捏碎,检查里面的烟丝。
甚至用匕首,撬开了怀表的后盖,检查里面的机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船舱里,只有王雷翻动物品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名队员,看着王雷这近乎偏执的举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检查完所有的随身物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不可能。
敌人的追踪,精准到了诡异的程度,绝不是巧合。
信源,一定就在他们身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猴子那条受伤的胳膊上。
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是他们从米店撤离时,匆忙包扎的,上面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猴子,把绷带解开。”
王雷的声音有些沙哑。
猴子在半昏迷中,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想要抬手,却使不上力气。
王雷没有犹豫,拿起匕首,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的割开猴子胳膊上的绷带。
当最后一层沾着血肉的纱布被揭开时。
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猴子那道翻卷的伤口边缘,紧紧的贴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比纽扣还要小一点的圆形物体。
它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类似医用胶的物质,让它能够牢牢的粘在皮肤上,即使在剧烈的奔跑中,也不会脱落。
微型发信器。
船舱里,一片死寂。
那名队员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体,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相大白。
米店的突围战中,敌人在混乱中,用某种没有察觉到的方式,将这个致命的追踪器,悄悄的植入到了猴子的伤口里。
这一夜的亡命奔逃,每一次与敌人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牺牲的战友。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小小的发信器面前,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被精心安排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涌上了那名队员的心头。
“狗娘养的!”
他低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把那个发信器抠下来,扔进江里。
“别动!”
王雷却猛的喝止了他。
那名队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愕然的看着王雷。
“队长?”
王雷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后怕。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黑色的发信器,眼神里,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将计就计”的计划,在脑中,瞬间形成。
看着那个微型发信器,王雷对队员们缓缓的说道。
“敌人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他们以为这是拴着我们的狗链子。现在,我们要让它变成绞死他们自己的绞索。”
那名队员愣住了,完全不明白王雷的意思。
王雷没有多做解释,迅速的为猴子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但刻意避开了那个发信器。
然后,拿出地图,在昏暗的油灯下,仔细的研究起来。
半小时后。
王雷对那名队员下达了新的命令。
“你现在,背上猴子,立刻离开这里。”
“去城西的废弃仓库区。”
王雷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的点了一个位置。
“那里是日军战前的一个军用物资转运站,后来废弃了。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你带着猴子,故意去那个区域里最大的一个仓库,那是我们之前勘查过的一处假安全屋。”
“记住,动作要慢,要故意暴露行踪,让他们以为你们已经筋疲力尽,走投无路了。”
那名队员终于明白了王雷的计划。
这是要用自己和猴子当诱饵。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涌起了一股决绝的战意。
“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是诱饵。”
王雷看着他,纠正道。
“这是钩子。而我,是藏在水下的渔夫。”
“我会赶在你们之前,在仓库的周围,设下一个反向的伏击圈。”
王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敌人以为他们是猎人,追着我们的信号而来。他们想不到,当他们靠近猎物的时候,自己已经踏入了另一个猎场。”
“队长,就你一个人?”
队员担忧的问道。
“我不是一个人。”
王雷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我还有他们。”
他指的是,那些牺牲在米店,牺牲在这一夜追逐中的同志们。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计划布置完毕。
那名队员背起昏迷的猴子,走出了乌篷船,向着城西的方向,蹒跚而去。
王雷则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像一个独行的幽灵,利用对武汉地形的熟悉,绕开所有可能的巡逻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先行赶往了那片废弃的仓库区。
半小时后。
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极其精干的特高课追击小队,在一名少尉的带领下,悄悄的摸到了城西仓库区的边缘。
每个人都穿着便衣,但手里,都端着上了消音器的德制mp18冲锋枪。
是高月如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目标信号就在前面那个最大的仓库里。”
一名负责追踪信号的队员,指着不远处一栋破败的建筑,低声说道。
“信号已经停止移动超过十五分钟了。他们应该是躲进去了。”
那名少尉的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看来,这几只老鼠,终于跑不动了。”
“所有人,按A计划,分三路包抄!记住,高月如小姐的命令,要活的!”
“哈伊!”
十二名特务,像十二条毒蛇,悄无声息的散开,从三个方向,向着那座巨大的仓库,慢慢的合围过去。
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手到擒来的收网行动。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在那些倒塌的墙壁后,在那些生了锈的废弃机器后面,一双眼睛正在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王雷,早已潜伏在这里。
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从米店牺牲同志身上拿来的,满弹的汤姆逊冲锋枪。
他看着那十二名特务,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当最后一名特务也越过了设定的那条无形的“死亡线”后。
追击小队,已经完成了对仓库的包围。
那名少尉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特务一左一右,猛的一脚,踹开了仓库那扇早已腐朽的大门。
“不许动!”
他们怒吼着,冲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的“老鼠”。
而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巨大的、寂静的仓库。
“不好!是陷阱!”
那名少尉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死亡的乐章,骤然奏响。
王雷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猛的站起,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射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一把死神的镰刀,从背后,狠狠的扫向了那群还未反应过来的特务。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特务,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抽搐着倒在了仓库门口。
剩下的特务们,一片大乱。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身后竟然还藏着人。
慌乱的转身,想要寻找掩体,进行还击。
但王雷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边射击,一边快速的移动着位置,利用复杂的仓库区地形,不断的变换着射击角度。
汤姆逊冲锋枪强大的火力和密集的弹雨,在这一刻,发挥出了令人恐惧的压制力。
特务们手中的mp18冲锋枪,虽然也性能优良,但在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一名特务刚刚躲到一堵断墙后面,还没来得及探头,一排子弹就精准的扫了过来,将他连人带墙,一起打穿。
另一名特务试图扔出手雷,但他刚拉开保险,一颗子弹就准确的击中了他的眉心。
这是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两分钟。
枪声,停了。
十二名特高课的精英特务,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雷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走到那名带队的少尉面前。
少尉还没死透,躺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王雷,嘴里涌着血沫。
“你……你到底是谁……”
王雷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的看着那人,然后举起枪,对着他的脑袋,补了最后一枪。
战斗结束。
王雷迅速的打扫了战场,将所有能用的弹药和武器收集起来。
然后,走进仓库,找到了早已藏在里面的队员和猴子。
这次伏击,不仅干净利落的全歼了敌人的追击小队,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高月如的脸上。
它向敌人宣告,猎物,已经重新变回了猎人。
然而,王雷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这次成功的反杀,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具备的强大武装反抗能力。
第425章 凤凰的雷霆震怒:地毯式清剿!
高月如的办公室里。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那是派往城西仓库区的追击小队,超过预定联络时间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的沉默。
高月如平静的放下了电话。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整整十二名特高课的精英。
一支足以在正面战场上,悄无声息的抹掉一个连级指挥所的精锐力量。
就这么消失了。
连一声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来。
高月如缓缓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庞大而沉寂的城市。
眼中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辱、震惊和暴虐的火焰。
失手了。
而且,是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输的一败涂地。
精心布置的陷阱,变成了对方的反杀舞台。
引以为傲的“狗链子”,变成了绞死自己部下的绞索。
那个代号“潜龙”的团队,那个叫王雷的男人,用一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她宣告了他们的回归。
“很好。”
高月如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一场大的。”
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另一部红色的、代表着最高紧急权限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不再是那个温婉低调的机要秘书。
她变回了那个代号“凤凰”的,冷酷无情的帝国特工。
“是我,凤凰。”
“启动‘净城’预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净城”这两个字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阁下,‘净城’预案是最高级别的清剿方案,一旦启动,需要调动宪兵队和皇协军,动静太大了,会不会影响到……”
“执行命令!”
高月如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对方的疑虑。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封锁全城,挨家挨户的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几只老鼠给我找出来!”
“哈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惶恐的立正。
命令,下达了。
一场席卷整个武汉三镇的风暴,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骤然拉开了序幕。
还在城西仓库区的王雷,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大批军车紧急出动的轰鸣声。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从四面八方响起。
“队长,情况不对!”
那名队员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王雷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我们被彻底暴露了。敌人要开始不计代价的清剿了。”
“必须马上突围!”
王雷当机立断。
必须趁着敌人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之前,冲出这座城市。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们背着受伤的猴子,悄悄的潜行到一处通往城外的主干道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道路上,已经架起了数道由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关卡。
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伪军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条道路封锁的水泄不通。
所有试图出城的车辆和行人,都在接受极其严格的盘查。
几辆卡车上,甚至架起了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机枪。
突围,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试图转向其他方向,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高月如,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将整个武汉,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插翅难飞的铁笼。
她不再依赖精准的追踪。
她选择了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地毯式清剿。
以王雷他们最后消失的城西仓库区为圆心,划定了几个重点城区。
然后,调动了特高课、宪兵队、伪军警察,甚至是一些帮派的打手,对这些城区,进行了严密的军事封锁。
一张巨大的、正在不断收紧的网,已经撒了下来。
王雷带着队员们,再次陷入了东躲西藏的窘境。
但这一次,情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能躲藏的空间,被急剧的压缩。
一队队的日伪军,像梳子一样,开始对封锁区内的所有建筑,进行挨家挨户的、地毯式的搜查。
躲进一间民房,很快,敲门声就在楼下响起。
藏进一座教堂的钟楼,不到一个小时,搜查队就冲了进来。
他们甚至无法再找到任何一处能够停留超过一个小时的地方。
弹药、食物、药品,都在迅速的消耗。
尤其是猴子,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已经开始严重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都陷入了重度昏迷。
如果再得不到救治,他会死。
整个团队,陷入了自潜入武汉以来,最危险,也最绝望的境地。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黄昏时分。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王雷,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进下水道!”
这是最后的机会。
城市的下水道系统,错综复杂,是唯一可能避开敌人地面搜查的地方。
撬开一个偏僻小巷里的沙井盖,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滑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腐烂、腥臭和霉变的恶臭,扑面而来,熏的人几乎要窒息。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黏滑的淤泥和冰冷的污水,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膝盖。
老鼠和不知名的虫子,在黑暗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脚边跑过。
王雷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他搀扶着昏迷的猴子,在这座城市的“地下迷宫”里,艰难的跋涉。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只知道,必须远离地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搜查声。
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干爽的废弃管道,暂时躲了进去。
这里,成了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容身之所。
黑暗,潮湿,压抑。
绝望的情绪,像下水道里的污水一样,慢慢的淹没了每个人的心。
另一名队员的精神,已经彻底垮了。
他抱着头,蹲在角落里,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压抑的呜咽。
王雷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搜查队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敌人连下水道的入口都开始检查了。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猴子躺在地上,因为高烧,开始不停的说胡话。
一会儿喊着“娘”,一会儿又喊着“队长,我们胜利了……”。
王雷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干爽的内衣,浸湿了污水,敷在了猴子滚烫的额头上。
看着这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凝重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弹药,只剩下不到两个弹匣。
食物,只剩下最后半块干饼。
电台的备用电池,也即将耗尽。
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突然,头顶正上方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管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是沙井盖被撬开的声音。
一道光柱,从入口处直射下来,在黑暗的下水道里,投下了一个明亮的光斑。
“下面有人吗?出来!”
上面传来了日军士兵生硬的中国话。
完了。
那名精神崩溃的队员,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王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只剩下最后的机会。
不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完成任务。
第426章 永不消逝的电报:凤凰将飞,请求雷霆!
“完了……我们被发现了……”
那名队员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头顶沙井盖透下的光柱,像一把审判的利剑,钉在他们面前的污水里。
上面日军的呵斥声,越来越不耐烦。
“再不出来,我们就扔手榴弹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王雷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
他的眼神,平静的可怕。
那是一种在放弃了所有生还希望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的、纯粹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名几乎崩溃的队员。
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心上。
“我们是军人。”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那名队员猛的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在了王雷的脸上。
王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一个壮士断腕的、无比悲壮的抉择。
从背包里,将所有剩余的炸药和手榴弹,都掏了出来。
将其中大部分,都交给了那名队员。
“你,是武汉本地人,比我更熟悉城东的地形。”
王雷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的身份,还没有完全暴露。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十分钟后,你去城东的日军军火库,把这些东西,全部给我引爆。”
“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能吸引的鬼子,都给我吸引过去。”
那名队员瞬间明白了王雷的意图。
这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一个窗口期。
一个让王雷能够发出最后情报的、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窗口期。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身体,却站的笔直。
脸上所有的恐惧和懦弱,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神圣的决绝。
“是!队长!”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重重的,向王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王雷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活着回来。”
他说。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句奢望。
队员没有再回头,抱着那堆足以炸平一条街的炸药,转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下水道另一条漆黑的岔道,消失不见。
王雷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猴子。
他将身上最后半块干饼,塞进了猴子的嘴里。
然后,将那把汤姆逊冲锋枪,和仅剩的一个弹匣,放在了猴子的身边。
“兄弟,对不住了。”
他低声说道。
“如果能活下去,就替我,多杀几个鬼子。”
说完,他将那部早已准备好的电台,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抬起头,对着头顶的光柱,用日语高声喊道。
“别开枪!我投降!”
上面的日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下面的人会主动投降。
“把武器扔上来!慢慢爬上来!”
王雷将一把空枪,从沙井口扔了上去。
然后,双手举过头顶,一步一步的,艰难的,从梯子上爬了上去。
就在他的头即将露出地面的瞬间。
城东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整个地面,都仿佛为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一朵巨大而璀璨的蘑菇云,在远方的夜空中,猛然升起,将半个武汉的夜空,都照的一片血红。
紧接着,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守在沙井口的两名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回头,望向城东的方向。
“八格牙路!是军火库!军火库被袭击了!”
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王雷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的发力,从沙井里一跃而出,身体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狠狠的撞在了其中一名日军的身上。
另一名日军还没反应过来,王雷手中的匕首,已经闪电般的划过了他的喉咙。
解决掉两人,他没有片刻的停留。
像一阵风,冲向了旁边一处早已被炸成废墟的建筑。
那里,藏着最后的希望。
一部备用的、早已预藏在这里的秘密电台。
城东的爆炸声和枪声,愈演愈烈。
大量的日伪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的向着城东的方向涌去。
整座城市的防御体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的袭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但却宝贵的混乱和空窗。
这是同志,用生命和鲜血,为他换来的黄金时间。
王雷冲进废墟,扒开一堆瓦砾,露出了下面用油布包裹着的电台。
迅速的接上备用电源,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开始了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敲击。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而急促的电键声,在废墟中响起。
它承载着一个战士最后的忠诚和使命,化作无形的电波,刺破黑暗,飞向遥远的天堂寨。
电报的内容,极短。
只有八个字。
“凤凰将飞,请求雷霆。”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电报。
“凤凰将飞”,意味着刺杀计划即将启动。
“请求雷霆”,则是请求总部,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对“凤凰计划”的可能目标,进行最高级别的预警和保护。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电报,发送完毕。
王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而此时,敌人的包围圈,已经重新向他逼近。
大量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这里!发现他了!”
“包围他!别让他跑了!”
王雷没有跑。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他平静的看着那部刚刚完成使命的电台。
不能让它落到敌人的手里。
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枚手榴弹。
拉开了手榴弹的引信,将它放在了电台的旁边。
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武汉这座被战火笼罩的城市,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旅长,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完,他松开了紧握着手榴弹压片的手。
“轰!”
一声巨响。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他瘦弱的身影,连同那部电台,一起吞噬。
火光冲天。
在爆炸引起的混乱中,在敌人冲进废墟前的最后一刻。
两条黑影,从另一边的阴影里闪电般的冲了出来。
是那名幸存的队员,和已经恢复了一丝意识的猴子。
他们选择了回来,冲进火光和浓烟,将那个浑身是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从地上拖起,架着他,消失在了武汉纵横交错的、最黑暗的暗巷深处。
他们,与根据地,彻底失去了联络。
第427章 武汉绝命电报:凤凰将飞,请求雷霆!
天堂寨根据地的夜,不同于前线的炮火连天,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新生秩序下的勃勃生机。远处的山坳里,一号工坊的方向还隐约传来机器有节奏的低鸣,那是根据地不知疲倦跳动的心脏。田垄间的蛙声与村镇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交织成一曲安宁的夜曲,让人几乎要忘记,这片土地刚刚经历过一场何等惨烈的血战。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红蓝两色的小旗,将整个大别山区的复杂态势,浓缩于这一方天地之间。
李逍遥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对着几名年轻的参谋人员,推演着部队下一步的整训计划。反扫荡的胜利,为独立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缴获的海量装备堆积如山,足以让任何一支部队脱胎换骨。但如何将这些冰冷的钢铁和补充进来的新兵,尽快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是眼下最紧迫,也是最核心的任务。
“各团的战斗骨干必须立刻抽调出来,送到新成立的教导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强化集训。这不是去学扫盲,是去学怎么打仗,怎么打胜仗!特别是新战术的应用,必须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纸上的理论,变成身体的肌肉记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信服力。
“尤其是炮兵营,王承柱那个营,现在是叫花子换龙袍,阔气了。但缴获的那些九二式步兵炮,绝不能当成普通的迫击炮来使唤。我连夜写的那几本小册子,什么叫火力延伸,什么叫徐进弹幕,什么叫坐标测绘,必须让每个炮兵都给老子背下来,睡着了说梦话都得是坐标和射击诸元!”
一名年轻参谋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看向李逍遥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敬畏。眼前的旅长,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脑子里装着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总能源源不断地拿出一些颠覆他们认知的东西。
“还有,后勤部那边,刘闯的工作要跟上。缴获的武器不能就那么堆在仓库里生锈。破损的要抓紧修复,完好的要登记造册,统一保养。另外,我交代过的,把所有日军的钢盔回炉,做成小号的工兵锹,这件事进度怎么样了?”
一名负责后勤联络的参谋立刻站出来报告:“报告旅长,一号工坊的秦教授已经带着人试验过了,效果很好。新做出来的工兵锹,比咱们之前用的农具好用多了,战士们都说挖起战壕来快了一倍不止。”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在未来的战场上,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夜风卷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一阵剧烈摇晃,将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吹得哗哗作响。
一名年轻的译电员,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从通讯排的院子狂奔过来的。
屋子里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那名失态的译电员身上。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一皱,认出这个小伙子是通讯排新提拔的译电组组长,叫刘洋,是个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心理素质一向很好,平日里沉稳干练。能让此人失态成这个样子,只有一种可能。
一种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可能。
“念。”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刻意压制下的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重,仿佛结了冰。
“旅长……政委……”译电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吞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徒劳无功,“武汉,武汉急电。”
没有念出内容,译电员双手捧着那张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电报纸,迈着僵硬的步子,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递了过去。
李逍遥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纸上。
那上面,没有繁琐的密语,没有常规的抬头和落款,甚至没有代表发送单位的呼号。
只有八个用铅笔匆匆写下的、触目惊心的汉字。
凤凰将飞,请求雷霆。
短短八个字,像八柄在烈火中烧得通红的铁锥,狠狠地刺进了李逍遥的瞳孔里。
一瞬间,指挥部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几个年轻参谋看着这八个字,满脸都是困惑和不解。凤凰?雷霆?这是什么意思?是哪里的暗语?
但李逍遥的身体,却在看到这八个字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太清楚这八个字的分量了。
这是亲自和王雷约定的,最高级别的、也是最后级别的紧急通讯协议。只有在任务彻底失败,小队陷入绝境,且危机即将全面爆发时,才能动用。
“凤凰将飞”,这四个字,如同一声在耳边轰然炸响的丧钟。它意味着,王雷已经确认,“凤凰计划”即将发动,那场针对国府高层,企图从内部分裂抗日统一战线的惊天刺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而更让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的,是后四个字。
“请求雷霆”。
“雷霆”,是内部约定的,最高级别的火力支援代号。这个代号的使用,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行动小组已经完全失控,无法再通过自身力量阻止危机,甚至自身难保,只能请求总部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能够动用的战略资源,对可能的目标进行最高级别的预警和干预。
这八个字连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一封用生命写就的绝命书。
王雷和他领导的“潜龙”小队,在武汉,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失败了,并且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发出这声泣血的警报。
这封电报,几乎等同于遗言。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四肢百骸都瞬间变得冰凉。
仿佛能看到,在武汉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巨大城市里,王雷,猴子,还有那些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锄奸队的好小伙子,是如何在敌人密不透风的围追堵截下,浴血奋战,最终被逼入绝境。能想象到,王雷在发出这封电报时,是抱着何等悲壮与决绝的心情。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旅长?”
一名参谋看到李逍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暴怒和深深痛楚的表情,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手中的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被攥得越来越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那张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缓缓地抬起头。
那一刻,指挥部里所有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没有了运筹帷幄的睿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是如同实质般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杀气,是即将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武汉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常规的远程指挥和支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高月如已经露出了獠牙。
王雷的“牺牲”,不仅仅是一名顶尖特工的陨落,更意味着“凤凰计划”这颗足以颠覆整个抗战大局的超级炸弹,即将被引爆。
一旦计划成功,其造成的后果,将比日军赢得任何一场正面战役的胜利,都要严重百倍。
必须阻止它。
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计划,由李逍遥亲手开启。
现在,也必须由他,亲自去终结。
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强大的力道带得向后翻倒,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
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门口早已被吓得不知所措的警卫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通知赵刚、李云龙、丁伟、孔捷,所有核心干部,五分钟之内,到指挥部召开最高级别紧急军事会议!”
“命令警卫连,全员集合,荷枪实弹,一级战备!”
“命令通讯排,立刻封锁所有对外联络,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一封电报也不准发出,一封也不准接收!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一道道炸雷,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响。
那名警卫员被这股骇人气势所震慑,身体猛地一挺,仿佛被注入了电流,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
随即,转身飞奔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凄厉而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很快划破了天堂寨宁静的夜空,在群山之间回荡。
整个根据地高层,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为之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第428章 告别根据地:此去武汉,九死一生!
最高级别紧急军事会议。
这六个字,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头。自独立旅成立以来,这个级别的会议,只在日军三个师团大军压境、根据地生死存亡的关头,召开过一次。
不到五分钟,赵刚、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位独立旅的最高军事主官,已经全部到齐。他们每个人都是从睡梦中被警卫员硬生生叫醒的,军装的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好,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和凝重,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指挥部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逍遥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那紧绷的背影,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李云龙是最后一个到的,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旅长,这大半夜的吹紧急集合号,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娘养的摸到咱们家门口了?你吱一声,我带一团去把他剁了喂狗!”
然而,当看到转过身来的那张脸时,李云龙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逍遥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翻腾的,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痛楚。
“都坐。”
声音有些沙哑,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电报纸,被放在了桌子中央。
赵刚第一个拿了起来,他离得最近,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作为政委,同样知晓这份“凤凰计划”的全部内情,也明白这八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色含义。
电报递给李云龙,李云龙一把抓过去,和丁伟、孔捷一起,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凑到油灯下。
“凤凰将飞,请求雷霆……这是啥意思?他娘的,跟咱们打哑谜呢?”李云龙挠了挠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赵刚的声音,无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王雷用生命发回来的最后警报。意思是,日军的‘凤凰计划’即将发动,他们的小队已经无力阻止,甚至……已经遭遇了不测,请求我们采取最高级别的紧急措施。”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云龙脸上的那点不正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一拍桌子,整张桌子都剧烈地跳了起来,上面的茶缸和铅笔被震得掉了一地。
“他娘的!王雷那小子出事了?!”
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旅长,我请求带兵去武汉!老子就是把武汉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王雷那小子给捞出来!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李云龙就把他娘的小鬼子华中方面军指挥部给端了,给他们陪葬!”
“算我一个!”丁伟也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杀气,“武汉城防再严,还能有咱们独立旅的刺刀硬?旅长,下命令吧!”
“对!旅长,下命令吧!我们三团打头阵!”孔捷也是一脸的愤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李逍遥缓缓地摇了摇头。
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让喧闹的指挥部重新安静下来。
“都坐下。”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李云龙等人虽然满心不甘,但还是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李逍遥,像三头即将出笼、等待着扑杀命令的猛虎。
“武汉,我肯定要去。”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但是,不是你们去,也不是带部队去。”
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一个人去。”
“什么?!”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比刚才的动静还大,几乎是指着李逍遥的鼻子吼道。
“不行!绝对不行!旅长,你是一旅之长,是咱们独立旅的魂!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冒这个险?要去也是我去!我李云龙的命不值钱,你金贵着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几万人怎么办?”
“老李说的对!”丁伟也急了,一向比李云龙冷静,但这次也沉不住气了,“旅长,你不能去!让谁去都行,就你不行!这是拿咱们整个根据地在赌博!你要是出了事,咱们这支部队就散了!”
赵刚也上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逍遥,这件事,我不同意。你的安全,是我们的最高原则。你不能拿整个根据地的安危开玩笑。”
面对几乎所有人的强烈反对,李逍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最激动的李云龙。
“老李,我问你,让你带一个团,去一座全是敌人的大城市里,找一个藏在暗处、连长相都不知道的敌人,你怎么找?”
李云龙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闷声道:“老子挨家挨户的搜!就是把武汉的耗子洞都给掏了,也得把他找出来!”
“然后呢?”李逍遥继续问道,“等你找到的时候,城里的鬼子、伪军,几十万大军早就把你包了饺子了。你一个团,能打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最后除了把全团的弟兄都折进去,你什么也得不到。”
李云龙不说话了,虽然冲动,但不是傻子,知道李逍遥说的是事实。大部队进城,那就是活靶子。
李逍遥的目光,又转向了丁伟和孔捷。
“这次的任务,不是去打仗,不是去攻城略地。它的核心,是潜入,是破局。人越多,目标越大,死的越快。”
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张电报,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王雷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特工,连他们都失败了。这说明敌人布下的是一张我们无法想象的天罗地网。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抬起头,重新看着李云龙,缓缓说道。
“老李,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捅马蜂窝。捅完了,还得能全身而退。这活儿,我比你熟。”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李云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旅长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逍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始安排后事。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根据地的军事指挥,由李云龙和丁伟共同负责,重大决策必须有赵刚的签字同意。凡事,多商量,别他娘的又跟以前一样拍脑袋。”
“民政和后勤,全权交给赵刚和萧山令。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不能因为我不在,就停下来。土改要继续推,生产计划要抓紧,兵工厂的扩建更是重中之重。”
“孔捷,你的三团,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任何可能出现突发状况的方向。我不在,你们更要稳住,守好我们这个家。”
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有工作,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仿佛不是要去一个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而只是去邻村赶个集。
“我只带一个警卫排,换上便装,轻装简行。今晚就出发。”
安排完所有工作,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再反对。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决定,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信任,以及,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地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无比沉重。
赵刚留在了最后。
“逍遥……”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万事,小心。”
李逍遥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老赵。这根据地,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喝酒。”
夜,更深了。
处理完手头最后的文件,签发了最后几道命令,李逍遥走出了指挥部。
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个方向,走向了医疗队所在的院子。
院子里,一间屋子的窗户还亮着灯。
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纤细身影,正在灯下,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整理着药品。
是沈静。
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静静地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任务的危险?那只会让她徒增担忧。
编一个谎言?做不到,也骗不过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最终,还是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沈静抬起头,看到来人,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又在琢磨什么新战术呢?”
“睡不着,出来走走。”李逍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上面都用娟秀的字迹贴着标签。
“我……要出一趟远门。”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沈静整理药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能看穿所有的伪装和故作的平静。
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更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来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的桃木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李逍遥的手里。
“我娘在我离家的时候给我求的,她说很灵。”
接过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紧紧地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能传递来一丝力量。
看着眼前的姑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汇成了一句最简单,也最郑重的承诺。
“等我回来。”
“我等你。”沈静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努力地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再停留,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动摇。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如何突破日军和桂系犬牙交错的层层封锁,在最短时间内抵达那座风暴中心——武汉,是面临的第一个生死考验。
第429章 唯一的希望:向楚云飞借一条路!
夜色如墨,一支由二十几人组成的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堂寨根据地。
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上。每个人都换上了普通的粗布便衣,背着简单的行囊,看起来就像是一队在战火中外出逃难的普通百姓。
但沉稳得如同丈量土地的步伐,警惕得如同鹰隼的眼神,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却暴露了他们绝非凡人。
这,就是李逍遥亲自挑选的警卫排。每一个,都是从全旅上万名战士中百里挑一的精锐,是真正的兵王。
带队的,是警卫排长,一个名叫石磊的山东汉子。人如其名,沉默寡言,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但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依旧锐利得吓人。
他们连夜翻山越岭,天亮时分,已经彻底远离了根据地的范围,进入了敌我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缓冲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危险的味道。
“旅长,前面五里就是通往合肥的公路了。根据最新的情报,公路上有好几个鬼子和桂系的联合哨卡,盘查得非常严。特别是最近,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所有过往的行人都查得很细。”石磊凑到李逍遥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逍遥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朝远处公路的方向看去。
虽然隔着距离,看不真切,但能隐约看到一些黑点在公路上移动,几处关卡上,甚至有反光的金属物体,很可能是架设的机枪。
强闯,是下下策。他们虽然个个身手不凡,装备精良,但一旦交火,就会立刻暴露行踪,引来无穷无尽的追兵。
绕路,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武汉的危机,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每耽搁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我们不能从陆路走。”
放下了望远镜,李逍遥做出了判断。
“从陆路去武汉,沿途关卡重重,就算能一路闯过去,也得十天半个月。等我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石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我们……难道飞过去不成?”
“走水路。”李逍遥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条如同巨龙般蜿蜒曲折的长江。
“从合肥附近上船,顺流而下,三,四天之内,就能抵达武汉外围。”
“可是,旅长,”石磊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长江沿岸,鬼子的水上巡逻队更多,封锁更严密。我们连船都没有,怎么过去?”
李逍遥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船,会有的。路,也会有的。”
转过头,对一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说道:“小王,找个隐蔽的地方,架设电台。”
“是!”
那名通讯兵立刻找了一处被巨石和灌木丛遮挡的凹地,动作熟练地架设好天线,连接好手摇发电机,将耳机递给了李逍遥。
接过耳机戴上,手指在电键上,敲出了一串极其特殊的频率和呼号。
这不是独立旅内部的通讯频道,也不是和延安总部的联络频道。
这是他和另一个人之间,单线联系的秘密频道。
这个人,就是远在徐州前线的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
当初在天堂寨分别时,李逍遥给了楚云飞一部独立旅自产的、经过特殊改装的电台,并约定了这条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紧急联络线路。
当时说的是:“云飞兄,山高水长,世事难料。日后若有万分紧急,需要兄弟我帮忙之处,可用此电台联络。只要是为了打鬼子,我李逍遥绝不含糊。”
没想到,这第一次使用,不是楚云飞找他,而是他找楚云飞。
电报的内容,同样言简意赅。
“云飞兄,弟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借道火速赶往武汉。望兄助我一臂之力。逍遥。”
电报发出去后,便静静地等待着。
周围的警卫排战士,都有些不解和担忧。
他们知道旅长和那位国军的楚团长私交甚好,但现在,毕竟阵营不同。而且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泄露,这支小队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国军高级将领的身上,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赌的,是人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台里,始终一片寂静。
石磊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难道,那位楚团长,拒绝了?或者,需要向上级请示,走繁琐的程序?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甚至开始考虑备用方案的时候,耳机里,终于传来了一阵微弱但极其清脆的“滴滴”声。
是回电。
李逍遥的精神一振,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了耳机。
译电员在一旁,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一串串电码。
电报很短。
当译电员将翻译过来的内容,呈现在李逍遥面前时。
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张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充满了君子之交的磊落和千金一诺的豪情。
内容,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没有问一句是什么事。
更没有提任何的条件和要求。
回电只有两个字。
“静候。”
紧接着,还没等众人从这两个字的分量中回过神来,第二封电报,几乎是无缝衔接而来。
这一次,是具体的行动指示。
“沿山路南下三十里,至风陵渡口。我已安排心腹,备好快艇及通行证件。万事小心。云飞。”
看着这两封电报,周围的警卫排战士们,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但能感受到这两封电报背后那份沉甸甸的、足以托付生死的信任。
他们无法想象,在如今这个猜忌、提防、互相算计的世道里,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份,超越了阵营,超越了利益的友情。
石磊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敬佩。
能让楚云飞这样的人物,如此不计后果地慨然相助,自己的旅长,该是何等的人格魅力。
“出发!”
收起电报,猛地站起身,将那份信任化作了前行的动力。
“目标,风陵渡口!”
一行人,如同黑夜中的利箭,向着与楚云飞约定的渡口,疾驰而去。
第430章 楚云飞的大手笔:国难当头,同舟共济!
风陵渡口,并非什么有名的渡口。
它只是长江北岸一个不起眼的野渡,因为附近有一座早已破败的风陵庙而得名。平日里,只有附近村子的渔民,会在这里停靠小小的渔船,连一条像样的栈桥都没有。
但今夜,这里却显得格外不同。
冷冽的江风,卷着浓重的水汽,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江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江心日军水上巡逻艇的探照灯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偶尔在江面上扫过,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令人不安的亮色。
渡口的简易码头上,停着一艘看起来很普通的乌篷船,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它的船身更长,线条也更流畅。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风中剧烈地摇曳,光芒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头戴毡帽的男人,像一尊雕塑般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北方那条通往山里的小路,仿佛已经和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短褂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双手插在袖子里,看似放松,实则目光警惕,一看就是精悍的练家子。
不知过了多久,北方的山路上,终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但极其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黑衫男人精神一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身后的几名汉子也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很快,二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山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地散开,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渡口周围的有利地形,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内外两层警戒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即便是在黑夜里,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正是李逍遥。
独自一人走上前,对着船头的黑衫男人,抱了抱拳,声音沉稳。
“可是方立功兄?”
那黑衫男人,正是楚云飞最信任的副官,方立功。奉楚云飞之命,已经在这里,顶着刺骨的江风,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方立功也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李逍遥。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位在整个华北战场都声名鹊起的传奇将领。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便衣,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土的布鞋,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看起来和那些在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的冷静、锐利和深不见底的智慧。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虽然也都穿着便衣,但一个个站姿如松,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只有从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彪悍之气。
“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但我知道,武汉要出大事了。”
方立功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临行之前,楚云飞在地图室里说的这句话。当时楚云飞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收回目光,对着李逍遥,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李旅长,久仰大名。在下方立功,奉我们楚长官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军人的严谨,也带着一丝文人的儒雅。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东西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方立功一挥手,身后的两名汉子,立刻从乌篷船的船舱里,抬出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崭新的德制mp18冲锋枪,枪身涂抹的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匣和一箱德制长柄手榴弹。在武器的旁边,还放着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证件。
“这些武器,是我们军座私人珍藏的,从未在军中登记造册,李旅长可以放心使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方立功拿起那叠证件,递给李逍遥。
“这是国府军事委员会勘探总局的特别通行证,盖有最高长官的私人印章和军委会的钢印,可以通行全国任何关卡。身份信息我已经让人填好了,都是些从南洋回国支援抗战的地质工程师。背景清白,经得起查。”
李逍遥接过证件,翻看了一下,上面的照片、姓名、籍贯,一应俱全,连纸张的材质和印章的油墨都做得天衣无缝。
心中,不由得对楚云飞的能力和细心,再次高看了一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用如此大的能量,准备好这一切,绝非易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将自己也置于了巨大的风险之中。
“另外,我们军座让我给李旅长带一句话。”
方立功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看着李逍遥,一字一句地传达道。
“楚长官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前路艰险,万事小心。他在徐州,备好美酒,等你回来共饮。”
等你回来喝酒。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兄弟间的嘱托,一种战友间的期盼,更是一种跨越生死的承诺。
李逍遥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的乱世里,这样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友谊,比黄金更加珍贵。
对着方立功,深深地一抱拳。
“替我多谢云飞兄。这份情,李某记下了。”
“李旅长客气了。”方立功侧身避开,不敢受此大礼,“国难当头,理当同舟共济。”
指了指码头边那艘看起来像普通商船,但船身线条明显更加流畅坚固的汽艇。
“船已经加满了油,从这里顺流而下,全速前进,两天两夜,便可抵达武汉外围水域。船上有我们的人,是跑了几十年船的老船工,熟悉航道,会把你们安全送到指定地点。”
“有劳了。”
李逍遥不再耽搁,对身后的石磊一挥手。
“登船!”
警卫排的战士们,迅速而有序地将武器和物资搬上汽艇,然后悄无声息地登船,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检查武器,进入了临战戒备状态。
李逍遥最后一个登船。
在踏上甲板的瞬间,回头,对着方立功,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方立功也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送着这位传奇的对手,也是尊敬的朋友,踏上未知的征途。
汽艇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江水中,像一头潜伏在水下的巨兽,很快便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江风,越来越冷了。
方立功站在渡口,久久没有离去。看着汽艇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方副官,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安全。”身边的一名手下,忍不住小声问道。
方立功没有回答,只是喃喃自语。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我们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任何人。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是!”
与此同时,已经驶入江心的汽艇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负责开船的,是楚云飞的心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工。他指着前方不远处,江面上那几道来回晃动的、刺眼的白色光柱,对李逍遥说道。
“李长官,前面就是鬼子的第一道水上封锁线了。有三艘巡逻艇,一艘炮艇,把江面锁死了。我们得小心点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431章 探照灯下潜行:与死神擦肩而过!
汽艇进入日军封锁江段,引擎的声音被调到了最低,几乎细不可闻,只剩下船尾螺旋桨搅动江水发出的轻微“哗哗”声。
船上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整艘船仿佛变成了一个游荡在江面上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着江北的岸边,借助着岸边高大堤坝和茂密树木投下的浓重阴影,缓慢向前滑行。
前方,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触手,在宽阔的江面上来回扫荡,时而交叉,时而分开,交织成一张看似疏松,实则毫无死角的光网。
日军水上巡逻队的引擎轰鸣声,隔着很远就能清晰地听到,那单调而持续的噪音,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巨大的压迫感。
警卫排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握紧了手里的德制冲锋枪,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们稍微心安。身体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在江面上不断移动的光柱,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变得小心翼翼。
李逍遥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个德制军用望远镜,镜片在黑夜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将对方的巡逻规律尽收眼底。
“左前方,两艘巡逻艇,呈交叉路线巡逻,每次交错后会形成一个大约三分钟的搜索间隔。”
“正前方,江心主航道上,停泊着一艘大型炮艇,看样子是固定哨,负责监控主航道,轻易不会移动。”
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稳定着众人的情绪。
“我们的机会,就在那三分钟的搜索间隔里。必须利用那片阴影区,快速通过。”
负责开船的老船工,是楚云飞特意安排的“活地图”老张,在这条江上跑了几十年的船,对每一处浅滩,每一片芦苇荡,都了如指掌,甚至比对自己家的后院还熟。
凑到李逍遥身边,压低了声音,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江风吹散:“李长官,前面一里地,有一大片芦苇荡,是以前江水改道留下的,足有几十亩宽,是咱们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只要能悄悄摸进那里,鬼子的探照灯就成了瞎子,照不着咱们了。”
“好。”李逍遥点了点头,果断做出决定,“那就去那里。”
就在这时,左前方一艘巡逻艇的探照灯,突然调转了方向,巨大的光柱,正缓缓地向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岸边阴影水域,横扫而来。
“来了!”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低呼一声,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关闭引擎!用船桨!”命令冷静而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老张立刻会意,猛地关掉了引擎。汽艇的轰鸣声瞬间消失,整艘船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只剩下江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战士立刻拿起备好的船桨,伸入水中,没有发出一点水花,用一种极其专业而省力的划桨方式,推动着汽艇,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黑色落叶,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近在咫尺的芦苇荡划去。
探照灯的光柱,越来越近。
雪亮的光,已经能照亮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江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碎涟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终于,在光柱扫到船身的前一秒,汽艇的船头,无声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茂密的芦苇荡中。
一人多高的芦苇,瞬间将整艘船吞没,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几乎就在同时,那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汽艇的正上方几米处,缓缓扫过。光柱透过芦苇丛的缝隙,在战士们的脸上和身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斑。每个人都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紧紧地贴着船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有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微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敌人的巡逻艇,离他们很近。
近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敌艇上日本兵用日语大声交谈和放肆说笑的声音,以及金属甲板上皮靴走动的“咔哒”声。一个日本兵似乎喝了酒,正在大声唱着跑调的家乡小曲。
气氛,紧张到了窒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艘巡逻艇,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芦苇荡外的江面上,来回地兜着圈子,探照灯反复地在芦苇荡的边缘地带扫射。
李逍遥的心,也微微沉了下来。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天一亮,就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
远处江面的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汽笛声,紧接着,一艘悬挂着德国万字符商会旗帜的大型货轮,亮着明亮的航行灯,如同一个移动的光源,从远处逆流而上,缓缓驶了过来。
巡逻艇上的日军,显然是被这艘不请自来的大型货轮吸引了注意力。
一阵高音喇叭的日语喊话声响起,巡逻艇调转船头,加速向那艘德国货轮迎了上去,似乎是要进行例行登船检查。
机会!
“走!”
李逍遥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老张立刻发动引擎,将马力调到最低档,汽艇如同水中的泥鳅,无声地在茂密的芦苇荡中穿行,紧贴着岸边的阴影,继续向下游潜行。
如同水中的幽灵,借助着芦苇荡和岸边阴影的掩护,有惊无险地,一点点地,穿过了这第一道,也是最宽阔的一道封锁线。
一个多小时后,当汽艇终于驶出这片危险的水域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然而,还没等完全放松下来,负责在船尾了望的石磊,就再次发出了警报。
“旅长,你看前面!”
李逍遥举起望远镜,向前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的水道,变得异常狭窄,两岸都是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瓶颈,当地人称之为“锁龙喉”。
而就在这个瓶颈的唯一出口处,一艘巨大的日军炮艇,如同一个黑色的拦路虎,正横亘在那里,彻底堵死了航道。
炮艇上,探照灯的数量更多,光线更亮,将整个狭窄的水道,照得如同白昼。黑洞洞的舰炮和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在灯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清晰可见。
想要再像刚才那样,依靠无声潜行的方式通过,已经绝无可能了。
第432章 江上惊魂:不躲了,向死而生!
汽艇缓缓地停在了距离那处狭窄水道入口约一公里的地方,巧妙地藏身于一处犬牙交错的巨大岩石阴影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船头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李逍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前方的局面,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局。
那艘日军炮艇,像一个铁将军,用最蛮横的方式彻底堵死了唯一的去路。水道狭窄,不过百米,两岸是陡峭的崖壁,没有任何可以迂回躲避的空间。
一旦被发现,对方甚至不需要动用舰炮,只需要用那几挺重机枪进行一次覆盖射击,这艘小小的汽艇,就会在几秒钟之内被打成一堆漂浮在江面上的木头碎片。
“长官,过不去了。”老张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鬼子的炮艇,是专门堵这条‘锁龙喉’的。任何船只,都得老老实实停在外面,等他们的小艇过来检查,不然就直接开火,霸道得很。”
“硬闯,就是送死。”
船舱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警卫排的战士们,一个个都咬紧了牙关,手里的枪,攥得更紧了。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得毫无价值。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如同最高速的计算机,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性。
撤退?不可能。时间不允许,而且退路也未必安全。
等待?更不可能。天亮之后,将更加无所遁形。
唯一的路,只有向前。从虎口里,硬生生掏出一条路来。
目光扫过手中的军用地图,扫过那段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狭窄水道,最终,落在了水道出口之后,一片标注着大量黑色叉号和波浪线的复杂水域。
那是一片连本地渔民都闻之色变的乱石滩。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转过头,看着经验丰富的老张,眼神里,燃烧着一股让老张都感到心惊的火焰。
“老张,我问你,过了那段狭窄水道之后,那片乱石滩,你熟不熟?”
老张愣了一下,没想到旅长会问这个,随即立刻明白了李逍遥的意思,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官,你是想……从那里走?那地方,可去不得啊!江面上看着平静,水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礁,水流又乱又急,白天走都得小心翼翼,晚上进去,一个不留神就是船毁人亡啊!”
“我只问你,熟不熟?”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老张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决绝。他犹豫了片刻,想起了自己被鬼子杀害的家人,想起了楚云飞临行前的嘱托,最终一咬牙,仿佛也染上了那股疯狂。
“熟!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只要船能扛得住!”
“好!”
李逍遥猛地一拍船舷,发出一声闷响。
“那就这么定了!”
转过身,对着所有警卫排的战士,下达了简短而清晰的战斗命令。
“一班,上船头,负责压制炮艇左侧的机枪火力点!二班,船尾,负责右侧!石磊,你带一个神枪手小组,别管别的,专门给我打他们的探照灯!”
“通讯兵,你保护好老张和电台!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驾驶室!”
“记住,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从冲出去到甩掉他们,也许只有几分钟!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然后把命交给老张!”
“是!”
战士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恐惧被这股疯狂的决绝彻底压了下去。
死地,亦是生路。
“老张,把马力开到最大!”李逍遥对着驾驶室里的老张吼道。
“冲过去!”
“好嘞!长官您坐稳了!”
老张大吼一声,将那根控制油门的杆,一把推到了底。
汽艇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猛地从岩石的阴影中窜了出去,船头高高扬起,在江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水浪,向着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狭窄水道,全速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惊动了那艘戒备森严的日军炮艇。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所有的探照灯光柱,立刻死死地锁定了这艘亡命狂奔的汽艇。
高音喇叭里,传来了日军生硬的、夹杂着愤怒和不敢置信的中文喊话。
“前面的船!立刻停下!立刻停下!否则,我们开火了!”
回答他们的,是警卫排战士们手中,那十几支德制冲锋枪同时喷射出的愤怒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弹链,狠狠地泼向了日军炮艇的甲板。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在一连串清脆的玻璃爆裂声中,炮艇上的几盏主探照灯,瞬间被打得粉碎,熄灭了下去。
整个水道,顿时陷入了一片忽明忽暗的混乱之中。
日军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主动攻击一艘帝国海军的炮艇。
短暂的慌乱之后,炮艇上的机枪,开始了疯狂的还击。
“突突突突!”
“咚咚咚咚!”
轻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江面。
无数道曳光弹,拖着致命的红色轨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向着汽艇疯狂地笼罩而来。
子弹打在汽艇周围的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如同水中开花。
打在汽艇的船身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恐怖声响,木屑横飞。
一名战士闷哼一声,手臂被流弹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但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牙齿咬着绷带,胡乱缠了几圈,更换了一个新弹匣,继续向着敌人疯狂扫射。
汽艇在狭窄的水道中,高速穿行。
两侧是呼啸而过的陡峭崖壁,身后是不断射来的致命弹雨。
水花和弹片四溅,船舱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日军的炮艇,也发动了起来,凭借着更强大的马力,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近。
“快!再快一点!”李逍遥对着驾驶室大吼。
“坐稳了!”
老张发出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猛地一打方向舵。
汽艇的船头,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凸出的岩石,猛地一拐,冲出了狭窄的“锁龙喉”,一头扎进了那片布满了暗礁和湍急岔口的复杂水域。
紧追不舍的日军炮艇,见状迟疑了。
炮艇吃水太深,根本不敢轻易跟进这片在海图上被标记为“死亡禁区”的水域。一旦搁浅,就成了活靶子。
炮艇的速度,被迫减慢了下来,只能在外面用舰炮进行徒劳的轰击。
而李逍遥的汽艇,却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在老张那神乎其技的操控下,利用小巧灵活的优势,在迷宫般的礁石群中,时而左拐,时而右绕,高速穿行。
日军的炮火,还在身后徒劳地轰鸣着,巨大的水柱在他们身后不断炸开。
但他们的身影,已经渐渐被复杂的河道和浓重的夜色所吞没。
几分钟后,汽艇成功地甩掉了追兵,驶入了一条平静的支流。
身后的枪炮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船舱里,所有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后,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生死时速,比打一场恶战还要耗费心神。
他们,又一次从鬼门关里闯了出来。
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武汉外围的预定水域。
然而,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轻松。
李逍遥走到船头,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轮廓巨大的城市。
经过刚才那场激烈的枪战,现在,整个武汉沿江的各个渡口,必然已经全部戒严。
如何带着这些武器和电台,混进那座已经变成了铁桶一般的城市,成了他们面临的最严峻的难题。
第433章 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凤凰必须死!
武汉,汽艇抵达预定水域,老张熟练地将其驶入一处废弃码头的残骸下方。那里的阴影足以将整艘船完全吞噬。一名早已等候的地下交通员,划着不起眼的舢板,悄无声息地靠过来,用一连串约定的暗号确认了彼此身份。
“同志,跟我来,路都安排好了。”交通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特有嘶哑。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逍遥对着老张和另外几名楚云飞派来的船员一抱拳,声音沉稳。
“多谢各位,送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老张看着李逍遥,又看看他身后那些眼神锐利的战士,重重地点头。
“李长官,我们军座交代过,船会在这里等你们三天。三天后,无论你们回不回来,我们都会离开。万事,保重!”
李逍遥不再言语,只是深深看他一眼,随即带领警卫排的战士们,将武器弹药用油布包裹好,迅速安静地转移到准备好的几艘舢板上。
舢板在交通员的引领下,没有走主航道,而是钻进一片错综复杂的水网。这里是城市排污和泄洪的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两岸是密密麻麻的贫民窟棚户区,如同城市的疮疤。
也正因如此,这里反倒是日军巡逻的盲区。
化整为零,二十几人分成三批,在不同的地点上岸。岸上早有准备好的人力车夫在等候,他们是地下组织的外围成员,低着头,一言不发,拉起车就走,熟练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李逍遥坐在车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到了极致。远处街角传来日军巡逻队的皮靴脚步声,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车夫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也清晰可感。
这座城市,已变成一个巨大的、布满了陷阱的猎场。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穿行,人力车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门口。这里是汉口的一片旧式居民区,周围的邻居早已习惯了在日军的统治下麻木地生活。
交通员上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响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扫视一圈,然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进。”
一行人迅速闪身入院,大门在他们身后立刻被关上并插好。
院子很小,堆放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对着李逍遥点头,直接说道。
“跟我来。”
男人带着众人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堆放煤炭和杂物的昏暗小屋。在小屋的角落里,他搬开一堆煤块,露出下面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地板。
地板被掀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在下面。”中年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痛。
李逍遥没有犹豫,第一个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地窖,用砖石砌成,防潮做得很好,但空气依旧沉闷。一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将几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地窖的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李逍遥的脚步,在看到那人的瞬间,猛地停住。
石磊跟在后面,也倒吸一口凉气。
床上躺着的,正是王雷。
昔日那个精干锐利,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王牌特工,此刻就像一具被抽走所有生命力的躯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缠满绷带,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绷带的缝隙里,一点点地渗出。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一名幸存的潜龙小队队员,跪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水,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湿润着王雷干裂的嘴唇。那队员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充满绝望。
听到动静,队员猛地抬头,当他看到李逍遥那张熟悉而坚毅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旅……旅长?”声音颤抖,充满不确定。
李逍遥点头,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探了一下王雷脖颈处的脉搏。
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医生呢?”李逍遥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窖里的石头。
“我们……我们不敢找医生。”队员带着哭腔说道,“城里所有的诊所和医院,都有鬼子的眼线。王雷队长他……他伤得太重了,引爆手榴弹的时候,弹片钻进了他的胸口和肚子……”
他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我们三个人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猴子本来就伤得重,又发着高烧,找到这里的时候……人就不行了……就剩我一个了……”
李逍遥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就在这时,床上那个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的人,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眼皮竟然奇迹般地颤动了几下。
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视线,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聚焦。当他看清眼前这张脸时,那双几乎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亮。
是回光返照。
“旅……长……”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王雷干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在这里。”李逍遥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你……你来了……就好……”王雷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抽动了一下。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
“凤凰……计划……”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慈善……募捐……晚会……”
“晚会?”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对……晚会……拍卖……一件景泰蓝花瓶……里面……是炸弹……”
王雷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声音越来越小。
“目标……是会场里……所有……国共……高级将领……无差别……”
“还有……狙击手……在……周围……大楼……爆炸后……补枪……”
“安保……军统负责……但……被渗透了……汪精卫的人……是内鬼……”
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李逍遥的心上。一个环环相扣、阴险到了极点的连环杀局,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王雷,别说了,保存体力!”李逍遥抓住他冰冷的手,试图阻止他继续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王雷却仿佛没有听到,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反抓住李逍遥的手。那只曾经能精准扣动扳机、能用手法拆解任何复杂机关的手,此刻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
他那双重新变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逍遥。
“旅长……”
“‘凤凰’……”
“必须……死……”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抓着李逍遥的手,也猛地一松,垂了下去。整个人,彻底陷入死寂一般的昏迷之中,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幸存的队员,再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李逍遥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蹲姿。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份由王雷用生命换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零碎情报,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生死不知的战友。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地窖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王雷的担子,所有牺牲同志的担子,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愤怒。
缓缓站起身,将王雷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对着那名还跪在地上哭泣的队员和那名带路的中年男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让人无法抗拒的语气说道。
“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诉我。”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将这些碎片化的情报,拼凑成一张完整的、指向敌人心脏的地图。
然后,沿着这张地图,杀过去。
第434章 三层连环杀局:炸弹,狙击手,内鬼!
李逍遥找来一块木板,充当临时的桌子,将那盏昏黄的油灯放在上面。火苗跳动着,将地窖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那名幸存的潜龙小队队员,名叫刘洋,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原本是机灵干练的译电员,此刻却双眼红肿,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但在李逍遥那如同磐石般沉稳的注视下,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王雷在昏迷前,断断续续交代的所有情报,以及他们这段时间在武汉经历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另一边,负责这个安全屋的中年男人,代号“老吴”,也拿出了他所掌握的所有关于那场慈善募捐晚会的信息。
随着一条条情报被汇总到一起,一张巨大而阴森的罗网,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这个被命名为“凤凰计划”的阴谋,其复杂和歹毒的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高月如,这个代号“凤凰”的日本王牌女特工,利用她汪伪政府财政部次长机要秘书的身份,成功地将这次刺杀行动,伪装成了一场为前线将士募捐的慈善晚会。
晚会的地点,设在汉口的江汉关大楼。那里是武汉的地标性建筑,届时,几乎所有在武汉的国共双方高级将领、政府要员、社会名流,都会出席。
而刺杀的核心,就藏在晚会最高潮的“慈善拍卖”环节中。
“根据王雷队长的情报,高月如通过特殊渠道,将一件伪造的‘前清宫廷遗珍’,一尊景泰蓝缠枝莲纹花瓶,送进了拍卖品名录。”刘洋的声音沙哑,手指在桌面上颤抖地画着一个花瓶的轮廓。
“这个花瓶的内部,被掏空了,藏着一颗由特殊合金外壳包裹的高爆炸弹。这种炸弹,我们之前在日军的资料里见过,是他们海军陆战队专门用来进行定点爆破的,威力极大,爆炸的瞬间,会产生无数高温破片,杀伤范围足以覆盖整个宴会大厅。”
石磊的眉头紧紧锁起。
“在那种地方引爆炸弹,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是的,一个都活不了。”老吴接过话头,脸色凝重地补充道,“这次晚会,国共双方都极为重视。我们这边,周副主席的代表会出席。国民政府那边,军委会政治部的张部长,还有好几个战区司令部的参谋长都会到场。这颗炸弹一旦爆炸,对整个抗日统一战线,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木板桌上轻轻敲击。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除了炸弹,高月如如还在江汉关大楼对面的几栋高层建筑的顶楼,都布置了狙击手。”刘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王雷队长分析,这些狙击手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在爆炸发生后,制造更大的混乱,射杀那些试图逃离或者组织救援的人员。第二,是补射那些在爆炸中可能幸存下来的‘关键目标’。”
“她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李逍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炸弹是无差别攻击,狙击手是定点清除。双重保险。”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炸弹,狙击手,任何一个,都足以构成一场巨大的灾难。而现在,它们被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杀局。
然而,当老吴说出最后一条情报时,所有人才真正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最麻烦的是,这次晚会的安保工作。”老吴的牙关紧咬,“名义上,是由军统武汉站全权负责。但实际上,汪精卫的人,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渗透进了安保队伍的内部。负责现场指挥的那个军统行动队副队长,就是一个被他们收买的内鬼。”
“这个内鬼,会确保那件藏有炸弹的拍卖品,能够顺利通过安检,被送到拍卖台上。同时,他还会故意在安保部署上,留下几个致命的漏洞,方便那些狙击手在事后从容撤离。”
石磊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娘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到了这一步,李逍遥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已经不仅仅是刺杀那么简单了。
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炭,在粗糙的墙壁上,画出了江汉关大楼的简易结构图。
“高月如的计划,一共有三层。”
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第一层,是刺杀。用炸弹和狙击手,尽可能多地消灭在场的国共双方高级将领,在军事上对我们造成重创。”
“第二层,是嫁祸。”他用木炭,在代表共产党的席位上,画了一个圈,“军统负责的安保,却发生了爆炸。而我们的人,也在现场。事后,那个内鬼,会制造出大量的伪证,证明这起爆炸,是我们共产党策划的,目的是为了挑起内战。到时候,重庆方面,百口莫辩,国共合作,将彻底破裂。”
“第三层,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李逍遥的声音变得冰冷,“一旦国共合作破裂,重新陷入内战。那么,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答案,不言而喻。
是日本人。
这根本不是一次刺杀,这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中国战局的巨大政治阴谋。它像一条毒蛇,咬住的不是某个人的咽喉,而是整个民族抗战的命脉。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阴险和宏大,给震慑住了。他们之前想到的,只是如何阻止一场刺杀,但现在才发现,他们要对抗的,是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任务。
李逍遥看着墙上的草图,用那块黑色的木炭,在三个不同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三个致命的叉。
第一个叉,画在宴会厅的中央,旁边写下两个字:炸弹。
第二个叉,画在大楼外的制高点上,旁边写下:狙击手。
第三个叉,画在负责安保的队伍里,旁边写下:内鬼。
炸弹,必须在引爆前拆除。
狙击手,必须在开枪前解决。
内鬼,必须在嫁祸前揪出。
这三个危机,环环相扣,互为犄角,必须在晚会现场,那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被同时解决。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将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晚会,是什么时候?”李逍遥转过头,问道。
老吴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干涩。
“明天晚上,七点。”
李逍遥看了一眼地窖角落里那只破旧的座钟,时针,正指向午夜。
距离那场死亡晚宴的开始,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第435章 制定计划:拆弹,反狙击,抓主谋?
不到二十个小时。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磨盘,沉甸甸地压在安全屋地窖里每一个人的心头。空气凝重得显得格外压抑。
幸存的潜龙小队队员刘洋,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陷进头皮里,眼神里充满痛苦和自责。
“都怪我们……是我们无能……如果不是我们……”
负责安全屋的老吴,也是一脸的愁云惨淡,他抽着劣质的卷烟,一口接一口,呛人的烟雾在地窖里盘旋不散。
“三个难题,每一个都像是一座大山。我们现在手里能动用的人,加起来不到十个,还都带着伤……怎么可能在二十个小时内,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
“军统那边已经被渗透,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手。警备司令部虽然是桂系的,但他们和我们一向不和,更不可能听我们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强大到几乎无法战胜的对手,一个精密到天衣无缝的计划。
然而,就在这片凝重的沉默中,一直盯着墙上草图的李逍遥,却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不,这不是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他的身上。
李逍遥转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锐利的眼睛里,反而燃烧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兴奋。
“敌人自以为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但恰恰是这个计划的复杂性,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走到那面画着草图的墙壁前,拿起那块木炭。
“你们看,炸弹、狙击手、内鬼,这三个环节,必须紧密配合,才能达到最终嫁祸于我们的目的。这意味着,这三个环节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联系。只要我们能斩断其中任何一环,整个计划就会立刻崩溃。”
“可我们怎么斩断?”老吴苦涩地说道,“我们连人都靠近不了。”
“谁说我们要去斩断了?”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敌人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为我们搭好了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我们如果不上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太辜负他们的一番心意了?”
唱戏?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说道。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是破坏。想办法在晚会开始前,把消息捅出去,或者直接制造一场混乱,让晚会无法正常举行。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
“但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结果是,高月如和她背后的势力,会立刻潜伏起来,我们失去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而且,我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算把消息捅出去,也只会被当成谣言,甚至被倒打一耙,说我们是故意破坏抗日募捐。”
“所以,这条路,我们不走。”
他用木炭,在第一条路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们要走的,是第二条路。”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股疯狂的意味。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我们不仅不能破坏晚会,还要想办法让这场晚会,办得比预想的更隆重,更盛大,吸引来更多的人!”
“我们要让高月如,按照她的剧本,一步步地走下去。让她把炸弹送进展会,让她的狙击手全部就位,让她的内鬼开始表演。”
“然后,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大功告成,准备引爆炸弹的那一刻,我们再亲手,把她所有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全部捏碎!”
“我们不仅要粉碎她的阴谋,还要利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当着所有国共要员、中外记者的面,把她的身份,她的计划,她背后所有肮脏的勾当,全部公之于众!让她和她背后的汪精卫,被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地窖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蕴含的大胆和疯狂,给彻底震慑住了。
在敌人的主场,在敌人设好的陷阱里,反过来给敌人设一个更大的局?这是何等的魄力和胆识!
原本弥漫的绝望和压抑,被这股疯狂的战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颤栗。
李逍遥看着众人被点燃的眼神,满意地点头。他知道,士气,回来了。
重新转身,面对墙上的草图,用木炭,将那三个代表着危机的叉,用一条线连接起来,然后,在这三个叉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更完整的包围圈。
“敌人为我们搭好了一个舞台,现在,我们要上去唱一出好戏。”
语气变得冷静而清晰,开始布置具体的行动计划。
“我们的计划,同样分为三步。”
“第一步,拆弹。我们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晚会现场,找到那件藏有炸弹的景泰蓝花瓶,在拍卖开始前,将里面的炸弹拆除,或者替换掉。”
“第二步,反狙击。我们要在敌人狙击手的周围,提前布下我们的反狙击手。在他们准备开枪制造混乱的时候,将他们全部清除。”
“第三步,抓捕主谋。在拆除炸弹和解决狙击手的同时,我们要控制住现场的内鬼,并以雷霆之势,抓捕晚会的主持者,高月如。拿到人证物证,让她无从抵赖。”
计划清晰明确,直指核心。
但老吴立刻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旅长,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是,要完成这三步,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反狙击需要人手和重火力,控制现场需要武装力量,我们……”
“你说得对。”李逍遥点头,“光靠我们自己,远远不够。所以,我们必须借助外力。”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武汉地图上,手指在地图上的两个地方,重重地点了点。
“军统武汉站,以及,武汉警备司令部。”
“什么?”刘洋失声叫道,“旅长,这不可能!军统已经有内鬼了,我们去找他们,不是自投罗网吗?警备司令部是桂系的,他们恨不得我们死,怎么可能帮我们?”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可能。”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但现在,是非常情况。只要用对了方法,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看着地图上那两个代表着武汉地区最强武装力量的地点,眼神变得深邃。
如何说服,或者说,如何“利用”这两股立场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敌对的“友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这出大戏里的关键角色,成了整个计划能否成功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第436章 武汉的和平:送给军统站长的大礼!
地窖里的气氛,因为李逍遥那个大胆的计划而重新变得紧张起来。借用军统和警备司令部的力量,这听起来就像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得尸骨无存。
“军统那边,我们不能直接接触。”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军统武汉站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思路清晰,“直接找上门去,告诉他们安保队伍里有内鬼,他们不但不会信,反而会立刻把我们当成是来捣乱的共党分子抓起来。”
“那怎么办?”石磊问道。
“不能明着来,就只能暗着来。”李逍遥的目光,落在安全屋负责人老吴的身上,“老吴,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在武汉的民主人士,或者社会名流。这个人,要跟军统武汉站的站长,蔡云峰,有不错的私交。同时,这个人还要绝对可靠,同情我们的事业。”
老吴皱眉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
“有!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武汉大学的刘教授,刘文海先生。他是国内有名的历史学家,德高望重。早年和蔡云峰是同乡,有过一些交情。而且,刘教授的儿子,就是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被日本人杀害的,他对日本人和汉奸,恨之入骨。我们地下组织,曾经通过他,做过一些文化界人士的统战工作,绝对可靠。”
“好,就是他了。”李逍遥当机立断,“你立刻去联系刘教授,让他帮我们给蔡云峰,递一句话,还有一份情报。”
“什么话?什么情报?”
“一封匿名信。”李逍遥拿起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信的内容很简单,就说,有一伙背景不明的日本特务,计划在明天的慈善晚会上制造重大事端,意图破坏武汉的稳定,嫁祸给国民政府,挑起更大的混乱。”
刘洋在一旁听着,有些不解地问道:“旅长,我们为什么不把高月如和汪精卫的事情直接告诉他?这样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不。”李逍遥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恰恰不能说。”
“蔡云峰这个人,我了解过。典型的军统官僚,多疑,自负,而且把自己的官帽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你如果把所有情报都告诉他,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查证,而是会怀疑你的动机。他会想,你们共产党是怎么知道这么机密的情报的?你们是不是想利用我来对付汪先生的人?这里面水太深,他不敢掺和。”
“所以,我们给他的,必须是一份不完整的情报。一份让他觉得,事情很严重,但又没那么严重,还在他掌控范围之内的情报。”
李逍遥将写好的信纸递给老吴。
“这封信,只提‘日本特务’,不提‘凤凰’,更不提高月如和汪精卫。这样一来,在蔡云峰看来,这只是一起普通的、针对国民政府的敌特破坏活动。而晚会的安保,恰恰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可以不信我们,但他不能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
“一旦晚会真的出了事,别管是谁干的,他这个安保负责人,都难辞其咎。掉脑袋都是轻的。”
“所以,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原则,他会怎么做?”
地窖里的众人,顺着李逍遥的思路想下去,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会暗中加强安保!”刘洋抢着说道。
“没错。”李逍遥点头,“他不但会加强安保,为了在他上司面前表现自己,他还会秘密布控,调集他手里最精锐的行动队,准备在晚会现场,将这伙胆大包天的‘日本特务’一网打尽,给自己捞上一笔大功劳。”
“而他加强的这些安保力量,和他调集的那些准备抓人的精锐,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他们会严密监控会场周围,这无形中,就帮我们盯住了那些可能出现的狙击手。他为了抓人,必然会封锁现场,这也方便了我们关门打狗。”
“他自以为是掌握了主动权的猎人,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正好落入了我们的计划之中,成了我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番话说完,地窖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李逍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了,这是阳谋。是精准地利用了人性中的贪婪、恐惧和猜忌,来操纵对手,让对手心甘情愿地,按照你为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
老吴拿着那封信,手都有些发抖。
“旅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刘教授那边,我去说。至于要带的话……”
李逍遥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让刘教授把信交给蔡云峰的时候,就对他说一句话。”
“朋友托我带个话,武汉的和平,来之不易。”
这句话,点到即止,既表明了善意,又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足够让蔡云峰这样的人,去日夜琢磨了。
老吴郑重地点头,转身迅速离开了地窖。
军统这把“刀”,已经借到。
但李逍遥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
军统的力量,主要在城内,在特务行动上。他们的人,可以帮忙盯梢,可以帮忙控制内场。但他们缺乏重火力,更缺乏大规模封锁一个区域的武装力量。
要对付那些训练有素的日军狙击手,需要更专业的反狙击小组。要在行动之后,彻底封锁江汉关大楼周围的几个街区,防止高月如和她的同党逃脱,需要一支装备精良、令行禁止的军队。
这股力量,军统给不了。
李逍遥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武汉警备司令部。
那里,有他需要的兵,有他需要的枪,有他需要的炮。
石磊看着李逍遥的眼神,有些担忧地说道:“旅长,警备司令部那边……我们真的要去吗?桂系的人,可不好打交道。”
“别人去,自然不好打交道。”李逍遥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带着回忆的笑容。
“但这次,我亲自去。”
“我要去见一个故人。”
第437章 故人相见: 南京雨花台,故人来!
夜色笼罩着整座武汉城。
李逍遥换上一身普通的短衫,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独自一人走出了安全屋。石磊本想带人跟上,却被他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次会面,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市民,融入了武汉深夜的街道。这里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有偶尔驶过的日军巡逻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去任何军事机关,而是七拐八绕,最终来到汉口的一处僻静茶楼。
茶楼早已打烊,门板上得严严实实,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逍遥并没有上前敲门,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黑暗角落里,静静站着,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
他在等人。
而他要等的那个人,此时正在武汉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官邸里,辗转难眠。
王保国,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将领,时任武汉警备司令部中将参谋长,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眉头紧锁。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最信任的副官,将这张纸条,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到了他的手上。
纸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寥寥几个字。
“南京,雨花台,故人。”
看到这六个字的一瞬间,王保国如遭雷击。
南京,雨花台。
那段记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一九三七年的那个冬天。
南京城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率领残部,在雨花台与日军血战,最终弹尽粮绝,身负重创,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里。
就在他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从死人堆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看到了那张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
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用嘶哑的声音对他说:“将军,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得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给弟兄们报仇!”
那个年轻人,背着他,在枪林弹雨中,在日军的围追堵截下,奇迹般地杀出一条血路,将他送到了安全地带。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叫李逍遥,是八路军的一名指挥官。
这份救命之恩,王保国一直铭记在心。
现在,这张纸条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是那个年轻人,来武汉了?
震惊,怀疑,激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他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日本人或者军统设下的圈套,想利用这段往事来对付他。
但是,纸条的最后,还附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汉口,得胜茶楼,子时。
王保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如果是个圈套,他这个警备司令部参谋长的位置,可能不保。
可如果不去,万一真的是那位故人有难,他王保国,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最终,那股属于军人的血性和义气,战胜了官僚的顾虑。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备车!”
换上便装,只带了两名最信任的贴身警卫,悄悄离开了官邸。
当王保国的汽车,在距离得胜茶楼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时,他让警卫在车里等着,自己独自一人,向着那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茶楼走去。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
当他走到茶楼门口时,街对面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影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来到他的面前,然后,缓缓摘下头上的鸭舌帽。
昏黄的灯笼光,照亮了那张脸。
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坚毅,但那双眼睛,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沉稳和锐利,却丝毫未变。
正是那张,他刻在脑子里,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脸。
王保国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领,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竟然一下子就湿润了。
“李……李将军?”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李逍遥看着他,脸上露出微笑,对着他郑重地抱了抱拳。
“萧将军,别来无恙。”
故人重逢。
没有过多的寒暄,王保国一把抓住李逍遥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僻静的角落,声音急切。
“李将军,你怎么会来武汉?这里太危险了!日本人到处在抓你们的人!”
“萧将军,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甚至可以说是万分凶险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李逍遥不再隐瞒,用最快的速度,将“凤凰计划”的全部阴谋,和盘托出。从高月如的身份,到慈善晚会的炸弹、狙击手、内鬼,以及这个计划最终想要嫁祸共产党,撕裂抗日统一战线的歹毒目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这是彻彻底底的,生死相托。
王保国静静地听着,脸色随着李逍遥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铁青。
当听到“南京”的惨状,可能会在武汉以另一种方式重演时,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欺人太甚!”
李逍遥全部说完之后,王保国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群数典忘祖的畜生!国难当头,他们竟然还在搞这些阴谋诡计,残害同胞!”
他回想起南京城里的尸山血海,回想起那些惨死在日军屠刀下的无辜百姓,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中喷涌而出。
转身,紧紧握住李逍遥的手,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充满了力量。
“李将军,当年你救了萧某一条命。今天,只要能保住武汉,保住这来之不易的抗战局面,我这条命,你随时拿去!”
慨然应允!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权衡。
“李将军,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支绝对可靠的部队。”李逍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明晚行动开始时,替我彻底封锁江汉关大楼周围的三个街区,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同时,我还需要你给我一个排的精锐射手,配备最好的武器,埋伏在制高点,随时准备执行反狙击任务。”
王保国听完,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拍板。
“没问题!我手下有一个警卫营,是我从南京带出来的老底子,枪法好,装备精良,对我绝对忠诚。我明天,就以‘特殊反恐演习’的名义,把他们拉出去。到时候,你只需要一个信号,他们就能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对目标区域的铁桶式合围!”
“至于神枪手,我从全营里,给你挑最好的三十个人!武器装备,你随便挑!”
他赌上了自己的前途,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来还这一份救命之恩,更为了守住一个中国军人的底线和良知。
“多谢!”李逍遥对着他,深深一揖。
王保国连忙扶住他。
“李将军,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明日行动,若有需要,我王保国,亲自带队为你冲锋!”
“不。”李逍遥摇头,“将军坐镇指挥,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稳住整个警备司令部的局面,防止其他部队的异动。”
王保国明白了李逍遥的深意,重重地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行动的细节和联络的暗号,随后,王保国便匆匆离去。他需要立刻回去,连夜调动部队,做出周密的部署。
看着王保国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逍遥长长吐出一口气。
军统的“刀”,警备司令部的“枪”,都已经准备就绪。
外围的布局,已经完成。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最棘手的技术难题了。
那颗藏在景泰蓝花瓶里的炸弹。
第438章 最后的希望: 被埋没的拆弹天才!
当李逍遥返回那间地窖时,外面街道尽头的天空,已经透出一线冷硬的鱼肚白。
一夜未睡,奔波于阴谋和人心之间,精神却因为棋盘上落下的两枚关键棋子而处在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这盘棋,从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硬生生被他盘活了。
但眉宇间那道因为思虑过甚而刻下的深痕,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
地窖里,油灯的火苗萎靡地跳动着,将一圈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土壁上,拉扯变形。
老吴、刘洋,还有警卫排的战士们,同样一夜无眠。
他们已经从别的渠道,隐约得知李逍遥连夜出去,是为了密会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王保国。那可是桂系的实权人物,在武汉地面上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人物。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走进来的李逍遥身上,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不安,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探询。
“都搞定了。”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但字字千钧,仿佛一块石头投入压抑的水潭,瞬间让所有悬着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
地窖里凝固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军统那边,蔡云峰已经收到了我们的‘礼物’。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为了他的官帽子,他会比我们更卖力地盯住会场内外。警备司令部,王保国将军答应出动一个警卫营的兵力,替我们封锁现场,并提供反狙击支援。”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原本被绝望情绪笼罩的地窖,瞬间活跃了起来。
“太好了!”刘洋激动得几乎跳起来,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有正规军帮忙,还是警备司令部的精锐,咱们的把握就大太多了!”
石磊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一个营的兵力,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足以在武汉城里打一场小型巷战的力量。
然而,李逍遥却抬起手,用一个沉稳的动作,打断了众人的兴奋。
“外围的问题,只是枝节。最棘手的,也是最核心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墙上那个用木炭画出的、代表着“炸弹”的致命叉号上。
“那颗藏在景泰蓝花瓶里的炸弹。”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是啊,这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最锋利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炸弹无法处理,那么军统的“刀”,警备司令部的“枪”,所有外部的布局,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老吴重新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凝重的脸。
“根据王雷队长用命换回来的情报,那是一颗由特殊合金外壳包裹的、由精密计时器引爆的高爆炸弹。是小鬼子海军陆战队专用的。我们不知道它的具体结构,不知道它的触发机制。而且它藏在易碎的景泰蓝花瓶里,任何剧烈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它提前引爆。”
“时间太紧了,从根据地调我们的爆破专家过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在武汉,除了我们自己,谁都信不过。”
这确实是一个死胡同。
拆弹,是一门精细到了极致的技术活,容错率是零。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满盘皆输。
李逍遥在地窖里来回踱步,粗布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就地取材。
这是脑中冒出的唯一念头,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目光缓缓扫过自己带来的那个警卫排的战士们。
这些战士,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格斗、射击、潜伏、刺杀,样样精通。让他们去摸鬼子的哨,去端鬼子的炮楼,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拆弹……这跟打仗,完全是两码事。
那是绣花的功夫,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稳定的双手,还有对那些“坛坛罐罐”的熟悉。
“石磊。”
李逍遥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警卫排长。
“到!”石磊立刻站得笔直,等待命令。
“我问你,我们排里,有没有人,在入伍前,是干过跟炸药有关的活的?比如,矿工,采石匠,或者修路的工兵?”
石磊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旅长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皱起眉头,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手下每一个兵的档案。警卫排的战士来自五湖四海,入伍前的身份五花八门,有的是猎户,有的是铁匠,有的是穷学生,但要说跟炸药打交道的……
他仔细地回忆着,一个个人名和他们的背景资料在脑中闪过。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报告旅长!还真有一个!”
“谁?”李逍遥的声音透着一股急切。
“王建国!排里的机枪手,山西人。我记得他刚入伍那会儿,填档案的时候写过,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煤矿上的爆破工,他入伍前,在他老家的煤窑里,当了十几年的爆破工,专门负责放炮崩煤的!”
李逍遥的精神猛地一振。
“把他叫来!”
很快,一个身材敦实,看起来老实巴交,脸上还带着几分憨厚笑容的战士,被带到了李逍遥面前。
他看到旅长亲自找自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双常年扛着机枪、布满厚茧的大手,紧张地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王……王建国,见过旅长!”声音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显得有些木讷。
“别紧张。”李逍遥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说。”
搬过来一个弹药箱,示意王建国坐下。
“我问你,你以前是矿上的爆破工?”
“是……是的,旅长。”王建国拘谨地点头,摸了摸后脑勺,“俺从十五岁就跟着俺爹下井放炮,干了十来年了。俺们家乡那片,十里八乡的煤窑,都请俺爷俩去掌炮。”
“那各种炸药,雷管,你都熟吗?”
一提到自己的老本行,王建国原本紧张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脸上透出一股发自内心的自信。
“熟!咋能不熟!不管是小鬼子用的那种洋炸药,还是咱们自己土法造的硝化甘油,还有各种电雷管,火雷管,延时雷管,俺都摆弄过。俺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是啥引信。我们那一片的矿工,都管俺叫‘窜天猴’,说俺放的炮,崩下来的煤又多又整齐,还省炸药,从来没出过哑炮,也没伤过人。”
李逍遥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王建国。
“好。我现在给你出一个题。”
他在纸上,迅速地画了一个简易的、由压力触发和水银延时装置并联组成的爆炸装置草图。
这是一种他前世在特种部队教材里学到的、结构相对复杂,专门用来对付拆弹专家的诡雷。两种起爆方式互为保险,拆错任何一环,都会立刻引爆。
“你看一下这个东西,告诉我,如果你遇到了,该怎么拆?”
王建国接过那张画得有些潦草的纸,凑到油灯下,只看了一眼,就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旅长,画这玩意儿的人,忒损了,一肚子坏水。这东西,要是先剪压力触发那根线,那边的水银一晃,立马就炸。要是先动水银那边,手稍微一抖,压力板那边受了力,也得炸。这是个连环套。”
“那该怎么办?”李逍遥追问道,地窖里其他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简单。”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付这种坏家伙,不能顺着他的道走。”
他用粗壮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找两根结实的木头棍,或者铁钎子,先把压力板那边给死死地卡住,让它上不来也下不去,动弹不得。然后再找个碗,或者别的啥容器,把水银给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两边的引信都没了火气,它不就成了一个没牙的老虎,一个铁疙瘩,想咋摆弄就咋摆弄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思路清晰,完全避开了设计者布下的所有陷阱,而且用的方法,是那种最朴素,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土办法。
李逍遥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了下来。
这是个天才!一个被埋没在士兵中的,天才拆弹专家!
他的知识,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十几年如一日,在黑暗的矿井下,与炸药和雷管的无数次亲密接触。那是用生命和汗水换来的,最宝贵的实践经验。
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战士,李逍遥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站起身,对着王建国。
“王建国,现在,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这个任务,关系到武汉城里几十万人的安危,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粉碎小鬼子的阴谋,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这个任务,极度危险,九死一生。你,敢不敢接?”
王建国看着旅长凝重的表情,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挺直了胸膛,双脚用力并拢,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军人的坚毅。
“报告旅长!只要是打鬼子,就没有俺不敢的!俺这条命是部队给的,您随时拿去!您下命令吧!”
“好!”
李逍遥将王雷用生命换来的、关于那颗炸弹的所有零碎情报,包括潜龙小队队员对王雷口述的复盘记录,以及老吴搞到的那本印着景泰蓝花瓶照片的拍卖品图册,全部交给了王建国。
“这个最危险,也是最精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到晚会开始前,你需要不眠不休地,根据这些有限的信息,推演出炸弹所有可能的结构,并制定出万无一失的拆解方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王建国郑重地接过那些资料,那双常年和石头、炸药打交道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薄薄的纸,像是捧着圣旨一样捧在手里。
李逍遥看着他,最后问了一句。
“怕不怕?”
王建国憨厚地笑了笑,又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旅长,俺跟炸药打了一辈子交道,它啥脾气,俺比俺老婆都熟。只要让俺摸着它,俺就有把握让它乖乖听话。它要是敢不听话,俺有的是法子收拾它。”
这句朴实的话,却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自信和底气。
地窖的一个角落,被迅速清理了出来,专门留给王建国。
一张木板充当桌子,那盏油灯被挪了过去,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矿工战士,此刻成了整个破局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他一个人,坐在油灯下,面前摊着几张草图和资料,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用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各种复杂的线路图,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什么。
地窖里的其他人,都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人敢上前去打扰。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命运,在武汉的未来,甚至是中国抗战的走向,在这一刻,都系在了那个角落里,那个佝偻着背,全神贯注的普通士兵身上。
墙上那只破旧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次摆动,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时针,正一点一点地,滑向那个决定生死的时刻。
距离那场死亡晚宴的开始,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第439章 武汉行动代号:捕蝉!
李逍遥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给地窖里凝滞的空气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角落里那个埋头于图纸和零件中的身影上,转回到了这位指挥官的身上。那里的油灯光芒微弱,却仿佛是整个计划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明暗闪烁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但字字清晰,“王建国同志在解决最核心的技术难题,我们则要把外围这张网的每一个绳结,都给我死死扎紧。”
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警卫排长石磊,以及那位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幸存译电员刘洋身上。
“石磊。”
“到!”石磊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你带两个脑子最活泛的弟兄,马上去换上城里人穿的体面衣服。记住,要好料子的,别让人一眼看出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然后去江汉关大楼附近转悠,别鬼鬼祟祟地凑太近,就在外围,找个能看到大楼全貌的茶馆坐下,或者干脆就在街角装作等人。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江汉关大楼周边所有能藏人的高处,所有适合架枪的窗户、房顶、钟楼,都给我一个不落地记下来,画成草图。我要知道,如果我是鬼子的狙击手,我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放冷枪。”
“是!”石磊没有半句废话,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去挑选人手。他知道,这份草图将直接决定那些由王保国派出的反狙击射手的生死,也决定着会场内所有人的安全。
李逍遥的视线转向刘洋。这个年轻的译电员在经历了战友全部牺牲的惨剧后,精神一度濒临崩溃,但此刻,在李逍遥沉稳目光的注视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刘洋。”
“到,旅长!”
“你跟我来,我们两个,再加上老吴,必须在行动开始前,把所有的行动细节,再过一遍。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点,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一张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武汉市区详细地图,被迅速铺在了地窖中央的几只弹药箱拼成的桌面上。地图上已经用木炭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李逍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楚云飞送的瑞士手表,又示意老吴和刘洋,都将手腕露出来。
“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我要求,所有人,把你们的表,对到一秒不差。”
昏暗的油灯下,几只样式各异的手表指针,被小心翼翼地拨动着,最终在同一个刻度上,开始了同步跳动。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种决战到来前的肃穆感,让地窖里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仿佛与那秒针的滴答声,合为一体。
“根据老吴搞到的晚会流程单,晚会预计在今晚七点准时开始。而我们的行动,将在晚会进入到最关键的慈善拍卖环节时,正式启动。这个时间点,预估在晚上八点半左右。”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江汉关大楼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我们的行动,代号‘捕蝉’。”他压低了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地窖里的所有人清晰地听见,“蝉,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女特务高月如。而我们,既是捕蝉的螳螂,也是跟在那只螳螂后面的黄雀。”
“整个行动,分为三个核心小组。拆弹组,由角落里的王建国同志全权负责。这是我们整个计划的基石,成败在此一举,我们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
角落里的王建国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突击组,由我亲自带队。石磊和警卫排剩下的所有战士,都是突击组的成员。我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在拆弹组发出‘安全’信号后,配合会场内的竞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拍卖台上。第二,在炸弹被最终拍下的那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拍卖台,控制住局面,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高月如!”
“支援组,由我们看不见的盟友组成。他们是我们的外围屏障,是我们敢在鬼子心脏里动手术的底气。”
李逍遥的指尖,从江汉关大楼,缓缓划向四周的几条主要街道,像是在描绘一张无形的巨网。
“我已经和警备司令部的王保国将军约定好了。今晚七点,他会以‘夜间特别反恐演习’的名义,将他手下一个整编营的兵力,秘密部署在江汉关大楼外围的三个街区。所有主干道,都会被设置临时的路障和哨卡。演习期间,也就是七点半之后,整个区域,许进不许出。一只苍蝇,都别想从里面飞出来。”
“同时,王将军会把他手下最精锐的三十名神枪手,提前部署在石磊他们勘察出的那些制高点上。这些弟兄,都是桂系部队里用子弹喂出来的宝贝。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反狙击。一旦敌人的狙击手敢开第一枪,他们会立刻根据枪声和火光锁定位置,用十倍的火力,把那个耗子洞给我彻底端掉。”
“至于会场内部,军统的蔡云峰站长,那个比谁都爱惜自己乌纱帽的老狐狸,会把他手下所有的便衣特务都撒进去。他们会伪装成服务生,宾客的保镖,甚至是拉大提琴的乐手。这些人,会帮我们盯住场内的每一个可疑人员,尤其是那个我们还不知道是谁的内鬼。蔡站长比我们更想抓到‘日本特务’,这份功劳,他不会让给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都听明白了吗?每个人的任务,每个小组的配合,每个环节的时间点,都必须像刻在骨头上一样,给我牢牢记住。行动一旦开始,没有命令,没有回头路,一切以信号为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如同口哨般的铜管,这是从日军飞行员的救生包里缴获的联络哨。
“这是我们的联络信号。短促的一声,代表‘行动开始’。连续两声短音,代表‘计划有变,立即转为b方案’。悠长的一声,代表‘任务完成,立即按预定路线撤退’。”
“如果所有信号都中断,通讯失联,那么就只有一个指令。”李逍遥的眼神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各自为战,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你手上的任务,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给老子活下去!”
地窖里,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风雨欲来、山峦崩摧的沉重压力。这是一张由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编织而成的大网,任何一根线的意外断裂,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彻底崩溃。
而他们,就是这张网上那些最关键、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节点。
李逍遥将所有的行动细节,掰开了揉碎了,反复交代了几遍,又让刘洋和老吴进行了复述,确认每个人都已烂熟于心,才宣布了任务简报的结束。
地窖外,夜色正在被黎明前那抹冷硬的青灰色,一点一点地稀释。武汉这座在日寇铁蹄下沉睡的巨大城市,仿佛刚刚打了一个哈欠,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早起行人,和拉着黄包车的车夫。
然而,在这份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一股足以搅动风云的巨大暗流,已经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加速涌动。
汉口法租界,一间豪华的酒店套房内,几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男子,正在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领结。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纽扣大小的窃听器,严丝合缝地藏在了衣领的夹层里。他是军统武汉站的行动队长,今晚,他将带领手下最精锐的特务,伪装成南洋富商的保镖,混入江汉关的晚会。站长蔡云峰下了死命令,要活捉那伙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日本特务”,为他即将到来的晋升,献上一份厚礼。
城市的另一端,警备司令部的军营里,警卫营的营长正在对三百名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士兵做最后的动员。士兵们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执行一次最高机密的“夜间特别演习”,演习地点,就在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江汉关大楼附近。营长看着自己手下这些嗷嗷叫的精锐,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参谋长王保国将军亲自下的命令,演习中如果遇到任何不明身份的武装抵抗,授权他们“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而在江汉关大楼对面的几栋高层建筑里,一些毫不起眼的房间的窗帘,被悄无声息地拉上了一角。那是王保国派出的狙击手,他们已经像幽灵一样,提前进入了预设的阵地。冰冷的枪管,从窗帘的缝隙中探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一张由李逍遥策划,由共产党、军统、地方实力派三方力量,在完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各自不同的目的,共同编织的无形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将整个江汉关大楼,连同它即将上演的浮华与阴谋,彻底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在汉口临江的一栋高级公寓里,高月如刚刚沐浴完毕。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身上只披着一条光滑的真丝睡袍。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美艳得令人窒息的脸。
她拿起一支鲜红的口红,对着镜子,为自己涂上了一抹如同鲜血般的颜色。
夜幕,如期降临。
江汉关大楼前,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辆接一辆的黑色高级轿车,在门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个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在闪光灯的追逐下,走上红地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所有车辆的注视下,压轴般地停在了大楼门口。车门打开,高月如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露背晚礼服,款款走出。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如同巨兽之口的大楼,又看了一眼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冷笑,更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于悲悯的,俯瞰众生的神情。在她眼中,今夜这里所有即将到来的喧嚣、浮华、掌声与虚伪的笑脸,都不过是一场盛大献祭前,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祭品。
第440章 凤凰的决意:开启大东亚圣战?
当高月如的身影出现在江汉关大楼门口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镁光灯都疯狂地闪烁起来,将她周围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她就像一块天然的磁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作为汪伪政府财政部次长的机要秘书,更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慈善募捐晚会的发起人和主持人,她今晚无疑是整个武汉上流社会最耀眼、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高小姐,这边请看!”
“高秘书,您今晚真是风采照人啊!”
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各种恭维和提问声不绝于耳。
高月如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她优雅地向着人群挥手致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完美得无可挑剔。她熟练地与上前攀谈的各界名流、政府要员们周旋着,时而轻声细语,时而掩嘴轻笑,将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顶级交际名媛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会场之内,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而奢靡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端着威士忌,高谈阔论;女人们则珠光宝气,三五成群,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法国香水、古巴雪茄和陈年美酒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醺然欲醉的奢靡气息。
高月如端着一杯香槟,如同优雅的蝴蝶,穿梭在人群之中。在这些所谓的“精英”面前,她表现得谦逊而得体,但那双流转的眼波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如同万米深海般的死寂。
她的感官,经过帝国最严苛的训练,比常人敏锐数倍。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今晚的空气中,飘浮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因子。
是紧张。
一种被强行压抑在浮华表象之下的,拉满了弓弦的紧张感。
她看到,会场内外负责安保的人员,比预定的数量多出了至少一倍。那些伪装成服务生的侍者,虽然举止专业,彬彬有礼,但他们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视着人群,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和审视。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几道锐利的视线,如同看不见的探照灯一般,在会场里来回巡弋。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特工,在察觉到这种异常之后,此刻或许已经心生警觉,甚至会立刻考虑终止计划,寻找退路。
但高月如没有。
她的内心,非但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警惕,反而涌起一股更加炽热、更加难以抑制的亢奋。
在她看来,这一切的不寻常,都不过是自己这场旷世杰作即将上演前,这个腐朽的世界本身所感受到的颤栗。是那些即将被净化的凡夫俗子们,在即将到来的“神迹”面前,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和不安。
她的计划,是完美的。是由帝国最顶尖的大脑,耗费了无数的心血,设计出的一个无解的阳谋。从那颗特制炸弹的设计与安放,到狙击手的部署与撤离路线的规划,再到利用晚会嫁祸共产党、挑起内斗的舆论引导,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反复的推演。
在她眼中,今晚会场里的这几百号人,无论是国民党的达官显贵,还是共产党的潜伏代表,亦或是那些在夹缝中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都不过是摆在棋盘上的棋子。是即将为“大东亚圣战”这场无比伟大的事业,献上自己生命的祭品。
他们的死亡,将彻底撕裂中国所谓的“抗日统一战线”,让这个庞大而愚昧的国家,重新陷入内战的泥潭,为帝国最终的、辉煌的胜利,扫清最后的障碍。
而她,高月如,代号“凤凰”,就是执行这场神圣献祭的唯一祭司。
她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无比崇高,无比伟大的事情。这种信念,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忠诚,成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信仰。正是这种狂热的信仰,让她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自信和近乎变态的冷静。
她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阳台角落,看似在整理自己的晚宴手包,实则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藏在手包夹层里的那个小巧的金属装置。
那是炸弹的远程引爆器。
装置上,一盏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指示灯,正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频率,闪烁着代表“信号正常”的绿色光芒。
这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那即将到来的、绚烂的爆炸瞬间。当她按下引爆器,那只在万众瞩目中被拍卖的精美景泰蓝花瓶,将在舞台的中央,化作一团最绚烂、最炽热的火焰,将整个会场,连同里面所有的罪恶与虚伪,一同吞噬。那些挂着假笑的脸,将在瞬间被惊恐和绝望所取代。尖叫,哀嚎,鲜血,火焰……
这将是多么美妙的一幅画卷。一曲由死亡和毁灭谱写的,献给天照大神的、最华丽的赞歌。
“高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您上台致辞了。”一名侍者走到她身后,躬身提醒道。
“好的,我知道了。”
高月如将手包优雅地合上,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然后迈着款款的步伐,向着会场中央那个早已搭建好的、铺着红色地毯的舞台走去。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成为了整个黑暗会场中唯一的光源。
她站在舞台的中央,背后是巨大的红色丝绒横幅,上面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共赴国难”。这四个字,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红,也格外讽刺。
她拿起那支镀金的话筒,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仰望着她的、充满期待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圣洁得,如同降临人间的天使般的微笑。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非常感谢各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放下一切,莅临今晚的‘共赴国难’慈善募捐晚会。”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高月如微笑着,伸出带着白色长手套的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等待掌声渐渐平息。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台下的人群,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不知道,就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宾客中,就在那些端着托盘、低头穿行的侍者里,一双双如同猎鹰般冰冷的眼睛,已经将她牢牢锁定。
她更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会场之外,一张由钢铁和子弹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即将封神的狂热幻想之中。
她的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会场在爆炸中化为火海的景象。看到了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在烈焰中挣扎哀嚎的丑态。看到了帝国即将迎来的,辉煌的、永恒的胜利。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充满了神圣感的语调,微笑着,宣布了这场死亡盛宴的开始。
“现在,我宣布,今晚的慈善募金晚会,正式开始!”
第441章 凤凰:共赴国难?共赴黄泉!
随着高月如那句极具煽动性的开场白结束,江汉关大楼宴会厅内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台下的名流显贵们,纷纷举杯,向这位集美貌、智慧与爱国热情于一身的“奇女子”致意。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浮华与喧嚣之下波涛汹涌。
李逍遥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宴会厅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个位置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背靠一根厚实的承重廊柱,可以有效防止来自背后的偷袭。左前方三十米是主讲台,视线无遮挡。右前方四十五度角,则是通往后台的主要通道,宴会厅的两个主要出口,也都在视野范围之内。
一个完美的观察与策应点。
今天晚上的身份,是一名来自南洋的富商的随从。
那位“富商”,是由老吴手下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员扮演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大腹便便,满口金牙,正好可以成为李逍遥最好的掩护。
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会场。
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眼前的三维景象与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建筑图纸,进行着飞速的比对和重合。
会场内的布局,与图纸上看到的完全一致。
主讲台的位置,各个出口的分布,水晶吊灯的正下方,以及那些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角落。
视线从左至右,以扇形区域缓缓扫过。
第一区,靠近落地窗的区域。宾客最为密集,也是最容易发生混乱的地方。窗外街道上的灯光透进来,与室内的水晶灯光交织,形成了复杂的光影,是天然的藏身之所,也是狙击手最容易锁定的死亡区域。
第二区,宴会厅中央。达官显贵们的核心聚集区。军统的便衣特务,至少有十个以上,伪装成宾客或者保镖,看似松散地分布在四周,实则构成了一个个交叉的监控网。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都占据着易于观察和出击的位置。
第三区,靠近后勤通道和侧门。人流相对稀疏,但更为复杂。端着托盘的侍者,负责安保的警卫,还有一些试图寻找僻静角落进行密谈的宾客,都在这里穿行。
每一个细节,都被捕捉、分析、归档。
队员们,也已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各自的预定位置。
石磊,化装成了一名负责外场安保的便衣人员。
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双手背在身后,看似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根巨大的廊柱旁。
实则已经将整个宴会厅的西侧区域,纳入了自己的监控范围。
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台,并且与几个关键出口,都保持着最短的直线距离。
一旦发生突发状况,只需要三秒,就能带领突击组冲到台上。
另外几名警卫排的战士,有的伪装成端着托盘的侍者,在人群中灵活地穿行。
他们的任务,是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整个会场的地形,尤其是那些桌椅的排布,障碍物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一旦发生交火,这些信息,将成为他们利用地形进行战斗和掩护的关键。
还有两名战士,则以安保人员的身份,守在通往后台和二楼贵宾室的通道口。
看似在检查宾客的请柬,实则是在监控所有进出人员,并为王建国即将开始的行动,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所有人,都像一部精密机器上各司其职的零件,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他们通过眼神,通过一些只有自己才懂的微小动作,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一个端酒的战士路过李逍遥身边时,托盘上的酒杯轻微晃动了两下,这是“一切正常”的暗号。
李逍遥微微点头,目光移开。
耳朵里,塞着一枚从军统的窃听设备上拆下来的微型耳机。
耳机里,正传来刘洋压低了的声音。
刘洋此刻正待在江汉关大楼对面的一家旅馆房间里,那里是他们的临时观察哨,也是整个行动的眼睛。
“报告旅长,外围一切正常。警备司令部的人已经全部就位,所有路口都已封锁。我们的狙击手和王将军派来的射手,也已经进入了预定位置。一共三十六个狙击点,形成交叉火力,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和逃跑路线。”
“军统的人,场内至少有四十个。他们盯得很紧,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人。蔡云峰那只老狐狸,看来是真把功劳当成自己的了。”
“好,继续监视。”李逍遥低声回了一句,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法国波尔多的珍品,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身上。
高月如的演讲,充满了激情与感染力。
她从南京的国殇,讲到武汉的坚守,从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讲到后方民众的责任。
她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哽咽,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将台下所有人的情绪,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不少宾客,都听得热泪盈眶,纷纷为她的“爱国情怀”而动容。
李逍遥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在想,一个人的心,要冷酷到何种地步,才能在策划着一场惊天屠杀的同时,还能如此声情并茂地,发表着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演说。
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精准地敲打在听众最柔软、最脆弱的神经上。
这是顶级特工才具备的心理操纵能力。
就在某个瞬间,高月如在台上致辞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了李逍遥所在的角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隔着攒动的人群和璀璨的灯光。
高月如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但在那微笑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探寻的意味。
她或许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与其他人的不同。
其他人的目光,是仰慕,是欣赏,是贪婪,是欲望。
而这道目光,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
李逍遥没有躲闪。
眼神,同样平静。
但在那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股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冰冷的杀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独属于真正军人的气息。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疯狂和毁灭。
她也从他的眼中,感觉到了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意志。
尽管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就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汇中,他们都确认了一件事。
对方,是敌人。
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敌人。
高月如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计划之外的警觉。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着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像一根微小的针,刺破了她那完美而自信的气场。
演讲,很快在又一轮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最后的较量,即将开始。
高月如微笑着走下舞台,宣布了今晚最重要的环节——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随着她的宣布,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后台捧着一个由红色丝绸覆盖的托盘,缓缓地走向了舞台中央的拍卖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逍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那块红色的丝绸下面,盖着的,就是那只藏着恶魔的,景泰蓝花瓶。
随着侍者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拍卖台上,然后优雅地掀开丝绸,一只造型精美、色彩绚丽的景泰蓝花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它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谁也无法想象,在这份美丽之下,隐藏着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恐怖的杀机。
第442章 拍卖台上一场玩命的竞价!
“各位来宾,现在我们即将拍卖的,是今晚最受瞩目的一件拍品!”
拍卖师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调动着全场的气氛。他的手,指向那只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景泰蓝花瓶。
“这只清乾隆年间的景泰蓝缠枝莲纹花瓶,乃是宫廷造办处的精品。无论是其掐丝工艺,还是其釉色,都堪称是存世景泰蓝中的登峰造极之作。更难能可贵的是,它的捐赠者,正是我们今晚晚会的发起人,高月如小姐!”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和掌声。
“高小姐高义,将此传家之宝捐出,其所得款项,将全部用于购置药品,送往前线,慰劳我们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此等义举,可敬可佩!”
拍卖师的话,再次引来满堂喝彩。
高月如坐在台下第一排最尊贵的位置,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向众人颔首致意。但她的余光,却一直锁定在会场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是本地有名的汉奸富商,姓钱。
按照计划,这个钱老板,就是她安排的“托儿”。
他会在拍卖开始后,以最快的速度,用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高价,将花瓶拍下。
然后,他会以“担心如此贵重的物品在会场有所闪失”为由,要求立刻派人将花瓶送回他的府邸。
而运送花瓶的路线,早已规划好,将会经过一处国府要员和共产党代表们聚集的区域。
到那时,引爆器一按,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好,现在拍卖正式开始!”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小木槌,“这只景泰蓝花瓶的起拍价,是五万法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
这个价格,已经足以让在场的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然而,拍卖师的话音刚落,那个钱老板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洪亮。
“十万!”
他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慢。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阔绰的手笔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在拍卖,而是在赤裸裸地炫富了。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正准备依照惯例,象征性地询问几声,然后迅速落槌。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会场的另一侧响起。
“十一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的年轻人,正靠在椅子上,懒散地举着自己的号牌。
正是伪装成富商随从的刘洋。
他此刻的身份,是一个从上海来的、家里有几个臭钱的洋行小开。
这个角色,是他和李逍遥反复推演过的。既要有钱,又要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才符合搅局者的身份。
高月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姓钱的汉奸富商,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跟自己抢,有些恼怒地瞪了刘洋一眼,然后再次举牌,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
“十五万!”
他想用这种碾压式的加价,让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刘洋却像是根本没看到他的挑衅,依旧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慢悠悠地喊道:“十六万。”
每次加价,都只比对方多一万,不多不少。
但就是死死地咬住,透着一股存心捣乱的劲头。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价了,这分明是两个富家子弟,在借着拍卖会斗气。
会场的气氛,瞬间被这种火药味点燃了。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姓钱的富商被彻底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刘洋的方向,大声吼道:“二十万!”
刘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号牌。
“二十一万。”
“二十五万!”
“二十六万。”
价格,被一路疯狂地抬高,远远超出了花瓶本身的价值。
拍卖师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手中的木槌,一次又一次地举起,却又在新的报价声中,无力地放下。
高月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是傻子,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上海小开”,绝对有问题。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花瓶,而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她的脑海。
难道……计划暴露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但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暴露。
这一定只是个巧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碰巧搅了局而已。
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再犹豫,对着钱老板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速战速决!
钱老板接收到信号,脸色涨红,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五十万!我出五十万!我看谁还敢跟!”
这个价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吓傻了。
刘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这场火爆的竞价,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前台,为后台的行动,创造了完美的掩护。
他没有再加价。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环视全场,高声喊道:“五十万!钱老板出价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
他的木槌,高高举起。
而就在这全场瞩目,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刻。
一名伪装成侍者的战士,推着一辆装着香槟和酒杯的餐车,不紧不慢地,从宴会厅的侧门,走到了拍卖台的侧后方。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人,正是王建国。
他推着餐车,以给拍卖师和礼仪小姐送酒水为由,不引人注目地,成功接近了那张摆放着景泰蓝花瓶的拍卖台。
他的手,稳稳地扶着餐车,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只花瓶的底座。
那里,隐藏着炸弹。
第443章 生死一线的十秒:这炸弹,根本无解!
拍卖台上,拍卖师那柄紫檀木小槌已高高扬起,即将落下。
“五十万,第三次!”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变调,在辉煌的宴会厅穹顶下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响。
台下,坐在首席的高月如,嘴角重新勾勒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过程虽有意外的波折,但最终的结果,似乎还是顽强地回到了预设的轨道。
只要这只花瓶被钱老板顺利拍下,后续的一切,便依然在掌控之中。
那个半途杀出、身份不明的“上海小开”,此刻已然偃旗息鼓。
五十万法币,这个价钱,终究还是镇住了一切宵小。
似乎,一切已成定局。
就在那个瞬间,一直隐在角落阴影里的李逍遥,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
杯中的殷红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一个向台上礼仪小姐方向做出的,极其轻微的致意动作。
这是信号!
一直静立于拍卖台侧后方,如同人肉背景板的王建国,动了。
他推着那辆冰桶里插着香槟的餐车,不疾不徐地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一根廊柱与拍卖台形成的视线死角处。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憨厚与歉意。
他对着台上那位正准备宣布最终结果的拍卖师,以及旁边那位身段窈窕的礼仪小姐,用一口浓重的山西腔普通话说道:
“先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搅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前台那即将一锤定音的五十万天价牢牢吸附,根本无人留意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微小插曲。
“刚才我们后场的经理检查时,发现这块垫着宝贝花瓶的丝绒底座,边角上头有点子磨损,怕是影响了这件国宝的品相。经理让我赶紧地,过来给换一块新的。”
王建国一边说着,一边从餐车下层,取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甚至在灯光下更显崭新的深红色丝绒底座。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在如此等级的慈善晚宴上,对每一个细节的极致追求,本身就是一种体面。
礼仪小姐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柄悬在空中的木槌,又看了看王建国手中那块簇新的底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王建国却完全没有给她犹豫和请示的时间。
他微微躬身,整个上半身,都探入了拍卖台的后方。
他的身体,与那辆被他精心调整过角度的餐车,瞬间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屏障。
从台下任何一个角度望过去,都只能看到一个殷勤的侍者,正俯身在拍卖台的后方忙碌着什么。
根本无法看清,在那片被桌布和阴影笼罩的狭小空间里,他的手,正在做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
既被无限地拉长,又被压缩到了毫秒之境。
在那片狭窄的阴影中,王建国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只冰冷的,散发着幽幽光泽的景泰蓝花瓶。
汗水,几乎是在瞬间,就从他的额角、鼻尖、后背的每一寸毛孔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但那双常年与雷管炸药为伍的手,却稳如焊在钢板上的磐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颤抖。
右手,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极其扁平的特制工具。
那是一把用钟表匠的镊子和外科手术的柳叶刀片,经过反复打磨拼接而成的,专门用来对付各种精密卡榫的古怪利器。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工具那薄如蝉翼的尖端,凭借着在地窖中对草图无数次推演形成的肌肉记忆,精准无误地探入了花瓶底部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到的细微缝隙。
手腕,以一个极小的、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猛然发力一转。
“咔哒”。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淹没在会场宾客的窃窃私语中。
花瓶的底座,应声被撬开了一个隐秘的暗格。
暗格之内,景象让王建国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根本没有什么红蓝分明的电线,更没有滴答作响的计时器。
而是一个结构远比想象中更加精密、更加歹毒的,由水银、高弹力弹簧和微型齿轮组构成的,纯机械连环触发装置。
这是一个典型的日式反拆卸诡雷设计。
任何试图剪断线路、停止计时器,甚至只是轻微移动的传统拆弹手法,都会立刻导致那管纤细玻璃管中的水银发生晃动。
一旦水银接触到两端的电极,备用的化学引信便会瞬间触发。
结果,只有一个。
起爆。
这比李逍遥描述的,比他在地窖里预想过的任何一种最坏的情况,还要复杂,还要阴险!
这帮狗娘养的,根本就没打算给任何人留活路!
但那份足以让任何爆破专家都头皮发麻的惊骇,在他脑中仅仅停留了零点一秒。
随即,他的大脑便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状态,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下放炮的那十几年,他见过、处理过的,因为各种原因受潮、失效、或者干脆是土法自制的“哑炮”、“连环炮”,比这更刁钻、更要命的状况,数不胜数。
那种在毫厘之间与阎王爷掰手腕的经历,早已将一种独特的、近乎野兽直觉的本能,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左手,行云流水般地从餐车上一瓶被冰块覆盖的香槟酒瓶颈上,摸出了两根早已准备好的、细长的、如同织衣针般的钢钎。
还有一小团,从自己棉衣内衬里,偷偷扯出来的,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棉絮。
这就是他带来的全部“工具”。
没有去触碰那个一碰即炸的脆弱水银管,更没有去招惹那个与整个装置联动的敏感齿轮组。
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连接着雷管的,那根最核心的、已经蓄势待发的击发撞针上!
擒贼先擒王,拆弹先拆针!
两根冰冷的钢钎,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细蛇,悄无声-息地从装置侧面的缝隙中,精准无比地探了进去。
一左,一右,如同两只铁钳,以一个交叉的角度,死死地卡住了那根已经上弦、只待释放的撞针连杆。
动作完成的瞬间,他立刻将那团不起眼的棉絮,用其中一根钢钎的另一头,一点一点地,却又无比迅速地,塞进了撞针与雷管底火之间那不足两毫米的狭小空隙里。
这个动作,需要的是超越人类极限的稳定和精准。
任何一丝多余的震动,任何一点无谓的触碰,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后果。
王建国的呼吸,早已停止。
他的整个世界,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指尖那不足方寸的战场上。
“五十万,成交!”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重重地落在了拍卖台上。
“咚!”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巨响,通过拍卖台厚实的木质结构,毫无衰减地传到了王建国的耳中。
整个拍卖台,都随之猛地一震。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让王建国的心脏都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完成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操作。
那团被汗水浸湿的棉絮,被他用钢钎的顶端,死死地压实,完美地填充了撞针与底火之间的所有空隙。
将两者,彻底地,物理隔绝!
这颗凝聚了日本特务机关顶尖智慧的炸弹,废了!
它变成了一个除了摔碎之外,再也不会有任何声响的铁疙瘩。
但这还没有结束。
为了不让敌人立刻察觉到异常,伪装,是行动的一部分。
王建国用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假的引信装置。
这是他在地窖里,根据李逍遥的描述和自己的推演,用一个空的罐头盒、几根铜丝和手表里的零件,连夜赶制出来的替代品。
外观上,与真的那个水银装置,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假的引信,安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然后,将撬开的底盖,重新合拢,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如行云,如流水,一气呵成。
从他俯下身子,到他重新直起腰来,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十秒钟。
“先生,好了。”
王建国直起身,将那块崭新的丝绒底座,平稳地铺在拍卖台上,然后将那只花瓶,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新底座的正中央。
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仿佛他刚才,真的只是换了一块垫子。
台上的拍卖师和礼仪小姐,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们与死神,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亲密接触。
王建国对着他们谦卑地点了点头,推着那辆餐车,平静地转身,向着后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在与李逍遥所在的那根廊柱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扶在餐车冰冷金属扶手上的左手,用指关节,在扶手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三下。
短,短,短。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代表“安全”与“任务完成”的手势。
一直端着酒杯,用身体遮挡着视线的李逍遥,那只握着杯脚、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心中那块悬着的、最重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第一关,闯过去了!
第444章 凤凰:炸弹,为什么不响?
接收到王建国那三下如同天籁的敲击信号,李逍遥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一松。
他仰起头,将杯中那一直没有机会喝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而微涩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整个计划中,变数最大、最惊险、最不可控的一环,已经成功渡过。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拍卖台上,那只差一点就将整个江汉关大楼送上天的景泰蓝花瓶,已经被拍卖师宣布了最终归属。
那个名叫钱万豪的汉奸富商,在一片混杂着嫉妒、鄙夷和羡慕的复杂目光中,挺着他那油腻的啤酒肚,得意洋洋地走上了拍卖台,准备交接这件他用“天价”拍下的“传世珍宝”。
然而,坐在台下第一排贵宾席上的高月如,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计划得逞的喜悦。
她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和违和感。
那个半路杀出来,故意抬价捣乱的“上海小开”,虽然最后关头放弃了,但他刻意拖延的那几分钟,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坚持要在最后关头更换底座的侍者,他的出现,是不是太过巧合了?巧合到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一样。
女人的直觉,或者说,一名帝国顶尖特工,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般的本能,让她嗅到了一股越来越浓烈的危险气息。
她感觉到,自己亲手编织的,那张完美无瑕的剧本,似乎正在被某个看不见的对手,一页一页地,悄悄改写。
那张她自以为掌控一切、天衣无缝的大网之下,仿佛还隐藏着另一张更大,更冷酷,也更致命的网。
而自己,就是那张网中心的猎物。
不能再等下去了!
高月如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与决绝。
原计划中,引爆的最佳时机,是在花瓶被钱老板的人运送到会场之外,在途经某处国府要员和共产党代表们聚集的区域时,再远程引爆。
那样,才能造成最大的混乱,达到最完美的嫁祸效果。
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夜长梦多!
她决定,立刻启动b计划。
哪怕无法实现完美的栽赃嫁祸,也要强行在会场内制造爆炸和混乱,刺杀名单上的关键目标,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就在钱老板满脸堆笑,伸出肥胖的双手,准备从礼有小姐手中接过那只花瓶的瞬间,高月如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踩着优雅的步伐,快步走上舞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激动的笑容。
“钱老板,真是太感谢您的慷慨解囊,为我们前线的将士们,献上了如此一份惊天的厚礼。月如在这里,代表所有浴血奋战的抗日军民,感谢您!”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从有些不知所措的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景泰蓝花瓶,做出了一个要亲手递交给钱老板的姿态。
这是一个完全在计划之外的即兴动作。
钱老板顿时受宠若惊,一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忙伸出双手,谦卑地躬身去接。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花瓶的瞬间,高月如的手腕,看似因为激动而有些拿不稳,极其轻微地,猛地一抖。
“哎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又逼真的惊呼。
那只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价值五十万天价的景泰蓝花瓶,就这么轻易地,从她的手中滑落,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径直地朝着脚下坚硬大理石地面,坠落下去!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扼腕的惊呼。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只下坠的花瓶,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逍遥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瞬间就洞穿了高月如的险恶用心!
这个毒妇!
她要伪造一场“意外爆炸”!
在花瓶即将落地的零点几秒内,高月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惋惜和惊慌,反而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扭曲。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藏在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凄厉地,用日语大喊出两个字:
“动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早已埋伏在江汉关大楼对面一栋废弃钟楼顶端的日军狙击手,通过无线电耳机,收到了这个清晰无比的指令。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经过特殊改造的7.7毫米口径钢芯弹,带着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呼啸,划破沉沉的夜空,精准地射入了宴会厅二楼的窗户。
子弹的目标,不是会场内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悬挂在宴会厅天花板正中央,那盏如同一座小型宫殿般巨大而华丽的水晶吊灯!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被花瓶即将落地前,全场宾客爆发出的巨大惊呼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水晶吊灯最核心的那根,比成年人手腕还粗的承重链条,应声而断!
“哐当!”
与此同时,那只景泰蓝花瓶,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清脆的碎裂声。
但,仅此而已。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并没有发生。
花瓶,只是像一个最最普通的瓷器一样,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地闪着幽光的碎片。
高月如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怎么回事?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炸弹为什么会失效了。
因为,那盏重达数百公斤的巨大水晶吊灯,在失去了唯一的支撑之后,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从十几米的高空,轰然坠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在宴会厅内引爆了一颗重磅航弹。
吊灯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砸得粉碎,无数的水晶碎片、玻璃棱镜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如同破片手雷的弹片般,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向着四周高速飞溅。
离得近的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连同上面的精美餐具,瞬间被砸成了齑粉。
宾客们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如同海啸般,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啪!”
吊灯的坠落,扯断了所有的主电线。
整个宴会厅,在一阵电火花的闪烁之后,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混乱之中。
恐慌,如同致命的瘟疫,在密闭的人群中,以几何级的速度疯狂蔓延。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推搡着,如同没头的苍蝇,踩踏着摔倒的人,不顾一切地向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四散奔逃。
高月如的目的,以另一种方式,达到了。
她就是要制造这种极致的,无法控制的混乱。
她趁着黑暗和所有人的慌乱,悄无声息地,向着后台的紧急出口方向急速退去。
同时,她对着无线电,冷静地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清除一号、二号目标!”
对面钟楼顶端的狙击手,迅速调整枪口,更换弹匣。
他戴着德制的微光夜视仪,混乱的黑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枪口,开始在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冷静地搜索着那几个早已被照片标记好的,国共双方的关键人物。
只要再给他三秒钟,他就能完成刺杀任务,然后从容撤离。
然而,就在他通过瞄准镜,即将锁定第一个目标的瞬间。
他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别动。”
狙击手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用眼角的余光,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向着四周的阴影瞥去。
不知何时,在他这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天台狙击阵地周围,已经布满了黑洞洞的枪口。
十几个穿着武汉警备司令部军装的士兵,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的一名军官,用手中那支上了膛的冲锋枪的枪口,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小鬼子,欢迎来到武汉。”
第445章 谁是黄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名军官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戏谑和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狙击手浑身的肌肉彻底僵硬,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步枪。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狙击点,是团队花费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精心勘察和挑选出来的。
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且有至少三条规划好的撤退路线。
这些人是怎么摸上来的?
在开枪后的短短几十秒内,就完成了合围,这根本不是临时的反应,分明是专门针对他的伏击!
钟楼之下,一条僻静的后巷里。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打扮得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正带着七八个精悍的便衣手下,焦急地等待着。
此人是军统武汉站站长蔡云峰的心腹副官,姓刘。
今晚,站长将大部分人手都安插进了会场内部,只派了他这一支精锐的行动小队,负责在外围机动策应。
刚才那一声从钟楼方向传来的枪响,让他立刻意识到,站长那封匿名信上的情报,应验了!
一声低声咒骂从刘副官齿缝中挤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贪婪。
站长交代过,这次行动,是戴老板亲自关注的。
谁能拿下头功,谁就能一步登天。
“弟兄们,跟我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副官一挥手,带着手下,如同几只扑食的饿狼,朝着钟楼的入口冲了过去。
可他们刚刚冲到楼下,就迎面撞上了另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穿着武汉警备司令部的军装,一个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正从钟楼里走出来,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日本特务。
为首的,是一名挂着上尉军衔的连长。
刘副官和手下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警备司令部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样子,活儿已经被干完了。
那名上尉连长看到刘副官一行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
挥手让手下把人犯押走,自己则走上前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刘副官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军统,奉命在此地执行反谍任务。”
刻意加重了“奉命”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阁下又是?”
那名上尉连长看了一眼证件,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挺直了腰板,对着刘副官,极其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警备司令部直属警卫营一连连长,王保国将军麾下,奉命在此进行反恐演习!”
声音洪亮,同样在“奉命”和“反恐演习”这几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刘副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反恐演习?
骗鬼呢!
哪有演习直接抓到真家伙的?
这摆明了,是来抢功的!
而且,对方直接抬出了王保国将军的名头,他一个副官,根本压不住。
到嘴的功劳,就这么飞了,实在不甘心。
“演习?”
刘副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贵部的演习,效率可真高啊。我们这边刚听到枪响,你们就已经把人给拿下了。”
那上尉连长也是个明白人,听出了对方话里的酸味和不服。
接到的命令就是封锁和抓人,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也懒得解释。
“职责所在。”
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再次敬礼。
“既然此地事了,我部还需即刻归建,复命王将军。告辞。”
说完,便不再理会脸色阵青阵白的刘副官,转身带着自己的部队,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刘副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钟楼入口,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
想不明白,警备司令部的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动手比他们还快?
难道站长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不止送了一份?
与此同时,江汉关大楼内部。
随着应急备用电源的启动,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了起来,为这片混乱的黑暗,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
大厅里,军统和警备司令部的士兵,正从各个入口冲进来,大声地呵斥着,试图控制住场面,疏散人群。
蔡云峰和王保国,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带着各自的亲随,赶到了现场。
两人在狼藉一片的大厅中央相遇,看着对方,眼神中都充满了戒备和疑惑。
他们都以为,是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一举粉碎了敌人的阴谋。
他们都以为,对方只是碰巧赶来收拾残局的。
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部队,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被精确计算和利用的棋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然涌入的军队和混乱的场面所吸引时。
在那个通往后台的、不起眼的紧急出口前。
李逍遥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喧嚣和混乱,也无视了那些正冲进来大声喊叫的士兵。
带着石磊和另外几名警卫排的战士,一步一步地,径直地,走向了那个被他们包围在中间,脸色惨白的女人。
高月如看着那个在昏暗灯光下,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着。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在拍卖会上,与她有过短暂眼神交锋的,富商随从的脸。
原来是他!
一切的巧合,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线索。
是他,安排人搅乱了拍卖!
是他,安排人拆掉了炸弹!
是他,提前布下了反制狙击手的陷阱!
更是他,在此刻,堵住了自己最后的生路!
高月如的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脸上的神情,却迅速地,恢复了镇定。
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自己高傲的脊梁,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质问一个无理取闹的下人的语气,冷冷地开口。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不大,却在混乱的背景音中,显得异常清晰。
周围一些尚未跑远的宾客,以及刚刚冲进来的几名军统特务,都被这边的对峙吸引了目光,纷纷投来好奇和探究的视线。
李逍遥在她面前站定,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布满碎片的地面上。
看着这个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演戏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446章 我应该叫你,凤凰?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高月如的声音,如同一块投入混乱池塘的冰块,瞬间在局部制造出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被无故冒犯的愠怒和质问。
仿佛她不是一个仓皇逃窜的阴谋家,而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导着全场的慈善名媛。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退去了,所有残存的目光,无论是惊魂未定的宾客,还是冲进来维持秩序的军统特务,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美艳的面容,此刻却因强作镇定而显得有几分僵硬。
他在欣赏。
欣赏一只落入了陷阱,却依旧在张牙舞爪,试图用最后的姿态来威慑猎人的困兽。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审判,都更具压迫感。
高月如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气场去掌控人心,但在此刻,在这个男人的沉默面前,所有的技巧,都失效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就请你和你的手下让开。”
高月如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的场面很混乱,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她甚至把手伸向了旁边一名刚刚围拢过来的军统便衣。
“这位长官,这里有人非法拘禁我,我要求你们立刻逮捕他!”
那名军统特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指,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看向李逍遥,又看看高月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逍遥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高月如女士,或者……”
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武汉都为之震动的代号。
“我应该叫你,代号‘凤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凤凰!
这个只存在于极少数高层耳中的,传说中的日军王牌间谍代号,就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所有听到它的人脑中,轰然炸响!
周围的军统特务们,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
那是军统武汉站,乃至整个中统,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追查了整整一年,却连影子都没摸到的头号大敌!
现在,这个活生生的“凤凰”,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在武汉上流社会呼风唤雨、被无数人追捧的交际名媛,高月如?
这太荒谬了!
高月如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她毕竟是帝国最顶尖的特工,心理素质远非寻常人可比。
那份惊骇,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愤怒的表演,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你胡说八道!”
她厉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变形。
“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空口白牙地污蔑我?这是诽谤!这是最恶毒的政治栽赃!”
她转向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军统特务,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各位长官,你们都看到了!这个人,血口喷人,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想毁了我,毁了这次慈善晚会,他才是真正的破坏分子!你们快抓住他!”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一个深受爱国主义感召,为抗战事业奔走呼号的柔弱女子,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暴徒当众泼上脏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更像是那个受害者。
几名军统特务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就在这时,李逍遥动了。
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刘洋,递了一个眼色。
刘洋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走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扔在了高月如脚边的地上。
油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份文件,一本证词记录,还有一个小小的、被砸扁了的金属徽章。
“这是什么?”
高月如的眼神,闪过一丝的惊慌。
“你自己看。”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名离得最近的军统小队长,壮着胆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先是捡起了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手写的行动指令,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内容,是命令潜伏在武汉的“第二攻击小组”,也就是钟楼上的那名狙击手,在接到信号后,立刻射击水晶吊灯,制造混乱,并伺机刺杀名单上的目标。
而在指令的最下方,是一个清晰的签名。
高月如!
小队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又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证词记录。
这是对一名刚刚被活捉的、名叫藤原信雄的日本武官的初步审讯记录。
记录上,藤原信雄详细地供述了,他作为高月如与军部之间的联络官,是如何与她秘密接头,传递命令,并协同她制定了整个“凤凰计划”的全部细节。
证词的末尾,还有藤原信雄亲手按下的红手印。
如果说,那份签名的指令,还可以被辩解为伪造。
那么这份由日本武官亲自画押的供词,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山!
那名军统小队长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骇然。
最后,看向那个小小的金属徽章。
那是一个凤凰形状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独特的编号。
这是从被捕的狙击手身上,搜出来的。是“凤凰”组织内部,用来识别身份的信物。
三样东西,构成了一条完整而又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将高月如的身份,死死地钉在了汉奸、间谍的耻辱柱上。
“不……这不是真的……这都是伪造的!”
高月如看着那几样东西,看着那名军统小队长越来越惊恐的眼神,所有的镇定和伪装,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声音,不再是表演出来的凄厉,而是发自内心的、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她想逃,想冲出这个包围圈。
但已经晚了。
“拿下!”
那名军统小队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发出一声怒吼。
几名军统特务,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用手铐,将还在疯狂挣扎的高月如,死死地反剪双手,控制了起来。
李逍遥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那份签着她名字的指令,从地上捡了起来。
没有看她,而是将指令展示给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的宾客和士兵。
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死寂的会场。
“你处心积虑,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
“但你忘了,在民族大义面前,所有的阴谋,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说完,将那张纸,缓缓地,撕成了碎片,任其从指缝间飘落。
如同为这位不可一世的“凤凰”,送上了一份最轻蔑的悼词。
高月如,这位曾经在武汉上流社会呼风唤雨、颠倒众生的“凤凰”,此刻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鸡,头发散乱,妆容哭花,在众人鄙夷、震惊和厌恶的目光中,被两名军统特务粗暴地架着,狼狈不堪地拖离了现场。
一场精心策划的、足以颠覆整个华中战局的惊天阴谋,就此落幕。
混乱的会场,在主谋被捕后,秩序开始迅速恢复。
蔡云峰和王保国,在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后,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风暴中心,却平静得像个局外人的年轻人。
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战士,和一名军统的译电员,几乎是同时,行色匆匆地穿过人群,跑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报告!”
“报告!”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凝重。
军统的译电员抢先一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递了上来。
“李先生,重庆方面,委座办公室的加急密电!”
而那名独立旅的通讯兵,也紧跟着,将手中的电文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旅长,延安高级别的嘉奖令!”
第447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震动延安与重庆!
武汉江汉关大楼的枪声和骚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以远超电波的速度,迅速扩散至整个中国。
当“凤凰计划”被彻底粉碎,主谋日军王牌间谍“凤凰”高月如被活捉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分别摆上延安和重庆最高决策者的案头时,所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延安,杨家岭的窑洞里,灯火通明。
几位最高领袖彻夜未眠,围着一张铺开的地图,反复研究着从武汉传回的,那份由李逍遥亲笔撰写的、详细到每一个步骤的行动报告。
报告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从识破阴谋,到将计就计。
从借力军统,到策反警备司令部。
从发掘民间奇人,在十秒内拆除鬼子的诡雷,到布下天罗地网,反向围猎敌人的狙击手。
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当众揭穿主谋,一锤定音。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惊心动魄,其布局之大胆,用心之绵密,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更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行走了几十年的、最顶尖的战略大师,才能写出的手笔。
“好!好一个李逍遥!好一个‘捕蝉’计划!”
一位伟人看完报告,用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是许久未见的开怀。
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位同志,声音里充满了赞许。
“同志们,我们这位独立旅的李旅长,不仅仅是会打仗,会打胜仗。他还会用脑子打仗,会跳出战场之外,去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份魄力,这份手腕,了不得!”
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领袖,也扶了扶眼镜,感慨道:“是啊,这次的事情,太险了。如果不是李逍遥同志当机立断,亲赴险境,一旦让日本人的阴谋得逞,国共两党在武汉的高层代表同时遇刺,这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抗日统一战线,很可能就此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这个李逍遥,是为我们党,为这个国家,立下了天功啊!”
“必须给予最高级别的嘉奖!”
一位负责军事的元帅,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样的将才,是我们军队最宝贵的财富,要给他最大的支持!”
很快,一份由最高委员会联名签署的嘉奖令,便通过最机密的电台,发往了武汉。
嘉奖令上,对其“力挽狂澜,于无声处听惊雷,挽救了统一战线,粉碎了日寇恶毒阴谋”的行为,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评价。
延安方面的态度,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赞赏。
而千里之外的重庆,山城官邸的氛围,则要复杂得多。
校长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手中反复摩挲着那份同样来自武汉的,由军统站长蔡云峰和警备司令部参谋长王保国联合署名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与延安收到的那份,大同小异。
只是叙述的视角,更多地强调了军统和警备司令部在这次行动中,是如何“精诚合作”、“雷霆出击”的。
至于那个名叫李逍遥的八路军旅长,报告中虽然也提到了,但更多的是将他描述成一个“提供了关键情报”的“有功人士”。
校长一眼就看穿了这份报告背后,那点粉饰太平、争功诿过的官场伎俩。
蔡云峰和王保国,这两个分属不同派系的将领,什么时候“精诚合作”过?
没有那个李逍遥在中间穿针引线,借力打力,凭他们两个,能把“凤凰”的毛都摸到一根吗?
所以,他很清楚,这次能够避免一场天大的政治风波,避免抗日统一战线在最关键的时刻崩盘,首功,必须记在那个李逍遥的头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必须感谢李逍遥,甚至要重奖。
这不仅是姿态,也是事实。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李逍遥,所展现出的能力,又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甚至是忌惮。
武汉是什么地方?
那是九省通衢,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
军统,中统,汪伪的特务,日本人的特高课,青帮的堂口,地方上的桂系势力……
在这么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政治泥潭里,一个外来的、根基尚浅的八路军指挥官,竟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合纵连横,翻云覆雨。
不仅能精准地撬动军统和警备司令部这两股互不统属、甚至互有矛盾的力量,为己所用。
还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拆弹、抓人、破局的全套操作。
事后,蔡云峰和王保国,竟然还都对他青睐有加,赞赏不已。
这份手段,这份心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单纯的“将才”范畴。
这是一个天生的,纵横家!
一个能在政治舞台上,搅动风云的枭雄!
如果这样的人物,是自己人,那自然是国之幸事。
可偏偏,他是共产党的人。
今天,能为了民族大义,将枪口对准日本人。
那明天,会不会为了他们共产党的利益,将这份通天的手腕,用到自己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校长就觉得如芒在背。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侍从室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阴郁,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男人。
正是军统的掌门人,戴笠。
“校长。”
戴笠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校长将那份报告,推到了他的面前。
“雨农,你看看吧。”
戴笠拿起报告,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看报告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但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委座,学生已经看过了。”
戴笠放下报告,平静地说道。
“蔡云峰和王保国,都已经第一时间,向我做了详细的口头汇报。”
“你怎么看?”
校长盯着他的眼睛。
戴笠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没有去谈“凤凰计划”本身,也没有去谈军统在这次事件中的功过,而是直接切中了校长内心最关心,也最忌惮的那个点。
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更详细的,关于那个八路军旅长的个人档案,放到了桌子上。
“校长,这个人,叫李逍遥。一年之前,他还只是晋西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营长。一年之内,他从营长到团长,再到旅长。他打的仗,每一场,都堪称是经典战役。阎王涧一战,他全歼日军一个精锐大队,重创其三个师团,缴获的武器,足以装备一个新的军。”
“这些,我们都知道。”
校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说重点。”
戴笠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重点是,他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他的战术思想,他的练兵方法,他对人心的利用……都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话。
“校长,这个李逍遥,到底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未来的敌人?”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校长的心坎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校长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派人去武汉。要高级别的代表。”
“是。”
“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名义,慰问,颁奖。姿态要做足。”
“明白。”
“告诉我们的人,拉拢为主,试探为辅。我需要知道,这个李逍遥,他到底想要什么。是高官,还是厚禄。只要他肯脱下那身灰布军装,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学生遵命。”
戴笠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雨农。”
校长又叫住了他。
“学生在。”
“再派一队人,从中,统那边抽调精干力量,和你们军统的人一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校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倒要看看,这个李逍耀,到底是人,还是神。”
第448章 激流暗涌:糖衣吃下,炮弹打回?
武汉,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风波的城市,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在这份平静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激流,正围绕着一个人,疯狂地涌动。
李逍遥。
这个名字,如今在武汉的各方势力耳中,已经如雷贯耳。
粉碎“凤凰计划”,活捉主谋凤凰,这抗日英雄,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作为独立旅临时联络点的汉口小院,变得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军统、中统、桂系、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叫得上名号的党政军各派系的代表,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
带来了嘉奖令,带来了勋章,带来了堆积如山的慰问品。
当然,也带来了各种各样,包藏在糖衣之下的拉拢和试探。
“李旅长,少年英雄,国之栋梁啊!我代表陈部长,向您和您的部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个来自中统的高级专员,握着李逍遥的手,满脸堆笑,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旅长,委座对您这次的义举,是赞不绝口。特命我来,征询一下您的个人意见。以您的功勋,出任武汉警备司令部的副司令,那是绰绰有余。只要您点个头,调令明天就能下来!”
军统派来的代表,则更加直接,开门见山地许以高官厚禄。
“逍遥老弟,咱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不说那些虚的。白长官说了,只要你愿意带着部队过来,编入我们十一集团军,给你一个独立师的编制,人事、财政,全由你一人说了算!武器装备,优先给你换装!”
桂系的将领,更是拍着胸脯,开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优厚条件。
一时间,高官、厚禄、军衔、编制……各种诱人的筹码,被流水般地摆在了李逍遥的面前。
所有人都想将这位能力通天、又在延安体系内显得有些“特立独行”的年轻将领,以及他那支战斗力爆表的独立旅,收编到自己的麾下。
面对这纷至沓来的拉拢和吹捧,李逍遥表现得不卑不亢。
对所有来访的代表,都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对所有的嘉奖和荣誉,都代表独立旅全体将士,热情地接受。
但对所有涉及人事、编制和指挥权的拉拢,都用同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微笑着,婉拒了。
“多谢长官的厚爱,多谢委座的栽培,也多谢白长官的看重。”
“但我李逍遥,就是一个大头兵,一个粗人,不懂什么政治。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的上级在延安,我的部队是八路军的部队。一切的人事调动和安排,我个人不敢妄言,必须也只能听从延安的统一安排。”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亮明了立场,还顺便把皮球,干净利落地踢回了延安。
让那些满肚子心思的各方代表,都感到一阵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这个李逍遥,年纪轻轻,却滑得像条泥鳅,根本无从下手。
硬来?
现在是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谁敢动他,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利诱?
连副司令、独立师师长这样的位置,都眼皮不眨地拒绝了,还能用什么来打动?
就在各方代表都感到一筹莫展,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
李逍遥却话锋一转,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表演。
在一场由武汉市政府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逍遥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憨直”和“激动”。
没有再提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职,反而开始大倒苦水。
“各位长官,兄弟我今天,心里是真高兴!不是为我个人,是为我那些还躺在医院里的弟兄,是为我那些在天堂寨反扫荡中,为了保家卫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弟兄!”
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不瞒各位长官说,我们独立旅,这次为了粉碎鬼子的扫荡,家底都快打光了。战士们,缺医少药,很多人受了伤,连一卷干净的绷带都用不上。”
“子弹,更是打一发少一发。很多战士,到最后,都是端着刺刀,跟鬼子拼的命!”
“我这个旅长,没本事啊!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受苦,我这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
说着,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子上。
“长官!”
看向席间官职最高的那位重庆来的军政部次长,眼神诚恳得像个孩子。
“您给我的那些虚名,什么勋章,什么奖励,我李逍遥不在乎!”
“但我的弟兄们,还等着药品救命,等着子弹打鬼子!”
“这,才是最实在的!”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位军政部次长的脸上。
这位次长大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心里把李逍遥骂了一百遍。
这个小狐狸!
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把所有人都捧到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
人家连副司令都不要,只要药品和子弹去打鬼子,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
你重庆方面,作为中央政府,要是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岂不是坐实了外界传闻的“消极抗日,积极反共”?
为了展现中央政府的“诚意”和“姿态”,为了堵住这悠悠众口,更是为了不让延安方面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这位次长大人,只能捏着鼻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来。
“李旅长高义!党国,是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的!”
当场拍板。
“我代表军政部,特批拨付给贵旅,一个基数的药品,包括十万单位的磺胺粉!另外,再从武汉卫戍仓库中,调拨德制步枪五千支,捷克式轻机枪三百挺,马克沁重机枪五十挺,各式子弹一百万发!”
“以作嘉奖!”
这番话一出口,李逍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要的,就是这个!
磺胺粉!
这在根据地,是比黄金还珍贵的救命药!
还有那批德械装备,对于刚刚经历过大战损耗,又急需扩编的独立旅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成功地,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官职,换来了最宝贵、最急需的战略物资!
李逍遥立刻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再次端起酒杯,向着那位次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独立旅上上下下几万名弟兄,谢过长官!谢过委座!谢过国民政府!”
几天后,当那批满载着药品和军火的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出武汉城时,那些前来送行的各方代表,看着李逍遥那张心满意足的笑脸,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感觉像是被这个年轻人,狠狠地耍了一通。
但偏偏,又说不出半个不字。
在即将离开武汉的前一天晚上,李逍遥独自一人,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便服。
要去一个地方。
军统设在城郊的,一处秘密监狱。
要去见一个人。
高月如。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第449章 冰山一角:凤凰,不是一个人!
军统的秘密监狱,阴暗而潮湿。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巡逻狱警的皮靴,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单调回响。
李逍遥在一名神情肃穆的军统军官的带领下,走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这里是死囚区。
关押的,都是最重要、最危险的犯人。
“吱呀——”
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狭小的囚室。
囚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悬在头顶的、昏暗的灯泡,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
高月如就坐在这片昏暗的光影里。
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了任何妆容,露出了原本的、苍白的底色。
曾经那双颠倒众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以及沉寂之下那挥之不去的怨毒。
听到开门声,她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直到,那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身影,出现在了铁栏杆之外。
高月如的身体,猛地一颤。
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站在外面的李逍遥,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刻骨的仇恨。
“你来做什么?”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来看我这个失败者的笑话吗?”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让那名军统军官打开了囚室的门锁,然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军官有些犹豫,但看到李逍遥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照做了。
关上铁门,守在了外面。
囚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李逍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是来看你的笑话。”
开口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呵……”
高月如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凄厉的冷笑。
“你觉得,你还能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你还有一样东西。”
李逍遥说。
“什么?”
“你的命。”
高月如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逍遥缓缓地说道:“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不经过军统的审讯,也不经过军事法庭的审判。我会安排人,把你秘密地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让你了此残生。”
高月如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是好心。”
李逍遥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让你这么轻易地死了,太便宜你了。让你活着,在无尽的悔恨和耻辱中,孤独地老去,才是对你这种人,最好的惩罚。”
这番话,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恶毒。
高月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
“告诉我,你的背后,到底是谁?‘凤凰计划’,仅仅是在武汉吗?”
李逍遥终于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高月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看着李逍遥,看着这个亲手摧毁了她一切的男人,眼中那怨毒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突然,她笑了。
那笑声,在这死寂的囚室里,显得异常的尖锐和刺耳,如同夜枭的啼哭。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逍遥啊李逍遥,你还是太天真了。”
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粉碎了‘凤凰计划’,就是胜利了吗?”
“我告诉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诅咒,一字一顿地,钻进李逍遥的耳朵里。
“‘凤凰’,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从来都不是我的代号。”
“它,是一个计划的代号。一个旨在彻底分裂中国所有抗日力量的,最伟大的计划!”
李逍遥的心中,猛地一凛。
高月如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和狂热。
“我,只是这个计划在中国战区,无数个执行者之一。我的失败,对整个计划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不过是凤凰身上,被拔掉了一根微不足道的羽毛而已。”
“你拔掉了一根,还会有新的羽毛,立刻就长出来!”
“你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话语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逍遥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凤凰”只是一个区域性的阴谋。
现在看来,所看到的,或许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你以为武汉的风波结束了,一切就太平了吗?”
高月如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我告诉你,一个比我更高级、更可怕、伪装得更完美的‘凤凰’,早就已经在重庆,在你们那个所谓的陪都,潜伏了下来。”
“他,或者她,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掌握着你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和资源。”
“武汉的这点动静,跟他将要掀起的风暴相比,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李逍遥,你等着吧!你很快就会发现,你今晚所谓的胜利,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值一提!”
说完这番话,便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重新瘫坐回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但脸上,却始终挂着那抹怨毒而又畅快的笑容。
李逍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囚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知道,高月如没有说谎。
一个将死之人,在生命的尽头,所吐露出的,往往是最真实的真相。
危机,并没有解除。
反而,以一种更加宏大、更加隐蔽的方式,潜伏在了更深的水下。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状若疯魔的女人,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审问的欲望。
转身,走出了囚室。
在他身后,高月如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发出了那夜枭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李逍遥!我们这盘棋,还没下完!”
“你等着!会有无数个我,来找你索命的!”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门外的军统军官,平静地交代了一句。
“看好她。”
说完,便迈开大步,向着走廊尽头那片微弱的光明走去。
只是脚步,远比来时,要沉重了许多。
带着这个凝重无比的消息,带着那批来之不易的物资,踏上了返回根据地的路。
第450章 天堂寨根据地:英雄归来,万众欢迎!
长江的水,依旧在脚下奔流不息。
归途的船,换成了一支由十几辆重型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
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通往大别山区的公路上。
车上,满载着从重庆方面得来的那一大批宝贵的军火和药品。
每一支步枪,每一发子弹,每一盒磺胺,都将在未来的战斗中,挽救无数战士的生命,杀死更多的侵略者。
这是胜利的果实,沉甸甸的,看得见,也摸得着。
一辆行驶在车队中段的卡车车厢里,颠簸的路面让铺着的厚棉被也起不到太大的缓冲作用。
李逍遥靠着一箱药品坐着,视线落在对面躺着的人身上。
王雷。
这个独立旅的锄奸队长,此刻正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军大衣。
武汉安全屋地窖里那副濒死的模样,似乎还停留在昨天。
但此刻,王雷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那张曾经毫无血色的脸,也恢复了几分生气。
只是,那份苍白尚未完全褪去,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偶尔会不安地滚动,似乎还在经历着噩梦的纠缠。
李逍遥从行军水壶里倒了点水,用棉签沾湿,小心地润了润王雷干裂的嘴唇。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丝清凉,王雷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蒙着一层伤病带来的浑浊,但那浑浊的深处,依旧藏着一小簇不灭的火苗。
看到是李逍遥,王雷的眼神聚焦了一些,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别说话,省点力气。”
李逍遥按住了他试图撑起的手臂。
“我们,到哪了?”
王雷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家了。”
“家……”
王雷重复着这个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近乡情怯,也有如释重负。
卡车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牵动了王雷身上的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还疼得厉害?”
李逍遥问。
王雷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旅长,这点伤,死不了。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牺牲的弟兄们。”
锄奸队在武汉的行动,几乎全军覆没。
作为队长,这份责任,像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牺牲的弟兄,我们所有人都记着。他们的仇,我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给老子好好活着。独立旅,还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刀。”
说完,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水壶递到他的嘴边。
“喝点水,然后睡觉。”
王雷看着李逍遥,看着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没再犟,就着李逍遥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却让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眉头却舒展开了。
当车队翻过最后一个山头,天堂寨根据地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上的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回家了!
欢呼声也惊醒了浅睡中的王雷,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李逍遥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看向车外。
车队缓缓驶入通往寨子的山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欢呼,睁大了眼睛。
从山口开始,一直到寨子里的演武场,道路的两旁,站满了人。
是根据地的士兵,是天堂寨的乡亲,是老人,是妇女,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所有的人,都从家里,从田里,从工坊里走了出来,自发地,站在这里,夹道欢迎。
当李逍遥乘坐的头车驶过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高声喊了起来。
“欢迎李旅长回家!”
“欢迎英雄们回家!”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锄奸队队员,看到了被李逍遥扶着的王雷,他先是一愣,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是王队长!王队长也回来了!”
这声嘶吼,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王队长回来了!”
“锄奸队的英雄回来了!”
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更加真挚。
人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最淳朴的笑容。
孩子们跟在车队后面,一边跑,一边笑,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车上的战士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武汉的枪林弹雨中没有流泪,在面对生死一线时没有眨眼。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听着乡亲们那发自肺腑的欢呼,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这就是他们战斗的意义。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这些可爱的人们。
王雷靠在李逍遥的身上,看着那些为自己欢呼的质朴面孔,身体绷得笔直。
这个男人,被如此热烈的阳光正面拥抱。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缓缓地,举到额前,敬了一个不算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李逍遥从车上跳了下来。
赵刚、李云龙、丁伟、孔捷,还有楚云飞,都迎了上来。
“老李!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李云龙一个熊抱,狠狠地擂了李逍遥的后背一拳,嗓门大得震耳朵。
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被战士们小心翼翼从车上抬下来的王雷身上。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看着担架上脸色苍白的王雷,咧开大嘴。
“你个狗日的,命还真硬!阎王爷都不收你!”
说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王雷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王雷被他拍得一阵咳嗽,脸上却露出了回到家的笑容。
“团长……你放心,没把那帮鬼子特务的脑袋拧下来之前,我舍不得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刚扶了扶眼镜,眼圈也有些泛红,他先是看了看李逍遥,又看了看王雷,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简单的一句。
“云飞兄,你怎么也来了?”
李逍遥看到楚云飞,有些意外。
楚云飞哈哈一笑,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钦佩。
“逍遥兄在武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名震天下,楚某岂能不来当面道贺?”
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顺便,看看你从重庆那些铁公鸡身上,到底拔下来多少毛。”
兄弟重逢,百感交集。
李逍遥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更远处的根据地。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样。
反扫荡中被日军炮火摧毁的房屋,已经开始重建,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劳动的号子。
曾经的废墟之上,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远处的山坳里,兵工厂的方向,不时传来机器的轰鸣。
赵刚告诉他,萧山令老先生利用自己过去的人脉,从后方辗转弄来了一批二手的车床和钻床,秦教授和他的学生们,正没日夜地进行安装和调试。
演武场上,新兵的训练也未曾有丝毫的松懈,喊杀声震天。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李逍遥带回的这批宝贵的军火和物资,更是注入了最强劲的燃料。
当一箱箱的德制步枪,一挺挺油纸包裹的捷克式轻机枪,从卡车上被搬下来时,李云龙和丁伟的眼睛,都直了。
像是抚摸着情人一样,抚摸着这些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有了这批装备,独立旅的下一次大规模扩军,就有了最坚实的基础。
天堂寨的实力,即将迎来又一次质的飞跃。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逍遥独自一人,站在后山的山岗上,俯瞰着山谷中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带来了一丝凉意。
心中,却始终萦绕着高月如最后的那番话。
一个比她更高级、更可怕的“凤凰”,早已在重庆潜伏下来。
看着眼前这片来之不易的、充满生机的家园,心中没有丝毫的松懈。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轻轻地,从身后,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沈静。
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的轻柔。
李逍遥回过头,看着灯火下那张温柔而又关切的脸,心中那份因为未来危机而带来的凝重,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接过姜汤,暖意从手心,一直流淌到心底。
没有说武汉的凶险,也没有提未来的忧虑,只是笑了笑。
“我回来了。”
沈静看着他,也笑了,眼中,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忽然注意到,李逍遥在接过碗时,左臂的动作有些许不自然。
“你的胳膊?”
李逍遥下意识地动了动,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在会场被掉下来的碎玻璃划了一下,小伤。”
沈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卷起了他的袖子。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从随身的小药囊里,拿出棉签和一小瓶红药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清理伤口。
动作轻柔,专注。
李逍遥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和认真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照亮。
远方,是连绵的群山和无尽的黑夜。
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山下那片万家灯火,便有了面对一切黑暗的勇气。
“嗯,欢迎回家。”
沈静处理好伤口,轻声说道。
第451章 天堂寨:一步登天,从旅到师!
天堂寨根据地,指挥部。
屋子里的烟味浓得能呛个跟头,李云龙、丁伟、孔捷几个人,脑袋凑在一块,跟几头饿了半个月的狼似的,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份清单。一份是这次反扫荡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另一份,是李逍遥从武汉那边弄回来的。
“德制步枪,五千支……”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声音跟拉风箱似的。
“捷克式,三百挺……他娘的,还有五十挺马克沁!”
孔捷的手都有些抖,摸着下巴上拉碴的胡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好家伙。以前为了几挺机枪,都得跟旅长磨半天嘴皮子,现在,成堆地摆在面前,简直跟做梦一样。
“都看清楚了?”
李逍遥的声音不响,却像一盆冷水,让屋子里几个发热的脑袋瞬间冷静下来。人没坐,就站在那巨大的沙盘边上。沙盘上,天堂寨根据地的地形清清楚楚,上面插着几面代表独立旅部队的小旗。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两张写满了诱惑的纸上,转到了李逍遥的脸上。今天这个会,绝不只是分东西那么简单。
“老李,你就别跟咱卖关子了,给句痛快话!”
李云龙是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搓着那双蒲扇大的手就嚷嚷开了。
“这批家伙事儿,打算怎么个分法?俺们团这次损失最大,可得多分点,好歹把元气补回来!”
“是啊,旅长。”
丁伟也开了口,想得比李云龙要远一点。
“咱手里的家伙是阔了,可人手也缺得厉害。反扫荡这一仗打下来,各团的伤亡都不小,补充上来的新兵蛋子,连枪栓还拉不利索,战斗力跟不上啊。枪比人多,这仗也没法打。”
李逍遥没答话,只是伸出手,在沙盘上轻轻一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千军万马的气势。
“分?为什么要分?”
一句反问,让在场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紧接着,说出了一个让指挥部里炸开锅的决定。
“我决定,以原独立旅三个团为骨干,吸收根据地内所有的地方武装、游击队、补充兵员,进行第二次大规模扩编。”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扩编?这可不是补充伤亡那么简单。
李逍遥的话还在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番号,我已经向延安和重庆方面同时申请,拟定为,八路军第一独立师!”
“轰!”
指挥部里瞬间就炸了。
“师?”
李云龙“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李!你没跟咱开玩笑吧?师!一个整编师?”
从独立团到独立旅,已经觉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现在,一步登天,直接要成师了?那可是一万多人,能跟鬼子一个师团掰手腕子的主力部队!
“旅长,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赵刚扶了扶眼镜,眉头皱了起来,考虑得更全面。
“我们现在的干部储备,后勤补给能力,还有兵员的训练水平,要撑起一个整编师的架子,恐怕有些吃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是啊,逍遥。”
楚云飞也开了口,作为晋绥军的军长,最清楚一个满编师意味着什么。那不光是人多,更是对指挥体系,后勤保障,兵员素质的全方位考验。一个环节跟不上,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李逍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沸腾的指挥部,又一次安静下来。
人走到沙盘前,伸手,将那面代表着“独立旅”的小旗,缓缓地拔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这个动作。
然后,从身旁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了一面崭新的,更大的红色旗帜。
用力地,插在了沙盘的正中央,天堂寨的位置上。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小打小闹,在山沟里跟鬼子躲猫猫的独立旅了。”
李逍遥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我们是插在敌人心脏地带的一把尖刀!一个整编师!”
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干部?后勤?兵员素质?”
“这些问题,我都想过。”
走到墙边,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幕布。一张早已画好的,巨大的组织结构图,露了出来。
“我宣布具体的整编方案!”
“八路军第一独立师,下辖三个主力团,一个炮兵团,一个旅部直属特务团。”
“原独立旅一团,二团,三团,分别扩编为第一师第一团,第二团,第三团!”
“李云龙!”
“到!”
李云龙下意识地一挺胸脯,吼了一嗓子。
“命你为第一师第一团团长!”
“丁伟!”
“到!”
“命你为第二团团长!”
“孔捷!”
“到!”
“命你为第三团团长!”
“你们三人,即刻起,享受师级干部待遇!”
这道命令,像是一道天雷,砸得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人晕头转向。
尤其是李云龙,张着大嘴,半天没合上。师级干部待遇?团长还是那个团长,可这待遇,他娘的,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啊!
“他娘的……老子……老子也算是个师级干部了?”
李云龙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旅长!不,师长!你放心!我李云龙要是给你带不出一个主力团的样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丁伟和孔捷也是满脸红光,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这不光是官升了,更是李逍遥对能力的认可。
李逍遥的目光,转向了炮兵营长王承柱。
“王承柱!”
“到!”
王承柱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以原炮兵营为基础,加上这次缴获的所有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以及从重庆方面拿到的那批重机枪,组建炮兵团!我任命你为炮兵团团长!”
王承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炮兵团!乖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从一个营直接扩编成一个团,手底下管着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这火力,足够把一个小县城犁几遍了。
“师长!我王承柱发誓,一定把炮兵团给您带出来!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至于特务团。”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赵刚身上。
“由赵刚政委你亲自负责组建,将原来的警卫连,侦察连,锄奸队全部并入,再从各团抽调精锐,组成我们师最锋利的一把快刀!”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这个特务团的份量。这将是整个师的尖刀和大脑。
整个指挥部,彻底沸腾了。
扩军,提干,鸟枪换炮!所有人都沉浸在实力飞跃的巨大喜悦之中。这意味着,以后再跟小鬼子干仗,腰杆子能挺得更直了。有了这批德械装备,有了上百门火炮,就算跟鬼子的一个甲种师团正面碰一碰,也敢!
“师长,你还没说,这批德械,怎么分?”
李云龙搓着手,又凑了上来,眼睛盯着那份清单,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第一团,第二团,第三团,每个团,先划拨一千支德制步枪,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十挺马克沁重机枪!”
李逍遥的话,让三个团长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一个团,装备十挺重机枪,五十挺轻机枪!这是什么概念?这火力密度,比他娘的小鬼子的精锐大队还要猛!
“剩下的,全部作为师部预备队和战略储备!”
李逍遥看着众人兴奋的脸,等这股热乎劲稍微降下来一点,才话锋一转。
“但是,扩编之后,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来了。”
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兵多了,枪多了,可合格的基层指挥员,却严重不足。”
“一个班长,一个排长,一个连长,他们才是部队的骨架。骨架不硬,肉再多,也是一堆烂泥,一冲就散!”
这盆冷水,浇得恰到好处。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众人,都冷静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确实,独立旅之前打仗,干部都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是靠着一场场血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这种方式,太慢,也太残酷。一个优秀的班长,可能刚提拔成排长,下一场战斗就牺牲了。部队的造血能力,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现在扩编成一个师,兵员一下子翻了几番,很多新兵连枪都还没摸熟,更别提指挥了。
“我们不能总是指望在战场上临时提拔干部,那是在用战士们的命,去填窟窿。”
李逍遥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我决定,将之前临时组建的‘军官教导队’,常态化,制度化!”
“建立我们自己的‘黄埔军校’!”
第452章 天堂寨军校:我们自己的军校!
建立军校的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指挥部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云龙,丁伟这些一线指挥官,脑子还停留在部队扩编,鸟枪换炮的喜悦里,对“军校”这个词,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在几人看来,干部嘛,不都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怕死,没本事的,自然就被淘汰了。能活下来,还能打胜仗的,就是好干部。简单,直接。
但赵刚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作为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系统化,正规化的人才培养体系,对于一支军队,一个政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完全同意!”
赵刚第一个站出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逍遥,你这个想法,太重要了!这是真正抓到了我们根据地发展的根本问题!”
“一支没有思想,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同样,一支没有自己培养的,忠诚可靠的干部队伍的军队,也走不远。”
赵刚的话,点醒了李云龙等人。几人虽然是粗人,但道理不难懂。小打小闹,靠着战场上提拔几个勇猛的班长排长,还行。可现在是上万人的整编师,下面几十个营,上百个连,光靠战场上那点“自然淘汰”,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更何况,未来的战争,光靠勇敢是不够的。李逍遥之前在军官教导队里讲的那些“三三制”,“火力延伸”,“小队穿插”战术,已经让众人尝到了甜头。这些东西,可不是光靠在战场上玩命就能琢磨出来的。
“对,政委说的在理!”
李云龙一拍脑袋,也反应过来了。
“他娘的,老子以前就觉得,打仗光靠一股子猛劲,有时候是会吃亏的。师长教的那几招,就管用得很!”
“要想让全师的兵都跟咱们一样会打仗,还真得有个地方,好好教教他们。”
丁伟也点头附和。意见,很快就统一了。
李逍遥和赵刚一拍即合,决定立刻着手筹备这件关乎根据地百年大计的头等大事。
说干就干。
学校的名字,很快就定了下来。不叫什么“黄埔分校”,也不叫什么“军官教导队”。李逍遥亲自拍板,定名为:“天堂寨抗日军政大学”。一字之差,格局和意义,便完全不同。这不光是培养军事干部,还要培养政治干部,培养根据地未来的管理者和建设者。
校址,选在了根据地后山一处易守难攻,又相对僻静的山谷里。那里原本是一处破败的地主庄园,地方够大,也足够隐蔽。赵刚发动了根据地的军民,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将那片废墟清理出来,建起了一排排崭新的校舍和训练场。虽然简陋,就是些土坯墙,茅草顶的屋子,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规划得整整齐齐。
军校的领导班子,也迅速确定下来。
李逍遥,亲任校长。
赵刚,任政委。
这个组合,一个抓军事,一个抓思想,再合适不过。
而李云龙,丁伟,孔捷这几位刚刚晋升的团长,则被李逍遥聘为了“特邀军事教员”。
李云龙一听,乐了。
“师长,你让俺去给那帮新兵蛋子上课?俺可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别把人给教歪了。”
“就是要你这个大老粗去教。”
李逍遥笑着说。
“理论知识,我来教。但真正的实战经验,战场上那些瞬息万变的应对,怎么在鬼子堆里活下来,怎么拼刺刀,怎么埋地雷,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来。”
“你李云龙,就是一本活的教科书。你就把你打鬼子的那套东西,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就行。”
听到这话,李云龙心里舒坦了。这说明师长看得起自己那套“土匪理论”。
于是,天堂寨抗日军政大学的教员名单上,就出现了这么一道奇特的风景。校长李逍遥,讲授的是最前沿的现代军事思想和战术理论。政委赵刚,讲授的是革命理想,群众纪律和政治工作方法。而特邀教员李云龙,丁伟,孔捷,则轮流上阵,用最土,最直接,也最血淋淋的语言,给学员们讲述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经验。
军校正式挂牌成立那天,举行了一场简单而又庄重的开学典礼。
第一批学员,总共三百人。一半是从各部队选拔出来的,在战斗中表现优异,有勇有谋的战斗骨干。另一半,则是从根据地里招收的读过书,有文化的知识青年。
开学典礼上,李逍遥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发表了讲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的口号。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脸庞,沉声说道:
“今天,天堂寨抗日军政大学,成立了。”
“站在这里的,有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有刚刚放下书本的学生。”
“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天堂寨军校的学员!”
“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办这所学校。”
“因为,思想和知识,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勇敢,很重要。但光靠勇敢,我们打不赢这场仗。一个有文化的士兵,胜过十个只会端着枪冲锋的莽夫!”
“在这所学校里,你们要学的,不仅仅是怎么开枪,怎么拼刺刀。你们更要学会的,是如何思考!”
“思考,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胜利!”
“思考,我们为什么要战斗!”
“思考,我们想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打下一个怎样的新中国!”
李逍遥亲自编写了教材。将自己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现代军事理论,与这个时代的游击战术,运动战术,进行了完美的结合。开设了沙盘推演,小部队战术协同,情报分析,战地救护,群众组织等一系列闻所未闻的课程。
军校的建立,像一个巨大的引擎,开始为整个根据地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新鲜的,高质量的血液。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在这里学会了用脑子打仗,眼界和格局,被彻底打开。那些投笔从戎的知识青年,则在这里褪去了身上的文弱,锻炼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和体魄。
理论与实践,在这里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次战术课上,李云龙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当年在独立团,如何用一个营,硬是把坂田联队的指挥部给端了。
讲到得意处,一拍桌子。
“他娘的!打仗,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你够狠,敢玩命,就算手里是烧火棍,也能捅他个对穿!”
学员们听得是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轮到李逍遥做点评时,却摇了摇头。
“李团长的勇猛,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但是,这套理论,我只同意一半。”
走到沙盘前,将代表坂田联队和我军的棋子重新摆好。
“如果,当时李团长在正面佯攻的同时,能分出两个排,从这个被坂田忽略的悬崖峭壁摸上去,从背后捅他一刀。那么,我们可能只需要牺牲不到一个连的兵力,就能达成同样的目标。”
“打仗,靠的是勇敢。但在扣动扳机之前,你们的脑子,要先帮你们打赢这场仗。”
李逍遥指着那简陋的沙盘,对着台下所有学员,郑重地说道。
李云龙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个理。那套“土匪理论”,在李逍遥这套“科学理论”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这种学习,建设,发展的喜悦之中。每个人都相信,有了这座军校,天堂寨的未来,不可限量。
就在这天晚上,一封加密电报,从徐州前线发出。电报通过军统,地下党,以及晋绥军三方联合的秘密渠道,几经辗转,最终送到了李逍遥的手中。
发信人,是楚云飞。
信中的用词,极为克制和简短。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州会战,形势严峻。
信的末尾,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隐晦地向李逍遥,请教对当前战局的看法。
第453章 锦囊妙计:八个字,逆转战局!
徐州前线,炮火连天。
楚云飞的三五八团,作为驰援徐州的中央军精锐之一,此刻正驻守在台儿庄外围的一处叫做禹王山的阵地上。阵地已经数次易手,脚下的泥土,被鲜血和炮火反复翻耕,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作为一名黄埔毕业的高材生,楚云飞的军事素养没有问题。但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压力。日军的进攻,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不计伤亡,凶猛异常。而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守。用阵地战,用人命,去消耗日军的兵锋。
这种打法,让楚云飞感到无比憋屈。伤亡太大了。三五八团开赴徐州时,是齐装满员的五千人。短短半个月的战斗,已经减员了近三分之一。更让人不安的是,隐隐觉得,日军这种不计代价的正面强攻,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图谋。但具体的图谋是什么,又说不清楚。就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攻击的方向,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这种无力感,快要把人逼疯了。
就在这时,想到了一个人。
李逍遥。
那个总能创造奇迹,总能用匪夷所思的战术,打出漂亮胜仗的年轻人。虽然阵营不同,但在楚云飞的心里,早已将李逍遥引为可托付生死的知己。于是,才有了那封辗转送往天堂寨的加密电报。
天堂寨,指挥部里。
李逍遥将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徐州战场的情报,全部铺在了地板上。报纸,军方的战报通告,从各种渠道传来的零散消息。人就这样趴在地上,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狮子,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指挥部的其他人,都不敢去打扰。他们知道,师长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意味着,大脑正在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想象的激烈战争。赵刚,李云龙等人,只能悄悄地送进去一些水和干粮。
李逍遥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那些画着红色和蓝色箭头的地图上,不断地移动,推演。脑中的历史知识,如同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正在高速运转。台儿庄大捷,这是抗战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具体的战斗过程,历史上有很多种说法,细节更是模糊不清。只记得几个关键点:日军矶谷,坂本两个师团孤军深入,李宗仁将军指挥得当,最终形成了合围之势。但现在,战局显然还处在最胶着,最危险的阶段。
楚云飞的困惑,完全理解。以这个时代国军将领的普遍战术思维,面对日军的正面猛攻,第一反应就是死守阵地,寸土不让。这正中日军的下怀。就是要用正面的压力,把你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然后……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台儿庄侧后方,一片看似不起眼的山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里。
然后,猛地站起身。
“拿电台来!立刻给楚云飞回电!”
一份详细的战术建议,很快便通过秘密电台,发了出去。
电文的核心思想,只有八个字。
放弃次要,诱敌深入。
李逍遥的建议,与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完全背道而驰。建议楚云飞,主动放弃部分打得最惨烈,已无太大战略价值的外围阵地,以“佯装溃败”的方式,有序后撤。在后撤的路线上,留下部分兵力层层阻击,做出节节败退的假象。其最终目的,就是将追击的日军,引入精心挑选的一处预设战场。那是一个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出口的口袋形谷地。
当楚云飞收到这份电报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主动后撤?放弃阵地?这在军法里,是临阵脱逃,是要被枪毙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这与接受的所有军事教育,都格格不入。更何况,这还违背了李宗仁长官的死守命令。一旦出了岔子,这个责任,担不起。
指挥部里,副官方立功,也是一脸的凝重。
“军座,这……这太冒险了。李逍遥兄虽然高才,但他毕竟远在千里之外,对战场的具体情况,未必有我们清楚。”
“万一,这是日军的将计就计呢?故意做出猛攻的样子,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后撤,然后从侧翼穿插,把我们包了饺子?”
方立功的担忧,不无道理。
楚云飞看着电报,眼神在挣扎与决断中,剧烈地变换着。脑海里,闪过与李逍遥相识以来的种种。从苍云岭的初次交手,到南京城的并肩作战,再到为了一个承诺,不惜千里驰援武汉。这个年轻人,从未让人失望过。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战场直觉,和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
赌一次!
楚云飞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传我命令!”
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命令一营,佯装不支,放弃三号高地,向后方的葫芦谷方向,交替掩护撤退!”
“命令二营,在侧翼展开,构筑阻击阵地,掩护一营后撤,但不要打得太狠,要做出且战且退的样子!”
“命令炮营,立刻转移阵地,在葫芦谷两侧的山上,抢占有利地形,做好战斗准备!”
“军座,三思啊!”
方立功急了。
“执行命令!”
楚云飞的眼神,不容反驳。
方立功看着那张写满了决断的脸,咬了咬牙,挺身敬礼。
“是!”
一场豪赌,就此展开。
追击的日军,是一个名叫坂井的少佐率领的精锐大队。在他们看来,当前的中国军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看到三五八团放弃阵地后撤,坂井少佐想都没想,立刻下令全线追击。在他看来,这是彻底击溃这股中国军队,抢占头功的绝佳机会。
日军的追击,如同潮水般涌来。而三五八团的“溃败”,则演得恰到好处。有抵抗,有伤亡,但始终没有被彻底冲散,吊着日军的胃口,一步一步地,将他们引入了那个早已预设好的口袋。
葫芦谷。
当坂井大队全部进入谷地后,才惊恐地发现,谷口的退路,不知何时,已经被楚云飞的二营,死死地堵住了。而山谷的两侧,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机枪声和迫击炮的轰鸣声!楚云飞早已埋伏好的炮兵和预备队,在这一刻,同时开火!
子弹和炮弹,如同冰雹一般,从天而降,倾泻在狭窄的谷地里。毫无防备的日军,瞬间被打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坂井少佐在第一时间就被一发迫击炮弹炸上了天。失去了指挥的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谷地里乱窜,成为了两侧高地上,三五八团将士们的活靶子。
这场伏击战,打得酣畅淋漓。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坂井大队一千多名日军,除了少数投降的,几乎被全歼。而三五八团,付出的代价,不足百人。这是一场堪称经典的局部胜利。
当胜利的战报,传到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李宗仁将军拿着战报,反复看了好几遍。想不通,这个楚云飞,前几天还在电报里叫苦不迭,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打出这么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且,还是在“违抗”自己命令的情况下。
“这个楚云飞,有点意思。”
李宗仁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名叫葫芦谷的地方,眼神中,流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场小规模的胜利,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整个徐州会战的宏观局势。但它就像一针强心剂,极大地鼓舞了前线国军的士气。更重要的是,楚云飞这次“违令”反击的成功,让第五战区的高层,开始重新审视作战计划。
而远在天堂寨的李逍遥,在收到楚云飞那封充满感激和钦佩的电报后,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将那份电报,投入了炭盆之中。
火苗,舔舐着电文,将其化为灰烬。
第454章 最高级别临战状态:新的威胁,冈村宁次!
天堂寨根据地的发展,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军校里,朗朗的读书声和训练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为这片大山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兵工厂里,秦教授带着学生们,夜以继日地奋战着。那批从后方弄来的二手车床和钻床,经过调试,已经开始投入生产。虽然产能有限,但“天堂寨造”的复装子弹和改良手榴弹,已经能源源不断地补充到部队中。
扩编后的三个主力团和一个炮兵团,也在李云龙等人的带领下,开始了最高强度的临战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能听到演武场上传来的震天喊杀声。新兵们在泥泞的训练场上,反复练习着拼刺,射击和投弹。老兵们则在学习如何运用那些新到手的德制机枪和迫击炮。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根据地里,到处都洋溢着一种乐观向上的氛围。
然而,作为整个根据地的大脑,李逍遥的心情,却随着从外部传来越来越多的情报,变得日益凝重。
徐州会战,虽然取得了台儿庄大捷这样的辉煌胜利,但从整个战略层面来看,国军的处境,依旧不容乐观。日军在华北战场取得决定性进展后,已经开始大规模抽调兵力南下。战略意图,昭然若揭。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打通津浦线,将华北和华中的日军连成一片。如此一来,便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发动对武汉的进攻。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的巨幅地图前。地图上,日军的动向,被一个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清晰地标注了出来。那些箭头,像一条条贪婪的毒蛇,从北向南,气势汹汹。而天堂寨根据地,这个刚刚完成扩编,实力大增的“独立师”,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条战略大动脉的侧翼。
过去,日军在华中地区的兵力相对有限,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大城市和交通要道的占领上。对于天堂寨这样的山区根据地,虽然恨之入骨,但也只能采取“扫荡”的方式,打一下就跑。因为没有足够的兵力,来维持长期的占领和围剿。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随着华北战事的明朗,日军已经可以腾出手来。
李逍遥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意识到,天堂寨根据地的战略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一个让日军感到头疼的“治安”问题,上升为了一个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拔除的“战略眼中钉”。
只要天堂寨这颗钉子还在这里,日军的津浦线,就永无宁日。南下进攻武汉的部队,其侧翼和后勤补给线,就将永远暴露在独立师的威胁之下。
所以,日军一定会动手。而且,这一次,绝不会是小打小闹的扫荡。而是一次旨在彻底摧毁,完全歼灭的,大规模“围剿”作战。
最新的情报,证实了李逍遥的判断。一份由潜伏在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我方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来的情报显示。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已经换人了。新上任的,是一个名叫冈村宁次的家伙。
李逍遥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冈村宁次!这个名字,在后世的抗战史中,几乎是“凶残”和“狡猾”的代名词。此人是日军中,少有的真正懂中国,懂游击战的将领。所创立的“铁壁合围”,“三光政策”,“囚笼政策”,给华北的抗日根据地,带来了灾难性的损失。
现在,这个煞星,被调到了华中。首要目标,不言自明。
情报中还提到,冈村宁次上任后,立刻从华北抽调了两个装备精良的独立混成旅团,加强给了华中方面军。同时,命令驻扎在合肥,六安,信阳等地的日军第十三,第十五,第十七师团残部,停止休整,立刻进行战前准备。
李逍遥在地图上,用一支红色的铅笔,将日军可能出动的兵力,一一圈出。从北面的合肥,到西面的信阳,再到南面的九江。一个个红色的圆圈,连成一片,如同一只铁钳的钳口,正对着天堂寨。而天堂寨,正好被圈在了这只铁钳的正中心。
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反扫荡,规模都要大上十倍,甚至几十倍的生死决战,已经无可避免。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有乌云聚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也随着李逍遥的沉默,变得压抑起来。李云龙等人,也从最初扩军的喜悦中,冷静了下来。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日军师团,旅团的番号,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狼真的来了。而且,来的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饿狼。
“师长,看来小鬼子这是要跟咱们玩命了。”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包围圈,咧了咧嘴,眼神中,却看不到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着一股兴奋的火焰。
“他娘的,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之前打的那些个仗,都是小打小闹,不过瘾!”
“这次,正好拿小鬼子的脑袋,来给咱们独立师,祭旗!”
“说得好!”
丁伟也走了过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也不是吃素的!他冈村宁次想啃下咱们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一口牙!”
看着战意高昂的部下,李逍遥那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将在,这一仗,就有的打!
“传我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全师,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
“一场恶战,要来了。”
第455章 天堂寨:全民皆兵,备战!
最高级别的备战指令,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天堂寨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根据地,在这一刻,都开始围绕着“备战”这两个字,疯狂地转动起来。
刚刚完成扩编的三个主力团,立刻停止了一切休整。
演武场上,喊杀声,枪炮声,爆炸声,从天亮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三位新上任的团长,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把手下的兵往死里操练。
一团的训练场上,李云龙背着手,黑着一张脸,在队伍前来回踱步。
士兵们正在进行刺杀训练,不再是刺草人,而是两个士兵面对面,用卸了枪头、包裹着厚布的木枪,进行实打实的对抗。
“砰!砰!”
木枪撞击身体发出的闷响不绝于耳。
一个新兵蛋子动作慢了半拍,被对手一枪捅在胸口上,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木枪也掉在了地上。
“他娘的!”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拎住了那个新兵的后脖领子。
“枪都拿不稳,你还当个什么兵?上了战场,小鬼子的刺刀可不会给你留情面!捅进来,就是个透明窟窿!”
新兵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出来。
“捡起来!”
李云龙吼道。
新兵哆哆嗦嗦地捡起木枪。
“听好了!你们所有人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的嗓门,盖过了整个训练场的嘈杂。
“打仗,拼到最后,就是拼一口气!拼谁的刺刀更快,更狠!你们现在多挨几下,多流几滴汗,上了战场就能多一条命回来!”
“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练!谁敢偷懒,老子亲自拿枪托招待!”
整个一团的士兵,被他骂得热血上涌,嗷嗷叫着投入到更加残酷的训练中。
炮兵团长王承柱,更是带着手底下那帮宝贝疙瘩,在后山的山谷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李逍遥教给的新战术。
“火力延伸!徐进弹幕!炮火覆盖!”
这些新名词,对于王承柱来说,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一号炮位!目标正前方,山腰那块秃石头!三发急速射!放!”
王承柱举着望远镜,大声下达着命令。
很快,三发迫击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了目标点周围,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二号炮位!目标左翼,那棵歪脖子树!交叉火力!准备!”
指挥着炮兵,将缴获来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玩出了花。
炮弹的落点,越来越精准,炮火的协同,也越来越默契。
王承柱心里清楚,师长把这么重要的炮兵团交到自己手上,就是天大的信任。这一仗,炮兵团必须打出威风来,成为砸在鬼子头顶上最硬的铁锤。
一号工坊,兵工厂里。
机器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没有停歇过。
秦教授和那帮学生,还有根据地的工人们,都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秦教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亲自守在一台新调试好的车床边,指导着工人加工炮弹的引信部件。
“注意精度!这里的公差,必须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差一点,这炮弹就是个哑弹!”
一颗颗复装的子弹,一枚枚新造的“没良心炮”炮弹和天堂寨造手榴弹,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打包装箱,运往前线仓库。
赵刚,则负责起了整个根据地的后勤动员和坚壁清野工作。
在指挥部旁边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赵刚正对着几十名来自各村的民兵队长和村干部开会。
“同志们,乡亲们!”
赵刚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鬼子要来进攻我们了,规模很大。但是,我们不怕!”
“天堂寨是我们的家,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保卫它!”
“从今天起,根据地进入全面战时状态。我宣布几项命令。”
“第一,发动所有乡亲,青壮年,全部编入民兵组织,拿起武器,协助部队构筑工事,保卫家园!妇女同志,组织起来,成立后勤队,为战士们洗衣做饭,运送弹药!”
“第二,执行坚壁清野!所有村子,把收上来的粮食,除了留下必要的口粮,全部藏进山洞里!一口粮食,一根柴火,都不能留给小鬼子!”
“第三,所有通往根据地的小路,都要给我布上地雷,挖上陷阱!让小鬼子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乡亲们,这场仗,不光是部队的仗,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仗!军民一心,我们就能让小鬼子陷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村干部和民兵队长们热血沸腾,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鬼子好过。
会议一结束,整个根据地的民众,都被动员了起来。
男女老少,齐上阵。
青壮年们,扛着锄头和步枪,跟着部队的战士们一起,在山里挖掘战壕,修筑工事。
妇女们,在村口的空地上,架起一口口大锅,为训练归来的战士们,送上一碗碗热腾腾的饭菜。夜里,家家户户的油灯下,都是为战士们缝补军衣,赶制军鞋的身影。
就连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也没有闲着。
在熟悉地形的民兵队长的带领下,在根据地外围的山间小路上,埋设地雷,布置陷阱。
一颗颗用手榴弹改造的“土地雷”,一个个削尖了的竹签陷阱,被巧妙地隐藏在落叶和灌木之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侵略者。
根据地里所有无法带走的物资,都被深埋起来。所有可能被日军利用的水井,都在井边放好了石灰包,一旦情况紧急,随时可以投入井中。
整个天堂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全民皆兵的战争堡垒。
军民一心的口号,不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
而是化作了每一个根据地军民,眼中那同仇敌忾的火焰,和手中那紧握的武器。
夜幕降临。
整个天堂寨山谷,却依旧灯火通明。
兵工厂里,是机床的轰鸣和锻造的火光。
训练场上,是士兵们在火把下训练的嘶吼。
村庄里,是妇女们在油灯下缝制军服的身影。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劳动的号子声。此刻,宛如一座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不夜兵城。
李逍遥站在后山的山顶上,俯瞰着山谷中的这一切。
晚风吹动着衣角,带来一丝寒意。
身后,站着赵刚和楚云飞。
“逍遥,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在进行了。”
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部队的士气很高,民众的决心也很大。这一仗,我们有信心打!”
“逍遥兄,你这套全民皆兵的法子,真是让楚某大开眼界。”
楚云飞的脸上,也满是感慨。
“在国统区,一提到打仗,百姓们想的,都是怎么逃难。可在这里,我看到的,却是军民一心,众志成城。有这样的人民支持,何愁大事不成?”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民心,才是我们最坚固的工事。”
缓缓地说道。
依托天堂寨这片复杂险峻的山区地形,制定了一套庞大而又周密的纵深防御作战计划。
将整个根据地,划分成了三个防御地带。
外围,是游击区。
由地方武装和民兵负责,利用地形,对进入根据地的日军,进行无休止的骚扰,伏击,迟滞进攻速度,消耗兵力和士气。
中间,是核心防御区。
由三个主力团,依托预设的坚固阵地,进行节节抵抗,层层消耗。
绝不与日军打硬仗,拼消耗,而是打完就撤,利用山地机动,不断地调动敌人,将他们拖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最内层,是后备决战区。
以天堂寨为核心,是整个根据地的大脑和心脏。
李逍遥决心,要将天堂寨,变成一个巨大的战争磨坊。
一个能将冈村宁次的精锐部队,彻底吞噬,碾碎的血肉磨坊。
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布置下去。
所有的资源,都已经动员起来。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场决定根据地生死存亡的暴风雨,最终降临。
就在这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山顶。
是沈静。
手里,端着一个饭盒,脸上,带着一丝与这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复杂的神情。
有羞涩,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悦。
走到李逍遥的身边,将饭盒递了过去。
“忙了一天,吃点东西吧。”
李逍遥回过头,看到是沈静,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
接过饭盒,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沈静,轻声问道:“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沈静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避开了李逍遥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吟。
“逍遥,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手,下意识地,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我这个月……月事,推迟了十几天了。”
“我……我可能……”
第456章 我要当爹了?为我们的孩子而战!
李逍遥就那么愣愣地站着,手里还端着沈静送来的饭盒,饭菜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沈静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耳边反复回响。
“我……我可能……”
可能什么?
怀孕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脑海里,轰然炸开。巨大的震惊,瞬间席卷了全身。
要当爹了?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将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想笑,想大声地喊出来,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
但是,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被一股更深沉,更厚重的,名为“担忧”的情绪,所取代。
看着沈静,看着那张既羞涩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脸。又想到了指挥部外,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想到了地图上,冈村宁次那只巨大的,正在缓缓合拢的铁钳。一时间,百感交集。
轻轻地放下饭盒,走到沈静面前,伸出手,想要去触摸脸颊,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在万军丛中指挥若定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真的?”
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
沈静的脸更红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只是可能,还没……还没最后确定。”
李逍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起沈静的手。
“走,我们出去走走。”
深夜的山坡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晚风,吹拂着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走到一处平缓的山坡上,李逍遥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静,将人轻轻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很柔,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沈静靠在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份因为未知和担忧而带来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许多。
“怕吗?”
李逍遥轻声问道。
“怕什么?”
“怕这场仗,怕……”
李逍遥没有说下去。
沈静在怀里,摇了摇头。
“不怕。”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李逍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的女人,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头顶。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沈静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我不该……不该让你在这个时候……”
李逍遥的脸上,满是自责。给了爱情,却没能给一个安稳的家。甚至,还要让在战火中,孕育他们的孩子。
沈静伸出手,轻轻地捂住了嘴。
“不许说这样的话。”
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却带着一抹温柔而又坚定的笑容。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他的到来,不是一个负担,而是一个希望。”
“希望……”
李逍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缓缓地松开沈静,然后,蹲下身子。在沈静错愕的目光中,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朝圣。
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倾听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那微弱的,却代表着无限未来的心跳。
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再是为了那些宏大的口号,不再是为了那些遥远的主义。而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是为了让他们,能活在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炮火,可以自由呼吸,可以放声欢笑的世界里。是为了让孩子,将来可以不用像自己一样,在硝烟和鲜血中挣扎求生。而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课堂里,读书,写字。可以无忧无虑地在田野上奔跑,追逐蝴蝶。
这份责任,比整个天堂寨根据地的安危,比整个独立师的存亡,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
缓缓地站起身,重新将沈静拥入怀中。这一次,手臂,充满了力量。那股因为冈村宁次,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产生的凝重和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斗志和决心。
“孩子,你听着。”
低下头,在沈静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轻声说道。
“外面,可能会有点吵。但别怕。”
“等爸爸把那些豺狼,都赶走了,就安静了。”
轻轻的抱着沈静。
“我发誓,我一定要打赢这场仗。”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为他,打出一个未来!”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
就在这温情与决绝交织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甚至来不及敬礼。
“师长!政委!”
传令兵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显得有些变调,但那份紧张,却清晰可辨。
“前沿观察哨报告!”
“日军的先头部队,一支骑兵侦察联队,已经出现在了我们根据地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上!”
“战斗……随时可能打响!”
第457章 前哨战: 一仗打懵渡边少佐
那名传令兵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沉寂的夜色。
战斗,来了。
李逍遥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冷静。手松开沈静,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那名传令兵。
“命令,前沿阵地由丁伟、孔捷统一指挥。告诉两个人,这是检验部队整训成果的第一仗,我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是!”
传令兵挺身敬礼,转身飞奔下山。
山顶的风,似乎也变得冷冽起来。
李逍遥重新走到沈静身边,之前那份手足无措早已不见,握住沈静小手,眼神里满是坚定。
“回屋去,等我。”
沈静看着眼前的男人,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从现在开始,这个男人属于整个天堂寨。
她必须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那个可能已经到来的小生命。
李逍遥目送着沈静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随后猛地转身,对着赵刚和楚云飞说道:“走,去指挥部!”
天堂寨根据地最外围的一道防线上,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这道防线,正是上次反扫荡作战中,被日军轻松突破的地段。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战壕挖得更深,更宽,交通壕如同蛛网般四通八达。在战壕的前方,是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削尖了的鹿砦和伪装巧妙的地雷阵。
最核心的变化,在于阵地的构造。李逍遥摒弃了传统的线性防御,依托山地的自然走势,设计了大量的反斜面工事和相互支援的火力支撑点。从正面看去,阵地上的防御工事似乎稀稀拉拉,甚至有些简陋。可一旦敌人越过山脊,就会发现自己将彻底暴露在来自背后和侧翼的交叉火力之下。
丁伟和孔捷的临时指挥所,就设在主阵地后方的一处半山腰上,能够清晰地观察到整个战场。
望远镜里,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完全展开。
那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步兵大队,兵力大约一千人,配属了专门的炮兵中队和重机枪中队。指挥官,是一名骑在马上的少佐,正举着望远镜,一脸轻蔑地观察着独立师的阵地。
在他看来,这和他过去在华北扫荡过的任何一支八路军部队,没有任何区别。破旧的阵地,稀疏的兵力,似乎一冲就能垮掉。
“报告团长,小鬼子上来了!”一名观察哨报告道。
丁伟的嘴角,咧开一丝冷笑。
“他娘的,还真跟师长算计的一样,这帮孙子,还是老一套。”
孔捷则显得更为稳重,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讯兵说道:“命令各单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日军的进攻,很快就开始了。
没有太多花哨的战术,就是标准的步炮协同。
十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组成的炮兵阵地,开始发出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山脊,朝着独立师的正面阵地砸来。
一时间,山脊上烟尘滚滚,爆炸声此起彼伏。大量的泥土和碎石被高高掀起。
日军的指挥官,那位名叫渡边纯一的少佐,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经过这样一轮炮火准备,对面阵地上的土八路,就算不被炸死,也该被震得七荤八素,失去抵抗意志了。
炮火刚刚延伸,早已准备好的日军步兵,便以中队为单位,端着三八大盖,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队形很标准,散兵线拉得很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那轮看似猛烈的炮火,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地上,或者仅仅摧毁了一些用木头和稻草搭成的假人工事。
真正的独立师战士,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待在反斜面的防空洞里,通过预留的观察孔,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名刚从天堂寨军校毕业的年轻排长,正蹲在一段交通壕的拐角处。他叫刘成,是个读过中学的知识分子。此刻,没有丝毫的紧张,手里拿着一截粉笔,正在一块捡来的木板上,给手下的三个班长讲解着什么。
“看清楚,咱们排负责的是这片扇形区域。一班的机枪,封锁左边这条小路。二班的掷弹筒,盯着那块凹地,防止鬼子在那里集结。三班,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一边说,一边在木板上画着简单的草图,线条清晰,逻辑分明。
“我们的任务,不是打死多少鬼子。而是要用交叉火力,把他们彻底压制在山脊和我们阵地之间的这片开阔地。记住校长在学校里讲的,我们的目的,是火力覆盖,不是精确射击。都听明白了吗?”
三名班长,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听得连连点头。这种把仗打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他们以前从未体验过。
外面的炮火声震耳欲聋,但这小小的角落里,却只有刘成那镇定自若的声音。
日军的冲锋速度很快。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轻松地冲上了山脊。
带头的一名日军曹长,兴奋地挥舞着指挥刀,嗷嗷叫着,第一个冲上了阵地。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想象中抱头鼠窜的八路军。
而是一片死寂。
战壕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被炸得破破烂烂的稻草人。
“纳尼?”
曹长愣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在他们前方的反斜面上,原本平平无奇的缓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射击口!
“打!”
随着丁伟和孔捷的一声令下,埋伏在反斜面阵地上的数百个火力点,同时开火了!
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歪把子、三八大盖……所有的武器,在这一刻,都发出了怒吼。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些刚刚冲上山脊,还处在队形密集状态的日军,泼洒而去!
一张由交叉火力构成的死亡火网,瞬间编织而成!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小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瞬间打成了筛子,血雾爆开,成片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王承柱的炮兵团也发威了。
几十门迫击炮,在后方观察哨的精确指引下,对暴露在开阔地上的日军后续部队,进行了精准的点名。
炮弹呼啸而下,在日军的进攻队形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烟花。
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完全想不通,这些子弹和炮弹,到底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在他们的战术认知里,战斗应该是线性的,面对面的。可现在,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四面都是刺的铁笼子里,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会迎面撞上致命的弹雨。
刘成指挥的那个排,表现得尤为出色。
一班的机枪手,死死地封锁住了日军企图迂回的一条侧翼小路。
二班的掷弹筒手,两发炮弹,就精准地端掉了一个试图建立临时火力点的日军掷弹筒小组。
而三班的步枪手们,则在班长的指挥下,组成了标准的三三制战斗小组,相互掩护,交替射击,将一小股试图顺着战壕冲锋的日军,打得节节败退。
经过军校系统培训的基层军官,与经验丰富的老兵,再加上先进的战术思想,这种结合,爆发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战斗力。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指挥官渡边纯一,在后方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想不明白,为什么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在对方的阵地前,会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对方的火力密度,战术的协同,哪里还像是土八路?这分明是连甲种师团都未必具备的战术素养!
“撤退!撤退!”
渡边纯一嘶吼着下达了命令。知道,再打下去,这个大队,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残余的日军,如蒙大赦,丢下上百具尸体,连滚带爬地撤了下去。
从日军发起冲锋,到全线溃败,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独立师的阵地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丁伟和孔捷走出指挥所,看着山下狼狈逃窜的日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撼。
他们知道部队变强了,但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前哨战的失利,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脸上。
消息传到冈村宁次的指挥部,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日军大将,罕见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看着战报上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渡边纯一那份写满了惊恐与不解的报告,终于意识到,这次面对的,已经不是过去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土八路了。
天堂寨,已经变成了一块真正的,能磕掉帝国军刀的硬骨头。
“命令,航空兵部队,明日拂晓,对天堂寨所有已知阵地,进行无差别轰炸!”
冈村宁次的声音,冰冷而又森然。
“我要将那片山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决定,要动用绝对的空中优势,来摧毁这群让他感到不安的对手。
第458章 步兵打飞机?疯了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就划破了天堂寨清晨的宁静。
数十架日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如同黑压压的乌云,从东方的天际线尽头涌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日军飞行员们,带着前哨战失利的怒火和复仇的快意,肆无忌惮地倾泻着他们的弹药。
航空炸弹,如同冰雹一般,从天而降。一枚枚重磅炸弹,在独立师的阵地上炸开,掀起数十米高的烟尘,山石崩裂,大地颤抖。
昨天还坚不可摧的反斜面阵地,在这样地毯式的轰炸下,被炸得面目全非。许多刚刚修筑好的工事,直接被夷为平地。
轰炸过后,是更加嚣张的低空扫射。
日军的战斗机,仗着独立师没有任何专业的防空武器,将飞行高度压得极低。他们甚至能看清地面上那些在战壕里躲避的八路军战士惊恐的脸。
“哒哒哒哒……”
机载航炮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扫过阵地,将泥土打得烟尘四起。
独立师的战士们,只能憋屈地躲在防空洞和掩体里,眼睁睁地看着敌机在头顶上耀武扬威。
一名年轻的战士,看到自己的连长为了抢救一名伤员,暴露在了掩体外,被一架俯冲下来的日机当场打成了两截,眼睛瞬间就红了。
抄起手边的捷克式轻机枪,就要冲出去跟飞机拼命。
“回来!你不要命了!”
旁边的老兵一把将他死死地按住。
“你疯了!步枪打飞机,那是送死!”
“可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年轻的战士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满脸都是不甘和愤怒。
这种憋屈,弥漫在每一处阵地,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李云龙在一处掩蔽部里,用拳头狠狠地砸着土墙,砸得满手是血。
“他娘的!他娘的!太憋屈了!老子要是有一门高射炮,非把这帮狗娘养的铁鸟,全都给它捅下来不可!”
然而,高射炮,对于此时的独立师,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日军的飞行员们,见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击,变得愈发嚣张。他们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甚至开始玩起了各种炫技般的飞行动作,似乎在嘲笑这群只能躲在洞里的“土拨鼠”。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天堂寨深处,一处极为狭长的山谷两侧,正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这里,是李逍遥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狩猎场。
独立师的指挥部里,气氛却与前线的憋屈截然不同。
李逍遥正站在沙盘前,神情平静地听取着各处阵地的损失报告。
“报告师长,一团三营阵地被完全摧毁,伤亡超过三十人。”
“报告师长,炮兵阵地伪装被识破,遭到重点轰炸,两门迫击炮被毁。”
一条条坏消息传来,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只有李逍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这些损失,早有预料。
“命令,各部队继续隐蔽,不要进行任何无效的还击。”
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上那条狭长的山谷模型。
“另外,命令特务团一营,立刻执行‘猎鸟’计划第二阶段,把诱饵,给我放出去。”
“是!”
很快,在天堂寨腹地那条狭长的山谷谷底,一支大约一个连的八路军部队,突然从隐蔽处钻了出来。
他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谷底毫无章法地跑动着,甚至还故意点燃了几处篝草堆,升起了浓浓的黑烟,生怕天上的飞机看不见。
这支“惊慌失措”的部队,对于天空中那些已经轰炸得有些无聊的日军飞行员来说,是最好的靶子。
“发现支那军大部队!在山谷里!”
“吆西!干掉他们!”
带队的日军飞行中队长,兴奋地在无线电里下达了命令。
几架日军战斗机,立刻脱离了编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摇晃着翅膀,朝着山谷俯冲而来。
他们得意洋洋地降低着高度,准备享受一场屠杀的盛宴。在他们看来,山谷里的这群土八路,已经是瓮中之鳖。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数百名独立师的机枪手,早已潜伏就位。
他们将数百挺轻重机枪,伪装在灌木和岩石之后,枪口统一指向了山谷的中央。每一名机枪手的身边,都堆满了压得满满的弹药箱。
曳光弹,被按照五比一的比例,穿插在弹链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黑点,手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李逍遥,此刻就站在山谷一侧的最高处,手里举着望远镜。
能清晰地看到日军飞机那涂着红色膏药的机翼,能看到飞行员那得意洋洋的嘴脸。
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日机进入山谷,降低到最低的飞行高度,处于最无法规避的死亡航线上。
近了。
更近了。
带头的那架日机,已经进入了山谷。为了追求扫射的精度,将飞机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一侧的山壁飞过。
就是现在!
李逍遥猛地放下了望远镜,抓起身边的一把信号枪,对准天空,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
“开火!”
一声令下,如同开启了死亡的大门!
埋伏在山谷两侧高地上的数百挺机枪,在同一瞬间,同时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突!”
捷克式、马克沁、歪把子……各种口径的机枪声,汇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无数条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链,从山谷两侧的每一个角落里冲天而起,在狭窄的山谷上空,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整个山谷,被彻底封锁!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飞行员,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被那耀眼的曳光弹所填满。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座机,就一头撞进了这张由钢铁编织而成的大网里!
“噗噗噗噗!”
无数的子弹,瞬间撕裂了脆弱的机身。飞机的油箱被当场打爆,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那架不可一世的战斗机,连同里面的飞行员,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随即变成无数燃烧的碎片,散落而下。
紧随其后的另外两架日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闻所未闻的防空战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拼命地想要拉起机头,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但是,太晚了。
在如此狭窄的山谷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足够的空间进行机动。
其中一架飞机的机翼,被数十发重机枪子弹扫中,直接被打断。飞机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尖叫着一头撞在了对面的山壁上,爆成一团更大的火球。
最后一架日机,虽然侥幸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机身也已经千疮百孔,拖着浓浓的黑烟,仓皇地向谷外逃去。
但它没能逃出多远,就一头栽进了不远处的山林里,引发了又一声剧烈的爆炸。
剩下的几架日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听着同伴那临死前惊恐的惨叫,看着山谷中那三团冲天而起的黑烟,彻底被吓破了胆。
步兵打飞机?
还是用数百挺机枪组成火网来打飞机?
这种疯狂而又野蛮的战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疯狂地拉起飞机,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空域。
山谷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作为诱饵的战士们,从地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对着天空嘶吼着,发泄着心中的憋屈和快意。
“打下来了!我们把小鬼子的飞机打下来了!”
这一刻的胜利,比任何一场地面战斗的胜利,都更加振奋人心!
它打破了日军“制空权不可战胜”的神话,用最直接,最血性的方式,向敌人宣告,独立师的士兵,敢于向任何敌人亮剑!哪怕这个敌人,是天上的飞机!
空袭的效果,大打折扣。
日军指挥官冈村宁次,在收到空袭部队的战报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派出去一个飞行中队,回来时,只剩下了不到一半。而且每一个回来的飞行员,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恼羞成怒。
意识到单纯的空中压制,已经对这支诡计多端的八路军失效了。
“命令!地面部队,发动总攻!”
冈村宁次指着地图上天堂寨的位置,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以第十三、第十五师团为主力,从正面碾过去!以两个独立混成旅团,从两翼穿插,完成‘铁壁合围’!”
“我要用绝对优势的兵力,从地面上,将这颗钉子,连同那片山地,彻底碾碎!”
第459章 惊天豪赌,反包围!
日军的炮火,比之前的要猛烈。
数百门大口径山炮、野炮组成的炮兵集群,对天堂寨的前沿阵地,展开了毁灭性的炮击。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山峰,在炮火中哀鸣。
整片天空,都被炮弹爆炸产生的硝烟和尘土所笼罩,变成了灰黄色。
炮火准备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炮火开始向后延伸时,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
如同潮水一般,无穷无尽。
日军的地面总攻,正式开始了。
从北面、西面、南面,数以万计的日军步兵,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从多个方向,对天堂寨的防线,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喊杀声、枪炮声、爆炸声,汇成了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声浪。
天堂寨决战,最残酷的阶段,拉开了序幕。
独立师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前线告急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来。
“报告!北线一号阵地失守!”
“报告!西线三号高地遭到日军一个联队的猛攻,请求支援!”
“报告!我方与三团的电话线被炮火炸断,已失去联系!”
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全都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铁青。
沙盘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向了代表着天堂寨的蓝色区域,要将它彻底撕碎。
所有人都清楚,以独立师现有的兵力,如果选择分兵防守,固守待援,最终的结果,只会被日军以绝对的优势兵力,逐个分割,逐个歼灭。
这是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师长,下命令吧!”
李云龙第一个忍不住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么守下去,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跟小鬼子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丁伟也跟着吼道。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李逍遥。
静静地站在沙盘前,对外面的震天杀声和指挥部里的焦灼气氛,充耳不闻。
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一个个红色和蓝色的棋子,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固守待援,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主动出击,又该如何打破日军这看似天衣无缝的“铁壁合围”?
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燃烧起了一股疯狂而又自信的火焰。
“同志们,稍安勿躁。”
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指挥部里所有的杂音。
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杆,对着所有高级将领,缓缓地说道:
“冈村宁次想用‘铁壁合围’,把我们一口吃掉。这个想法,很好。”
“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迷信于兵力和火力的优势,以为只要把包围圈扎得够紧,我们就插翅难飞。”
“他忘了,这里是哪里。”
李逍遥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中央,那片用绿色模型堆砌起来的,复杂险峻的大别山脉。
“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在这里,不是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而是我们,想让他怎么打,他就得怎么打!”
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自信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现在,我公布本次决战的最终作战方案。”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孔捷的脸上。
“孔捷!”
“到!”孔捷猛地挺直了身子。
“我命令你,率领第三团,作为本次作战计划的‘铁砧’!”
李逍遥拿起一个代表着孔捷第三团的蓝色棋子,死死地顶在了日军从正面攻来的,最粗壮的那个红色箭头上。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正面防线上,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像一颗钉子一样,给我牢牢地钉在这里!把日军的主力,给我死死地吸引住,拖住!”
“你们流的每一滴血,打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是为了给主力部队,创造机会!”
“你,能不能做到?”
孔捷的脸,涨得通红。知道,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正面之敌,是日军两个主力师团,兵力是他的十倍不止。这块“铁砧”,是要用血肉去铸就的。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请师长放心!”
孔捷嘶吼着敬礼。
“只要我孔捷还有一口气,日军,就休想从我的防线上,前进一步!”
李逍遥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李云龙和丁伟。
“李云龙!丁伟!”
“到!”两人同时吼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逍遥拿起了另外两个代表着第一团和第二团的蓝色棋子。
“你们两个团,以及师部直属的炮兵团、特务团,将作为本次作战计划的‘战锤’!”
指挥杆,在沙盘上,划出了两条巨大的,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两条弧线,绕过了日军重兵集结的正面,利用山区复杂的地形和敌人兵力分散的结合部,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从两翼,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纵深穿插迂回。
而它们最终的目标,直指日军那庞大包围圈的侧后方,以及那面代表着冈村宁次总指挥部的帅旗!
“冈村宁次以为,是他包围了我们。”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我要让他知道,从他踏入这片大山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我们为他准备的陷阱里!”
“这场仗,不是防御战,而是运动战!不是我们被合围,而是我们要反过来,包他冈村宁次的饺子!”
整个指挥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庞大而又疯狂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以弱势兵力,对绝对优势的敌人,进行反包围?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沙盘上那两条石破天惊的迂回路线,所有人的血液,都不由自主地沸腾了起来。
这,才是他们独立师的风格!
这,才是他们师长李逍遥的风格!
“此战,毕其功于一役!”
李逍遥将那两枚代表着“战锤”的棋子,重重地,敲在了日军主力箭头的尾部。
“现在,执行命令!”
一声令下,整个独立师彻底转动了起来。
几乎就在李逍遥的命令下达的同时,孔捷的正面防线,瞬间陷入了血与火的考验。
日军数倍于己的兵力,如同疯了一般,向着三团的阵地,发起了猛攻。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阵地在颤抖,士兵在倒下。
伤亡,开始急剧攀升。
阵地,岌岌可危。
整个“铁砧与战锤”计划的成败,都系于孔捷这块“铁砧”,到底能顶多久。
而李逍遥,已经带着李云龙和丁伟的部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和崇山峻岭之中。
他们的身影,正沿着那条最危险,也最致命的路线,悄然前行。
第460章 中国万岁: 我孔捷还没死,谁都不准退!
炮弹,一排排地落在三团的阵地上。
爆炸掀起的泥土,混杂着被撕碎的肢体和枪支零件,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向天空,然后又无力地落下。
整个山头,都被削平了半截。
原本构筑坚固的战壕,早已不成模样,变成了一条条深浅不一的弹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孔捷的三团,作为“铁砧”,承受了日军主力部队最疯狂,最猛烈的攻击。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孔捷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手里拎着一把缴获来的指挥刀,站在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指挥所里,对着不断冲上来的日军,疯狂地咆哮着。
指挥部,已经前移到了一线阵地。
因为再往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让他指挥了。
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他们以联队为单位,在坦克的掩护下,向着这片并不宽阔的正面阵地,发起了不计伤亡的冲锋。
“轰!”
一发炮弹,在孔捷身边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他狠狠地掀翻在地。
左腿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团长!”
警卫员尖叫着扑了过来,想要将他拖走。
“滚开!”
孔捷一把推开警卫员,自己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撕下身上的衬衫,胡乱地在伤口上缠了几圈,用绑腿死死勒住。
做完这一切,重新抓起那把大刀,一瘸一拐地,再次站到了阵地的最前沿。
“老子还没死!谁都不准退!”
嘶吼,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心中。
阵地,已经被突破了数次。
但每一次,都被三团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给夺了回来。
一名年轻的战士,打光了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他看着三个从缺口冲上来的日军,怒吼一声,直接从战壕里跃了出去。脑海里闪过的,是参军前,老娘塞给他那两个滚烫的煮鸡蛋。
“娘,儿子不孝了!”
拉响了身上绑着的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隆!”
爆炸的火光中,四个人,同归于尽。
一名机枪手,右臂被子弹打断,便用左手,死死地抱着滚烫的机枪,用身体压住扳机,朝着敌人疯狂地扫射。子弹打光了,就用那只完好的手拔出刺刀,迎着冲上来的敌人捅了过去,直到被数枚子弹同时击中,倒在了自己的阵地上。
战斗,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阶段。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
刺刀拼断了,就用枪托砸,用工兵铲砍。
什么都没有了,就用石头,用牙齿,用一切可以用来战斗的东西,和敌人扭打在一起。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每一秒钟,都有生命在逝去。
一名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武士刀,带着一个中队的兵力,终于冲破了一处防线,杀进了一条核心战壕。
得意地狂笑着,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迎接他的,是从战壕两侧的防空洞里,突然杀出的,浑身是血的八路军士兵。
孔捷,亲自带着他的警卫排,堵住了这股日军的去路。
“狗娘养的!来啊!”
孔捷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挥舞着大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那名日军中队长的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孔捷一身。
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虎入羊群,带着警卫排的战士们,与这股日军,展开了最残酷的近身肉搏。
战壕狭窄的空间里,刀砍,枪刺,身体的碰撞,临死的哀嚎,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三团的战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将日军的主力部队,钉在了这片血肉磨坊里。
日军指挥官,第十三师团的师团长荻洲立兵,此刻正站在后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
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想不通。
对面的这支中国军队,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明明兵力、火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明明阵地已经被炮火反复犁了无数遍,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崩溃?
已经投入了两个联队的兵力,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可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却始终没有被真正突破。
这支部队的抵抗意志,已经超出了理解范畴。
“师团长阁下,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一名参谋长焦急地说道。
“我们的伤亡太大了!而且,我们被死死地拖在了这里,根本无法前进一步,也无法抽身。我担心……我担心侧翼会有危险。”
“八嘎!”
荻洲立兵愤怒地打断了他。
“胜利就在眼前!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对面的支那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在他看来,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彻底压垮这群顽固的抵抗者。
已经被孔捷的顽强,彻底激怒了。胜利,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
“命令!将师团最后的预备队,也给我投上去!”
荻洲立兵发出了孤注一掷的命令。
“我要用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压垮他们!”
“嗨伊!”
随着一声令下,日军最后的预备队,一个整编的步兵联队,开始投入战场。
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团的防线,在日军新锐生力军的冲击下,终于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溃。
一个又一个阵地,相继失守。
战士们,成片成片地倒下。
孔捷的身边,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个警卫员。他们被上百名日军,死死地包围在了一处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山头上。
日军停止了射击,他们想要活捉这名顽抗到底的中国军官。
一名日军大尉,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帝国皇军,可以优待俘虏!”
孔捷“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
拄着大刀,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浑身是血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屹立不倒。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所剩无几,但眼神依旧坚毅的战士们,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豪迈和坦然。
“弟兄们,怕死吗?”
“不怕!”剩下的战士们,齐声怒吼。
“好!这辈子,能跟你们这帮好汉一起打鬼子,值了!”
孔捷转过身,面对着山下黑压压的日军,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想从这过去,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中国,万岁!”
“冲啊!”
拖着伤腿,带着最后的几名战士,向着数百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就在这一刻,在他们身后,在日军阵地的遥远后方,三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那光芒,刺破了被硝烟笼罩的天空。
第461章 孔捷:鬼子,被我们包了饺子?
荻洲立兵中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通过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最后一个山头上,那名顽抗到底的中国军队指挥官,正带着最后的几个人,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一群被逼到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野狼。
可敬,但愚蠢。
为了拿下这片小小的阵地,帝国精锐的第十三师团,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这个代价,让他肉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碾碎这最后的抵抗,天堂寨的核心区域,就将彻底暴露在他的兵锋之下。
通往胜利的道路,已经由无数帝国勇士的鲜血铺就。
荻洲立兵已经准备好了向上级,向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阁下,报告胜利的电文。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三颗猩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他以为绝对安全的侧后方天空,冉冉升起。
那红色,如此刺眼,在灰黄色的天幕下,照亮着整个战场。
荻洲立兵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无法形容的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信号弹?
从自己的身后升起?
惊愕地放下望远镜,猛地回过头去。
下一秒,脸上的得意与满足,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呜——呜呜——”
凄厉而又高亢的冲锋号声,从西面和北面的山林里,同时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不是一支号,也不是几十支号。
而是成百上千支军号,汇成的一股足以撕裂耳膜,足以让山河变色的钢铁洪流!
紧接着,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些被认为绝对安全,只布置了少量警戒部队的侧后方山林里,无数的身影,漫山遍野地涌现。
他们穿着灰色的军装,头上戴着帽徽,但臂章上,却是刺眼的“八路”二字。
他们的脸上,带着复仇的火焰和嗜血的狂热。
他们嘶吼着,呐喊着,向着第十三师团那兵力空虚的侧翼和后心,狠狠地捅了进来。
“八路!是八路的主力!”
“我们的后方被攻击了!”
“不可能!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荻洲立兵的师团指挥部里,瞬间乱成了一团。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像见了鬼一样,脸无人色地看着那两股突然出现,并且正在以惊人速度席卷而来的灰色潮水。
李云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手里挥舞着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弟兄们!还记得三团的兄弟是怎么死的吗?”
“给老子把刺刀磨快了!今天,咱们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杀!”
身后,是嗷嗷叫着的第一团全体将士。
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牢笼的猛虎,憋了整整一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另一侧,丁伟的第二团,同样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精准而又致命地,切入了日军的腰部。
丁伟的打法,比李云龙更加冷静和致命。
“炮兵!给老子先敲掉鬼子的炮兵阵地和指挥部!”
“其余的人,跟我上!记住师长的话,打蛇打七寸!”
独立师直属的炮兵团,在王承柱的指挥下,第一时间就对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和物资集散地,进行了毁灭性的覆盖式炮击。
一发发“没良心炮”的炮弹,拖着骇人的呼啸,准确地砸进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巨大的爆炸,将一门门九二式步兵炮连同炮手,一起掀上了天。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冲锋号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就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正在正面猛攻孔捷阵地的日军部队,突然发现,后方传来的枪炮声,比正面还要激烈。
他们茫然地回头,只看到自己的后路,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补给线被切断了!
退路被堵死了!
他们,被包围了!
一个小时前,他们还是猎人,将对面的八路军死死围困。
一个小时后,他们却变成了猎物,掉进了对方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铁壁合围”,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为他们自己量身打造的“死亡囚笼”。
整个日军的阵线,从惊愕,到混乱,再到彻底的崩溃,只用了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
前一秒还在拼死冲锋的士兵,下一秒就成了没头苍蝇,在漫山遍野的追杀中,四散奔逃。
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山头上,正拖着伤腿,准备进行最后决死冲锋的孔捷,也看到了那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随即,听到了那熟悉的,让他热血沸腾的冲锋号声。
猛地回头,看到了李云龙和丁伟那两面熟悉的战旗,已经像两把尖刀,插在了日军的身后。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一个三团的老兵,扔掉手里的刺刀,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师长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孔捷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身边的战士们,也全都欢呼了起来。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巨大的狂喜,让他们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死亡,忘记了身边刚刚倒下的战友。
“弟兄们!”
孔捷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重新举起了他的大刀。
“师长带着主力来接我们了!咱们不能给他丢人!”
“吹号!给老子吹号!”
“反击!全线反击!”
“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赶出去!”
残存的军号手,鼓起最后的力气,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那号声,虽然微弱,虽然嘶哑,却带着一股向死而生的决绝。
三团的残余部队,在孔捷的带领下,爆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力量。
他们从阵地里冲了出来,向着那些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这成为了压垮日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腹背受敌,指挥失灵,士气崩溃。
日军的第十三师团,这个在侵华战场上犯下累累罪行,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甲种师团,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士兵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向着一切可能逃生的方向逃窜。但四面八方,都是独立师战士们那复仇的怒吼和出膛的子弹。
荻洲立兵站在指挥部里,面如死灰。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知道一切都完了。
“铁壁合围”,他的“泰山压顶”,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成了那个被包了饺子的人。
缓缓地,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作为一名帝国军人,准备用最体面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洗刷这份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将刀尖对准自己腹部的时候。
“砰!”
指挥部的门帘,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煞气冲天的身影,拎着一把同样在滴血的鬼头大刀,闯了进来。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帐篷里,亮得吓人。
来人,正是李云龙。
第462章 李云龙斩将夺旗:自尽?问过我的刀了吗?
日军的阵线,已经彻底崩溃。
战场,变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追逐和屠杀。
漫山遍野,都是独立师战士们追亡逐北的身影,和日军士兵鬼哭狼嚎的惨叫。
但李云龙的眼睛,却没在那些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身上停留。
目光,如同一只发现了头狼的饿狼,死死地盯住了远处山坡上,那面依旧没有倒下的,代表着日军师团指挥部的太阳旗。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这个最朴素的道理,李云龙比谁都懂。
只要那面旗子还在,只要那个指挥官还没死,日军的抵抗,就不会彻底终结。
“他娘的,还想跑?”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等不及李逍遥的命令,也顾不上去打扫战场。
翻身上马,对着身边同样杀红了眼的骑兵营长大吼一声:
“骑兵营!跟我来!”
“目标,前面那面狗皮膏药旗!给老子剁了它!”
“驾!”
李云龙双腿一夹马腹,像一支离弦的利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独立师最精锐的骑兵营,三百多名骑兵,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去理会沿途那些跪地投降或是仓皇逃窜的日军散兵,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那面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的指挥旗。
三百多匹战马,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无视一切阻碍,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直插敌人的心脏。
日军的师团指挥部外围,还集结着他们最精锐的警卫部队。
这是一个整编的中队,由最忠诚,战斗力最强的士兵组成。
他们依托着有利地形,构筑了最后的防线,企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师团长荻洲立兵的撤退,争取哪怕几分钟的时间。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已经杀疯了的李云龙。
“挡我者死!”
李云龙的咆哮声,如同滚雷。
面对日军警卫部队用三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骑兵营没有丝毫的减速。
他们以一种近乎野蛮,甚至可以说惨烈的方式,硬生生地,冲了进去。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血雾。
但他们的倒下,用生命,为后面的战友,标示出了敌人的火力点。
“掷弹筒!给老子敲掉那两挺重机枪!”
骑兵营的战士们,在飞驰的马背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技艺。
几名战士,用单手操控着缰绳,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操纵着背上的掷弹筒。
几发榴弹,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的机枪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火光。
火网,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
李云龙带着后续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个用生命撕开的缺口,狠狠地涌了进去。
战马的铁蹄,踏过日军士兵的身体。
锋利的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日军警卫部队的抵抗,在这样摧枯拉朽的冲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防线,被瞬间撕裂,冲垮。
李云龙第一个冲进了日军的指挥部。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准备拔刀自尽的日军高级将领。
那人肩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荻洲立兵也被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煞气冲天的中国军人,给惊呆了。
放弃了自尽,转而将刀锋,对准了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武士最后的疯狂。
“呀——!”
荻洲立兵嘶吼着,双手持刀,用一记标准的力劈华山,向着李云龙当头砍来。
毕竟是剑道高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凌厉的风声。
然而,李云龙,根本不跟他讲什么招式。
面对这致命的一刀,李云龙不闪不避,直接将手中的鬼头大刀,横着迎了上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荻洲立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手中的武士刀,差点脱手而出。
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云龙的攻击,已经到了。
李云龙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大刀一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过去。
荻洲立兵仓皇后退,用刀格挡。
两把刀,再次碰撞在一起。
但这一次,荻洲立兵再也握不住自己的佩刀。
那把象征着身份和荣誉的武士刀,被一股巨力,直接磕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当啷”一声,插在了远处的泥地里。
荻洲立兵空手站在那里,彻底呆住了。
武士的骄傲,帝国军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对方那不讲道理的蛮力,碾得粉碎。
李云龙看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举起大刀,手起刀落。
一颗戴着日军将官帽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缓缓地倒了下去。
李云龙走过去,一把拔起那把插在地上的日军指挥刀,然后,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高高地,举起了那把缴获来的,象征着敌军最高指挥权的战利品,对着整个战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敌将荻洲立兵,已被我李云龙斩杀!”
“降者不杀!”
这声怒吼,通过无数战士的口,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敌将荻洲立兵,已被李团长斩杀!”
“降者不杀!”
所有仍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在听到这个消息,看到那把被高高举起的指挥刀时,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勇气。
他们的师团长,死了。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噗通!”
“噗通!”
成片成片的日军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
李云龙骑在马上,挥舞着那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在漫山遍野“中国万岁”的欢呼声中,仰天长啸。
在他的背后,那面象征着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太阳旗,被一名战士用马刀砍断。
随即,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旗帜,在火焰中卷曲,挣扎,最终化为一缕黑烟。
这一幕,成为了这场惊天逆转的大决战中,最耀眼的,个人英雄主义的顶点。
第463章 天堂寨胜利的代价
天堂寨决战结束了。
全歼日军一个甲种师团,阵斩其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
这样一场大捷,所带来的狂喜,如同最烈的烧刀子,瞬间灌满了根据地每一个人的胸膛。从指挥员到普通士兵,再到支援战斗的根据地百姓,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战斗刚刚停歇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战士们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打扫着战场。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被从日军的弹药库里搬出来,一挺挺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被从阵地上抬下来,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发财了!这回可真是发大财了!”
一名战士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亲了又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旁边的人哄笑着,从一名被打死的日军军官身上摸出了一块怀表,在手里掂了掂,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回头给俺媳妇,她准乐疯了。”
一名年轻的战士,从一个日军背包里翻出了一包金帝糖,小心地剥开一粒,放进嘴里。那股甜味,让他眯起了眼睛。
到处都是缴获的战利品,到处都是胜利的喧嚣。
战士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大声吹嘘着自己在战斗中的英勇。
“你小子是没看见,当时小鬼子那个少佐,就离我不到五米,被我一枪就撂倒了!”
“那算啥?老子一个人就捅死了三个鬼子!这把刺刀都卷刃了!”
胜利的喜悦,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烧得每一个人都脸膛发红。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似乎都变成了功勋的香气。
独立师指挥部里,李云龙更是这股狂喜气氛的中心。
缴获的清酒不知从何处被拎了出来,李云龙光着膀子,唾沫横飞地向丁伟和几个团级干部吹嘘着自己斩将夺旗的威风。
“老丁,你是没瞅见当时那场面!”
李云龙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
“老子带着骑兵营,就跟一把刀子切牛油一样,‘刺啦’一下,就捅进了小鬼子的心脏!”
“那帮鬼子警卫部队,看着挺唬人,在老子的骑兵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两样!”
他站起来,拿起缴获来的那把荻洲立兵的指挥刀,在空中比划着。
“那个叫什么荻洲立兵的老鬼子,还想跟老子拼刀,他配吗?老子一刀,就把他那破武士刀给磕飞了!”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一脚踩在弹药箱上。
“手起刀落,‘咔嚓’一下,那老鬼子的脑袋就飞了!跟切西瓜似的!痛快!真痛快!”
指挥部里,附和的笑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喧嚣中,却有一片区域,安静得可怕。
李逍遥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没有说话。沙盘上,代表着胜利的旗帜已经插满,但手指,却轻轻抚摸着那些在战斗中被反复争夺,早已变得残破不堪的阵地模型。
指挥部的门帘被掀开了。
赵刚走了进来。
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眼镜片后面,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化不开的沉重。
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
初步统计上来的伤亡名单。
指挥部里的喧闹声,随着赵刚的出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气氛。
李云龙的吹嘘声,也慢慢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个老搭档,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还拉着个脸。
赵刚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李逍遥的面前,将那份名单,递了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逍遥沉默地接过了名单。
那只刚刚还在沙盘上指点江山的手,在接触到那份名单的瞬间,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名单很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曾经有过欢笑,有过梦想,有过对未来的期盼。
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墨印的方块字。
李逍遥的视线,从上到下,缓缓地扫过。
第一团,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六百五十七人。
第二团,阵亡二百九十五人,伤五百八十八人。
炮兵团,阵亡七十二人,伤一百一十人。
师直属特务团,阵亡一百一十五人,伤二百零二人。
视线,最终停在了名单的最后一部分。
第三团。
那个作为“铁砧”,在正面战场上死死顶住了日军主力十倍兵力猛攻的部队。
阵亡一千一百零三人。
重伤八百九十二人。
轻伤三百余人。
一个满编三千五百多人的主力团,在短短一天的战斗里,伤亡总数超过了两千三百人。
整个团的建制,几乎被打残。
孔捷的名字下面,也标注着轻伤二字。
李逍遥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那些名字,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心里。
仿佛能看到,孔捷是如何拖着伤腿,在阵地上嘶吼。
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轻的战士,是如何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仿佛能看到,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阵地,是如何被战士们的血肉,一次又一次地夺回来。
指挥部里,之前还震天响的欢声笑语,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云龙拎着酒瓶,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的醉意和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刺痛。
想起了那些跟着冲锋的骑兵,有些人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
想起了三团的那些老伙计,出发前,他们还拍着胸脯跟自己吹牛,说要比比谁杀的鬼子多。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悲痛和沉重,彻底冲淡了。
李逍遥紧紧地握着那份名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次辉煌胜利的背后,都刻着无数牺牲的战士的名字。
胜利,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代价,就是生命。
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缓缓地抬起头,环视着指挥部里那些同样陷入沉默和悲伤的将领们。
部队伤亡惨重,疲惫不堪。
尽管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但独立师最宝贵的,经过严格训练和战火考验的老兵,却在这场决战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天堂寨根据地的下一步,究竟该何去何从?
是立刻收缩兵力,舔舐伤口,用缴获的物资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还是趁着日军华中方面军主力受创,指挥系统混乱的当口,乘胜追击,进一步扩大战果?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李逍遥的心头。
第464章 一个震惊全场的命令: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天堂寨决战后的高级干部会议,在一种极为压抑和凝重的气氛中召开。
指挥部的桌子上,不再是地图和沙盘,而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清单和那份同样沉重的伤亡报告。
胜利的狂喜已经彻底褪去,留下的,是战后的冷静与反思。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如何分配这次缴获的海量战利品。
按照清单统计,这次光是缴获的步枪就有一万两千多支,轻重机枪上千挺,还有近百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各式迫击炮,子弹、炮弹更是堆积如山,足够把独立师再武装两遍。
“师长,政委,我的意见是,立刻扩军!”
李云龙第一个站了起来,一宿没睡,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却很足。
“咱们这次虽然伤亡大,但骨干还在,架子还在!把这些新兵蛋子,还有那些俘虏兵补充进来,再把缴获的这些好家伙发下去,不出三个月,我一团就能给您再拉出一个主力团来!”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丁伟也站了起来,“小鬼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心眼比针尖还小,等他缓过劲来,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个师团了,可能是两个,甚至三个师团!咱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甚至要比以前更强!”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有兵在,有枪在,咱们的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扩军!必须马上扩军!”
会议室里,主张立刻用这批装备扩充部队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这是最符合当下军事逻辑的选择。
打了胜仗,有了缴获,自然就要扩充实力,以应对敌人更疯狂的报复。
然而,李逍遥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就在这时,一名译电员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交给了赵刚。
赵刚扫了一眼,神色一正,递给了李逍遥。
电报来自延安总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李逍遥的身上,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同志们。”
李逍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扩充部队,应对日军的报复,这当然是重中之重。”
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在讨论扩军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要打仗?
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保家卫国!这还用问?
李逍遥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从桌上拿起了那份伤亡名单。
“我们这次,阵亡了两千一百三十六名同志,重伤三千二百一十名同志。”
“这两千多名牺牲的同志,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家里还有父母,有妻子,有等着他们回去的娃娃。”
“那三千多名重伤的同志,他们中的很多人,就算捡回一条命,这辈子也废了,再也上不了战场,甚至连农活都干不了。”
“他们把命,把血,都留在了天堂寨这片土地上。为了什么?”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是为了让我们,用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武器,去招更多的兵,打更多的仗吗?”
“不完全是。”
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正在重建的家园,看着那些在废墟上忙碌的百姓身影。
“他们是为了让他们的家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活下去,能活得有个人样,不再受鬼子的欺负,不再流离失所。”
李逍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将领,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现在,我命令。”
“所有缴获的武器装备,除了补充各部队的战损之外,其余的,一律清洗保养,登记入库,暂时封存。”
“所有缴获的药品,优先用来救治我们的伤员。”
“所有缴获的布匹、罐头、粮食,以及所有的金银财物,全部拿出来,优先用于三件事。”
“第一,抚恤。”
“以最高规格,抚恤所有牺牲的将士家属。要确保每一笔抚恤金,都亲手交到家属手里。要确保他们的父母,有人赡养;他们的妻儿,有人照顾。”
“第二,安置。”
“所有重伤致残的战士,根据地养起来!他们为我们流了血,我们不能让他们再流泪!他们干不了重活,就安排他们去扫盲班当老师,去后勤部门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总之,不能让任何一个英雄,被我们抛弃。”
“第三,重建。”
“将剩余的物资,全部用于帮助在这次战斗中,被毁了家园的根据地百姓,重建民房,恢复生产。”
李逍遥的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李云龙第一个就急了:“师长!这怎么行!枪杆子都封存了,咱们拿什么跟小鬼子打?”
“是啊,师长,人心固然重要,可实力才是根本啊!”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逍遥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扬了扬手里的电报。
“这是总部的指示。嘉奖我们打了大胜仗,也提醒我们,越是胜利,越要清醒。要巩固根据地,要做好政治工作,要爱护我们的战士和人民。”
“枪没有了,我们可以再去缴获。部队打残了,我们可以再练。”
声音,字字如钉。
“但人心要是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我们八路军,凭什么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凭什么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不是因为我们枪多炮多,而是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军队!”
“如果我们今天,只顾着扩军备战,却对自己牺牲的兄弟和受难的百姓不管不顾,那我们和那些只知道抓壮丁、吃空饷的国军,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仗,我们是打赢了。但我们赢得的,不应该仅仅是武器和地盘,更应该是人心!”
李逍遥的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起了那些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塞给战士的老乡,想起了那些推着独轮车,冒着炮火给他们送弹药的民夫。
赵刚站了起来,走到了李逍遥的身边。
“我完全同意师长的决定。”
目光,坚定而明亮。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军队是舟,民心是水。舟离了水,我们什么都不是。”
“这次胜利,我们不仅要让敌人看到我们的战斗力,更要让全根据地,乃至全中国的百姓看到,我们八路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赵刚的全力支持,让会议的局势,瞬间明朗。
李云龙和丁伟等人,虽然心里还有些疙瘩,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三天后,天堂寨根据地,举行了有史以来,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场追悼大会。
整个根据地的军民,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自发地汇集到了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山坡上。
李逍遥亲自主持了追悼会。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空洞的口号。
只是带着所有的指挥员,向着那一片新立的,密密麻麻的墓碑,深深地,三鞠躬。
然后,走下高台,亲自将一件崭新的棉大衣,披在了一位牺牲士兵的老母亲肩上,将一份沉甸甸的抚恤金,交到了她的手中。
“大娘,您儿子,是英雄。”
李逍遥的声音,沙哑而又沉重。
“从今往后,我们独立师所有的战士,都是您的儿子!”
说完,再次向着这位满脸泪痕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通过无数双眼睛,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李逍遥的举动,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席卷了军心民心。
那些原本因为失去亲人而悲痛欲绝的家属,得到了最实际的慰藉和最高的尊重。
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战士,心中充满了暖意和自豪。
知道,自己为之战斗和牺牲的这支部队,值得。
在伤痛之中,整个根据地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与此同时,李逍遥大刀阔斧地提拔了一批在决战中表现英勇的中下级军官,迅速填补了伤亡造成的指挥空缺。
整个独立师,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开始趴伏下来,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
然而,战争的阴云,并不会因为天堂寨暂时的宁静而散去。
就在根据地开始休养生息的时候,来自千里之外的徐州前线,一份份战报,开始零星地,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李逍遥的案头。
第465章 血肉磨坊,台儿庄!
天堂寨根据地,进入了一个短暂而又宝贵的和平重建时期。
战争的创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在“抚恤优先,民生为本”的政策下,整片根据地爆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生机与活力。
随处可见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被炮火摧毁的民房,在军民的协力合作下,一排排地重新建起,屋顶上飘起了袅袅的炊烟。田地里,百姓们在抓紧时间补种晚稻,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兵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曾停歇。工人们三班倒,将一颗颗缴获的弹壳重新装填,将一捆捆炸药制成威力巨大的“没良心炮”炮弹。
军医院里,沈静带着所有的医护人员,夜以继日地抢救着伤员。得益于那批从重庆换来的珍贵药品和缴获的医疗物资,许多原本只能等死的重伤员,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演武场上,新兵的训练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在孔捷、李云龙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的严苛操练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涩,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吼声,响彻山谷。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然而,指挥部里的气氛,却与根据地的安宁祥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战室里,李逍遥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巨大的华中战区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标注着最新的敌我态势。
最近几天,红色的箭头,正在疯狂地扩张、蔓延。
关于徐州会战的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通过军统的渠道、我党的地下情报网,以及楚云飞发来的加密电报,接踵而至。
“津浦线南段,日军第9、第13师团突破国军防线,兵锋直指宿县。”
“津浦线北段,日军精锐的第5、第10师团,也就是坂垣和矶谷这两个师团,正沿着铁路线疯狂南下。”
“藤县失守,守将王将军殉国。”
“临城失守,国军第十二军溃败。”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名,在地图上被插上了代表着沦陷的红色小旗。
日军在天堂寨外围的第十三师团被全歼后,非但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集结了更庞大的兵力,发动了更疯狂的进攻。
战略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南北对进,合围徐州,一举歼灭第五战区的数十万国军主力。
而在这场庞大的战略合围中,有一个小小的点,成为了双方所有兵力流向的焦点。
台儿庄。
这座位于津浦铁路线上,京杭大运河畔的小城,成为了拱卫徐州的最后一道门户。
李逍遥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枯坐在这幅巨大的地图前。
外部送来的每一份情报,都在脑中那庞大的历史记忆数据库里,进行着飞速的比对和验证。
历史的轨迹,因为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发生了一些偏转。
日军第十三师团,这个本该在徐州战场上大放异彩的部队,已经提前从日军的战斗序列中被抹去。
但这,并没有改变战争的宏观走向。
日军为了弥补兵力上的空缺,反而从华北、从国内,抽调了更多的部队,投入到徐州战场。
这让即将到来的这场大会战,变得比历史上更加凶险。
李逍遥清晰地意识到,一场决定整个华中战局,乃至全国抗战走向的大会战,即将在台儿庄这个小城爆发。
那将是一座血肉磨坊。
是几十万中国军人,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日军钢铁洪流的悲壮史诗。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紧紧地攫住了心脏。
天堂寨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甚至可以说,独立师的这场大捷,从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日军在主战场上的攻势。冈村宁次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洗刷第十三师团被全歼的耻辱。
李逍遥的手指,停留在地图上天堂寨的位置。
这里,距离台儿庄,直线距离不过数百公里。
唇亡齿寒。
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一旦台儿庄失守,徐州门户大开,第五战区的几十万大军,将面临被日军彻底合围、全歼的灾难。
到那个时候,日军就能腾出手来,用十倍的力量,回过头,掐死天堂寨这根扎在他们心口上的钉子。
到那时,独立师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师团,而是整个华中方面军的雷霆之怒。
这种巨大的战略压迫感,让他寝食难安。
夜,已经深了。
作战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昏黄的油灯,将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孤单。
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终于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门,没有锁。
屋子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沈静还没有睡,正坐在桌边,借着灯光,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那是他的衬衫。
听到脚步声,沈静抬起头,看到满脸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站起身,很自然地走过来,帮他脱下外套,又端来一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
“累了吧,快洗把脸,休息一下。”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像一股清泉,流过李逍遥那早已被战火和硝烟烤得焦灼的内心。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用温热的毛巾,为自己擦去脸上的尘土。
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心中的那股烦躁与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仗,打完了吗?”沈静轻声问道。
“打完了。”李逍遥点了点头,“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
“那就好。”沈静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但很快,她又看到李逍遥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云,轻声问道:“可你,好像还是不安心。”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根据地零星的灯火,那都是劫后余生的百姓人家。
“静,你说……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牺牲了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让沈静微微一愣。
“当然是为了把鬼子赶出去,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李逍遥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可什么样的日子,才算是好日子?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没有炮声,没有伤亡,能安心地点一盏灯,缝一件衣服?”
沈静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好日子。”
“可这样的好日子,太脆弱了。”李逍遥的声音,压抑而又沉重,“只要外面的仗还在打,只要这个国还没安稳,我们这里,就不是世外桃源。今天我们能打退一个师团,明天就可能来两个,三个。我们能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逍遥……”沈静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和挣扎,抱得更紧了。
“我怕。”李逍遥很少说出这个字,“我怕我们今天所有的牺牲,换来的只是短暂的喘息。我怕有一天,我们守不住这里,守不住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一切。”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一种深沉的、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孤独与无力感。
这比任何个人的悲欢,都更加沉重。
第466章 十万火急,楚云飞S.O.S!
对未来的深沉忧虑,像一块巨石,压在李逍遥的心头。
他渴望守护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守护根据地里每一盏微弱的灯火。
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这些刚刚从废墟上站起来的人民,太需要休养生息了。
作为指挥官,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巩固防线,积蓄力量,将天堂寨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
任何主动出击的冒险,都是对根据地数万军民的不负责任。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
就这样守着,守到战争的格局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守到有十足的把握再出击。
哪怕被人骂作胆小鬼,也无所谓。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想退守的时候,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就在李逍遥沉浸在这种守成的挣扎中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重与温馨。
“报告!”
一名译电员,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报。
“师长,S.o.S.级别的紧急求援电报!”
S.o.S.!
这三个字母,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李逍遥心中所有的犹豫。
这是最高紧急级别的求救信号,代表着发报方,已经陷入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李逍遥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松开沈静,快步走过去,从译电员手中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的电报纸。
电报的抬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代号:云麾。
发报人,楚云飞。
电文很短,字字泣血。
“逍遥兄,我部奉命死守台儿庄外围禹王山阵地,已与日军坂垣、矶谷两部主力血战三昼夜。阵地数次易手,39师伤亡殆尽,弹尽粮绝,已被日军四个联队重重包围,陷入绝境。战区长官部电令我部自行突围,然云飞以为,禹王山乃台儿庄之门户,我部若退,则台儿庄危矣,徐州危矣!国军主力危矣!”
“云飞决意,与阵地共存亡,以报国恩。此电,或为绝笔。”
李逍遥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视线,落在了电报的最后。
那里,只有一句充满了悲壮与遗憾的诀别。
“唯一憾者,未能与兄再饮一杯耳。”
落款:楚云飞。
轰!
这封电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逍遥的心上。
楚云飞!
那个与他惺惺相惜,曾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个在他执行武汉任务时,不惜代价,倾力相助的知己。
此刻,正被数倍于己的日军,死死地围困在台儿庄前线,即将迎来生命的最后一刻。
发出了最后的求援。
不是向他的战区长官部,不是向他的校长。
而是向几百里之外的他,李逍遥。
这已经不是求援。
这更像是一封托付遗言的诀别信。
人性的考验,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李逍遥的面前。
一边,是刚刚经历血战、亟待休养的部队,是满目疮痍、正在重建的家园。
另一边,是陷入绝境的兄弟,是摇摇欲坠的防线,是危在旦夕的国运。
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去,还是不去?
救,还是不救?
去,就是率领一支刚刚血战完毕,疲惫不堪的部队,主动跳进台儿庄这个巨大的血肉磨坊。面对的是日军最精锐的两个甲种师团,是十倍于己的敌人。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可能把整个天堂寨根据地,都彻底赔进去。
不去,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战死沙场。就是坐视台儿庄防线被撕开,坐视徐州被合围,坐视几十万国军同胞,陷入日军的包围圈。然后,等待日军腾出手来,调集重兵,将自己碾碎。
理智告诉他,保存实力,守住根据地,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但情感,却像一把烈火,灼烧着内心。
手握着那封电报,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转过身,看着站在灯下,同样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的沈静。
刚才那番关于“守护”与“脆弱”的对话,还回响在耳边。
现在,现实就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根本没有偏安一隅的选择。
温柔与决绝,守成与远征,希望与绝望。
在他脸上,交织出无比复杂,无比痛苦的表情。
陷入了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艰难,最痛苦的抉择。
良久。
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走到沈静面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她再次拥入怀中,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随即,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来人!传我命令!”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沙哑却又坚定。
“通知所有团级以上干部,十分钟后,师部作战室,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战,或是不战?”
第467章 天堂寨亮剑!目标津浦线!
天堂寨独立师最高军事会议,在深夜紧急召开。
作战室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所有接到命令的团级以上干部,都已到齐。
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还有刚刚伤愈归队的王承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和紧张。
不明白,师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召开如此高规格的会议。
李逍遥没有半句废话,将楚云飞发来的那封电报,以及他所掌握的关于台儿庄战局的所有情报,原原本本地通报给了所有人。
当听到楚云飞的39师被四个联队的日军重重包围,即将全军覆没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听到电报最后那句“唯一憾者,未能与兄再饮一杯耳”的诀别时,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娘的!”
李云龙第一个就炸了,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楚云飞是条汉子!咱们在忻口的时候,就跟他并肩干过鬼子!后来师长去武汉,也是他帮的忙!这份情,咱们不能不还!”
通红着眼睛,看向李逍遥,几乎是在咆哮。
“师长!下命令吧!咱们去救他!就算把一团打光了,我也认了!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小鬼子给活活啃了!”
李云龙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指挥部里大部分将领的情绪。
“对!救!必须救!”
“咱们独立师,什么时候当过见死不救的孬种!”
丁伟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然而,就在这片群情激奋之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反对。”
说这话的,是政委赵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赵刚推了推眼镜,脸色严肃地站了起来。
“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楚云飞团长是我们的朋友,是抗日的友军,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自身的状况!”
拿起桌上的那份伤亡报告,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部队伤亡惨重,减员近半!能够作战的老兵,十不存一!新兵还在训练,根本没有形成战斗力!”
“这个时候,我们把部队拉出去,去千里之外的台儿庄,主动进攻日军的两个甲种师团?这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别?”
赵刚的目光,直视着李云龙。
“老李,我问你,救,拿什么救?就凭我们现在这支疲惫之师吗?我们连自己的防区都还没有完全巩固,后勤补给线如何保障?伤员如何转运?”
“这不是去救人,这是去送死!是把我们整个独立师,把我们整个天堂寨根据地数万军民的性命,都拿去当赌注!”
“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赵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将领们,都沉默了。不得不承认,赵刚说的,是事实。
李云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赵刚,破口大骂:“赵刚!你就是个书生!懂个屁的打仗!战场上的事,能跟算盘珠子一样算吗?那是要讲义气的!”
“我讲的不是义气,是责任!”赵刚毫不退让,针锋相对,“是对我们根据地几万条人命的责任!更是对我们牺牲的几千名烈士的责任!”
双方爆发了建军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论。一个,是代表着感性、热血与兄弟情义的“主战派”。一个,是代表着理性、大局与现实考量的“主守派”。
所有人都争执不下,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部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最高决策者。
李逍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逍遥缓缓地站了起来。
没有先表态,而是走到了巨大的地图前。
“老赵说的,对不对?”
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
“对。每一个字,都对。他考虑的,是我们的家底,是我们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作为一个政委,他非常称职。”
赵刚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逍遥会先肯定自己。
李逍遥的目光,又转向了李云龙。
“老李说的,对不对?”
“也对。他考虑的,是军人的血性,是兄弟的情义。作为一个军人,他同样无可挑剔。”
李云龙也愣住了,不知道师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逍遥拿起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我的想法。”
“我们先不谈情义,只谈利害。我们假设,我们不去救楚云飞,我们坐视台儿庄失守,徐州被围。结果会怎么样?”
指挥杆,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
“结果就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将以一场大胜,结束徐州会战。他们会歼灭或击溃国军数十万主力,彻底占领华中。到那个时候,冈村宁次会怎么做?”
指挥杆的尖端,狠狠地戳向了天堂寨。
“他会调集至少五个师团的兵力,从四面八方,把我们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会用上百架飞机,把我们这里炸成一片焦土!他会用最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把我们根据地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无人区!”
“到那个时候,我们现在所谓的‘保存实力’,还有意义吗?我们守着这些封存的枪炮,能挡得住吗?挡不住!”
“唇亡齿寒。救楚云飞,不是为了他个人,甚至不是为了三五八团。”
李逍遥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
“救他,就是救我们自己!”
这番冰冷的战略推演,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到了寒意。这才意识到,天堂寨的安危,早已和整个战局,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根本没有偏安一隅的资格。
李逍遥环视众人,看到他们脸上的动摇,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同志们,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就在刚才,开会之前,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们打了胜仗,有了根据地,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当个山大王吗?”
“不是!”
“我们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有尊严地活着!是为了让我们的后辈,不用再像我们一样,在战场上拿命去换一个太平日子!”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自己的安稳,对同胞的危难视而不见。那我们守住的,不是家,是一个随时会被敌人冲垮的猪圈!”
“我们今天不打,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要接着打!我们今天不流血,我们的孩子,就要在敌人的刺刀下流血!”
“在做出最终决定前,我向延安总部发去了对当前战局的评估和我的初步作战构想。刚刚收到回电。”李逍遥拿起一份电报,念道:“‘同意你的判断。大局为重,可相机行事。注意保存有生力量,打出我军威风。望凯旋。’”
放下电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一仗,不是为楚云飞打,也不是为蒋校长打!”
“是为我们根据地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为我们尚未出世的子孙后代,打出一个未来!打出一个安宁!”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内心最深处。它将家与国,私情与大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李云龙的眼睛红了,想起了自己那些还没来得及娶媳妇就牺牲的兵。
赵刚的身体,也微微颤抖,想起了根据地里,那些在学堂里朗朗读书的孩子们。
在这一刻,所有的争论,所有的分歧,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思想,被彻底统一。
全场,不约而同地,起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被点燃的狂热,望向李逍遥。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走向战场!”
“天堂寨,是我们的家,但不是我们的坟墓!”
“传我命令!”
环视众人,沉声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全师立刻停止休整,以第一团、第二团及师直属炮兵团、特务团、骑兵营为主力,重组为‘风暴’远征军!”
“作战目标,直指日军的生命线——津浦铁路!”
“作战代号:风暴!”
“出兵!”
一声令下,整个天堂寨运转起来。
第468章 李云龙丁伟,双刀出鞘
出兵的命令,如同一道飓风,在凌晨时分席卷了整个天堂寨。
刚刚进入休整状态的独立师,再次紧急动员起来。
无数的战士,从睡梦中被叫醒,没有丝毫的怨言,迅速地整理行装,检查武器。
整个根据地,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又有序的战前氛围之中。
具体的作战部署和人事任命,成为了当前的首要任务。
天还没亮,李逍遥的指挥部里,就已经站满了独立师的核心将领。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神情专注,大脑飞速运转,对即将开始的“风暴”行动,进行着最后的、最精心的战前军事重组。
这次远征,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战斗。
不仅路途遥远,而且敌人强大,更重要的是,客场作战,后勤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
同时,大本营天堂寨的防务,也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兵力,必须进行最合理的分配。
“此次‘风暴’行动,我将亲率部队主力,组成远征军,直插津浦线。”
李逍遥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李云龙和丁伟的脸上。
这两个人,一个勇猛如虎,一个狡诈如狐,是独立师最锋利的两把尖刀,也是最擅长突击和穿插作战的将领。
“李云龙!丁伟!”
“到!”两人同时挺直了胸膛,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任命你们二人,分别担任远征军的左、右两路前锋指挥官!”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地图上,从天堂寨出发,划出了两条巨大的钳形攻击路线。
“李云龙,你率第一团和骑兵营,为左路军。你的任务,就一个字,快!我要你像一把最快的刀,沿着这条路线,给我狠狠地扎进去!撕开沿途日伪军所有的防线,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打到津浦铁路的滕县段!”
“是!”李云龙兴奋地吼道,仿佛已经闻到了战场上硝烟的味道。
“丁伟,你率第二团和师属特务团,为右路军。你的任务,是狠!你的路线,会经过日军更多的据点和封锁线。我要你像一把最毒的匕首,拔掉沿途所有能威胁到我们侧翼的钉子,摧毁他们的补给站,瘫痪他们的通讯。最终,与李云龙部,在台儿庄外围的峄县会合!”
“是!”丁伟冷静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你们两路,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两把战锤!你们打得越快,越狠,楚云飞生还的希望就越大,台儿庄的压力就越小!”
李逍遥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我只给你们一个要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抵达最终攻击位置前,你们有权处置一切战况,我只要结果!”
“请师长放心!”李云龙和丁伟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安排完主攻任务,李逍遥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孔捷。
孔捷的身子站得笔直,但眼神却有些黯淡。以为,这次远征,没有他的份了。他的三团,在上次的阻击战中,几乎被打光了架子,现在补充进来的,全都是新兵。
“孔捷!”
听到自己的名字,孔捷猛地一震,抬起了头。
“到!”
“谁说你没有任务?”李逍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交给你一个比出征更重要的任务。”
走到孔捷面前,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我任命你,担任天堂寨根据地留守总指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天堂寨的最高军事长官。”
孔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师长,这……”
“你的任务,有三个。”李逍遥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守好我们的家!我把整个根据地的安危,都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地道也好,埋地雷也罢,就算小鬼子调集一个军的兵力来,你也得给我把他死死地挡在天堂寨外面!”
“第二,练好我们的兵!你的三团,还有我们后续招募的新兵,都由你负责整训。我要等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支能拉得上战场,打得了硬仗的新部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保障我们的后路!你要配合赵刚政委,组织民兵和百姓,为我们在前线作战的部队,提供源源不断的后勤保障。我们的弹药、粮食、药品,能不能送到前线,就看你的了!”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孔捷的心上。
他明白了。
师长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把最重要,最需要稳重和坚韧的担子,交给了他。
前线是刀,后方是鞘。刀能不能锋利,全看鞘能不能稳固。
孔捷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挺直了身子,向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师长放心!只要我孔捷还有一口气,我们的家,就丢不了!”
最后,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赵刚的身上。
“老赵。”
“到。”
“根据地的民政、后勤、生产,还有新兵的思想工作,我就全交给你了。”李逍遥的语气,充满了信任。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看好这个家的钱袋子和粮仓子!稳住人心!”
赵刚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至此,所有的人事任命,全部完成。
铁三角暂时分离,各担重任。
李云龙和丁伟兴奋地领命而去,开始集结自己的部队。
孔捷也郑重地接下了留守的重担,立刻赶往防御阵地,开始部署防务。
赵刚则召集了所有后勤和地方干部,开始进行战时动员。
所有将领各司其职,各归其位。
整个天堂寨,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开始围绕着“风暴”行动,高速而又精准地运转起来。
第469章 天堂寨:刀锋所指,一往无前
三天。
天堂寨只用了三天时间,就从一个全民哀悼的悲伤之地,变成了一座全力运转的战争兵站。
扩军的命令一下,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原计划,独立师只准备招募两千人,以填补在天堂寨决战中损失的战斗缺口。
负责此事的赵刚和留守总指挥孔捷,在根据地中心广场设立了几个简陋的招兵站,以为这会是一项需要数日动员的工作。
他们低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对民心士气的提振有多么巨大。
也低估了李逍遥那份“抚恤优先,安置为本”的命令,在百姓心中种下了何等分量的信赖。
招兵令贴出去的第一天,天还没亮,招兵站前就已是人山人海。
那场面,不像是征兵,倒像是灾年放粮。
从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到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拖家带口,把几处招兵站围得水泄不通。
孔捷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烟袋锅子在嘴边,半天没点着火。
“老赵,这……这是把咱根据地所有能喘气的男人都给招来了?”孔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惊。
赵刚的眼镜片后面,同样是掩饰不住的动容。
一个负责登记的文书扯着嗓子喊:“下一个!”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挤到了桌子前,胸膛挺得笔直。
“同志,俺要当兵!”
文书看了看他的个头,还没一支三八大盖高,摇了摇头:“你太小了,回家去吧。”
“俺不小!”少年急了,踮起脚尖,“俺哥就是三团的,在这次打鬼子的时候牺牲了!俺要给他报仇!俺们家就剩俺一个男丁了,俺爹说了,当兵就要当独立师的兵!死了,也算条汉子!”
一个中年汉子,把少年拉到身后,蒲扇般的大手往桌子上一拍。
“同志,收下俺吧!俺是打猎的,枪法准得很!俺没别的念想,俺婆娘跟娃,都让鬼子给祸害了,俺这条命,就是来跟小鬼子换的!”
人群中,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是上次战斗中退下来的伤兵,正高举着自己唯一健全的手臂,嘶吼着。
“俺还能打!俺还能给机枪手背弹药!别把俺当废人!”
“还有俺!”
“俺也要当兵!”
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一双双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汇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他们不是来找口饭吃。
他们是来拼命的。
他们把加入独立师,看作是一种荣耀。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这支部队会为了保护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也亲眼看到,这支部队在胜利后,会将缴获的粮食和布匹,优先分给牺牲战士的家属。
人心,就是这样一杆最朴素的秤。
你对我好,我便把命都给你。
原计划两千人的招兵名额,一天之内,就收到了超过七千份报名。
这是一场严重的“超募”。
赵刚和孔捷连夜向李逍遥请示。
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话。
“兵,全部收下!武器不够,就先用木枪练!粮食不够,干部们就带头勒紧裤腰带!我们不能寒了百姓的心!”
“合格的,编入远征军补充部队!剩下的,全部交给孔捷,编成新兵训练营!我要让天堂寨,成为一个全民皆兵的堡垒!”
这个决定,让整个天堂寨的战争潜力,瞬间被挖掘到了极致。
天,还没有亮透。
东方的天际线,仅仅是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混杂着一种战前特有的、铅灰色的凝重。
天堂寨巨大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数千名即将出征的战士,以团、营、连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沉默的方阵。
枪刺向上,在晨光熹微中反射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
整个操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军旗猎猎作响的声音,以及数千人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
各营的文书正在做最后的核对,低沉的声音在队列前小范围地响起。
“三营二连,王铁牛!”
“到!”
“干粮袋,弹药盒,水壶,检查一遍!”
“报告!全部齐全!”
类似的低语在各个方阵间此起彼伏,战士们机械地拍打着身上的装备,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道确认,确认他们将要带着这些赖以生存的家当,走向一个未知的战场。
李逍遥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身后,是李云龙、丁伟,以及所有远征军的指挥员。
他们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尚未完全摆脱黑暗的土地。
那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一寸寸打下来的家。
而今天,他们将为了守护这个家,为了守护更多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家,再次踏上征途。
队列中,一名刚满十七岁的新兵,紧张地攥着手里的步枪。
枪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正的三八大盖,枪身上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旁边的老兵,一个在上次天堂寨决战中幸存下来的汉子,嘴里正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根。
老兵的胳膊上还缠着渗出些许血迹的绷带,那是上一场战斗留下的。
“紧张个啥?”老兵吐掉草根,声音压得很低。
“班长,俺……俺这是头一回出远门。”新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出远门?”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算啥远门。等打完了仗,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打完了仗……”新兵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往。
他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参军,就是为了吃饱饭,为了给被鬼子杀害的爹娘报仇。
至于打完仗之后,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他想象不出来。
“班长,打完了仗,你想干啥?”
老兵愣了一下,嚼着草根的动作也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沉默了很久,久到新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俺想回家,把俺爹娘的坟重新修一修。再娶个婆娘,生两个娃。一个叫安国,一个叫安邦。”
老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个愿望对他来说,朴素得有些耀眼。
“班长,那俺……俺也想娶个婆娘,俺娘说了,俺们村的翠花,屁股大,能生养。”
老兵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满是厚茧的手,力气很大。
“那就给老子好好活着回来。死了,可就啥都没了。”
新兵重重地点了下头,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天色,又亮了一些。
操场四周的道路上,不知何时,也已经站满了人。
是根据地的百姓。
是所有留守的战士家属。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操场上那片钢铁的森林。
没有哭喊,没有口号,甚至没有一句挽留的话。
只有无言的注视。
沈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昨夜,她和医疗队的同事们,通宵为远征军准备了大量的急救包和药品。
每一个急救包里,都塞着两卷绷带,一小包止血粉,还有几片珍贵的消炎药。
她的目光,穿过数千人的队列,落在了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此刻肩上那份沉重的担当。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儿女情长的牵绊,而是最坚定、最无声的支持。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出征的战士与后方的亲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远方的天际,被一轮红日彻底撕开。
金色的晨曦,洒满了整个天堂寨。
李逍遥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他即将带领出征的数千将士。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方阵,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扫过。
没有战前动员。
没有豪言壮语。
所有该说的话,在昨夜的会议上,都已经说尽。
所有该下的决心,在穿上这身军装,拿起这杆钢枪的时候,就已经立下。
他只是举起手,向着所有的战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刷!
数千名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手回礼。
钢铁的碰撞声,汇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洪流。
李逍遥放下手,转过身。
大军,开始移动。
一个又一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下操场,踏上了通往山外的道路。
道路的两旁,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军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母亲,挤出人群,快步走到一个即将走过的战士面前。
那是她的儿子。
她没有哭,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得如同老树皮的手,为儿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到了那边,莫逞能。听长官的话。”
“晓得了,娘。”战士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硬塞进儿子的口袋里。
“饿了,就吃。”
说完,她便退回了人群,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一个年轻的妻子,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看着自己的丈夫从面前走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高高地举起怀里的孩子,让丈夫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男人在队列中,向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地向前流淌。
没有一个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他们不能回头。
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左路军的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送行的百姓,看到了那些强忍着泪水、默默递上食物的妇人。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娘。
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大概也会这样做吧。
他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
“他娘的。”
随即,他狠狠一夹马腹,不再去看。
丁伟走在右路军的前方,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握着腰间武装带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的香囊。
那是他那尚未过门的媳妇,连夜给他缝的。
说是能保平安。
他从不信这些。
但这一次,他却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队伍走出了天堂寨的核心区域,踏上了蜿蜒的山路。
在队伍的最前方,李逍遥勒住了马缰。
他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晨曦中炊烟袅袅的根据地。
那是他们的根。
看了一眼那道路两旁,已经变成了无数个小黑点,却依旧伫立不动的送行人群。
那是他们的牵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纤细的身影上。
虽然隔着很远,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正穿越时空,与他对视。
眼神中,没有不舍,没有埋怨。
只有担忧,和一种足以支撑他走过所有艰难险阻的信任。
李逍遥收回了目光。
心中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决绝。
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刀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森然的寒芒。
将刀向前,奋力一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怒吼。
“出发!”
轰!
这声命令,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战士的耳边。
“出发!”
“出发!”
“出发!”
数千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驱散了山间的晨雾,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大军开拔!
骑兵营的马蹄声,如同滚雷,率先冲了出去。
步兵方阵迈开了脚步,沉重而又坚定的步伐,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仿佛是大地的心跳。
炮兵团的骡马,拖拽着一门门沉重的火炮,在炮兵们的驾驭下,稳稳地跟在队伍的后方。
整支部队,如同一股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钢铁洪流,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那未知的、充满了血与火的远方,奔涌而去。
镜头,缓缓地拉高,拉远。
天堂寨根据地,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那支蜿蜒前行的军队,也逐渐变成了一条黑色的长线,消失在连绵起伏的群山和远方的地平线上。
第470章 十面埋伏:三个师团,为你而来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这里是整个华中占领区的心脏,也是决定着数百万军队命运的大脑。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上面精确地还原了以徐州为中心的整个华中战场的地形地貌。
一个穿着大将制服的男人,正站在沙盘前。
畑俊六,新上任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一个以“铁壁合围”战术和强硬冷酷的作风,而闻名于整个日本陆军的将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用刀尖刮过地图的表面。
不久前,他麾下的第十三师团,在大别山全军覆没,连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都被人阵斩。
这被他视为上任以来,整个方面军,乃至整个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
他一言不发,但整个司令部的所有参谋和军官,都能感受到那沉默之下,所积蓄的怒火。
一名情报参谋,踩着放轻的脚步,快步走到他的身后,恭敬地低下头。
“司令官阁下,刚刚收到的紧急情报。”
畑俊六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嗯”声。
情报参谋不敢怠慢,立刻汇报道:“根据我们部署在天堂寨外围的特工观察,以及航空兵的最新侦察报告。侦测到支那八路军李逍遥所部主力,已于今日凌晨,倾巢而出。”
这个消息,让作战室里其他几名高级参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情报参谋继续说道:“他们的行军速度非常快,装备精良,携带了大量的重武器。根据我们对其行军路线的初步判断,他们的目标,是……津浦铁路!”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津浦铁路?”
“他们疯了吗?他们的根据地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不好好休整,竟然敢主动出击?”
“这一定是佯动!是虚张声势!目的是为了牵制我们,减轻徐州正面战场的压力!”一名少将参谋,十分肯定地做出了判断。
畑俊六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从中佐手中,接过了一枚小小的,涂着红色,代表着八路军独立师的木制棋子。
听完报告,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惊慌,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动作。
只见他,将那枚代表着李逍遥部队的棋子,从大别山区的深处,缓缓地,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向前移动。
越过一道道山脉,一条条河流。
最后,重重地,按在了津浦铁路的侧翼,一个名叫“滕县”的地方旁边。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只趁着夜色,想要偷几只鸡的狐狸。”
畑俊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枚红色的棋子,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玩味。
“他是来拼命的,想趁我们不备,一口咬断我们的喉咙。”
他抬起头,环视着那些依旧带着疑惑神情的下属。
“你们以为,他是佯动,是为了给李宗仁的几十万大军解围?”
“不。”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断然。
“他不是佯动。”
“他是想在这里,在津浦线上,在我为徐州国军主力准备的决战战场上,与我进行主力决战!”
这番话,让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与帝国的方面军主力决战?
就凭他那区区几千人的疲惫之师?
这已经不是疯狂,而是自取灭亡!
畑俊六看着下属们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这种对手了。
那种从一场辉煌的胜利中走出来,自信心极度膨胀,以为自己可以战胜一切的指挥官。
他们往往会做出最大胆,也最致命的决策。
在别人看来,这是愚蠢。
但在他畑俊六看来,这,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将这支屡次给皇军带来耻辱的部队,从肉体到精神,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天赐良机!
他轻蔑地看着沙盘上,那枚孤零零地插在津浦线侧翼的红色棋子。
它就像一滴不知死活,滴入滚油的清水。
瞬间,激起了他心中最暴虐的杀意。
随即,他转过身,下达了一连串冰冷而又清晰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命令!第五师团,坂垣征四郎部,停止南下,立刻在滕县至临城一线展开,构筑正面防御阵地!”
“命令!第十师团,矶谷廉介部,以一个旅团的兵力,从台儿庄正面战场脱离,转向西面,封死这支孤军南下的所有道路!”
“命令!驻扎在济南的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部,立刻全速南下,作为总预备队,给我从北面压下来,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
“命令!航空兵团,所有轰炸机、战斗机,全部停止对徐州战场的支援!我要你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对这片区域,进行毁灭性的侦察和轰炸!我要看到他们的每一粒尘土,都在颤抖!”
“命令!所有后勤部队,将我们为徐州会战准备的所有弹药、物资,优先向这几个师团倾斜!”
一道又一道的命令,从他的口中发出。
随着他的每一道命令,一名高级参谋,就将一枚代表着日军师团的棋子,从沙盘的四面八方,缓缓地,推向那枚红色的棋子。
坂垣师团的棋子,从正面推来,挡住了去路。
矶谷师团的棋子,从南面移来,锁死了门户。
中岛师团的棋子,从北面压下,砸断了归途。
东面,是漫长的津浦铁路线,以及沿线无数的据点和守备队。
一张由三个甲种师团,辅以方面军直属重炮部队和整个航空兵团组成的,规模空前,为李逍遥量身定做的罗网,在短短几分钟内,悄然成型。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最后,畑俊六拿起一枚代表着自己方面军司令部的金色棋子,轻轻地,放在了整个包围圈的正中心。
他看着那枚被无数皇军主力层层包围,如同陷入蛛网中心的飞蛾一般的红色棋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般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战场。”
……
夜色中。
远征军的队伍,正在一片丘陵地带,进行短暂的休整。
李逍遥站在一处高岗上,用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条线上,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那是津浦铁路。
是日军赖以生存的钢铁大动脉。
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啃着干粮的战士们。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昂扬的斗志。
前方的路,不是通往胜利的坦途。
而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血肉磨坊。
第471章 李云龙:骑兵营,冲锋!
李云龙的骑兵营,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沿着预定路线高速穿插。
马背上的战士们士气高昂,一支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斜指天空,枪刃在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分。
“他娘的,这帮伪军跟沿途的小鬼子,都属缩头乌龟的吗?”
李云龙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嘴里叼着草根,含糊不清的对身边的骑兵营长嘟囔。
“一路上连个放冷枪的都没有,这算怎么回事?真让老子心里憋得慌。”
骑兵营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风沙中显得格外白的牙。
“团长,这不正说明鬼子跟伪军,都被咱们师长在天堂寨那一仗给打怕了。一听见咱们独立师的名头,跑都来不及,哪还敢凑上来送死。”
“屁!打怕了?”
嘴里的草根被狠狠吐掉。
“小鬼子那德行,你还不知道?属狗皮膏药的,黏上了就撕不下来。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连一丝风都没有。
就在此时,队伍最前方的两名侦察兵,毫无征兆地猛然勒住马缰。
其中一人迅速举起右臂,在空中用力挥舞三下。
这是遭遇敌情的最高级别警告信号。
整个骑兵营的行进速度骤然放缓,战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枪口从天上拉下,平举着对准前方,手指稳稳搭上扳机。
马蹄声从奔腾的雷鸣,瞬间变得细碎,嘈杂的烟尘也渐渐沉降。
李云龙眼神一凝,那股属于战场饿狼的凶悍气息,瞬间从身体里迸发。
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冲到队伍最前面。
“什么情况?”
一名侦察兵打马飞奔回来,脸上满是凝重。
“报告团长!前方山道拐角,发现一支日军小部队!看装备,是摩托化侦察队!”
“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李云龙的声音短促有力。
“大概一个排的兵力,三辆挎斗摩托,上面都架着歪把子。另外还有七八辆单车,看样子是跟着侦察队的通信兵和工兵。”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排的日军侦察队,算不上大麻烦。
以骑兵营的冲击力,一个照面就能把它撕碎。
麻烦的是,他们出现的位置。
掏出地图,又看了一眼侦察兵所指的方向。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情报上标注的任何一个日军据点,都有几十里地。
这支小部队,就像是凭空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团长,要不要先停下来,让兄弟们展开队形?别中了鬼子的埋伏。”骑兵营长凑过来,低声问道。
“停下来?”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非但没有下令减速,反而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把缴获的佐官刀。
雪亮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慑人的寒光。
“骑兵营!碰上小鬼子的步兵,停下来跟他们玩对射,那他娘的叫丢人!”
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在每一个战士的耳边,驱散了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
“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刀!是捅进敌人心窝子里的刀!”
指挥刀向前奋力一指,指向那处丘陵的拐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仿佛是一道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杀!”
数百名骑兵营的战士,用同样的嘶吼回应着他们的团长。
战马被骑士的杀气感染,再次疯狂的加速,马蹄声从细碎的鼓点,瞬间汇成了一片奔腾的雷鸣。
整个骑兵营,化作一道汹涌的钢铁洪流,朝着那未知的敌人,猛扑过去。
山道的拐角处,日军那支摩托化侦察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动。
一名日军军曹刚从摩托车上跳下,正准备架设电台,突然感到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疑惑的抬起头,举起望远镜。
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数不清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马背上闪烁着一片令人胆寒的刀光。
“敌袭!敌袭!是支那骑兵!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军曹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日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三辆挎斗摩托立刻被推倒在地,充当临时的掩体。
三名机枪手手忙脚乱的架设起歪把子轻机机,枪口对准了冲锋而来的骑兵。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寻找掩护,拉动枪栓,准备射击。
摩托车的轰鸣,士兵的叫喊,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开火!”
日军指挥官拔出南部手枪,疯狂的朝天射击,试图稳住已经开始慌乱的军心。
哒哒哒!
三挺歪把子轻机枪几乎同时喷吐出火舌。
子弹尖啸着,在冲锋的骑兵队列前,拉出三道稀疏的火线。
这种固定靶式的射击,对于高速机动中的骑兵来说,威胁被降到了最低。
骑兵营的战士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骑射技巧。
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战马的颠簸而剧烈起伏,手中的步枪却稳如泰山。
没有使用传统的密集冲锋队形,而是在冲锋过程中,以班为单位,自然散开成一个宽大的扇面,让敌人的机枪火力无法集中。
砰!砰砰!
不需要统一的命令,清脆的枪声在骑兵队列中此起彼伏的响起。
一名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手,脑袋上猛地爆开一团血雾,身体软软的瘫倒下去。
他旁边的副射手刚想扑过去接替,又一发子弹精准的钻进了他的胸膛。
高速机动中的精准点射!
这是李逍遥在组建这支部队时,就反复强调,并且用无数子弹喂出来的全新战法。
它将骑兵的机动力和步枪的精准度,发挥到了极致。
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在这种全新的冲锋战术面前,根本无法构成有效的火力封锁。
短短几十秒的距离,在战马的铁蹄下转瞬即逝。
李云龙一马当先,狠狠冲击进了敌人的阵列。
策马从一辆侧翻的摩托车上空飞跃而过,战马落地的一瞬间,手中的指挥刀顺势向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名正准备投掷手雷的日军士兵,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景象便开始天旋地转。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李云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战马毫不停留的向前冲去。
骑兵营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日军那条脆弱的防线。
战马的巨大冲击力,配合着锋利的马刀和精准的步枪射击,对于这支小股的日军侦察队来说,是毁灭性的。
一名日军士兵刚用刺刀刺倒了一匹冲过来的战马,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就被后续冲上的三把马刀,同时劈中了身体,瞬间被分成了几块。
另一名日军企图发动“万岁冲锋”,抱着步枪冲向李云龙,却被李云龙反手一枪,直接从马背上用驳壳枪打穿了脑袋。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彻底结束了。
大部分日军被斩于马下,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有两名反应快的日本兵,跳上了一辆还能发动的摩托车,企图掉头逃跑。
他们没跑出五十米,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响,摩托车的轮胎和驾驶员的后背,同时爆开了血花。
摩托车歪歪扭扭的冲进了旁边的沟壑,发出一声巨响,彻底没了动静。
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勒住马缰,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翻身下马,走到一名还没咽气的日军军曹面前。
那名军曹的腹部被马刀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正躺在地上不断抽搐。
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用中国话问道。
“老子问你,你们的部队,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名军曹咳出一口血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看到李云龙的脸,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混合着嘲弄和怜悯的笑容。
“蠢货……一群……冲进屠宰场的猪……”
他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生硬的挤出几个词中国话。
“你们的旗帜……很快……就会和荻洲阁下的……一起燃烧……”
目光死死地盯着李云龙,充满了怨毒。
“畑俊六司令官阁下……已经为你们……张开了一张……网……一张你们……永远也逃不出去的……网!”
“在地狱里……等着我们……天皇陛下……”
“板载!”
伴随着最后一声嘶哑的狂呼,这名军曹的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李云龙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瘫软在地。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屠宰场?
网?
这几个词,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想象。
“他娘的!”
猛地站起身,对着那具尸体狠狠踹了一脚。
“通讯兵!通讯兵!给老子滚过来!”
一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团长!”
“马上联系师部!马上!把刚才审出来的情报,原原本本的给师长发过去!一个字都不能错!快!”李云龙咆哮道。
“是!”
通讯兵不敢怠慢,立刻放下电台,熟练的架设天线,戴上耳机,开始呼叫。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通讯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脸色,比刚才那名死去的日军军曹还要惨白。
“团长……”
“怎么了?磨磨蹭蹭的!联系不上吗?”李云龙一把抢过耳机,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耳机里,没有传来任何熟悉的回应声。
只有一阵阵强烈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电流噪音。
滋啦——滋啦啦——
那声音将他们与主力部队的联系,彻底掐断。
把耳机轻轻的摔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娘的!”
把烟头狠狠的摔在地上,用脚碾碎,骂道。
“像是有人对着天空,用机枪打了一梭子,把咱们的路全给扫断了!”
抬起头,望向中军主力的方向,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不安。
第472章 丁伟:见鬼,被抄作业了
与左路军李云龙部白天的烈火疾风不同,丁伟率领的右路军,选择在夜色的掩护下,化作一柄刀刃。
师属特务团的战士们,如同黑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的穿行在山林之间。
动作轻盈而又敏捷,脚下特制的胶底军靴踩在枯叶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丁伟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狠。
根据情报,前方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有一个日军新建的大型补给站。
那里储存着附近几个县城据点的日军,未来半个月的弹药和粮草。
丁伟的目标,就是端掉它。
只要得手,就等于一刀斩断了日军在这一区域的几根手指,能极大的迟滞他们的反应速度,为整个“风暴”行动的侧翼,扫清一大片障碍。
“团长,前面就是山口了,过了山口,就是那片山坳。”
特务团团长凑到丁伟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丁伟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
即使在夜色中,也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山坳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闪烁。
一切,都和情报上描述的完全一致。
“让部队原地休息,派两个最机灵的侦察小组摸过去,探明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丁伟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是!”
四个身影,很快便脱离了大部队,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前方浓重的夜色里。
丁伟靠在一棵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小口的啃着。
心里,没有任何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落网的平静。
对于特务团的战斗力,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群从全师挑选出来的精英,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夜间的渗透和突袭作战。
半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侦察小组,回来了。
“报告团长!情况有些不对!”
带队的小组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
“怎么了?鬼子兵力很多?”
“不,恰恰相反。”小组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神情,“我们摸到了补给站的边缘,里面……好像没人。”
“没人?”丁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大量的篝火还在燃烧,但都是快要烧尽的篝火,旁边还扔着一些劈柴。周围堆着很多空的弹药箱和食品包装袋,看样子,像是刚刚进行过大规模的补给。”
“但整个营地,从仓库到帐篷,都是空的。我们绕着外围转了一圈,连一个暗哨都没发现。”
一个空营?
临时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娘的,情报有误!我们扑空了!”特务团长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懊恼。
“撤吧,团长。既然鬼子已经跑了,我们再待下去也没意义,别天亮了被鬼子反咬一口。”
丁伟没有说话。
走到地图前,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仔细的看着。
补给站的位置,周围的地形,以及他们来时的路线。
一种强烈的不安,悄然爬上了心头。
没有下令撤退。
战场嗅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敌人既然费尽心机,在这里摆出一个空营,甚至还点上篝火来迷惑他们,那就说明,敌人的主力,一定就在这附近,张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等着他们钻进去。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准有任何灯光!”丁伟的声音,冰冷而又果断。
“另外,再派三个侦察小组,以补给站为中心,向北、西、南三个方向的山地,进行扇形搜索!搜索范围,五公里!告诉他们,不要恋战,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特务团长愣了一下。
“团长,您的意思是……”
“我们可能一头撞上鬼子的大部队了。”丁伟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某处山岭,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敌人给我们设了个套,那他们自己,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戏吧。”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下去。
整个部队,立刻化整为零,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周围的山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丁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地图,大脑在飞速运转。
大约一个小时后,派往西面山岭的侦察小组,终于传回了消息。
带队的小队长,是连滚带爬的冲回来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极度的惊骇。
“团长!西边……西边的山背面,有大发现!”
丁伟的心,猛地一沉。
“说!”
“我们绕到了那片山岭的背面,发现……发现了大量的,新构筑的工事!”小队长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全是反斜面阵地!还有交通壕,机枪掩体,迫击炮阵地……规模非常大!我们粗略看了一下,至少是一个联队的防御规模!”
反斜面阵地?
丁伟听到这个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正是李逍遥在天堂寨军官教导队里,反复强调,并且在上次天堂寨决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战术。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巧合?
“走!带我去看看!”
丁伟一刻也等不了,带上几个警卫员,跟着那名小队长,亲自向西面的山岭摸去。
他们在一处距离敌军阵地大约八百米的山脊上停了下来。
举起望远镜,向对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些工事的布局,太熟悉了。
机枪掩体的位置,正好可以构成完美的交叉火网,封锁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交通壕的走向,将所有的阵地都连接在了一起,既方便兵力调动,又极难被炮火摧毁。
迫击炮阵地,则巧妙的隐藏在山脊的死角里,既能提供火力支援,又绝对安全。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这套工事的布局,简直就是从李逍遥的战术手册里,一字不差的抄下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对面的工事,构筑得更加标准,更加坚固。
甚至,在一些关键的火力点上,丁伟还看到了被伪装网覆盖着的,九二式步兵炮的轮廓。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丁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命令特务团,组织一个排的兵力,由一名实战经验最丰富的连长带领,对一处看似最为薄弱的阵地,发起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告诉他们,冲过山脊,打两轮枪就撤,不要恋战,目的是摸清敌人的火力虚实。”丁伟对特务团长命令道。
“是!”
很快,一阵轻微的骚动后,三十多名特务团的战士,借着夜色,如同猎豹一般,向着对面的山脊冲了过去。
动作极快,转眼间,就冲上了山脊的最高点。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山脊,准备向下冲击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对面原本一片死寂的阵地上,瞬间喷吐出数十条火舌!
哒哒哒哒!
轰!轰!
来自正面,左侧,右侧,三个方向的交叉火网,如同三面铁墙,狠狠向着这个小小的山脊挤压过来。
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甚至还有九二步炮的榴弹,在同一时间,将那片小小的山脊,彻底覆盖。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被密集的子弹撕成了碎片。
后面的战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
“撤!快撤!”
带队的连长声嘶力竭的吼道,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一发榴弹炸断。
残存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向山脊背面退去。
仅仅是一次不到一分钟的试探,一个排的精锐,就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丁伟在望远镜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愤怒的寒意。
从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火力密度,以及那种精准而又致命的战术配合来看,对面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守备队。
而是一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甚至在战术思想上,都已经达到了极高水准的,师团级别的精锐主力!
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偷袭一个补给站的。
他们是自己一头,撞上了一堵日本人提前为他们砌好的,坚不可摧的铁墙。
“命令进攻部队,立刻撤回来!”丁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全军,立即后撤二十里,与敌人脱离接触!快!”
及时止损,没有因为夜袭的失败而上头。
他知道,在这样的敌人面前,在这样滴水不漏的陷阱面前,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只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部队在黑暗中,迅速而又有序的向后撤退。
回到临时的指挥部,一把抓起了电台的送话器。
必须把这个可怕的发现,立刻报告给李逍遥。
敌人不仅知道他们要来,甚至还在模仿他们的战术!
这意味着,整个“风暴”行动,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敌人的算计之中。
然而,和几个小时前的李云龙一样。
电台里,也只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绝望的,强烈的电磁干扰声。
滋啦——滋啦——
丁伟放下满是杂音的送话器,沉默了良久。
转过头,对身边同样一脸凝重的参谋说了一句。
“我们捅了马蜂窝?不。”
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是我们一头扎进了人家提前摆好战场里。”
第473章 电磁压制:两路尖刀,同时失联!
独立师远征军,中军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临时用几块木板和雨布搭建起来的作战室里,十几名参谋和通讯员围在地图和电台旁,没有一个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按照预定计划,作为左右两翼前锋的李云龙和丁伟,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与师部进行例行通讯联络。
但是现在,已经超过联络时间整整三个小时。
两部高功率电台的耳机里,除了永无休止的电流噪音,什么也听不见。
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在现代战争中,通讯中断,往往就意味着前锋部队陷入了绝境,或者……已经全军覆没。
“师长,不能再等了!”
一名作战参谋终于忍不住,走到了李逍遥面前,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
“左路和右路同时失联,这绝不是偶然!我建议,立刻派出主力部队,沿着他们的行进路线,进行武装侦察和接应!”
“我反对!”另一名参谋立刻反驳道,“现在情况不明,敌人动向不明。我们贸然派出主力,万一中了敌人的埋伏怎么办?这太冒险了!我们不能拿整个中军的安危去赌!”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李和老丁他们被鬼子包了饺子?!那可是两条人命,是两个团的弟兄!”
“这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必须为全军主力负责!为整个行动的成败负责!”
争吵声,打破了作战室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
李逍遥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众人。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似乎对身后的争吵充耳不闻。
直到手里的烟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
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异常平静,却不容置辩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全军,立刻停止前进。”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长?”
“就地隐蔽,利用现有地形,进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和无线电静默。”李逍遥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拒绝了参谋派主力去接应的建议。
“在情况彻底明了之前,任何大规模的部队调动,都可能正中敌人的下怀。”
冷静,让原本焦躁不安的参谋们,也渐渐镇定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在信息一片混沌的战场上,指挥官的镇定,就是稳住军心的定海神针。
紧接着,李逍遥连续下达了三道命令。
“第一,命令师属侦察连,以三人为一小组,分出二十个小组,携带小功率电台和信号弹,立刻向李云龙部和丁伟部可能在的区域,进行多方向渗透。”
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区域。
“我不要他们去战斗,甚至不要他们去接近敌人。我只要他们找到我们的部队,哪怕只建立一分钟的有效联系,把我们现在的位置告诉他们,就算完成任务!”
“第二,召集所有参谋,把我们出发前,所获得的,关于津浦线日军兵力部署、据点分布、后勤路线的所有情报,全部重新拿出来!”
“结合刚刚发生的‘大规模、强电磁通讯中断’这个最新的情况,在沙盘上,重新进行一次推演!我要你们假设,如果我们是日军指挥官,在提前知道我军行动计划的情况下,会如何布置一个陷阱!”
“第三……”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作战室一步。”
说完,便独自一人,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只看到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指挥部外的一处高地上,站在那张被钉在木板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军用地图前。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像一开始那样,又点上了一根烟,独自一人,开始复盘。
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又一个零碎的信息,在脑海中碰撞,组合。
楚云飞的求援电报。
畑俊六的上任。
天堂寨的胜利。
李云龙和丁伟的诡异失联。
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强电磁干扰。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又恐怖的图画。
想起了后世战争史中,一个经典的战术名词:电磁压制。
这是一种只有装备了最先进设备的军队,才可能具备的,在战役发起之初,就从物理层面,彻底瘫痪敌军指挥系统的能力。
日军,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能力?
还是说,他们投入了某种我们尚不知道的,专门用于通讯干扰的秘密武器?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不对。
重点不是日军用了什么。
重点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用。
如此大规模的通讯压制,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两支前锋部队失联。
它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巨大的“信息黑洞”。
在这个黑洞里,他李逍遥,作为全军的总指挥,会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
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敌人,却能通过其他侦察手段,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李逍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更加可怕的推论,浮现在脑海中。
我们搞错了。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我们以为,这次“风暴”行动,是一次我们主动发起的,出其不意的突袭。
我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但实际上,我们才是那头一头撞进了陷阱里的猎物。
敌人不是在被动地阻击我们。
他们是在请君入瓮。
他们是在围歼!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扔掉烟头,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作战室里,所有的参谋都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逍遥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
没有去画李云龙和丁伟那两条孤军深入的进攻路线。
而是,以他自己所在的中军位置为圆心,缓缓的,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恐怖的,几乎将整个远征军都囊括在内的……包围圈。
那个红色的圆圈,从北面的济南,到南面的徐州,再到西面的大别山边缘,将他们死死的框在了津浦铁路的侧翼。
画完最后一笔,放下了铅笔。
整个高地,一片死寂。
所有的参谋,都看着地图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圆圈,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了师长的意思。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众人,声音沙哑的,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我们搞错了,敌人不是在阻击。”
“他们是在围歼。”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的冲上了高地。
脸上,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指着天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逍遥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东方的天际望去。
夜空,依旧深邃。
但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开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很快,一个个细小的黑点,出现在了东方的天际线上。
黑点,迅速变大。
变成了数十架,上百架,涂着血红色太阳旗的……飞机!
侦察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喊了出来。
“师长!天上……天上全是鬼子的飞机!”
第474章 师长,这是去送死啊!
天空,在一瞬间,被点亮了。
几十架日军飞机,如同盘旋的秃鹫群,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它们分成数个编队,一遍又一遍的,从独立师主力隐蔽的山林和沟壑上空,低空掠过。
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树叶簌簌作响,仿佛在恐惧中战栗。
山林中,所有远征军的战士,都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死死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都抬着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中的飞机。
大气不敢出。
一些九六式轻型轰炸机的座舱里,飞行员甚至嚣张的打开了舷窗,探出头,用肉眼和望远镜,贪婪的扫视着下方的一切。
这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让许多年轻的战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任由敌人肆意的观察和审判。
“他娘的!”一名老兵低声咒骂着,把自己的脑袋,更深的埋进了泥土里。
“有能耐下来跟老子拼刺刀!在天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逍遥站在一处被茂密树冠覆盖的岩石下,同样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天空中的敌机。
脸色,平静得可怕。
但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知道,被动的隐蔽,等于坐以待毙。
在如此高密度、无死角的空中侦察之下,他们这数千人的大部队,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被锁定位置,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毁灭性的轰炸。
“不能再等了。”
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部队立刻化整为零!”
“以连、排为基本单位,放弃所有骡马和重装备!只携带轻武器和足够三天食用的干粮弹药!”
“利用复杂地形,立刻向东面,分散突围!”
参谋长愣住了。
“师长,向东?东面是津浦铁路,是鬼子防守最严密的方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就是向东。”李逍遥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的目标,不是真的要去打津浦线。我们的目标,是在日军的地面部队,完成最终的合围之前,从这个包围圈的缝隙里,跳出去!”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一门门被骡马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被炮兵们含着泪,拆除了关键零件,推下了山崖。
一口口装着粮食和被服的大箱子,被留在了原地。
战士们只背着自己的步枪和最基本的弹药,以班排为单位,像一股股溪流,汇入山林,向着东面,开始了艰难的突围。
然而,天上的“鹰眼”,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日军的飞机,显然已经通过初步侦察,大致锁定了独立师的隐蔽区域。
盘旋在最上空的几架侦察机,开始投掷一种东西。
不是炸弹。
而是一颗颗在空中爆开,拖着长长白色烟雾的……发烟罐。
白色的浓烟,在山林的上空,标出了一块块清晰的区域。
紧接着,下方的轰炸机群,便如同接到了命令的狼群,呼啸着,向着那些被浓烟标记的区域,俯冲下来。
这一次,他们投掷的,是燃烧弹和照明弹。
轰!轰!
大片大片的林地,被瞬间点燃。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无数隐藏在林地中的小股部队,被大火和浓烟,从藏身之处,逼了出来。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暴露无遗。
哒哒哒哒!
天上的飞机,立刻开始了俯冲扫射。
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下来,将地面打得尘土飞扬。
一名正在奔跑的战士,后背中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一个刚刚组织起来,准备冲过一片开阔地的战斗排,被一架轰-6型轰炸机精准的投下了一串炸弹。
剧烈的爆炸声中,十几名战士的身体,被活生生的撕裂。
伤亡,开始出现了。
而且,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不断扩大。
李逍遥在指挥部里,不断地接到从各个方向传来的、令人心碎的战报。
“报告师长!二营三连,在渡过一条小河时,被敌机发现,伤亡惨重!”
“报告师长!炮兵团留守人员,在销毁火炮时,遭到敌机扫射,损失过半!”
“报告师长!我们向东突围的路线,已经被敌机完全封锁!到处都是火海!弟兄们冲不出去!”
看着地图,脸色越来越凝重。
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畑俊六的决心。
对方,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突围的机会。
天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被引导地面部队,进行精准的拦截和绞杀。
常规的突围方式,已经完全失效了。
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立体的,无处可逃的绝境。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参谋,都看着李逍遥,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是继续突围,承受巨大的伤亡?
还是……就地投降?
李逍遥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的移动着。
东面,是火海和封锁。
南面和北面,是正在高速合围过来的日军主力师团。
西面……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日军包围圈的后方,理论上,是兵力最薄弱的地方。
但是,反向突围?
那等于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敌人的追击之下,成为一个最显眼的靶子。
这是一个疯狂的,近乎自杀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一片绝望之中,李逍遥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做出一个,让在场所有参谋,都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惊骇的决定。
走到参谋长面前,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命令道。
“命令!你,立刻带领师部直属队和还能联系上的主力部队,放弃突围!”
“什么?”参谋长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伪装成被我们驱散、打散的样子,继续向东,佯攻津浦铁路!”李逍遥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我要你们,做出一种‘我们的计谋已被识破,但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的假象!”
“师长!这……这是让大家去送死啊!”参谋长急了。
“不。”李逍遥摇了摇头。
“敌人想看我们往东跑,我们就跑给他们看。跑得越狼狈,越真实,他们就越会相信。”
“他们的眼睛,会全部被你们吸引过去。”
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疯狂和决绝的笑容。
指着地图上的西方,那个所有人都认为的,死路一条的方向。
“你带着部队,去吸引敌人的眼睛。”
“我,带着一支小部队,去戳瞎他的眼睛。”
决定,亲自带领一支精锐小队,反向突围。
将自己,变成那个最显眼,最不可能,也最致命的诱饵。
这个计划,意味着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
也意味着,将整个远征军的指挥权,完全交出去。
环视着众人,看着他们那一张张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
“现在,有谁,愿意跟我去西边,送死?”
第475章 三百死士:谁愿与我,同去赴死?
李逍遥那句“跟我去送死”的话音落下,整个作战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参谋和警卫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师长!我跟你去!”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逍遥的警卫排长石磊。
一个老兵,左臂上还有一道当年过草地时留下的伤疤。
往前踏出一步,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如铁。
这一步,像是一个信号。
刷!
作战室里,所有属于师部警卫排的战士,不约而同的,全部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动。
紧接着,是那些作战参谋,通讯兵,甚至还有两个负责烧水的勤务兵,也都红着眼睛,往前挤了一步。
“师长!带上我!”
“我们不怕死!”
“死也要跟师长死在一起!”
一时间,群情激奋,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李逍遥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他要的,不是一群凭着热血上头的敢死队员。
他要的,是一把能够精准的,插进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尖刀。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王喜奎带着他那支在天堂寨决战中,幸存下来的“利刃”侦察连的战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显然是刚刚从前线撤下来,听到了风声。
王喜奎没有说一句请战的话,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
只是走到李逍遥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和他的部下,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狼群看见头狼即将独自出猎时,毫不犹豫选择跟随的眼神。
紧接着,师部直属炮兵连的连长,那个在天堂寨决战中用掷弹筒打出花来的神炮手。
特务团的神枪手排排长,一个能用三八大盖在四百米外打掉鬼子钢盔上帽徽的年轻人。
从各团抽调上来的战斗骨干,那些在无数次肉搏中活下来的老兵油子。
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到了指挥部外面。
把小小的作战室,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写着同样两个字。
带上我。
李逍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他不能带那么多人。
这支反向突围的部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数越少,目标越小,行动才越隐蔽。
亲自走出了作战室,目光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扫过。
“我只要最好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枪法最准的,出来!”
“五百米移动靶,有把握打中脑袋的,站出来!”
“能背着五十斤的装备,一夜奔袭一百里的,站出来!”
“家里是独生子的,回去!”
“刚刚结婚的,回去!”
“受过重伤,还没好利索的,回去!”
挑选,残酷而又直接。
每喊出一句,就有一批人满脸不甘地退下,又有一批人眼神灼热地站出。
一个刚给家里寄信报了平安的年轻战士,咬着牙退了回去,眼圈通红。
一个刚把缴获的布料托人带给未过门媳妇的老兵,默默地卸下了身上的子弹袋。
留下来的,都是无牵无挂,或者说,已经把这条命彻底交给了这支部队的狠角色。
最终,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在他的面前,集结完毕。
这三百人,每一个,都是从全师数千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
他们装备了全师最好的武器,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每一支都经过精心调校。
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擦得锃亮。
还有十几个从炮兵连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掷弹筒手,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囊的榴弹。
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了全师唯一一部经过改装的,功率最大,抗干扰能力最强的电台。
这支部队,将伪装成师部指挥机关,一路向西,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用自己的毁灭,来换取主力的生机。
这支部队,被李逍遥亲自命名为——“尖刀”。
看着眼前这三百张坚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我们这支部队,从今天起,没有番号。”
“如果非要有一个,那就叫‘三百死士’。”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沉重。
“我们的任务,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吸引失败。”
“我们向西,我们被敌人追着打,我们被打得越惨,我们显得越失败,我们东边的主力部队,就越安全,越成功。”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根插在鬼子屁股上的钉子,要让他坐立不安,让他发疯,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们身上来。”
“我们中,可能很多人,都回不去了。”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们中还有一个人活着,这部电台,就必须活着。我们必须让师主力,让参谋长,清楚的知道,敌人的主力,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了什么位置。”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百人的怒吼,声震四野。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奔赴死地的决绝。
临行前,李逍遥将一份手写的命令,郑重的交给了师参谋长。
上面,是远征军临时指挥权的交接。
“记住,无论接下来,你们从电台里,听到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听到了我被击毙的消息。”
目光,直视着参谋长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刀。
“主力佯攻津浦线的计划,绝不能改变!”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办法,闹出最大的动静,把日军的注意力,死死的钉在东边,为台儿庄,也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是!”
参谋长含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远征军数千人的性命,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师长的性命,则压在了那渺茫的,向死而生的希望之上。
一切,都已交代完毕。
李逍遥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带着那三百名“尖刀”队员,即将消失在西边的夜色之中。
就在这时。
指挥部里,那部被修复的大功率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一名通讯员猛地跳了起来,死死的按住耳机,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有信号了!有信号了!”他激动的的大喊。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李逍遥也回过头,眉头紧锁。
通讯员一边飞快的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向李逍遥汇报。
“是……是李团长!是左路军李云龙团长的信号!”
“他在骂人!骂得很难听!”
“他说……他说……”
通讯员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拿着译出的电报草稿,嘴唇哆嗦着,犹豫着不敢说下去。
“他娘的,说什么了?给老子照直了念!”李逍遥喝道。
通讯员一个激灵,不敢再犹豫,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电报里那充满了滔天怒火的语气,大声念了出来。
“他娘的!李逍遥!你让老子去东边打佯攻,给你吸引火力,你自己却带着人,跑到西边去当诱饵?”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了?给你李逍遥卖命的傻小子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第476章 李云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云龙的第一团,在与主力失联之后,度过了最艰难的几个小时。
他们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狼,在陌生的山林里,仅凭着李云龙那敏锐的战场嗅觉,和老兵们的战斗经验,艰难的摆脱了日军数次小规模的搜索和拦截。
李云龙正窝在一处山洞里,焦急的命令通讯排,想尽一切办法修复那部该死的电台,哪怕只能和师部联系上一分钟也行。
就在这时,那部被他踹过好几脚的电台,奇迹般的,截获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来自师部的加密信号。
通讯参谋在经过了十几分钟紧张的破译和整理后,拿着一份电报,脸色煞白的跑到了李云龙面前。
“团长……师部的……命令……”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一动不动。
然后,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从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娘的!”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弹药箱,子弹弹滚了一地。
双眼通红,在临时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从李逍遥,骂到师参谋长,再到所有同意这个“狗屁计划”的参谋,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一个遍。
“什么狗屁佯攻!什么狗屁诱饵!”
“让老子带着骑兵营去东边闹动静,他李逍遥自己跑去西边送死?”
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手下的几个营长咆哮。
“他把老子当什么了?当傻子耍吗?”
“师长要是折在那儿,我们就算打下个东京城,有个屁用!”
“到时候,谁给我们发嘉奖?阎王爷吗?!”
唾沫星子,喷了张大彪一脸。
张大彪和其他几个营长,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清楚李云龙的脾气。
也更清楚,师长李逍遥,在他心里的分量。
那是在战场上一起扛过枪,在码头上一起喝过酒,在天堂寨一起分过赃的过命交情。
那是能让他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都心甘情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往前冲的人。
现在,这个人,要去送死,而且是撇开他,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李云龙怎么可能答应。
“通讯兵!”李云龙怒吼道。
“到!”
“给老子回电!告诉师部,老子拒绝执行这个命令!让他李逍遥,立刻给老子滚回来!”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小声的提醒道。
“团长……这……这违反纪律……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纪律?”
李云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把从通讯兵头上扯下耳机,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的,砸在了地面的泥土上。
红着眼睛,指着耳机,对着所有人嘶吼。
“在第一团,老子,就是纪律!”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云龙这股疯劲,给镇住了。
公然违抗师部最高命令。
这一条,都够枪毙好几回了。
但李云龙,不在乎。
环视着自己的部下,看着那些从从天堂寨,一路从死人堆里跟他一起爬出来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决绝,却更加浓烈。
“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疯狂。
“今天,老子就来个‘将在外,帅命有所不救’!”
“他李逍遥想死,想当英雄?”
“那得先问问,我李云龙手里的这把刀,同不同意!”
猛地抽出那把缴获来的佐官刀,刀锋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寒光吸引。
他们知道,他们的团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顾任何人的劝阻。
强行命令,第一团和配属的骑兵营,立刻放弃原定的,向东佯攻的作战路线。
全团,调转方向!
利用夜色和山地的掩护,全速向西!
朝着李逍遥那支“尖刀”突击队,突围的方向,强行穿插!
“张大彪!”
“到!”
“传我的命令!全团都给老子把裤腰带勒紧了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天亮之前,要是赶不到师长屁股后面,给他当后卫!老子就先毙了你,再毙了我自己!”
“是!”
张大彪挺直了胸膛,他的眼睛里,也燃烧起了同样的火焰。
他不管什么狗屁计划,也不管什么战场纪律。
只知道一件事,师长有难,一团,必须第一个上!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下去。
已经疲惫不堪的第一团和骑兵营,在听到这个命令后,非但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对他们来说,去给师长当诱饵的佯攻,那是憋屈,是窝囊。
现在,去把陷入险境的师长捞出来,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这才是他娘的打仗!
夜色中。
第一团,这把整个独立师最锋利的,也是最不听话的尖刀,在它的主人李云龙的强令下,彻底脱离了刀鞘的束缚。
没有按照计划,去劈砍那些无关紧要的木头。
而是调转了方向,化作了一匹嗜血的疯狼。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李逍遥。
然后,与他并肩作战。
或者,一起去死。
第477章 丁伟的选择:抗命,还是遵命?
右路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不知供奉着哪路神仙的破败土地庙里。
丁伟的处境,比起李云龙那边的焦头烂额,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同样依靠着丁伟的战场直觉,以及部队过硬的军事素养,堪堪摆脱了日军最初的围追堵截。
代价是部队被冲得七零八落,减员不小,建制都有些不稳了。
泥塑的神像早就被人推倒在一边,身上胡乱盖着一块破烂的防雨布,看不清面目。
丁伟拿了一块干得能砸死人的饼子,就着冰凉的军用水壶,一口一口,慢慢地啃着。
不像李云龙,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火烧眉毛,上蹿下跳地跳脚骂娘。
越是情况紧急,他这张脸就越是平静,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摸不透深浅。
可手下的参谋和营长们,却早已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土地庙里,一盏昏暗的马灯是唯一的光源。
光线摇曳,将几个军官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得张牙舞爪。
他们围着一张铺在地上的简易地图,吵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指着鼻子对骂。
就在刚才,通讯排的战士冒着被侦测到的风险,冒险架设天线。
接收到了两份来自师部的,内容截然相反的电报。
一份,是师参谋长转发的,关于师长李逍遥的惊天计划。
师长亲自率领三百精锐组成的“尖刀”部队,向西面日军兵力最雄厚的方向突围。
以自身为诱饵,吸引敌人主力。
而远征军主力,则由参谋长带领,伪装成溃败之势,继续向东,佯攻津浦铁路。
这是一个彻头彻彻尾的“自杀式”计划。
用师指挥部的毁灭,换取主力部队的一线生机。
另一份电报,则是刚刚截获的,来自左路军李云龙发给师部的“抗命宣言”。
电报内容粗俗不堪,充满了李云龙式的愤怒和咆哮。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拒绝执行佯攻命令,全团转向,去西边把师长捞出来。
“学李云龙!没说的!师长都把自个儿当诱饵了,咱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佯攻个屁!那不成孬种了?”
一个性格火爆的营长一拳砸在地图上,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师长有难,咱们当兵的就得去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二话!”
“对!师长要是折在那儿,咱们就算打到东京,回去也没脸见根据地的父老乡亲!咱这支部队的魂就没了!”
另一个营长立刻附和,情绪激动。
一名戴着眼镜的参谋立刻站出来反驳。
推了推鼻梁上已经沾了灰的眼镜,语气急切。
“糊涂!简直是糊涂!李云龙那是匹野马,他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咱们能跟着他学吗?这是公然违抗军令!”
“师长的计划你们没看明白吗?主力佯攻,是为了把鬼子的注意力死死地钉在东边!我们要是也跟着往西跑,那谁来给师长分担压力?整个计划就全盘崩溃了!”
“到时候,所有鬼子都回头去打师长那三百人,那是救他还是害他?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也是拿师长的命开玩笑!”
“你他娘的才糊涂!”
那性如烈火的营长急了,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子不懂什么狗屁计划!老子就知道师长有危险,就得去救!什么天王老子的命令,在师长的命面前,都得给老子往后稍稍!”
“你……你这是土匪逻辑!无组织无纪律!”
参谋的脸涨得通红。
“老子就是土匪!怎么着?你咬我?”
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拉架。
整个破庙里,充斥着焦躁,愤怒,还有一种找不到方向的无所适从。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啃着饼子的身影上。
丁伟把最后一口饼子用力咽下肚子,又灌了一大口凉水。
仿佛吞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所有的喧嚣和烦躁。
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饼屑。
没有去看那些争吵得面红耳赤的部下,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铺在地上的地图前。
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自觉地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外面山风吹过破庙屋顶的呜咽声。
“都吵完了?”
丁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辩的沉稳。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丁伟没有批评任何人,也没有表扬任何人,只是淡淡地开口。
“给师参谋长发电报。”
扭头对一直竖着耳朵的通讯兵说道。
通讯兵一个激灵,赶紧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丁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清晰无比。
“电文如下:我右路军,在向预定佯攻阵地转向途中,遭遇日军主力拦截。”
“敌军番号不明,但火力极猛,工事完备,我部数次组织突击,均未奏效,伤亡惨重。”
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的参谋长。
参谋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丁伟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丁伟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欲言又止,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为保存实力,避免在此地与敌军死拼,造成更大伤亡,我部被迫改变原定作战路线,正向西南方向进行战术转移,以寻求新的战机。目前,已暂时无法执行向东佯攻之既定任务。完毕。”
这封电报念完,整个土地庙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丁伟这番话里的门道。
这是一封滴水不漏的“甩锅”电报。
遭遇主力,突击未果,伤亡惨重,被迫转移。
每一个字,都占着理,都透着一股“非不为也,实不能也”的巨大无奈。
有了这封电报打底,将来就算是捅到延安总部去追究责任,顶天了也就是个“指挥不力”、“作战消极”的罪名。
这跟李云龙那“公然抗命”、“擅自行动”的罪名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团长,高!实在是高!”
那个性子火爆的营长,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对着丁伟竖起了大拇指。
丁伟没理会他的马屁,等通讯兵将电报匆匆发出去之后,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个命令,却让刚刚才“恍然大悟”的众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命令!全军,立刻化整为零!”
“以连为基本单位!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三天弹药和干粮,从现在开始,向西面,进行大范围武装渗透!”
参谋长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团长,我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学李云龙,去西边救师长?”
丁伟摇了摇头,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蜿蜒的红色箭头。
那条线,并没有直接指向李逍遥突围的那个方向。
而是像一条迂回的蛇,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狠狠地插向了地图上代表“正在追击李逍遥的日军”的那个蓝色箭头的……屁股后方。
丁伟的铅笔头,重重地戳在了日军追击部队的后勤补给路线上。
抬起头,环视着众人。
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狐狸般的智慧光芒。
“李云龙是狼,是疯狗,他的任务是冲上去,正面硬刚,把人从开水锅里直接捞出来。这个活儿,他比咱们擅长。”
“我不是狼,我是个挖灶的。”
丁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冷酷。
“李云龙负责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我就负责把灶膛底下烧得最旺的那几根柴火,给它一根根抽出来!”
“他负责救人,我负责断后!把追兵的后路给我截断,把他们的补给线给我搅烂!让他们追也追不安生,打也打不痛快!”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李云龙是正面硬刚,是把拳头狠狠地砸在敌人的脸上。
丁伟这是釜底抽薪,是把刀子悄无声息地捅在敌人的腰子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刚猛无俦,一个阴狠毒辣,却指向了同一个战略目的。
策应师长,打乱敌人的部署!
“这样一来,”丁伟看着自己的参谋长,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得更透,“就算我们俩最后都失败了,师参谋长那边,也只能向上级报告,李云龙是‘公然抗命’,而我们丁伟,顶多是个‘判断失误,作战不力’。”
“打仗,有时候不是比谁的拳头更硬。”
丁伟收起铅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留下了让在场所有军官都回味许久的一句话。
“是比谁,更能把不合规矩的事情,做得看起来最合规矩。”
说完,再次转向通讯兵。
“给李云龙发一封简短的加密电报。”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丁伟的眼神望向西方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的山川。
“你负责吃肉,我负责剔骨。生死各安天命。”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戒备森严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一名情报参谋快步走到新任司令官畑俊六的面前,啪的一个立正。
“将军!我们监听到八路军一部主力,正按计划向东移动,其攻势猛烈,似乎已陷入绝境,企图孤注一掷。”
畑俊六的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微笑,一切尽在掌握。
情报参谋接着报告:“而他们的另一支部队,那支由他们的指挥官李逍遥亲自率领的诱饵,已经彻底咬钩了!正向西面的预设陷阱区高速前进!”
沙盘前,所有的日军高级参谋,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张由三个精锐师团和一个航空兵团编织的巨大罗网,已经到了收网的最后时刻。
那支孤军西进的八路军,不过是网中之鱼,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第478章 畑俊六的算计:你以为你赢了?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作战室内的气氛,与前几日的阴云密布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仿佛一场巨大的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独立师各部的蓝色小旗,其动向被清晰地标示出来。
一支主力,正不顾一切地向东,朝着津浦铁路的方向发动着决死冲锋。
沿途不断遭到帝国航空兵的无情轰炸,显得狼狈不堪,伤亡惨重。
而另一支规模小得多的部队,则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向西。
一头扎进了那片在地图上被日军参谋们用红色铅笔圈起来,并标注为“屠宰场”的区域。
畑俊六背着手,如同一个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静静地听取着情报部门负责人,一名陆军少将的报告。
“将军,根据我们破译的支那军电文和高空侦察情报综合判断,八路军指挥官李逍遥,已采纳了我们为他‘设计’的方案。”
情报少将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崇拜。
“他将自己的主力部队作为佯攻,继续冲击津浦线,以吸引我军主力。而他本人,则亲率一支精锐小队,也就是那个‘诱饵’,向西突围,妄图为他的主力创造一线生机。”
“目前,这支西进的诱饵部队,已经进入我第十师团的预定伏击圈。东面佯攻的主力,也被我航空兵团死死缠住,攻势受挫,溃不成军。一切,尽在将军您的掌握之中!”
报告结束,作战室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语。
一名年轻的少佐参谋,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对着沙盘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将军!支那军指挥官已经中计!他愚蠢地拆分了自己宝贵的兵力,这是兵家大忌!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们可以轻松地先吃掉他西进的这支诱饵,这支部队里有他的指挥部,一旦被歼灭,群龙无首的东路主力,便会彻底崩溃!届时,我们只需一个反向包抄,就能将其全歼于津浦线以西地区!”
“此战,必将彻底洗刷第十三师团在大别山全军覆没的耻辱!”
“哟西!”
“说得好!”
周围的参谋们纷纷附和,看向畑俊六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在他们看来,这位新上任的方面军司令官,简直如同天神下凡,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仅准确预判了李逍遥的每一步行动,更是将计就计,反手布下了一个绝杀之局。
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面对着部下们的恭维和兴奋,畑俊六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
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这群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下属。
“你们以为,像李逍遥这样的对手,一个能全歼帝国常设师团的指挥官,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作战室里所有的热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畑俊六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沙盘上,拿起了那枚代表着李逍遥西进部队的,孤零零的红色棋子。
将棋子放在指尖,轻轻地转动着,眼神深邃。
“把指挥部变成诱饵,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主力的生存空间。”
“这种战术,只有两种人会使用。一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蠢材。另一种,是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走投无路的赌徒。”
“李逍遥是蠢材吗?”
畑俊六扫视众人。
“不,他不是。他歼灭了萩原君的第十三师团,这样的人,是帝国最可怕的对手,是真正的战略家。”
“那他是走投无路的赌徒吗?”
畑俊六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从目前的局势看,是的。但你们忽略了一点,一个顶级的棋手,在明知自己要输的时候,他会选择掀翻棋盘,而不是按照你的意愿,一步步走进你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顿了顿,将那枚红色的棋子,重新放回了沙盘上。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甚至感到惊恐的动作。
拿起代表着日军最精锐的王牌,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的那枚棋子,在地图上,向后方,也就是津浦铁路的正面,收缩了一大段距离。
这个动作,使得津浦铁路的正面防御,出现了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缺口。
仿佛是在对那支正在向东“佯攻”的八路军主力,敞开了怀抱,大声说:来吧,这里不设防,请你们过去。
“将军!这……”
一名参谋长失声叫了出来。
“您这是做什么?如果支那军的主力真的突破了津浦线……”
“他们不会。”
畑俊六的语气,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自信,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指着那支西进的红色棋子,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武士刀。
“因为,这支所谓的‘诱饵’,这支由李逍遥亲自率领的部队,才是真正的‘佯攻’!”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想用自己的命,用这支看起来最不可能、最疯狂的部队,把我们的主力,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西边的这个口袋里!”
“从而,让他那支看起来被打得溃不成军,实际上却保留着完整建制的‘主力’,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我们兵力空虚的津浦线,跳出这个包围圈!逃出生天!”
“声东击西?不,这是更高明的战术,声西击东!”
一番话,如同道道惊雷,在所有日军参谋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呆呆地看着沙盘,冷汗,顺着额角,一点点地渗了出来,浸湿了衣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所以为的“胜利在望”,不过是敌人计策中的第一层。
而总司令官阁下,却已经看穿了敌人计策的第三层,甚至是第四层!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较量,而是战略层面,乃至心理层面的博弈!
畑俊六看着部下们那一张张惊骇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让他的部下们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狡猾如狐的对手。
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指挥官,又是何等的高明。
随即转身,下达了一连串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告般的命令。
“命令!板垣第五师团,立刻收缩防线,在津浦线正面让开通道,做出兵力不济,被迫向徐州方向收缩的假象!”
“命令!矶谷第十师团,放弃对东面佯攻部队的正面拦截,只以一个联队的兵力,从南面,对西进的李逍遥部,进行象征性的追击,把他往我们的陷阱深处赶!演戏就要演全套!”
“命令!”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走到了沙盘的最北端。
在那里,驻扎在济南府的,作为方面军总预备队的,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部,正按兵不动。
那是畑俊六藏在袖子里,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是他为李逍遥准备的,真正的杀招。
拿起代表第十六师团的棋子,像是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向了地图上那支西进的、孤零零的红色棋子。
“命令!驻扎济南的第十六师团,不必理会东面的任何佯攻!全军秘密集结,以最快速度,沿微山湖西侧,全速南下!”
“给我像一把铁锤,从北面,从李逍遥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狠狠地砸碎这支所谓的尖刀!”
“我要让李逍遥亲眼看着,他最精妙的计策,是如何把他自己,和他的三百死士,送进真正的坟墓!”
看着沙盘上,那支代表着李逍遥诱饵部队的孤独棋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它被铁锤砸得粉碎的模样。
轻声地,对自己,也对所有人说道。
“猎人最享受的时刻,不是看着猎物落入陷阱。”
“而是看着猎物自以为聪明地,走进一个它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更大的陷阱。”
第479章 王喜奎的狙杀秀:像狼一样动起来打!
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李逍遥率领着尖刀突击队,正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快速穿行。
三百名战士,人人负重超过五十斤,却步履如飞,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得悄无声息。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他们已经成功甩掉了最初的几波追兵。
连续一夜的急行军,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但每个人的精神,都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根据出发前制定的路线,只要穿过前面那个山谷的出口,他们就能进入一片更加复杂连绵的山区。
到了那里,就等于龙入大海,虎归深山。
日军再想用小股部队进行围追堵截,就比登天还难了。
“师长,前面就是谷口了,地图上看,再有五里地,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警卫排长石磊凑到李逍遥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望远镜,朝着谷口的方向望去。
夜色很浓,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从他们向西突围开始,虽然遭遇了几次拦截,但敌人的兵力都不是很强,抵抗意志也并不坚决,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不对劲。”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王喜奎!”
“到!”
王喜奎如同鬼魅一般,从旁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你带两个最利索的弟兄,摸到前面去,看看谷口到底什么情况。记住,无论发现任何情况,不许交火,立刻回报!”
李逍遥的语气异常严肃。
“是!”
王喜奎一挥手,带着两名侦察兵,如同三只灵巧的狸猫,瞬间便消失在前方浓重的夜色之中。
部队就地隐蔽。
所有人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恢复体力,咀嚼着干硬的炒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
十几分钟后,就在石磊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派人去接应的时候,王喜奎回来了。
脸色凝重,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师长,谷口有鬼子!”
“而且,他娘的不是小股部队!”
王喜奎喘着粗气,快速汇报道:“我们摸到距离谷口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发现有一支大部队正在开进!看那队列,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是一个加强大队,甚至是一个联队的规模!”
“装备怎么样?”
李逍遥追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装备精良得吓人!”
王喜奎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至今未消的惊骇。
“队列整齐,人人头戴钢盔,我甚至看到了他们用骡马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大量的九二式重机枪!这他娘的,绝对是鬼子的主力,甲种师团的精锐!”
甲种师团!
这四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敌人不是没发现他们,也不是无能,而是在前面,给他们准备了一道真正的铜墙铁壁。
就在这时,山谷的另一头,他们来时的方向,也传来了隐隐的马达轰鸣声。
追兵,也上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们被死死地堵死在了这条狭窄的山谷里,成了一支真正的孤军。
“他娘的!”
石磊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师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拼?”
李逍遥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心里清楚,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一旦被数倍于己、火力占绝对优势的敌人前后夹击,硬拼,就是死路一条,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生机,就在一个“抢”字!
抢在敌人完成部署之前,抢占有利地形!
“命令!抢占两侧高地!快!”
李逍遥的吼声,如同惊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掷弹筒小组,跟我来!机枪组,火力掩护!其他人,自由射击,把谷口的鬼子给我死死地压下去!”
几乎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谷口的方向,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是日军侦察兵的信号枪,尖锐而刺耳。
双方的侦察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哒哒哒哒!”
突击队这边,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
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朝着谷口的方向疯狂扫射。
战士们依托着山谷两侧的岩石和树木,开始奋力还击。
然而,日军的反应,快得令人窒息。
只听见对面传来几声日语的怒吼,随即,数十挺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便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反压了过来。
子弹尖啸着,打在岩石上,迸射出密集的火花,压得突击队的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更可怕的是,日军的掷弹筒小组,几乎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攻击。
“啾啾啾——”
榴弹带着特有的尖啸声,划破夜空,异常精准地落在突击队的阵地上。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两名正在奋力向上攀爬,试图抢占有利地形的战士,被强大的气浪掀飞,惨叫着滚下了陡峭的山坡。
“隐蔽!注意隐蔽!”
李逍遥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声嘶吼着,硝烟和尘土呛得不住地咳嗽。
心里清楚,对方的指挥官,是个绝对的行家。
而且是个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从发现目标到展开火力,再到炮火支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和犹豫。
这绝对是王牌部队才有的顶级战术素养。
硬拼下去,不用半个小时,他们这三百人,就会被对方的优势火力,彻底撕成碎片。
必须立刻改变战术!
“王喜奎!”
李逍遥对着侧翼的阴影吼道。
“到!”
“把你的侦察连,给老子撒出去!不要固定在一个地方,给我动起来打!像狼一样!”
“专门给老子敲掉鬼子的军官、机枪手和掷弹筒手!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给老子把他们的指挥和火力体系,割得七零八落!”
“是!”
王喜奎领命,带着手下几十个在天堂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神枪手,如同幽灵一般,迅速消失在两侧的山壁和丛林中。
紧接着,李逍遥对着全队下达了第二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放弃全面对抗!以三三制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边打边撤!把阵线拉长,把鬼子给老子‘粘’住!”
这个命令,让很多习惯了硬打硬冲的战士感到不解。
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整个突击队的阵线,瞬间从一个僵硬的铁块,化作了数十个灵活而又坚韧的小单元。
他们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复杂的山地地形,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绝不和敌人硬拼消耗。
日军的进攻节奏,果然被打乱了。
他们就像一个准备充足的重拳手,一拳狠狠打出去,却发现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而王喜奎的侦察连,则成了他们最头疼的噩梦。
山谷里,不断响起清脆而又致命的单发枪声。
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关键的日军倒下。
一名正在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命令部队冲锋的日军中尉,额头上突然爆出一团血雾。
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地仰天倒下。
一挺吼叫得正欢的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哑了火。
机枪手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鲜血从钢盔下汩汩流出。
一个刚刚架好掷弹筒,准备发射的鬼子炮手,刚把炮弹填进去,就被一颗子弹从侧面贯穿了脖子,倒在了自己的炮上。
王喜奎和他的神枪手们,如同战场上的幽灵,用他们手中的步枪,进行着一场精准而又高效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他们极大地延缓了日军的进攻节奏,为突击队重组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十几分钟。
突击队以寡敌众,面对着兵力、火力都数倍于己的敌人,硬是凭借着李逍遥超前的战术指挥和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击溃。
山谷的另一头,日军第十六师团所属步兵联队的联队长山口秀一,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从对方那行云流水的“三三制”战术配合,和那些神出鬼没,枪法精准得可怕的冷枪来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遭遇的,绝不是普通的八路军。
而是最顶尖的精锐!是中国军队中的王牌!
“有意思。”
山口秀一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猛兽的冷酷笑容。
不再急于求成,他知道,对付这样的对手,急躁只会增加自己不必要的伤亡。
拿起了身边步话机的听筒,声音冰冷。
“给我接师团直属炮兵联队!”
“我是山口!我们在坐标xxx地区,遭遇支那军精锐部队,人数约三百人,抵抗极其顽强!”
“请求师团炮兵,对该区域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重复!无差别炮火覆盖!”
第480章 白刃战:李逍遥,生死一线
距离山谷十几公里外的一处隐蔽阵地上。
日军第十六师团直属野战重炮联队的指挥官,伊东正喜大佐,接到了来自前线山口联队的炮火支援请求。
伊东正喜是一个典型的日本炮兵军官,刻板,严谨,对数字和坐标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慢条斯理地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山口秀一报上来的坐标,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专业人士的冷酷。
“区区三百人的支那军,就让山口君动用了师团级别的炮火覆盖请求?”
他身边的一名副官,有些不解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小题大做,用牛刀杀鸡。
伊东正喜没有直接回答。
走到一门巨大的十五厘(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旁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情人的皮肤。
“山口君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
伊东正喜淡淡地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能让他感到棘手,并放弃自行解决的对手,值得我们用一个基数的炮弹,来表达帝国军人最崇高的敬意。”
转身,走回炮兵观察所,拿起计算尺和量角器,开始飞快地计算射击诸元。
风速,湿度,海拔,地球曲率……
一个个复杂的参数,在他的脑中,迅速组合成一串串精准无误的数字。
“第一、第二大队,目标区域,坐标xxx,xxx。”
“全员准备!”
“试射一发!”
片刻之后,一发试射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天空,在远方的山谷里炸开一团火光。
很快,步话机里传来了山口联队前线观察员的报告:“弹着点偏右五十米!”
“修正诸元!”
伊东正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再次进行了一轮快速计算,然后猛地抬起头,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目标,三轮急速射!预备——放!”
随着他手中的指挥旗狠狠劈下,整个炮兵阵地上,数十门九六式十五厘重型榴弹炮和九二式十厘加农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弹出膛的巨大呼啸声,连成了一片,仿佛死神的镰刀,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飞向那座无名的山谷。
山谷里,李逍遥刚刚指挥部队,依托着一处反斜面,建立起一道极其简陋的防线。
战士们正气喘吁吁地挖掘着掩体,用石头和泥土堆砌胸墙。
王喜奎的冷枪,还在山谷间断断续续地响起,为他们争取着每一秒宝贵的时间。
突然,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从天而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尖利,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都彻底刺穿。
有经验的老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炮袭!是重炮!隐蔽!”
李逍遥的吼声,几乎被那尖啸声所淹没。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火海。
轰!轰!轰隆隆——!
数十发重磅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突击队所在的这片狭小的区域。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要将这山谷彻底抹平。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如同筛糠一般,站都站不稳。
爆炸掀起的泥土、碎石和炙热的钢铁弹片,混合着冲天的火焰,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风暴,席卷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处刚刚挖好的,能容纳一个战斗小组的掩体,被一发150毫米榴弹直接命中。
掩体里的三名战士,连同他们的血肉和武器,瞬间就被高温和气浪,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李逍遥被一股强大的气浪,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后脑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
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令人发疯的嗡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后脑勺,汩汩地流了下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衣领。
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整个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炮击,还在继续。
一轮接着一轮,精准而又致命。
日军的炮兵,显然是计算好了射击诸元,进行着地毯式的覆盖射击,不留任何死角。
山谷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坚硬的岩石被炸得粉碎,百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在熊熊的火焰中变成焦炭。
战士们被完全压制在那些简陋的掩体后面,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蜷缩着身体,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通讯兵的那部宝贝电台,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一块呼啸而来的弹片击穿,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铜烂铁。
他们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李逍遥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看到,不远处,一名年轻的战士,被剧烈的爆炸震得七窍流血,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
看到,王喜奎的一名部下,那个枪法仅次于王喜奎的神枪手,依旧趴在他的狙击阵地上。
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那支陪伴他多年的中正式步枪。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现代化的重炮面前,人类的血肉之躯,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战斗意志,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炮火,开始向后延伸。
这是步兵即将发起冲锋的信号。
果然,在炮火的间隙中,日军步兵的呐喊声,从两侧的山坡上,潮水般地传了过来。
“冲啊!为了天皇陛下!”
“杀死他们!一个不留!”
幸存的突击队员们,一个个浑身是血,从掩体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被震得神志不清,耳朵和鼻子里,都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手中的武器,也大多在刚才的炮击中损坏或遗失。
李逍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看着从山坡上,如同蚂蚁般涌下来的日军,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还能站起来的,衣衫褴褛,不足一百人的部下。
眼中,没有了计谋,没有了战术,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奔赴死地的决绝。
一名年轻的战士,双腿被横飞的弹片齐根炸断。
靠在一块被熏黑的岩石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
没有哭喊,只是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颗德制木柄手榴弹。
看到了不远处,挣扎着站起来的李逍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师长!给俺娘说!俺……没当孬种!”
说完,在日军冲到他面前的一瞬间,猛地拉响了手榴弹的导火索。
轰!
一声巨响,火焰和黑烟,吞噬了他年轻的身体,也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
李逍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剜了一刀。
扔掉了手中那支已经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沾满了战友鲜血的,已经有些卷刃的刺刀。
“弟兄们!”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准备,白刃战!”
第481章 李云龙:你欠老子一条命!
日军步兵的冲锋队列,已经进入了手榴弹的有效投掷距离。
山坡上,山谷里,到处都是“板载”的嚎叫声。
那种尖锐刺耳,混杂着病态兴奋的嚎叫,让这片刚刚经历过重炮蹂躏的土地,更添了几分血腥与狰狞。
黑压压的人群,端着明晃晃的三八式刺刀,如同从地里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山谷中心那片最后的环形阵地涌来。他们的军靴踩踏着碎石与战友的尸体,发出沉闷而又密集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敲响伴奏。
李逍遥扔掉了已经没有意义的驳壳枪,从一名牺牲的战士手里,捡起了一把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
枪身还带着那个年轻战士的体温,刺刀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暗红色。
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与黑色的硝烟灰烬混合在一起,糊住了半张脸,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
原本合身的军装,被炮火的冲击波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熏得漆黑一片,破烂的布条随着山风摆动,整个人如同从炭窑里刚刚爬出来。
身后,幸存的几十名“尖刀”队员,也都默默地端起了刺刀。
他们背靠着背,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固的圆形防御阵。
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也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伤,带着血,带着被重炮轰炸后特有的呆滞和持续不断的耳鸣。
但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没有援军,没有希望。
通讯兵的那部电台早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变成了一堆废铁,他们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这个死亡的角落。
剩下的,只有一场以一敌十,毫无胜算的白刃战。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
有十几岁的娃娃兵,脸上稚气未脱,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步枪,手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嘴唇却抿得死死的。
有经历过长征的老兵,脸上刻满了风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刺刀的卡榫,确保它不会在拼杀中脱落。
想说些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一团燃烧的炭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中的刺刀,来表达最后的愤怒和不屈。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警卫排长石磊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用嘶哑的嗓子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破了音。
“为了师长!跟小鬼子拼了!”
一个战士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湿大半的全家福,贪婪地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胸口的口袋,然后用手拍了拍,仿佛那里就是全部的力量来源。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混合着粗重的喘息,汇成一股死亡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甚至能看清他们因为兴奋和嗜血而扭曲的脸,和那一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李逍遥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冰冷的枪托抵在肩上,准备迎接,生命中最后的冲锋。
就在此时!
就在日军的冲锋队列,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几乎要撞在一起的时候!
就在幸存的战士们已经能闻到鬼子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和火药味的难闻气息的时候!
异变,陡生!
一阵嘹亮而又熟悉的,属于独立师的,仿佛能撕裂天空的冲锋号声,突然从日军进攻部队的侧后方,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呜——呜——呜——!
那号声,高亢,狂野,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杀意!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山谷里,所有幸存的“尖刀”队员,都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在临死前,出现了幻听。
就连正在疯狂冲锋的日军,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愕和茫然的表情,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侧后方?那里怎么会有八路军的冲锋号?那里不是应该空无一人吗?他们的侦察兵确认过,那是一片绝壁!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轰轰!
捷克式、马克沁、九二式重机枪……各种型号的机枪,在山林中同时喷吐出火舌,组成了一曲狂暴至极的死亡交响乐。
密集的弹雨,像一把巨大的,由钢铁铸成的无形镰刀,从日军冲锋队列的侧翼,狠狠地扫了过去。
正在山坡上向下冲锋的日军,就像是被秋风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子弹穿透身体的噗噗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临死前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子弹形成的火流,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条致命的红线,将日军引以为傲的冲锋队形切割得七零八落。
一名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大尉,刚刚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了天皇”,下一秒,胸口就炸开一连串的血花,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原本严整有序,气势汹汹的冲锋队列,在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侧翼打击,打得支离破碎,阵型大乱。
“有埋伏!隐蔽!快隐蔽!”
“敌袭!是八路的主力!敌袭!”
日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挥舞着指挥刀,企图重组已经彻底崩溃的部队。
但,已经晚了。
山林中,喊杀声震天。
一个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东洋高头大马,第一个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缴获来的日军呢料大氅,在硝烟和气浪中猎猎作响。
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佐官刀,刀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脸上,是如同饿狼一般的,疯狂而又狰狞的笑容。
正是李云龙!
他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身后,是嗷嗷叫着并发起了冲锋的第一团的战士们!
他们狠狠地,楔进了日军混乱的腰部,瞬间就将其截成了两段!
“独立团!冲锋!”
张大彪端着一挺捷克式,赤裸着上身,胸口的黑毛在山风中飞舞,一边冲,一边疯狂地扫射,将他面前所有站着的生物,全部打倒在地。
骑兵营的战士,没有骑马,山地冲锋,战马就是活靶子。但他们人手一支二十响的驳壳枪或是冲锋枪,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羊群,在日军的队伍里,杀得七进七出,血肉横飞。
攻守之势,在短短一分钟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原本的猎人,变成了猎物。
山谷中心,那些原本已经准备慷慨赴死的“尖刀”突击队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的一幕。
很多人,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险境,眼泪混合着血水和泥土,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看到亲人的激动。
李逍遥也愣住了。
看着那个在万军之中,骑在马上,纵横驰骋的熟悉身影,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流,猛地涌上了眼眶。
他娘的,这个混蛋,怎么来了?
他怎么敢来?他不是应该在东边,带着主力佯攻津浦线,吸引日军主力的注意力吗?擅自脱离预定作战区域,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李云龙在马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山谷中心,那个浑身是血,被熏得跟黑炭一样的李逍遥。
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山谷的方向,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娘的!李逍遥!”
“老子的师长也敢动?!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云龙挥舞着指挥刀,指着那些还在山坡上负隅顽抗的日军,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怒吼。
“给老子杀!一个不留!给师长报仇!”
虽然师长还活蹦乱跳地站着。
但这并不妨碍李云龙用这个理由,来激发战士们最原始,最狂暴的怒火。
第一团的战士们,在得知师长被围,险些丧命之后,一个个都红了眼,打疯了。
他们打得比任何时候都凶,都狠。
那不是战斗,那是在泄愤。
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不等拉弦,直接冲进鬼子的人堆里,用枪托砸响引信,跟七八个鬼子同归于尽。
李云龙骑着马,冲到了李逍遥的阵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比张狂,无比得意。
“李逍遥!你小子欠老子一条命!”
“回头,拿十箱地瓜烧来换!”
说完,不再理会李逍遥,调转马头,再次冲入了混乱的战团。
“一营的!都给老子听好了!跟我上!把鬼子的指挥部给老子端了!”
山谷里,战斗从一场“围歼战”,变成了一场“反围歼战”,最后,又变成了一场血腥的乱战。
日军联队长山口秀一,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迅速展现出了甲种师团王牌指挥官的惊人素养。
没有跟着溃兵一起溃散,而是迅速收拢了被打散的残部,依托着山谷北侧的有利地形,就地组织起了顽强的防御。
机枪和掷弹筒,再次构成了交叉火力。
战斗,从“救援”,转入了“啃硬骨头”的阶段。
第482章 李逍遥的疯狂计划:反客为主,换我指挥!
李云龙的第一团,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从侧翼猛地扑上来,将日军的冲锋阵型撕得粉碎。
但老虎的牙口再好,也会遇到硌牙的硬骨头。
日军联队长山口秀一,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迅速展现出了一个甲种师团联队长应有的强悍素质。
没有跟着溃兵一起逃跑,而是像一头受伤后愈发凶狠的野兽,迅速收拢了大约两个大队的兵力。
依托着山谷北侧的一片断崖和复杂的地形,构筑起了一道相当顽强的防线。
轻重机枪的火力点配置得相当刁钻,互相掩护,形成交叉火力。歪把子的点射和九二式的长射,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
掷弹筒也找到了合适的发射阵地,那些鬼子炮手躲在岩石后面,不断地朝着第一团的冲锋队列发射榴弹,造成持续的伤亡。
李云龙杀红了眼。
翻身下马,从警卫员手里抢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亲自带着预备队,朝着日军的阵地,又发起了一轮新的冲锋。
“他娘的!给老子冲!冲上去,跟小鬼子拼刺刀!”
“谁要是后退一步,老子就地枪毙了他!”
李云龙的指挥风格,向来简单粗暴。
就是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悍不畏死的冲锋,一鼓作气,将敌人彻底碾碎。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阵地是一次冲锋拿不下的,如果有,那就两次。
然而,这一次,他的冲锋,却被硬生生地挡了回来。
日军的火力太猛,防线组织得也太有效。
第一团的战士们,在冲到距离敌军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制住。
子弹像是下雨一样泼过来,打得战士们面前的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
根本抬不起头,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团长!不行啊!鬼子的火力点太多了!这么冲,弟兄们都是白白送死啊!”
张大彪浑身是血地从前面退了下来,胳膊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袖子,急得满头大汗。
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眼睛通红。
“放屁!什么叫白送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就差这一口气!再给老子组织人,冲!”
就在李云龙准备再次组织敢死队,进行不计伤亡的强攻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有力,很稳。
李云龙回头一看,是李逍遥。
此刻的李逍遥,已经用从牺牲战士身上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了头上的伤口。
除了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得吓人,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
“老李,停一下。”
李逍遥的声音,因为脱力而带着一丝沙哑。
“停个屁!”
李云龙正在火头上,谁的面子也不给。
“你小子给老子好好待着,看老子怎么给你报仇!今天不把这伙小鬼子全剁了喂狗,我李云龙跟你姓!”
李逍遥没有跟这个蛮牛争辩,只是用不容置辩的力道,一把从李云龙手里,抢过了望远镜。
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日军阵地。
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放下了望远镜。
李逍遥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
“不能再冲了。”
“你现在每一次冲锋,都是在用咱们弟兄们的命,给敌人当活靶子!”
李逍遥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云龙的头上。
李云龙愣住了。
可以不听任何人的,但李逍遥的话,不能不听。
这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建立起来的绝对信任。
“为什么?老子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李云龙的牛脾气上来了,脖子梗得像一头公牛。
“敌人不是在抵抗,他是在拖延。”
李逍遥指着远处的日军阵地,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看他的防线,看似密集,但兵力是收缩的,防守反击打得有条不紊。他在用阵地前的这片开阔地,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更重要的,他在用空间,换取时间!”
“时间?”
李云龙不解。
“对,时间!”
李逍遥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在等!等他的炮兵,重新标定坐标,组织新一轮的炮火覆盖!”
“刚才那顿炮火,你没挨够吗?一旦他的炮火准备就绪,我们这一个团的人,就得跟你那三百弟兄一样,挤在这小小的山谷里,被人家当成活靶子,挨个点名!”
李逍遥的话,让李云龙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打仗凭的是一股悍勇和战场直觉,但对于这种更深层次的战术分析,他远不如李逍遥这个科班出身,还带着未来见识的家伙。
这才意识到,自己急于报仇的猛冲猛打,正中敌人下怀。那个鬼子指挥官,是在拿自己的士兵当诱饵,消耗独立团的锐气和兵力。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李云龙有些急了,抓耳挠腮。
李逍遥没有回答,一把将李云龙拽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在地上摊开了那张缴获的军事地图。
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天堂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独立师师长。
迅速地接管了战场的指挥权。
“老李,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
李逍遥指着地图,对李云龙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你,继续加强正面进攻!把你能调动的兵力,全都给老子压上去!机枪,步枪,冲锋枪,有什么给老子打什么!”
“动静越大越好!喊杀声越响越好!要让对面的鬼子觉得,你马上就要拼命了,就要不计代价冲垮他们了!把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给我死死地吸引在正面!”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彻底糊涂了。
“你他娘的不是说不能冲了吗?这不是前后矛盾,拿我的兵去消耗吗?”
“你当鱼饵,我当鱼钩。”
李逍遥抬起头,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疯狂而又自信的光芒。
“你负责把这条大鱼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我负责从他屁股后面,把鱼钩,狠狠地扎进他最软的肉里!”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日军防线后方的一个坐标点上。
“鬼子的炮兵阵地,不会离得太远。刚才的炮击,我估算了一下弹道和飞行时间,大概就在这个区域。”
“我亲自带人,从这里,迂回到他后方,端掉他的炮兵阵地!”
李逍遥的计划,疯狂而又大胆。
要带着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那支幸存的,但战斗力最强悍的“尖刀”突击队,携带上所有能收集到的手榴弹和炸药,去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李云龙看着李逍遥那张苍白但坚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战术的所有细节,但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这是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用鲜血和生命,建立起来的,超越一切的信任。
“好!”
李云龙一拳砸在岩石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老子信你!”
挺直了胸膛,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无比郑重的军礼。
“师长!你放心去!我李云龙今天就算把一团打光了,也给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就算是拿人命填,老子也把这伙狗娘养的,死死地钉在这里!”
李逍遥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老李,这次,换你当‘铁砧’,我当‘战锤’。”
“你这块铁砧要是不够硬,我这锤子,可就砸空了。”
说完,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十名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浑身是伤,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的“尖刀”队员,发出了命令。
“还能动的,都给老子起来!”
“带上所有手榴弹,炸药包!跟我走!”
“是!”
几十名幸存的队员,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将阵亡战友身上的手榴弹和弹药收集起来,挂满全身,跟在了李逍遥的身后。
他们是狼群,而李逍遥,是他们的头狼。
临走前,李逍遥停下脚步,回头对李云龙说了一句,让所有听到的一团战士,都热血沸腾的话。
“给我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你要是还能听到鬼子的炮声,就提着我的脑袋,去见政委!”
说完,带着那支小小的,却蕴含着无穷杀机的突击队,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了侧翼的夜色之中。
而在数公里之外的日军炮兵阵地上,指挥官伊东正喜,正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炮兵,重新构筑发射阵地,计算新的射击诸元。
前线传来的消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那支突然杀出来的八路军,攻势虽然猛烈,但似乎……有些太刻意了,像是在演戏。
职业军人的敏感,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犹豫了一下,对着身边的副官,下达了一个命令。
“命令!第三大队,将一半的炮口,转向后方,呈扇形警戒!”
“以防万一。”
第483章 暴露!与鬼子巡逻队撞脸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李逍遥带着幸存不到一百名的尖刀突击队,在深邃的山林中穿行。
他们的动作极快,几乎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每一个人的脚步都轻得像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只发出微小声响。身后,李云龙第一团震天的喊杀声被群山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一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战争。
而他们,是这个寂静世界里,一把刺向敌人心脏的无声尖刀。
队伍最前方,几道身影如同猿猴般灵巧,在树木与岩石间闪转腾挪,正是王喜奎和他手下仅存的几名侦察连好手。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狼一般的幽光,不断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可疑的土地。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王喜奎猛地抬起了右手,整个队伍瞬间钉在了原地,每个战士都下意识地蹲下身体,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体。
李逍遥压低身子,几步闪到王喜奎身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就在两棵树之间,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寒光。
是绊索。
连接着手榴弹或者警报器的绊索。
要是在平时,这种粗浅的陷阱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如同儿戏。但此刻,它代表的意义却非同寻常。
这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日军炮兵阵地的外围警戒圈。
李逍遥对着王喜奎打了个手势。
王喜奎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请缨,带着他的两名部下,负责在前方开路。
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艰难。
日军的布置,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周密。
除了绊索,地上还布满了削尖了的竹签,被巧妙地隐藏在落叶之下,一旦踩实,足以刺穿胶鞋的鞋底。更阴险的是,有些陷阱被设置在必须攀爬的岩石缝隙里,稍有不慎,就会皮开肉绽。
王喜奎和他的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他们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前进,用手轻轻地拨开落叶,一点点地探路。有时候,王喜奎会从地上捻起一撮泥土,迎风洒出,观察粉尘的飘落轨迹,以此判断风向,并警惕可能被风吹动的、挂在树枝上的警铃。
“嘘……”
一名侦察兵突然做了一个手势,指向侧前方的一棵巨大的松树。
树冠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逍遥举起望远镜,心头一沉。
那是一个日军的观察哨,一名鬼子兵像猴子一样蹲在粗大的树杈上,身上披着伪装网,手里端着一支带瞄准镜的步枪。
这个位置太刁钻了,几乎卡死了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
强行通过,必然会被发现。
绕路,则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王喜奎对李逍遥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去解决。
李逍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那棵树下,有将近三十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怎么过去?
王喜奎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又指了指背后的开山刀。
他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将剩下的水,全部浇在了自己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冰冷的山泉水让他打了个哆嗦,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接着,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没有握在手里,而是用嘴死死地叼住刀柄。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草丛,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地面上。
他没有选择直线前进,而是沿着一道浅浅的沟壑,利用地形的起伏,缓缓地向那棵大树蠕动。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次挪动,都仿佛与风声、草木的摇曳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击队的战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王喜奎摸到了大树底下,这里是日军哨兵的绝对死角。
他没有立刻向上爬,而是靠在树干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像一头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猎豹。
片刻之后,他手脚并用,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沿着树干的阴影面向上攀爬。
当他爬到那名哨兵下方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从嘴里取下短刃,反握在手中,然后,将另一只手,从下方,慢慢地、慢慢地伸了上去,捂住了哨兵的嘴。
那名日军哨兵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突然感觉嘴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惊恐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他刚想挣扎,一道冰冷的寒光,就从他的下颚处,狠狠地抹了过去。
“呃……”
哨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管和颈动脉被瞬间切断,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却被王喜奎的手死死堵住,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王喜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等那名哨兵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才小心翼翼地将他靠在树干上,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下方的战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走路要像猫,下手要像鹰。”
危机解除,队伍继续前进。
但新的麻烦又来了。
一阵低沉的犬吠声,从前方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
是巡逻犬。
这东西,比人难对付多了。它们的嗅觉和听觉,在夜晚,是任何哨兵都无法比拟的。
李逍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一旦被军犬缠住,枪声,将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一名脸上涂满油彩,身材瘦小的战士凑了过来。他是侦察连里以灵巧和善于制作小玩意儿出名的“猴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竹管制成的、长约一尺的吹筒,又从一个特制的小布包里,捻出几根细如牛毛的短针。
短针的针尖,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师长,俺这个,淬了从毒蘑菇里提出来的玩意儿,见血封喉,保证它叫不出第二声。”
“猴子”压低声音,自信地说道。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猴子”深吸一口气,将吹筒凑到嘴边,对着犬吠声传来的方向,猛地一吹。
“嗖——”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远处的犬吠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只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无声息。
解决掉巡逻犬,炮兵阵地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片被山丘环绕的谷地,一门门巨大的火炮,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战士们的心跳,开始加速。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阵地最外围的一道土坎时,意外,发生了。
土坎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日语的交谈声和悉悉索索的解裤带的声音。
一支出来解手的日军巡逻队,与他们,迎面撞上!
双方的距离,不足十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名正准备蹲下的日军士兵,抬起头,正好与李逍遥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那名日军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下意识地张嘴大喊。
“敌……”
他的喊声,只发出了一半。
“噗!”
王喜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那名日军张嘴的瞬间,手中的刺刀,就已经脱手飞出,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但,已经晚了。
另一名日军,下意识地就扣动了手中三八大盖的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如此刺耳,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枪声,就是命令!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双方都动了!
日军巡逻队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卧倒,一挺歪把子机枪迅速架起,准备扫射。
“哒哒哒……”
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然而,李逍遥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没有去掏枪,而是从身边一名战士的背上,一把就抓过了一具缴获来的日军八九式掷弹筒。
甚至没有时间去进行精确的瞄准。
完全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千百次战斗中磨练出的战场直觉。
“咚!”
“咚!”
两声沉闷的声响,几乎不分先后。
两发榴弹,拖着一道精准的弧线,越过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一发落在了日军机枪手位的正前方,另一发,则砸进了巡逻队的人群中。
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日军的机枪火力点,连同那名机枪手,一起掀上了天。
另外几名日军,也在爆炸中被炸得血肉横飞。
整个遭遇战,从枪响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突击队员们,凭借着远超对手的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几乎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全歼了这支巡逻队。
他们甚至没有让交火的时间延长,避免了被敌军主力缠住的危险。
战斗,干净利落。
但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彻底惊动了整个炮兵阵地。
“快!隐蔽!进入阵地边缘!”
李逍遥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偷袭,已经变成了强攻。
当李逍遥带着突击队,趁着混乱,如同狸猫般翻过最后一道土坎,摸到炮兵阵地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阵地中央,日军指挥官伊东正喜,正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原本朝向远方战场的数十门重炮,此刻,竟然已经被日军士兵们,用最快的速度,调转了炮口,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
炮口,齐刷刷地对外。
在火炮的间隙,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被架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整个炮兵阵地,在短短几十秒内,竟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但火力却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要塞!
第484章 四组一队,临阵变招
日军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李逍遥和“尖刀”突击队的幸存者们潜伏在阵地边缘的黑暗中时,迎接他们的,是如同暴雨般泼洒而来的弹雨。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构成了绵密而又致命的交叉火网,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子弹打在他们前方的土坡和岩石上,迸溅起一串串的火星和尘土,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一名性急的战士,试图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用手里的冲锋枪进行还击。
他刚刚露头不到半秒。
一串子弹,就精准地扫了过来,瞬间将他的半个脑袋都掀飞了出去。
红白之物,溅了身边战友一脸。
“隐蔽!都给老子隐蔽!”
警卫排长石磊拖回那名战士的尸体,眼睛通红,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嘶吼。
几次试探性的攻击,都在日军那张由钢铁和火焰编织而成的大网下,彻底失败。
非但没能对敌人造成任何有效杀伤,自己这边,反而又添了几名伤亡。
突击队携带的,都是轻武器,冲锋枪,手榴弹,步枪。
在这种开阔地带,面对十几挺重机枪和数十门可以当做直射火力使用的重炮,强行冲锋,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伊东正喜站在环形要塞的中央,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狞笑。
他确实被这股从背后钻出来的支那小部队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毕竟是帝国最精锐的炮兵指挥官之一,心理素质极其过硬。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将火炮围成环形,炮口对外,用重机枪封锁所有死角。
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弱点,瞬间,变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能拖住这股小部队,等到山口联队的主力回援,这群不知死活的支那老鼠,就将插翅难飞。
战局,陷入了僵持。
李逍遥趴在一处被炮弹炸出的凹陷里,脸上没有丝毫急躁。
他静静地观察着日军的火力配置,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强攻,是找死。
撤退,等于任务失败,更等于让正面战场上李云龙的第一团白白牺牲。
他们没有退路。
唯一的生机,就在于打破常规。
“停止攻击!”
李逍遥通过手势,向各个战斗小组下达了命令。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战士们蜷缩在各自的掩体里,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待着师长下一步的指令。
李逍遥将幸存的几十名战士,通过几个班排长的传达,重新召唤到了自己身边一处相对安全的洼地里。
看着这些一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如同饿狼般的部下,李逍遥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进行任何战前动员。
只是用最简短,最清晰的语言,开始重新排兵布阵。
“所有人,听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打散原有建制,重新编组!”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战士们的心里。
“所有机枪,掷弹筒,全部集中起来,成立火力组!”
“枪法好,胆子大的老兵,二十个人,成立突击组!”
“剩下的人,把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和炸药都拿出来,成立爆破组!”
“王喜奎!”
“到!”
王喜奎带着他手下仅存的几名神枪手,站了出来。
“你们,成立支援组!”
四组一队!
这是李逍遥从后世的现代化连级作战战术中,提炼出的最精华的部分。
在场的战士们,大多都在天堂寨的军官教导队里,听李逍遥讲过这套战术。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在如此残酷的实战中,临时进行如此复杂的战术重组,对指挥官的魄力,和士兵的执行力,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小组的临时负责人。
“记住,我们不是四支部队,我们是一支部队的四只手!”
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
“火力组是拳头,负责砸门!突击组是手指,负责开锁!爆破组是手掌,负责摧毁!支援组是眼睛,负责观察!”
“现在,听我命令!”
李逍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火力组,从正面,给老子狠狠地打!把你们所有的子弹,都给老子泼出去!佯攻!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支援组,占领侧后方那处高地,给我盯死对面所有露头的机枪手!”
“突击组,在火力组的掩护下,从左翼那处被炮弹炸出的土坎缺口,给我插进去!”
“爆破组,跟在突击组后面,匍匐前进!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炸炮!”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红圈画出来的缺口,斩钉截铁地说道。
“现在,给我把这扇门,拆了!”
“是!”
震天的应答声,压抑而又充满了力量。
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不再是无序的试探,而是一场如同精密机器般运转的,教科书式的攻坚战!
“打!”
火力组的组长,一声令下。
仅存的几挺轻机枪和掷弹筒,同时发出怒吼。
子弹和榴弹,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日军阵地的正面,倾泻而去。
阵地上的日军指挥官伊东正喜,果然上当。
在他看来,这群已经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支那军,是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压制他们!给我狠狠地打!”
伊东正喜挥舞着指挥刀,命令大部分的机枪,全部转向正面,对火力组进行毁灭性的火力压制。
一时间,正面的火光,冲天而起。
就在日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在正面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在阵地的左翼,那处由重炮轰炸形成的,长达十几米的巨大土坎缺口处。
二十多名突击组的战士,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他们利用火力组制造的火力间隙,以“三三制”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死亡的开阔地,成功突入了日军的环形防线之内!
“敌袭!敌人在左翼!”
一名日军哨兵,终于发现了冲进来的突击组,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几挺一直负责警戒侧翼的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准备扫射。
然而,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
“砰!砰!砰!”
几声清脆而又精准的枪响,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几名刚刚调转枪口的日军机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了机枪上。
是支援组!
王喜奎和他手下的神枪手们,在远处的狙击阵地上,像冷静的猎人,用手中的步枪,精准地清理着那些对突击组构成威胁的火力点。
每一个敢于露头的敌人,都会在下一秒,被一颗精准的子弹,夺去生命。
突击组冲入阵地后,并不恋战。
他们严格执行着李逍遥的命令,没有去和周围的日军士兵缠斗。
而是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颗特制的烟雾弹,拉开引信,扔向了阵地的各个角落。
嗤嗤嗤——
浓烈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整个日军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日军士兵在浓烟中,失去了方向,互相碰撞,惊恐地大喊着。
伊东正喜的指挥,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匍匐前进的爆破组,趁机冲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些冰冷的,巨大的战争机器。
他们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冲到一门门九六式十五厘重型榴弹炮旁边,将一捆捆集束手榴弹,死死地塞进了炮膛里,炮架下,履带间。
“撤!”
完成任务后,爆破组的战士们,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向着来时的缺口撤退。
伊东正喜在卫兵的保护下,终于看清了这群支那军的真实意图。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阻止他们!快!阻止他们!”
他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的吼声中,王喜奎在远处的黑暗里,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击中了伊东正喜持刀的手臂。
“呃啊!”
伊东正喜惨叫一声,指挥刀脱手落地,整条手臂,血流如注。
卫兵们惊慌失措地将他拖向后方。
也就在这一刻。
一连串巨大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轰!轰隆!轰隆隆——!
被塞进炮膛和炮架下的集束手榴弹,同时被引爆。
巨大的火焰和冲击波,从那一门门重炮的内部,轰然炸开。
精密的炮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管被扭曲成了麻花,坚固的炮架被掀飞到半空中。
各小组之间配合默契,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瘫痪了日军引以为傲的炮兵要塞。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酣畅淋漓。
然而,就在突击队即将全歼残敌,扩大战果的时候。
一阵密集的,如同潮水般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呐喊声,突然从他们来时的后方,包抄了过来。
日军联队本部的增援部队,到了!
第485章 惊天大逆转:谁在攻击指挥部?
刚出虎口,又入狼群。
李逍遥的“尖刀”突击队,在以雷霆手段摧毁了日军炮兵阵地后,自身的处境,也瞬间变得岌岌可危。他们刚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攻坚战,弹药消耗巨大,体力也濒临极限。幸存的战士们,身上的弹药袋几乎都已经见底,冲锋枪的枪管烫得能煎熟鸡蛋,每个人的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
此刻,却要面对从后方山林中潮水般涌来、兵力数倍于己的日军联队主力。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那是日语中特有的、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疯狂的呼喊,在山谷间激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回音。密集的脚步声,踩踏着林间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条巨蟒正在从黑暗中包围过来,那声音越来越响,仿佛直接踩在每一个突击队员的心脏上。
与此同时,在山谷的另一头,李云龙的第一团,也打得异常艰苦。
他们虽然像一颗钉子,成功地将山口秀一的部队死死钉在了原地,但自身的伤亡,也极为惨重。日军第十六师团的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他们依托着有利地形,在军官的驱使下,一次次发起猪突式的反扑。子弹打光了,就端着刺刀冲上来;刺刀断了,就用牙咬,用身体撞。整个阵地前沿,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原有的沟壑。
整个战局,在短暂的局部胜利后,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对独立师极其不利的僵持局面。
日军联队长山口秀一,正躲在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构成的临时指挥所里,任由卫生兵替他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一块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不深,但流血不止。
虽然炮兵阵地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八路军小部队端掉,让他暴跳如雷,但此刻,他的脸上,却重新露出了狞笑。在他看来,这股胆大包天的八路军,已经彻底落入了他的天罗地网。
前面,是自己亲自组织,由联队最精锐的两个大队构成的铜墙铁壁。
后面,是接到命令火速赶来增援的联队直属部队和预备队。
这股让他蒙受了巨大耻辱的八路军,已经是瓮中之鳖。
“命令增援部队,加快速度!拉开散兵线,不用吝惜弹药,给我把这股八路,像碾虫子一样,彻底碾碎!”
山口秀一对着步话机的话筒,下达了恶狠狠的命令。他甚至没有去看地图,只是凭着感觉,用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挤压的动作。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让他损失了整个炮兵阵地的八路军指挥官,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他正得意于自己即将“吃掉”这股心腹大患,为自己洗刷耻辱。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突然从他指挥部的后方,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咻——咻咻——
那声音初起时还显得遥远,但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变得尖利刺耳,仿佛死神的镰刀,贴着所有人的头皮刮了过来。
山口秀一猛地一愣。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迫击炮弹!而且,不是一发两发,是成群的,密集的炮弹!从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判断,口径还不小,至少是八十毫米以上的!
从后方?
怎么可能?自己的后方,是师团主力的方向,是绝对的安全区!难道是航空兵的误炸?不对,航空兵的航弹是沉闷的呼啸,绝不是这种尖啸!
他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被剧烈的爆炸声所淹没。
轰!轰隆!轰隆隆——!
数十发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覆盖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弹着点分布得极为密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木和人的残肢,被巨大的气浪卷上了半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
山口秀一的指挥部,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架设在岩石缝隙里的电台天线被弹片瞬间削断,沉重的步话机被整个掀飞,砸在一块岩石上,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零件。几名正在紧张工作的参谋和通讯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军用地图,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保护联队长阁下!”
一名卫队长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将满脸是血,已经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山口秀一,死死地压在身下。另外几名卫兵,也手忙脚乱地将他拖进了一处刚刚挖好的、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的防炮洞里。
山口秀一,在炮击开始后的短短十几秒内,就彻底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
在距离战场数公里外的另一处山脊上。
丁伟,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远处那片燃起熊熊大火的日军指挥部。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如同岩石雕刻而成。
他的身边,是第二团和师属特务团的主力。战士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分散隐蔽在山脊的各个角落,一门门八二迫击炮的炮口,还散发着灼热的白烟。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出现在了日军整个防御体系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后方。
丁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有去直接解救被重重包围的李逍遥。
也没有去支援正面强攻的李云龙。
而是将自己手中所有的炮火和最精锐的突击力量,全部,都砸向了日军的联队指挥部。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这就是丁伟的战术。冷静,高效,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精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目前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去添油式地增援任何一个点,都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只会把自己也拖进这摊泥潭里。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最狠、最准的一击,彻底瘫痪日军的指挥中枢。
只要指挥部哑了,前线的日军部队,群龙无首,自然会陷入混乱。一支失去了统一指挥的现代化军队,其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群拿着棍棒的乌合之众。
“参谋长。”
丁伟看了一眼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满脸兴奋的团参谋长。
“给李云龙和李逍遥发报。”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告诉他们,脖子,我已经替他们掐断了。”
“剩下的肉,是炖着吃还是烤着吃,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丁伟的判断,精准无误。
果然,正在围攻李逍遥和强攻李云龙阵地的日军部队,在失去了指挥部的统一号令后,攻势,立刻停滞了下来。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一举吃掉“尖刀”突击队的日军增援部队,也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后方那片冲天的火光,不知所措。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没有了联队长的命令,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是继续进攻?还是原地防御?或是回援指挥部?
各自为战,瞬间演变成了各自为逃。
机会!
李逍遥和李云龙,几乎在同一时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反击!全线反击!”
李逍遥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力量。他从洼地里一跃而起,手中的冲锋枪指向前方那群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
幸存的“尖刀”队员们,和刚刚完成任务的爆破组、突击组,再次汇合在一起,从被他们自己摧毁的炮兵阵地里,向着那群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增援部队,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弟兄们!给老子冲!把这群狗娘养的,赶下山去!”
李云龙的咆哮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山谷。
第一团的战士们,在被压制了许久之后,终于等来了反击的号角。他们嗷嗷叫着,从掩体中一跃而起,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向着对面同样陷入混乱的日军防线,发起了山洪暴发般的集团冲锋。
战局,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腹背受敌,指挥失灵。
被卫兵从防炮洞里拖出来的山口秀一,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崩溃的战场,面如死灰。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而八路军的刺刀,正在后面无情地追赶、收割。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打下去,整个联队,都将被彻底葬送在这个无名的山谷里。
为了避免被全歼的命运,他做出了一个无比痛苦,却又唯一正确的决定。
“撤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边仅存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命令所有部队,全线收缩!向师团主力方向,靠拢!撤退!”
随着几名传令兵,冒死冲向各个阵地。
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终于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维持阵型,掉过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狼狈地逃窜而去。
一场惨烈的局部战斗,终于以独立师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丁伟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了日军总崩溃的场面。他对身边的参谋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特有的,混合着智慧与骄傲的调侃。
“你看,打仗这玩意儿,也分流派。李云龙是猛张飞,抡起板斧就砍人,砍得血肉横飞,痛快。李逍遥是绣花针,专挑人身上的穴位扎,一针下去,让你半身不遂。我嘛,就喜欢简单直接的,直接伸手掐脖子。脖子一断,他再壮实,也得完蛋。”
第486章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日军的撤退,从最初的有序收缩,很快演变成了一场狼狈的溃败。在独立师三路兵马的联合打击下,山口秀一的步兵联队,付出了近乎三分之一的惨重代价,才最终脱离了战场,消失在远方的山林里。
当最后一阵枪声在山谷间消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独立师三路大军,终于胜利会师。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劫后余生的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他们互相拥抱着,用拳头捶打着对方的肩膀,甚至有人把帽子狠狠地扔向天空。他们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胜利的喜悦和死里逃生的庆幸。
李云龙大笑着,一拳狠狠地捶在丁伟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你个丁屠夫!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来半小时,你就只能给老子和李逍遥收尸了!”
丁伟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他一拳。
“你懂个屁!我这叫战术!讲究的是个时机!要不是我掐住了鬼子的脖子,你现在还在那啃硬骨头呢!”
然而,这片刻的欢呼,很快就沉寂了下来。
当兴奋的潮水退去,战争最残酷的一面,便血淋淋地裸露了出来。
“打扫战场!”
“救治伤员!”
“一排的,去左边山坡!二排的,跟我来!都仔细点,别漏下咱们任何一个弟兄!”
“卫生员!卫生员!这边有重伤员!”
各部队的干部们,开始嘶哑着嗓子,下达着一道道沉重的命令。
战士们默默地散开,开始在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山谷里,寻找着自己的战友。空气中,胜利的喜悦,被浓重的血腥味和悲伤所取代。
一个来自山西大同的战士,正和一个同乡一起,翻动着一具具日军的尸体。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纳着千层底的布鞋。他跪了下去,颤抖着手,将压在上面的鬼子尸体推开。
下面躺着的,是他们班的副班长,一个总是乐呵呵的山东汉子。汉子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战士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同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战士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副班长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军装,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被血黏住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一个憨厚的男人抱着一个娃,身边站着一个腼腆的女人。
战士将照片重新包好,揣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对同乡说:“搭把手,送班副回家。”
他背起战友的尸体,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不远处的尸体集结点。那里,已经整齐地摆放了几十具盖着军毯的遗体。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个年轻的卫生员,跪在一个重伤员身边,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伤员的腹部被弹片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已经救不活了。伤员的呼吸很微弱,但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卫生员,嘴唇动了动。
卫生员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那几个字。
“告诉……俺娘……俺……杀了……三个……够本了……”
说完这句,伤员的头一歪,便没了声息。卫生员抱着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最终,也只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奔向下一个呼喊他的地方。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伤亡报告,被陆续送到了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
那是一处还算完整的山洞,李逍遥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任由卫生员处理着他头上的伤口。那是在最后的反冲锋中,被一块飞溅的弹片划破的,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凝固在头发上,黏糊糊的。
一名参谋人员,拿着几张被鲜血浸染、边缘都起了毛的纸,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师长……”
李逍遥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接过了那份沉重的报告。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李逍遥亲自带领的“尖刀”突击队,三百人出征,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百人。减员超过三分之二。其中,警卫排长石磊,阵亡。
李云龙的第一团,在正面的强攻中,付出了超过五百人的伤亡。
丁伟的第二团和特务团,虽然主要负责远程打击和策应,但在最后的追击战中,也留下了一百多具年轻的身体。
一场战术上的完胜,换来的,却是近千名战士的伤亡。
李逍遥看着那份名单,一言不发。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纸上一个名字上划过——王喜奎。报告上写着:左腿股骨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重伤昏迷,尚未脱离危险。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个在炮火中,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对他露出灿烂笑容的年轻战士,是爆破组的。
那个被炸断双腿,却依旧怒吼着冲向敌人的警卫排长,是石磊。
王喜奎手下,那个枪法仅次于他的神枪手,外号“长杆”,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却依旧死死保持着据枪瞄准的姿势。
这些,都是他最精锐的部下,是独立师的骨血。
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为了这个“诱饵”计划,为了将自己当成棋子,去引诱日军的主力。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内心,从之前运筹帷幄的冷静,转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自责和痛苦。赢了战斗,却感觉,输掉了很多更宝贵的东西。
李云龙和丁伟,一前一后走进了山洞。
看到李逍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李云龙走到李逍遥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塞到他嘴里,又划着火柴,替他点上。
李逍遥猛地吸了一口,烟雾呛进了肺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李云龙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而又认真的语气说道。
“你别看老子平时咋咋呼呼,每次打完仗,晚上闭上眼,都他娘的是那些跟着我冲锋,却没能回来的弟兄们的脸。一张张的,就在眼前晃。赶都赶不走。”
他从李逍遥嘴里拿下那半截烟,自己抽了一口,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通红的眼眶。
“可天一亮,还得接着打。为啥?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咱们今天死了一千,打残了鬼子一个联队,就等于救了后面可能被这个联队杀害的一万个,十万个老百姓。这笔账,得这么算。咱们当兵的,命不是自己的,是揣在千千万万老百姓兜里的。咱们多死一个,他们就能多活一个。这买卖,划算。”
丁伟也在一旁坐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老李说的对,虽然话糙,但理不糙。逍遥,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战争。我们用一千人的牺牲,换来一个日军精锐联队的残废,从战损比上来说,我们是赚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用这一战,彻底打乱了畑俊六在整个津浦线上的部署。这盘棋,我们还没输。”
丁伟抬起头,眼神锐利。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打起精神,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敢打赌,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朝我们撒过来。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他们说的都对。理智上,完全明白。
但情感上,那份压在心头的重量,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作为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宝贵。而现在,却要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些鲜活的生命,当成冰冷的数字,投入到战争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与此同时。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却与独立师的沉重,截然相反。
当第十六师团一个联队被打残,指挥官山口秀一狼狈撤退的战报,送到畑俊六的办公桌上时。他手下的参谋们,一片哗然。
“耻辱!这是帝国皇军自开战以来,在华北战场上遭遇的奇耻大辱!”
“一个满编的精锐联队,在拥有炮兵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被八路的一个团,打得如此狼狈!”
“必须立刻查明责任,严惩指挥官山口秀一!让他切腹以谢天皇!”
作战室里,充满了愤怒的声讨。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参谋军官,无法接受一场如此难看的败仗。
畑俊六,却一言不发。
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拿起代表日军第十六师团的那枚棋子,没有动。而是将那枚代表着独立师李逍遥、李云龙、丁伟三部主力的红色棋子,从各自的位置上拿起,然后,将它们,全部汇合到了一起,重重地,按在了刚刚结束战斗的那片无名山谷的位置。
“很好。”
畑俊六看着那枚被彻底孤立出来的红色棋子,发出了满意的,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为了吃掉我的一个联队,李逍遥,你终于舍得,把你所有分散的主力,都暴露在了同一个,确切的位置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愤怒争吵的参谋们,笑容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诸君,战争不是算术。一城一地的得失,一个联队的伤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达成了最终的战略目标。”
他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沙盘上那枚红色的棋子。
“现在,战争才真正开始。”
第487章 楚云飞的诀别电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气氛与独立师的沉重压抑截然相反,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沸点。
畑俊六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旷世杰作的艺术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拂过代表着滕县、台儿庄和津浦铁路线的区域。
那里,一张由帝国最精锐的三个甲种师团,外加方面军直属航空兵部队构成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报告总司令官阁下!根据第十六师团和航空兵的最新侦察,支那独立师李逍遥、李云龙、丁伟三部主力,已全部汇集于滕县西南三十公里的无名山谷地区!”
一名挂着少佐军衔的情报参谋,抑制不住声音里的激动,躬身报告。他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伤亡惨重,正在原地休整,完全没有发现我军的战略意图!”
作战室里,那些方才还在为山口联队的败绩而愤怒咆哮的参谋军官们,脸上的羞恼瞬间转为了巨大的震惊,继而化为对总司令官阁下近乎神明的崇拜。
他们终于明白了。
山口联队的惨败,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追责的耻辱。
那是一个诱饵。
一个昂贵到极致,奢侈到让一个步兵联队几乎被打残,却又精准无比的诱饵。
用一个联队的重创,去换取全歼整个华北心腹大患,独立师主力的机会。这笔买卖,简直赚得盆满钵满。
一名资深的作战参谋,看着沙盘上那个已经形成的巨大包围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嘶”的一声。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语气对身边的同僚说:“总司令官阁下,这是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围棋啊!山口联队,就是那枚被故意舍弃的‘劫材’,是用来试探对方虚实、逼迫对方露出主力的弃子!其目的,就是为了屠掉支那军在华北的整条大龙!”
畑俊六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
仿佛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
这三个名字,在过去的一年里,像三根毒刺,深深扎在华中方面军的咽喉里。他们狡猾,凶悍,不按常理出牌,给帝国皇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如今,这三个最核心的指挥官,连同他们麾下最精锐的三个野战团,像被牧羊犬死死追赶,最终被逼入屠宰场的羔羊,全部挤在了一个小小的、暴露无遗的角落里。
收网的时候,到了。
畑俊六拿起那根长长的指挥棒,开始下达一道道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每一道命令,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绞索,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小小的山谷,悄然收紧。
“命令!正面战场,负责构筑滕县防线的坂垣师团,立刻停止后撤!”
他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滕县的图标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以滕县为中心,张开一个巨大的口袋!所有部队,就地转入防御!我允许他们,用掉仓库里所有的弹药和铁丝网!将所有的重炮都部署在城墙和关键制高点上!”
畑俊六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冷酷的决绝。
“我要让这只一头撞进来的猛虎,撞在一块真正的,用帝国勇士血肉铸成的钢板上!我要让李逍遥为他的狂妄自大,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哈伊!”
一名作战参谋猛地低头,转身快步去传达命令。电波划破长空,正在按照原计划向后收缩的坂垣师团部队,立刻停止了移动。无数日军工兵开始疯狂地构筑工事,挖掘战壕,架设铁丝网。一座原本普通的县城,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改造成一座吞噬生命的堡垒。
“命令!南线,正在台儿庄正面作战的矶谷师团,立刻分出其主力,第十联队和第四十联队!”
指挥棒,又移到了台儿庄。
“放弃对台儿庄的正面压迫,以最快的速度,向北迂回!在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像一把钳子,死死地焊在独立师的南面,彻底切断他们与台儿庄国军主力的所有联系!”
畑俊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我要让那个狂妄的李宗仁,眼睁睁地看着他寄予厚望的这支援军,被我们活活吃掉,却连一兵一卒都派不出来!我要让他品尝希望化为绝望的滋味!”
“哈伊!”
又一名参谋,领命而去。正在台儿庄前线猛攻的矶谷师团,阵地上枪炮声一滞,随即,两个装备最精良的联队,如同两条巨大的蟒蛇,悄然脱离战场,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北方,急速穿插而去。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命令,下达给了刚刚与独立师血战一场,正在收拢残兵的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
“命令!中岛君的第十六师团,不必休整!”
畑俊六的声音,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立刻,全线压上!从北面,像一块巨大的磨盘,给我一寸一寸地,碾过去!将独立师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告诉中岛君,山口联队的耻辱,需要用整个独立师的鲜血来洗刷!”
一道道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到了华中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东面,是漫长而又无法逾越的津浦铁路线,和上面星罗棋布的日军据点。
南面,是矶谷师团两个精锐联队组成的,坚固无比的隔离带。
北面,是刚刚与他们血战一场,复仇心切的第十六师团主力。
西面,也就是他们正前方的滕县方向,则是兵力最雄厚,装备最精良,已经严阵以待的坂垣师团,张开的死亡口袋。
一张由三个甲种师团,外加方面军直属航空兵部队构成的,水泄不通的天罗地网,在巨大的沙盘上,正式成型。
独立师,这支让华中方面军头疼了近一年的心腹大患,此刻,已经被彻底装进了这个精心编织的口袋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畑俊六满意地看着那枚被层层叠叠的蓝色棋子,彻底包围的红色棋子,如同看着一只已经被蛛网困住,正在做最后挣扎的蝴蝶。
他走到作战室的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为李逍遥,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对着身边的参谋长,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说道。
“主祭,是帝国最精锐的三个师团。唯一的缺憾是,他自己,听不到葬礼上的炮声了。”
就在畑俊六品味着胜利的前奏时。
独立师所在的无名山谷里,气氛依旧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逍遥正和李云龙、丁伟,围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商讨着下一步的突围方向。
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代价过于惨重。
李逍遥走进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几乎要窒息。伤兵们躺在简陋的担架上,呻吟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的卫生员,正满头大汗地给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处理伤口,那战士的嘴里死死咬着一块木头,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王喜奎躺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几个弹药箱拼凑成了他的手术台。他的左腿被炸得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至今昏迷不醒。军医满头大汗,正在用简陋的器械进行着清创手术,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急促。
“吗啡,吗啡不够了!再这样下去,人会休克死的!酒精!快!酒精也快见底了!”
李逍遥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最得力的神枪手,那个如同猎豹般矫健,如同孤狼般冷静的战士,此刻像一张破败的纸片一样躺在那里,生死未卜。一股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云龙蹲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缴获来的日本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可以接受战士们在冲锋中倒下,但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憋屈的伤亡。
丁伟则拿着一块碎石,在地图上不断地比划着,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突围路线。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行,”丁伟最终摇了摇头,将碎石扔在地上,“我们现在的位置太差了,四面都是开阔地,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要面对鬼子绝对的火力优势。尤其是我们的弹药和药品消耗巨大,根本支撑不起一场高强度的突围战。”
周围的参谋和警卫们,都默默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装被汗水湿透,脸上满是尘土,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破译的,被标记为最高等级的加急电报。
“师长!政委!团长!”
通讯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是……是潜伏在第五战区司令部的‘鸿雁’同志,冒死发来的绝密情报!”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抢过了电报。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电文分为两段。
第一段:“日军坂垣、矶谷、中岛三师团已完成对你部合围,畑俊六欲毕其功于一役。切勿西进,滕县为陷阱。南下亦绝路。速寻机北上或东进,觅一线生机。”
第二段:“另,我友楚云飞部八十九师,于禹王山阻击坂垣、矶谷两师团部主力,已鏖战两昼夜,伤亡殆尽。楚师长于半小时前,已向战区司令部发出诀别电报。电文如下:职师奉命坚守禹王山,虽弹尽粮绝,仍与阵地共存亡。三万将士,喋血疆场,无一后退。云飞不能为党国尽全忠,为民族尽全孝,憾甚。唯愿天佑中华,抗战必胜。楚云飞绝笔。”
山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第488章 向死而生的亮剑:救楚云飞,就是救自己!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在李逍遥的手中,却重如千钧。
“都到齐了?”
李逍遥的声音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响起,沙哑,却异常平静。
山洞里,独立师营级以上的军官,除了在后方负责警戒的,几乎都到齐了。李云龙,丁伟,张大彪,还有各个团的参谋长,营长。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未干的血污,他们沉默地看着师长,等待着宣判。
李逍遥没有废话,直接将两份情报,一份是“鸿雁”发来的关于楚云飞的危局和日军合围的情报,另一份是侦察兵拼死送回来的、关于日军已经完成合围的态势图,摆在了那张由几个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像刀子一样,刻在他们的脸上。
“东边,是津浦线和鬼子的无数据点,铁路线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封锁线,是死路。”
“南边,鬼子的矶谷师团主力,已经切断了我们和台儿庄的所有联系。”
“北边,是刚刚跟我们干了一仗的第十六师团,正憋着一股劲要找我们报仇雪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画了一个圈,一个将他们死死困在中心的,绝望的包围圈。
“而我们的正面,西边,滕县方向,是鬼子的坂垣师团,兵力最雄厚的一个甲种师团,已经张开了口袋,就等着我们一头钻进去。”
李逍遥说完,整个山洞里,陷入了更加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生路的死局。畑俊六这个老鬼子,用一个联队的代价,给他们挖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与此同时。”
李逍遥拿起另一份电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的朋友,国军八十九师师长楚云飞,为了掩护台儿庄侧翼,正在禹王山,被鬼子坂垣和矶谷两个师团的主力围攻。他们已经鏖战两昼夜,弹尽粮绝,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过了许久,丁伟才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比划,仔细地研究了半天,然后指着包围圈西侧与北侧之间的一个结合部,沉声说道。
“这里,是坂垣师团和第十六师团的结合部。他们的指挥系统不同,分属不同的师团长指挥,又是仓促间完成的合围,协同上,必然存在漏洞。甚至可能为了抢功或者保存实力,互相推诿。”
“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集中所有兵力,所有的炮弹,所有的机枪,趁着他们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收紧,像一把锥子,从这个最薄弱的点,狠狠地凿穿它!”
丁伟的声音冷静,理性,充满了军事指挥官应有的逻辑。
“只要能冲出去,跳到外线,我们就能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丁伟的方案,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保存实力,突围求生。
这是军事上的第一准则。
然而,李云龙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桌上的火把,被震得剧烈地跳了一下,火星四溅。
“放屁!”
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一把揪住丁伟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丁伟!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我们跑了,楚云飞怎么办?他那几万弟兄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小鬼子活吞了?眼睁睁地看着八十九师那几万弟兄,全他娘的死在禹王山?”
“当初在天堂寨,人家楚云飞是怎么对我们的?一个晋绥军的师长,瞧得起我们八路,跟咱们师长称兄道弟!二话不说,一个炮兵营的装备,说送就送了!那几门炮,救了我们多少弟兄的命!”
“现在人家有难,我们扭头就跑?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们独立师,什么时候,当过卖兄弟的孬种!老子李云龙,丢不起这个人!”
李云龙的咆哮,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丁伟一把打开他的手,脸色也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李云龙!你给老子冷静点!现在不是讲江湖义气的时候!这是打仗!是关系到我们整个独立师生死存亡的时候!”
他指着地图,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弹药打了七七八八,伤员满地,拿什么去救?我们冲过去,连自己都得搭进去!这是让我们整个独立师的精华,去给楚云飞陪葬!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保存革命的火种,比什么都重要!这是纪律!是原则!”
“纪律?老子去你娘的纪律!”
李云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弹药箱上,坚固的木箱被砸出一道裂缝,木屑纷飞。
“在战场上,老子的枪,就是纪律!我们要是见死不救,以后传出去,咱们独立师的兵,还怎么在人前挺得起腰杆做人!人家会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说咱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这是妇人之仁!是感情用事!”
“你这是冷血无情!是缩头乌龟!”
两人,如同两头被激怒的狮子,互瞪着,谁也不肯让步。指挥部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有的军官,赞同丁伟的理性。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保存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但更多的,是被李云龙那股血性和义气所感染,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就冲向禹王山,跟楚云飞并肩作战。
就在争吵即将失控的时候。
李逍遥,开口了。
“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李逍遥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他没有去看丁伟指出的那个薄弱的突围点。
也没有去看李云龙心心念念的禹王山。
他的手指,缓缓地,落在了包围圈最厚实,最坚固,也最不可能被突破的一点上。
滕县。
坂垣师团的防线核心。
“我们哪儿也不去。”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相击。
“就从这里,打过去。”
整个山洞,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逍遥。
李云龙和丁伟,也停止了争吵,愕然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从正面,硬撼一个兵力数倍于己,装备精良,已经构筑好完整防线的甲种师团?
这不是突围,这不是亮剑。
这是自杀!是把整个独立师往火坑里推!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疯狂而又自信的火焰。
“向任何一个方向突围,都是逃跑。”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在山洞里激起回音。
“逃跑,就会被敌人追着屁股打,从主动,变成被动。我们会像一群被猎犬追赶的兔子,最终在运动中被一点点地分割,包围,最后消灭掉。”
“这,正是畑俊六想要看到的。他巴不得我们跑,只要我们一动,他的包围圈就会像一张网一样收紧。”
“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云龙,又扫过丁伟,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禹王山的位置。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不退反进!向着敌人心脏最坚硬的地方,狠狠地打过去!”
“打穿它!打疼它!打得它肝胆俱裂!打得畑俊六怀疑人生!”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把这个死局,变成一个活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救楚云飞,就是救我们自己!”
“我们向滕县发动总攻,坂垣师团必然会向畑俊六求援!畑俊六为了吃掉我们,必然会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压向滕县!包括正在围攻禹王山的部队!只要我们打得够狠,够快,就能给楚云飞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只要楚云飞的八十九师能缓过一口气,哪怕是多坚持一天,甚至半天,都能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鬼子的南线,让他的包围圈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逍遥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是一种完全超乎常规,甚至违背军事常理的思维。
但那其中蕴含的,那种向死而生的决绝和悍勇,那种将两个看似无关的绝境,用一场最疯狂的进攻联系在一起的宏大构想,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亮剑!
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向最强大的敌人,亮出自己的剑!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李逍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他娘的!这才叫打仗!”
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这才是我李云龙的师长!老子就说嘛!跑?多他娘的憋屈!还是从正面干进去,痛快!把鬼子的心窝子给它掏出来!”
丁伟也怔住了。
他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李逍遥。
他在用自己最理性的头脑,飞速地分析着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分析的结果是,九死一生。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里,蕴含着一种最深刻的兵法至理。
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李逍遥那股决绝意志的感染下,全军的思想,被瞬间统一。
再也没有人质疑,再也没有人犹豫。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起了和李逍遥一样的,疯狂的火焰。
李逍遥走到李云龙和丁伟的面前,将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孤军。”
“我们,是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刀!”
“这把刀,要么捅穿它,要么,就断在里面!”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现在,我命令!”
“第一团,第二团,并成一把尖刀!特务团作为预备队!”
“所有的炮弹,都给老子打出去!所有的战士,都给老子压上去!”
“目标,滕县!”
“给我从正中间,凿穿它!”
“是!”
山洞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那吼声,充满了悲壮,充满了决绝,更充满了,面对死亡,亦要向死而生的,无上荣光!
第489章 铁血滕县:鬼子工兵之王的蔑视
滕县外围的丘陵地带,夜色如同最厚重的幕布,将独立师的主力部队悄然隐匿。
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刻着血战之后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在师长李逍遥那番向死而生的战前动员之后,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被一种滚烫如岩浆的东西所取代。
师长的话,不像以往那样循循善诱,更像一把淬火的战刀,直接捅进了每个人的心窝子里。
不跑,不退,不突围。
就是对着鬼子防守最严密的心脏,那座已经变成钢铁堡垒的滕县,狠狠地撞进去,凿穿它!
这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如同最烈的烧刀子,迅速传遍全军,点燃了每一个人的血。
战士们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枪。枪膛里的每一道膛线都用铜条反复拉过,擦得在月光下能泛出幽光。他们一遍遍地检查着弹匣里的子弹,用手指将每一颗铜壳子弹按实,再把缴获来的香瓜手雷一个个挂在胸前最顺手的位置。
一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剩下的最后几块压缩饼干,那玩意儿又干又硬,硌得牙疼。老兵们却小心地掰了一半,塞给身边那些眼神里还带着稚气的新兵。
“小子,省着点吃,填饱了肚子,待会儿才有力气捅穿鬼子的肚皮。”
老兵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很轻。
“待会儿冲锋的时候跟紧老子,别他娘的跑岔了道,阎王爷不收没脑子的兵。看老子怎么打,你就怎么学,学到了,就能活下来。”
新兵们用力地咀嚼着干硬的饼干,那混着草料和沙子的味道并不好受,但此刻吃进嘴里,却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崇拜,与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狂热。
是独立师的兵,是李逍遥师长的兵,这就够了。
李云龙的第一团和丁伟的第二团,作为此次总攻的绝对尖刀,已经合并到了一处。
这两个团的老兵油子们平日里谁也瞧不上谁,见面就掐,此刻却在无形中较着一股劲。
李云龙的兵觉得丁伟的兵打仗太斯文,算计太多,磨磨唧唧不像个爷们。丁伟的兵则觉得李云龙手底下的人就是一群只会嗷嗷叫的蛮牛,打仗全凭一腔血勇,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这种别扭的竞争,此刻化为了更加猛烈的战斗意志。
谁都想让对方看看,到底谁才是独立师真正的王牌。
李云龙骑在一匹缴获来的东洋马上,在他的队伍前来回驰骋,嗓门亮得像平地炸开的雷。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一仗,不是为了突围,是给咱们师长表功的一仗!是打给楚云飞那小子看的一仗!是告诉全天下的中国人,咱们独立师的兵,骨头有多硬的一仗!”
“谁他娘的在战场上当了孬种,敢给老子往后缩,别怪老子的马刀不认人!咱们一团的,要像下了山的饿狼,第一个给老子撕开鬼子的喉咙!”
丁伟也毫不示弱。
他没有骑马,而是站在一处高坡上,对着自己手下的营连长们冷静地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我们的任务,不是跟一团那帮愣头青比谁的嗓门大。我们的任务,是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都给老子记住了,师长亲自教的‘三三制’战斗队形和火力协同作战的要点,都给老子用到骨子里去!”
“我要让一团的人好好看看,什么叫用脑子打仗!我们二团,要做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动脉,而不是像他们那样用斧头去砸核桃!”
全军上下,磨刀霍霍,杀气腾腾。
然而,当侦察连副连长带着一份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时,所有高级军官脸上那种昂扬的自信,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由侦察兵手绘的草图,绘图的战士双手抖得厉害,图纸的边缘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们派出的一个侦察班,十二个人,为了抵近观察,有三个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开阔地上,连尸首都抢不回来。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头皮发麻。
出现在独立师面前的,根本不是预想中仓促构筑的野战工事。
那是一个由无数主碉堡、子母堡、暗堡构成的庞大火力集群。这些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怪物,像棋子一样,以一种刁钻狠毒,并且完全符合火力覆盖逻辑的布局,遍布在滕县城外的每一处要点上。
碉堡群之外,是三道深浅不一的防坦克壕,壕沟的宽度和深度,足以让任何车辆陷进去动弹不得。
壕沟之间,拉着一道道涂着黑色油漆的铁丝网,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响铃和空罐头,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警报。
而在这些肉眼可见的防御设施之间,是纵横交错、深达两米的交通壕。
这些壕沟如同蜘蛛网,将所有的火力点都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敌人可以利用壕沟,在任何一个火力点被摧毁后,迅速从其他地方补充兵力,甚至可以从侧后方对突入阵地的部队发起反击。
更令人心悸的是,图纸上用红色虚线标注出的区域。
那是侦察兵根据弹道轨迹和微弱的枪口焰,拼死推测出的、隐藏在反斜面阵地上的暗火力点。
这意味着,即使冲锋部队侥幸突破了正面的火力网,也将立刻遭到来自侧后方的致命打击,如同陷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撕成碎片。
整个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了。
这是一个要塞,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为屠杀而生的钢铁绞肉机。
“他娘的……”张大彪死死盯着地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之前所有的乐观情绪,在这份血淋淋的地图面前,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怕什么!”李云龙一巴掌将地图拍在桌上,通红的眼睛扫过众人,那股子蛮横不讲理的劲头又上来了。
“不就是些乌龟壳吗?老子就不信,他小日本造的乌龟壳,比咱们的炮弹还硬!师长,这一仗,主攻就交给老子的一团!给老子两个小时的炮火准备,老子就是用人命填,也给你填出一条通路来!”
李云龙主动请缨,骨子里那股不信邪的狠劲被彻底激发。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防御是炮火和人命无法摧毁的。
如果有,那就是炮火还不够猛,人命还不够多。
李逍遥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
面对这样的要塞,硬冲的代价会有多大,没有人比拥有现代军事知识的他更清楚。
但他也知道,必须先试一试这块骨头的硬度。不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将领们亲身感受一下疼痛,他们就无法理解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困难,也无法真正统一思想。
“好。”李逍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云龙,声音沉稳,“我给你一个团,再加强你一个炮兵营。发动一次营级的试探性进攻。记住,是试探性进攻!你的任务,不是拿下阵地,而是摸清楚敌人火力点的具体位置和火力配系规律。一旦伤亡超过百分之二十,立刻撤退,绝不允许恋战!”
“是!”李云龙领了命令,转身就冲出了指挥部,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带着一股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气势。
半个小时后,独立师的炮兵阵地上,数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同时发出了震耳的怒吼。
炮兵们赤裸着上身,在寒风中大声呼喊着口令,将一枚枚炮弹敏捷地塞进滚烫的炮膛。
炮弹拖着尖利的啸声,成片地砸向日军的前沿阵地。
爆炸的火光,将整个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泥土、石块和烧焦的铁丝网被高高掀起,整个日军阵地,仿佛都在这猛烈的炮火中颤抖。
炮火刚刚延伸,李云龙亲自指挥的第一团一营,在他的心腹爱将张大彪的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从出发阵地一跃而起,朝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开阔地冲了过去。
“弟兄们!给老子冲!让二团那帮秀才看看,仗是咋打的!”
战士们弯着腰,以标准的“三三制”战斗小组形态,交替掩护,快速前进。
然而,噩梦,在他们踏入开阔地中心地带的那一刻,降临了。
“哒哒哒哒哒!”
仿佛是事先演练过无数次,数十挺轻重机枪,从正面、左右两侧,甚至从他们后方的反斜面阵地,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像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冲锋队列。
日军的火力点配置,阴险到了极致。每一挺机枪的射界都经过了精确计算,互相掩护,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排地倒下。
子弹击中身体,带出一蓬蓬血雾,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轰!轰!”
隐藏在暗堡里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榴弹精准地落在冲锋队列的中央,爆炸的气浪和无数破片,将一个个战斗小组撕成碎片。
更可怕的是,那些来自侧后方的子弹。它们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毒蛇,精准地打击着那些试图寻找弹坑掩护的战士的后背。
张大彪亲眼看到,身边一个刚刚提拔起来的年轻排长,才扑倒在一个弹坑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心就猛地炸开一个血洞,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进攻,在开始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整个一营,就像一头一头撞上了钢板的公牛,被那张由交叉火力构成的死亡之网,死死地挡在了阵地前,寸步难行。
战士们成片地倒下,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们脚下这片通往死亡的道路。
“撤!快撤!都给老子撤回来!”张大彪的眼睛都红了,青筋从脖子暴起,他嘶吼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残余的部队,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来时一个齐装满员的加强营,回去时,还能够自己走路的,已经不足一半。
阵亡和重伤的战士,布满了那条短短数百米的冲锋道路,像是一场血腥的祭奠。
在滕县城墙上的主指挥所里,一个佩戴着大佐军衔、脸上毫无表情的日本军官,正通过一架高倍率的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如同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他就是坂垣师团的防御总顾问,被誉为陆军“工兵之王”的藤井健次郎。
看着独立师的进攻部队在自己亲手设计的火力网中崩溃、溃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副官。”他放下望远
镜,头也不回地说道。
“哈伊!”身后的副官猛地立正。
“给师团长阁下发电。支那军的第一次进攻已被击退,其战术单调,指挥僵化,只会让士兵进行无意义的冲锋。”
藤井健次郎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官,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与不屑。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让方面军司令部都头疼的李逍遥?只会让他的士兵像飞蛾一样,徒劳地扑向火焰吗?看来,传言夸大了他的能力。”
第490章 绝境中的神之一手:天才的致命弱点
第一营的惨败,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独立师指挥官的头上,让那股被决绝和血性点燃的火焰,瞬间冷却了大半。
野战医院里,呻吟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被抬下来的伤兵缺胳膊断腿,血肉模糊。而更多的,是那些盖着白布,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年轻战士。
李云龙看着这一切,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抢过身边警卫员的驳壳枪,拉开枪栓,对着漆黑的天空就“砰砰砰”地打光了一整个弹匣。
“他娘的!他娘的!”
李云龙暴跳如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地面踩穿。
他猛地冲到李逍遥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师长!再给老子一个团!老子亲自带队冲!我就不信这个邪!什么狗屁乌龟壳,老子就是拿命去填,也要给它炸开一个窟窿!今天不把它捅个对穿,老子李云龙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转身就要去集结部队,准备组织第二次,也是更大规模的冲锋。
“站住!”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坚冰。
他一把按住了李云龙的肩膀,那力道,让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老李,我们的人命,不是用来堆的。”李逍遥看着李云龙那双因为愤怒和自责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用来换的。现在,还没到一命换一命的时候。”
李逍遥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在这样的要塞面前,常规的进攻方式,投入再多的人,也不过是给敌人的机枪和火炮增加战绩。
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杀,是让自己的兵去白白送死。
他强行压下了李云龙的冲动,转身对身边的参谋和工兵营长下令。
“通知丁伟,让他负责正面防御,收拢部队,救治伤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再发动进攻。”
“师部参谋,工兵营长,带上所有的观测器材和绘图工具,跟我走!”
“师长,您要去哪?”一名作战参谋担忧地问道,前沿阵地还在鬼子的炮火覆盖范围内。
“去前沿观察哨。”李逍遥的回答简单而又坚定,“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所谓的‘工兵之王’,到底给咱们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大餐。”
不顾参谋们的劝阻,李逍遥脱掉了可能会暴露目标的将官服,换上一身普通士兵的灰色军装,带着师部的核心参谋和工兵营长,顶着日军狙击手时不时打来的冷枪,直接抵达到了距离日军前沿阵地不足八百米的最前沿观察哨。
这里是一个伪装得极其巧妙的地窝子,只能勉强容纳三四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火药的腥味,透过狭窄的观察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日军阵地上那狰狞的碉堡和密布的铁丝网。
日军的狙击手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个观察哨,子弹时不时地“嗖嗖”从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坡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所有人都紧张地压低了身体,唯有李逍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接过观察员递过来的望远镜,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观察的第一目标并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碉堡工事本身。
目光落在了工事周边的地形上。
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处土坡的坡度,观察着战壕边缘裸露出来的土壤颜色和质地。
他甚至让工兵营长,冒着生命危险,爬出观察哨,用工兵铲从附近挖回了几份不同深度的土壤样本。
李逍遥将土壤样本放在手心里,仔细地捻着,感受着它们的湿度和黏性。
“黄棕壤,黏土含量高,透水性差……”喃喃自语的声音响起,像一个地质学家,而不是一个将军。
接着,才举起望远镜,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日军的碉堡。
看的不是碉堡有多坚固,而是它上面那些狭长的射击孔。
仔细地分辨着每一个射击孔的朝向、俯仰角度和水平射界。
目光又移动到那些纵横交错的战壕上。
观察的重点,是战壕的排水系统,是那些毫不起眼的、通向低洼处的排水渠。
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上。
看的不是铁丝网本身,而是固定铁丝网的那些木桩和钢桩。
仔细地观察着桩基被打入地下的深度,以及桩基周围泥土的状态。
整整两个小时,李逍遥就像一尊雕像,在那个狭小的观察哨里,顶着随时可能被击中的危险,进行着这种在外人看来,枯燥而又意义不明的观察。
随行的参谋们和工兵营长,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师长到底在看什么。
直到李逍遥放下望远镜,眼睛因为长时间的聚焦而布满血丝,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光芒。
“走,回去。”只说了三个字,便第一个钻出了地窝子。
回到临时指挥部,所有人都以为李逍遥会立刻召集军官,制定新的进攻计划。
但他没有。
他让警卫员找来一张足够大的白纸,铺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
然后,拿起一支炭笔,没有去画日军的阵地平面图,而是开始绘制一幅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防御体系剖面图。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李云龙和丁伟也闻讯赶来,站在一旁,看着在纸上奋笔疾书的李逍遥,一脸的困惑。
李逍遥的笔下,日军的防御体系,被一层层地剥开了。
地表的铁丝网、防坦克壕。
地下的半永固化机枪暗堡,以及它那经过精心计算的、向前延伸的射击死角。
主碉堡的墙体厚度,射击孔的结构,甚至连它内部的通风口和弹药储存位置,都被凭着记忆和观察,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看这里。”
李逍遥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指着图纸对周围一脸困惑的众人解释起来。
“这个叫藤井的鬼子,确实是个天才。他的整个防御体系,核心思想是‘以空间换时间,层层消耗’。他所有的工事,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杀伤我们在开阔地冲锋的步兵。正面火力,侧翼火力,反斜面火力,高射机枪的俯射火力……他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几乎没有死角的杀伤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愈发凝重的脸色,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
“但是,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设计,都集中在地面和地面以上。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加固他的墙和屋顶。”
李逍遥拿起炭笔,在图纸最下方,那代表着地底深处的空白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脚下,是空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依旧不明白他的意思。这防御工事固若金汤,怎么会是空的?
李逍逍遥画完了图纸,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同样来旁听的李云龙,问出了一个让指挥部里空气都瞬间凝固的问题。
“老李,以前你只会用炮弹从天上炸鬼子。现在想不想试试,用铁锹和工兵铲,直接从地底下,把成吨的炸药,送到鬼子师团长的办公桌下面?”
第491章 李云龙的狂喜:想不到的战术
李逍遥的话音刚落,整个指挥部里,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简陋的剖面图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从地底下?”
“挖地道?!”
李云龙和丁伟几乎是同时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师长,这法子不行!”李云龙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蒲扇般的大手在身前用力挥舞,仿佛要驱散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挖地道?这玩意儿老子在中央苏区反围剿的时候就见识过了,那都是对付碉堡群的老法子。不是说不行,是太慢了!鬼子这乌龟壳离咱们至少有一公里,上千米的距离,就算把全师的兵都变成耗子,不吃不喝地挖,等咱们挖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楚云飞那头,可等不了那么久!”
李云龙的担忧非常实际,他的焦躁源于对友军安危的挂念,每一个字都透着火烧眉毛的急切。
丁伟也紧跟着补充,他的分析更加冷静和致命。他没有李云龙那么激动,而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日军的阵地,像一个严谨的教员,点出了这个计划的数个死穴。
“老李说的对,时间上来不及。更重要的是,动静太大了。”丁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这么大规模的土工作业,几千人一起动手,挖出来的土往哪堆?这可不是挖个防空洞,是成千上万方的土石。白天一堆,鬼子的飞机从天上一看,一清二楚。晚上偷着运,又能运多远?挖掘过程中的震动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出好几里地,怎么可能瞒得过鬼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锐利。
“那个叫藤井的家伙,既然被称作‘工兵之王’,反坑道作战的手段,他能不懂?我敢断言,咱们只要一开始挖,不出三天,甚至可能只要一天,就会被他发现。到时候,他都不用派兵下来,直接往地道里灌水、放毒气,或者干脆从上面打个眼,塞几捆炸药下来。咱们的兵就不是去炸鬼子,是去给自己掘坟!”
丁伟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好奇。
他所说的,都是坑道作战中最经典也最无解的难题。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这些道理都懂,一时间,刚刚还因为师长的新思路而有些骚动的心,又沉寂了下去。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逍遥没有直接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副剖面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谁说,我们要挖一张遍布整个战场的地道网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从己方阵地的位置开始,画出了几条又细又直的红线。
这几条红线,没有去管那些密布的机枪暗堡和战壕,它们绕过了所有次要目标,如同几把锋利的手术刀,径直插向了几个被李逍遥重点标注出来的、位于日军阵地纵深的位置。
“看这里。”李逍遥的手指,点在了第一条红线的终点,那是一个用红色圆圈标记的区域,“这是我根据昨天炮击的效果,结合地形和鬼子甲种师团的指挥部部署习惯,推测出的,坂垣师团主指挥部的大致位置。”
手指移动到第二个终点。
“这里,是他们的主炮兵阵地。虽然之前的战斗,我们缴获了他们不少重炮,但他们一定还有大量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这些火炮对我们步兵冲锋的威胁极大。”
手指又移到第三个,也是最深处的一个点。
“还有这里,这是他们的主弹药库和物资仓库。打掉这里,坂垣师团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李逍遥抬起头,目光如炬,环视众人。
“我们这次的土工作业,不是要和鬼子打地道战,更不是要用人命去填。我们不是要挖一张网,而是要打造几把,能够直插敌人心脏的,地下的刀!”
他指着图纸,继续阐述他的疯狂计划,声音里充满了不容动摇的自信。
“我计划,从五个地点,同时开挖五条主坑道。其中三条,是插向这三个要害的‘真刀’。另外两条,我会选在最容易被鬼子侦测到的地方,故意暴露给敌人,这是‘假刀’。”
“这两条假地道,我会命令部队故意制造出大的声响,甚至在挖掘过程中,主动和鬼子的浅层防御工事发生接触,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让他们疲于奔命地去破坏,去灌水,去放毒气。让他们以为,我们用的还是老一套的笨办法,从而产生轻敌和懈怠。”
“而我们真正的三把刀,将会在绝对的静默中,用最科学的方法,以最快的速度,掘进到预定位置!”
李云龙和丁伟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李逍遥的计划听起来很周密,用真假坑道来迷惑敌人,确实高明。但依旧没有解决最核心的技术问题。
丁伟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疑问。
“逍遥,就算,我们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到了地方,而且鬼子没有发现。可问题是,你怎么保证,这几条地道能同时发动攻击?坑道爆破,总得有人去点导火索吧?那玩意儿可快不了,只要一个点爆炸了,其他点的鬼子必然会察觉,我们的人,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是拿咱们工兵的命去换,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这种添油战术式的爆破,对鬼子整个防御体系来说,不痛不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逍遥身上。
是啊,如何实现“中心开花”?如何让分布在不同位置的、成吨的炸药,在同一瞬间爆炸?这在技术上,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李逍遥看着众人脸上的疑虑,终于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握着终极底牌的从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排长石磊点了点头。
石磊立刻会意,转身跑向指挥部角落里那个一直由他贴身看管的,不起眼的铁箱子。
他用钥匙打开了上面的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个更小的,被层层棉布包裹的铁盒子。那动作,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石磊将铁盒,郑重地放在了李逍遥面前的桌子上。
李逍遥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了盒盖。
指挥部里,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都好奇地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密的黑色装置。
装置的顶端,伸出一根短短的铜制天线,像一根竖起的汗毛。
而在装置的正面,只有一个红色的、如同按钮一样的东西,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一个奇怪的铁疙瘩?一个新式的发报机?
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李逍遥拿起那个装置,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常规的爆破手段,确实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因为困惑而皱起的眉头。
“但是,时代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在天堂寨的秦教授,利用我们从武汉搞来的那些电台和电子元件,废寝忘食,为我们研制出了一样全新的试验品。它的名字,叫做‘无线电遥控同步起爆装置’。”
无线电?遥控?起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李逍遥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魔力。
“这个东西,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接收器,我们可以把它和炸药埋在一起,埋多少个都行。另一部分,就是我手上这个,独一无二的总控制器。”
他举起手里的黑色装置,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个红色的按钮。
“只要我在这里,轻轻地按一下这个按钮。那么,无论是在一百米外,还是一千米外,所有安装了接收器的炸药,都会在同一个瞬间,被引爆。”
“没有导火索,没有延迟,没有伤亡。”
“只有一道命令,和一场覆盖整个敌人阵地的,通往死亡的惊雷。”
李逍遥的话,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
指挥部里,所有的质疑声,所有的议论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每个人脸上,那种因为看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神迹而产生的,极度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他娘的……”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逍遥手里的那个小黑盒子,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狂热和不可思议,就像一个饥饿的狼,看到了一头肥硕的羔羊。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那个起爆器,但抢到手里的瞬间,动作又变得无比轻柔,像是怕把它捏碎了。
他把那玩意儿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凑到眼前,用鼻子去闻,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俺的亲娘嘞!有了这玩意儿……他娘的,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不是工兵,是阎王爷!是地藏王菩萨!想让哪个鬼子三更死,就他娘的按一下,他绝对活不到五更!”
“师长!你就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爹!”
与此同时。
在日军戒备森严的前沿阵地上,藤井健次郎正用望远镜,观察着独立师的方向。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自从那次失败的试探性进攻后,对面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没有炮火骚扰,没有小股部队的渗透,甚至连狙击手的冷枪都少了很多。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藤井健次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片死寂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安的因素。
他虽然自信,但并不自负。对面的指挥官,既然能让方面军司令部如此头疼,绝非等闲之辈。
“命令!”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下令,“从今晚开始,加强所有前沿阵地的地面巡逻和夜间侦听!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老鼠,能从地底下钻进来!”
“哈伊!”
第492章 地下的无声战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夜幕,如同最厚重的幕布,笼罩了滕县外的战场。
独立师的阵地上,万籁俱寂。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仿佛经过白天的惨败之后,这支部队已经彻底沉寂下去,正在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地面之下,一场规模浩大的无声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数千名独立师的战士,和从后方临时动员起来的民夫,在工兵营官兵的指导下,正沿着五条预定的路线,向着日军的阵地深处,奋力挖掘。
没有震耳欲聋的号子,没有铁器碰撞的脆响。
每一把铁锹和镐头的前端,都用厚厚的棉布包裹了起来,挖掘时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又微弱,像是大地在发出轻微的咳嗽。
为了防止泥土暴露目标,挖出来的土被装进麻袋,由专门的运输队,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袋一袋地通过绳索传递,运到几公里外的后方山谷里倒掉,再用树枝和杂草伪装起来。
地道内,空气混浊而又闷热。
战士们赤着膊,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裤子,顺着小腿流进鞋里,踩在泥地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们只能依靠豆油灯那昏黄的光亮照明,灯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射在潮湿的坑道壁上。由于氧气稀薄,每隔一个小时,就必须轮换一批人上来呼吸新鲜空气,否则人就会因为缺氧而头晕眼花,甚至昏厥过去。
尽管条件艰苦到了极点,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们手中的工具,不再是普通的铁锹,而是一把把即将捅进敌人心脏的刀。
他们挖的不是土,是通往胜利的道路。
然而,他们的对手,同样不是等闲之辈。
日军指挥官藤井健次郎,虽然无法想象李逍遥会拥有“遥控起爆”这种超越时代的神器,但他丰富的工程经验,让他对坑道战这种古老的战术,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夜色中,一队队日军工兵,正以三人为一组,在前沿阵地上来回巡逻。
他们的姿态极为怪异。
有的人,直接将耳朵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倾听大地的脉搏。
有的人,则拿着一种奇特的工具。那是一根长长的铁杆,铁杆的一头深深插入地下,另一头,则连接着一个类似医生用的听诊器的听筒。
这是藤井健次郎发明的土制“听音器”,虽然原始,但在寂静的夜晚,足以侦测到来自地下深处最微弱的震动和声响。
“有动静!”
一名负责侦听的日军工兵,突然摘下听筒,神色紧张地对着自己的组长低吼。
组长立刻凑过去,接过听筒,仔细地听了一会儿,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从听筒里,传来了一阵虽然微弱,但极有规律的“咚…咚…”的挖掘声。
他立刻在地图上标记下大致的位置,派人飞速报告给指挥部。
这正是李逍遥计划中的一环。
他命令负责挖掘两条“虚假地道”的部队,故意制造出一些明显的声响,甚至在挖掘时,减少了包裹工具的棉布厚度。
藤井健次郎果然上当了。
在连续侦测到两个地点传出清晰的挖掘声后,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下令进行反制。
他嘴边露出一丝冷笑,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教科书式的、毫无新意的坑道作业。
“命令反坑道作战小组,立刻对A3和c5区域,实施毁灭性打击!”
接到命令的日军,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进行反向挖掘,因为那太耗费时间。他们采用了更高效、更歹毒的手段。
工兵们用一种手摇式的钻井机,从地面向着侦测到声响的区域,飞快地打下了一个个深达数米的钻孔。
随后,一根根粗大的水管被接了上来。
附近水塘里冰冷的地下水,被高压水泵源源不断地灌入钻孔,向着地下的坑道汹涌而去。
紧接着,一箱箱黄色的催泪瓦斯弹,也被打开了塞子,直接从钻孔扔了下去。
浓烈的、刺鼻的黄绿色烟雾,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钻孔沉入地道,并迅速弥漫开来。
正在“虚假地道”里作业的独立师部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不好!是鬼子的毒气!”
“水!水灌进来了!”
浑浊的泥水从坑道顶部和侧壁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很快就没过了脚踝。刺鼻的毒气让战士们根本无法呼吸,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直流,眼睛火辣辣地疼。
负责这两条地道的指挥员,按照预定计划,沉着地下令放弃坑道,全体人员戴上简易的湿毛巾,狼狈地向后撤退,撤回到了出发点。
藤井健次郎的指挥部里,捷报频传。
“报告!A3区域的支那地道已被洪水淹没,根据水量计算,已完全摧毁!”
“报告!c5区域侦测到的挖掘声已经完全消失,我军的反制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藤井健次郎听着报告,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些八路军的坑道战术,实在是过于幼稚和粗糙,完全是在班门弄斧。
“支那人还是老样子,只会用人命去填补战术上的空白。”他对身边的副官轻蔑地说道,“继续保持侦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人命可以这样浪费。”
就在藤井为自己的胜利而感到满意时,他并不知道,在另外三条更深的地下通道里,真正的“尖刀”正在悄无声息地前进。
在李逍遥亲自设计的“主地道”中,工兵们采用了远超这个时代的“Z”字形掘进和分段隔断技术。
地道并非一条直线,而是每隔五十米,就会有一个小小的转折。
这种结构,不仅能有效地减弱声音和震动的传播,更能抵御来自正前方的攻击,即使敌人挖通了一段,也无法直接用火力封锁整条通道。
更重要的是,在地道的关键节点,都安装了由厚重木板制成的、可以快速封闭的隔断门。
一旦前方的挖掘工作面遭遇突发危险,比如敌人的反向挖掘或是灌水,后方的人员可以立刻封死隔断门,将危险隔绝在局部区域,防止毒气和洪水向整个地道蔓延。
这场发生在地下数米深处的无声战争,变成了一场智慧和意志的较量。
日军在明处,被假目标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消耗着宝贵的反制物资。
独立师在暗处,用超越时代的战术和技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一名负责主坑道挖掘的老工兵,在轮换休息时,对身边一个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紧张得脸都白了的新兵传授着经验。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咱们现在是地下的兵,这手里的铁锹,就是枪,头顶的撑木,就是盾。地上有地上的规矩,地下有地下的门道。一步挖错,塌了方,那就是给自己掘坟。一步挖歪了,捅到鬼子的粪坑里,那比死还难受。”
老兵的话,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低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经过了整整一夜的斗智斗勇,三条主地道,都安然无恙地突破了日军的浅层侦听区,开始向着核心目标稳步掘进。
然而,就在天快亮的时候,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其中一条最为关键的、目标直指日军核心弹药库的主地道,在即将抵达预定爆破位置的最后一段距离时,挖掘队突然遭遇了一片极其复杂的混合土质层。
这里是常年的河道冲积区域,松软的沙土层中,夹杂着大量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负责带队的工兵排长,凭借经验,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刚想下令放慢速度,加固支撑。
突然,头顶的泥土和石块,发出了“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颗巨大的鹅卵石,因为失去了周围沙土的支撑,猛地松动下坠,砸断了主支撑梁。
紧接着,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地道的顶部,瞬间发生了小范围的塌方。
数吨重的泥沙和石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隆!”
一声闷响,在地道深处回荡。
正在最前方作业的七八名战士,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埋在了下面,生死不明。
第493章 生死救援:我陪他们一起死!
塌方发生的瞬间,整个狭窄的地道内,被一种源自地心深处的恐惧扼住了咽喉。
粉尘和碎土混合着呛人的气味,疯狂涌入鼻腔,让人无法呼吸。
支撑坑道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将这地下几十米的通道彻底变为一座活坟。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幸存战士们爆发出的巨大混乱和恐慌。
“塌方了!前头塌了!”
“三班长!虎子!你们在哪儿?回话啊!”
“快!快去救人!”
幸存的战士们嘶吼着,状若疯魔。
他们完全顾不上头顶还在不断掉落的泥土和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支撑结构,疯了一样地冲向塌方点。
他们用手、用铁锹、用枪托,用一切能用的工具,疯狂地刨着堵住坑道的厚重土石。
指甲在与碎石的摩擦中翻卷,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染红了每一个人的双手,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把埋在下面的弟兄刨出来。
然而,塌方造成的剧烈震动,虽然在地下深处显得沉闷,但对于地面上那些全神贯注、耳朵贴着地面的日军侦听兵来说,却如同平地惊雷。
一名负责侦听的日军工兵猛地摘下听筒,脸上血色尽失。
他抓住身边组长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震动!东南方向,地下三百米处,侦测到剧烈震动!强度远超常规挖掘!”
消息如同电流,第一时间传到了藤井健次郎的指挥所。
藤井健次郎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他那双总是带着技术人员特有冷静的眼睛,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甚至来不及穿上军靴,赤着脚就冲到了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死死地盯着报告上来的坐标点。
那个位置,距离他设定的核心弹药库,已经非常接近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上当了!”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之前被摧毁的那两个所谓的“坑道”,根本就是诱饵!
这才是支那军真正的主攻方向!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自己的弹药库!
“命令!”藤井健次郎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被欺骗后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命令工兵第三大队,立刻对目标区域进行反向挖掘!我要活捉他们!如果遇到抵抗,就地活埋!我要让这些地老鼠,尝尝帝国工兵的厉害!”
一场地面与地下的生死赛跑,就此展开。
日军工兵部队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迅速集结,带着最先进的挖掘工具和武器,气势汹汹地冲向目标区域。
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回独立师指挥部。
李逍遥正在地图前,对着那副剖面图,推演着总攻发起后,各个部队穿插配合的每一个细节。
当听到三号主地道塌方、数名战士被埋的消息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中的炭笔,“啪”的一声,在巨大的力量下,断成了两截。
“师长!”一名作战参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安插在鬼子外围的观察哨发来紧急信号!大批鬼子工兵,正带着重型挖掘工具和大量武器,冲向我们三号地道的正上方!他们……他们好像发现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了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旦让鬼子从上面挖穿,不仅被埋的战士必死无疑,整个地道都会彻底暴露。
更可怕的是,这个凝聚了所有人希望、堪称疯狂的“中心开花”计划,也将彻底破产。
“马上命令地道里所有人员,立刻撤退!引爆预埋的炸药,封死坑道!”丁伟当机立断,几乎是吼出了这道命令。
这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壮士断腕,保存主力,为后续的突围争取最后的机会。
“不行!”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塌方点的红叉。
他一把脱掉外套,随手抓起墙角的一把工兵铲,转身就往外走。
“师长!您不能去!太危险了!”几名参谋和警卫员立刻反应过来,冲上去死死地拦住他。
“滚开!”
李逍遥一把推开他们,那股巨大的力道,让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都站立不稳。
他看着自己的警卫员石磊,看着指挥部里所有望着他的部下,一字一句地说道:“下面还有我们的弟兄!他们是为了执行我的命令,才被埋在底下的!我这个当师长的,没有在上面等消息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
“活,一起活。死,我陪他们一起死。”
说完,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个通往地下深处、狭窄而又闷热的坑道口。
地道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混杂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汗臭。
支撑坑道的木梁,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再次塌方。
幸存的战士们正疯了一样地用手刨着泥土,他们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李逍遥的到来,让混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师长!”
“都别慌!”李逍遥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强大镇定力量,“我是来带弟兄们回家的!听我指挥!”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地参与挖掘,而是先用手电筒,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塌方处的结构和土层。
“所有人都退后!这里随时会二次塌方!工兵排长!”
“到!”一名满脸是泥的汉子应声而出。
“立刻带人,用备用撑木,从两侧重新加固!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顶住半个小时!快!”
专业的指挥,迅速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局面。
救援工作,从混乱的刨挖,变成了有组织的、科学的抢救。
与此同时,地面上。
丁伟接到李逍遥从中途通讯点传出的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冲出指挥部,对着传令兵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命令!炮兵营,除了三号地道正上方那片区域,给老子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对日军其他所有阵地,进行无差别炮击!”
“命令!李云龙!你的一团,还有我二团剩下的部队,立刻对日军一号、五号阵地,发起佯攻!动静要大!要让鬼子以为我们疯了,要总攻了!”
片刻之后,沉寂已久的独立师阵地上,枪声和炮声响成一片。
猛烈的火力,瞬间吸引了日军大部分的注意力。
藤井健次郎不得不分出兵力,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看似是总攻前兆的猛烈攻势。
这宝贵的混乱,为地下的救援,争取到了千金难买的时间。
地道内,在李逍遥的亲自指挥下,救援队终于挖到了被困战士的位置。
他们还活着!
虽然一个个脸色煞白,因为缺氧几乎昏厥,但还有呼吸!
然而,新的难题出现了。
一名叫王二牛的年轻战士,他的腿被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石板死死地卡住了。
几个人试着用力去搬,石板却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从他们的头顶正上方,传来了“噗!噗!”的、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鬼子,已经挖到近前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师长,来不及了!我们……”一名战士绝望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用杠杆!”李逍遥的眼神,在手电筒的光下,亮得吓人,“把所有的撬棍和多余的铁锹都拿过来!所有人都过来!听我口令!一!二!三!起!”
十几名战士,将所有的工具都塞进了石板的缝隙。
在李逍遥那如同惊雷般的吼声中,所有人同时发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咔!”
石板,被撬起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快!把人拉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二牛的腿,终于被从石缝中拖了出来。
“撤!全体撤退!向二号隔断门撤退!”李逍遥吼道。
战士们搀扶着、背负着被救出的战友,向着后方的安全隔断门疯狂撤退。
就在他们最后一个人,刚刚跨过隔断门的瞬间。
“轰!”
头顶的土层,被日军的铁锹彻底挖穿了。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新鲜的空气和日军惊愕的叫骂声,一同涌了进来。
“关门!”李逍遥冷静地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厚重的木门,被轰然关上,几根粗大的插销死死落下。
“引爆。”
随着他平静的声音,负责断后的工兵,拉响了预埋在塌方区后方的一小包炸药。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门外传来,二次塌方发生了。
整段废弃的地道,被彻底封死。
门外,只留给日本人一堆毫无价值的泥土,和他们功亏一篑的愤怒咆哮。
虽然成功救出了所有人,但这条最重要的、通往弹药库的主地道,也被迫放弃了。
整个计划,遭受了最沉重的打击。
指挥部里,气氛再次陷入了凝重和压抑。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正趴在桌子上,就着昏暗的油灯,在一张新的白纸上,飞快地绘制着什么。
丁伟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副比之前更加精确、更加详尽的,日军地下防御工事的结构图。
“逍遥,你这是……”
李逍遥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老丁,这次塌方,虽然废了我们一条地道。但是,也送给了我一份天大的礼物!”
他在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个位置,那是地基的剖面。
“在撤退前,我通过塌方处的剖面,亲眼看到了!鬼子在建造核心工事时,为了防潮和加固,在地基下面,铺设了一层厚达半米的,由三合土、碎石和糯米浆混合而成的加固层!这个数据,比我们之前任何的推测都更精确!”
一个失败,换来了敌人防御体系最核心、最机密的情报。
第494章 李逍遥凌晨四点的两个字:起爆!
塌方带来的挫败感,被这份用鲜血换来的精确情报一扫而空。
指挥部内,压抑的气氛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战意所取代。
李逍遥根据从塌方地道获得的全新地质数据,以及那层“装甲地基”的准确情报,立刻召集了所有工兵营的干部和作战参谋,对原有的爆破计划,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
“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藤井这个老鬼子。他不光在地面上给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在地下,同样留了后手。”
李逍遥指着自己新绘制的、更加精密的剖面图,对众人分析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强敌的尊重,但更多的是找到破绽后的兴奋。
“这层由三合土、碎石和糯米浆混合构成的加固层,就像一层坚固的装甲。如果我们按照原计划的炸药当量,很可能无法彻底摧毁它,爆炸的威力会被大幅削弱,顶多给鬼子的指挥部挠痒痒,炸不塌他们的乌龟壳。”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工兵营长到丁伟,再到刚刚从前线回来的李云龙。
“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了它的准确厚度和材质,我们就可以反过来利用它。”
一个更加大胆的方案,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命令!所有主坑道,挖掘深度再增加两米!我们要从这层‘装甲’的下面穿过去!”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工兵营长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作业,深度每增加一寸,风险和难度都呈几何倍数增长。
再往下挖两米,意味着更差的通风、更高的塌方风险以及多出近三分之一的工程量。
“师长,这……”工兵营长面露难色,想要提出困难。
“我知道这很难。”李逍遥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但我更知道,弟兄们的命,比困难更重要。多挖两米,我们就能把炸药送到最完美的位置。我要的不是炸塌它,而是要像火山喷发一样,把这层坚固的地基,连同它上面的一切,都给我整个掀到天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需要你们重新计算炸药当量,计算出一个能把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面,连带它下面半米厚的混凝土层,整体抬升、撕碎、再抛上天的精确数字。能不能做到?”
工兵营长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感受着那股不容动摇的意志,他知道,任何困难在这份决心面前都必须被克服。
他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能!保证完成任务!”
新的命令,被迅速传达到了地下的每一个作业面。
坑道内的战士们,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一句怨言。
师长亲自下井救人的事情,早已通过一个个轮换上来的弟兄的嘴,传遍了全军。
在他们心里,这个年轻的师长,已经不是一个只会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长官,而是一个能和他们同生共死、把他们的命看得比天还大的自家兄弟。
此刻的独立师,士气已经凝聚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师长让咱挖,咱就挖!别说两米,就是二十米,也给它挖穿了!”
“就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早一分钟挖到,早一分钟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经过了又一个昼夜不间断的挖掘。
剩下的两条,分别通往日军师团指挥部和主炮兵阵地的关键地道,终于在付出了数名战士因劳累而虚脱倒下的代价后,抵达了核心目标的下方。
工兵们像对待最珍贵的艺术品一样,将一包包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烈性炸药,小心翼翼地堆放在预定的爆破点。
成吨的炸药,在狭窄的坑道里,堆成了一座座令人心悸的小山。
随后,从天堂寨兵工厂紧急送来的技术人员,将那个小小的、连接着天线的接收器,与炸药的雷管连接好,再用泥土将它们仔细地掩埋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地面上,战场依旧维持着那份诡异的寂静。
日军方面,在接连“粉碎”了八路军三次“拙劣”的坑道渗透后,藤井健次郎的警惕性,稍稍有所放松。
在他看来,独立师已经黔驴技穷。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在他的半地下指挥所里,品尝着从后方运来的清酒。
“报告大佐!”一名副官走进来,神情有些犹豫,“前线的侦听部队报告,支那人的阵地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们担心……”
“担心什么?”藤井健次郎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轻蔑,“担心那些地老鼠还能从我脚底下钻出来吗?他们已经被我们连续三次活埋在了地道里。支那人不是傻子,同样的错误,他们不会再犯第四次。这片寂静,是失败者的沉默。他们现在,要么是在准备突围,要么,就是在等待末日的降临。”
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退下。
“命令部队,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紧张。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方面军司令部一声令下,将这群被困住的八路军,彻底碾碎。”
副官恭敬地退下,指挥所里,只剩下藤井健以及他对胜利的绝对自信。
独立师指挥部。
李逍遥将总攻的时间,定在了凌晨四点。
这是一个经过科学计算的时间。
根据后世的研究,这是人体生理节律的最低谷,是一天之中,人体最困乏、反应最迟钝、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命令,无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
李云龙和丁伟的部队,已经全部进入了最前沿的进攻出发阵地。
数千名战士潜伏在冰冷的交通壕里,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擦拭着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弹匣和胸前挂满的香瓜手榴弹。
黑暗中,有人在用刺刀的尖,默默地在枪托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
有人,则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的全家福,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又郑重地放回胸口。
李云龙在进入进攻位置前,把他手下的一营长张大彪、二营长沈泉,还有几个心腹连长,都叫到了跟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狠劲,却像是要从骨头里渗出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动静会很大,非常大!谁他娘的要是给老子吓尿了裤子,自己找棵树吊死,别等着老子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爆炸声一停,就是冲锋号!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五分钟之内,必须给老子在鬼子的阵地上撕开一个口子!谁要是慢了一步,鬼子的肉,可就让丁伟那小子抢光了!”
“是!”几个部下低声应道,眼睛里都冒着嗜血的绿光。
“还有!”李云龙补充道,“告诉弟兄们,这次不光是为了打下滕县,也是为了给三号坑道里牺牲和受伤的弟兄报仇!谁第一个把咱们独立师的旗子插上鬼子指挥部,老子个人掏腰包,赏他二十斤地瓜烧,外加一挺刚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
这个悬赏让几个营连长呼吸都粗重了。
二十斤地瓜烧,一挺重机枪,这手笔,也就李云龙拿得出来。
“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而在后方。
一个作为临时起爆指挥中心的、半地下的隐蔽地堡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李逍遥,亲自坐镇在这里。
他的面前,那张由弹药箱搭成的桌子上,没有地图,没有文件。
只放着那台能决定数万人命运的总起爆器。
他平静地看着手腕上的表,银色的秒针,在一片死寂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旁边,负责通讯的参谋和负责按下按钮的两名工兵营战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点五十九分。
当时针、分针和秒针,即将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时。
李逍遥缓缓地抬起手,拿起了连接着起爆器的一部有线电话的送话器。
他的动作,沉稳而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当三根指针,完美重合在凌晨四点整的那个瞬间。
他将送话器,放到了嘴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又重若千钧的声音,通过线路,向所有即将发起总攻的部队,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起爆。”
第495章 地动山摇:这波操作叫灭世
凌晨三点多的整个滕县战场,沉入一片死寂的湖底。
经过数日的对峙与地下无声的角力,炮火的喧嚣与人声的嘈杂都已远去。
夜色浓重如墨。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头发慌的宁静。
独立师的前沿阵地上,数千名战士潜伏在冰冷的交通壕内。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连咳嗽声都被死死压抑住。
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而粗粝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网。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也是最能放大恐惧的催化剂。
一个刚补充进一团不久的新兵,只有十六七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
他紧张地攥着手里的汉阳造,枪身冰冷,手心却全是汗。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源自骨子里的恐惧,在冲锋前的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侧过头看了一眼,没有骂人。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馍,掰了一半塞进新兵手里。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新兵说话。
“吃一口,垫垫肚子。待会儿冲起来,才有力气给兄弟报仇。”
新兵愣愣地接过馍,机械地往嘴里塞。
干硬的馍硌得喉咙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老兵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只知道,老兵班里昨天还坐在一起吹牛的几个人,今天已经永远地躺在了冲锋的路上。
老兵不再理会他,只是掏出自己的刺刀,在同样冰冷的泥壁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唰唰”的轻响,在死寂中,仿佛成了唯一能让人心安的节拍。
他磨得很仔细,很专注。
那不是在磨刀,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在另一段战壕里,李云龙蹲在地上,身边是他的老搭档张大彪。
“他娘的,等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李云龙低声咒骂着,眼睛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前方日军阵地的轮廓。
“告诉弟兄们,都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瞪大了!师长说了,动静会很大。谁要是被吓得尿了裤子,别等老子回来收拾,自个儿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张大彪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压低声音回道:“团长,您就放心吧。一营的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火呢。别说尿裤子,就是天塌下来,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等着您一声令下,去剁鬼子的脑袋!”
张大彪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二营的沈泉派人过来问,说丁伟团长那边也准备好了,就怕咱们手慢,让他们把肉给抢光了。”
“抢?老子锅里的肉,谁他娘的敢抢!”
李云龙眼睛一瞪,那股子不讲理的护食劲头又上来了。
“传我的话,冲锋号一响,哪个营最先在鬼子阵地上立起咱们独立师的旗子,老子赏他十斤地瓜烧,外加这个数!”
李云龙伸出一个巴掌,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
“五百发机枪子弹!”
张大彪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五百发机枪子弹,这在弹药比命金贵的八路军里,简直是天价的悬赏。
足够一个机枪组在一次关键的战斗中,打出决定性的火力压制。
时间,在所有人的煎熬中,一秒一秒地爬向了那个预定的时刻。
三点五十九分。
“起爆。”李逍遥的命令通过电流,瞬间传遍了整个独立师的指挥网络。
在两个不同的分控点,负责按下遥控器按钮的工兵营战士,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一刹那,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按钮按下的那一瞬间,整个滕县的大地,被一只来自地心深处的巨手,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剧烈的颤抖,从脚下传来。
不是炮弹爆炸那种来自远方的、沉闷的震动。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彻底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颠覆感。
前沿阵地里,许多战士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战壕里,脸上写满了惊愕。
紧接着,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从日军防线的正中心地带,从那个被藤井健次郎夸耀为“钢铁心脏”的核心区域,数十道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排在瞬间同时绽放的火山!
炽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火柱,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撕裂了浓重的夜幕。
泥土、钢筋、混凝土块、残肢断臂,以及无数扭曲的武器零件,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地下掀起,抛上了数百米的高空。
然后像一场毁灭性的暴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日军坂垣师团的前线指挥部、观察总所、引以为傲的主炮兵阵地、以及储存着海量弹药的核心仓库,在同一个瞬间,被这股来自地下的力量彻底撕碎。
“轰——隆——!!!”
延迟了零点几秒后,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大爆炸声,才姗姗来迟。
那声音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许多独立师的战士,本能地捂住了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即便是远在数十里之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巨响和脚下大地的颤抖。
一个个巨大而又丑陋的蘑菇云,在日军阵地的中心冉冉升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日军防御圈的某个前沿哨所里,一名年轻的日军哨兵,在被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吞噬的前一刻,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最后一幅画面。
他脚下那坚实的大地,那片他巡逻了无数遍的土地,正像一块被人猛然掀起的巨大地毯一样,整个地、完整地、带着一种荒诞而又恐怖的美感,向着天空飞去。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家乡盛开的樱花。
随即,他连同他的哨位,他的步枪,他关于家乡樱花的记忆,一同化为了漫天尘埃。
在特意为自己修建的、号称能抵御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直接命中的防炮洞深处,“工兵之王”藤井健次郎,正躺在行军床上。
他刚刚被独立师佯攻的炮火声吵醒,正轻蔑地哼着小曲,等待着前线传来“敌人再次进攻失败”的捷报。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摇晃,而是挤压。
他的身体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晃动的铁罐头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这纯粹的、暴力的物理震动,活活震晕了过去。
藤井健次郎引以为傲的指挥体系,在这一刻,从大脑中枢的位置,彻底瘫痪。
日军的前沿阵地,彻底乱了套。
那些侥幸没有处在爆炸核心区的士兵,一个个从掩体里探出头,呆呆地望着自己身后那片已经化为火海与废墟的核心阵地。
指挥部没了。
炮兵阵地没了。
长官,很可能也没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攻击?
来自天上?
不,来自脚下!
神迹!
这是神迹般的毁灭!
那种从脚底下升起的、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恐惧,像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击穿了他们那由“武士道”精神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
无数日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就在爆炸的轰鸣声稍稍停歇,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哀嚎声在废墟中回响的瞬间。
独立师的阵地上,上百支冲锋号,同时吹响!
“滴答——滴答滴——!!!”
那嘹亮、高亢、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号角,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弟兄们!报仇的时刻到了!给老子冲啊!!!”
李云龙第一个从战壕里跳了出去,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紧随其后,丁伟也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全军突击!”
数千名如狼似虎的独立师战士,从被炸开的、宽达数百米的巨大缺口中,如开闸的潮水一般,向着那片混乱、崩溃的日军阵地,猛扑了过去!
而在滕县后方的师团总指挥部,坂垣征四郎是被卫兵从剧烈的震动中摇醒的。
他惊愕地听着前线传来的、一个比一个更混乱、更绝望的报告。
“指挥部失联!”
“炮兵阵地失联!”
“藤井大佐失联!”
“阵地……阵地中心被支那人从地下引爆了!”
“八路!八路冲进来了!”
坂垣征四郎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推开卫兵,冲到地图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的恐惧。
他知道,藤井健次郎完了。
那套固若金汤的乌龟壳,被李逍遥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内部敲碎了。
但是,他坂垣征四郎还没有输!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参谋长,发出了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命令!黑田旅团,立刻投入战斗!告诉黑田毅,我要他用白刃战,用刺刀,将冲进我们阵地的每一只支那老鼠,都给我碾成肉泥!”
第496章 李云龙的绝境求援:巷战!逐屋争夺!
独立师的攻势,如同被彻底炸开堤坝的洪流,从那道宽达数百米、仍在冒着黑烟与火光的巨大缺口处,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凶猛地灌入了日军的滕县主阵地。
战士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亢奋的复杂神情。
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颤抖,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通红。
亲眼见证了那如同神明发怒般的灭世爆炸,亲眼看到了鬼子那被吹嘘成“钢铁堡垒”的乌龟壳,是如何像一块破布般被从地底下整个掀翻。
在每一个独立师战士的心里,这场仗,已经赢了。
剩下的,不过是痛打落水狗,不过是比谁的刺刀捅得更准,谁的动作更快,谁能从鬼子身上缴获更多战利品。
冲在最前面的,是李云龙的一团。
张大彪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马当先,胸膛挺得笔直。
他甚至懒得去刻意寻找掩体,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用短点射,将几个从残破掩体里探出头、满脸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精准地撂倒在地。
鲜血,在那几个日军士兵的胸前炸开,如同几朵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
“弟兄们,冲啊!给三号坑道的弟兄们报仇!活捉坂垣征四郎!”
张大彪兴奋地嘶吼着,那声音在空旷、回荡着爆炸余音的阵地上,显得格外高亢。
然而,就在独立师的主力部队如同潮水般冲进滕县县城的边缘地带,以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的时候,预想之中摧枯拉朽的追击战,并没有发生。
迎接他们的,是如同冰雹般毫无征兆、迎面袭来的密集子弹。
“哒哒哒哒——!”
“砰!砰砰!”
从街道两侧那些被炸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民房里,从二楼那些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破洞中,从一个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瓦砾堆后面,数十挺轻重机枪与上百支三八大盖,仿佛是在同一瞬间,接到了同一个命令,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瞬间构成了一道道交叉火力网。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射击,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足以封锁所有前进路线的死亡之网。
子弹在空中交错飞行,发出尖锐的呼啸,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镰刀,狠狠地朝着冲在最前方的独立师战士们,收割而来。
冲锋势头最猛的一团一营,瞬间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战士,连一个卧倒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在冲锋的道路上,被那密不透风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沉闷而又令人牙酸。
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那片破碎的废墟。
张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一股源自战场本能的危机感,让他的头皮瞬间炸开。
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到一堵只剩下半截的断墙后面。
几乎就在他卧倒的瞬间,“嗖嗖”的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得那堵断墙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卧倒!隐蔽!快隐蔽!”
张大彪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愕和滔天的愤怒。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鬼子的指挥部不是都让师长给掀到天上去了吗?
他们的炮兵阵地不是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吗?
怎么还有这么有组织的、这么凶狠的抵抗?
这火力强度,根本不是一群被打散了建制的溃兵能组织起来的!
李云龙很快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他没有像张大彪那样冲在最前面,而是和丁伟并肩,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推进情况。
看着自己的部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原本势不可挡的攻势,为之一滞。
看着前方的战士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伤亡数字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飞速攀升。
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娘的,是块硬骨头!”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立刻将望远镜的视野,死死锁定在对面那些喷吐着火舌的废墟之中。
视野里,对面的鬼子虽然看起来人数并不算多,但其战术素养之高,简直令人心惊。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互相之间配合默契,交替射击,火力衔接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每一个人都充分利用了这片被炸成的废墟,将每一堵断墙,每一个弹坑,都变成了一个致命的火力点。
整个防御体系,打得有章有法,沉稳而又恶毒。
其指挥官,显然是一个巷战的顶尖高手。
在爆炸发生后,在指挥系统被彻底摧毁的极短时间内,就迅速判断了局势,利用这片被独立师亲手制造出来的复杂地形,重新组织起了一套高效而又致命的防御体系。
“是坂垣的预备队。”
丁伟放下了望远镜,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看部队的番号和战术风格,应该是黑田旅团。坂垣征四郎的王牌,一个甲种精锐旅团。这老鬼子,反应够快的。在我们炸毁他指挥部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张底牌打了出来。”
“王牌?”
李云龙的嘴角,反而咧开一丝冷笑,那双眼睛里,冒出了饿狼般的凶光。
“老子打的就是王牌!传我的命令,部队立即展开!放弃正面冲击!给老子跟他们打巷战!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牙口硬!”
命令,被旗语和通讯兵迅速传达下去。
独立师的战士们,立刻改变了战术。
不再进行大部队的正面集团式冲击,而是以班为单位,迅速散开。
三三两两地组成战斗小组,利用那些残垣断壁作为天然的掩护,开始与日军展开逐屋、逐巷、逐墙的惨烈争夺。
滕县县城,这座刚刚经历了灭顶之灾的废墟,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又残酷的血肉磨坊。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在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独立师赖以成名的“三三制”战术,在这种复杂的巷战环境下,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战斗小组之间配合默契,交替掩护,稳步推进。
一个小组负责用密集的火力压制住对面的鬼子,另一个小组就迅速从侧翼的废墟中穿插过去,用几颗捆在一起的香瓜手榴弹,解决掉那个顽抗的火力点。
而日军的黑田旅团,也确实无愧于“精锐”二字。
他们的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个士兵都悍不畏死,抱着那种近乎疯狂的“武士道”信念,与独立师的战士们进行着殊死搏斗。
经常会有鬼子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如同尸体一般。
等独立师的战士冲过去之后,再从背后,打出致命的黑枪。
甚至有身负重伤、肠子都流出来的日军士兵,会狞笑着拉响身上的手榴弹,与冲上来的独立师战士同归于尽。
张大彪带着他的一营,在这样的巷战中,如鱼得水。
他一脚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不等看清里面的情况,就先对着里面扫了一梭子弹。
打空了弹匣,才一个翻滚进去,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屋里还在抽搐的鬼子,挨个补枪。
“他娘的!”
张大彪从屋里探出头,对着跟上来的李云龙大声喊道:“团长,这帮狗日的比之前碰到的鬼子都要硬!骨头都他娘的是铁做的!”
李云龙一挥手,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铁做的?老子的牙口,专啃铁骨头!给老子狠狠地打!告诉弟兄们,别怕伤亡!今天,咱们就要在这滕县,把坂垣师团的脊梁骨,给他一寸一寸地敲碎!”
战斗,进入了最胶着、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双方都在这片巨大的血肉磨坊里,疯狂地失血。
每一米的推进,每一间房子的争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独立师的战士们,凭借着那股子被神迹般爆炸点燃的高昂士气,以及更为灵活的战术,一点一点地,像啃骨头一样,蚕食着日军的防御空间。
然而,就在独立师的攻势逐渐占据上风,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的时候,一个幽灵般的威胁,突然出现了。
“砰!”
一声清脆、沉闷而又独特的枪响,从远处一座半塌的钟楼方向,幽幽地传来。
一名正在操作捷克式轻机枪,为队友提供关键火力压制的独立师机枪手,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眉心处,爆出了一团小小的血花。
那挺还在怒吼的机枪,瞬间哑了火。
机枪手仰天便倒,脸上还保持着射击时的专注。
副射手见状,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扑了过去,想要接替机枪。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那滚烫的枪身。
“砰!”
又是一声同样的枪响。
副射手的脑袋,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那挺捷克式一身。
“狙击手!有鬼子狙击手!”
一名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凄厉地吼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战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听到了这声吼叫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寻找掩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开始了他精准而又冷酷的表演。
“砰!”
一名刚刚探出身子,准备投掷手榴弹的掷弹筒手,应声而倒,手榴弹掉在脚边,把他自己炸成了碎片。
“砰!”
一名挥舞着驳壳枪,正在大声指挥战斗的连长,胸口中弹,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缓缓跪倒在地。
“砰!”
一名试图用旗语,向后方传递命令的旗语兵,被一枪爆头,红白相间的旗子,无力地垂落下来。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会带走一个高价值的目标。
机枪手、掷弹筒手、基层指挥员……
这个狙击手的枪法,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的每一次射击,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恶毒地打在了独立师进攻节奏最关键的节点上。
如同一双冰冷的、来自高处的手,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掐住了独立师进攻的咽喉。
原本流畅的攻势,彻底为之一滞。
好几个战斗小组,被彻底压制在了一片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地带,进退不得。
只要一露头,哪怕只是露出一顶钢盔,就会立刻招来那颗致命的子弹。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从那独特的枪声和沉闷的弹道回音判断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三八大盖,而是一支加装了高倍率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能大致判断出那个狙击手的大致方向,就在那座该死的、半塌的钟楼附近。
但那片区域,废墟里的建筑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精确定位其藏身的具体位置。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断墙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把掷弹筒都给老子调过来!给老子轰!给老子把那片地方,轰平了!”
“不行,团长!”
丁伟一把拉住了情绪上头的李云龙。
“距离太远,地形太复杂,我们的掷弹筒根本打不准!这么乱轰,除了浪费我们本就不多的炮弹,还会误伤到我们正在前面进攻的弟兄!”
李云龙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直喘粗气,却也知道丁伟说的是事实。
看着自己的战士,在那个鬼子狙击手的威胁下,像一个个活靶子一样,被挨个点杀。
心,如同被刀割一样在滴血。
但他没有彻底上头。
在经历了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之后,这位看似鲁莽的团长,已经学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迫自己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愤怒而快要爆炸的心脏平复下来。
对着身边的通讯兵,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嘶哑的声音吼道:“命令!所有部队,暂时停止对钟楼方向的进攻!用烟雾弹!给老子把那片区域,全都用烟雾罩起来!掩护伤员撤退!避免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命令下达后,几颗烟雾弹被扔了出去。
白色的浓烟,迅速在战场上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那个狙击手的视线。
被死死压制住的部队,趁着这个宝贵的机会,连滚带爬地撤回了相对安全的掩体后面。
李云龙看着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区域,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代号为“黑鸦”的日军王牌狙击手,如同一根最毒的刺,死死地扎在了独立师的进攻路线上。
不拔掉这根刺,进攻就别想顺利进行下去。
李云龙一把抓过通讯兵背上的步话机送话器,用尽力气摇着手柄,直接接通了师部。
“我是李云龙!给我接师长!”
电话很快接通,李云龙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求援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说道:“师长!我这儿碰上一个扎手的点子!一个鬼子狙击手,枪法邪乎得很,把我一团的进攻给死死堵住了!弟兄们的伤亡,太大了!我需要支援!请求‘利刃’出击!”
第497章 王牌狙击手:生死对峙,谁先动?
代号“猎隼”的陈建国,接到命令时,正在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那支莫辛纳甘步枪。
这支从淞沪战场上几经辗转流落过来的步枪,经过他亲手改装和无数次的调校,早已经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了解这支枪的弹道,就像了解自己的呼吸。
熟悉这支枪的后坐力,就像熟悉自己的心跳。
命令很简单,来自师部的直接指令,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拔掉“黑鸦”。
陈建国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将最后一颗擦得锃亮的黄铜子弹,用拇指稳稳地压入弹仓。
背上步枪,拿起伪装网。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道影子融入黑暗。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滕县这片广袤而又复杂的废墟之中。
陈建国是“利刃”侦察连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也是枪法最稳的一个。
如果说王喜奎的狙击风格是猛烈如火,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那么陈建国的风格,则冷静如冰,充满了耐心与算计。
在王喜奎身负重伤,仍在后方休养的这段时间里,陈建国,便成了独立师在狙击领域,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王牌。
巷战的废墟,是狙击手的天堂,也是狙击手的地狱。
数不清的射击孔,看不尽的藏身地。
每一个黑暗的窗口,每一堆不起眼的瓦砾,甚至每一个被炸开的墙洞,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陈建国没有急于前往李云龙所报告的,那个“黑鸦”最后出现的钟楼区域。
一个真正的猎人,从不直线跑向自己的猎物。
他像一只最灵巧的灵猫,在断壁残垣投下的阴影中,快速而又无声地穿行。
最终,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三楼。
这个位置,经过他的计算,是视野的制高点,能够俯瞰整个钟楼附近的大片区域,同时又不是最显眼的目标。
他没有立刻架起步枪。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从日军军官身上缴获来的德制望远镜。
将身体隐藏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之后,开始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一寸一寸地,观察着自己的猎场。
阳光的角度,风吹过废墟时扬起的尘土方向,地面上那些不幸牺牲的战友倒下的位置和他们身体的朝向。
所有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被筛选、整合,最终,构成了一副立体的、充满了各种数据的战场态势图。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已经磨得破旧的简易地图,在上面用炭笔,轻轻地画了三个圈。
根据弹道和射击角度反向推算,对方最可能藏身的,就是这三栋建筑的顶层或次顶层。
钟楼本身,目标太过明显,一个经验丰富的狙击手,绝不会选择那么愚蠢的位置。
那只是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假目标。
与此同时,在其中一栋被陈建国圈出的建筑顶楼的阴影里,黑木隆一,代号“黑鸦”的帝国陆军特等射手,同样在用一种冰冷的目光,观察着战场。
他甚至没有使用瞄准镜,只是用肉眼,冷冷地扫视着这片被他暂时用恐惧所支配的区域。
他知道,在自己连续射杀了数个高价值目标之后,对手一定会派来他们的王牌。
这正是他想要的。
射杀那些普通的士兵,对他来说,已经毫无乐趣可言,那只会无谓地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已经布下了网,并且撒下了足够的饵料。
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条他真正想钓的“大鱼”,主动上钩。
两个来自不同国度,怀着不同信念的顶尖狙击手,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在同一片广阔的战场上,都将对方,视为了自己唯一的猎物。
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的对峙,就此展开。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焦灼的巷战仍在其他区域激烈地继续,但这一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却陷入了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诡异宁静。
黑木隆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决定,给那个可能藏在暗处的对手,再加一点料。
他从身边,拖过一具早已僵硬的日军士兵的尸体,将它靠在窗口的位置,伪装成一个正在持枪观察的哨兵。
但这还不够。
他又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根细长的、事先涂成了黑色的铁管。
用一截几乎看不见的细麻绳,将铁管绑在一块砖头上。
小心翼翼地,从尸体旁边的另一个破洞里,将铁管伸了出去,只在阳光下,露出了一小截。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绳子的另一端,缩回到了更深的阴影里,整个人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轻轻地拉动了一下手中的绳子。
远处,那个黑色的假枪管,在阳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反射出一丝极具诱惑力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个极其狡猾的连环陷阱。
任何一个不够冷静、不够有耐心的狙击手,在长时间的紧张搜寻后,看到这个稍纵即逝的目标,都可能会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而一旦开枪,枪口的火光和声音,就会在瞬间,将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给这个躲在暗处的、真正的猎人。
陈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之上。
有那么零点一秒的时间,他几乎就要开枪了。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如同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地压制住了那股如同本能般的射击冲动。
不对劲。
他将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出现反光的窗口。
尸体……那具尸体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死后僵直的、极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一个活人,一个正在执行观察任务的哨兵,绝不会用那种姿势来持枪。
而且,那个晃动的枪管,反光太正了,正得像是在故意吸引人的注意。
最关键的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当那个假枪管晃动的时候,陈建国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另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
那光亮,来自更远处,另一栋建筑的顶楼。
那是一丝极难察觉的、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出现的、镜片独有的反光!
陈建国的心,瞬间沉静如水。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连环套。
一个用尸体和假枪管做诱饵,而真正的猎人,则藏在另一个更隐蔽、更刁钻的角度,等待着自己上钩。
他识破了对方的诡计。
这个发现,让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棋逢对手的、近乎变态的兴奋。
他没有移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已经通过那丝转瞬即逝的反光,大致判断出了对方的藏身之处。
但是,那还不够精确。
他需要一个绝对的机会,一个能够让他完成一击毙命的、百分之百确定的机会。
这是一场顶级猎手之间,关于耐心与意志的终极较量。
谁先动,谁就先进坟墓。
陈建国趴在冰冷的废墟里,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带来的风速变化,感受着心脏在胸膛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那句从不离口的信条。
“狙击手,不是比谁的枪快,是比谁更能等。谁先动,谁就先进坟墓。”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那片区域,依旧是一片死寂。
黑木隆一也开始感到了一丝的焦躁。
他的陷阱,对方没有上当。
这说明,这次来的,不是一般的菜鸟,而是一个和自己同等级别的真正高手。
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
谁能先逼迫对方犯错,谁就能掌握生死的主动权。
陈建国知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对方很可能会察觉到危险,从而转移阵地。
那样一来,之前所有的观察和判断,就都白费了。
必须逼他开枪!
只有让他开枪,才能通过枪口的火光和弹道的轨迹,彻底锁定他的精确位置。
一个大胆而又极度危险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要用自己,去做那个诱饵。
陈建国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出。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确保自己能在做出动作后的零点一秒之内,就完成瞄准和射击。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第498章 必杀一枪,同归于尽?
陈建国开始了行动。
这一次,没有选择那些常见的诱敌伎俩,比如用一顶钢盔探出去,或者用一个水壶晃动。那种小学生的把戏,骗不了真正的猎手,只会暴露自己的耐心不足。
这位代号“猎隼”的顶尖射手,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更具风险的方式。
将自己的那支莫辛纳甘步枪,用左手稳稳托住,枪身紧贴着身下的瓦砾堆,非常缓慢地,像蜗牛爬行一般,一点一点地,从掩体的边缘阴影中伸了出去。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动作的控制达到了肌肉记忆的巅峰。
枪身在瓦砾堆投下的斑驳阴影下,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并不起眼。
但枪头那寒光闪闪的四棱刺刀,在移动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缕从云层缝隙中钻出的阳光,瞬间反射出一道极其锐利、却又转瞬即逝的金属光芒。
数百米外,另一处废墟的阴影深处,黑木隆一的瞳孔瞬间聚焦,如同鹰眼锁定了猎物。
看到了那一道光。
看到了那把代表着苏维埃暴力美学的粗壮刺刀。
但这位帝国的特等射手没有立刻开枪。
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一个比用尸体和假枪管更进阶的陷阱。对方很可能只是把一把步枪伸出来,而射手本人,却藏在另一个角度,等待着自己开火暴露位置。身为帝国最顶尖的狙击手之一,黑木隆一的字典里,没有“轻敌”二字。
陈建国似乎也预判到了对方的这份谨慎。
潜伏在废墟中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左手控制着步枪,用那闪着寒光的刺刀刀尖,在旁边一块满是弹孔的残破墙砖上,轻轻地、富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这片被死亡笼罩、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并且清晰地传出了很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了。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挑衅!
在狙击手的世界里,这是一种无声的决斗宣告,一种用最原始方式发出的挑战书。它的含义清晰无比:我发现你了,懦夫,我在这里,你敢开枪吗?
这三下敲击,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黑木隆一的神经上。他的太阳穴,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跳起来。
作为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特等射手,一个从无数士兵中层层选拔,经过地狱般严苛训练才最终脱颖而出的精英,黑木隆一有着深入骨髓的骄傲。可以容忍对手的狡猾与耐心,但绝不能容忍这种近乎羞辱的、面对面的挑衅。一股混杂着被看穿的惊愕与被轻视的愤怒的火焰,猛地冲上了头顶。
射杀支那军队的普通士兵,甚至是军官,都无法带来这种棋逢对手的刺激感。此刻,那位隐藏在对面的对手,用这种方式确认了彼此的存在,也点燃了这场对决的最终导火索。
黑木隆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对手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因为愤怒或焦躁而转移阵地,一旦移动,就会在复杂的环境中暴露行踪。
好一个工于心计的对手!
黑木隆一决定,要用最直接、最能彰显技术的方式,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狙击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要打掉那把不断敲击、制造噪音的刺刀!
用一发精准到极致的射击,从物理和心理两个层面,彻底摧毁对手的信心,告诉对方,谁才是这片猎场中唯一的、真正的主宰。
眼睛,凑上了九七式狙击步枪冰冷的德制高倍率瞄准镜,镜片中,十字准星经过微调,稳稳地套住了那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在微微晃动的刺刀尖。
感受着从废墟缝隙中吹来的微风拂过脸颊的力度,手指的触感结合着脑中已经计算了无数遍的弹道数据,对准星做出了最后零点几个密位的修正。
然后,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7.7毫米口径的子弹出膛的瞬间,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了两人之间数百米的寂静空气。黑木隆一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冷酷的弧度。
仿佛已经通过瞄准镜,预见到了那把步枪的刺刀,被自己的子弹精准地从中打断,在空中翻滚着、无力地飞出去的完美景象。
然而,也就在枪响的那一瞬间。
在黑木隆一的子弹还在空中飞行,尚未完成使命的零点几秒内。
数百米之外的废墟里,陈建国的身体,如同那只蛰伏已久、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猎隼,爆发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
就在黑木隆一开枪,枪口喷吐出火光的那一刻,那转瞬即逝的亮光,以及几乎同时传来的枪声方向,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陈建国在瞬间就完成了最后的定位。
通过那丝光亮和声音,彻底锁定了黑木隆一藏身的那扇窗户后面,那个不足十公分见方的、黑暗中的精确射击位置!
机会,只有一次。
时间,只有一秒。
甚至更短。
陈建国的左手闪电般地将作为诱饵的步枪向后一扯,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的身体已经以后脚跟为轴,完成了转动、卧倒、举枪、瞄准的全套战术动作。
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仿佛在训练场上已经重复了千百万遍。
眼睛,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贴近那冰冷的瞄准镜,进行精细的十字线校准。对于他这个级别的顶尖射手来说,三百米的距离,已经不需要完全依赖光学仪器了。
肌肉的记忆,就是最精准的标尺!
身体的本能,就是最可靠的弹道计算器!
毫不犹豫地,在身体刚刚稳定下来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莫辛纳甘步枪那沉闷而又独特的枪声,紧随着之前那声清脆的枪响,在废墟中轰然回荡。
但是,黑木隆一同样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猎手。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在感受到枪托抵住肩膀的后坐力的瞬间,那股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让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开枪,就意味着彻底暴露。
甚至来不及在瞄准镜中欣赏自己的战果,就在开枪的瞬间,凭借着那份超越常人理解的战场直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刚才刺刀出现的大致方向,打出了第二枪!
这完全是不讲任何射击道理,不经过任何瞄准,纯粹依靠肌肉记忆和方位判断的、同归于尽式的一枪!
两个顶尖猎手,在各自暴露的瞬间,都做出了最快、最狠、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两发来自于不同方向的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出膛,在空中划出两道看不见的、带着各自主人决绝意志的死亡轨迹,扑向各自认定的目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陈建国的子弹,那颗7.62毫米口径的钢芯弹,精准地、毫无任何悬念地,从黑木隆一刚刚完成第二次射击、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的眉心位置,一穿而过。
黑木隆一脸上那抹属于胜利者的微笑,永远地凝固了。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瞬间抽走的灯火,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像一截被伐木工砍断的木桩,僵硬地、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瓦砾上,激起一片尘土。
而黑木隆一打出的那发充满复仇意味的子弹,则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击中了陈建国的左肩。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的巨大冲击力,瞬间传来。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半个肩膀都撕裂开来。
闷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动能带着,不由自主地向后翻倒,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瓦砾堆里。
剧烈的、钻心刺骨的疼痛,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瞬间涌来,眼前不受控制地阵阵发黑。
但这位意志如钢的战士没有昏过去。
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起身体,靠在一堵断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正像拧开了阀门的泉水一样,疯狂地向外冒,迅速染红了半边军装。
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笑了。
苍白的嘴唇裂开一个微小的弧度,朝着那座已经被炮火轰塌一半的钟楼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你输了。”
随着那致命枪声的沉寂,笼罩在独立师进攻部队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消散。
狙击手的威胁,解除。
被死死压制住的攻势,如同解冻的河流,再次变得流畅起来。
“冲啊!”
“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战士们怒吼着,从各自的掩体后面一跃而出,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日军最后的抵抗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击。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怒火,化作了无可阻挡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些零星的、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
一名卫生员和两名负责警戒的战士,最先根据枪声的方向,冲到了陈建国所在的这处半塌民房里。
当看到陈建国那几乎被打烂的左肩,和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时,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快止血!”
卫生员慌忙地打开随身的急救包,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陈建国的脸色,已经如同死人一般,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战友,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告诉师长……那个鬼子……被我……干掉了……”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李逍遥接到消息时,滕县城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没有片刻犹豫,亲自赶到了设在二线的临时急救站。
看着躺在担架上,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深度昏迷的陈建国。
看着那身被鲜血完全浸透的军装和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李逍遥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蹲下身,不顾满手的血污,亲自检查了一下陈建国的伤口,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脉搏。
“师长,他……”
旁边负责抢救的军医,顶着巨大的压力,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子弹贯穿了左肩胛,伤到了动脉,失血太多……我们……我们尽力了。”
“给老子用最好的药!盘尼西林!磺胺!不管是什么,都给老子用上!”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地低吼道,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给老子救回来!他是英雄!我独立师,不能没有英雄!”
与此同时,在滕县后方数十公里外,日军坂垣师团的后方临时总指挥部里,气氛一片死寂。
坂垣征四郎已经陆续接到了黑田旅团阵地全线崩溃,伤亡惨重,旅团长黑田毅少将玉碎,以及他寄予厚望的王牌狙击手“黑鸦”黑木隆一,也已确认阵亡的消息。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重锤,将这位骄傲的日军中将的脊梁一寸寸敲断。
滕县,已经彻底守不住了。
再打下去,整个华北派遣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都将被彻底拖死在这个该死的、被从地底下掏空了的县城里。
为了避免整个师团的覆灭,这个在中国战场上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终于做出了戎马生涯中最痛苦,也最屈辱的决定。
抓起面前的电话,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对着话筒的另一端,下达了那道他从未想过会由自己口中说出的命令。
“命令……全线撤退!收缩兵力,向峄县方向转进……准备与独立师,进行最后的决战!”
第499章 十万火急,驰援禹王山
随着日军总撤退命令的下达,盘踞在滕县城内,一度被认为坚不可摧的抵抗力量,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沙堡,开始迅速土崩瓦解。一部分建制尚算完整的日军部队,在基层军官的嘶吼与组织下,试图依托残破的街道进行交替掩护,向着南城门方向做最后的突围。
然而,更多的,是那些彻底失去了指挥,被那场来自地底的毁灭性爆炸彻底击溃了精神的散兵游勇。他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在如同迷宫般的废墟中惊慌乱窜,最终的命运,是被如狼似虎,早已完成了分割包抄的独立师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围堵,分割,彻底歼灭。
激烈的枪声与零星的爆炸声,在这座残破的县城上空回荡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刺破了厚重的硝烟与尘埃,将第一缕带着些许暖意的曙光投射在这片饱经战火,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土地上时,滕县城内最后的枪声,才终于彻底平息。
独立师,在付出了近乎惨烈的巨大代价之后,终于,将这颗死死钉在津浦线上,让无数英雄饮恨于此的顽固钉子,连根拔除。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过后,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压抑许久的山洪般,在每一个幸存的战士胸中轰然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
“狗日的小鬼子,再让你们狂!滕县是我们的了!”
胜利的欢呼声,在残破的县城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战士们将手中那滚烫的步枪高高举过头顶,用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拼尽全身力气呐喊着。他们在宣泄,宣泄着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紧张,愤怒,恐惧,以及那无尽的悲伤。
一名年轻的战士,靠在一堵只剩半截的断墙上,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紧接着,变成了嚎啕大哭。他抱着身边一具早已冰冷的,牺牲战友的身体,泣不成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战友还拍着胸脯跟他吹牛,说等打跑了鬼子,要回山西老家娶一房最漂亮的媳妇,生一堆娃。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一辆被炸得只剩下扭曲底盘的日军九五式坦克残骸上,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了那瓶被他视若珍宝,一直没舍得喝的地瓜烧。也顾不上去找什么碗,拧开木塞子就仰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燃烧的火线,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胃里。那股子后劲,冲得他差点呛出眼泪。
这位团长抹了一把嘴,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到处都是正在忙碌的身影,战士们在打扫战场,在废墟里搜寻着可能藏匿的鬼子,更多的人,则是在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收殓着自己战友的遗体。看着这片插满了独立师那面鲜红旗帜的废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阎王爷抢人的汉子,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然而,作为这场战役的总指挥,李逍遥却没有被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冲昏头脑。他的神经,依旧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着。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座刚刚被攻克的县城,望向了更南边,那个让他日夜牵挂,寝食难安的方向——台儿庄,以及台儿庄侧翼的禹王山。
攻克滕县,打垮坂垣师团的正面防御,这仅仅是打破囚笼的第一步。真正的危机,还远未解除。
楚云飞还在禹王山,还在日军矶谷,中岛两个精锐师团的重重围困之下,生死未卜。
“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在喧嚣的欢呼声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穿透力,迅速压过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各部队,立刻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所有还能动的战斗人员,以连为单位,给我马上构筑防御工事!防止狗急跳墙的鬼子,发动反扑!”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转向刚刚从马背上跳下来,满身尘土地跑过来请示下一步任务的骑兵营长。
“骑兵营,特务团,立刻完成集结!你们组成先头部队,一人双马,补充最好的弹药和战场急造给养!准备立刻南下,驰援台儿庄!”
“是!”
骑兵营长挺起胸膛,大声应道,转身就跑去集结自己的部队。
整个独立师,这台刚刚经历了残酷血战的庞大战争机器,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围绕着新的作战目标,紧张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师部电讯科的年轻参谋,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设在原日军指挥部废墟上的临时指挥所。
“师长!师长!”
那参谋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李逍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到极点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板涌上心头,冻得四肢百骸都有些僵硬。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我们……我们刚刚截获了一份……一份来自禹王山方向的电报!”
电讯参谋将那张因为被手汗浸湿而有些发皱的电报纸,用颤抖的双手递了过去。
“使用的是晋绥军三五八师的加密频段,但是……但是发报的内容,用的是明码!”
李逍遥一把抢过电报,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落在了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纸上。
电报的内容,极其简短。
短到,只有一个字。
“别。”
这一个字,仿佛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而是变成了一柄烧红的,重达万斤的铁锤,狠狠地,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李逍遥的心脏上。
旁边的丁伟也立刻凑了过来,当他看到那个字的时候,那张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也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血色褪尽。
“这是……”
“是楚云飞的诀别电报。”
李逍遥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丝硬挤出来的。
师部的电讯科长,当年在太原的时候,曾经和楚云飞麾下的电讯部门有过短暂的技术交流与合作。他认得这种独特的,近乎偏执的,只有极少数高级军官才知道的发报手法和信号约定。
这是楚云飞和他最核心的,那些愿意随之生死与共的部下之间,一种用生命约定的信号。
在最紧急,最绝望,已经无力回天,又不希望连累任何友军前来白白牺牲的时候,就会向所有友军的公开频段,发出这样一个字的明码电报。
一个“别”字。
别来。
别救。
别把你们的命,也白白地搭进这个血肉磨坊里来。
李逍遥拿着电报纸的那只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楚云飞的阵地,已经到了弹尽粮绝,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意味着,他的三五八师,那数万装备精良,素有“晋绥军之魂”美誉的弟兄,即将全军覆没。
意味着,他的兄弟,那个与他亦敌亦友,在战场上互相计较,在酒桌上却能引为知己的兄弟,正在用这种最决绝,最骄傲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向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一声,从李逍遥的胸中猛烈喷涌而出。
猛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刚刚领命,正在不远处指挥部队集结的李云龙。
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咆哮。
“李云龙!!”
正在不远处大声吆喝,安排部队打扫战场的李云龙,被这声饱含着无尽悲痛与狂怒的吼声吓了一大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师长,啥事?动静这么大,鬼子杀回来了?”
“命令骑兵营,一人双马!不!一人三马!把所有能跑的牲口,不管是骡子是驴,都给老子集中起来!”
李逍遥一把揪住李云龙胸前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用最快的速度!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给老子冲向禹王山!”
“告诉骑兵营的每一个弟兄!老子不要战果!老子不要俘虏!老子只要时间!!”
李云龙看着李逍遥那双通红的,几近疯狂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手中那张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电报纸,以他那野兽般的战场直觉,瞬间明白了什么。
没有多问一个字。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下,仿佛要将自己的脖子点断。
“是!”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动作利落地翻上了一匹最高大的战马,拔出腰间那支跟了他多年的二十响驳壳枪,朝天“砰”地放了一枪。
所有正在集结的骑兵营战士,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滚滚的闷雷,在每一个战士的耳边轰然炸响。
“都给老子听好了!”
“楚云飞,楚师长,是咱们师长的兄弟!也是咱们独立师的朋友!”
“当年在战场上,他送过咱们武器弹药!在天堂寨,他拼了命帮咱们挡住鬼子追兵!没有他,就没有咱们独立师的今天!”
“现在,朋友有难了!人家快顶不住了!”
“谁他娘的敢在路上给老子慢一步,就不是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谁要是让马跑死了,就给老子用两条腿跑!跑到死为止!”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铁血骑兵,如同一支离弦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利箭,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南方,向着那个生死未卜的禹王山方向,狂奔而去。
第500章 李云龙的咆哮:还我兄弟命来!
战马的铁蹄,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着龟裂的华北大地,发出急促而沉闷的雷鸣。
李云龙一马当先,整个上身都伏在颠簸的马背上,手里的马鞭已经顾不上爱惜,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只有一股火,一股足以焚尽八荒、烧穿胸膛的火,在他五脏六腑里熊熊燃烧。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师长李逍遥那双通红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知道,出大事了。
能让李逍遥那个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的家伙,失态到那种地步,一定是天塌下来了。
楚云飞,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笔挺的国军将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张口闭口都是“党国大义”的家伙。
那个在战场上跟自己明争暗斗、互相较劲,在酒桌上却又能跟自己拍着桌子、拼个你死我活的家伙,出事了。
骑兵营一路狂奔,卷起的烟尘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土黄色巨龙,在旷野之上急速穿行。
大概疯狂地跑了一个多小时,在距离禹王山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部队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
他们迎面撞上了一股巨大的人流。
那是大批大批的、穿着灰色军装的国军士兵。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丢掉了建制,一个个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向着北方逃窜。
李云龙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狠狠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他一把抓住一个从马前踉跄跑过的、看军衔像是个连长的国军军官的衣领,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人提离了地面。
“站住!老子问你!前面什么情况?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名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抬头看到李云龙这一身八路军的装束和身后那支杀气腾腾、马背上还冒着热气的骑兵部队,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带着绝望的哭腔嘶声喊道:“败了!全败了!我们是三五八师的!禹王山……禹王山丢了!”
“丢了?”
李云龙的心,如同坠入冰窟,猛地向下一沉。
“你们师长楚云飞呢?”他抓着对方衣领的手,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
“师长他……”
那名军官的眼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半个小时前,山头主阵地被鬼子的战车突破了。师长他……他带着最后的卫队,向着鬼子的师团指挥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之后……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李云龙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攻城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相信。
他不能相信!
那个比自己还能打,比自己还能算计,那个骄傲得像只孔雀一样的楚云飞,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放屁!”
李云龙一把将那名军官狠狠地推开,双眼血红,对着自己身后的骑兵营部下,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是一群孬种!溃兵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给老子冲散他们!继续前进!!”
骑兵营的战士们,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是李云龙带出来的兵,他们的魂,就是李云龙的魂。
一名骑兵连长拔出马刀,向前一指,怒吼道:“冲过去!挡路的,无论是谁,都给老子撞开!”
数百骑兵组成的洪流,没有丝毫减速,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强行从这片混乱、绝望的溃兵人潮中,冲开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道路,继续向着禹王山的方向,疯狂地冲去。
当他们终于抵达禹王山主峰的山脚下时,即便是李云龙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惯了生死离别的悍将,也被眼前这幅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彻底震惊了。
这哪里还是一座山。
整座山头,仿佛被某个愤怒的神明,用一柄无形的巨斧,硬生生地从顶部削平了至少两三米。
山体上,已经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如同蜂窝煤一般的弹坑。焦黑的泥土,混合着被炸得扭曲的钢铁、破碎的枪支和无法分辨的血肉,构成了一幅让人看一眼就想呕吐的惨烈画卷。
阵地上,铺满了尸体。
一层又一层,多到甚至无法下脚。
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但更多的,是穿着国军那身灰色军装的,三五八师的弟兄。
他们以各种各样决绝的、惨烈的姿态,永远地定格在了这里。
有的,至死都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身体早已僵硬。
有的,和敌人死死地抱在一起,将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胸膛,而自己的胸膛,也插着敌人的刺刀。
还有的,手里紧紧攥着拉开了弦的手榴弹,却没来得及扔出去……
到处都是三五八师那面残破的、被鲜血和硝烟染成黑红色的青天白日旗,如同不屈的墓碑,插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上。
战斗,已经结束了。
山顶上,大批的日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用刺刀,面无表情地挨个给那些还在弹坑里呻吟的国军伤兵,补上最后一刀。然后将尸体,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扔进那些巨大的弹坑里,准备就地掩埋。
李云龙翻身下马,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法抑制的悲痛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了那片由尸体构成的陡峭山坡,在尸体堆里,疯狂地翻找着,嘶吼着。
“楚云飞!楚云飞!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翻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看到的,是一张张年轻而又陌生的、定格着痛苦与不甘的脸。
找不到。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无论何时都站得笔直的身影,不在这里。
最终,在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弹坑边缘,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把剑。
一把剑鞘已经不知去向,剑身深深地插在焦黑的泥土里的、剑柄上还镶嵌着那枚熟悉的青天白日徽章的中正剑。
那是楚云飞从黄埔军校毕业时,校长亲授的佩剑。
剑身的一半,已经深深地没入了泥土。
而在那古朴的剑柄下面,压着一封被血迹完全浸透、已经变得又干又硬的信。
李云龙缓缓地跪了下去,伸出手。
那双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端着机枪扫射时都从未颤抖过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连那剑柄都握了三次才握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是那次在河源县城,楚云飞一身将官服纤尘不染,举着酒杯,一脸傲气地说:“云龙兄,你我政见不同,但同为军人,当为这破碎山河,共饮此杯!”
是那次在战场,楚云飞的部队拼死顶住鬼子,给自己创造撤退机会时,在步话机里传来的那句吼声:“云龙兄,顶不住也要顶!告诉你的兵,跑快点!来生再做兄弟!”
是那次分别,楚云飞送了自己一把勃朗宁,说:“战场上,子弹不长眼,多一把枪,多一条命。云龙兄,珍重!”
那些画面,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在他心口上反复地捅。
打扫战场的日军,终于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不速之客。
一名日军大尉拔出指挥刀,脸上露出惊愕而又残忍的神色,用日语厉声喝问着什么。
凄厉的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日军开始重新组织兵力,一队队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四面八方,向着李云龙和他身后的骑兵营,包围了过来。
李云龙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把剑,这封信。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属于楚云飞的指挥剑,从坚硬的泥土中拔了出来。
剑身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信封已经硬得像一块木板,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他没有试图打开,只是用那双满是泥污和血痕的手,轻轻地拂去信封上的尘土,然后郑重地,把它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胸口衣兜里。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上,与那干涸的血迹,混在了一起。
他缓缓地站起身,仰起头,对着那片灰蒙蒙的、苍茫的天空,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充满了无尽悲痛与滔天愤怒的、已经不似人声的怒吼。
“啊——!!!”
山顶上,正在集结的日军,被这声如同九幽恶鬼咆哮般的恐怖声音,吓得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那名日军大尉皱起眉头,他听不懂这吼声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让空气都为之颤抖的疯狂与暴戾。他举起指挥刀,向前一挥,用尽全力嘶吼:“射击!给我杀了他!”
李云龙缓缓低下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死死地盯住那些正在向他包围过来的日军士兵。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把属于楚云飞的剑,没有对自己身后的骑兵营下达任何复杂的战术指令,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狗娘养的!还我兄弟命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一个人,一把剑,就这么直挺挺地,向着对面那片由上百支步枪和十几挺轻重机枪组成的钢铁阵线,发起了冲锋。
“团长!”
身后的骑兵们目眦欲裂。
没有命令。
不需要命令。
“驾!”
数百名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和步枪,跟随着他们团长那道决绝的、一往无前的背影,向着山顶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死亡冲锋。
马蹄踏过尸骸,踏过焦土,卷起的,是死亡的尘埃。
日军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向冲锋的骑兵队列。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血筛子,惨叫着翻倒在地。
但后续的骑兵,没有一个人减速,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
李云龙冲在最前面,他甚至没有去拔腰间那支跟了他多年的二十响驳壳枪。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把中正剑,左手从马鞍旁,抽出了一支已经上了膛的短管卡宾枪。
“砰!”
他单手举枪,一枪将对面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手,精准地撂倒。
“砰!”
又一枪,打爆了旁边副射手的脑袋。
子弹打光,他毫不犹豫地扔掉卡宾枪,身体压得更低,手中的指挥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一名试图用刺刀阻拦他的日军士兵,被他连人带枪,一剑劈开。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身后,整个骑兵营,如同一股黑色的、复仇的洪流,狠狠地撞进了日军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包围圈。
马刀挥舞,寒光闪烁。
人头滚滚,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完全不讲任何战术,不计任何伤亡的、纯粹的泄愤式搏杀。
骑兵们用战马的冲击力撞开敌人的队列,然后用马刀,疯狂地劈砍着每一个能看到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敌人。
一名年轻的骑兵战士,手臂中了一枪,马刀脱手。他怒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扑了下去,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面前一个鬼子的喉咙,任凭对方的刺刀捅穿自己的后心,也绝不松口。
李云龙已经杀红了眼。
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杀戮。
他要用这些鬼子的命,来祭奠他的兄弟。
他要让这禹王山上的每一个鬼子,都给楚云飞陪葬!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把属于楚云飞的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狗娘养的!还我兄弟命来!”
第501章 李云龙:楚云飞,我来晚了!
山顶上的风,带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云龙一个人,一把剑,直挺挺地朝着黑压压的日军队列冲了过去。
身后,数百名骑兵营的战士没有片刻的犹豫,挥舞着马刀,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一股黑色的复仇洪流,紧随而上。
这是一场毫无道理可讲的搏杀。
骑兵对步兵,尤其是在已经失去了冲击速度的山顶阵地上,本就是一种自杀。
日军的机枪在疯狂嘶吼。
子弹像冰雹一样砸进冲锋的队列里,不断有战士连人带马被打成一团血雾,轰然倒地。
后续的骑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踩着战友温热的尸体,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减速,依旧疯狂地向前。
“团长!”
一名警卫员眼看李云龙就要一头撞上日军的刺刀丛林,嘶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从侧面硬生生挤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挡在了李云龙的前方。
“哒哒哒哒!”
一串罪恶的火舌从日军的歪把子机枪里喷出,那名警卫员的胸膛瞬间被打出数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泼洒了李云通一身。
警卫员从马背上栽倒下来,至死,那双眼睛都死死地瞪着前方,瞪着他用生命保护的团长。
“小石头!”
李云龙的吼声已经完全变了调。
这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山西娃,参军前家里是放羊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打跑了鬼子,回家娶媳妇。
可现在,他成了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冰冷尸体。
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悲痛,几乎要将李云龙的理智彻底吞噬。
挥舞着手中那把属于楚云飞的指挥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面前两名日军士兵的脑袋劈飞了出去。
然而,更多的日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们已经看出来,这支八路军的骑兵部队人数不多,而且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
日军指挥官冷笑着下达了命令,让士兵们就地组成密集的防御阵型,用一层又一层的刺刀,来消耗这支孤军的生命。
一名骑兵连长手臂中了一枪,马刀脱手。
怒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扑了下去,死死抱住一个日军曹长的腿,用牙齿,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大动脉。
那名曹长惨叫着,用刺刀疯狂地捅着他的后心,可他至死都没有松口。
一个又一个的骑兵战士倒下。
他们的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李云龙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日军的包围圈却越缩越紧。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慢慢淹没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山岗。
就在李云龙准备拉响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跟围上来的十几个鬼子同归于尽的时候。
“轰!轰!轰隆——!”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天神擂鼓般的巨大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山下传来。
那声音,与寻常的炮弹爆炸截然不同。
它更沉闷,更具威力,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山顶上正在围攻骑兵营的日军,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山脚下,他们来时构筑的、作为后备支撑点的几处环形阵地,此刻已经化作了数个巨大的火球。
泥土、枪支、还有人的残肢断臂,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抛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如同暴雨般落下。
一瞬间,日军的后路,被彻底切断了。
紧接着,山脚下的公路上,响起了无数引擎的巨大轰鸣声。
那不是卡车,更不是日军那些豆丁一样的九四式战车。
那是如同钢铁巨兽咆哮般的、沉重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数十辆涂着铁灰色迷彩的、拥有着倾斜装甲和粗长炮管的坦克,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排成一列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沿着公路高速驶来。
在这些坦克的两侧和后方,是数不清的、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以战斗小组队形交替掩护前进的步兵。
他们的装备,让山顶上所有正在作战的日军士兵,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每个步兵班都至少配有一到两挺轻机枪,还有专门的掷弹筒手和背着炸药包的爆破手。
他们的行进速度极快,战术动作娴熟,彼此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当头的几辆坦克,甚至没有停下,在行进中便已经开火。
“咚!咚!咚!”
几发高爆弹,精准地落在了山腰上一个刚刚组织起来的日军重机枪阵地上,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里的十几名日军连人带装备一起掀飞了出去。
“是……是师部的远征军主力!”
一名幸存的骑兵营战士,看着那面在坦克天线上迎风招展的、染着硝烟的红旗,发出了带着哭腔的狂喜呼喊。
李云龙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部队,看到了那个站在头一辆坦克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正神情冷静地观察着山顶战况的熟悉身影。
是李逍遥。
他来了。
山顶上的日军,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前有杀红了眼的疯子,后有装备精良、战术恐怖的主力部队。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日军大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但一切都太晚了。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拿起了坦克上的步话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所有坦克,自由开火。步兵,以连为单位,从三个方向突击,一刻钟内,结束战斗。我要这山顶上,没有一个活着的鬼子。”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数十辆坦克停了下来,将炮口对准了山顶。
重机枪、高射机枪、车载迫击炮,一同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日军那本就混乱的阵地。
成片的日军士兵,在钢铁风暴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他们的抵抗意志,在看到那支武装到牙齿的八路军步兵,如同下山猛虎般冲上来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高效的清扫。
不到十分钟,山顶的枪声,便彻底平息了。
李逍遥从坦克上跳了下来,快步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径直走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此刻的李云龙,像一尊血色的雕像。
拄着那把沾满血污的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双眼死死地盯着满地的、骑兵营战士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逍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这位最悍勇的团长,看着那双充满了无尽悲痛和自责的眼睛。
然后,伸出手,动作有些粗暴地,从李云龙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中,拿过了那封被鲜血浸透的、早已变得干硬的信。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李逍遥,沙哑地开口。
“师长……我对不起你……我没能……”
李逍遥没有让他说下去。
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李云龙,小心翼翼地,用那双同样沾满了硝烟和尘土的手,试图打开那封信。
信封和信纸,已经被血水彻底粘死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完整地揭开。
尝试了几下,便放弃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信封的边缘裁开,然后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一样,将里面那张同样被血浸透、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信纸,抽了出来。
信,是楚云飞写给他的。
李逍遥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信纸。
呼吸,在某一刻,猛地停滞了。
信上的内容,前半段,与那名溃兵连长所说的并无二致。
阵地被突破,弹尽粮绝,部队被打散,准备率领最后的卫队,与敌偕亡。
但是,在信的后半段,出现了转折。
楚云飞写道,就在他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时候,他的副官方立功,拼死拦住了他。
方立功告诉他,为了一时的意气而死,是懦夫的行为。
为八十九师,为那些已经战死的弟兄们,保存最后一丝火种,想办法活下去,将来为他们报仇,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句话,打动了楚云飞。
信中写道,最终采纳了方立功的建议。
在一名熟悉地形的老兵的带领下,率领着身边仅剩的数百名残兵,没有选择向后方突围,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一处几乎无人知晓的、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悬崖峭壁,用绳索冒险垂降了下去,侥幸逃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留下的佩剑和这封信,只是为了迷惑日军,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战死,从而放松警惕,不再追击。
信的结尾,楚云飞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请求李逍遥。
请求李逍遥,不要为了他,打乱了远征军原有的南下作战计划。
一切,要以抗战大局为重。
相信,自己有能力,带领这数百残兵,在敌后生存下去。
看到这里,李逍遥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目光,落在了信纸最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一句诗。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看似是一句不经意的临别赠言,但李逍遥的瞳孔,却在看到这句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
西出阳关!
猛地转过身,一把从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参谋手里,抢过了军事地图,迅速铺在了坦克的引擎盖上。
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禹王山西侧的一片连绵山区。
结合对楚云飞那骄傲而又坚韧的性格的了解,一个大胆的推测,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楚云飞,根本不是想在敌后打游击。
他是想向西突围,穿过日军控制的区域,去寻找新的出路!
李逍遥正准备下达命令,让部队立刻转向,向西追踪。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参谋,脸色惨白地,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师长!紧急情报!”
参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得变了调。
“刚刚截获的日军密电!围攻禹王山的日军主力,隶属于矶谷师团!他们的指挥官在发现楚云飞的部队从西侧悬崖逃脱后,已经判断出其突围意图!”
“矶谷师团的一个主力旅团,已经放弃了对禹王山的占领,正以急行军的速度,衔尾追着楚云飞残部留下的痕迹,向西追下去了!”
李逍遥刚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如电。
一张新的、专门为楚云飞张开的、更加致命的追猎网,已经撒下。
看着旁边还在为兄弟“战死”而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李云龙,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走过去,一脚踹在李云龙的屁股上,怒吼道: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给他报仇,是去把他活着带回来!”
第502章 双线作战:救人?不,打台儿庄!
李云龙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
抬起那张又是鼻涕又是泪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师……师长,你说啥?谁还没死?”
李逍遥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封缴获的、楚云飞的亲笔信,塞到了他的怀里。
“自己看!楚云飞那小子命硬得很,带着几百个兵,从西边跑了!”
李云龙手忙脚乱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脑袋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上面被血污浸染的字迹。
当读到楚云飞率部从悬崖侥幸突围那一段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楚云飞没那么容易死!”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前一刻还哭天抢地的悲痛,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一把抓住李逍遥的胳膊,激动地吼道:“师长!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啊!调转枪口,往西追!趁热打铁,把楚云飞那小子给接回来!晚了,可就让小鬼子给追上了!”
李云龙的想法,代表了此刻独立师指挥部里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紧急召开的师部作战会议上,几乎所有的团级、营级指挥员,都群情激奋地主张,应该立刻集中远征军的全部主力,放弃原定的南下计划,转向西进,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并解救危在旦夕的楚云飞残部。
“师长,老李说得对!救人如救火!现在不是考虑什么战略大局的时候,楚云飞是我们的朋友,是盟军,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丁伟也站了起来,语气虽然比李云龙冷静,但态度同样坚决。
“是啊师长,咱们刚打完滕县,部队虽然疲惫,但士气正盛。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和装备,就算正面碰上小鬼子一个旅团,也绝对能把它给啃下来!”
一团的营长张大彪也跟着嚷嚷起来,手下的兵在滕县攻城战里伤亡不小,正憋着一股火没处撒。
指挥部里,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救楚云飞,这不仅是一个军事问题,更是一个道义问题。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接受抛下盟友不管。
然而,李逍遥,作为这场会议的最高决策者,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没有人能看清脸上的表情。
直到指挥部里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李逍遥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决定,分兵。”
“什么?”
“分兵?”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的情况,兵力本就紧张,集中所有力量去打一个点,尚且要冒巨大的风险。
分兵,那不是找死吗?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师长!你没搞错吧?分兵?这节骨眼上分兵?这不是把部队往鬼子的虎口里送吗?本来就是一碗粥,再分成两碗,那还能看吗?”
李逍遥没有理会李云龙的咆哮,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地图上,仿佛那上面有无穷的玄机。
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
“命令!”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丁伟,你立刻率领第二团,以及师属特务团,即刻脱离主力部队。所有重武器一律不要,只携带轻机枪、迫击炮和足够三天使用的弹药口粮。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轻装简行,以最快的速度向西追击,追上那支正在追杀楚云飞的日军旅团。”
李逍遥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着丁伟。
“我给你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缠住他们,拖住他们,把楚云飞,给我从鬼子的嘴里,囫囵个地抢回来!”
丁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看着地图上那条孤军深入的箭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个团,外加一个特务团,满打满算,兵力不过三千余人。
而去面对的,是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主力旅团,兵力至少在五千以上,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简直就是让二团去送死!
“我反对!”
李云龙再次咆哮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逍遥的脸上了。
“师长!你这是偏心!你这是拿老丁的部队不当人看!一个团去干一个旅团,你怎么想的?你让丁伟去,跟让他去跳崖有什么区别?要去也是我去!我李云龙的骑兵营,跑得快!我带头去!”
李云龙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李逍遥的这个命令,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是纯粹的胡闹。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他们也无法理解,师长为什么会下达这样一个看似必败的命令。
面对李云龙近乎指责的怒吼,李逍遥的脸上,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丝毫的愤怒。
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直到对方的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地图上,那条代表着远征军主力的箭头上,重重地向南一划,箭头所指的方向,赫然是台儿庄!
“老李,你先别急着骂娘。”
李逍遥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疯狂。
“丁伟去救人。而你,李云龙,将率领你的第一团,以及配属给你的师属炮兵团、坦克营,继续我们原定的计划,高速南下,给我像一把烧红的尖刀一样,狠狠地插进台儿庄的战场!”
这一下,不仅是李云龙,连丁伟都彻底糊涂了。
这算什么?
双线作战?而且是两条线都无比凶险的豪赌?
李逍遥看着众人茫然不解的表情,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走回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着。
动作,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制定一个作战计划,而是在创作一幅惊心动魄的艺术品。
“你们看。”
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一个是丁伟即将追击的方向,一个是台儿庄。
“矶谷师团派出一个旅团去追楚云飞,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们眼里,楚云飞这条漏网之鱼,比台儿庄正面战场的某个局部阵地,更重要。他们想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我们这支孤军的有生力量。”
“我们现在如果全军西进,去救楚云飞,是什么?是救援。我们是在跟鬼子赛跑,比谁先找到楚云飞。我们是在被动地,跟着鬼子的节奏在走。就算我们赢了,救回了楚云飞,那我们也会因为耽误了时间,而彻底失去突入台儿庄战场的最佳时机。到时候,等我们再想南下,面对的,就是畑俊六调集过来的、更多的日军主力。”
李逍遥的话,让指挥部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皱着眉头,顺着他的思路在思考。
“但是!”
李逍遥的语调,猛然一转,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种俯瞰全局的掌控力。
“如果我们分兵呢?丁伟的部队,任务不是去歼灭那个日军旅团,而是骚扰,是拖延!是像一群狼一样,死死地咬住那头狮子,让它走不快,吃不香,睡不着!给楚云飞的突围,创造时间和空间!”
“而我们,真正的主力,根本不理会西边发生了什么。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台儿庄!”
用铅笔的末端,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台儿庄”那三个字。
“你们想一想,当我们的坦克集群,我们的炮兵,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台儿庄日军的侧翼时,会发生什么?”
“第五战区的李宗仁长官,会发疯!而负责主攻台儿庄的日军指挥官,也会发疯!”
“到那个时候,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他会怎么选?是继续让那个旅团,去追击几百个残兵败将?还是火速把它调回来,增援已经岌岌可危的主战场?”
李逍遥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因为震惊而目瞪口呆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现在去救,是救援。可一旦我们把台儿庄的日军打疼了,打怕了,把整个鲁南战区的局势搅成一锅粥,迫使畑俊六把追击楚云飞的部队抽调回来。到那个时候,丁伟面临的,就不是九死一生的救援,而是轻而易举的接应!”
“这,不是用我们一个师的力,去解我们眼前的危。这是用整个第五战区的势,来解我们眼前的危!是用一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国运的会战,来为我们自己的兄弟,杀出一条活路!”
一番话,如同石破天惊。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番惊世骇俗的战略构想,彻底震撼了。
他们之前的思维,还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战术层面。
而李逍遥,却已经站在了整个战区,乃至整个华中战局的高度,去俯瞰和布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指挥了。
这是一种艺高人胆大的战略降维打击!
将计就计,围魏救赵,用进攻代替防守,用一场更大的赌博,来撬动整个战局的走向。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颗被怒火烧得快要爆炸的脑袋,此刻终于冷静了下来。
看着地图上那两条看似背道而驰,实则互为犄角、遥相呼应的红色箭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着李逍遥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钦佩和狂热。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赌博。
它将本就兵力不足的远征军,再次一分为二。
无论哪一路失败,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丁伟的救援部队,如果没能及时拖住日军,楚云飞必死无疑。
而李逍遥和李云龙的主攻部队,如果在台儿庄没能打开局面,反而陷入重围,那丁伟的部队,也将成为一支孤悬敌后的孤军,下场可想而知。
但是,风险越高,回报也就越大。
一旦成功,这将会是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丁伟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李逍遥,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师长,你放心去台儿庄唱戏,我保证把楚云飞这个最重要的观众,给你囫囵个地带回来!”
第503章 化整为零:苍蝇战术,逼疯敌军
丁伟的二团和师属特务团,行动快得像一阵风。
命令下达后不到半个小时,三千多名官兵便完成了所有的战前准备。
他们扔掉了一切会影响行军速度的辎重,包括备用的被褥、多余的口粮,甚至是一些重机枪的备用枪管。
每个人身上,除了武器弹药和三天的单兵口粮,再无长物。
这是一次武装到牙齿的急行军。
丁伟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如同数条长龙,悄无声息地汇入西边苍茫的群山之中。
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光芒。
李逍遥的计划很大胆,也很疯狂。
但丁伟明白,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不在于李逍遥和李云龙能否在台儿庄打出威风,而在于自己,能否用一个团的兵力,成功地拖住日军一个旅团的脚步。
这就像一场狐狸与狼群的追逐赛。
日军是那头一心只想追上并咬死兔子,也就是楚云飞的饿狼,而自己,就是那群必须在狼追上兔子之前,不断骚扰、撕咬,让其烦躁、流血,最终筋疲力尽的狐狸。
“命令各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追上鬼子的尾巴!”
丁伟对身边的参谋下达了命令。
“是!”
部队在崎岖的山路上,展开了惊人的追逐。
独立师的战士,大多是来自北方的汉子,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们发挥着山地作战的优势,沿着猎户和采药人走出的小道,不断地抄着近路。
然而,两个小时后,丁伟从前方的侦察兵那里,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团长,鬼子行军速度太快了!他们几乎是沿着直线在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我们一时间根本追不上!”
一名侦察连的排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
日军那个旅团,显然是矶谷师团的精锐,其指挥官山城井下的战术素养极高。
此人完全没有被沿途复杂的地形所迷惑,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在楚云飞残部喘过气来之前,将其彻底歼灭。
“追不上?”
丁伟摊开地图,看着上面侦察兵标注出的、日军留下的行军痕迹,眉头微皱。
硬追,肯定是不行的。
对方是大路,自己是小路,对方是直线,自己是曲线。
这样下去,只会被越甩越远。
“看来,得换个玩法了。”丁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抬起头,对身边的几名团营干部说道:“传我命令,部队,立即化整为零!”
“化整为零?”几名干部都愣了一下。
“对!”丁伟的手指,在地图上日军行军路线的两侧,画出了无数道细小的箭头。
“以连为单位,不,以排为单位!像撒豆子一样,给我全部散出去!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追了。”
“不追了?”
“对,我们改道,从两翼,包抄上去!”丁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狡黠,“我们要做狼群,而不是跟在屁股后面吃灰的笨狗。”
丁伟看着几位部下脸上依旧困惑的神情,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同志们,鬼子现在是一头闷着头往前冲的野牛,咱们要是从屁股后面追,累死也追不上。但要是从两边,像一群苍蝇一样,不停地去叮它,咬它呢?它会不会烦?会不会慢下来?”
一名营长若有所悟:“团长的意思是,骚扰战?”
“不只是骚扰。”丁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是逼疯它!我要让山城井下这个家伙,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走一步路都得提心吊胆!我要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追击几百个残兵,而是闯进了一个几万人的包围圈!”
“命令所有部队,散开后,不准主动发起大规模战斗。唯一的任务,就是袭扰!用冷枪,打他们的军官!用手榴弹,炸他们的卡车!用诡雷,断他们的山路!用狼烟,熏他们的营地!总之,怎么恶心怎么来,怎么能让他们慢下来,就怎么干!”
丁伟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庞大的行军队列,很快就分解成了数十个更小的作战单元,像无数条灵活的触手,从日军行军路线的两翼,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过去。
傍晚时分,日军旅团长山城井下,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干硬的饭团。
对自己的部队的行军速度非常满意。
根据空中侦察机传来的报告,那支逃窜的支那残兵,就在前方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最多明天中午,自己就能将他们彻底包围、歼灭。
就在盘算着如何向上级邀功的时候,后方的运输队,突然传来了一阵零星但清脆的枪声。
“八嘎!怎么回事?”山城井下猛地站了起来。
一名通讯兵很快跑来报告:“报告旅团长阁下!我们的后卫补给小队,遭到不明身份的敌人袭击,损失了两车粮食和一车弹药!敌人打完就跑,已经钻进山里不见了!”
“纳尼?”山城井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股小小的骚扰,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附近的游击队。
然而,还没来得及下令追查,部队的左翼,又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
紧接着,有士兵报告,一小段山路被炸塌了,虽然不严重,但也足以让部队的卡车和炮车,滞留至少半个小时。
山城井下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立刻命令部队加强警戒,派出更多的侦察兵,向两翼的山林进行搜索。
一个小时后,一个侦察小队回来了,带回了三具被剥光了衣服,身上绑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标语的帝国士兵尸体。
另一个小队,则再也没有回来。
山城井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从这天晚上开始,这位旅团长的噩梦,正式来临。
丁伟的部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幽灵,在这片广袤的山区里,对这支庞大的日军旅团,展开了无休无止的骚扰。
深夜,日军宿营地。
一名叫作田中的日军伍长,正靠着一棵大树打盹。
连续的急行军让他疲惫不堪,刚一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回到了家乡的樱花树下,妻子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味增汤等他。
就在准备接过那碗汤的时候,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某种东西烧焦和粪便的恶臭,粗暴地钻进了鼻腔。
田中猛地被呛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睁开眼,发现整个营地都弥漫在一片黄绿色的浓烟之中,呛得人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敌袭!咳咳……是毒气!咳咳……”
有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整个营地瞬间大乱,士兵们慌乱地寻找着防毒面具,却发现这烟雾虽然呛人,但并不致命。
在上风口,几名独立师的战士,看着山下鬼子营地里鸡飞狗跳的景象,露出了坏笑。
一名战士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低声骂道:“他娘的,这狼粪加辣椒面,劲儿就是大!熏不死这帮狗日的!”
另一边,在日军必经的一条小河上游。
几名特务团的战士,正费力地将几具已经发胀的病死骡子的尸体,推入河中。
“排长,这么干,是不是有点损?”一个年轻战士看着浑浊的河水,有些不忍。
排长瞪了那战士一眼:“损?小鬼子在中国烧杀抢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损?这是战争!能让鬼子少一分力气,我们就能多一分胜算!推!”
几具牲畜尸体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口渴难耐的日军士兵,在河边发现了漂浮的动物尸体和水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根本不敢饮用。
整个旅团的饮水,瞬间陷入了危机。
这些袭扰,造成的直接伤亡并不大,但其带来的心理压力和行军迟滞,却是致命的。
山城井下被这些苍蝇一样的攻击,搞得不胜其烦,几近疯狂。
“八嘎呀路!一群胆小的地鼠!只敢在暗处搞这些卑劣的把戏!”山城井下在临时指挥部里,愤怒地将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组织了好几次大规模的清剿,派出了上百人的部队,试图将这些“苍蝇”一网打尽。
但独立师的战士们,对这片山林太熟悉了。
他们打了就跑,绝不恋战,滑得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日军旅团的行军速度,被迫大幅放慢。
原本一天能走上百里,现在连五十里都走不到。
士兵们因为休息不好,精神萎靡,士气也开始变得低落。
山城井下不得不改变行军路线,放弃了一些崎岖的近路,选择了一条相对开阔、不易被埋伏的大路。
而这,正是丁伟想要的结果。
连续两天的袭扰,丁伟手里已经汇总了足够多的情报。
“团长,这是侦察排最新送回来的情报。”
参谋将一张画着草图的地图,铺在了丁伟面前。
“鬼子改变了行军路线,正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丁伟将所有骚扰部队调集回来的报告,和地图上的地形地貌,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比对和推演。
发现,山城井下被迫选择的这条新路线,虽然开阔,但有一个绕不开的、致命的节点。
那是一个叫做“龙山渡”的狭窄河口。
这条河并不宽,但两岸是陡峭的悬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瓶颈。
所有想要渡河的部队,都必须通过渡口唯一的一座木桥,或者从水流湍急的河道中泅渡。
丁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渡口,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命令!”
对身边的参谋,下达了最新的指令。
“命令所有还在外围袭扰的部队,立刻脱离与敌人的接触!天黑之前,全员赶到龙山渡口南岸,进行集结!”
那名参谋愣了一下,问道:“团长,我们不等了?现在就决战?”
丁伟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指着地图上的龙山渡,对参谋说:
“狼想追上兔子,不能总跟在兔子屁股后面跑。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兔子的四条腿。得抄近道,在兔子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提前等着它。”
“传我的命令,全团所有迫击炮,集中使用!所有的轻重机枪,在渡口南岸,给我构筑一个品字形的交叉火力网!我要在那个地方,给山城井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准备一份大礼!”
丁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们只有一个团多一点的兵力,而对面,是一个装备精良的齐装满员旅团。这场伏击战,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告诉弟兄们,把所有的子弹、手榴弹,都给老子准备好。这一仗,要么,我们把这个旅团彻底打残,救出楚云飞。要么,我们二团,就跟这龙山渡,一起埋在这儿!”
第504章 楚云飞:八十九师,跟我冲!中华军人,没有投降
西行的道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楚云飞率领着他仅剩的数百名残兵,在荒无人烟的山区里,已经连续奔逃了三天三夜。
三天,水米未进。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混合着硝烟和尘土的污垢,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
他们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弹药,许多人的枪,已经成了无用的烧火棍。
队伍里超过一半的人都带着伤,一些重伤员,全靠着战友的搀扶,才能勉强跟上队伍。
一名年轻的士兵,在翻越一道山梁时,脚下一滑,滚了下去。
身边的战友连忙去拉,却只摸到了一具冰冷的、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身体。
那士兵不是摔死的,是活活累死的。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支撑着他们走到现在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和作为军人那不屈的意志。
“师座,弟兄们……真的走不动了。”
副官方立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军装早已破烂不堪,一条胳膊用布条简易地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如纸。
楚云飞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支稀稀拉拉、如同叫花子队伍一般的残兵。
曾经的晋绥军王牌,八十九师,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点血脉。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一名老兵,靠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半块已经干硬发黑的窝头。
那是三天前,从一个牺牲的战友身上找到的。
老兵看了看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因为饥饿而眼神发绿的弟兄们,默默地将窝头掰成了十几块,分给了周围的人。
自己,只是将沾着窝头渣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楚云飞看到这一幕,眼眶一热。
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立功,再坚持一下。”声音同样干涩,但却异常坚定,“前面,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龙山渡。只要我们能渡过那条河,就能暂时摆脱鬼子的追击,获得喘息的机会。”
龙山渡,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残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继续向着那座并不算高,此刻却如同天堑一般的山岗,挪动着脚步。
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爬上了山顶。
当龙山渡那条银带般的小河,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时候,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欢呼。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这阵欢呼,很快就变成了惊恐的叫喊。
“鬼子!是鬼子的骑兵!”
只见山下的河对岸,数十名日军骑兵,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般,正挥舞着马刀,卷起一道烟尘,向着渡口的方向高速冲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抢在楚云飞的部队渡河之前,占领渡口那座唯一的木桥。
“快!快跑!抢占渡口!”
方立功目眦欲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催促着身边的士兵。
残兵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向着山下冲去。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但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当冲到河边时,日军的骑兵侦察队,已经控制了桥头,并且用几挺歪把子机枪,封锁了整个河面。
“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喷吐着,子弹打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紧接着,更让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们来时的山路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呼喊声。
日军的步兵主力,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短短几分钟内,楚云飞和他最后的这数百名弟兄,就被三面包围在了这片狭窄的河滩上。
唯一的退路,就是身后那条水流湍急、深不见底的河流。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残兵们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楚云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绝望。
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残破不堪的军装,挺直了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腰杆。
拔出了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中正剑,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传我命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所有弟兄,背靠河流,组成防线!把你们身上最后的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把刺刀,都给老子上好!”
士兵们仿佛从楚云飞那平静的声音中,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下意识地执行着命令,用最后的力气,背靠着奔腾的河水,组成了一道稀疏、单薄,却又无比决绝的防线。
日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带队的,是一名日军大队长。
举着望远镜,看着河滩上那支衣衫褴褛,却依旧军容严整的支那军队,看着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持指挥剑,身姿笔挺的支那将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似乎很欣赏楚云飞的骨气。
没有立刻下令用炮火覆盖这片小小的河滩,那太便宜他们了。
想给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名日军军官,举着一面白旗,在几名士兵的护卫下,走到了阵前,用生硬的中文高声喊道:
“前面的支那军队听着!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我们大日本皇军,钦佩你们的武勇!我们的指挥官,山下大队长阁下,愿意给你们一个体面的、保留军人荣誉的投降机会!立刻放下武器,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回应他的,是楚云飞冰冷而又充满不屑的声音。
“我中华军人,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要么,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要我们投降,痴心妄想!”
那名劝降的日军军官,脸色一僵,悻悻地退了回去。
日军大队长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那丝欣赏,被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既然他们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缓缓地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向前一挥。
“全军,上刺刀!准备,总冲锋!”
决定,给予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军人最“体面”的结局——一场白刃战。
随着一声令下,上千名日军士兵,齐刷刷地退下子弹,将明晃晃的刺刀,装在了步枪上。
黑压压的刺刀丛林,在夕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河滩上,八十九师的残兵们,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刀林,许多年轻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他这些跟随自己一路血战到现在的弟兄们。
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疲惫、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
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坦然的微笑。
举起了手中的中正剑,与身旁的方立功,相视一笑。
“立功,怕吗?”
方立功也笑了,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只剩下一个镜片的眼镜,摇了摇头。
“师座,能跟您死在一起,是立功的荣幸。”
楚云飞点了点头,转回头,面向自己的士兵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弟兄们!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十九师!是素有铁军之称的晋绥军!我们身后,是家国故土,已无退路!”
“我们面前,有我们作为军人的,最后的荣耀!”
“今天,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要让小鬼子知道,我中华军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高高举起那把中正剑,剑指苍穹。
“八十九师,跟我,冲锋!”
“冲啊!”
“跟小鬼子拼了!”
“八十九师,万岁!”
数百名残兵,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血性。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刺刀、工兵铲,甚至是石头,跟随着他们的师长,向着那片如钢铁森林般的日军冲锋队列,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是一幅何其悲壮的画面。
数百个衣衫褴褛、摇摇欲坠的身影,冲向了数倍于己的、如狼似虎的敌人。
如同飞蛾扑火。
日军大队长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举起了指挥刀,即将挥下,下达冲锋的命令。
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白刃战,来结束这场漫长的追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日军冲锋队列的后方,响彻了整个天空。
那声音,密集得如同冰雹,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
所有正在准备冲锋的日军士兵,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无数个越来越大的小黑点。
“是……是炮弹!隐蔽!!”
一名日军军官,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日军的冲锋队列,即将与楚云飞的决死防线,接触的那一瞬间。
他们的后方,那片他们自认为最安全的区域,突然被无数从天而降的、如同冰雹般的迫击炮炮弹,彻底覆盖。
第505章 渡口惊雷:兄弟,我们到了!
“轰!轰轰轰!!”
如同旱地惊雷,一连串沉闷而又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在日军冲锋队列的后方猛然炸响。
一瞬间,地动山摇。
数十发迫击炮炮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投掷下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密集地砸进了日军那已经集结完毕,正准备发起总攻的密集队形之中。
这不是试探性的炮击,而是经过精确计算与校准的、旨在瞬间瘫痪敌军指挥与支援体系的饱和式覆盖。
爆炸掀起的死亡风暴,混合着泥土、碎石、断裂的枪支和横飞的血肉,粗暴地席卷了日军的后队。
一名叫作佐佐木的日军伍长,正在给他的掷弹筒小组下达最后的射击指令。
根据前方观察哨的报告,河滩上那支支那残兵已经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最多再过一分钟,他们就会像成熟的麦子一样,被皇军的刺刀林收割。
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然而,一阵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听觉。
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无数个急速放大的小黑点。
“炮击!隐蔽!”
绝望的嘶吼刚刚冲出喉咙,一发六零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轰然炸开。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无数钢珠,将他和他的掷弹筒小组,连同他们脚下那片土地,一同掀飞到了半空中。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佐佐木只看到了一个念头:这炮火,来自我们的后方。
那些刚刚还在调整射击诸元的机枪手、准备填装弹药的掷弹筒手,连同他们的阵地,在第一轮炮火覆盖中就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正在准备冲锋的日军步兵,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拦腰斩断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压倒了之前震天的喊杀声,也压倒了龙山渡口湍急的水流声。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日军的指挥官,那个刚刚还一脸冷酷,准备下令冲锋的大队长,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后方。
视野里,精心布置的、作为进攻支撑点的机枪阵地与掷弹筒阵地,已然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和在火光中扭曲翻滚的人影。
“敌袭!敌袭!炮击来自我们后方!”
“八路!是八路的主力!我们被包围了!”
一名幸存的通讯兵发出惊恐的尖叫,他的喊声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失去指挥的士兵中蔓延。
日军的阵地,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建制被打乱,指挥官的命令无法传达,士兵们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弹雨中奔跑、躲避,完全丧失了组织。
而对于河滩上,那些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发起决死反冲锋的楚云飞残部来说,这阵从天而降的炮火,简直就是九天之外传来的仙乐。
楚云飞猛地停下冲锋的脚步,那双因为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回首望去,只见日军的后方,那片他们来时的山岗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无数的人影。
一面熟悉的、在硝烟中依旧鲜红的旗帜,正在高地之上,迎风招展。
是援军!
是独立师的部队!
“援军到了!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
副官方立功扯着早已嘶哑的嗓子,发出了狂喜的呐喊。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从地狱重返人间的狂喜。
“杀啊!!”
绝处逢生的八十九师残兵们,士气在这一刻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濒死的绝望被求生的渴望所取代,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们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调转方向,配合着远方友军的炮火,再次向着已经乱作一团的日军,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反扑。
就在这时,山岗上,响起了嘹亮而又急促的冲锋号。
那号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穿透了垂死的哀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同志们!为楚师长报仇!把狗日的鬼子,给老子碾碎了!冲啊!”
丁伟手持一把二十响驳壳枪,第一个从藏身的工事里跳了出来。
身后,数千名养精蓄锐已久的独立师第二团和特务团的战士,如同猛虎下山,从日军的背后,发起了最致命的突袭。
腹背受敌!
内外夹击!
这股日军大队的指挥系统,在丁伟的炮火准备和突袭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失灵。
他们的指挥官,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一块高速飞行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当场毙命。
失去了指挥的日军士兵,在两面夹击之下,瞬间崩溃。
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劣势和死亡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战斗,从一场本应是屠杀的攻防战,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追歼战。
丁伟的部队,和楚云飞的残部,像两把巨大而又锋利的钳子,从两个方向,将这股陷入混乱的日军,死死地夹在了中间,不断收紧。
独立师的战士们,憋了两天的火,此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们端着半自动步枪,拉动着冲锋枪的枪栓,用精确而又密集的火力,将一腔怒火,化作了射向敌人的子弹。
一名特务团的战士,在追击中与一名企图顽抗的日军军曹狭路相逢。
两人同时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怒吼着撞在一起,在泥泞的河滩上翻滚、搏杀。
那军曹仗着身材高大,死死掐住战士的脖子。
战士在窒息的瞬间,摸到了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红白之物迸溅,那战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吐出一口血沫,捡起对方的步枪,嘶吼着再次冲入战团。
河滩上,到处都是鬼子兵奔逃的身影和倒下的尸体。
一些试图跳河逃生的日军,也被岸边早已架好的机枪,一个个点名射杀。
冰冷的河水,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宣告结束。
这支气焰嚣张的日军先头大队,一千余人,除了极少数几个钻进山林侥幸逃脱,其余大部,被尽数歼灭在了这龙山渡口。
硝烟,渐渐散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丁伟和几名警卫员,快步穿过满是尸体和武器残骸的河滩,向着那支刚刚经历了一场死战的友军走去。
楚云飞拄着他的那把中正剑,站在原地。
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劫后余生,那股从骨子里涌出的激动。
身后,那些仅存的八十九师的士兵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多人,流着泪,放声大笑起来。
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当丁伟走到面前时,楚云飞看着这个穿着一身灰色八路军军装,脸上带着一丝痞气笑容的指挥官,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伸出那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手。
丁伟也伸出手,两只代表着不同党派、不同信仰,却在此刻为着同一个目标而并肩作战的手,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云飞兄,你这顿饭,代价可不小啊。”
丁伟扶住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的楚云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二团的弟兄们,可是把压箱底的炮弹,都给你当见面礼了。”
楚云飞的脸上,也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一个充满了感激、疲惫,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想说声谢谢,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丁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用多说。
“什么都别说了,都是自家兄弟。能把你从鬼子嘴里抢回来,多少炮弹都值了。”
转头对身后的战士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我们带的干粮和水,都拿过来!让八十九师的弟兄们,先垫垫肚子!”
“另外,卫生员!赶紧给伤员包扎!快!动作快!”
独立师的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自己的水壶和干粮袋递给那些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的国军士兵。
一名八十九师的年轻士兵,接过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看了看,又递了回去,摇了摇头。
递馒头的独立师战士愣住了:“兄弟,咋了?嫌不好吃?”
那士兵指了指不远处一名躺在地上的重伤员,嘴唇哆嗦着:“给……给他吧,他伤得重……”
独立师的战士鼻子一酸,把馒头硬塞进他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步走了过去:“都有!都有份!今天让弟兄们吃饱!”
一名年轻的卫生员,跑到一名腹部中弹的八十九师老兵身边,刚要解开对方的绑腿进行包扎,那老兵却摆了摆手。
“别……别浪费药了,小兄弟……去救那些还能活的……”
老兵说完,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卫生员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
就在这片劫后余生、暂时缓和的气氛中,一名负责在后方高地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
“团长!不好了!鬼子的大部队,追上来了!”
“什么?”
丁伟的脸色,瞬间一变。
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一把夺过侦察兵手里的望远镜,奔向高处。
只见远处西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一面巨大的日章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日军旅团长山城井下,在得知自己的先头部队被伏击后,已经暴跳如雷。
通过刚才的炮火密度和枪声,大致判断出,伏击他的这支八路军,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
这个狡猾而又凶狠的家伙,立刻命令主力部队全速前进,要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反过来,将丁伟和楚云飞这支疲惫的混合部队,一口吃掉!
丁伟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看了一眼身边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几乎人人带伤、已经失去大半战斗力的友军,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同样经过长途奔袭、弹药消耗巨大的士兵。
知道,现在,绝不是和日军主力硬碰硬的时候。
“命令部队,立刻打扫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
丁伟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又果断。
“楚兄,你的人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撤退!鬼子的主力,最多五分钟,就会压上来!”
第506章 天降神兵,总座狂喜
当丁伟带着楚云飞的残部,在龙山渡口与日军追兵斗智斗勇、惊险脱身的时候,李逍遥和李云龙率领的远征军主力,正化作一股钢铁洪流,沿着津浦铁路南线,向着那个注定要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血肉磨坊,高速挺进。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补充,这支刚刚攻克了滕县的百战之师,士气正盛。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坂垣师团在滕县被打断了脊梁骨,残部正仓皇向峄县方向收缩,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拦截。
行军途中,李云龙骑在马上,看着队伍里那些崭新的坦克和炮车,嘴巴就没合拢过。
“张大彪,你瞧瞧,咱们现在这行头,阔气不?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坦克,大炮,还有这半自动步枪,打起仗来,突突的,跟过年放鞭炮一样,过瘾!”
张大彪跟在旁边,也是一脸的兴奋,摸着腰间新配的驳壳枪,嘿嘿直笑:“团长,那可不!就咱这装备,别说小鬼子一个联队,就是一个旅团,咱也敢跟他碰一碰!”
“碰一碰?你的心眼就针尖那么大?”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老子的目标,是干掉他一个师团!你看着吧,等到了台儿庄,有的是硬仗给咱们打!师长说了,那地方,是鬼子两个师团的合围点,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到时候,谁要是给老子丢了人,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两天后的清晨,远征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台儿庄北侧的峄县地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从南方,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连绵不绝的炮声,如同远方的闷雷,预示着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何其惨烈的厮杀。
“停!”
走在最前面的李云龙,举起了手。
整个行军队列,令行禁止,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由沙袋、铁丝网和拒马构成的、看起来颇具章法的防线。
防线上,影影绰绰的,都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国军士兵。
“乖乖,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李云龙咧嘴一笑,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精良的部队,防线上响起了一阵紧张的哨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一名看起来像是营长的国军军官,举着一把毛瑟手枪,带着几名卫兵,小心翼翼地从工事后面走了出来。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那名军官高声喝问,脸上充满了警惕。
实在是有些发懵。
眼前的这支部队,军装是八路军的灰色制式,但装备却好得有些吓人。
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每个班都配着轻机枪,队伍里甚至还有坦克和牵引式火炮。
这哪里是土里土气的八路,简直比中央军的德械师还要阔气。
李云龙大喇喇地走了上去,旁边的张大彪想拦,被一把推开。
“别紧张,自己人!”李云龙亮出了自己腰间的证件,高声喊道,“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奉命南下,驰援台儿庄!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名国军营长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李云龙和他身后那支杀气腾腾的部队,脸上的警惕,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原来是八路军的弟兄。”敬了个军礼,自我介绍道,“第五战区第二十集团军,汤恩伯部,我是五十二军二师的营长,奉命在此地构筑二线防御阵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逍遥在出发前,就给汤恩伯的部队,起了一个“汤恩平”的化名。
“汤恩平?”李云龙念叨了一句,心里没什么印象。
只是用那双贼亮的眼睛,不停地在对方士兵的身上扫来扫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
这帮兵,一个个油头粉面,军装虽然沾着泥,但看得出料子极好。
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靴,身上背着的,是清一色的德制中正式步枪,每个班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德制的mp18冲锋枪。
李云龙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凑到旁边的张大彪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饿狼看到肥羊的语气嘀咕道:“乖乖,这帮阔佬富得流油啊。回头找机会,得跟他们‘借’几门炮来使使。”
张大彪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连连点头。
就在李云龙盘算着怎么从这“友军”身上薅点羊毛的时候,这支八路军主力突然出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耳中。
此刻的李宗仁,正在设于台儿庄城内的临时总指挥部里,愁得焦头烂额。
日军矶谷、坂垣两个师团,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台儿庄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负责正面防守的池峰城部,伤亡惨重,几近崩溃,向他求援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
而手里,已经快没有预备队可以派上去了。
整个台儿庄战局,岌岌可危。
指挥部里,几位高级将领正围着沙盘争论不休,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总座,不能再打了!池峰城的三十一师已经快打光了!再这么填进去,我们这点家底都要赔光在台儿庄!”
“是啊总座,不如战略性放弃,退守运河,重整防线,以空间换时间吧!”
李宗仁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神色激动地,拿着一份电报,冲进了指挥部。
“总座!天大的好消息!”
李宗仁皱了皱眉,不悦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那名参谋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总……总座!不是天塌下来了,是……是天降神兵了!”
“说清楚!”
“是!八路军第一独立师!李逍遥的部队!他们……他们活着从日军的包围圈里打出来了!而且……而且他们已经攻克了滕县,现在,他们的主力,已经抵达了峄县地区,就在我们北边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什么?!”
李宗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抢过电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逍遥!
这个名字,有印象。
就是前不久,他的得意门生楚云飞,亲自向他汇报过的那个,仅凭一张地图,就精准推演出日军动向,并帮助八十九师打了一个漂亮伏击战的八路军指挥官。
后来,听说这支部队被日军三个师团合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活着,还打穿了坂垣师团的后方,兵临台儿庄城下!
这简直是……奇迹!
李宗仁那颗因为战局不利而无比沉重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充满。
意识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奇兵,这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部队,很可能会成为扭转整个台儿庄战局的,最关键的那一枚棋子!
“快!快!”
李宗仁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
“立刻派人!用我们最好的车!去把李逍遥师长,请到我这里来!不!是恭迎!用最高的规格,把他给我恭迎到总指挥部来!”
“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奇人!我要和他,共商大计!”
命令很快被传达了下去。
当李逍遥接到第五战区总指挥部的邀请时,并没有感到意外。
将主力部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参谋长,自己则带着李云龙和几名警卫员,坐上了前来迎接的吉普车,向着台儿庄城内驶去。
一路上,李云龙的嘴就没停过,还在为那些德械装备流口水,盘算着待会儿见到了李宗仁,该怎么开口“借”点好东西。
李逍遥则沉默不语,目光,穿过车窗,望向了那座越来越近的、笼罩在硝烟与火光之中的城市。
随着距离的拉近,战争的残酷,开始以一种无比真实和具象的方式,展现在面前。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炸毁的车辆残骸和倒毙的马匹。
一队又一队从前线撤下来的国军伤兵,互相搀扶着,面无表情地向后方走去。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当吉普车驶入台儿庄的城门时,即便是李云龙,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座,正在燃烧、挣扎,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城市。
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街道上,铺满了弹坑和碎石,黑色的、黏稠的血迹,随处可见。
炮弹爆炸的火光,不时地在城中各处亮起,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建筑的倒塌和生命的消逝。
吉普车经过一处倒塌的牌楼,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女人的尸体,发出麻木的哭声。
一个国军士兵走过去,默默脱下自己的军帽,盖在了那女人的脸上,然后拉起一个孩子,塞给他半块干粮,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前线。
这座古老的大运河畔的商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研磨着血肉与钢铁的磨盘。
李逍遥看着车窗外这幅惨烈的景象,眼神,变得无比深沉。
那双因为连日作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台儿庄。
我们,来了。
第507章 教国军将领们打仗:满座皆惊,这是什么神仙计划?
吉普车驶入台儿庄城门的那一刻,李云龙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了。
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
车轮碾过碎石瓦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某种东西烧焦的刺鼻气味,粗暴地灌进每一个人的肺里。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座城市。
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四处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如同巨兽的骨架,无力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街道上铺满了弹坑和碎石,黑色的、黏稠的血迹随处可见,在尚未干涸的地方,汇聚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
不远处的爆炸火光亮起,沉闷的爆炸声紧随而至,又一截残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这座古老的大运河畔的商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研磨着血肉与钢铁的磨盘。
李逍遥看着车窗外这幅景象,眼神变得无比深沉。
那双因为连日作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吉普车最终在一处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大院前停下,这里是第五战区临时总指挥部。
门口的卫兵荷枪实弹,神情紧张,看到前来迎接的参谋和吉普车,才立正行礼。
李逍遥和李云龙走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
一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参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好奇与敬畏的复杂神情,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八路军第一独立师的李逍遥师长吗?我们总座,李宗仁司令长官,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逍遥回了一礼,平静地点了点头:“带路吧。”
穿过戒备森严的院落,走进指挥部大堂,一股更加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房间里,挤满了将星闪烁的国军高级将领。
他们或站或坐,一个个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整个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当李逍遥和李云龙这一身格格不入的灰色军装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讨论声都停了下来。
数十道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李逍遥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看到了坐在主位上,两鬓斑白,满脸倦容,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李宗仁。
也看到了站在沙盘边,身材高大,神情倨傲的汤恩平。
还有许多在后世历史照片上才能见到的面孔,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但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笼罩着一层失败主义的阴云。
李宗仁站起身,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李师长,久仰大名。贵军攻克滕县,如同天降神兵,为我第五战区解了燃眉之急啊!我代表第五战区全体将士,感谢你们!”
“李长官客气了,国难当头,抗日救国,本就是我辈军人分内之事。”李逍遥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李云龙跟在后面,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他看不惯这屋子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更看不惯这帮国军将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打了败仗,哭丧着脸有什么用?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宗仁将李逍遥引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隐去,重新被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所取代。
“李师长,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在为下一步的战局走向,争论不休。”李宗仁叹了口气,指着沙盘,“日军坂垣、矶谷两个精锐师团,分南北两路,向台儿庄合围而来。南路,我军池峰城将军的第三十一师,在台儿庄城内死战不退,但伤亡已经超过十之七八,阵地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突破的风险。北线,坂垣师团在丢了滕县之后,主力正沿着津浦线向南疯狗一样扑过来。我军虽然在峄县、枣庄一线层层阻击,但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势。”
拿起一根小推杆,在沙盘上重重地点了点台儿庄的位置。
“现在,我们大部分将领的意见是,台儿庄已成死地,继续坚守,只会把我们第五战区这点家底全部赔进去。不如……战略性放弃台儿庄,将主力后撤至运河以南,重整防线,以空间换时间,保存有生力量。”
这番话说出来,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不少将领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这是他们共同的看法。
李宗仁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逍遥,问道:“李师长,你一路从日军的后方打穿过来,对坂垣师团的状况,想必比我们更了解。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个位置。
没有去看台儿庄,而是拿起一根指挥杆,指向了沙盘的北侧,指向了代表着日军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的两个巨大的蓝色箭头。
“李长官,各位将军。”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在这压抑的指挥部里,如同金石之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我看来,当前的局势,非但不是死局,反而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一名性子比较急的少将忍不住开口道:“李师长,你这话未免也太乐观了。我军正面战场节节败退,伤亡惨重,何来战机一说?”
“是啊,我们几个军加起来,都快被鬼子打残了,拿什么去反攻?”
质疑声此起彼伏。
站在一旁的汤恩平,嘴角更是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在他看来,这个八路军的指挥官,不过是打了一场投机取巧的胜仗,根本不了解正面战场的残酷。
李逍遥没有理会这些质疑,只是用指挥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之间那片广阔的区域。
“各位将军请看。日军看似气势汹汹,呈南北对进之势,要将我军合围于台儿庄。但他们的进攻,真的毫无破绽吗?”
指挥杆,沿着代表坂垣师团的蓝色箭头缓缓移动。
“坂垣的第五师团,号称‘钢军’,战斗力确实强悍。但他们在滕县,被我们独立师迎头痛击,丢了辎重,断了后援,指挥系统被打得七零八落。他们现在向南猛扑,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急于要找矶谷师团汇合,舔舐伤口。这叫什么?这叫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又将指挥杆移到南边的矶谷师团。
“再看南线,矶谷的第十师团,同样是日军的甲种师团。但他们一路从津浦路南段打上来,连续攻坚,兵锋已钝,早已是疲惫之师。更重要的是,他们被池峰城将军的部队死死地拖在了台儿庄,陷入了残酷的巷战,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李逍遥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一个急着会师,一个困在城下。坂垣和矶谷,这两个师团的指挥协同,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他们的南北两路主力,并不同步!这就为我们分割围歼,提供了可能!”
“纸上谈兵!”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说话的,正是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汤恩平。
排开众人,走到沙盘前,毫不客气地说道:“李师长,你的分析听起来头头是道。但是,你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那就是兵力对比和装备差距!日军两个师团,总兵力超过五万人,配有重炮、坦克、飞机。我们呢?第五战区能打的部队,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人,装备落后,弹药奇缺。在这种情况下,谈分割围歼,是不是太过理想化了?”
“汤总司令说得对!”立刻有将领附和,“我们连正面防线都快守不住了,哪还有余力去反攻?”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火大,刚要开口骂娘,却被李逍遥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逍遥看着一脸倨傲的汤恩平,脸上没有任何愠色,反而平静地问道:“汤总司令,那我请问你,依照你的意思,我们是该放弃台儿庄,拱手将徐州门户让给日本人吗?”
汤恩平被噎了一下,冷哼道:“保存实力,以图再战,乃是用兵之道。一城一地的得失,与整个战区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我想不用我多说。”
“说得好!”李逍遥忽然大喝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环视四周,朗声道:“汤总司令说得对,一城一地的得失,确实不重要。但台儿庄,不是普通的一城一地!它是整个徐州会战的‘势’之所在!此战,全国瞩目,全世界瞩目!如果我们不战而退,丢掉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我百万将士的军心士气,更是我四万万同胞抗战到底的决心!”
“一旦军心民心散了,我们就算保存再多的实力,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之前主张撤退的将领,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李逍遥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转过身,重新面对沙盘,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所以,台儿庄,不仅不能退,还要往死里打!不但要打,我们还要赢!不但要赢,我们还要在这里,设下一个巨大的陷阱,把坂垣和矶谷这两个师团,一口吞掉!”
没有再用指挥杆,而是伸出双手,在巨大的沙盘上,划出了一个惊人的作战构想。
“我的计划是,以台儿庄为诱饵!”
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座血战中的孤城上。
“命令池峰城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死死拖住矶谷师团的主力!把他们牢牢地钉在台儿庄的巷战泥潭里,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在沙盘的外围,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反包围圈,“调动我们所有的外线主力,包括汤总司令你的第二十集团军,放弃在北线与坂垣师团的正面接触,转而向两翼迂回,穿插到敌人的侧后方去!”
“什么?”汤恩平失声道,“那不是把我们北边的防线,完全暴露给坂垣了吗?他会直接扑到台儿庄城下的!”
“对!我就是要他扑过来!”李逍遥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坂垣现在是孤军深入,后勤不继。他越是急于靠近台儿庄,他的侧翼和后方,就暴露得越是明显,越是薄弱!我们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地捅上一刀!”
详细地阐述着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利用微山湖的地形,限制日军重装备的展开。
如何分配兵力,以一部主力在外线构成对坂垣师团的反包围圈。
如何集中我们所有的炮火,在决战发起时,切断坂垣与矶谷两部之间的联系。
如何把握反攻的时机,在日军被拖得最疲惫、最焦躁的时候,由内线和外线,同时发起总攻!
整套计划,逻辑之严密,构想之大胆,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将领的认知范畴,充满了现代战役学的思想光辉。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从最初的质疑、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全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前所未闻的、恢弘而又精密的战争罗网,正在徐徐展开。
李云龙站在角落里,看着在沙盘前挥斥方遒的李逍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娘的,这才是老子的师长!这群国军的草包将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李逍遥停了下来,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已经完全被他所扭转。
看着那些仍在沉思、在消化、在推演的将领们,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汤恩平的脸上。
伸手指着沙盘上,代表着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的那两个被他分割开来的巨大蓝色箭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将军,敌人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两只伸得太长的铁钳。它们的钳头看似凶狠,可它们的腰身,却因为过度伸展而变得脆弱不堪。它们现在试图夹碎我们,但也正是它们自己最脆弱,最容易被我们一刀斩断腰身的时候。而我们,就是那把斩断钳腰的刀!”
此言一出,指挥部内,再无一丝质疑之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动地,而又具备高度可行性的反攻计划,彻底折服了。
李宗仁的眼中,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汤恩平,在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抬起了头。
承认,这个计划是他生平所仅见。
但他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宿将,依旧看到了这个计划中最致命,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死死地盯着李逍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提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计划虽好,但谁来当这个最危险的‘诱饵’?谁能保证,在矶谷师团的疯狂进攻下,守住台儿庄,为外线部队的穿插部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第508章 一师换一国,赌上一切!
汤恩平的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被点燃的狂热气氛上。
指挥部里,瞬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沙盘上,移开到了提出这个计划的李逍遥身上。
是啊,计划堪称完美,逻辑无懈可击。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最基本,也最残酷的前提之上——台儿庄必须守得住。
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外线部队的穿插迂回,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五到七天。
而此刻的台儿庄,在日军精锐师团的猛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守城的池峰城部伤亡殆尽,连李宗仁自己都判断,恐怕连三天都撑不住了。
谁去守?
拿什么去守?
谁能用血肉之躯,去填平台儿庄这个无底的窟窿,去为整个战区数十万大军的调动,争取到那宝贵到奢侈的七天时间?
这是一个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逍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那数十道或期待、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平静得,就好像汤恩平提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技术性问题。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来。”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的豪言壮语,没有半分的迟疑犹豫。
却蕴含着一种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决绝与担当。
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逍遥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宗仁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
李逍遥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向前一步,对着主位上的李宗仁,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李长官,我八路军第一独立师,请战!”
“请求将台儿庄防务最吃紧、日军主攻方向的北门防线,全权交由我独立师负责!”
此言一出,指挥部里,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让独立师去守北门?”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一名将领失声喊道,“李师长,你知不知道北门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里是矶谷师团主攻的突破口!鬼子的炮弹,几乎把那里的工事全部犁了一遍!现在守在那里的三营,已经快打光了!”
“是啊,李师长,我们敬佩你的勇气,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们独立师刚刚打完滕县,一路南下,也是疲惫之师,怎么能去啃北门这块最硬的骨头?”
汤恩平也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提出了问题,但他内心想的是,由战区调集几个军的兵力,轮番上去消耗,用人命去填,或许还能多撑几天。
万万没有想到,李逍遥竟然要把这个最危险的任务,一个人,一个师,全部扛下来。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狂妄了。
面对着满屋子的劝阻和质疑,李逍遥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宗仁,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宗仁没有立刻开口,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李逍遥的请求太过疯狂。
独立师虽然战斗力强悍,但毕竟只有一个师的兵力,让他们去顶住日军一个精锐师团的正面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的直觉,那在无数次血战中磨砺出来的战场直觉,却又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创造了滕县奇迹的八路军指挥官,或许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
目光,在李逍遥那双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睛里,停留了很久。
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狂妄和冲动,只看到了绝对的自信和钢铁般的意志。
“你需要多久?”李宗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七天。”
李逍遥伸出了七根手指。
“以七天为限。我请求李长官授权,从现在开始,七天之内,台儿庄北门防线,由我独立师全权接管,不受任何其他将领节制。”
“如果七天之内,我能守住北门,并将矶谷师团主力牢牢拖在城下,则请求李长官命令汤总司令及所有外线主力,必须放弃一切犹豫,全力配合我的计划,从外线发起总攻!”
“那如果……守不住呢?”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逍遥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汤恩平,也看向了在场的所有国军将领。
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又无比决绝的笑容。
“如果我守不住,或者七天之后,外线部队无法按时发起进攻,那便是我李逍遥,和我独立师全军的命数,与各位无关。”
“我,李逍遥,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轰!”
“军令状”三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指挥部,所有的人,都被李逍遥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敢于将全师命运作为赌注的豪情与魄力,彻底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一个作战计划了。
这是在用一个师的生命,用他自己的生命,为整个徐州会战,为几十万中国军队,赌一个未来!
李云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步冲了上去,抓着李逍遥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师长!你疯了!咱独立师的家底,不能就这么扔在这儿!”
李逍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后,再次转向李宗仁,声音铿锵,字字如铁。
“李长官,请下命令吧!”
汤恩平死死地盯着李逍遥,那张一向倨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神情。
有震惊,有怀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一个真正军人的敬佩。
自问,如果换成是他,他敢不敢下这样的赌注?
敢不敢把自己的嫡系部队,就这样扔进一个必死的血肉磨坊里?
不敢。
所以,他之前的质疑,在李逍遥这道军令状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渺小。
李宗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看着眼前的李逍遥,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八路军的师长,而是一把已经出鞘的,锋芒毕露的利剑。
这把剑,即将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刺向敌人最坚固的盾牌。
要么,剑断人亡。
要么,石破天惊!
终于,李宗仁做出了决断。
那疲惫的脸上,一扫之前的犹豫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决绝和豪情。
“好!”
大喝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师长,我答应你!”
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台儿庄北务,全权交给你指挥!七天之内,你的独立师,就是插在台儿庄城头的一把尖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你的指挥!”
又转过身,面向指挥部里所有的将领,声色俱厉。
“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第五战区所有部队,全部按照李逍遥师长的计划进行部署!第二十集团军,第二集团军,所有外线部队,立刻向日军侧后迂回穿插!七天之后,听我号令,发起总攻!”
“此战,关系到国家危亡,民族存亡!有敢临阵退缩、贻误战机者,杀无赦!”
“是!”
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之前所有的悲观、犹豫、彷徨,在李逍遥那道军令状面前,在李宗仁这番决绝的命令之下,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战意志。
李逍遥看着李宗仁,再次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谢长官!”
说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向指挥部外走去。
李云龙紧随其后。
在经过汤恩平身边时,李逍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看汤恩平,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留下了一句话。
“汤军团长,我的人,会在城墙上用命给你争取七天。”
“我只希望七天之后,你的炮声,能准时在鬼子的屁股后面响起。”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指挥部,消失在了门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夜色之中。
汤恩平站在原地,看着李逍遥消失的背影,身体,竟在微微地颤抖。
第509章 血火雄城,全民皆兵!
命令如山。
李逍遥从第五战区总指挥部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关于独立师接防台儿庄北门的命令,早已通过电波,比他的脚步更快地传达到了师部。
整个独立师,这台在无数次血战中磨合到极致的战争机器,立刻开始以一种令人畏惧的效率高速运转。
一支支部队在各级军官的嘶吼声中,迅速结束短暂的休整,完成集结。
炮兵团的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夫们用力勒紧缰绳,将一门门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毫米山炮挂上拖车。
坦克营的发动机在夜色中响起一连串沉闷的轰鸣,钢铁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无数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沉默而又迅速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弹药,然后登上卡车,或者汇入那望不到头的步行洪流。
战士们并不知道最高军事会议上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博弈。
他们只知道,又要打仗了。
对于独立师的兵来说,打仗,就是吃饭喝水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刚刚攻克滕县的辉煌胜利,让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昂扬与自信。
在他们心中,师长李逍遥,就是战无不胜的军神。
只要有师长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过不去的坎。
然而,当这支士气高昂的铁军,真正开进台儿庄城时,那股刚刚胜利带来的轻松与自信,很快便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荡然无存。
队伍踏着瓦砾和废墟,进入了这座正在燃烧、正在呻吟的城市。
城内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每一个独立师的战士。
空气中弥漫的,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硝烟和血腥味。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刺鼻的气味,混合着尸体腐烂后特有的恶臭,烧焦的皮革、布料、头发所发出的怪异焦糊味,还有弥漫在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甜腻。
脚下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重磅炮弹成片地翻了过来,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弹坑。
残破的砖石和扭曲变形的钢筋混杂在一起,许多地方,还燃烧着难以熄灭的熊熊火焰,将周围的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鬼蜮。
战士们不得不一边小心地避开脚下那些不知藏在哪里的未爆弹和尖锐的碎石,一边还要警惕着随时可能从头顶落下的流弹和炮弹。
就在队伍经过一处被炸毁的牌楼时,他们看到了一队队从前线刚刚换防下来的友军。
那是川军的部队。
当独立师的战士们看清这支部队的模样时,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到仿佛从乞丐窝里走出来的兵。
许多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短裤和草鞋,在这春寒料峭的夜晚,冻得嘴唇发紫。
有些人甚至连草鞋都没有,赤着一双满是伤口和污泥的脚,走在冰冷的瓦砾上。
他们手里的武器,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枪管都磨得发白发亮了,不少人的背上,还背着一口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的鬼头大刀。
这些川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地坚定。
那是一种燃烧尽了所有情感,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的坚定,像一块块被烈火炙烤过的黑色岩石。
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队伍沉默地从独立师的队列旁走过,一些川军士兵好奇地打量着独立师战士们身上精良的装备和崭新的军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但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脚步,默默地向着后方走去。
张大彪看着这群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叫花子兵”,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了声音。
“团长,这帮川耗子……这装备也太差了。就凭他们,能挡住小鬼子的飞机大炮?”
李云龙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那双贼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川军士兵脚上那磨得露出脚趾的草鞋,看着他们身上那单薄得可怜的军装。
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他娘的,这仗打的,真不是个滋味。”
说完,忽然转身,对着自己的警卫员吼道:“去!把咱们团那几箱压缩饼干,还有缴获的牛肉罐头,都给老子搬过来!给川军的弟兄们送过去!”
警卫员愣了一下:“团长,那可是咱们的战略储备……”
“储备个屁!”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连命都准备扔在这儿了,还他娘的储备个啥!快去!这是命令!”
更让独立师战士们动容的,是城内的百姓。
这座城市,还没有死。
在连绵不绝的炮火和无尽的废墟之间,他们看到了许多普通百姓的身影。
他们没有逃难,而是自发地组织了起来,冒着枪林弹雨,为前线的士兵们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抬着一大桶热水,给守在街角的士兵,送上一碗热水道。
有年轻的妇女,在临时搭建的、四面漏风的棚屋下,借着昏暗的油灯,为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们清洗伤口,缝补衣物。
甚至还有许多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他们瘦小的身影熟练地穿梭在废墟之间,像敏捷的狸猫。
他们将一筐筐的弹药和食物,背往前线,再将一个个无法动弹的重伤员,从火线上抬下来。
李云龙的队伍经过一个临时的包扎点时,看到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正跪在一个断了右臂的川军士兵面前。
那名士兵的左手还死死地扶着自己的步枪,枪托杵在地上。
而那个孩子,正用他那双瘦小的、沾满了黑褐色污垢的手,熟练地,将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从子弹带里抠出来,再一枚枚压进桥形弹夹,最后“咔哒”一声,将整个弹夹,压进士兵的步枪弹仓。
动作是那么的熟练,那么的平静。
仿佛他天生就该干这个,仿佛他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成千上万次。
一枚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碎屑,簌簌地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肩膀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专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李云龙,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这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猛将,在看到这一幕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停下了脚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想起了自己的独立团,有崭新的半自动步枪,有打不完的子弹,有可口暖胃的牛肉罐头。
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有什么?
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只有这片被打得稀巴烂的土地,和一颗不愿做亡国奴的心。
“老李。”
不知何时,赵刚走到了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我终于明白,师长为什么要立那道军令状了。”
李云龙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半天火柴才点着,猛吸了一口。
“是啊,咱要是不来,就凭这帮弟兄,还有这些老百姓……这台儿庄,真就完了。”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进。
最终,在一名川军向导的带领下,独立师的主力,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北门防线。
当李云龙带着他的部队,从最后一批疲惫不堪的川军守军手中,接过阵地的时候,所有独立师的官兵,都彻底明白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北门,已经不能称之为“门”了。
原本高大厚重的城墙,已经被日军的重炮,硬生生轰开了一个近百米宽的巨大缺口。
残破的城楼,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仿佛巨兽骨架般的轮廓,在夜空中无声地嘶吼。
阵地,就是由这些坍塌的城墙砖石、焦黑的木料、灌满了泥土的沙袋和无数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而成。
空气中,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甜腥的铁锈味。
战壕里,暗红色的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一名川军的老兵,在换防时,走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那人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多岁,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口牙齿都掉光了。
将手里半包被血浸湿了的香烟,塞到了李云龙的手里。
然后,伸出那只布满了厚重老茧和狰狞伤痕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那双浑浊但却无比真诚的眼睛,看着李云龙,沙哑地,说出了几个字:
“兄弟……守住。”
“我们……流的血,不能白流。”
说完,便转过身,拖着一条被弹片划开、还在渗血的伤腿,一瘸一拐地,汇入了身后那片沉默的、灰色的队伍中,消失在了城市的烟尘里。
李云龙捏着那半包被血浸透的、已经变得僵硬的香烟,手,在微微地颤抖。
抬起头,目光穿过城墙的巨大缺口,望向对面。
数百米外,日军的阵地上,灯火通明。
无数面膏药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蚁群,一眼望不到边际。
坦克的轰鸣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清晰可闻。
第510章 尸山血海,寸土不让!
黎明。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如同利剑,刺破台儿庄上空那层厚重而又污浊的硝烟时,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没有试探性的炮击,没有警告性的喊话。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门各种口径的重炮与山炮,同时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轰!轰!轰隆隆——”
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呼啸声瞬间占据了整个世界,无数个急速放大的小黑点拖着死亡的尾迹,从天而降,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密度,精准地覆盖了独立师刚刚接管不到六个小时的北门防线。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呻吟。
整个阵地,在顷刻之间,就被爆炸的烟尘、火焰和翻滚的黑土彻底笼罩。
猛烈无匹的冲击波,将成吨的泥土、碎石和工事残骸野蛮地抛上数十米高的天空,又如同冰雹般呼啸着砸落。
刚刚构筑起来的简易防御工事,在第一轮饱和式炮击中,就被摧毁得七七八八。
独立师的战士们,早已在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喝令下,躲进了临时加固的防炮洞和战壕深处的隐蔽处。
所有人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如同十级地震般的剧烈震动。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泥土、石块、人体残肢砸在掩体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一些从后方补充进来的年轻战士,第一次经历如此恐怖的炮火准备,吓得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身体剧烈地发抖。
一名老兵看到身边的新兵抖得像筛糠,默默地伸出手,用力按住新兵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老兵们则显得镇定许多,一个个抱着自己的步枪,闭着眼睛,仿佛是在假寐。
只有那因为死死攥着枪托而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李逍遥的师部指挥所,设在距离北门防线后方约五百米的一处地下掩体内。
这里原本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地窖,被工兵们用沙袋和粗大的枕木进行了紧急加固。
炮击开始时,整个地窖都在剧烈地晃动,头顶上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一手撑着桌子以稳住身体,一手拿着电话,话筒紧紧地贴在耳边,听着从前沿阵地传来的、夹杂着巨大爆炸声的报告。
“报告师长!一号阵地与二号阵地之间的交通壕被完全炸塌!一排被埋在下面了!”
“报告!三号重机枪阵地被炮弹直接命中!机枪组全体阵亡!”
“报告!我们的前沿观察哨,全部失联!联系不上!”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如同冰雹般砸来。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一个个脸色凝重,紧张地在地图上用红笔标记着被摧毁的火力点和失联的单位。
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日军这是在用最直接、最奢侈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叫甲种师团的攻击力。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长达半小时的覆盖式轰炸,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炮声终于开始向后延伸,准备切断守军与后方的联系时,所有人都知道,日军的步兵,要上来了。
“炮击停了!准备战斗!”
“都给老子出来!快!进入阵地!机枪手!机枪手就位!”
各级军官的嘶吼声,在残破不堪的战壕里此起彼伏。
独立师的战士们,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从防炮洞和摇摇欲坠的工事里钻了出来,迅速冲向各自的战斗位置。
战士们抖落身上的尘土,用力拉动枪栓,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如同地狱般的开阔地。
硝烟,渐渐散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坚定的军队彻底崩溃的景象。
数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一个宽大的攻击正面,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发出隆隆的轰鸣声,碾压着焦黑的土地,缓缓地向阵地逼近。
在坦克的后面,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日军步兵。
他们以中队为单位,组成了无数个锋利的攻击箭头,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猫着腰,紧紧地跟在坦克的后面,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乖乖……这小鬼子,是把老婆本都拿出来了吗?”
李云龙趴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观察口,举着缴获的蔡司望远镜,看到这副景象,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他那双贼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股饿狼看到肥羊般的、嗜血的兴奋光芒。
“命令部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李逍遥冰冷而又清晰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达到了前沿阵地的每一个连排级指挥官的耳朵里。
“把鬼子,放近了打!”
“是!”
前沿阵地上,所有的战士,都死死地趴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战士们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坦克,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日军士兵,强忍着内心深处那股开火的冲动。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日军的坦克,已经进入了步兵炮和反坦克枪的直射距离。
日军的步兵,也已经进入了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之内。
但阵地上,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日军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数千双军靴踩在土地上的沉闷脚步声,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带队的日军大队长,一名叫作井边的佐官,看到对面阵地毫无反应,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在他看来,对面的支那军队,一定是被刚才那轮毁天灭地般的炮击,给彻底炸懵了,甚至可能已经成建制地溃散了。
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正准备下达全军突击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信号,骤然响起!
那是李逍遥,在他的指挥所门口,用一支驳壳枪,对天鸣枪!
下一秒,死寂了半个小时的北门防线,活了过来!
“开火!”
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数百挺早已瞄准多时的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如同撕裂亚麻布般的怒吼!
早已测定好射击诸元的数十门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也同时将一枚枚致命的炮弹出膛!
一瞬间,一张由无数条炽热火链和密集爆炸火光构成的、远中近三层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巨镰,猛地张开,狠狠地,向着正在冲锋的日军队列,横扫而去!
正在冲锋的日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火焰铸成的墙壁。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暴雨般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筛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跟在后面的,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如同冰雹般砸进队列的迫击炮炮弹,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
日军的冲锋队列,瞬间被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血腥的口子。
“八嘎!压制!火力压制!”
日军的基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指挥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试图对独立师的火力点进行反制。
但他们的火力,在这张经过李逍遥精心构建的、立体化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显得如此的孱弱和无力。
他们的机枪手刚刚架好枪,就会被至少三个方向的火力同时锁定。
他们的掷弹筒手刚刚测好距离,就会有精准的迫击炮炮弹,在他们头顶炸开。
与此同时,王承柱指挥的炮兵团,也与城外的日军炮兵阵地,展开了激烈的炮战。
双方的炮弹,在空中呼啸往来,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炼狱。
日军的坦克,还在继续前进。
但它们很快就遭到了独立师反坦克火力的重点照顾。
一门门被伪装得极好的步兵炮,在最近的距离上,发出了怒吼。
穿甲弹拖着致命的轨迹,狠狠地撞在日军坦克的正面装甲上,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九七式坦克,侧面的履带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整个车身猛地一歪,瘫在了原地。
紧接着,又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炮塔连接处。
剧烈的爆炸引发了殉爆,将整个炮塔,都掀飞了出去,像一个被扔掉的玩具盖子。
第一天的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日军连续发动了五次集团式冲锋,每一次,都被独立师顽强的火力,死死地挡在了阵地之前。
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悲壮的血色时,北门阵地前,已经铺满了日军士兵和坦克残骸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填平了战壕前的洼地。
但独立师的防线,依旧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李逍遥站在指挥所的门口,举着望远镜,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日军,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天。
独立师的伤亡,同样巨大。
手里的兵力,也在巨大的消耗中不断减少。
一些前沿阵地,甚至几易其手,是通过预备队惨烈的反冲锋才夺回来的。
李逍遥转身,看着一个因为目睹了巨大伤亡而眼神有些动摇的年轻参谋,用沙哑的声音吼道:“你们身后,就是台儿庄!就是第五战区的司令部!我们多守一分钟,外线的弟兄们就多一分胜算!想活命,就给老子把冲上来的鬼子全部打下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夜晚降临之后,日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停止进攻,安营扎寨等待明日再战。
相反,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们派出了大量的、经过特殊训练的便衣队和精锐工兵。
三五成群,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向着独立师那犬牙交错的、残破不堪的阵地,渗透而来。
第511章 反杀!全歼鬼子特种兵?
夜,深了。
白天的喧嚣和炮火声暂时停歇,但笼罩在北门防线上的紧张气氛,却比白天更加浓烈,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暗,成了日军最好的掩护。
在距离独立师阵地后方约两公里的临时指挥部内,坂垣师团的少将旅团长坂本俊,正死死盯着地图,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白天的进攻报告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颜面无存。
数次集团式冲锋,非但没能撕开对手的防线,反而被那张组织严密、远中近三层衔接的交叉火力网打得头破血流,在阵地前留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一群废物!”
坂本俊将战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在他看来,白天的进攻之所以受挫,完全是因为对手的火力太猛,战术准备过于充分。
而到了晚上,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火力优势将被大大削弱。
这是帝国精锐特种作战小队大显身手的最佳舞台。
一名作战参谋躬身报告:“将军阁下,‘夜枭’特别攻击队已经准备就绪。由黑崎伍长、松井中尉分别带领的十六支渗透小组,将从不同方向同时对支那军阵地发起渗透,旨在破坏其火力点,刺杀其指挥官,为明天的总攻打开缺口。”
坂本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告诉他们,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支那军的指挥系统陷入瘫痪!”
“哈伊!”
随着命令下达,一支支由老兵组成的日军便衣队,换上了中国百姓的衣服,脸上涂抹着黑色的油彩,只背着一支步枪和几颗手雷,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利用废墟和弹坑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独立师的阵地摸去。
他们要抹掉独立师的哨兵,炸毁残存的机枪火力点,甚至,找到并刺杀独立师的指挥官。
黑崎伍长正带领着他的四人小组,如同壁虎般,紧贴着一堵残墙的阴影,缓缓前进。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残忍的光芒。
对自己小组的渗透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们已经成功绕过了好几个看起来像是哨卡的地方,对面的支那军队,似乎对夜间防御,一无所知。
再往前五十米,就是一道看起来比较完整的战壕。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解决掉里面的哨兵,他们就能为后续的大部队,打开一个缺口。
黑崎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率先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
就在爬过一堆瓦砾时,他的脚踝,似乎被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地绊了一下。
“嗯?”
黑崎心中一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又突兀的铃铛声,在死寂的夜空中,骤然响起!
不好!是报警器!
黑崎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下意识地就要翻滚隐蔽。
但,已经晚了。
就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砰!”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从不远处的阵地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一片惨白而又刺眼的光芒。
瞬间,黑崎和他小组所在的这片区域,被照得亮如白昼!
暴露在光亮下的四名日军便衣队员,脸上的油彩显得格外狰狞,他们惊恐地发现,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几个弹坑里,突然冒出了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打!”
一声低吼。
“哒哒哒哒哒——”
早已埋伏在此的、由独立师老兵组成的“夜间猎杀队”,手中的mp18冲锋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瞬间将黑崎和他的小组,彻底吞噬。
黑崎的身体,被数发子弹同时命中,猛地向后仰倒,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对手会对他们的夜袭,早有准备。
这样的一幕,在同一时间,在北门防线前沿的各个区域,不断上演。
日军派出的数支渗透部队,当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时,却频繁地触发了独立师阵地前沿布设的大量简易报警器。
那些,是李逍遥在白天战斗的间隙,命令工兵们紧急布设的。
系着铃铛的绊索、压发式的发声装置、甚至只是几块松动的、一踩就会发出声响的铁皮。
这些在日军看来,简陋到可笑的玩意,此刻,却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
在另一处战场角落,独立师一名外号叫“老猫”的猎户出身的老兵,正带领着他的三人小组,静静地趴在一处被炸塌的屋顶上。
老猫的耐心,比山里的石头还要坚硬。
白天,李逍遥召集了所有排级以上的军官,以及像老猫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亲自讲解夜间防御的要点。
“鬼子不是神,他们也是两条腿一个脑袋。到了晚上,他们能看见的,咱们也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咱们要让他们‘看’见!”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废墟和洼地。
“这些地方,是鬼子渗透的必经之路。把陷阱给老子布下去!不用多复杂,能出声就行!一根线,一个铃铛,几块破铁皮,就是鬼子的催命符!”
“咱们的人,就给老子埋伏在这些陷阱后面!分成小组,一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听到动静,先别开枪,等照明弹把那片地给老子照亮了,再用冲锋枪给老子狠狠地打!把他们当兔子打!”
老猫清楚地记得师长说的每一个字。
此刻,他身下的一个由空罐头盒串成的报警器,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老猫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对着身边的战友打了个手势。
一名战士会意,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信号弹发射器,对准了天空。
几秒钟后,当罐头盒的碰撞声变得更加密集时,老猫猛地一挥手。
“砰!”
信号弹升空,惨白的光芒瞬间将下方的一片断壁残垣照亮。
光亮下,松井中尉和他带领的五名日军特攻队员,正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前进。
他们完全暴露在了老猫小组的枪口之下。
“八嘎!”
松井中尉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举枪想要还击。
但迎接他们的,是三支冲锋枪同时喷吐出的火舌。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这支精锐的日军小组,在几秒钟之内,就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独立师的夜间猎杀队,是李逍遥专门为夜战和反渗透作战,精心挑选出来的。
队员,全部由参加过长征的老兵,和经验最丰富的猎户组成。
他们不仅枪法好,而且熟悉山地和夜间作战,一个个都沉着冷静,如同黑夜中的猎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装备,是专门为近距离战斗而配置的。
清一色的mp18冲锋枪,腰间挂满了“李氏手榴弹”。
这种火力配置,在五十米内的近距离交战中,对上只装备了单发步枪的日军便衣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日军的一名指挥官,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况,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派出去的五个渗透小组,已经有三个,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失去了联系。
剩下的两个小组,也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中计了!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两个字。
对手非但不是对夜战一无所知,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早就布下了无数的陷阱,就等着他们这些愚蠢的猎物,自投罗网。
“撤退!撤退!”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对着联络兵,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同时,命令幸存的小组,投掷烟雾弹,掩护撤退。
几颗烟雾弹,被扔了出去,很快,阵地前沿,就弥漫起了一片浓厚的白色烟雾。
幸存的几名日军便衣队员,借着烟雾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窜。
然而,李逍遥,连他们这一步,都已经算到了。
师部指挥所里,李逍遥拿着电话,语气冰冷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坐标。
“命令迫击炮一连,目标区域d3,c5,E4,三发急速射,立刻执行!”
早已待命的迫击炮阵地上,炮手们迅速调整着射击诸元。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发迫击炮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了夜空。
炮弹,并没有砸向正在交火的区域,而是精准地,落在了日军渗透部队,最有可能撤退的几条路线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浓密的烟雾中响起。
那几名刚刚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日军便衣队员,瞬间就被爆炸的火光和气浪,所吞噬。
经过一夜的战斗,日军派出的十六支渗透部队,超过一百二十人的精锐特攻队员,大部分被歼灭在了独立师的阵地之前。
只有极少数人,带着一身的伤,狼狈地逃了回去。
独立师,以伤亡不到二十人的微小代价,就彻底粉碎了日军的夜袭企图。
老猫打空了冲锋枪的最后一个弹匣。
靠在战壕边,吹了吹滚烫的枪口,对着身边的同伴,咧嘴一笑。
“师长教的这套活儿,真带劲。黑灯瞎火的,打鬼子跟打兔子似的。”
这一夜的惨败,让日军的前线指挥官坂本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
站在自己的指挥部里,看着那份几乎全军覆没的伤亡报告,脸色铁青。
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和他以往交手过的所有中国军队,都完全不同的部队。
这支部队,对夜战的理解,对战术的运用,甚至远在皇军之上!
白天强攻打不进去,晚上渗透又全军覆没。
坂本俊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既然从外部打不进去……那就从内部瓦解!
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想起了军部情报部门,在开战前,就已经在台儿庄城内,安插和收买的一张巨大的汉奸网络。
这张网络,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没有启用,为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中国军队最致命的一击。
现在,是时候,启动他们了。
坂本俊拿起电话,接通了特高课在后方的联络点。
“我是坂本,立刻启动‘壁虎’计划。告诉城里的那些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支那军的师级指挥部,并且,为我标定它的准确位置!”
“哈伊!”
第512章 指挥部暴露,生死一瞬!
独立师的师部指挥所,设在北门后街一处相对完好的三进院落里。
院子虽然也在炮击中受损,但主体结构尚在,尤其是那个深邃坚固的地窖,成了李逍遥天然的指挥中心。
此刻,指挥所内外,一片忙碌。
通讯兵的喊话声、电话铃声、电报机发出的“滴滴答答”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紧张而又有序的战争交响曲。
各项指挥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经过一夜的反渗透作战,战士们虽然疲惫,但士气却异常高昂。
以极小的代价,挫败了日军的夜袭,这让他们对守住阵地,充满了信心。
指挥所外围的警戒,由师部警卫连负责。
连长石磊,正带着一队战士,在院子周围的几处制高点和关键路口,巡逻布防。
目光,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水桶,看起来像是给军队送水的老百姓,引起了石磊的注意。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挑着水桶,慢悠悠地,走到了指挥所院墙外的一处废墟旁,将水桶放下,似乎是想歇歇脚。
这个举动,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
战火中的台儿庄,百姓为军队送水送饭,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石磊,却从这个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的眼神。
这个人的眼神,不像其他百姓那样,看到士兵时,会带着感激、亲近,或者害怕。
眼神,在四处瞟,看似不经意,但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着指挥所院内的兵力部署,和人员进出情况。
而且,歇脚的位置,也太过巧合。
那里,是附近唯一一处,可以透过坍塌的墙壁,隐约看到指挥所地窖入口的地方。
石磊没有声张。
对着身边的两名战士,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装作不经意地,靠在了一堵残墙后面,继续观察。
只见那个“老百姓”,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慢悠悠地往烟锅里填着烟丝。
就在低头点烟的一瞬间,他的左手,不经意地,抬了一下袖子。
一道微弱的、一闪而逝的反光,晃了石磊的眼睛一下。
是镜子!
石磊的心,猛地一沉。
瞬间明白了!
这个人,是汉奸!他在利用镜子的反光,向城外的日军炮兵观察哨,指示目标!
他指示的,正是师部指挥所的位置!
石磊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下意识地就要带人冲上去,将这个汉奸当场拿下。
但手,刚摸到腰间的枪柄,就停住了。
不行。
不能现在抓。
现在抓,只会打草惊蛇。
鬼子看到信号中断,就知道他们的奸细暴露了。
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
石磊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退了回来,一路小跑,冲进了指挥所。
“师长!”
石磊冲到地窖口,压低了声音,对正要出门的李逍遥说道。
“外面,有情况!”
迅速而又简练地,将自己的发现,向李逍遥汇报了一遍。
李逍遥听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人还在吗?”
“在!我让弟兄们盯着了,他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抽烟。”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了一眼地窖里那张巨大的地图,和那些正在紧张工作的参谋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形成。
“既然敌人这么想知道我们的指挥部在哪儿,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一个‘指挥部’。”
转身对石磊下令:“你,马上去办几件事。”
“第一,把我们师部的旗帜,还有院子里那几根最显眼的电话天线,全部拆下来。”
“第二,把这些东西,都转移到我们旁边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去。动静搞得大一点,要让那个‘老百姓’,能清楚地看到。”
“第三,再多找几条电话线,一头接在仓库里,另一头,随便拉到什么地方,总之,要做出一个所有通讯都指向那个仓库的假象。”
石磊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师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很快,指挥所的院子里,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几名警卫连的战士,爬上屋顶,叮叮当当地,将那面代表着师部指挥所的旗帜,和几根高高的天线,都给拆了下来。
一名战士在拆天线的时候,还故意脚下一滑,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引得院外的人纷纷侧目。
然后,这几名战士扛着这些东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旁边那座早已被炸塌了一半的、空无一人的废弃仓库。
紧接着,又有几名通讯兵,抱着一卷卷电话线,跑进了那个仓库,嘴里还大声嚷嚷着。
“快快快!把线都接到这边来!师长马上要用!”
“动作麻利点!别耽误了大事!”
他们做出了一副正在紧急架设通讯线路的模样。
这一切,都被那个伪装成老百姓的汉奸,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喜。
支那军队的指挥部,转移了!
转移到了旁边那座更不起眼的仓库里!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又抽了两口烟。
然后,再次抬起袖子,用藏在袖口里的小镜子,飞快地,向着城外某个约定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的、代表着新目标位置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挑起水桶,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在他身后,几个早已盯上他的警卫连战士,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远远地跟了上去。
指挥所里,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
“命令部队,除了仓库周围五十米范围,其他区域,全部进入二级防炮状态。”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这一次,不再是覆盖式的炮击。
而是十几发大口径榴弹,以一种极其精准的、集火射击的方式,呼啸而至!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那座被伪装成“指挥部”的废弃仓库!
“轰——轰隆隆!!”
地动山摇!
十几发重磅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那座仓库的位置,炸开!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一股恐怖的蘑菇云。
那座本就残破的仓库,连同它周围的一切,在顷刻之间,就被彻底从地面上抹去,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弹坑。
爆炸的气浪,甚至掀翻了百米之外的一些断壁残垣。
独立师的指挥部地窖里,摇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桌上的茶杯,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而,地窖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和狂喜的兴奋。
一名年轻的参谋,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乖乖,这要是给炸实了,咱们都得去见阎王爷。”
李逍遥站在地窖口,看着不远处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和那冲天而起的烟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身边的参谋长,淡淡地说了一句:
“有时候,让敌人‘打准’一次,比让他打偏十次,效果更好。”
就在炮弹落下的同一时间。
在城里的另一条小巷里。
那个刚刚完成了任务,正准备向自己主子邀功的汉奸,被几名突然从天而降的警卫连战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目瞪口呆的惊恐。
不明白,自己明明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暴露?
很快,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李逍遥看着这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汉奸,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知道,抓住这条小鱼,只是一个开始。
要从这个人的口中,挖出潜伏在台儿庄城内的,一整张汉奸网络。
“参谋长。”李逍遥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窖里响起。
“是!”
“这次的炮击,你怎么看?”
参谋长沉思片刻,回答道:“师长,鬼子的炮又快又准,说明他们不仅有地面观察哨,更有城内的奸细为他们提供精确坐标。这次我们虽然躲过一劫,但只要这些钉子不拔掉,我们的指挥部,我们的炮兵阵地,我们的后勤仓库,就随时可能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李逍遥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说得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一个奸细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张看不见的网。这张网,比鬼子几百门大炮的威胁还要大。”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台儿庄的城区图上缓缓移动。
“命令警卫连,立刻对抓获的奸细进行突击审讯。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必须从他嘴里,把这张网给我掏出来!”
“另外,命令各部队,立刻对自己防区内的所有非战斗人员进行甄别排查!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给我就地控制起来!”
“是!”
李逍遥的命令,让整个指挥所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看不见的、在暗影中进行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这场战斗的胜负,将直接关系到他们能否守住台儿庄,能否赢得那宝贵的七天时间。
第513章 老子要干件捅破天的大事:蛟龙突击队,出击!
对汉奸的审讯并未耗费太多时间。
警卫连长石磊带人将那家伙押进一间破屋,没等动用那些能让石头开口的手段,那人便涕泪横流,将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他只是日军在台儿庄布下的情报网中最外围的一条小鱼,代号“鲫鱼”。
其职责便是在城内四处游荡,一旦发现有价值的目标,就利用各种伪装,如晾晒的衣物、镜子反光,甚至是用粉笔在墙上画下的特定记号,向城外的炮兵观察哨发送信号。
据交代,像他这样的“眼睛”,城里为数不少,彼此互不隶属,单线联系,仅对各自的上线负责。
至于日军更深层次的补给动向、兵力调动,这种级别的情报,他根本无从接触。
听完石磊的汇报,李逍遥脸上没有丝毫失望。
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坂垣征四郎不是蠢货,不会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连长,把人押下去,交由锄奸队处理。”李逍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告诉他们,顺藤摸瓜,能挖出多少算多少。重点是审出其他‘眼睛’的联络方式和接头暗号,我们没时间跟他们玩捉迷藏了,必须主动出击。”
石磊敬了个礼,转身离去,眼神里带着一股杀气。
李逍遥转身回到地窖指挥部。
油灯的光芒将巨大的军事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白天的惨烈战斗,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报告,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正面硬抗,即便是独立师,也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地图之上。
手指缓缓划过台儿庄城区图,最终停在一条贯穿全城、泛着蓝色的曲线上。
大运河。
这条古老的运河,如城市的命脉,自北向南,蜿蜒流淌。
一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脑海。
日军攻势猛烈,重炮、坦克、步兵,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这种强度的进攻,意味着他们对后勤补给的依赖,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弹药、油料、粮食、药品,维持这台庞大战争机器运转的血液,必须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输送过来。
台儿庄周围的道路早已被双方的炮火摧毁得不成样子。
陆路运输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遭受攻击。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日军的主要补给线,并不完全在陆地。
李逍遥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条蓝色的运河上。
“参谋长!”李逍遥沉声喊道。
“到!”
“立刻给我找来所有关于京杭大运河的情报,特别是日军控制河段的侦察报告,五分钟之内,要全部放在我桌上!”
“是!”
参谋长很快便将一份前几日侦察部队冒死送回的情报摆在了桌案上。
情报显示,日军为保证重装备和大量物资能快速通过运河,在河上紧急搭建了数座浮桥。
这些浮桥连接着日军的后方仓库与前线阵地,是他们后勤补给的大动脉。
李逍遥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地图上的一处用红笔标记的地点。
那是一座规模最大的浮桥,位于日军主阵地后方约十公里处的“老鸦渡”。
此地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是连接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后勤中转站的关键节点。
“老鸦渡浮桥,根据情报分析,日军至少有一半的作战物资,特别是重炮炮弹和坦克油料,需要通过此桥送达前线。”参谋长指着地图,补充说明。
“这座桥的防御情况呢?”李逍遥追问,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参谋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师长,奇怪之处便在于此。根据我们观察到的情况,日军几乎将所有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了我们的正面。”
“他们在陆地上构筑了层层叠叠的防线,机枪、铁丝网、雷区,应有尽有。但对于运河水路,他们的防御几乎为零。”
“除了偶尔有几艘小巡逻艇在河面晃悠,我们未发现任何固定的防御工事和重兵把守。他们似乎认为,我们不可能从水上对他们构成威胁。”
听完汇报,李逍遥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冰冷,更带着一股饿狼盯上猎物的兴奋。
明白了。
这就是大陆军主义深入骨髓的傲慢。
在日军指挥官的观念里,战争就应该在陆地上堂堂正正地进行。
炮兵对轰,步兵冲锋,坦克突击。
他们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如何从正面攻破台儿庄的城防上。
他们根本没想过,或者说,是极度轻视了这条就在眼皮底下的水路。
在他们看来,孱弱的中国军队连在陆地上正面抵挡皇军进攻都费劲,又怎可能有胆量、有能力从水上发起攻击?
这便是思维的盲区。
而这个盲区,就是独立师的机会。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李逍遥心中迅速成型。
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位忙碌的参谋。
“传我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让整个嘈杂的地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地图前那个身影。
“第一,立刻派人,在城内秘密招募船夫和渔民,有多少要多少。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熟悉运河水道,尤其是夜航;二,水性好,嘴巴严,家里人最好都在城里。”
“第二,从各部队挑选一百名水性最好、战斗力最强的战士。不论老兵新兵,只要水性好,枪法准,胆子大,就给老子选出来。优先挑选那些来自南方水乡的兵。”
“告诉他们,老子要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队,去干一件能捅破天的大事。”
参谋们面面相觑,不解师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看着李逍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无人敢多问一句,立刻转身分头执行命令。
招募工作比预想中更为顺利。
当战士们找到那些蜷缩在废墟角落、为生计发愁的船夫渔民,说明来意时,几乎未遇任何犹豫。
一个在炮击中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船夫第一个站了出来,用仅剩的左手拍着胸脯。
“军爷,只要是打鬼子,别说划船,就是让俺们拿这条命去填,俺们也干!俺的婆娘娃儿,都死在鬼子的炮弹下面了!”
“对!干他娘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带着血泪的附和。
国仇家恨,早已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埋下火种。
命令下达后不到两小时,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和三十多名被紧急动员的船夫、渔民,便在城西一处僻静的院子集合。
这些战士多来自两湖两广,自小在水边长大。
一个个虽军装破旧,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水耗子般的精悍之气。
李逍遥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地图。
“小鬼子,以为把咱们死死按在了这台儿庄。他们在地上等着咱们,等着把咱们一口一口吃掉。”
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那咱们,就从水里去找他们!”
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那座“老鸦渡浮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找到这座桥,把它给老子炸了!彻底炸了!”
“让小鬼子在前线的坦克,都变成一堆废铁!让他们的大炮,都变成烧火棍!”
战士们听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白天被动挨打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师长,这活儿带劲!算我一个!”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李云龙不知从何处钻出,满脸兴奋地挤到前面,拍着胸脯请战。
在他看来,这种偷偷摸摸搞破坏的活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李逍遥看了李云龙一眼,摇了摇头。
“老李,你的任务,是给老子守好北门。那里才是主战场,离了你不行。你现在过去,是想让坂本俊给你开庆功会吗?”
李云龙还想再争,却被李逍遥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李逍遥的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王喜奎。”
侦察连长王喜奎往前一步,敬了个礼。
“到!”
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伤,虽已初步稳定,但剧烈运动肯定不行。
“这次行动,由你来指挥。”李逍遥看着王喜奎,沉声说道,“你的腿脚虽不便,但你的脑子比谁都好使。这次行动,要的不是蛮干,是巧干。你是侦察连长,干这个最拿手。”
“记住,你们是去找鬼子麻烦的,不是去跟他们拼命的。任务一旦完成,立刻撤退,我会在预定地点安排人接应你们。”
王喜奎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一百名战士说。
“从现在起,你们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蛟龙突击队’!”
“鬼子在地上等着我们,那我们就从水里去找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独立师的兵,不仅是陆上的狼,也是水里的龙!”
“是!”
一百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行动定在午夜。
几十艘从城里搜罗来的小渔船、乌篷船,静静停靠在运河岸边。
战士们将特制的防水炸药包、弓弩、mp18冲锋枪和一捆捆的“李氏手榴弹”,小心翼翼地搬上船。
为了这次行动,工兵营的技术员们几乎彻夜未眠,用缴获的日军雨布和桐油,对炸药包进行了反复的防水处理,确保能在水下正常引爆。
弓弩也是兵工厂的师傅们连夜赶制,用上了最好的弹簧钢和牛筋,威力足以在五十米内穿透日军的军大衣。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运河之上,毫无征兆地起了一场浓重的大雾。
白色的雾气如鬼魅般从水面蒸腾而起,迅速笼罩了整个河道。
能见度瞬间变得不足五米。
一名船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雾,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军爷,这雾太大了。在河上,最怕的就是这个。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啊。”
好事是这大雾能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让日军巡逻哨变成睁眼瞎。
坏事是这宽阔的河面一旦进去,就跟进了迷魂阵一样,极易迷失方向,找不到目标。
王喜奎站在船头,感受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
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浓雾吞噬的、未知的黑暗。
这次奇袭,从一开始就被巨大的不确定性笼罩。
握紧了手中的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那座桥上,把炸药给老子安上去!
第514章 水上死战,血染运河
浓雾,锁住了运河。
几十艘大小不一的乌篷船,在熟悉水路的船夫引领下,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散开,汇入了这片白茫茫的世界。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被压到最低,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
船夫们凭借对河道两岸轮廓的模糊记忆和水流细微变化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船只方向。
战士们则半蹲在船舱里,将武器抱在怀中,用油布紧紧盖住,防止被雾气打湿。
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冰冷的雾气夹杂着河水的腥味和淡淡的硝烟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蛟龙突击队”的指挥船上,王喜奎趴在船头,用望远镜徒劳地望着前方。
目之所及,除了翻滚的浓雾,一无所见。
此刻,他只能将全部的信任,交给身边那位年过半百的老船夫。
老船夫眯着眼睛,手里攥着船桨,时不时将耳朵贴近水面,像是在倾听着水流的低语。
“军爷,放心,错不了。这水流的速度,还有这风里的味儿,咱们离那‘三岔口’不远了。”
老船夫口中的“三岔口”,是运河上的一处分流点,也是他们此行路线上的一个重要参照物。
只要过了那里,再顺流而下大约五里地,就是日军那座浮桥的位置。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一艘小船突然停下,船上的战士对着他们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王喜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立刻命令自己的船也停了下来。
整个船队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静止在浓雾之中,仿佛几十块漂浮在水上的朽木。
雾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日军的巡逻艇!
所有战士的心都瞬间揪紧。
在这狭窄的河道上,一旦被发现,他们这些小木船在装备了机枪的巡逻艇面前,就是活靶子。
王喜奎的脑子飞快转动。
开枪是绝对不行的,枪声一响,整个行动就彻底暴露。
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几名神射手下达了一个冰冷的命令。
“弓弩,准备!”
几名战士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这些弓弩是李逍遥根据后世记忆,让兵工厂紧急赶制出来的。
虽然简陋,但在这种需要无声猎杀的场合,却比任何步枪都管用。
马达声越来越近,一个黑乎乎的船影终于从浓雾中钻了出来,像一头迟钝的铁甲水牛。
那是一艘小型的铁壳巡逻艇,船头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船上有三名日军士兵。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在这浓雾之中会藏着一支庞大的船队。
负责了望的日军士兵正缩着脖子,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根本没有认真观察水面。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两船即将交错而过的一瞬间,巡逻艇上的日军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要扭头。
“放!”
王喜奎低喝一声。
“嗖!嗖!嗖!”
数支淬了毒的锋利弩箭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射向了巡逻艇上的三名日军。
一名正在抱怨的日军士兵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就多了一支弩箭,他捂着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一头栽倒。
另外两名日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射中要害,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只发出了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巡逻艇因无人驾驶,歪歪扭扭地撞在河岸上,很快便搁浅了。
危机暂时解除。
船队继续前进。
又在浓雾中行进了大约半小时,那座巨大的浮桥终于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它像一只巨大的蜈蚣,趴在宽阔的河面上,连接着两岸。
桥上灯火通明,一队队日军士兵正押送着满载物资的卡车缓缓通过。
桥头和桥中间的几个关键位置都设有岗哨,机枪阵地隐约可见。
船队在距离浮桥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藏入了岸边的芦苇荡中。
王喜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桥上的防御部署。
对着身边的几名工兵排的战士,指了指浮桥下方那几个巨大的桥墩。
“看到没有?那就是它的命根子。我们不用把整座桥都炸了,只要把那几个关键的支撑点给它干掉,这座桥就得塌!”
几名工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他们携带的是兵工厂最新研制的特种防水炸药包。
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引信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在水下完成延时设置。
行动开始了。
十几名水性最好的工兵脱掉外衣,只穿着一条短裤,将炸药包和工具用油布紧紧绑在背上。
然后,如同下水的鸭子一般,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滑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们没有选择游泳,那样动静太大。
而是深吸一口气,直接潜入水下,向着远处的桥墩摸去。
船上的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下的作业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冰冷的河水不断消耗着工兵们的体力。
他们必须在水下将沉重的炸药包用绳索和卡扣牢牢固定在滑溜溜的桥墩上。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体力和耐力,更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必须浮上水面换气。
而每一次换气,都有可能被桥上的日军哨兵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一名工兵刚刚完成最后一个炸药包的固定,准备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桥上的一名日军哨兵似乎觉得无聊,抽完一根烟,随手就将一个还亮着火星的烟头扔下了桥。
烟头打着旋,落在水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借着那微弱的火光,那名日军哨兵似乎看到了水面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像是人头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去。
这一望,正好看到一名刚刚完成任务的工兵正趴在桥墩的阴影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名哨兵的瞳孔瞬间放大!
“敌袭!水下有敌人!”
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同时猛地拉响了身边的警报器。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整座浮桥瞬间炸了锅。
桥上的日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冲向桥边,举起步枪对着水面开始疯狂扫射。
探照灯的光柱也猛地亮起,如同利剑在水面上来回切割。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致命的水花。
“掩护!开火!”
王喜奎见状,知道已经暴露,当机立断,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埋伏在船队里的近百支冲锋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朝着桥上的日军哨位和机枪阵地狠狠泼洒了过去。
双方在水面上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蛟龙突击队”的战士们用凶猛的火力死死压制着桥上的日军,为水下的工兵们争取着最后宝贵的撤离时间。
几名工兵在战友的掩护下成功游回了船上。
但也有几名战士在返回途中不幸被子弹击中,身体在水面上抽搐了几下便沉了下去,鲜血染红了一片河水。
一名年轻的战士胸口中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在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一颗“李氏手榴弹”奋力扔向了桥上的探照灯。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精准地在探照灯旁爆炸。
刺眼的光柱瞬间熄灭。
王喜奎眼眶血红,但声音依旧冷静。
“撤!所有人,立刻撤退!”
船队调转方向,迅速向着来路退入了茫茫的浓雾之中。
桥上的日军还在疯狂射击,但他们的子弹只能徒劳地射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雾气里。
就在“蛟龙突击队”成功撤离后几分钟。
王喜奎在船上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浮桥下方响起!
十几个被安放在关键桥墩上的炸药包被同时引爆!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将浓雾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那座坚固的浮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
几个关键的桥墩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
整座桥的桥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中间断成数截,随后轰然一声沉入了波涛汹涌的运河之中。
桥上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日军和满载物资的卡车也一同被卷入了冰冷的河水,发出一片绝望的惨嚎。
消息传回台儿庄,李逍遥正站在北门的城墙上。
看着日军后方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接连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转过头,平静地对身边同样一脸震惊和狂喜的李云龙说。
“你看,天亮了。”
浮桥被炸,如同斩断了坂垣师团的生命线。
前线的坦克和重炮因缺少弹药和油料的补充,进攻的势头被迫大大减弱。
日军坂垣师团的指挥官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当场摔碎了自己心爱的茶杯。
震怒于对手的大胆和神出鬼没,更震怒于自己防线的巨大疏漏。
立刻下令,工兵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立刻修复浮桥。
同时,派出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沿着运河两岸展开拉网式搜索。
发誓,要将这支胆大包天的中国部队碎尸万段!
第515章 欢迎回家,蛟龙突击队!
大雾锁死了运河,也隔绝了身后的喧嚣。
王喜奎伏在船头,冰冷的雾气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让他因失血而有些发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弟兄们一个个都成了水猴子,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还燃着一团火。
那是完成任务后的亢奋,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年轻的战士,牙齿还在打颤,却咧着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战友。
“嘿,听见没?刚才那动静,跟天塌了似的。俺敢说,小鬼子那桥,现在连根毛都剩不下了。”
“那还用说!”另一个战士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自豪藏不住,“咱们‘蛟龙突击队’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就是可惜了……刘根生那几个弟兄。”
提到牺牲的战友,船舱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几个战士默默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
王喜奎的心也跟着一沉。
这次行动,看似完美,但付出的代价,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十几个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段冰冷的河水里。
船夫的桨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一个小时后,船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登陆点,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上岸!快!动作都麻利点!”
王喜奎低声催促着,第一个跳上了没过脚踝的浅滩。
战士们迅速登岸,将伤员和武器装备转移到岸上。
王喜奎走到那几位始终沉默划船的船夫面前,从怀里掏出几块袁大头,硬塞进为首的老船夫手里。
“老乡,拿着。这次多亏了你们。你们从水路回去,千万小心。”
老船夫攥着那几块沉甸甸的大洋,粗糙的手有些颤抖,他想推辞,却被王喜奎不容分说的眼神按了回去。
“军爷,你们是为咱中国人打鬼子,俺们出点力算个啥。”
老船夫嘴唇嗫嚅着,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多保重!”
说完,他带着人,撑着小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白雾之中。
王喜奎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水草的腥味,有泥土的芬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连长,接下来怎么办?”一名排长凑过来问道。
“检查装备,清点弹药,准备徒步撤离!”
王喜奎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从这里到预定的接应点,还有将近二十里的路,而且全在敌人的控制区内。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芦苇荡,还没走出两里地,一阵刺耳的狗叫声,就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如同催命的符咒。
紧接着,是日军军官尖利的日语叫喊声。
“在那边!追!”
“别让他们跑了!”
王喜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被咬住了!
日军的反应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而且还带来了狼青。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浓雾里,军犬的嗅觉,比一百双眼睛还要命。
“快!进前面那片林子!”
王喜奎当机立断,指挥部队向着不远处一片地势复杂的树林转移。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狗叫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很快就在树林中交织在一起。
“蛟龙突击队”的战士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他们边打边退,利用熟悉的夜战技巧和复杂的地形,不断与追击的日军周旋。
但敌人太多了。
一个大队的兵力,将近千人,从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不断地收缩。
战士们的活动空间被一点点压缩。
“二排!给老子留下断后!其余人,跟我往东北方向突!”
王喜奎嘶吼着下达命令。
“是!”
二排长带着手下的二十多名弟兄,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地寻找有利地形,架起了机枪。
密集的火力瞬间将日军的冲锋势头暂时压制住。
“弟兄们!咱们是蛟龙突击队!就算是死,也得拉够垫背的!”
二排长怒吼着,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拉环套在了手指上。
爆炸的火光在林中接连亮起。
王喜奎眼眶血红,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对断后兄弟们牺牲的亵渎。
他的腿伤因为连续的奔跑和战斗,已经完全裂开,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鲜血染红了整条裤腿,脸色因失血而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迟早会被日军追上,然后被优势兵力活活耗死。
就在这时,他带着残存的部队冲上了一处小高地。
举起望远镜,向着预定的撤退方向望去。
浓雾稍微稀薄了一些,他能隐约看到,那里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而在河谷的对面,是几处连绵起伏的山丘。
那里,就是师长在地图上为他们标示的最终接应点。
只要能冲过那片不到一千米的河谷,他们就安全了。
可现在,这片开阔地,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也看到了这片开阔地。
几挺重机枪已经被迅速架设在了河谷侧翼的高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封锁了所有可能通过的路线。
只要他们敢冲出去,立刻就会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王喜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他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河谷对面的山丘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一长,两短。
信号!
王喜奎的精神猛地一振,立刻从怀里掏出特制的小手电,用手掌捂住,对着对面回了同样的信号。
对面很快又有了回应。
是自己人!
是李云龙的部队!
他们已经按照师长的计划,提前到达了接应地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王喜奎的脑海中闪过。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追兵越来越近的树林,又看了一眼对面那片看似平静的山丘。
他瞬间明白了师长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接应。
这是一个口袋。
一个为追击他们的这股日军,精心准备的口袋阵!
而他们这支疲惫不堪的“蛟龙突气队”,就是那个把狼群引进陷阱的诱饵。
“同志们!”
王喜奎转过身,对着仅存的八十多名战士大声喊道。
“我们的援军,就在对面!李云龙团长,正在等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但是!在我们回家之前,还得请追着咱们的这群狗娘养的,吃顿好的!”
他指着身后的树林,脸上露出一抹与疲惫截然不符的狡黠。
“现在,咱们不跑了!留一个班,给老子在这里,佯装抵抗,且战且退,把小鬼子的大部队,都给老子引到河谷里来!”
战士们一听,瞬间明白了指挥官的意图。
被追了一路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昂扬的战意。
“连长,这活儿交给我们!”
一名班长主动站了出来,带着手下的十几个老兵,迅速在高地上架起了几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
日军的冲锋部队很快就涌了上来。
日军大队长见这股中国军队居然还敢在高地上负隅顽抗,勃然大怒。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瓮中之鳖,最后的挣扎。
“命令部队!全速追击!给我碾碎他们!”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日军的主力部队如同潮水般从树林中涌出,向着高地发起了冲锋。
高地上的那个班打得异常“顽强”。
他们一边用精准的火力还击,一边缓慢地后退,将追击的日军主力一步一步地引向了开阔的河谷。
当日军大部都进入了河谷的中心区域时,那个班突然加快了速度,连滚带爬地冲过河谷,消失在了对面的山丘之中。
日军大队长以为对手已经溃不成军,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正准备下令,让部队一鼓作气冲过河谷,全歼对手。
就在这时。
“啾——”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从对面的山丘上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
下一秒。
“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炸雷一般,响彻了整个河谷。
埋伏在河谷两侧高地上的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早已等待多时的迫击炮,也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尖锐呼啸!
一张由无数条火链和爆炸火光构成的死亡大网,猛地张开,狠狠地将进入伏击圈的这股日军,拦腰截断!
正在冲锋的日军瞬间被打懵了。
冲在最前面的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跟在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炸得人仰马翻。
整个河谷在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日军大队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嘎!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但已经晚了。
刚刚完成穿插的王喜奎,带领着“蛟龙突击队”的残部,从他们的后方也动了攻击。
虽然他们已经弹药不多,但突然从背后响起的枪声,成了压垮日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陷入伏击圈的日军阵脚大乱,前后受敌,内外夹击,很快就被彻底打散,分割包围。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小时后,枪声渐渐平息。
日军追击大队大部被歼灭,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
李云龙带着他的部队从山丘上冲了下来。
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缴获的大量武器弹药,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走到浑身湿透、满脸疲惫的王喜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没给咱们独立师丢人!回去老子请你喝酒!”
随即,他话锋一转,露出招牌式的无赖笑容。
“不过说好了,你们这次的缴获,得分老子一半!尤其是那几挺歪把子,看着就眼馋!”
王喜奎看着眼前这个像土财主一样盘点着战利品的团长,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们,回家了。
而此时,日军坂垣师团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浮桥被炸,追击部队又几乎全军覆没。
连续的受挫,让师团长坂垣征四郎意识到,他对面的那个指挥官,绝非等闲之辈。
常规的战术,已经完全失效。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台儿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狰狞。
他走到电话前,接通了师团直属的特种炮兵部队。
“命令,准备执行‘菊花’计划。目标,台儿庄北门阵地。”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对这个命令感到震惊。
“将军,您确定吗?军部三令五申,‘菊花’是……”
“执行命令!”
坂垣征四郎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知道,一旦使用了这个被军部严令禁止的“杀手锏”,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用最残酷、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摧毁对面那支中国军队的意志!
第516章 李逍遥,怒发冲冠!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独立师的北门阵地上,经过一夜的休整,暂时恢复了平静。
战士们靠在冰冷的战壕里,抓紧这难得的间隙打个盹,或者啃着已经冻得像石块一样的干粮。
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然而,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前所未有的、突破战争底线的灾难,即将降临。
日军阵地上。
与往常炮击前的喧嚣不同,此刻,这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一群特殊的炮兵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所有人都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动作迅速而又机械,仿佛一群没有感情的木偶。
一批批被装在特殊金属箱里的炮弹,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
这些炮弹的弹体上都涂着黄绿色的特殊标记,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坂垣师团的指挥官坂垣征四郎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他的身边,一名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化学战军官看了一眼手表,低声报告。
“将军,风向,西北风,风速,三米每秒。完全符合‘菊花’计划的实施条件。”
坂垣征四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重重挥下。
“发射!”
命令通过旗语无声地传递了出去。
早已待命的数十门大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但这次的炮声与以往相比,显得有些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数百发带着特殊标记的炮弹呼啸着划破了黎明前的天空,如同死神抛出的请柬,落向了独立师的北门阵地。
“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剧烈。
没有地动山摇的震动,没有冲天而起的火焰。
炮弹落地后只是发出一声声闷响,随即,弹坑中便冒出了一股股黄绿色的、带着一丝诡异甜味的烟雾。
烟雾比空气重,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迅速地扩散、蔓延开来。
阵地上的战士们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
“他娘的,小鬼子这炮弹,怎么变成哑炮了?”
一名老兵从防炮洞里探出头,看着那些只冒烟不爆炸的弹坑,疑惑地骂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他的眼睛开始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咳咳……咳咳咳!这烟……有毒!”
他惊恐地大喊出声,但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破了的风箱。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痛苦的呻吟声在整个阵地上此起彼伏。
许多战士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尤其是暴露在外的部分,很快就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
他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用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却吸不进一丝一毫的空气。
最终,在剧烈的抽搐中,身体僵直,窒息倒地。
“是毒气!小鬼子放毒气了!”
终于,有见多识广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芥子气!光气!
这两种在一战中被明令禁止使用的、最恶毒的化学武器,此刻,如同从地下爬出的怪物,将整个北门阵地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快!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各级军官们拼命地嘶吼着,指挥战士们进行简易的防护。
战士们纷纷拿出自己珍贵的水壶,将毛巾、绑腿布、甚至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浸湿,死死捂住口鼻。
但这在浓度极高的毒气面前,收效甚微。
毒气无孔不入,顺着战壕,钻进防炮洞,侵蚀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肤和粘膜。
依旧有大批的士兵在痛苦的挣扎中倒下,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阵地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片惨烈的屠场。
就在这时,日军的总攻开始了。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日军步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戴着狰狞的防毒面具,在黄绿色的烟雾中如同鬼魅。
他们面无表情地踏过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失去战斗力的中国士兵的身体,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阵地的纵深发起了冲锋。
阵地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师部指挥所里,李逍遥在接到前沿阵地报告的第一时间,脸色就变得铁青。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树根。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日军的疯狂反扑,惨烈的白刃战,甚至是不计伤亡的自杀式冲锋。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坂垣征四郎,这个所谓的名将,竟然会无耻、卑劣到这种地步!
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这种灭绝人性的化学武器!
“医疗队!让沈静的医疗队,立刻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
李逍遥对着通讯兵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很快,沈静就带领着医疗队的医生和护士们,冒着弥漫的毒气冲上了第一线。
她们只戴着简易的纱布口罩,将师部仅有的几十个防毒面具都让给了负责战斗的士兵。
当看到眼前那地狱般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口吐白沫的年轻士兵,沈静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她跪在一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年轻士兵身边,徒劳地为他做着心脏按压。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因为窒息而惊恐地圆睁着,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这个世界。
沈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抬起头,隔着不断飘散的硝烟和毒雾,遥遥地看向了李逍遥指挥所的方向。
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无助和一种无声的质问。
李逍遥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士,不是冰冷的伤亡数字。
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有死在与敌人的拼杀中。
却以这样一种最憋屈、最痛苦的方式,倒在了自己人的阵地上。
“啊——”
李逍愈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双目欲裂,血丝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球。
他一把抢过旁边通讯兵的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接通了炮兵团的王承柱。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变形,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承柱!”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分钟之内,给老子把发射毒气弹的那几门炮找出来!”
“找不到,你不用回来见我了!”
第517章 火力覆盖,无差别轰炸
王承柱的吼声在电话里炸开,带着一股子要把听筒都震碎的狠劲。
“师长!您就瞧好吧!今天就算把炮弹打光,把炮管子打成废铁,俺王承柱也要让这帮放毒气的狗娘养的,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放下电话,王承柱那张常年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根根的,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透过炮兵观察哨简陋的望远镜,北门阵地上那片黄绿色的毒雾如同跗骨之蛆,在废墟间缓慢而又致命地蠕动着。
那些戴着防毒面具,在毒雾中若隐若现的日军身影,像极了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肆无忌惮地收割着阵地上那些痛苦挣扎的弟兄。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心痛的血气,直冲王承柱的天灵盖。
“观察哨!所有观察哨!给老子把眼睛都瞪圆了!”
王承柱抓起步话机,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就算被毒气熏瞎了眼,也得给老子找到那帮狗娘养的在哪开的炮!给老子用声光测距法!快!给老子算!”
“是!”
命令如同电流,瞬间传达到了分布在阵地最前沿的数个秘密观察哨。
这些观察哨,是李逍遥当初组建炮兵团时,力排众议建立的。
每个哨位都由最机灵、眼神最好的老兵组成,他们的任务,就是战场的眼睛和耳朵。
此刻,为了得到最精准的数据,几个观察小组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他们放弃了相对安全的掩体,扛着观测器材和电话线,迎着那片正在蔓延的毒雾,向前匍匐了近百米。
几乎是把观察哨,顶在了日军冲锋部队的脸上。
二号观察哨,设在一个被炸塌的民房地窖里。
观察员叫刘二蛋,是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战士。
此刻正死死趴在地窖口,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日军阵地的方向。
刺鼻的毒气让他眼泪鼻涕横流,喉咙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可不敢闭眼,更不敢缩回去。
因为知道,每晚一秒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北门阵地上就会多倒下一个弟兄。
身边,是他的搭档,一个叫陈石头的老兵。
陈石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日军军官尸体上摸来的怀表,这是他们手里最精密的计时工具。
“闪光!”
刘二蛋用尽全力低吼一声,就在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一道微弱的火光闪过的瞬间,陈石头猛地按下了怀表的秒表按钮。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轰……”
沉闷的炮声过了十几秒才迟钝地传了过来,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发出的呻吟。
“停!”
陈石头再次按下秒表。
“十三秒!十三秒整!”
陈石头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赶紧抓起电话机手柄,用最快的速度向后方汇报。
“方位,正东偏南十五度,仰角约二十度!时间差,十三秒!”
话音未落,一发流弹呼啸而至,打在地窖口的砖石上,溅起的碎屑划破了刘二蛋的脸颊。
顾不上去擦脸上的血,刘二蛋再次把头探了出去,继续死死地盯着远方。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几个观察哨同时上演。
为了更精确的数据,一号观察哨的战士甚至爬上了一堵摇摇欲坠的断墙。
三号观察哨的弟兄们,直接将电话线拉进了一个距离日军不足两百米的弹坑里。
一个个带着方位、角度和时间差的数据,通过一根根脆弱的电话线,如同救命的稻草般,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王承柱的指挥所。
“报告!一号观察哨,方位南偏东三十,时间差十二秒五!”
“报告!三号观察哨,方位正东,时间差十四秒!”
“报告!四号观察哨信号中断!四号观察哨信号中断!”
王承柱的指挥所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名参谋拿着铅笔和计算尺,在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飞快地画着、算着。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图上,洇开了一片片模糊的印记。
他们根据不同观察哨提供的方位和距离,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条代表着可能距离的圆弧。
理论上,几条圆弧的交点,就是敌军炮兵阵地最精确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承柱的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焦急得来回踱步。
前沿阵地告急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李云龙的一团,在毒气和日军的冲锋下,伤亡数字正在飞速攀升。
每耽误一分钟,都是几十上百条人命的代价。
“算出来了没有!他娘的,都给老子快点!”
王承柱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团长,算出来了!”
一名满头大汗的参谋抬起头,指着地图上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大声报告。
“根据三个观察哨提供的数据,我们交叉比对,锁定了三个可疑区域!但是……但是时间太紧迫,观测数据存在误差,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个!”
三个区域,分布在一片长达两公里的狭长地带。
这意味着,如果进行精确的单点打击,有三分之二的可能会打空。
而他们,没有第二次试射的机会。
王承柱冲到地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个红圈,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脑子里,闪过北门阵地上那些在毒气中痛苦倒下的弟兄。
闪过师长李逍遥在电话里那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等不了了!”
一股血腥的狠厉,从王承柱的眼底深处涌了上来。
一把抢过指挥所里那部唯一能连接所有炮兵连的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所有火炮,听我命令!”
“目标,区域坐标A3到c7!三轮急速射!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炮弹,全部给老子打出去!”
这个命令,让电话那头的几个炮兵连长都愣住了。
“团长,这……这是覆盖式轰炸啊!咱们的炮弹……”
一名连长在电话里犹豫地说道。
独立师家底薄,炮弹更是金贵,每一发都要省着用。
像这样不计后果地对一片广阔区域进行覆盖式轰炸,简直是败家子的行为。
“执行命令!”
王承柱的怒吼声,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今天,老子不要战果,不要缴获!老子就要复仇!”
“就算把炮弹全部打光,打成穷光蛋,也要给阵地上的弟兄们,讨还这个血债!”
命令,下达了。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动了起来。
数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各式迫击炮,迅速调整好了射击诸元。
炮手们红着眼睛,将一发发带着复仇怒火的炮弹,狠狠地推入了炮膛。
“开炮!”
随着王承柱一声令下。
“轰!轰!轰隆隆——”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被炮弹出膛的巨大轰鸣声和闪耀的火光所笼罩。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数百发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如同复仇的流星雨,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狠狠地砸向了日军的后方阵地。
此刻,在日军化学战部队的阵地上。
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炮兵还在不紧不慢地操作着。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攻击轻松惬意。
对面的中国军队在“菊花”毒气的威力下,已经彻底丧失了还手之力,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炮兵阵地,也早就被皇军强大的火力所压制,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
一名日军炮兵甚至还靠在炮架上,悠闲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然而,就在他们洋洋得意的时候。
一阵由远及近的、越来越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
那名哼着小调的日军炮兵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看见,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个不断放大的小黑点。
“炮……炮击!敌袭!”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淹没在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如同天罚降临。
数百发高爆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精准地覆盖了这片区域。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炮兵阵地彻底吞噬。
一发炮弹幸运地、也是致命地,直接命中了一堆刚刚从箱子里搬出来,码放整齐的毒气弹。
“轰——”
一朵比刚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巨大、都要恐怖的黄绿色蘑菇云,冲天而起。
剧烈的殉爆发生了。
那些原本要被射向中国军人阵地的致命毒气,在这一刻,调转了矛头,扑向了它们的主人。
黄绿色的毒气混合着火焰、弹片和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开来。
那些正在操作火炮的日军化学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自己制造的毒气和剧烈的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整个阵地,在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毒气弥漫的火海。
日军的毒气攻击,戛然而止。
台儿庄北门阵地上空,那片令人作呕的黄绿色烟雾,终于后继无力,开始在风中慢慢消散。
坂垣师团的指挥部里,坂垣征四郎通过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后方那片冲天而起的、带着诡异黄绿色的火光。
大脑,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的炮兵,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精确地锁定了自己的特种炮兵阵地?
而且,还进行了如此饱和的、毁灭性的、如同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打击?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除非……除非对方拥有某种帝国所不知道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秘密侦察设备。
在失去了化学武器这张最阴毒的底牌后,坂垣征四郎的脸上,露出了困兽般的疯狂与狰狞。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帝国的脸面,师团的荣誉,已经不允许后退。
抓起电话,接通了自己手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王牌。
声音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变形。
“命令,第一战车联队,立刻出击!”
“目标,台儿庄北门!给我碾碎他们!用履带,碾碎他们的一切!”
第518章 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洪流:告诉俺娘,俺是英雄!
毒气的威胁刚刚解除,战士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匀实气,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的轰鸣声,就从地平线的尽头传了过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脚下的大地,开始有节奏地、令人心悸地颤抖起来。
李云龙刚刚从一片狼藉的前沿阵地下来,一把扯掉脸上那块被熏得发黄、散发着恶臭的湿布,正准备破口大骂。
突然感觉到脚下越来越强烈的震动,脸色猛地一变。
顾不上骂娘,一个箭步冲到一个被炸开的观察口,举起了望远镜。
视线的尽头,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上,出现了一片正在移动的钢铁森林。
数十辆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排成了一个宽大的、令人绝望的冲击集群。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从地下钻出来的钢铁巨兽,碾压着战场上的一切,发出隆隆的巨响,向着北门阵地直冲而来。
炮塔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在坦克的两侧和后方,是紧紧跟随着的日军步兵。
他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进行密集的集团冲锋,而是以班为单位,疏散地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那厚重的身躯作为移动的掩体,交替前进。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烈的、如同实质的怒火。
毒气战的憋屈,战友们惨死的景象,让他和手下的每一个弟兄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正好拿这些横冲直撞的铁王八来撒气。
“传我命令!所有人都给老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都给老子把家伙事儿准备好!”
李云龙抓起电话,没有回指挥所,直接上了一线指挥。
“步兵炮!给老子瞄准了打!没有我的命令,一发炮弹都不准给老子放出去!”
“轻重机枪,别管那些铁王八,先把跟在坦克屁股后面的步兵给老子干掉!”
“司号员!给老子吹号!让弟兄们把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都给老子准备好!今天,咱们独立团,就跟这些铁王八,好好碰一碰!看看是它的装甲硬,还是咱们弟兄的骨头硬!”
日军的坦克集群越来越近。
那沉重的、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让阵地上的许多年轻战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手里的汉阳造和三八大盖,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一些新兵的脸色发白,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开火!”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阵地上所有还能动的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扫向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
日军步兵立刻趴下,利用弹坑和坦克的掩护,与独立师的火力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而日军的坦克集群,却丝毫没有停顿,继续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姿态,向前碾压。
“步兵炮!给老子打!”
李云龙嘶吼道。
几门被精心伪装在废墟中的九二式步兵炮,终于发出了怒吼。
穿甲弹拖着致命的轨迹,狠狠地撞在日军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当!当!当!”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响起,迸发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但是,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正面装甲经过了强化,厚达五十毫米。
九二式步兵炮发射的穿甲弹,很难在超过五百米的距离上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大部分炮弹都被厚重的装甲弹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白色印记。
只有一辆倒霉的八九式坦克,因为装甲较薄,被连续两发炮弹击中了同一位置,履带被打断,瘫在了原地,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火力点,疯狂地向四周扫射。
看到步兵炮的效果不佳,李云龙的眼睛彻底红了。
知道要对付这些铁王八,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方法了。
用人命,去填!
“敢死队!给老子组织敢死队!”
李云龙对着身边的一营长张大彪大吼。
“告诉弟兄们,谁能给老子炸掉一辆鬼子坦克,官升一级,赏大洋一百块!老子李云龙说话算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独立师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怕死”这两个字。
毒气战的仇恨,更是让每一个战士的胸膛里都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弟兄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啊!”
“跟小鬼子拼了!”
一个个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战士,从各个角落的掩体里,怒吼着冲了出去,冲向了那些正在逼近的钢铁巨兽。
这几乎是一种自杀式的、毫无战术可言的冲锋。
在相对开阔的阵地前,想要靠近坦克,就必须穿越日军步兵和坦克自身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
“哒哒哒哒哒!”
坦克上的车载机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编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一名名冲锋的战士,还没跑到跟前,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怀中紧抱着的炸药包。
但没有人后退。
一个倒下了,立刻有另一个从的尸体旁冲了过去,捡起那包还未引爆的炸药,继续向前冲。
一名来自川军的老兵,叫王麻子,个子不高,但动作异常灵活。
抱着一个十公斤重的炸药包,利用弹坑和废墟的掩护,蛇皮走位,硬是让他成功冲到了一辆坦克的侧面,一个视觉死角。
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对着不远处指挥台上的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团长!给俺跟俺婆娘说一声,俺王麻子这辈子,对得起她!下辈子,还娶她!”
喊声在轰鸣的炮火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决绝,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猛地拉燃了导火索,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炸药包连同自己的身体,一同塞进了坦克轰鸣的履带下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辆不可一世的九七式坦克,被炸得猛地一震,整个车体都被掀起了一米多高,一侧的履带被炸得粉碎,黑烟从车体里滚滚冒出,彻底瘫在了原地。
而那名川军老兵王麻子,也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片。
“好样的!”
李云龙眼眶瞬间湿润,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麻子!老子记住你了!全团都记住你了!”
更多的战士,被这一幕所激励。
他们抱着炸药包,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些钢铁巨兽。
这是一场血肉与钢铁的对决,是一场意志与死亡的赛跑。
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战士,在冲锋前,回头对着李云龙的方向,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团长,告诉俺娘,俺叫石头!是为国捐躯的,是英雄!让她别哭!”
说完,抱着炸药包,决绝地冲向了另一辆正在用炮火摧毁机枪点的坦克。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
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交换。
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去换取一辆辆坦克的毁灭。
不断有战士在爆炸中与日军的坦克同归于尽。
在付出了近乎一个加强连的巨大牺牲之后,又有数辆日军坦克被成功摧毁。
但更多的坦克,已经冲破了独立师的第一道防线,开始在阵地内横冲直撞。
它们用75毫米火炮,一炮一炮地摧毁着残存的火力点。
用机枪,疯狂地屠杀着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步兵。
整个北门阵地,变成了一片血与火交织的屠场。
这一刻,没有胜利,只有牺牲。
敢死队员们用生命点燃的火焰,虽然悲壮,却也给每一个幸存的战士带来了强烈的震撼和复仇的意志。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日军指挥旗的坦克,显得格外扎眼。
它冲破了数道防线,碾过无数战士的尸体,没有恋战,而是径直朝着阵地后方一个飘着红十字旗的帐篷,加速碾压了过去。
那,是师部的临时医疗站。
帐篷里,挤满了从毒气战中抢救下来的伤员。
而沈静,正在里面,为一个刚刚停止呼吸的年轻士兵,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按压。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医疗站里的伤员们,都露出了惊恐绝望的表情。
沈静抬起头,透过帐篷的门帘缝隙,看到了那个正在不断逼近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钢铁怪物。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519章 李逍遥的逆鳞: 那一枪的风情
指挥部地窖内,李逍遥举着望远镜,通过一道狭窄的通气孔观察着整个北门战场。
炮火的轰鸣和战士们的呐喊在耳边回荡,但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就在刚才,敢死队员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撕开的日军坦克阵型中,一辆挂着膏药旗和指挥旗的九七式中型坦克,脱离了主战场,像一头脱缰的野牛,调整方向,朝着阵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帐篷猛冲过去。
速度蛮横而又坚决,碾过废墟,碾过尸体,炮塔上的机枪还在扫射,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战士打成血雾。
李逍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面在硝烟中飘动的红十字旗,映入眼中。
师部的临时医疗站。
怀孕的沈静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如同炸雷般在脑中轰然炸响。
地窖内的参谋们也发现了这一突发状况,一片惊呼。
“师长!那辆坦克冲着医疗站去了!”
“快!快派人去拦住它!”
一名作战参谋的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清楚,在付出了近乎一个营的惨重伤亡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阻挡这头失控的钢铁巨兽了。
距离太近了。
最多一分钟,甚至只要三十秒,那辆坦克就能将小小的医疗帐篷连同里面所有的人,碾成肉泥。
调动其他部队根本来不及,前线的战士们被其他坦克和步兵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李逍遥能清晰地看到那辆坦克越来越近,能想象到帐篷里那些伤员们惊恐绝望的眼神,能感受到沈静可能面临的危险。
放下望远镜,转身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地窖内嘈杂的呼喊声,焦急的汇报声,似乎都在瞬间离他远去。
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和帐篷上那面刺眼的红十字旗。
“把那杆‘大家伙’给我拿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清晰地传到了地窖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警卫连长石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快!去把师长那杆‘宝贝’拿过来!”
两名警卫员立刻冲向角落里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着的长条形木箱。
那是师部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一杆作为战利品缴获的德制武器,因为子弹稀少,结构精密,一直被李逍遥当作战术研究的样品雪藏着,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木箱被七手八脚地打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杆造型奇特的步枪。
通体黝黑,枪身长得有些夸张,比普通的三八大盖长了将近一半,口径更是大得吓人,枪口处还带着一个硕大的制退器。
德制pzb39型反坦克步枪。
“师长!枪来了!”
一名警卫员扛着这杆沉重的步枪,踉踉跄跄地跑到李逍遥面前。
这杆枪的重量超过了十二公斤,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抱着它进行机动射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逍遥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一把从警卫员手中抓过那杆沉重的步枪。
入手的分量让他手臂微微一沉,但他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便将这头钢铁猛兽稳稳地控制在手中。
另一名警卫员递过来一个同样沉重的弹药盒。
“师长,子弹!”
李逍遥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如同小胡萝卜般大小的特制穿甲弹,熟练地压入枪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窖里回响,让周围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跟我来!”
李逍遥低吼一声,一手提着枪,一手拎着弹药盒,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地窖。
石磊立刻带着几名警卫员端着冲锋枪,紧紧跟了上去。
冲出地窖,外面的战场更加喧嚣惨烈。
李逍遥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最佳的射击位置。
没有选择平坦的大路,而是直接冲进了旁边一片被炸成废墟的民房区。
身影在断壁残垣间飞速穿行,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指挥官,更像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顶尖猎手。
一脚蹬上一堵半塌的院墙,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另一侧的瓦砾堆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跟在他身后的警卫员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才能勉强跟上师长的步伐。
此刻,那辆日军指挥坦克距离医疗站已经不足五十米。
坦克的驾驶员显然也看到了那面红十字旗,但他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反而狞笑着加大了油门。
在他看来,碾碎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和医生,能给当面的中国军队带来更大的精神打击。
医疗帐篷里,沈静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能清晰地听到坦克履带碾压砖石发出的“嘎吱”声,能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
一名躺在担架上的年轻伤员因为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沈静俯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安慰道。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的人……会来救我们的。”
话语虽然温柔,但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抬起头,透过帐篷的门帘缝隙,绝望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钢铁黑影。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心头。
就在此时,李逍遥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射击阵地。
那是战场边缘一个由断墙和水泥板构成的瓦砾堆,高度正好,既能提供稳定的支撑,又能很好地隐蔽身形。
猛地扑倒在地,将沉重的反坦克步枪前端的支架狠狠地架在了一块水泥板上。
“咔哒”一声,支架稳稳地固定住。
迅速贴上枪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急速奔跑而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没有瞄准坦克那厚重的正面装甲,也没有去瞄准炮塔。
他知道,以pzb39的穿透力,在没有抵近到极限距离的情况下,很难对九七式的正面造成致命威胁。
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在了坦克车体前部,那块小小的、长方形的驾驶员观察口上。
那里,是整辆坦克正面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十字准星的中心,稳稳地套在了那块防弹玻璃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炮火的轰鸣,战士的呐喊,坦克的引擎声,全部消失不见。
手指,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轰!”
一声与战场上任何炮声都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又巨大的枪响炸开。
枪口制退器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枪身猛地向后一顿,狠狠地撞在李逍遥的肩膀上。
一颗带着毁灭气息的钨芯穿甲弹,以近千米的初速,旋转着撕裂空气,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内,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
坦克驾驶员观察口那块厚达数厘米的防弹玻璃,如同被铁锤砸中的冰块,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向内凹陷下去。
正在高速行驶的坦克猛地一顿。
车内的日军驾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已经花了的观察窗。
这是什么攻击?
是小口径的步兵炮吗?
但没等他想明白,李逍遥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
开完第一枪的瞬间,李逍遥根本没有去看射击效果。
右手如同机械般,猛地向后一拉枪栓,滚烫的弹壳带着白烟弹出。
随即,再次推栓上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几乎就在第一发子弹命中目标的同时,已经完成了第二次瞄准。
准星,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已经破碎的观察口。
“轰!”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
这一次,子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精准地穿过了已经破碎的玻璃窗口,带着尖锐的呼啸,一头扎了进去。
坦克驾驶舱内,那名日军驾驶员正准备探头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猛地向后炸开。
红的白的液体,瞬间糊满了整个驾驶舱的后壁。
失去了控制的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头无头苍蝇。
歪歪扭扭地继续向前冲了十几米,然后猛地一个急转弯,一头撞在了旁边一堵厚重的断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车体剧烈地一震,履带疯狂地空转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火,停了下来。
距离医疗帐篷,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笼罩在医疗站上空的死亡阴影,戛然而止。
危机,解除。
帐篷内外,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辆突然停下的钢铁怪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静扶着担架,大口地喘着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下意识地顺着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那个高高的瓦砾堆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手里提着一杆造型狰狞的巨枪,身形宛如一尊从废墟中站起的雕塑。
李逍遥扔掉手里滚烫的反坦克枪,回头看了一眼医疗站的方向。
当他看到沈静安然无恙地站在帐篷门口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也就在这一刻,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
与此同时,在日军后方的指挥车上。
战车联队的联队长西住小次郎,正举着望远镜,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指挥坦克冲向那个红十字帐篷。
他虽然不齿这种行为,但为了打击敌人士气,还是默许了部下的疯狂。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如遭雷击。
他亲眼看到,两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火光从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废墟中闪过。
紧接着,寄予厚望的指挥坦克,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玩具,瞬间失控,撞墙停下。
西住小次郎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久久无法合拢。
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看向了那个废墟。
看到了那个站起来的身影,看到了那杆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步枪。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结论浮现在脑海里。
对面的指挥官,不仅仅是一个顶级的战术家。
还是一个枪法恐怖到极点的、能够百步穿杨的超级战士!
那不是运气!
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冷静到极致的、足以改变战局的精准猎杀!
“撤退!所有坦克,立刻后撤!”
西住小次郎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意识到,在对方拥有这种“猎杀者”的情况下,再让自己的指挥单位如此轻易地暴露在开阔地带,无异于自杀。
必须重新组织进攻!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先把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男人找出来,干掉!
第520章 坂垣师团,四面楚歌
独立师顶住了!
他们不仅顶住了日军的毒气攻击,甚至还以一种惨烈而又决绝的方式,硬生生扛住了日军最精锐的战车联队的毁灭性冲击。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还在万军丛中,精准地狙杀了一辆日军的指挥坦克,直接导致了日军坦克攻势的全面受挫。
当这个消息通过一部部电台,从台儿庄那片血肉磨坊中传出来,最终汇集到第五战区总指挥部时,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李宗仁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还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脸上,满是震撼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指挥部里的一众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情绪。
震撼,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他们原本的预想中,李逍遥的独立师就算再能打,面对日军两个甲种师团的轮番猛攻,能守住三天,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可现在,距离李逍遥立下“死守七日”的军令状才过去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不仅守住了,而且还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堪称辉煌的防御战!
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提前兑现了他那看似狂妄的军令状。
这个李逍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独立师,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总座!”
参谋长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独立师的战报,确认无误!日军的坦克部队已经开始后撤,北门防线的压力,暂时解除了!”
李宗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激荡情绪都吐出来。
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声音低沉而又有力。
“诸位,都听到了吧?”
“李逍遥和他的独立师,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牺牲,给我们换来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反攻!立刻反攻!时机,已经成熟了!”
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总座,现在就反攻,是不是太仓促了?”
一名将领立刻站出来,面带忧色地说道。
“是啊,总座。汤恩平军团的主力虽然已经运动到了坂垣师团的侧后方,但他们立足未稳,而且对地形也不熟悉。贸然发起总攻,恐怕……”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指挥部里,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应该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发动总攻,与城内的独立师里应外合,一举将坂垣师团这个心腹大患彻底吃掉。
而另一派则更为谨慎,他们担心外线的汤恩平军团准备不足,一旦进攻受挫,不仅无法策应城内,反而可能被日军反咬一口,导致整个战局的崩盘。
这部分将领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汤恩平的第二十集团军,作为中央军的嫡系主力,兵强马壮,装备精良,是整个第五战区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
但也正因为如此,汤恩平本人一直有些保存实力,不愿意在台儿庄这个血肉磨坊里,和日本人拼得太狠。
在之前的作战中,他虽然也按照战区司令部的命令,对日军的侧翼进行了一些骚扰和攻击,但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投入真正的核心主力。
现在,让他突然间全线出击,去猛攻日军精锐的坂垣师团,他会不会阳奉阴违?会不会再次出工不出力?
这些都是未知数。
指挥部里的争论声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宗仁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将领们的顾虑是正确的。
战争,不是赌博。
将数十万大军的命运,压在一个人的犹豫和一支部队的战果上,风险太大了。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李逍遥在自己面前立下军令状时那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
会浮现出独立师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硬撼坦克的惨烈画面。
会浮现出那个站在废墟上,手持巨枪的身影。
机会!
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到坂垣师团缓过气来,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等到他们把屁股后面的漏洞堵上,再想打,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城里的独立师,还能撑多久?
他们已经打得太苦,太累了。
用一支疲惫之师去硬抗日军的精锐,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不能再让他们等了!
想到这里,李宗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猛地一拍桌子,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不要再吵了!”
李宗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我意已决!”
走到地图前,拿起代表着命令的红色铅笔,在地图上,从汤恩平军团的驻地,狠狠地划出了一道粗壮的、直插坂垣师团侧后心腹的红色箭头。
“立刻给我接通汤恩平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到了汤恩平的军团指挥部。
“汤总司令吗?我是李宗仁。”
李宗仁的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雷霆之威。
电话那头的汤恩平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连忙客气地说道:“德邻公,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李宗仁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台儿庄城内的独立师,刚刚打退了日军战车联队的总攻。日军坂垣师团的右翼,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你的面前,兵力空虚,防御混乱。”
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集结你的主力。两个小时后,我要求你,从你现在的位置,对当面的坂垣师团,发起全线总攻!”
“什么?!”
电话那头的汤恩平失声惊呼,“德邻公,这……这太突然了!我部刚刚抵达预定位置,阵地还没修好,部队也……”
“没有可是!”
李宗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汤恩平!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这是命令!”
“城里的独立师,一个地方部队,为了保卫台儿庄,已经打到尸山血海,伤亡过半!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你中央军的王牌主力,做不到吗?!”
“你手握数十万大军,装备着全国最好的武器,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友军在前面流血牺牲,自己躲在后面连枪都不敢开吗?”
“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的犹豫不决,贻误了战机,导致反攻失败,台儿庄失守,你汤恩平,就是整个第五战区的罪人!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到时候,我李宗仁第一个上书委座,枪毙了你!”
李宗仁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汤恩平的心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宗仁能清晰地听到汤恩平那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汤恩平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回道。
“德邻公……我明白了。”
“我打!我马上组织部队,全线出击!”
挂掉电话,李宗仁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参谋长及时扶住。
刚才那番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总座,您没事吧?”参谋长关切地问道。
李宗仁摆了摆手,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
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独立师的小小蓝色标记,眼神复杂。
许久,才轻声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
“这个李逍遥,不是在守城。”
“他是在用他一个师的血肉,给我们整个战区,硬生生撬开了一线生机啊!”
随着李宗仁的一声令下。
集结在台儿庄外围的、沉寂已久的数十万国军主力,终于像一头苏醒的雄狮,露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无数的军官在嘶吼着下达命令。
无数的士兵从战壕里,从隐蔽点一跃而起。
反攻的号角,响彻了整个鲁南大地。
……
日军坂垣师团指挥部。
坂垣新二郎正因为战车联队的失利而暴跳如雷。
突然,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般的惊恐。
“师团长!不好了!”
“我们的侧翼……侧翼遭到了支那军主力的猛烈攻击!”
“什么?”坂垣新二郎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名参谋也冲了进来。
“报告!后方……我们的后方也出现了大量的支那军队!我们的补给线,被……被切断了!”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
坂垣新二郎猛地冲到地图前,惊恐地发现,就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和引以为傲的坂垣师团,已经被一张由四面八方收拢过来的大网,给死死地包围了。
从一个猎人,瞬间变成了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
“八嘎!怎么会这样?汤恩平的主力,怎么会突然……”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两线作战的绝境。
“快!快给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发电!请求畑俊六司令官阁下给予战术指导!请求紧急增援!”
嘶吼着,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位新上任的方面军总司令身上。
电报很快就发了出去。
回电也来得很快。
但当电报员将翻译好的电文递到坂垣新二郎手上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有千斤重。
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汉字。
“原地坚守,拖住敌人主力。援军,没有。”
第521章 一个师团换一个军团?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设在济南城内一栋被征用的西式建筑里。
与前线炮火连天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走廊里,参谋们来去匆匆,但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皮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只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
一名年轻的电报员,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快步走到司令官办公室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敢敲响那扇厚重的木门。
“进来。”
门里传来一个平静而又威严的声音。
电报员推门而入,低着头,将手中的电报恭敬地递交到了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的面前。
“司令官阁下,坂垣师团紧急电报。”
办公桌后的男人,正是刚刚接替了松井石根,成为新任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官的畑俊六大将。
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不高,面容清瘦,留着一撮标志性的仁丹胡,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手握数十万大军的方面军司令。
接过电报,平静地看了一眼。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坂垣新二郎的惊恐和绝望。
“我部已陷入支那军主力的内外夹击,腹背受敌。请求司令官阁下立刻给予战术指导,或准予后撤,以保存战力。坂垣新二郎。”
畑俊六看完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将电报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摘下眼镜,用一块丝绸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很快,作战参谋长和几名核心的作战参谋也被紧急召集到了办公室。
他们传阅了坂垣新二郎的电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首先开口,语气急切。
“坂垣师团是我方面军的绝对主力,是帝国的精锐,绝不容有失!我建议,立刻命令正在南线作战的矶谷师团分出一部,回援台儿庄,从背后攻击汤恩平的部队,为坂垣师团解围!”
“我同意参谋长的意见!”
另一名作战参谋立刻附和道,“或者,可以先准许坂垣师团进行战术性后撤,暂时脱离与支那军的接触,与矶谷师团汇合后,再重新组织进攻。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对!不能让坂垣师团孤军奋战,一旦被全歼,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太大了!”
参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提出的建议虽然各有侧重,但核心思想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必须立刻救援坂垣师团。
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讨论的问题。
坂垣师团,作为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从建军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整个大日本皇军的骄傲。
让这样一支王牌部队,在台儿庄这个小地方陷入被全歼的险境,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无论从军事角度,还是从政治角度,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解救出来。
然而,畑俊六却始终没有说话。
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华中战区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部队番号和态势。
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和代表着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犬牙交错,在以台儿庄为核心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蓝色箭头层层包围的、代表着坂垣师团的红色标记上。
那个标记,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但畑俊六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坂垣师团的位置上停留。
视线,越过了台儿庄,越过了那个小小的包围圈,投向了更广阔的区域。
手指,轻轻地在地图上滑动,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开始全线出击的、代表着汤恩平第二十集团军的巨大蓝色箭头上。
看着这个箭头,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诸君。”
畑俊六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认为,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参谋们一愣,不明白司令官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参谋长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
“阁下,目前来看,最大的威胁,自然是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战斗力极其强悍的八路军独立师。正是因为他们死死地顶住了矶谷师团的进攻,才给了汤恩平部从容包抄的机会。”
“不。”
畑俊六摇了摇头,否定了参谋长的答案。
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独立师。
“这支部队,虽然强悍,但根据情报,他们只有数千人。经过连日的血战,又顶住了毒气和坦克的轮番攻击,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手指,猛地敲在了汤恩平军团的那个巨大蓝色箭头上。
“我们真正的威胁,是他们!”
“是汤恩平的这数十万,几乎没有经历过大战的生力军!”
“这,才是支那第五战区的核心主力!也是我们这次徐州会战,真正要歼灭的目标!”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被畑俊六的话给说懵了。
歼灭汤恩平部?
现在被包围的,可是我们自己的坂垣师团啊!
畑俊六没有理会参谋们困惑的表情,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战略家的冷酷光芒。
“你们不觉得,坂垣师团的被围,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参谋长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当然是好事。”
畑俊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坂垣师团虽然被围,但他们毕竟是帝国的精锐,就算陷入绝境,其强大的战斗力也足以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而他们的被围,恰好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将支那军在台儿庄附近的所有主力,包括那个桀骜不驯的独立师,和汤恩平的数十万大军,都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一个完美的、由敌人自己为我们创造出来的、聚歼其主力的绝佳机会!”
“支那人有一句古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现在,坂垣师团,就是我们扔出去的那个‘孩子’。而汤恩平的第二十集团军,就是那头我们梦寐以求的‘巨狼’!”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参谋,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司令官的意图。
要……牺牲掉整个坂垣师团!
用一个精锐的甲种师团作为诱饵,去换取一个全歼中国军队一个主力军团的机会!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太冷血了!
“可是,司令官阁下……”参谋长还想再劝。
但畑俊六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回了办公桌前。
拿起了桌上那支代表着最高命令的红色铅笔。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畑俊六没有丝毫犹豫。
首先在地图上,代表着坂垣师团的那个红色标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叉。
紧接着,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参谋都感到手脚冰凉的命令。
“第一,命令坂垣师团,放弃一切突围的幻想,原地死守,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牢牢地拖住当面的李逍遥部和汤恩平部的主力!他们坚持的时间越长,他们的牺牲就越有价值!”
“第二,命令南线的矶谷师团,非但不能回援,反而要加大对台儿庄的正面攻击力度,给敌人制造更大的压力,让他们无暇他顾!”
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徐州以南,一个正在向台儿庄方向开进的、新的红色箭头上。
那是奉命从南京方向北上,本应作为第二波次增援台儿庄的日军第十六师团,代号“山城”。
其指挥官,是素以凶猛和迂回穿插着称的山城井下。
畑俊六的红色铅笔,在那支箭头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巨大的弧线。
“第三,严令山城井下师团,立刻停止向台儿庄的增援!全速前进,目标,不是台儿庄,而是给我绕一个大圈,迂回到汤恩平军团的背后!”
用红色的铅笔,在汤恩平军团的背后,画下了一个巨大的、代表着合围的包围圈。
整个战略意图,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要用坂垣师团这个诱饵,将汤恩平军团死死地黏在台儿庄。
然后,用矶谷师团在正面牵制。
最后,由山城井下师团这把最锋利的尖刀,从背后,狠狠地捅进汤恩平军团的心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师团换一个军团!
这笔买卖,在畑俊六看来,太划算了。
至于坂垣新二郎和他麾下数万名帝国士兵的生命,在这一刻,已经成了战略棋盘上,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弃子。
看着参谋长脸上那不解和震惊的表情,畑俊六平静地说道。
“坂垣君如果能用自己的毁灭,换来汤恩伯军团的覆灭,那他的牺牲将重于泰山。”
“帝国需要的,是最终的胜利,而不是某一个师团的存活。”
第522章 李逍遥的战术秀: 胜利会师,内外夹击!
台儿庄内外,杀声震天。
总反攻的号角吹响之后,无论是城内的独立师,还是城外的汤恩平部,都像出笼的猛虎,从两个方向,对被压缩在中间的坂垣师团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然而,战局的进展,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么顺利。
坂垣师团虽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但日军精锐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迅速收缩防线,依托残存的工事和废墟,组织起了极其顽强的抵抗。
一时间,枪炮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又混乱的绞肉机。
李逍遥将城内阵地的临时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刚刚从一线撤下来、浑身是血的李云龙。
自己则带领着一个精干的通讯排和炮兵观察组,登上了台儿庄内最高的建筑——一座在战火中只剩下主体框架的钟楼。
钟楼的顶端,为他提供了一个覆盖整个战场的、无与伦比的绝佳视野。
举着望远镜,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城外的汤恩平部,攻势虽然看起来很猛烈,投入的兵力也很多,但章法混乱,兵力分散。
就像一只胡乱挥舞着拳头的巨熊,看似力大无穷,却无法对敌人形成有效的致命打击。
好几个主力团,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结果导致兵力无法集中,屡屡被日军的交叉火力打了回来,伤亡不小,战果却寥寥无几。
而城内的独立师,为了配合城外友军的行动,也不得不频繁地发起攻击,打乱了自己原本的防御节奏,被日军的顽抗死死地拖住。
这样各自为战的打法,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就像两把锤子,虽然都在砸,但没有砸在同一个点上,除了能把核桃砸出一堆裂纹,根本无法将其彻底砸开。
再这样打下去,别说全歼坂垣师团了,一旦敌人缓过劲来,组织起有效的反扑,汤恩平部甚至有被击溃的风险。
到那个时候,城内的独立师,将再次独自面对日军的全部压力。
不行!
必须立刻改变这种混乱的局面!
必须有一个人,来统一协调城内城外两支不同建制的部队!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立刻架设电台!”
对着身边的通讯排长下达了命令。
“一部,给我接通城内一团、二团、三团的指挥部!我要随时掌握城内的所有动态!”
“一部,想尽一切办法,给我和汤恩平军团的指挥部建立直接联系!告诉他们,我是独立师师长李逍遥,有重要军情商议!”
“还有一部,直接连通王承柱的炮兵阵地!”
“旗手!信号兵!全部给我到位置上去!”
随着一声声令下,这个小小的、暴露在外的钟楼顶端,迅速地忙碌了起来。
几名通讯兵飞快地架设天线,在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中调试着电台的频率,汗水顺着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颊往下淌。
一名战士冒着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危险,爬上钟楼的最高处,将一面红色的旗帜牢牢固定好,这是在无线电失灵的情况下,进行信息传递的最后保障。
一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以李逍遥为信息处理中心的多兵种协同作战指挥部,在战场的制高点,迅速成型。
很快,一部电台的指示灯亮了起来,通讯兵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报告师长!已成功联系上汤军团指挥部!”
李逍遥一把抢过通讯兵递来的送话器,按下了通话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指尖微微一凉。
“我是李逍遥!让汤恩平总司令接电话!”
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势。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开门见山的方式给镇住了,嘈杂的背景音中传来几声慌乱的询问,过了几秒钟,才传来汤恩平那有些疑惑的声音。
“是李师长吗?我是汤恩平。战况紧急,有话请直说。”
“汤总司令!”李逍遥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你的部队,打得太乱了!”
汤恩平那边一愣,显然没想到李逍遥一开口就是一句毫不客气的批评,语气中顿时带上了一丝不快。
“李师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数十万大军正在浴血奋战,你却在后方说风凉话?”
“我的意思是,请你立刻命令你的部队,放弃这种毫无意义的全面进攻!”
李逍遥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这是在用弟兄们的命去给鬼子挠痒痒!兵力分散,各自为战,除了增加伤亡,没有任何作用!”
“集中你的兵力!我需要你,立刻集结两个你手中最精锐的主力团,放弃其他所有方向,只攻击一个点!”
“哪个点?”汤恩平下意识地问道,语气中的不快已经被震惊所取代。
李逍遥举起望远镜,再次扫视了一遍日军的防线。
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日军整个环形防线的侧翼,一处由几栋被炸毁的民房和一条干涸的河道构成的区域。
从表面上看,那里的防御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但李逍遥凭借他超越时代的战术眼光,敏锐地察觉到,那里,是日军整个防线火力配系最薄弱的结合部,也是两个不同日军大队防区的交界处。
这样的地方,指挥协同最容易出现混乱,也是最容易被突破的软肋。
“坐标,方位东南三十七,距离你部前沿大约八百米!那里有一座带烟囱的红色小楼,看到了吗?就打它的左翼!”
在电话里报出了一连串精确的数据。
电话那头的汤恩平沉默了。
让他放弃已经展开的全面攻势,将两个主力团的命运,压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师长所指定的一个小小的坐标点上。
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赌赢了,可能一举撕开敌人的防线。
赌输了,那两个主力团,很可能会因为突击过猛,陷入日军的反包围,全军覆没。
“李师长,你有多大把握?”汤恩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把握。”李逍遥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是!”语气一转,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你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打下去,我敢保证,你百分之百会输!”
“你的弟兄们会一批批地死在冲锋的路上,直到把血流干,也摸不到坂垣新二郎的一根毛!”
“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考虑,汤总司令。我的炮兵,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钟楼顶上,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炮火轰鸣。
李逍遥知道,汤恩平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他渴望胜利,更渴望一场足以奠定他军界地位的大胜。
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然,仅仅过了一分钟,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汤恩平那带着一丝狠劲的声音。
“好!李师长,我信你一次!”
“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调集我最能打的两个团,去打你说的那个点!要是打输了,我汤恩平做鬼也不放过你!”
“很好!”
李逍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立刻拿起另一部电话,接通了王承柱。
“王承柱!”
“坐标,xxx,xxx!看到了吗?给我用你们最快的速度,进行三轮急速射!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那里给我炸成一片火海!”
“是!师长!”
王承柱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命令下达后,早已待命的独立师炮兵团,立刻发出了怒吼。
数十门步兵炮和迫击炮,以惊人的射速,将一发发炮弹,精准地倾泻到了李逍遥所指定的那个小小的区域。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那片阵地。
泥土、砖石、残肢断臂被高高地抛向空中,又如下雨般落下。
日军的防线,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缺口。
“告诉汤军团长,他的机会只有三分钟!”
李逍遥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吼道。
几乎就在炮火刚刚开始向后延伸的瞬间,汤恩平那两个憋了一肚子火的主力团,就在军官的带领下,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他们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狠狠地插向了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与此同时,李逍遥再次拿起电话。
“李云龙!听到我的炮声了吗?你左翼的那个营,立刻给老子向前推进三百米!从另一个方向,给老子狠狠地捅进去!和城外的弟兄们,给老子来个对穿!”
“收到!你就瞧好吧!”
李云龙兴奋地大吼着,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快意。
城内的独立师部队,也同时发起了猛攻。
这一刻,在李逍遥的统一调度下,城内城外两支原本各自为战的部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合在了一起。
就像两把烧红的刀,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精准地切入了黄油。
坂垣师团那原本还算稳固的防线,被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缺口。
城外的中央军士兵,冲进缺口后,惊讶地发现,对面冲过来的,竟然不是端着刺刀的鬼子,而是一群同样穿着灰色军装、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友军。
两支部队的士兵们在硝烟弥漫的废墟中相遇,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弟兄们!是我们的人!”
“会师了!我们打穿了!”
内外两支部队,如两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在这个缺口处胜利会师,然后开始向两翼,对日军的阵型,进行疯狂的分割和蚕食。
整个坂垣师团的指挥系统,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坂垣新二郎在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土崩瓦解,知道,自己完了。
畑俊六阁下抛弃了他。
援军,永远不会来了。
一股绝望的、困兽般的疯狂,涌上了心头。
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但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被歼灭。
要拉着更多的中国人,一起陪葬!
猛地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冲出指挥所,对着身边所有还在抵抗的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嘶哑的咆哮。
“全军,突击!”
“与支那军展开白刃战!在玉碎之前,尽可能多地带走敌人!”
“天皇陛下,板载!”
第523章 李云龙,彻底暴走: 捅!给老子狠狠地捅!
“板载!”
“板载!”
坂垣新二郎那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如同一剂注入所有残存日军士兵血管里的剧毒。
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烧毁,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
他们嚎叫着,脸上是扭曲到狰狞的表情,从战壕里,从废墟后,从一切可以藏身的角落里涌了出来。
手里的三八大盖打光了子弹,就直接装上那闪着寒光的刺刀。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没有防御。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上去,用刺刀,用牙齿,用身体,杀死面前的每一个中国人。
所谓的“万岁冲锋”,便是在彻底的绝望中,用一场自我毁灭式的集体自杀,来换取那虚无缥缈的最后尊严。
战场上的枪声骤然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人潮与人潮撞击在一起的沉闷巨响。
是刺刀捅入肉体时,那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是濒死前的惨叫和野兽般的嘶吼。
整个战场,在顷刻间,从一场现代化的攻防绞杀,倒退回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肉搏。
这里,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用一条条鲜活生命不断填塞的绞肉磨盘。
李云龙刚刚带人端掉一个日军的重机枪点,一脚踹开滚烫的枪身,抬眼便看到了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狗娘养的!还敢跟老子拼刺刀!”
一把扔掉手里早就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反手从背上解下那把缴获来的、沾满了血浆和脑浆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硝烟中划出一道森然的弧线。
他没有片刻犹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亲自带队,迎着日军的冲锋浪潮发起了反冲锋。
“独立一师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挺起腰杆来!”
“冲上去!告诉这帮狗日的,谁才是拼刺刀的祖宗!”
“怕死的就不是独立师的兵!跟老子冲!”
怒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独立师战士的耳朵里。
但在与敌军接触的前一刻,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战术命令。
“保持三三制队形!都给老子结成战斗小组!背靠背!给老子狠狠地捅!”
独立师的战士们,在最混乱的白刃战场上,依旧如同机器一般,下意识地执行着早已融入骨髓的战术纪律。
他们迅速以三人为单位,背靠背地紧紧靠拢,瞬间形成了一个个不断移动的、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刺猬。
这些战斗小组,在犬牙交错的混乱战场上,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杀戮效率。
一名战士负责主攻,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只攻不守,一往无前。
另外两名战友则死死护住他的两翼和后背,用枪托格挡,用刺刀反挑,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全部精力都用在向前的突刺上。
一旦主攻的战士体力下降,或者武器在格挡中损坏,旁边的战友会立刻低吼一声,毫不迟疑地补上他的位置。
三人之间的轮转换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交替掩护,交替刺杀,如同一台台在战场上高速运转的精密的杀戮机器。
其效率,远远高于那些各自为战、只凭着一股血勇之气胡乱冲杀的日军士兵。
一个由独立师老兵带领的战斗小组,正在一处被炸塌的院墙边稳步推进。
担任矛头的是个叫王根生的年轻战士,他入伍还不到半年。
此刻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脑子里全是班长平常的吼声。
“捅!别他娘的耍花架子!一步!一捅!”
他面前,一个日军伍长嚎叫着冲来,一个虚晃,刺刀阴险地刺向他的小腹。
王根生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执行了训练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同时身体一侧,让开了对方的刺刀。
手中的步枪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刺刀精准地从那伍长的肋下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那伍长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士兵。
王根生想把刺刀拔出来,却发现卡住了。
就在这时,他右侧的班长,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看都没看他这边一眼,只是低吼一声。
“别管!往前顶!”
老兵的枪托狠狠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日军脸上,那日军惨叫着倒地。
同时,王根生左侧的战友,已经一刺刀解决了试图偷袭的第三个敌人。
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无法被从任何角度轻易击破的铁三角。
一个独立师的战斗小组,往往能在付出极小代价的情况下,轻松地绞杀掉两倍甚至三倍于己的敌人。
但,日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完全无视了伤亡,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一个倒下了,后面立刻有两三个补上来。
浪潮一般的冲击,让独立师的战斗小组也不断出现伤亡。
不断有战士被数倍的敌人围攻,在拼死杀掉几个敌人后,自己也浑身插满了刺刀,怒吼着倒在血泊之中。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张大彪作为一营的营长,同样身先士卒。
他没有使用步枪,而是挥舞着一把从不离身的鬼头大刀,冲杀在整个营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脸上、胳膊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一营的!给老子杀!”
他刚刚一刀,将一个冲到面前的日军曹长的脑袋劈飞了半边,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随手抹了一把,就看到不远处,手下一个年轻的机枪手,正趴在一处弹坑里,焦急地试图给一挺滚烫的捷克式轻机枪更换弹匣。
那挺机枪刚刚打出了一个扇形的火力压制,为侧翼的弟兄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就在此时,三名日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侧面一处倒塌的墙角后猛地窜了出来。
他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成品字形,脸上带着得手的狞笑,恶狠狠地扑向了那名因为更换弹匣而毫无防备的机枪手。
距离太近了。
那个年轻的战士,甚至还没有抬起头。
“小心!”
张大彪的眼角瞬间裂开。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箭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横着就冲了过去。
用自己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地挡在了那名年轻战士的身前。
“噗!噗!噗!”
三柄带着血槽的三十年式刺刀,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捅进了张大彪的后背和胸腹。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后猛地一仰。
他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三个不断向外汩汩冒着黑血的窟窿。
眼神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三名日军士兵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来阻挡他们。
但随即就露出了更加残忍的笑容,正准备拔出刺刀,给这个高大的中国军官再补上几下。
而被张大彪护在身下的那个年轻机枪手,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营长那宽阔的、为自己挡住所有伤害的后背,看着那三柄穿透了营长身体的刺刀,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彪——!”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整个战场上炸响。
李云龙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大将,那个从西路军一路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张大彪,为了掩护一个新兵,被人用刺刀活活捅倒在地。
那一瞬间,李云龙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指挥,都从脑子里被清空。
理智,被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彻底吞噬。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状若疯虎。
手中的鬼头大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舞出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刀光血影。
挡在他面前的所有日军,无论是谁,都被他一刀劈开。
一个,两个,三个……
他硬生生地在密集的人群中,劈开了一条由残肢断臂铺成的血肉道路,冲到了张大彪的身边。
那三名刚刚捅倒张大彪的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就被李云龙手中的大刀,一个接一个地砍翻在地。
一个被当头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一个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痛苦地爬行。
最后一个,被一刀削掉了整个脑袋,脖腔里的血喷起一米多高。
李云龙看都没看那几具尸体,扔掉大刀,一把抱起已经重伤昏迷、血流如注的张大彪。
他用手死死地按住张大彪胸口那几个还在不断冒血的伤口,却怎么也按不住。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都他娘的死了吗!快给老子滚过来!”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颤抖。
两名卫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到张大彪的伤势,脸色瞬间就白了。
“快!把他抬下去!快!送去师部野战医院!告诉沈静,要是救不活张大彪,老子毙了她!”
李云龙将张大彪小心翼翼地交给卫生员,看着他们抬着担架,踉踉跄跄地向后方跑去。
他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周围所有一团的战士。
他们都看到了自己的营长倒下,都看到了自己的团长那副悲愤欲绝的样子。
一股同仇敌忾的、更加狂暴的怒火,在每一个一团战士的心中熊熊燃烧。
“给营长报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给营长报仇!”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战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手中的刺刀,捅得更快,更狠,更决绝。
向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发起了更加猛烈的反击。
李云龙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去捡自己的大刀,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一杆带刺刀的三八大盖。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还在不断涌来的日军。
他用沾满了张大彪鲜血的右手,紧紧握住冰冷的枪身,然后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对身边所有一团的战士们,发出了命令。
“给老子捅!”
“狠狠地捅!”
“给大彪报仇!”
“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咱们独立一师的弟兄,不是好惹的!”
说完,他第一个,端着步枪,冲进了最密集的人群。
远处的日军后方。
坂垣新二郎站在一处临时构筑的高地上,面如死灰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对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术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知道,大势已去。
所谓的“万岁冲锋”,不过是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但他不甘心。
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军装,戴正了军帽。
然后,再次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他要亲自,带领自己最后的卫队,发起一次冲锋。
目标,不是为了胜利。
而是为了找到并杀死敌方的指挥官,与之一换一!
他的目光,越过了混乱的战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远处那座高高的、在战火中孤零零矗立的钟楼上。
那里,一定是支那军的指挥部!
那个毁掉了他一切的魔鬼,一定就在那里!
“卫队!集合!”
他嘶吼着。
“目标,前方钟楼!随我,突击!”
第524章 坂垣授首: 敌军,全线崩溃!
钟楼顶端,李逍遥正通过望远镜,如同一个冷漠的棋手,俯瞰着整个棋盘。
城内外的部队已经成功会师,像两把巨大的铁钳,正在对被围困的坂垣师团进行着最后的分割与碾压。
虽然敌人最后的疯狂反扑,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胜利的天平,已经无可挽回地、彻底地倒向了己方。
他知道,这场血战,即将迎来终局。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凝。
在望远镜那沾满灰尘的视野中,捕捉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动向。
一股约有百余人的日军,簇拥着一面在硝烟中依旧醒目的将官旗,突然从日军的后方残存阵地里冲了出来。
这支小部队,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决死的疯狂。
他们无视了周围正在发生的混战,如同一把烧红了的、锋利无比的尖刀,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个方向猛插过来。
而那个方向,正是自己所在的这座钟楼。
李逍遥的视线,在那支小部队中快速搜索,最后落在了那面将官旗下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虽然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依旧能看出其身份。
手里,挥舞着一把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指挥刀。
正是日军坂垣师团的师团长,坂垣新二郎。
“斩首?”
李逍遥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困兽之斗,最后的疯狂吗?
想跟我来个鱼死网破,一换一?
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
他没有丝毫的慌张,更没有想过要躲避或者转移阵地。
这座钟楼,是他精心选择的指挥所,可以俯瞰全局。
同时,也是他为敌人准备的,一个最显眼、最致命的坟墓。
“师长!是鬼子的指挥官!他们冲着我们来了!”
身边的警卫连长石磊也发现了敌人的企图,他一把拉动枪栓,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慌什么。”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把那挺备用的‘大家伙’,给老子架起来。”
石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逍遥说的是什么。
在钟楼的角落里,还放着一挺他们之前缴获的、备用的日制九二式重机枪。
因为钟楼顶端空间狭小,而且目标过于暴露,他们之前并没有打算使用这种重型武器,以免招来敌人的炮火。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坂垣师团的炮兵阵地早就被王承柱的炮团给端了,而坂垣新二郎本人,正带着他最后的卫队,主动送上门来。
“是!”
石磊立刻大吼一声,带着两名警卫员,七手八脚地将那挺沉重的机枪抬了过来。
沉重的三脚架“哐”的一声,稳稳地架设在了钟楼顶端一个预留的射击口后面,架腿深深地嵌入了砖石的缝隙里。
一名警卫员手脚麻利地从弹药箱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帆布弹链,熟练地装进了供弹机里。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冰冷的枪身,在昏暗的火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李逍遥走到机枪后面,握住了冰冷的击发手柄。
他没有让警卫员来操作。
这最后一击,他要亲手送给坂垣新二郎。
这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最后的礼遇。
山穷水尽的坂垣新二郎,正率领着他最后的百余名卫队,在战场上发起了一场惨烈而又决死的冲锋。
这支卫队,是整个坂垣师团最精锐的力量,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全师团中百里挑一的精英,无论是枪法还是格斗技巧,都远超普通士兵。
他们组成了一个锋利的楔形阵,由坂垣新二郎亲自带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入了混乱的战场。
沿途所有试图阻拦他们的人,无论是个人还是小队,都被这支精锐的卫队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冲破。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不断有人倒下,但整个阵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人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前方那座高高的钟楼。
距离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坂垣新二郎甚至已经能看清钟楼上那些斑驳的砖石纹路。
他的心脏因为激动和疯狂而剧烈地跳动着。
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冲进那座钟楼,杀死里面的支那指挥官,自己就算战死,也是光荣的玉碎!
“杀给给!”
他嘶吼着,挥舞着指挥刀,催促着部下做最后的冲刺。
然而,就在他的卫队冲到钟楼之下,距离不足五十米,正准备组织攀爬的时候。
异变,陡生。
钟楼顶端,那个黑洞洞的射击口里,一截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管,缓缓地伸了出来。
那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坂垣新二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他想大喊着让部下散开,寻找掩护。
但,已经晚了。
钟楼之上,李逍遥透过机枪的标尺,冷静地瞄准了下方那面格外醒目的将官旗。
他没有急着开火。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他们全部进入自己预设的、毫无遮蔽的死亡区域。
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那独特的、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的声音响起,一长串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李逍遥没有进行疯狂的扫射。
他的射击,冷静而又精准,是极具效率的短点射。
第一串子弹,精准地扫过了坂垣新二郎的身侧。
那名高举着将官旗的旗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上半身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碎肉,鲜血和碎肉溅了坂垣新二郎一身。
那面象征着师团荣耀的将官旗,无力地倒了下去,被泥土和血污所玷污。
紧接着,是坂垣身边的几名贴身卫兵,也瞬间被子弹的风暴所吞噬,惨叫着倒地。
短短一秒钟的射击。
坂垣新二郎的身边,就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本人,被完全暴露在了一片空旷的地面上。
李逍遥的枪口,微微一调。
再次对准了那个因为惊愕而愣在原地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再次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是长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更加密集的火舌,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呼啸着缠向了坂垣新二郎。
坂垣新二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股巨大的力量不断地撞击着,仿佛被一头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前,腹部,在一瞬间,绽放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密集的7.7毫米子弹,瞬间就将他的身体打成了一个烂筛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喷出来的,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手中的指挥刀,无力地掉落在地。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重重地摔倒在了他冲锋的路上。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钟楼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对方的指挥官,会亲自操作一挺重机枪,来给自己执行最后的死刑。
随着师团长坂垣新二郎和那面将官旗的同时倒下。
所有还在抵抗的日军士兵,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师团长像一条野狗一样被打死在冲锋的路上。
看到了那面他们一直为之奋战的旗帜倒在泥土里。
最后的信仰,崩塌了。
“师团长……玉碎了!”
“完了……我们完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转身就跑。
这个行为,就像一个会传染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扔下武器,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整个坂垣师团,全线溃败。
钟楼上,李逍遥面无表情地打完了整整一条弹链。
枪管已经打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他松开滚烫的击发手柄,扔开还在冒着白烟的重机枪。
拿起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眼,坂垣新二郎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这才转过身,对身边那名已经看得呆若木鸡的通讯兵,平静地说道。
“给李宗仁司令长官发电。”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坂垣授首,敌已溃不成军。”
“台儿庄北线,再无战事。”
第525章 李逍遥的惊天判断:他的目标是三十万大军
台儿庄北线,再无战事。
李逍遥的电报通过无线电波,传到第五战区临时指挥部。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李宗仁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有些微微发抖。
白崇禧、徐祖诒等一众高级将领,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坂垣授首。
敌已溃不成军。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炮,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赢了?
那个自开战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凶名赫赫的甲种师团,号称“钢军”的坂垣师团,就这么被全歼了。
师团长坂垣新二郎,被阵斩。
“德邻公,这……”白崇禧的声音有些干涩,扶了扶眼镜,试图再次确认。
“电报确认无误吗?”
一名参谋军官快步冲过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喜悦。
“确认无误!长官!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是独立师的电台,是李逍遥师长的专用密码!”
“而且,我们刚刚收到前线观察哨的报告,北线的炮声和枪声已经完全停了!日军的阵地上,到处都是溃散的散兵,还有我们的人打出的胜利信号弹!”
指挥部里压抑已久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赢了!”
“我们赢了!!”
“狗娘养的坂垣师团,完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紧接着,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院子。
那些平日里注重仪表的将军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
他们互相拥抱着,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太久了。
从淞沪会战的饮恨,到南京城节节败退。
压抑在心头,压抑在整个国家头上的阴霾,实在是太久,太沉重。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捷,来重新点燃所有人的希望和斗志。
现在,这场胜利,由那个年轻的八路军师长,李逍遥,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送到了他们面前。
李宗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
目光扫过狂喜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依旧被日军重兵包围的台儿庄城。
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
但将士们需要鼓舞。
“传我命令!”
李宗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在台儿庄城内,给我摆庆功宴!”
“我要亲自,为李逍遥师长,为独立师的弟兄们,为所有在北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庆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传遍了第五战区,更以最快的速度,上报至重庆和延安。
重庆,山城官邸。
校长拿着电报,在地图前久久不语,半晌,才对身边的戴笠说了一句。
“这个李逍遥,真是我的关云长啊……可惜,可惜了……”
延安,杨家岭的窑洞里。
几位领袖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看着电报内容,同样是彻夜未眠。
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窑洞里烟雾缭绕。
“好一个李逍遥!好一个独立师!”
“他不是在打仗,他这是在给整个中国的抗战局势,注入一剂强心针!”
台儿庄城内的临时指挥部里,一场在战火中显得格外奢侈的庆功宴,被迅速地布置了起来。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从后方紧急运来的猪肉、缴获的日军罐头,和一坛坛呛人的地瓜烧。
气氛,却比任何国宴都要热烈。
李宗仁亲自端着酒碗,走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此刻的李逍遥,已经换下了一身硝烟弥漫的军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身边,是同样一身风尘的李云龙。
李云龙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张大彪依旧在野战医院里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谁来敬酒都不理。
“李师长!”
李宗仁高高举起酒碗,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逍遥。
“此战,你当居首功!我李宗仁,代表第五战区数十万将士,代表身后四万万同胞,敬你一碗!”
说完,一仰脖,将满满一碗烈酒喝了个底朝天。
李逍遥没有推辞,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点燃了一团火。
“李长官言重了,胜利是城内城外所有弟兄用命换来的,我李逍遥,不敢居功。”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打了大胜仗的喜悦。
很快,一波又一波的国军将领围了上来。
“李师长,年少有为啊!这一战打完,您就是我们军中的在世武神!”
“是啊!阵斩敌军师团长,全歼其一个甲种师团!这是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战绩!李师长,您这一仗,足以名垂青史了!”
“来来来,李师长,我敬您一杯!”
汤恩平也端着酒杯,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李师长,之前多有得罪,是汤某人有眼不识泰山!您那一手战场调度,真是让汤某人大开眼界!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了!”
说着,便真的连喝了三碗。
面对着潮水般的赞誉和敬酒,李逍遥只是礼貌性地回应着。
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墙上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眉头越锁越紧。
这副样子,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宗仁看在眼里,挥手让众人暂时散去,走到李逍遥身边,低声问道。
“李师长,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看你,好像还有心事?”
一名将领喝得有些高了,醉醺醺地凑过来说:“李师长肯定是累坏了!也是,换了谁,指挥这么一场大战,都得脱层皮!”
另一名将领则大着舌头说道:“李师长,此战过后,你当名垂青史!”
李逍遥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身影。
原本嘈杂的氛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逍遥伸出手指,没有指向刚刚取得大捷的台儿庄北线,而是指向了地图的南边。
那里,代表着日军矶谷廉介第十师团的蓝色箭头,依旧死死地顶在台儿庄的南大门。
“各位将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坂垣师团,是我们和汤军团内外夹击,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啃下来的。”
“按理说,坂垣师团被全歼,唇亡齿寒,南线的矶谷师团此刻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后撤,收缩防线,避免被我们合围。”
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他们没有。”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矶谷师团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加快了北上的速度。”
“这不合常理。”
李逍遥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笑脸,瞬间凝固了。
是啊,这不合常理!
所有人都沉浸在歼灭坂垣师团的巨大喜悦中,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异常。
“将军,现在庆功,为时过早。”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那名说他将名垂青史的将领,平静地说道。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再次转向地图,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凝重。
“坂垣师团的覆灭,对我们来说,是大捷。”
“但对日军华中方面军新任司令官,畑俊六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他抛弃坂垣,不是因为救不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救!”
“坂垣师团从一开始,就是他扔出来的一个诱饵!”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这个诱饵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第五战区所有的主力,包括汤恩平军团在内,全部死死地吸引在台儿庄这片狭小的区域里!”
“然后……”
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弧线,一个从南到北的巨大钳形。
“然后,他会用北上的矶谷师团,和另外一支我们还不知道的部队,从南北两个方向,对我们完成一个更大、更致命的包围圈!”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小小的台儿庄,也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独立师。”
“他的目标,是全歼我们第五战区的三十万主力!”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大胆而又冷酷的判断,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现在,不就是一群刚刚吃掉了鱼饵,却没有察觉到渔网正在收紧的鱼吗?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长……长官!紧急电报!”
“刚刚归建的独立师丁伟、楚云飞部发来的电报!”
李宗仁心中猛地一沉,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念!”
“是!”通讯参谋颤抖着声音念道:“我部已成功接应楚云飞将军残部,正在向台儿庄靠拢。但据我们沿途侦察和俘虏审讯,日军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部,已全速南下,其先锋部队,已绕过滕县,兵锋直指……直指徐州!”
徐州!
那是整个第五战区司令部的所在地,是所有部队的后路!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
“丁伟将军判断,这支部队的动向极其诡异,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切断我们在台儿庄地区所有部队的退路!”
电报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精准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用最残酷的事实,印证了李逍遥刚刚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
一个比坂垣师团更加强大的敌人,一支日军的甲种师团,已经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他们的身后,张开了致命的獠牙。
捷报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第526章 畑俊六重兵压境:一个师团换三十万!
济南,原山东省政府大楼。
这里现在是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新司令部。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畑俊六,这位接替了松井石根的大将,正端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把玩着一枚代表着坂垣师团的黑色棋子。
一名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官阁下,台儿庄急电……坂垣师团,已确认全军覆没,师团长坂垣新二郎……玉碎。”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所有日军参谋军官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甲种师团,帝国最精锐的常设师团之一,就这么没了。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惨败和耻辱。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等待着司令官阁下那预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畑俊六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过电报,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将手中那枚代表坂垣师团的黑色棋子,轻轻地从沙盘上拿了下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就像扔掉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垃圾。
嘴角,向上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鱼儿,终于全部入网了。”
轻声说道,仿佛在欣赏一盘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
参谋长长野佑一郎中将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司令官此刻的想法。
“司令官阁下,坂垣师团……”
“一个师团的牺牲,如果能换来支那徐州战场三十万主力的覆灭,这笔交易,是值得的。”
畑俊六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地图前。
眼神,根本没有在台儿庄的位置上停留,而是死死地锁定了以台儿庄为中心,向西、向南铺开的大片区域。
那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中国军队的番号。
汤恩平的第二十集团军,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部队……那是第五战区几乎全部的家当。
“坂垣君完成了他的任务,他用自己的生命和整个师团的荣誉,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畑俊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和决绝。
“现在,轮到我们来收网了。”
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谋。
“传我命令!”
“命令!南线第十师团,矶谷廉介部,放弃所有次要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向台儿庄突进!我不要战果,不要俘虏,我只要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死死地黏住当面的支那军主力,让他们动弹不得!”
“哈伊!”
“命令!北线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部,停止一切休整,以最快的行军速度,沿津浦路全速南下,务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穿插至徐州以西的预定地点,彻底封死台儿庄地区支那军向西、向南的所有退路!”
“他们的任务,就是关上笼子的门!”
“哈伊!”
两道命令下达,整个作战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肃杀。
所有人都明白了畑俊六的意图。
这是要将台儿庄的数十万中国军队,活活夹碎。
畑俊六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支那军在台儿庄的抵抗意志,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尤其是那个八路军的独立师,他们的火力,很强。”
畑俊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为了确保能将这三十万‘鱼儿’一网打尽,我们需要一把更重的锤子,一把能将他们彻底砸晕的锤子。”
看向自己的参谋长。
“长野君,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关东军司令部求援。”
“什么?!”
长野佑一郎大惊失色。
向关东军求援?
关东军,那是帝国陆军皇冠上的明珠,一向自视甚高,与他们华中方面军素有矛盾。
主动向他们求援,这在军中,是会被视为无能的表现的。
“司令官阁下,请三思!我们方面军尚有预备队可以调动……”
“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预备队。”
畑俊六打断了他。
“我需要的是,关东军最精锐的那个独立重炮旅团!”
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植田谦吉那个老家伙,我畑俊六,欠他一个人情。只要他把河边正三的重炮旅团借给我用半个月,此战之后,华中战场所有的缴获,我分他三成!”
长野佑一郎倒吸一口凉气。
关东军独立重炮旅团,那是整个关东军的宝贝疙瘩,装备着整个帝国陆军最先进、口径最大的火炮,包括数十门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
那支部队,是为了应对与苏联的决战而准备的战略力量,从不轻易动用。
而河边正三,更是炮兵战术的专家,以打法凶狠、火力覆盖不留死角而闻名。
用这样一支战略级的炮兵部队,来对付小小的台儿庄?
这是用宰牛刀,去杀鸡!
“我明白了,司令官阁下!”
长野佑一郎不再犹豫,重重地顿首。
他知道,司令官阁下已经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荣誉,要在徐州,与中国军队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战略大决战。
“命令!重炮旅团一旦抵达,立刻在台儿庄南北两线,构筑发射阵地。”
“总攻开始之后,我要求他们,对台儿庄城区,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的火力覆盖!我要在步兵冲锋之前,让那座城市里,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头,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着的活人!”
畑俊六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道道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遍了华中、华北,甚至远达东北。
整个华北的日军,都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南线的矶谷师团,接到了死命令的师团长矶谷廉介,几乎是红着眼睛,把自己所有的部队都投入了进去,猛攻台儿庄南关。
北线的第十六师团,在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的亲自督促下,所有士兵取消了休息,日夜兼程,沿着铁路线疯狂南下,其行军速度,远远超出了中国方面的预料。
而在遥远的东北,奉天火车站。
一列列长得望不到头的军用列车,正被紧急调集。
无数巨大的、被帆布覆盖的火炮,被小心翼翼地吊装上平板车厢。
无数穿着关东军制服的炮兵,正紧张有序地登车。
旅团长河边正三,化名“山田清”,站在站台上,看着自己的部队,眼神中充满了即将奔赴猎场的兴奋。
畑俊六,则再次回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拿起一支红色的蜡笔,以台儿庄为中心,狠狠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红色圆圈。
圈内,李逍遥的独立师,汤恩平的中央军,孙连仲的西北军,池峰城的川军……近三十万中国军队的主力,被尽数囊括其中。
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对着身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参谋们,用一种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此战之后,支那将再无主力可言。”
“徐州会战?不。”
摇了摇头。
“这是为支那派遣军,为整个大日本帝国,举行的盛大葬礼。”
与此同时,第五战区司令部。
日军第十六师团全速南下、关东军重炮旅团紧急增援的情报,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指挥部,被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氛所笼罩。
恐慌,在蔓延。
“撤吧!德邻公!”
汤恩平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南北两个甲种师团,外加一个关东军的重炮旅团!这……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啊!”
“是啊,长官!”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我们刚刚打完坂垣师团,部队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巨大,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不撤,等鬼子的包围圈一合拢,就真的全完了!”
“保存实力!我们必须立刻撤退,为国家,为民族,保存下这点元气啊!”
一时间,主张撤退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所有人都被日军这空前的兵力部署和周密的作战计划吓倒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李宗仁紧锁着眉头,在地图前焦躁地来回踱步,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撤,可能会在日军的追击下,演变成一场大溃败。
不撤,就是坐以待毙,等着被人家包了饺子。
这,是一个绝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的年轻身影。
李逍遥。
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527章 李逍遥的惊天豪赌:以台儿庄为饵
第五战区司令部,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主张撤退的声音,如同瘟疫一般,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汤恩平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第一个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撤吧!德邻公!”
这位中央军嫡系将领的脸上,血色尽褪。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控制!南北两个甲种师团的对进夹击,外加一个从关东军调来的重炮旅团!这不是作战,这是屠杀!畑俊六这个疯子,是奔着把我们一口吞掉来的!”
“是啊,长官!”另一名军长也急忙附和,声音里满是焦虑,“我们刚刚打完坂垣师团,部队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巨大,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不撤,等鬼子的包围圈彻底合拢,就真的全完了!几十万弟兄,都要交代在这里!”
“保存实力!我们必须立刻撤退,为国家,为民族,保存下这点元气啊!”
一时间,指挥部内,主张撤退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畑俊六那不惜血本、赌上方面军全部荣誉的惊天手笔,彻底击垮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可以谋求胜利的战役,而是一个精心布置、必死无疑的陷阱。
李宗仁紧锁着眉头,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撤,几十万大军在日军飞机和追兵的眼皮子底下后撤,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溃败,其后果可能比死守更加惨烈。
不撤,就是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日军关上笼子门,把第五战区的精锐主力当成饺子馅,活活碾碎。
这是一个绝境,一个几乎看不到任何生路的死局。
就在李宗仁几乎要被那股巨大的压力压垮,下定决心说出那个“撤”字的时候,一个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反对撤退。”
李逍遥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到了这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年轻师长身上。
汤恩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就跳了起来,指着李逍遥的鼻子。
“李师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这几十万弟兄,都葬送在这里吗?”
“现在不撤,就是等死!你打仗是厉害,但你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你的英雄名声!”
李逍遥没有理会汤恩平近乎失态的质问,只是将目光投向面色凝重的李宗仁,一字一句,字字如钉。
“李长官,各位将军,现在撤退,看似是保存实力,实则是一条自取灭亡的死路。”
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十万大军,一旦开始后撤,建制必然会发生混乱。日军的飞机就在我们头顶上盘旋,他们的第十六师团就在我们身后虎视眈眈。更别提南线那个已经杀红了眼的矶谷师团。”
“我请问各位,在鲁南这片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我们用什么来抵挡鬼子的飞机轰炸和坦克追击?用两条腿跑得过鬼子的汽车轮子吗?”
“到时候,一场战略转移,百分之百会演变成一场兵败如山倒的大溃败!几十万人在毫无遮蔽的平原上被敌人的飞机、坦克和追兵衔尾追杀,那样的损失,恐怕比我们在这里死战到底,还要惨重十倍!”
李逍遥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所有人刻意回避、却又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在场的都是带兵的将领,比谁都清楚,大部队撤退,尤其是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撤退,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那需要钢铁般的纪律,天衣无缝的组织,以及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的运气。
可现在,军心已乱,士气浮动,这样的撤退,无异于自杀。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李逍遥没有停下,再次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的脚步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已经有了一种预感,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每一次走到地图前,都会说出一些石破天惊的话。
“所以,我们不能撤。”
李逍遥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台儿庄”那三个字上,仿佛要将指骨嵌入其中。
“不但不能撤,我们反而要就在这里,跟小鬼子打!跟他们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汤恩平指着李逍遥,气得浑身发抖。
“拿什么打?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去填他们两个甲种师团和一个重炮旅团的胃口吗?李师长,我知道你打仗厉害,可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这是自寻死路!”
“是啊,李师长,三思啊!”
“硬碰硬,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兵力、火力、装备,我们样样都不如人家!”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一次,几乎所有的将领都站到了李逍遥的对立面。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军事冒险,而是纯粹的、不负责任的疯狂。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各位,畑俊六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气势磅礴。”
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上划过。
“但兵法有云,其势越强,其形越彰,其弱点,也就越明显。”
“畑俊六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这两个主攻师团的突击能力上,压在了关东军重炮旅团的摧毁能力上。他幻想着用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我们砸垮在台儿庄。”
“但兵力越是集中于一点,他的侧翼和后方,也就暴露得越是明显。”
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这个软肋就是,他为了支撑起如此庞大攻势而拉长的,漫长而又脆弱的补给线!”
“南北对进的钳形攻势,看似强大无比,但也意味着,为了支撑起矶谷师团和第十六师团这两个巨大的战争机器,为了满足那个重炮旅团堪称恐怖的弹药消耗,他的后勤补给压力,是空前的!从济南到滕县,再到台儿庄前线,几百公里的铁路线和公路线,就是畑俊六的生命线!这条线上,现在跑的,全都是他的命!”
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还记得我们在天堂寨,是如何歼灭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吗?”
天堂寨之战!
在场的不少人都听说过那场堪称经典的、以弱胜强的山地歼灭战。
“铁砧与战锤!”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崇禧,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自信与杀气的弧度。
“就是铁砧与战锤!”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要把这个战术,放大到整个徐州战区!”
手,在地图上挥舞着,仿佛一个正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君王,决断着数十万人的生死。
“畑俊六想把台儿庄当成我们的坟墓,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台儿庄,变成一个巨大的、能砸断他所有板牙的铁砧!”
“我们集中城内所有的守军,十几万弟兄,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部收缩进城!就在这里,用巷战,用地道战,用我们所有能用上的一切手段,死死地拖住日军南北对进的两大主攻师团!把他们彻底拖入城市攻坚的血肉泥潭里,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与此同时!”
另一只手,猛地在地图的外围,画了一个更大的、从西向东反向包抄的巨大弧线,那弧线像一把锋利的镰刀,直指津浦铁路。
“我们命令刚刚归建的丁伟、楚云飞部,联合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的外线部队,以及所有能抽调出来的机动兵力,组成一支庞大的、锋利的战锤!”
“这支战锤,不去管台儿庄的死活,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有一个任务!就是绕一个大圈,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狠狠地,狠狠地砸向日军那漫长而又薄弱的补给线!”
“他们的铁路,他们的公路,他们的弹药库,他们的粮草中转站!把他们所有的一切,都给我烧光,炸光,抢光!”
“没有了炮弹,那个关东军的重炮旅团就是一堆废铁!没有了粮食,没有了援兵,被我们死死拖在台儿庄城下的矶谷师团和第十六师团,就是两头被拔了牙、断了腿的猛虎!”
“到时候,到底是他们围歼我们,还是我们反过来,包了他们这两个精锐师团的饺子,就尚未可知了!”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宏大、疯狂而又充满了惊人魄力的计划,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战术了。
这是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以整个徐州战区为棋盘,以几十万将士的生命为棋子,与日军的华中方面军总司令,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豪赌!
将一场被动的、必败的防御战,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场主动的、以歼灭敌军两个主力师团为最终目标的运动歼灭战!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是何等的胆识!
汤恩平张大了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点主张撤退保全实力的现实考量,在这个宏伟到近乎疯狂的战略构想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和苍白。
李逍遥环视众人,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畑俊六想在这里埋葬我们。”
“那我们就在这里,为他准备一个更大的坟墓!”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良久。
李宗仁那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逍遥,问出了这个惊天计划最核心,也是最残酷的一个问题。
“李师长,你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是,你口中的这个‘铁砧’,要承受日军两个精锐师团,外加一个关东军重炮旅团最疯狂的、毁天灭地的进攻。”
“伤亡,将会大到我们无法想象。台儿庄,会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李宗仁的声音微微颤抖。
“谁来当这个铁砧?”
“谁来指挥这个铁砧?”
“谁能向我保证,这块铁砧,在被敌人的战锤砸碎之前,不会先自己散架?”
李宗仁的问题,像一把尖刀,再次插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是啊,计划虽好,但执行者是关键。
这个最危险、最残酷、九死一生的任务,谁能承担?
谁又敢承担?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第528章 李逍遥的绝对指挥权:军民一心,血肉长城
李宗仁那几乎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逍遥。
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谁来当铁砧?
这个问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铁砧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要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钢铁的风暴。
那意味着,守城的部队,将会在第一时间,承受日军最猛烈的、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
那意味着,九死一生。
李逍遥迎着李宗仁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平静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
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和我的独立师。”
“以及,城内所有不愿做亡国奴的弟兄。”
“我们,来做这个铁砧。”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铁锤,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最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是这种平静,才蕴含着最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
指挥部里,那些刚刚还在激烈反对的将领们,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争论的是生死,是利弊,是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获取胜利。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李宗仁看着李逍遥,看了很久很久。
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犹豫、恐惧,或者逞强的痕迹。
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看到了一片如同深潭般的平静,和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然。
终于,李宗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疯狂的决断。
“好!”
李宗仁重重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就按你说的办!”
“我李宗仁,今天就把第五战区的命运,把这几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都赌在你的身上!”
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神情肃穆,郑重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台儿庄城防的所有指挥权,全部移交给你!”
“城内所有部队,无论中央军、西北军、川军,上至军长师长,下至普通士兵,全部归你统一调度!有不从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宗仁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甚至是一丝托付的意味。
“守住!”
“哪怕是把台儿庄打成一片焦土,把所有人的血都流干,也一定要给我守住!”
“为外线的‘战锤’,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李逍遥没有敬礼,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五个字。
“保证完成任务。”
获得了最高指挥权后,李逍遥没有片刻耽搁。
整个人就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对整个台儿庄的城防,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第一件事,召开城防会议,对象是城内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
会议开始,李逍遥的第一道命令就让所有国军军官炸开了锅。
“打破建制,混编合组。”
“从现在起,将城内所有不同派系的守军,全部打散,与我独立师的部队进行混编。”
“以班为单位,重新组建成一个个新的战斗小组。每一个战斗小组,都由一名经历过天堂寨血战、熟悉新战术的独立师老兵担任组长。”
这个命令,无异于剥夺了所有国军军官对自己部队的直接控制权。
一名汤恩平麾下的团长当即就站了起来,大声反对。
“李师长!我反对!部队一旦打散,指挥系统怎么办?我们当官的,不认识兵,兵不认识官,这仗还怎么打!”
李逍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指挥系统?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唯一的指挥系统!”
“兵不认识官?独立师的老兵,就是你们的官!他们会让你们的兵知道,仗,到底应该怎么打!”
“至于你们,”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所有面带不忿的国军军官,“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我的每一道命令,都能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谁的防区出了问题,我拿谁是问!”
“战时状态,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有不服者,就地枪决!”
在警卫连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话语下,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
紧接着,李逍遥开始了他最重要的一步棋。
彻底摒弃了那种单纯依靠城墙和街垒进行线性防御的旧模式。
在全城军官会议上,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概念。
“立体防御,纵深杀伤。”
“从今天起,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我们身边的每一堵墙,每一片瓦砾,都是我们的阵地!我们的城市,要变成一个能够从四面八方,甚至是从天上和地下同时攻击敌人的巨大堡垒!”
摊开一张粗略的城防地图,李逍遥开始下达一道道具体的命令,他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得可怕。
“工兵营!组织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把主干道两侧的所有房屋,给我全部打通!我要在城内,构建起无数条可以快速机动和转移的内部通道!确保我们的部队,可以在任何一栋建筑里,自由穿梭!”
“所有部队!以你们的防区为单位,利用废墟和地形,建立无数个隐蔽的、可以形成交叉火力的火力点!我要求,敌人的任何一次冲锋,都要同时承受来自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打击!”
“所有炮兵!把你们的迫击炮和步兵炮,全部给我拆开,搬到地下工事和加固过的房屋里去!构筑‘打了就跑’的游动炮位,绝不允许在同一个地方开第二炮!”
“还有,挖掘!给我拼命地挖!”
李逍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狂热起来。
“我要在整座台儿庄的地下,挖出一张像蜘蛛网一样的地道网络!这些地道,要连接我们每一个核心阵地,每一个弹药库,每一个野战医院!它们既是我们的运输线,也是我们的奇兵出击口!”
“所有的高处!钟楼、阁楼、任何还能承重的房顶,全部给我设立狙击点和观察哨!我要把鬼子的每一个动向,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套全新的、超越了整个时代的城市防御思想,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一座城市,还可以这样来防守。
这已经不是在构筑工事了。
这是在将整座城市,改造成一头武装到牙齿的、浑身长满尖刺的巨大怪兽!
然而,工程量太浩大了。
要在短短几天内完成这一切,光靠城内的几万军队,根本不可能。
李逍遥的目光,投向了城内那些在战火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找到了负责民政的战地市长萧山令。
“萧市长,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城内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参与到工事的构筑中来。”
萧山令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
“李师长,让百姓参与战争,这……这不合规定,而且太危险了。”
“这不是让他们上战场。”李逍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辩,“这是让他们救自己的命,救我们所有人的命。”
“城若破,所有人都是死。我们多挖一尺地道,多筑一道工事,他们活下来的希望,就多一分。”
“你告诉他们,我李逍遥,还有我的独立师,会和他们一起干。我们的战士挖第一铲土,他们就跟着挖第二铲。”
“我们,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在李逍遥的坚持和动员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筑城运动,在台儿庄展开了。
无数的百姓,从他们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没有专业的工具,就用手,用最原始的办法。
男人负责挖掘和搬运重物,女人负责传递砖石和后勤,就连半大的孩子,也在帮忙搬运瓦砾,填充沙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李逍遥面前,将家里仅剩的、最后一口铁锅,交到了一个战士的手中。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李逍遥,嘴唇哆嗦着说。
“长官,我们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你们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不能站着看。”
“这口锅,拿去熔了,多打几颗子弹,多杀几个小鬼子!”
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周围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军民一心,全民皆兵。
整个台儿庄,在短短两三天内,就变成了一座表面上看起来残破不堪,内部却杀机四伏的巨大战争机器。
数日后。
当日军的侦察机,再次飞临台儿庄上空时,那名日军飞行员,通过观察镜,看到了令他费解的一幕。
整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看不到成型的防御工事,看不到军队调动的踪迹,甚至连一丝炊烟都看不到。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向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发出了报告。
济南,日军司令部。
畑俊六看着飞行员发回的报告,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支那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529章 决战前夜:每个人都在诀别
夜,深了。
台儿庄城外,日军的营火连绵不绝,如同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橘红色星海。火光映照着冰冷的钢铁洪流,从南到北,将整座孤城死死地包裹在其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内,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
一切喧嚣都沉寂了下去,铁锹与镐头碰撞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重的寂静。
李逍遥独自一人,站在被炮火削去了一半的城墙最高处。
夜风猎猎,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角,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硝烟的余味。脚下的砖石,在之前的炮击中变得松动,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没有去看城外那片璀璨而又致命的星海,而是遥遥地,望向西北方。
那是大别山天堂寨根据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根,有他的牵挂。
从贴身的衣袋里,轻轻地拿出了那个已经被汗水浸润得有些发亮的桃木平安符。摩挲着上面由沈静亲手刻下的纹路,粗糙的木头边缘硌着掌心,传来一丝熟悉的、温暖的触感。
想起了沈静的眼睛,想起了她可能已经隆起的小腹。
这一仗,为了他们,必须赢。
城墙下的另一处阵地上,李云龙没有喝酒。
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事。
他坐在一堆瓦砾上,借着头顶微弱的星光,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那把鬼头大刀。刀身在之前的白刃战中,砍出了好几个豁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旁边,还并排摆放着那把从坂垣新二郎尸体旁缴获来的将官指挥刀。
擦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这冰冷的钢铁之中。
一名一团的战士,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是张大彪的警卫员。
“团长,野战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俺们营长的烧……退了点。”
李云龙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人……醒了吗?”声音有些沙哑。
“还没,但沈医生说,这是好兆头,挺过今晚,就……就有希望了。”
“知道了。”
李云龙低下头,继续擦着他的刀,只是动作,不再像刚才那么沉重。
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把刀收好,对那警卫员说道:“走,去看看你营长。”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设在地下室的野战医院方向走去。
没有进去,只是在地下室的入口处,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远远地看了一眼。
地下室里,伤员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汗水和消毒药水的味道。沈静和几个护士,正忙碌地穿梭在伤员之间,为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换药。
张大彪安静地躺在最里面的一个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李云龙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对警卫员说:“回去告诉一营的弟兄们,想让你们营长醒过来,就他娘的给老子多杀几个鬼子!用鬼子的命,来换咱们营长的命!”
说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里。
临时指挥部里,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桌子上跳动着。
刚刚率部赶回台儿庄的丁伟和楚云飞,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手绘的城防立体图上,争论着什么。这张图,是李逍遥根据后世的记忆,结合现有地形绘制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道、火力点和陷阱的位置。
“老丁,我觉得这个火力点的设置,是不是太冒险了?”楚云飞指着地图上南关的一个点,眉头紧锁,“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遮蔽,一旦鬼子的炮火延伸,第一个就会被敲掉。把一个加强班放在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楚云飞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云飞兄,你说的没错。”丁伟点了点头,用铅笔在那个点上画了个圈,“但师长的意思是,这里就是一个牺牲点,一个诱饵。一个用来兑子的棋子。”
“兑子?”楚云飞有些不解。
“对。”丁伟解释道,“它的作用,就是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用最突然、最猛烈的火力,把鬼子第一波冲锋的势头给打掉。按照师长的计算,这个点配置的两挺捷克式和二十支中正式,一个急促射,至少能换掉鬼子一个步兵小队。打完这一轮,这个点上的人,就从脚下的地道立刻转移到第二预备阵地。”
丁伟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敬畏的光芒。
“这套立体防御,打的就不是阵地战,是运动战。把整个城市当成棋盘,把我们的每一个战斗小组,都当成能随时移动的棋子。鬼子以为他们占领了一块地方,可我们的人从地底下冒出来,捅他们一刀又缩回去。他们就像是闯进了一个马蜂窝,处处挨蜇,却连马蜂在哪都找不到。”
楚云飞沉默了。
他伸出手指,顺着地图上那些用虚线连接起来的地道网络,仔细地,将李逍遥布置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陷阱,每一条地道入口,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越看,心中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是在用一座城市,来下一盘精妙绝伦、而又血腥残酷的棋。
他忽然理解了李逍遥的疯狂。这套战术的核心,就是用空间换时间,用士兵的命去兑掉敌人的锐气和补给。台儿庄的每一寸土地,都将被双方的鲜血浸透。
设在地下室的野战医院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沈静带着几名疲惫不堪的护士,正在准备着最后的药品和绷带。她们把纱布剪成一段段,把吗啡针剂一支支清点好,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她知道,天亮之后,这里将会被无数的伤员填满。
她们要做的,就是和死神赛跑,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在清点纱布的间隙,沈静会不自觉地,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一下自己的小腹。
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会变得无比温柔,但随即,又被一种钢铁般的坚定所取代。
知道,她的男人,正在城墙上,为她,为这个孩子,为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守护着黎明。
自己不能倒下。
在城中各个角落的隐蔽工事里,普通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度过这可能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夜。
一个来自西北军的年轻士兵,正借着豆大的油灯,哆哆嗦嗦地给家里的老娘写着信。
“娘,儿不孝……”
刚写了几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粗糙的信纸上,洇开了一团墨迹。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刺刀的独立师老兵,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半根烟屁股塞到他嘴里。
“写啥玩意儿!给老子记住了!”
老兵的声音,粗哑而又蛮横。
“上了战场,脑子里别想那些没用的!就想一件事,怎么弄死你眼前的鬼子!你杀的鬼子越多,你就活得越长!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喝酒吃肉!”
年轻的士兵愣愣地看着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张还没写完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步枪和子弹。
还有些人,将自己口袋里最后一点军饷,几块大洋,或者几张皱巴巴的法币,郑重地交给身边最信得过的战友。
“兄弟,要是我回不来了,这钱,麻烦你,有机会的话,帮我寄回家里。”
“俺家里,还有个刚过门的媳妇……告诉她,俺对得起她。”
没有悲伤的诀别,只有最质朴的托付。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分享着最后一根烟,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然后用尽全力,将雪亮的刺刀,插进枪膛,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将是一场血战。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
但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就在这份死寂的准备中,城外,日军的阵地却出现了一丝异动。
化名为“山田清”的河边正三,作为关东军重炮旅团的实际指挥官,正在进行最后的炮击参数校准。
一名年轻的参谋走到身边,低声报告:“山田阁下,刚刚接到方面军司令部的电报,畑俊六司令官阁下再次强调,此次炮击,务必在第一个小时内,将台儿庄城区彻底摧毁。他需要看到的,是一片再也找不出任何活物的废墟。”
河边正三冷哼一声,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台儿庄那模糊的轮廓。
“告诉司令官阁下,我关东军的炮弹,从来不会浪费。一个小时后,支那人将不会再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抹微光,驱散了黑暗,却也带来了死亡的讯号。
城外,日军关东军重炮旅团的阵地上。
河边正三冷漠地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了。
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刀锋在晨曦中,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
然后,用力挥下。
下一秒。
地平线的尽头,猛地亮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刺眼的闪光。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数百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黑压压的炮弹,如同蝗群过境,遮蔽了刚刚亮起的天空,带着撕裂空气的、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座沉默的孤城。
第530章 日军的噩梦开始了:立体防御,全面开火!
“轰——隆——!”
第一枚二百四十毫米口径的重炮炮弹,落在了台儿庄的城中心。
一栋三层的青砖小楼,在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轰然解体。巨大的爆炸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裂,掀起的气浪混杂着砖石和木屑,向四周席卷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无数枚……
关东军重炮旅团,这支被畑俊六寄予厚望的“毁灭之锤”,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数百门大炮组成的死亡交响,开始了它长达一个小时的、疯狂的演奏。整座台儿庄城,都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下剧烈地颤抖,呻吟。
无数刚刚构筑好的工事,在爆炸中被夷为平地。无数残存的建筑,在火光中化为齑粉。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与炮弹爆炸的闪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末日般的灰红色。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躲藏在地下工事和加固掩体里的中国士兵们,只能死死地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任由头顶的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
大地如同筛糠一般抖动,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许多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年轻士兵,被这从未经历过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但他们身边的独立师老兵,却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们更紧地护在身下。
“别怕!给老子挺住了!”
老兵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他们耳边嘶吼着,好让自己的声音能盖过炮火声。
“鬼子的炮弹,打不穿咱们挖的地道!这玩意儿听着响,只要不被直接砸中,屁事没有!想活命,就给老子把枪抱紧了!”
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日军的炮火终于开始向后延伸,为步兵冲锋扫清障碍时,整座台儿庄,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废墟。
从南到北,再也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砖石瓦砾和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日军南线总指挥,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城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哟西。”
转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
“在如此猛烈的炮火准备下,我不相信支那人还能剩下什么活物。他们的工事,他们的抵抗意志,都应该已经被帝国的炮火彻底摧毁了。”
“命令!第一、第二联队,在战车部队的掩护下,发起总攻!”
“告诉北线的山城君,今天,我们就要在台儿庄的中心,与他们胜利会师!”
“杀给给!”
凄厉的冲锋号声,在台儿庄的南北两端,同时响起。
南面,矶谷师团的步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十几辆九七式坦克的引导下,呐喊着涌向了那片死寂的废墟。
北面,第十六师团的士兵,也像出笼的猛兽,从另一个方向,发起了同样猛烈的冲锋。
两股巨大的铁流,从两个方向,狠狠地撞向了台儿庄。在日军指挥官看来,这应该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他们要做的,只是走进废墟,清理掉一些侥幸没被炸死的残兵,然后在城市中心插上太阳旗,宣告胜利。
然而,当他们冲进那片看似死寂的废墟时,噩梦,开始了。
日军第一联队的一个步兵小队,在小队长山下健的带领下,第一个冲进南关的废墟。他们小心翼翼地踏过一片还在冒着热气的瓦砾堆,眼前除了断壁残垣,什么也没有。
“看来支那人都被炸成粉末了!”一个士兵轻松地笑道。
山下健也松了口气,正要下令部队散开搜索。
“哒哒哒哒哒!”
他们侧后方,一堵只剩下半截的残墙后面,一个伪装成砖缝的射击口突然喷出了火舌。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用一个精准的长点射,瞬间就将这半个小队的日军拦腰扫倒。
子弹撕开身体的声音和士兵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那名刚才还在说笑的士兵,胸口被打出几个血洞,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山下健惊愕地回头,正要指挥幸存的士兵去摧毁那个火力点。
“砰!砰砰!”
他们正前方,一堆看似凌乱的废木料下面,几名中国士兵猛地掀开伪装,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同时开火。
那名曹长和另外两名士兵,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一头栽倒在地。
剩下的几名日军士兵,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护。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
一名士兵触发了埋设在废墟下的绊索式手榴弹。爆炸的气浪和钢珠,将这最后几名日军也一同吞噬。
这,只是整个战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当数万日军兴冲冲地涌入这座“城市坟墓”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座坟墓,是活的!
无数隐藏在断壁残垣、地下工事、废弃水井,甚至是房梁之上的火力点,在同一时间,猛然复活!
轻机枪,重机枪,步枪,冲锋枪,手榴弹……
火舌,从四面八方,从所有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喷射而出,交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又致命的死亡之网。
日军的冲锋队列,被这来自立体空间的交叉火力,成片成片地扫倒。
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耀武扬威地碾过一道倒塌的街垒,正准备用它的五十七毫米炮轰击一处可疑的废墟。
“轰隆!”
它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整辆坦克,一头栽进了那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巨大的反坦克陷阱里,炮管插进泥土,动弹不得。
紧接着,从周围的废墟里,冲出几名抱着炸药包的中国士兵,他们身上绑着手榴弹,眼中是决死的光芒,怒吼着扑了上去。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辆坦克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在北城,一队日军步兵刚刚冲进一座看起来空无一人的院落。迎接他们的,是来自对面屋顶狙击手的精准点名,来自旁边厢房窗户的机枪扫射,以及从他们脚下地道口里突然冒出来的、端着冲锋枪的独立师战士。
短短十几秒,这队日军,就被来自天上、地面、地下的交叉火力,彻底打成了碎片。
一名随军的日军记者,躲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后面,用颤抖的手,在日记本上写道:
“我们进攻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会呼吸、会反击的怪物。它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砾,都在朝我们射击。士兵们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成片倒下,士气正在崩溃。这里不是台儿庄,这里是地狱!”
战斗,从第一秒钟,就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
这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秒钟,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在这片焦土上,被无情地碾碎。
就在南北两翼的正面战场,陷入了疯狂而又胶着的血战时。
一支约有一个中队规模的日军部队,却在他们的指挥官,工兵大佐渡边一郎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最激烈的正面防线。
渡边一郎,是畑俊六专门从国内调来的工兵专家,以心思缜密和嗅觉敏锐着称。
在炮击开始前,他通过对之前航拍照片的仔细比对,发现了一段被标记为早已废弃的城市旧下水道。他敏锐地判断出,在如此猛烈的炮击下,这条被遗忘的通道,反而可能是最安全、最不设防的。
他亲自带领着一支由工兵和精锐步兵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
他们在黑暗和污泥中,艰难地穿行了近一个小时。
终于,在下水道的尽头,他们撬开了一个沉重的井盖。
刺眼的阳光,和地面上清晰的枪炮声,一同涌了进来。
渡边一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惊喜地发现,他们竟然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入到了台儿庄的城中心区域!
这里虽然也能听到激烈的枪声,但显然不是主战场。
他的目光,很快被不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所吸引。
那是一座巨大的寺庙,虽然也在炮击中受损,但主体结构尚在。更重要的是,寺庙的门口,警卫林立,不断有传令兵和军官进进出出。
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正在院子的旗杆上飘扬。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支那第五战区的总指挥部!
渡边一郎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疯狂地跳动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大胆猜测,竟然会带来如此惊人的战果!
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部下,下达了命令。
“目标,前方大庙!”
“悄悄地摸过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外围的哨兵,一举端掉它!”
“为天皇陛下,建立不世之功!”
第五战区总指挥部,李宗仁和一众国军高级将领,正焦急地听取着前线的战报,对城中心这支悄然而至的致命威胁,毫无察觉。
他们,危在旦夕!
第531章 敌袭!司令部危急!
第五战区联合指挥部内,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小旗犬牙交错,在台儿庄这片血肉磨坊里搅成了一锅无法分辨颜色的浑粥。从城南到城北,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每一份雪片般飞来的战报,都浸透了战士们的生命。
“北线顶住了,但是伤亡很大。矶谷师团的攻势太猛,南关的阵地已经几度易手。”
徐祖诒参谋长扶了扶鼻梁上的圆片眼镜,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忧虑。每一份伤亡报告,对他而言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切割。
李宗仁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台儿庄的小小县城。
那里已经不是一场战役的焦点,而是一场国运的豪赌。
几十万大军的身家性命,整个徐州战场的未来,都压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残破孤城之上。
汤恩平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嘴唇数次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
李逍遥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豪言还言犹在耳,可眼下这种拿人命去填的惨烈消耗,让这位中央军嫡系将领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每一个伤亡数字,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破碎,意味着中央军元气的损耗。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寂静之中,庭院之外,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啪!”
那声音清脆得如同有人在耳边狠狠抽了一鞭子,让指挥部内所有神经紧绷的高级将领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这是哪来的枪声?
主战场远在数里之外,这里是绝对的后方,怎么会有枪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枪声和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在庭院之中炸响!
“哒哒哒哒哒!”
“轰!轰隆!”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脸上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敌袭!有鬼子摸进院子了!”
话音未落,一颗呼啸的子弹穿过敞开的大门,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四溅。
那名警卫员的身体猛地一颤,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保护长官!”
指挥部内瞬间大乱。
白崇禧和徐祖诒等一众高级将领,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自卫手枪,下意识地围拢在李宗仁身边,组成了一道其实并不坚固的人墙。
这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帅,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拿起武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庭院里,战斗已经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从下水道里悄无声息钻出来的那支日军特别行动队,人数足有一个加强中队,由工兵大佐渡边一郎亲自带领。
他们个个身手矫健,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
在钻出井口的瞬间,这群来自地狱的使者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以标准的五人战斗小组队形,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开,手中的百式冲锋枪加装了简易消音器,发出的只是沉闷的噗噗声。
在这些沉闷的声音中,负责保卫指挥部的外围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就被精准的短点射击中喉咙或心脏,悄无声息地倒下。
紧接着,冰冷的手榴弹被以精准的抛物线扔进了警卫排的几个机枪火力点。
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警卫排仓促间建立的外围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负责保卫指挥部的警卫排虽然反应迅速,在枪声响起的第二时间就组织起了抵抗,但他们的人数和火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日军以标准的战斗小组队形交替掩护推进,三八大盖精准的点射和掷弹筒刁钻的曲射火力,将警卫排死死地压制在主屋的台阶之下。
不断有警卫员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渡边一郎躲在一棵被炮火削去半边枝干的大树后,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看着节节败退的中国守军,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狂热的笑容。
赌对了!
自己真的赌对了!
只要冲进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屋,砍下支那第五战区最高指挥官李宗仁的头颅,他渡边一郎的名字,就将载入大日本帝国的史册,成为永恒的传奇!
“第一小队,火力压制!第二、第三小队,从两翼包抄!速战速决!为天皇陛下尽忠!”
渡边一郎挥舞着指挥刀,嘶声下令。
日军的攻势愈发凶猛,警卫排的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彻底分割歼灭。
排长双眼赤红,端着一把驳壳枪拼命还击,不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却根本无法阻挡日军那如同教科书般精准而又冷酷的进攻步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日军的身后响起。
“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是吧!”
这声音里蕴含的狂暴和杀气,让庭院里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渡边一郎猛地回头,只见寺庙的院墙豁口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正提着一把在火光下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的中国士兵!
李云龙来了!
恰好在附近检查一团阵地构筑情况的李云龙,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枪声离司令部太近了,而且打得这么激烈,肯定是鬼子摸进来了!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集结整个营,这位独立团团长抄起身边张大彪暂时寄存在他那的鬼头大刀,就带着手头能召集到的、正在轮换休息的一营预备队,火速杀了过来。
一冲进院子,看到警卫排被鬼子压在屋檐下打,死伤惨重,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这是奇耻大辱!
让鬼子摸到了司令部眼皮子底下,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第五战区的脸都得丢尽!
“都给老子顶住!警卫排要是把司令部丢了,老子亲手毙了你们排长!”
李云龙的怒吼,像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所有守军的心里。
原本已经快要崩溃的警卫排士兵,听到这熟悉而又蛮横的吼声,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日军的又一波冲锋。
而从背后杀入的李云龙和他的一营,则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日军的后腰!
“给老子捅!狠狠地捅!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
李云龙一马当先,根本无视那些射向他的子弹,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进了一队正准备从侧翼包抄的日军小队里。
手中的鬼头大刀,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剁!
一名日军士兵刚刚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瞄准,李云龙的大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那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那颗戴着钢盔的脑袋,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几尺高,在空中散开一团血雾。
另一名日军刺刀手发出一声怪叫,挺着三八大盖就朝李云龙的胸口刺来。
李云龙看都不看,左手闪电般抓住刺刀前的枪管,猛地向旁边一拧一带,巨大的力量让那名日军士兵站立不稳,门户大开。
同时,李云龙右手的鬼头大刀顺势横斩。
“噗嗤!”
拦腰一刀,那名日军士兵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分了家,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李云龙如同一尊来自沙场的杀神,在狭小的庭院里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风暴。
那大开大合、以命搏命的刀法,完全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人技,简单、粗暴,却又致命地高效。
在他的带领下,一营的战士们嗷嗷叫着,与日军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骼被砍断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在小小的庭院里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渡边一郎彻底懵了。
脸上的狂热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中国军队,是哪里来的?
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白刃战能力,为什么会如此强悍?
尤其是那个提着大刀的指挥官,简直不是人,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原本清晰无比的“斩首”计划,在李云龙这头猛虎的搅局下,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绞杀战。
日军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警卫排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在排长的带领下发起了反冲锋,与一营的部队前后夹击,开始对这支突入的日军进行反包围。
胜利的天平,在李云龙冲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渡边一郎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斩首行动,彻底失败了。
就在院内的喊杀声逐渐平息,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名身材并不高大,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日军军官,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正面的混战。
此人名叫千叶真一,是这支特别行动队的剑术教官,也是渡边一郎最后的底牌。
在李云龙冲进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刻,千叶真一就利用爆炸的烟雾和庭院里的假山作为掩护,如同一条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激战的人群,向着主屋的正门摸去。
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踩在枪声和爆炸声的节点上,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混乱的战场背景之中。
“噗!噗!”
两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脖颈一凉,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喉管,已经被一柄细长的武士刀无声地切开。
千叶真一的身影,如同一个索命的判官,跨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出现在了指挥部的大门口。
屋内的李宗仁和一众将领,刚刚放下手中的枪,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众人看到门口这个浑身浴血、手持武士刀的日军军官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千叶真一的脸上,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冰冷的漠然。
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那个穿着上将制服的、全场地位最高的男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千叶真一举起了手中的刀。
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指挥部内一闪而过,带着死亡的寒意,朝着已经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李宗仁,当头劈下!
第532章 救驾之功,我叫李云龙
雪亮的刀锋在李宗仁的瞳孔中急剧放大,那股凌厉的杀气,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想躲,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冻住了一样,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李宗仁甚至能看清刀身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完了!
国军不能没有总司令,可今天,第五战区就要没有总司令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狗日的!敢动俺们司令长官!”
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裹挟着一股狂暴无比的气势,从斜刺里猛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火星四溅!
李云龙手中的鬼头大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堪堪架住了千叶真一那致命的一刀。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千叶真一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人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程咬金”。
而李云龙也被震得气血翻涌,握刀的右手虎口直接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流了下来。
但这位独立团团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巨大的身躯往李宗仁身前一横,像一堵山一样将司令长官死死地护在身后。
“司令长官,您退后!”
李云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千叶真一,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齿,笑容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他娘的,打了小的,又来个老的。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了!今天就让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整整齐齐地躺在这儿!”
千叶真一稳住身形,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提着大刀的男人,和刚才那些普通的士兵完全不同。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凝如实质的杀气,让他这个自诩剑道高手的武士,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你,是什么人?”千叶真一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爷爷我,八路军独立师一团团长,李云龙!”
李云龙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纹。
“今天,就是取你狗命的人!”
千叶真一不再废话,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双手握刀,摆出一个标准的上段姿势,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而又专注,如同一条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
指挥部内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着庭院中心即将展开的这场主将对决。
“哈!”
千叶真一率先发难,脚步滑动,身形如电,手中的武士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光,直劈李云龙的面门。
剑术,是经过名师指点,千锤百炼而成的,讲究的是速度、精准和技巧,刀光闪烁间,如雪花飞舞,煞是好看。
然而,李云龙的刀法,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面对这凌厉的一刀,李云龙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而是将手中的鬼头大刀猛地向上抡起,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迎着对方的刀锋就砸了过去!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千叶真一的刀被高高弹起,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的刀上传来,震得双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刀。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李云龙的刀法,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完全是战场上总结出的野路子。
不求好看,不求精妙,只求用最简单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敌人砍翻在地。
一刀逼退对手,李云龙得势不饶人,怒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舞成了一片旋风,一刀重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追着千叶真一就是一通狂砍。
“开山!”
“断水!”
“他娘的给老子死!”
李云龙一边砍,一边大吼,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杀。
千叶真一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格挡,寻找反击的机会。
剑术虽然精妙,但在李云龙这种纯粹的力量和气势面前,却显得有些施展不开。
庭院狭小,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其闪转腾挪。
“噗嗤!”
一个躲闪不及,千叶真一的左臂被李云龙的刀锋扫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军服。
剧痛传来,反而激发了千叶真一的凶性。
知道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猛地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忍着剧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秘剑·燕返!”
千叶真一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武士刀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不分先后的刀光,如同归巢的燕子般,从上、中、下三个角度,同时笼罩了李云龙的周身要害!
这是他的得意绝技,不知有多少高手,都丧命在这变幻莫测的一招之下。
周围的中国士兵发出一阵惊呼,就连李宗仁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精妙绝伦的一招,李云龙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根本不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刀光,而是双眼死死地锁定着千叶真一的身体,怒吼一声。
“花里胡哨,给老子破!”
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三道刀光向自己袭来,而是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鬼头大刀上,以一个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千叶真一的胸口,狠狠地捅了过去!
以命换命!
这才是李云龙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的、唯一的刀法!
千叶真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
想收刀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噗!”
两道刀光,在李云龙的胸前和腹部,划开了两道长长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但李云龙的身体,只是猛地一晃,连哼都没哼一声,那柄灌注了全部杀意的鬼头大刀,却已经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千叶真一的心窝。
“呃……”
千叶真一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鲜血的刀尖。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惊愕和不甘之中。
“你……是……疯子……”
这是此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李云龙猛地抽出大刀,千叶真一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呸!”
李云龙朝着尸体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跟老子玩刀,你还嫩了点!”
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用大刀拄着地,才没有倒下。
鲜血,从伤口处不断地涌出,将脚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整个指挥部庭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上。
李宗仁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身边的警卫员连忙跟上。
这位第五战区的最高长官看着李云龙,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敬佩。
“李团长,你……”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司令长官,您没事吧?俺老李这条命不值钱,能护住您,就算挨几刀也值了!”
捂着流血的肩膀,对目瞪口呆的李宗仁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俺老李的一条胳膊,换他一个大佐,这笔买卖,值!”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还在咧嘴大笑的悍将,李宗仁的心中,百感交集。
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鲜血染红的庭院,和那座近在咫尺的指挥部大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终于意识到,将指挥部设在如此靠前的位置,是一个何等巨大的战略失误。
如果今天不是李云龙恰好在附近,后果不堪设想!
“传我命令!”李宗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与决断,“指挥部,立刻后撤!撤到城西的安全区域!”
“健生,”转向白崇禧,语气凝重,“你亲自负责,所有作战地图、密码本、重要文件,一份都不能少!必须万无一失!”
“还有,给前线发电!”
目光重新投向了炮声隆隆的南北两翼。
“告诉所有部队,日军的斩首企图已被我部粉碎!但是,敌人必然会恼羞成怒,发起更疯狂的进攻!”
“让他们,做好迎接更残酷血战的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而正如李宗仁所料,当南线和北线的日军指挥官,得知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失败后,无不陷入了暴怒。
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这两位骄傲的帝国师团长,感觉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李逍遥的“铁砧”战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踏平台儿庄!”
“我要让支那人为他们的抵抗,付出血的代价!”
“炮兵!给我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把那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
一时间,日军的攻势,变得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伤亡。
整个台儿庄的正面战场,压力陡然增大。
第533章 地道战:神出鬼没,杀机四伏
日军的攻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浑水,虽然激起了更为狂暴的浪花,却也失去了明确的方向。在付出一具又一具扭曲的尸体作为路标后,他们终于在台儿庄南北两面焦黑的土地上,艰难地楔入了几个钉子般的阵地。
几处被炮火反复梳理过的街区,被他们插上了脏污的太阳旗。几个由残垣断壁堆砌而成的废墟,被他们当作了喘息与继续进攻的前进基地。
在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的作战地图上,这些新出现的红色标记,似乎预示着胜利的天平,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定的姿态,向着帝国的一方倾斜。只要继续投入兵力,用帝国士兵的血肉去填平沟壑,总能将这座该死的中国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坐镇城防总指挥部的李逍遥,通过前线各个观察哨用电话线传回的、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情报,冷静地注视着日军的每一步推进。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焦急,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在耐心等待着对手踏入自己早已布置妥当的棋盘杀阵。
当确认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深入到预定区域,并且后续部队为了巩固战果而呈现出聚集态势后,李逍遥拿起了那部红色的野战电话,只说了一句简短而又冰冷的话。
“启动‘蜂巢’计划。”
命令通过电话线,如同无形的电流,瞬间传达到了台儿庄地下那张庞大而又复杂的神经网络的每一个末梢。一张遍布全城地下的死亡之网,被瞬间激活。
台儿庄,这座在日军眼中已经沦为一片瓦砾的城市,仿佛在这一刻,从废墟中活了过来,张开了它饥渴的獠牙。
南城一处刚刚被日军第二大队占领的院落里,一队日军工兵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一辆履带断裂的九七式坦克补充弹药和油料。他们周围的步兵,则靠在半截断墙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边点燃香烟,享受着战斗间隙片刻的安宁。
一切看起来,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突然,旁边一堆看似寻常的瓦砾堆里,猛地掀开了三块伪装成砖石的厚重木板,露出了三个黑洞洞的地道口。
“嗖!嗖!嗖!”
三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连头都没有完全探出,只是闪电般伸出手臂,将三捆已经拉燃导火索、滋滋冒着白烟的集束手榴弹,以一个精准无比的抛物线,扔向了那辆正在补充燃料的坦克。
扔完,三人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战果,身体便如同缩回洞穴的狸猫,瞬间消失在地道之中,沉重的木板在惯性下“砰”地一声盖回原位,几块碎砖石落下,再次将洞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整个突袭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五秒钟。
那队正在作业的日军工兵和周围警戒的步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惊愕的表情完全呈现在脸上,更不用说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地面都掀起来的惊天巨响,九七式坦克瞬间被一团膨胀的巨大火球彻底吞噬。爆炸产生的毁灭性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钢珠和破片,将周围十几名日军士兵直接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和坦克的零件被抛上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如同冰雹般散落一地。
幸存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得七窍流血,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瓦砾,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茫然。
敌人,从哪里来的?
在北城的一处民房废墟顶上,一个日军炮兵观察哨刚刚架设完毕。那名观测兵正举着望远镜,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中,搜寻着中国军队可能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位置。
“砰!”
一声清脆的、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枪响,突兀地响起。
那名观测兵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铁锤砸碎的西瓜,猛地向后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负责记录坐标的副手一脸。
副手被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睛,惊恐地尖叫着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空旷的废墟,什么也没有。
“砰!砰!”
又是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响,他和另一名负责通讯的士兵,也应声倒地,眉心处各自多了一个精准的弹孔。
子弹,来自他们后方三百米外,另一栋只剩下半边墙体的民房二楼。在一个不起眼的、用碎砖块精心伪装过的枪眼后面,一名来自独立师侦察连的狙击手,冷静地拉动枪栓,将滚烫的弹壳退出,然后立刻收起步枪,转身钻入旁边预留的地道口,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样的场景,在台儿庄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之上,如同病毒般疯狂上演。
一支日军小队,小心翼翼地沿着街道搜索前进。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再走在路中央,而是紧贴着墙壁,以战斗队形交替掩护。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脚下一空,发出一声短促到无法辨识的惨叫,整个人瞬间从地面上消失了。
他的同伴惊恐地围上去,才发现地面上多了一个被伪装起来的、深不见底的陷阱。陷阱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着削尖的竹刺和钢筋,那个掉下去的士兵,已经被穿成了血肉模糊的刺猬。
一名日军中尉,正趾高气扬地站在自己部队刚刚“占领”的街道上,用指挥刀指点着,训斥着手下士兵的搜索速度太慢。突然,他脚下传来“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还没等中尉低下头,一团夹杂着钢珠和铁片的烈火就从地底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上半身都炸得无影无踪。
那是独立师的工兵,刚刚通过地道,在他必经之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的一颗“跳雷”。
整个台儿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布满了死亡陷阱的立体迷宫。日军引以为傲的正面突击能力、精准的枪法和强大的火力,在这种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打击下,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们面对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理解过的战争模式。
士兵们开始草木皆兵,士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落谷底。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地低头看脚下,抬头看头顶,警惕地注视着身边的每一堵墙,每一堆瓦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甚至是一只被惊飞的乌鸦,都会让他们惊慌失措地胡乱开枪。
进攻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了。部队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集结,只能以小队为单位,龟缩在一些自认为安全的角落里,如同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
日军南线指挥部里,矶谷廉介听着前线传来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战报,气得把手中的铅笔都给生生掰断了。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敌人,那些该死的支那老鼠,到底躲在哪里?”
而在北线的指挥部,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同样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烦躁之中。他对着地图上那些被参谋用红色铅笔标记为“已占领”的区域,却感觉那根本不是胜利的象征,而是一块块正在流血化脓、根本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
两位骄傲的帝国师团长,都同时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传统的巷战。
这座城市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变成了一个巨大、会思考、会呼吸、会反击的杀人蜂巢。而他们的士兵,就是一群闯进蜂巢的蠢熊,被从地下、从废墟、从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的毒蜂,蜇得遍体鳞伤,晕头转向,最终在无尽的恐惧和混乱中流尽鲜血。
一名在前线彻底精神崩溃的日军士兵,被同伴绑着抬下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疯狂地嘶喊着:
“鬼!他们在和鬼作战!他们从地底下钻出来!他们从墙壁里钻出来!他们会飞!他们无处不在!天照大神啊,救救我们吧!”
这名士兵的嘶喊,像瘟疫一样,在日军的后方医院和休整区里迅速蔓延,带来了比战败本身更可怕的心理冲击。
济南,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畑俊六大将看着前线各个部队汇总来的、充满了混乱、恐惧和失败主义情绪的战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疙瘩。
那种熟悉的、由李逍遥这个名字带来的、让他寝食难安的无力感,又一次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从滕县匪夷所思的地下爆破,到台儿庄滴水不漏的立体防御,再到如今这种闻所未闻的地道游击战……这个年轻的对手,其战术思想的诡异和超前,总是能领先他一步,让他有一种用尽全力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畑俊六清楚地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破解这种诡异的战术,他寄予厚望、投入了血本的矶谷和坂本两个精锐师团,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座该死的城市迷宫里,成为整个帝国陆军的笑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畑俊六在巨大的地图前踱步,喃喃自语。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几个作为预备队的部队番号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因为战败而被雪藏的名字上。
藤井健次郎。
那个在天堂寨战役中,被李逍遥用反斜面阵地和重炮覆盖战术打得惨败,指挥所被连根拔起,本人也被活埋在废墟之下,最终被部下从泥土里刨出来的工兵专家。
虽然藤井健次郎没死,但也被剧烈的爆炸震成了重伤,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打击让他一度形同废人。
畑俊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而又决绝的弧度。
他拿起电话,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参谋长下令:“立刻给我接通陆军医院!我不管藤井健次郎现在是死是活,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也要立刻把他给我用飞机送到台儿庄前线去!”
电话那头的参谋长似乎有些犹豫,但畑俊六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告诉他,这是命令!我不需要他去冲锋陷阵,我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也是他洗刷耻辱的唯一机会!”
“破解台儿庄的地下迷宫!把那些该死的老鼠,一只一只地,从他们的洞里给我揪出来,然后碾死!”
第534章 地下战争:听音辨位,精准猎杀
独立师的地道战,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在日军庞大而又臃肿的身躯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然单独一道伤口不足以致命,但持续不断的流血和无处不在的剧痛,让日军引以为傲的地面攻势,陷入了前所未有、近乎停滞的混乱与瘫痪之中。
战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那些刚刚被混编进来的、来自不同派系的友军士兵,在亲身体验了这种神出鬼没、如臂使指的战术后,对独立师的敬佩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们终于明白,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原来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中国人不一定非要用人命去填。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李逍遥却并没有丝毫的乐观。
他比指挥部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种近乎戏耍对手的战术优势,是建立在敌人对地道战这种全新战争模式完全无知的基础上的。这是一种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一旦敌人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回过神来,找到了正确的应对之法,这种脆弱的优势将瞬间荡然无存。
李逍遥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两天后,一个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被激怒的鹰隼般锐利的日军大佐,在几名卫兵的搀扶下,出现在了台儿庄的前线。
藤井健次郎来了。
天堂寨的惨败,对于这位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工兵精英来说,是刻骨铭心、毕生难忘的奇耻大辱。被那个年轻的中国师长,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工事理论,将自己活埋在地下,这种羞辱,比直接战死沙场更让他难以忍受。
当他接到畑俊六司令官的命令时,几乎是立刻就从病床上挣扎了起来。他不需要任何动员,复仇的火焰早已在他的胸中燃烧了无数个日夜。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那个中国师长带给他的耻辱,加倍奉还。
一抵达前线,藤井健次郎就立刻否定了那些束手无策的前线指挥官们提出的,诸如用重炮进行地毯式轰炸,或者决开运河大堤进行大水漫灌之类的笨办法。
“蠢货!”他毫不客气地当着矶谷廉介的面,训斥着一名提出建议的少将旅团长,“重炮只会制造更多的废墟,给那些地下的老鼠提供更多的掩体和藏身之处!洪水更是无稽之谈,难道你们想让英勇的帝国士兵都学会游泳,在泥浆里和中国人打仗吗?”
在亲自到一线详细勘察了战场,并审问了几名被地道战吓破了胆的士兵后,藤井健次郎很快就洞悉了李逍遥这套“蜂巢”战术的核心。
他拄着拐杖,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专业的冷笑。
“对付老鼠,不能用大炮和猎枪。要有足够的耐心,像一个最优秀的捕鼠人一样,一个一个地堵住它们的洞口,用烟熏,用水灌,它们自己就会在黑暗的地下窒息而死。”
他迅速向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提交了一套系统化、科学化、流程化的反制方案。
在他的统一指挥下,日军的进攻节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们不再急于向城中心推进,而是以后方运来的大量铁丝网和路障,将已经“占领”的城区,在地图上严格划分为一个个标准的网格。然后,以新组建的工兵中队为核心,配属一个步兵小队进行保护,开始对这些网格,进行地毯式的、外科手术般的“清扫”。
他们的动作,精准、冷静,充满了工业化的冷酷。
十几名工兵,排成一排,人手一根长达数米的特制细长钢钎,如同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一样,开始对着网格内的地面,进行地毯式的钻探。每隔半米,就向下钻探一次。
钢钎插入地下的深度、阻力,以及拔出时带出的泥土,都能清晰地告诉这些专业的工兵,地下是坚实的土壤,还是可能存在的中空区域。
一旦发现可疑的中空区域,另一组工兵立刻上前,将一个外形酷似医生听诊器,但结构更为精密的电子听音器,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通过连接的耳机,地道内哪怕是最轻微的脚步声、工具的碰撞声,甚至是紧张压抑的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入地面上“猎人”的耳中。
在南城五号区域的一段地道内,一个隶属于独立师一团的战斗小组,正在黑暗中潜伏。他们刚刚接到了观察哨的信号,一支日军的巡逻队即将进入他们的伏击圈。
组长是一名参加过长征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正准备下达攻击命令,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了“笃、笃、笃”的、极富节奏感的钻探声。
老兵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组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蹲在黑暗的泥壁边,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了。
地道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存在,早已被地面上那个冰冷的仪器所捕捉。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另一个维度——热量。藤井健次郎带来的设备中,甚至包括了从德国进口的、极其原始但有效的热感应装置。
“b3区,地下四米,发现生命迹象,数量五。”地面上的日军工兵,冷漠地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红色的叉。
紧接着,另一组工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过来。
他们并没有使用大威力的炸药。藤井健次郎明确指出,那只会把地道彻底炸开,反而给中国人留下一个现成的、易守难攻的火力点。
藤井健次郎为他们准备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小当量的定向爆破装置,以及更歹毒的东西——化学毒气弹。
工兵们在地面上挖了几个碗口大的浅坑,将几个细长的金属管插入地下,然后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嘶——”
刺鼻的黄绿色气体,被高压从金属管中压入地道。
地下的那个战斗小组,在闻到第一丝甜腥味时,就意识到了末日的降临。
“毒气!是毒气!”
老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但狭窄密闭的地道内,根本无处可逃。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和临死前的抽搐声在黑暗中响起,又在短短几十秒后,归于永恒的死寂。
藤井健次郎的战术,像一把精准而又淬毒的手术刀,开始一寸一寸地,切除着台儿庄地下的“动脉血管”。
越来越多的战斗小组,在执行任务时,突然就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络。
越来越多的地道,被系统性地破坏、分割、用毒气清洗,或者被定向爆破直接活埋。
地道战的优势,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迅速瓦解。
李逍遥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台儿庄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线,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双方的控制区和独立师引以为傲的地道网络。
然而此刻,代表着地道网络的那些鲜活的蓝线,正在被通讯参谋用黑色的笔,一根一根地划掉。
每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笔迹,都代表着一段地道的失陷,代表着一个甚至几个战斗小组的牺牲。
“师长,南城三号主干道被截断,我们有三个小组被困在里面,彻底失去联系了。”
“北城五号区域,日军使用了新的爆破方式,我们的地道塌了七处,二连的王排长……他们排,可能都……”
“师长,我们派出去的观察员拼死送回报告,鬼子不再冒进了!他们在用一种很长的铁钎子探路,后面还跟着戴耳机的工兵,我们的兄弟只要一动,就会被发现!”
一条条坏消息,不断地扎进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里。
李逍遥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对面,来了一个真正的工兵专家。一个和他一样,懂得如何运用科学和逻辑来打仗的,可怕的对手。
单纯依靠地道战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了。
再这样固执地打下去,他亲手构筑的这条地下长城,非但不能成为杀敌的利器,反而会变成埋葬自己最精锐士兵的一座座巨大坟墓。
必须想出一个全新的、能从根源上打破僵局的办法。
一个足以让藤井健次郎所有专业手段、所有科学仪器都瞬间化为泡影的,惊天奇谋。
李逍遥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而又决绝的火焰。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越过了地图上那些犬牙交错、如同棋盘般的战线,越过了那些代表着废墟和死亡的街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贯穿了整个台儿庄城区,在地图上呈现出一条深蓝色宽阔色带的,古老的京杭大运河上。
第535章 水淹七军:掘开运河,引水入城!
第五战区临时指挥部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上,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李宗仁、白崇禧、汤恩平,一众在民国军界跺跺脚都能引来一方震动的高级将领,此刻尽数围在巨大的沙盘前。每个人的军装都笔挺依旧,但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却泄露了内心那份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沉重。
藤井健次郎的到来,如同一把手术刀,正在一寸一寸地,精准切割着台儿庄赖以为继的地下防御体系。
地道战术从最初神出鬼没的奇兵,正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沦为埋葬独立师精锐战士们的活动坟墓。
墙壁上的军事地图,那代表着地下脉络的蓝色线条,在通讯参谋一次次无奈的涂抹下,被一道道黑色的笔迹无情划掉。每一道新增的黑色,都代表着一个战斗小组的失联,代表着数十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伤亡报告上那不断攀升的冰冷数字,如同无情的重锤,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所有人都清楚,台儿庄这块由李逍遥亲手锻造出的、用以消耗日军主力的“铁砧”,快要被敲碎了。
如果不能立刻拿出足以扭转乾坤的对策,之前立下的“死守七日,聚歼日寇”的军令状,将沦为一句空洞的笑柄,成为整个第五战区洗刷不掉的耻辱。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从会议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年轻身影上。
李逍遥。
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墙壁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仿佛一尊融入了阴影的雕塑,眼神死死地盯在地图上的某一个点,纹丝不动。
指挥部里的压抑与焦灼,似乎都与其无关。
“李师长,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想法,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李宗仁终于按捺不住,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作为战区最高长官,肩上扛着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话音落下,那尊“雕塑”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几位见惯了风浪的将军都感到一丝心悸。
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可怕。
“办法,是有一个。”
一根手指伸了出来,没有指向沙盘上任何一处犬牙交错的交战区域,而是隔着数米的距离,重重地点向了那条代表着京杭大运河的深蓝色曲线。
“掘开运河,引水入城。”
短短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脏上。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注视着说出这番话的年轻师长。
“李师长,你……你说什么?”汤恩平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怀疑自己的耳朵在连日的炮火轰鸣中出了问题。
“我说,掘开京杭大运河的堤坝。”李逍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战术安排,“引大水,淹了那帮狗日的东洋兵。”
脚步声在沙盘前停下,李逍遥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一根指挥杆被拿起,指向了日军主攻方向的侧翼,那里是矶谷师团和中岛师团结合部,也是他们兵力最密集,攻势最凌厉的区域。
“职下查阅了台儿庄近百年的水文资料,也派人连夜对运河沿线进行了实地勘测。由于运河河床逐年淤积抬高,导致常年水位高于两岸地面,形成了地上河。在这个季节,京杭大运河的平均水位,比台儿庄城区的平均地面,要高出三到五米。”
“只要我们在这里,”指挥杆在地图上一处靠近城南的旧河道堤坝上,用力画了一个圈,“用足够当量的炸药,掘开一个决定性的缺口。奔涌的河水,就会在重力作用下,形成一股任何人力都无法阻挡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淹没日军在南关和东门外苦心经营的全部主攻阵地。”
“他们那些正在网格化排查地道的工兵部队,他们集结起来准备发起下一次总攻的坦克集群和炮兵阵地,他们囤积在前进基地里的弹药、油料和物资,都将在一个小时之内,全部泡在水里,变成一堆无用的垃圾!”
“藤井健次郎的那些听音器、钻探机,他所有的专业手段和科学仪器,在滔天的洪水面前,将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他本人,连同他最精锐的工兵,都将被活活淹死在他们自己挖开的坟墓里!”
李逍遥的计划,如同一幅恢弘而又恐怖的末日画卷,在所有将领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指挥部内爆发出了一片前所未有激烈的反对声浪。
“不行!这绝对不行!”李宗仁身边,一直以沉稳着称的副参谋长白崇禧第一个站了出来,脸色铁青地激烈反对,“李师长,你这是疯了!洪水无眼,它分不清哪是日本人,哪是我们自己人!”
汤恩平也激动地附和道,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沙盘上:“没错!在日军主攻阵地的对面,同样有我们数万正在浴血奋战的弟兄!有你的独立师,也有我的第二十军团!我军团的五十二军,就顶在南关一线,你这一把水放下来,是想把他们和日本人一起淹死吗?”
另一名军长也涨红了脸,大声道:“更何况,城内还有数万没有来得及撤离的老百姓!这一场大水,会造成多大的伤亡,你想过没有?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对着自己的国土和人民,发动无差别的天灾!这是自掘坟墓!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反对!”
“我也反对!”
一道道质疑,一声声反对,如同潮水般向李逍遥涌来。
面对群情激奋的同僚,李逍遥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等所有人都把话说完,才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调缓缓开口。
“各位的顾虑,职下都想过。”
“我承认,这么做,会造成我方的伤亡。甚至,可能会是相当不小的伤亡。”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预想过李逍遥会辩解,会解释,却唯独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了这个计划最残酷的一面。
“但是,”李逍遥的声调猛然拔高,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瞬间燃烧起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火焰,“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台儿庄的防线被日军一点点蚕食,看着我们的地道被一个个封死、灌入毒气,看着我们所有的士兵,包括我的独立师,包括汤军团长的第二十军团,最终被分割包围,全部战死在这片废墟里!”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付出的伤亡,会比现在大十倍,一百倍!”
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所有人的心里:“战争,很多时候就是一道计算题。一道关于牺牲的数学题。用一百人的可控伤亡,去换取一千名敌人的毁灭性伤亡,去换取整个战役的最终胜利,这笔账,我们必须得算!也必须敢算!”
“总座!”目光最终转向李宗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如果因为顾忌牺牲,因为害怕背上骂名,而错失这稍纵即逝、也是我们唯一剩下的战机,那最终,我们将牺牲更多的人,背上更大的骂名。有时候,最残忍的决定,才是最仁慈的。”
指挥部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李逍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战争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最残酷、最血腥的内核,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场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他们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像李逍遥这样,如此直白地,将这笔血淋淋的账,算出来,说出来。
李宗仁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李逍遥的脸上,这个年轻人的理性和冷酷,让他的内心感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震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信任感。
他知道,只有具备这种“枭雄”特质的人,才能在如此绝望的棋局中,走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惊天一步。
良久,李宗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脑海中闪过的,是无数士兵倒在血泊中的面孔,是台儿庄残破的城墙,是全国民众期盼的眼神。
当双眼再次睁开时,其中所有的犹豫、挣扎和不忍,都已化为乌有,只剩下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决断。
“好。”
一个字,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就按你说的办!”
“娘希匹的,老子再陪你赌一次!”
李宗仁快步走到李逍遥面前,郑重地说道:“我授权你,全权负责执行这个计划。从现在开始,第五战区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你的行动。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一个死命令!”
“在掘堤之前,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提前通知到相关区域的己方部队,给他们留出撤离的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尽最大可能,减少我们自己的伤亡!”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逍遥立正敬礼,声音斩钉截铁。
计划通过,刻不容缓。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指挥体系都围绕着这个疯狂的计划高速运转起来。
李逍遥立刻从自己的工兵营和一团里,抽调出最精锐的爆破专家和战斗力最强的战斗人员,组成了一支由一百二十人构成的突击队。
这支队伍的指挥官,选定为一团最悍勇的二营长沈泉。
沈泉接到命令时,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龙王爷守着那堤坝,也要给它掏个窟窿出来。
然而,就在突击队整装待发,即将钻入地道出发之际,派出去的侦察兵,却带回来一个让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的坏消息。
他们很快发现,日军虽然没有预料到中国人会有掘堤放水这种天马行空的疯狂计划,但出于常规的防御考虑,他们竟然在那段看似不起眼、实则关系重大的旧堤坝附近,驻扎了重兵!
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配属了超过十挺重机枪和数门迫击炮,将那段长约一公里的堤坝,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任何活物都难以靠近。
这个消息,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指挥部,再次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计划虽好,但如何在敌人重兵把守的眼皮子底下,运送并安放足以炸开坚固堤坝的大量炸药,这,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巨大难题。
第536章 丁伟与楚云飞: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台儿庄城外的旷野上,一支成分复杂的部队正在沉默地行军。
队伍中,既有穿着八路军标志性灰色军服的战士,也有穿着晋绥军土黄色军服的官兵。他们正是摆脱了日军追兵,为了执行截断日军后路这一共同目标而临时走到一起的丁伟所部和楚云飞的残部。
连日的奔袭与战斗,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沾满泥土和硝烟的军装破破烂烂,但所有人的眼神,却依旧像荒原上饥饿的孤狼,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戒备。
这支孤军在日军的后方防线上游弋,如同一柄藏在暗处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耐心寻找着能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战机。
丁伟和楚云飞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各拿着一张用铅笔画得歪歪扭扭的简易军用地图,正在低声商议着。
“丁兄,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两天两夜了。”楚云飞的声音有些沙哑,长途跋涉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日军的后勤补给线防守之严密,超出了我们的预想。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怕是不容易。”
丁伟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用一根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沉声说道:“云飞兄,别急。好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尤其是对付一群狡猾的狐狸。咱们现在多闹出一点动静,城里逍遥兄的压力就能小一分。现在,咱们就是一根悬在鬼子屁股后面的钉子,让他们坐立不安,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咱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一半。”
丁伟回想起出发前,李逍遥在指挥部里那番话。那番话里,不仅有对战局的分析,更有对这支敌后奇兵的深切期望。这支部队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骚扰,更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左右战局的胜负手。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从队伍后面跑了上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报告丁团长,楚师长!师部急电!”
丁伟一把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楚云飞也立刻凑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电文上,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电报的内容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没头没尾,充满了不合常理的命令。
上面的命令来自李逍遥,内容却极其简短:命令丁伟、楚云飞部,务必于今晚九点整,对日军位于城东十五公里处的大型后勤基地“山口仓库”,发起一次佯攻。
电报的末尾,还用加急的密语特意加了一句注解:佯攻强度务必足够大,要打出主力决战的气势,不计代价,务必将周边所有日军机动部队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战略目标是什么,电报里一字未提。
楚云飞看完了电报,脸上的困惑之色更浓了。将地图在地上铺开,迅速找到了电报上所说的那个“山口仓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丁兄,这道命令,恕楚某不能理解。”楚云飞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个后勤基地,我们之前派侦察兵摸过。那里不仅囤积了日军至少两个师团一周的作战物资,更有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常年驻守,工事坚固,火力强大,是一个硬得不能再硬的钉子。”
楚云飞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丁伟的双眼:“我们现在兵力本就不占优势,弹药更是打一发少一发,在没有任何明确战略目标的情况下,对这样一个硬骨头发起佯攻,风险太大了。”
“这几乎等同于让我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敌人的钢铁壁垒。如果仅仅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李兄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不像是他的用兵风格。”
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参谋和军官也纷纷点头,他们同样无法理解这道命令背后的意图。这不像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李逍遥师长一贯的用兵风格,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应该是经过精密计算,追求最大战果的。
然而,丁伟却盯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那条代表着京杭大运河的蓝色曲线上,无意识地来回滑动着。
忽然,丁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脑中的重重迷雾。
运河……佯攻……不计代价吸引注意力……调动鬼子的机动部队……
丁伟将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在脑海中飞快地串联起来。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甚至有些头皮发麻的猜测,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猛地抬起头,看着一脸困惑的楚云飞,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恍然大悟的兴奋,也有一丝对那个疯狂计划的敬畏与震撼。
“云飞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逍遥兄这是要……捅破天了。”丁伟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捅破天?”楚云飞更不解了。
丁伟没有直接解释那个骇人的猜测,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遥遥望向台儿庄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逍遥兄的用兵,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甚至能看到十步之外。他让我们现在去打那个后勤基地,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信他一次,准没错。”
楚云飞还是有些犹豫:“丁兄,你为何如此相信李兄的判断?这可不是儿戏,这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在赌博。”
丁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和骄傲。
“云飞兄,跟我们师长打仗,有时候不需要想太多。他让我们打哪,我们打哪就行了。因为等我们打完了,回头再看,才会发现,他给咱们挑的,永远是那个最好的地方。”
这番话,让楚云飞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想起了禹王山几乎陷入绝境时,那份如同神来之笔的“围魏救赵”的电报,想起了独立师自成立以来,一次又一次创造的、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最终,楚云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决然。
“好!既然丁兄你都这么说了,我楚云飞就陪李兄再疯一次!”随即转向自己的部下,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集合,目标,日军山口仓库!今晚,就让小鬼子尝尝我们‘战锤’的厉害!”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沉寂的部队再次沸腾起来。战士们开始检查武器,补充弹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对命令的坚决执行和对战斗的渴望。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片鲁南大地。
晚上九点整。
伴随着丁伟一声令下,集结了两个部队所有炮火的混合炮兵阵地,对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防备森严的后勤基地,发起了最猛烈的突袭。
十几门迫击炮和山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夜的宁静,如同愤怒的流星,狠狠砸向目标。
“轰!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冲天的火光几乎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无数的帐篷和堆积如山的物资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熊熊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基地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驻守基地的日军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这远离前线的后方腹地,会突然冒出来一支火力如此凶猛的中国军队。
求援的电报,如同雪片一样,飞向了日军在台儿庄周边的各个指挥部。
驻守在运河堤坝附近,作为方面军总预备队的一个日军联队,果然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紧急增援命令。
面对后勤基地可能被彻底摧毁的巨大威胁,联队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下令,调动了麾下两个步兵大队,超过一千五百人的兵力,火速赶往山口仓库进行增援。
一时间,沉寂的旷野上,日军的军车引擎轰鸣,士兵的脚步声杂乱而又急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边那片冲天的火光和震天的杀声吸引了过去。
第537章 掩护我,用胸膛顶住炸药包
就在日军预备队主力被丁伟和楚云飞那场惊天动地的佯攻彻底调离的瞬间,京杭大运河漆黑如墨的河面上,几艘不起眼的小船,划破了沉寂的水面。
船头破开的水波,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粼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段戒备已然大大减弱的堤坝靠了过去。
船上,是独立师工兵营和一团二营抽调出的最顶尖的精锐组成的联合爆破组,由二营长沈泉亲自带队。
每一个战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棱角分明,如同岩石雕刻而成。
出发前,李逍遥单独找到了沈泉。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是递给了沈泉一支烟,亲自给他点上。
“沈泉,这次行动,不是让你去炸座炮楼,也不是让你去端个机枪阵地。”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你带着弟兄们去捅的,是天。捅破了,咱们就活;捅不破,台儿庄这几十万弟兄,包括你我,都得交代在这儿。”
沈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师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俺们二营,加上工兵营的弟兄,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别说是个土坝,就是钢筋水泥浇的,俺也得给它啃下来!完不成任务,俺沈泉的脑袋,你随时拿去当夜壶!”
战士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夜的行动,将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或骚扰,而是直接决定整个台儿庄战役最终走向的惊天豪赌。
赢,则力挽狂澜;输,则满盘皆输,数十万大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船在距离岸边还有数十米时便熄了橹,战士们用工兵铲代替船桨,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划水,缓缓抵岸。
夜色的掩护下,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做了个手势,船上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动作停滞。
不远处的堤坝上,一个日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端着枪朝河面张望了几秒。
河面上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那哨兵嘟囔了一句,大概是骂这该死的鬼天气,随即转身走回了哨位。
爆破组的战士们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进。
战士们动作麻利地跃下船,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淤泥里,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一箱箱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炸药,被小心翼翼地搬运上岸,整个队伍如同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迅速而有序地开始在堤坝的预定爆破点上进行作业。
沈泉压低身子,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堤坝。
堤坝上只剩下几个稀稀拉拉的日军哨兵,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朝着远处后勤基地那片冲天的火光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幸灾乐祸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东边让支那军的主力给摸了,打得跟过年放炮仗一样!”
“活该!让那帮后勤的孙子平时克扣咱们的清酒,烧光才好!”
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真正的死神,已经悄然摸到了脚下。
“一组、二组,负责外围警戒!三组、四组,跟我上,布设炸??!”沈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朵里。
工兵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挖坑、埋设、连接引线,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熟练。
一名年轻的工兵在连接雷管时,手有些抖。
旁边经验丰富的老班长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喝道:“慌什么!把这玩意儿当成你家那块红薯地,刨坑,埋种子,就这么简单!想什么呢?”
年轻工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手稳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只听得到铁锹切入泥土的微弱声音和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爆破组即将完成所有炸药安放,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支负责交接换防的日军巡逻队,恰好从堤坝的另一头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们大概是抱怨这该死的夜晚还要出来巡逻,完全没有保持应有的警惕,只是懒洋洋地打着手电,漫无目的地四处扫射。
一道惨白的手电光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意中扫过了正在埋设最后一组引线的几名工兵。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彻底凝固了。
那名打手电的日军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那几个趴在地上的人影是什么。
“谁在那里?!”带队的日军曹长却保持了一丝警觉,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沈泉那一声果断而又冰冷的怒吼。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将枪口对准那个方向的掩护组,手中的二十响驳壳枪和几支冲锋枪同时喷出了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挥出的一片镰刀雨,狠狠地泼向了那支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日军巡逻队。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猝不及及的日军瞬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卧倒在地,依托着堤坝上的沙包掩体开始疯狂还击。
三八大盖清脆的点射声和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带着尖啸,在爆破组的头顶上乱飞。
枪声一响,整个计划中最惊险、最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一环,被彻底引爆。
“工兵组,不要管我们!继续安放炸药,快!快!”沈泉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通红,他端着一支冲锋枪,对着日军的火力点进行着短促而精准的压制,一边声嘶力竭地对身后的工兵们吼道。
爆破组立刻兵分两路。
掩护组的战士们用冲锋枪和不断扔出的手榴弹,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死死地将那支巡逻队压制在原地,为工兵组争取着每一秒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作业时间。
而那些工兵们,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耳边的枪声和爆炸声,一个个红着眼睛,将生死置之外,不顾一切地连接着最后的引线。
留守的日军兵力虽然不多,但他们占据着堤坝的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火力异常凶猛。
爆破组的掩护人员,在日军精准的点射下,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滚烫的鲜血浸湿了冰冷的河堤。
一名战士的胸口被子弹击中,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却依旧死死地扣动着扳机,直到打光了弹匣里最后一发子弹,才带着不甘的眼神,缓缓倒了下去。
他旁边的战友怒吼一声,将一捆集束手榴弹狠狠扔了过去。
“狗日的,给你爷爷陪葬!”
剧烈的爆炸将一个沙包掩体掀上了天,两名日军士兵的惨叫声被瞬间淹没。
“顶住!给老子顶住!”沈泉嘶吼着,更换着滚烫的弹匣。
他知道,远处的日军主力部队,听到枪声后,随时可能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回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或许只有几分钟,甚至几十秒。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安放最后一包炸药的年轻工兵,在连接引线时,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了腹部。
那名年轻的战士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小王!”旁边的战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施救。
“别管我!”那名叫小王的工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支已经开始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组织队形,准备发起反扑的日军巡逻队,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最后一包、也是决定整个计划成败的最关键的一包炸药。
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那一瞬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超乎生死的决然。
脑海里没有复杂的口号,只有去年离家时,他娘塞给他一个煮鸡蛋时说的话:“娃,在外面别饿着,打跑了东洋人,娘给你娶媳妇。”
他猛地咬紧牙关,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毅力,抱着那沉重的炸药包,从地上一跃而起,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堤坝最薄弱、也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一处结构点。
“掩护我!”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响彻夜空的呐喊。
这声呐喊,让所有正在激战的独立师战士都为之一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小王想要做什么。
所有的火力,刹那间都像是疯了一样,向着那群企图阻止他的日军倾泻而去。
子弹如同不要钱一般泼洒出去,几支冲锋枪的枪管都打得发红。
在密集的、不计代价的火力掩护下,小王拖着重伤的身体,在泥泞的堤坝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终于冲到了预定位置。
没有时间再去挖坑埋设,也没有时间去连接复杂的引信。
那年轻的战士,用自己的胸膛,用自己那具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死死地将炸药包顶在了冰冷的堤坝土墙上。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释然和一丝淡淡的、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着沈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手中那根最短的、只有几秒钟燃烧时间的导火索。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彻底撕裂的惊天巨响,骤然炸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巨大的火球在漆黑的夜里猛然膨胀,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眼的白色。
紧接着,在所有幸存者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段坚固无比的运河堤坝,如同被天神之手捏碎的饼干,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缺口。
浑浊的、积蓄了整个雨季能量的运河水,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远古猛兽,在挣脱牢笼的刹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翻滚的、黄褐色的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摧枯拉朽的姿态,从巨大的缺口中疯狂涌出。
那股力量卷起了河底的泥沙、石块,甚至是被炸碎的日军尸体,形成了一道数米高的水墙,朝着地势较低的台儿庄城区和日军的主攻阵地,席卷而去!
一名幸存的爆破组战士,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他顾不上满身的伤痛,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如同天神之怒般的滔天洪水,看着远处那些在洪水中如同蝼蚁般被瞬间吞噬的日军阵地,泪水混合着硝烟的灰尘,从布满泥污的脸上滚滚滑落。
他笑着,又哭着,用沙哑的嗓子喃喃自语。
“弟兄们……值了……”
洪水,以万马奔腾之势,瞬间冲垮了日军构筑的所有野战工事。
无数正在进攻阵地上休息,或是在帐篷里酣睡的日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梦中惊醒,就被冰冷而又狂暴的洪水卷走,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而此时,在台儿庄城南某处地下深处,刚刚指挥工兵分队又活埋了一个独立师战斗小组的藤井健次郎,正得意地在他的临时指挥所里,对着地图规划着下一步的“清扫”方案。
忽然,他感觉脚下一凉,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脚底板传来。
他疑惑地低下头,只见浑浊的、带着浓重泥腥味的水流,正从地道墙壁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涌了进来。
第538章 泽国之战:独立师水师,出击!
洪水,是藤井健次郎曾经在军事会议上嗤之以鼻的“蠢办法”。
这位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些在他眼中只会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挖洞的“土拨鼠”,竟然真的敢做出掘开运河这种石破天惊、近乎神话的举动。
当第一股水流从地道墙壁的缝隙中渗入时,这位不可一世的工兵专家,脸上还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轻蔑和不解。
他以为,这只是局部管道因炮击破裂导致的积水,甚至还对手下训斥了几句,让他们尽快处理。
“八嘎!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地道的排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马上派人去疏通!”
然而,当水流从“丝丝缕缕”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汹涌奔腾”,当地道深处传来了远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当冰冷刺骨的洪水瞬间没过他的皮靴、脚踝、膝盖,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时,藤井健次郎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一个负责通讯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泥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大佐阁下!不好了!是洪水!支那人掘开了运河,整个南城都被淹了!”
“纳尼?!”
藤井健次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撤退!快撤退!离开这里!”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风度。
但一切都太晚了。
狭窄、复杂的地道网络,在这一刻成为了最致命的、无法逃脱的囚笼。
奔涌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所有的出口、裂缝和通风口倒灌而入,强大的水压瞬间冲垮了那些本就不甚牢固的支撑结构。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塌方巨响,这位曾经让独立师地道战陷入巨大困境的日军工兵专家,和他最精锐的工兵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可讲的洪水,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听音器、钻探机等专业设备,一同活埋、淹没在了他们自己亲手“清扫”出的地下坟墓之中。
藤井健次郎,这位工兵领域的权威,在被洪水吞噬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是天堂寨战役中那个年轻中国师长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又一次,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最终被他最擅长对付的地道所吞噬,死得无声无息,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地面之上,日军的主攻阵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汪洋。
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九七式坦克,如今像一个个被遗弃的铁棺材,半截身子陷在淤泥里,只露出一个孤零零的炮塔。
那些被畑俊六寄予厚望的重炮,则完全被泥沙和洪水淹没,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无数的日军士兵在冰冷刺骨的洪水中挣扎、呼救,建制完全被打乱,各级指挥官的嘶吼声被洪水的咆哮声所淹没,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内就彻底瘫痪。
在日军陷入一片混乱和绝望之际,李逍遥早已准备好的、最致命的雷霆反击,开始了。
“传我命令!所有水上突击队,按预定计划,全线出击!告诉弟兄们,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
随着李逍遥一声令下,在台儿庄城内各个隐蔽点待命的独立师战士们,以及那些被混编进来的友军弟兄,如同猛虎下山,纷纷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他们的装备显得有些滑稽,没有一艘正规的船只,乘坐的,是五花八门的“水上载具”。
有临时用几根木头和麻绳扎起来的简易木筏,有从老百姓家里拆下来的厚实门板,甚至还有几名战士干脆就抱着一口倒扣过来的大水缸,用工兵铲当作船桨,一边叫骂着,一边奋力地划向那片由洪水造就的泽国。
一名独立师的老兵,带着两个刚补充进来的川军士兵,正手忙脚乱地用门板当船。
“抓稳了!都给老子抓稳了!今天咱们也当一回海军!让小鬼子尝尝咱们独立师水师的厉害!”
一个川军士兵看着这阵仗,咂舌道:“乖乖,师长这脑壳是咋长的哦?把仗打成这个样子,怕是活神仙都想不出来。”
老兵嘿嘿一笑,满脸自豪:“那是!咱们师长,那是文曲星下凡!跟着师长打仗,你就瞧好吧,保管你小子打一辈子都忘不了!”
之前成功炸毁日军浮桥,又在佯攻中立下大功的“蛟龙突击队”,在此时,更是发挥出了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这些水性极佳、如同浪里白条的战士,成为了这片泽国中最恐怖的猎手。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划着小巧的木筏,在漂浮着尸体、弹药箱和各种杂物的浑浊水面上,如同鬼魅般无声穿行。
他们的武器,不再是发出巨大声响的步枪,而是冰冷的匕首、锋利的工兵铲,以及从不离身的、特制的无声弓弩。
一名挣扎着爬上一处被淹了一半的屋顶的日军军官,刚刚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一支黑色的利箭就无声无息地从侧后方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脖颈。
那军官捂着喉咙,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软软地倒了下去,跌入水中,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有激起。
射出箭的蛟龙队员,冷静地收回弓,对同伴做了个手势,两人划着木筏,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抱着一根漂浮的房梁,在水中载沉载浮的日军士兵,突然感觉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向水下拖去。
他惊恐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只看到水面上冒出了一串急促的气泡,随即,一抹殷红的鲜血,在浑浊的水中缓缓散开。
水下,一名蛟龙队员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中的匕首,任由那具尸体沉入水底。
战斗,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不对等的猎杀。
日军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在泡水之后,枪栓拉动困难,性能大打折扣,甚至根本无法击发。
而独立师的战士们,则牢牢占据着所有未被淹没的屋顶、高墙等制高点,以及水面上的绝对机动优势。
他们用机枪、用步枪,甚至是搬起废墟上的石头,居高临下地对着水中那些移动缓慢、无法有效还击的日军士兵,进行着冷酷而又高效的射杀。
一名日军大尉,带着几个残兵,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处断墙,试图组织还击。
还没等他举起望远镜,对面一栋阁楼的窗口,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就喷出了火舌。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断墙打得碎石飞溅,那名大尉和他的几个手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扫进了水里。
日军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幸存的士兵,士气已经跌至谷底,他们扔掉了手中沉重的武器,哭喊着,尖叫着,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向着更高处逃窜,只求能离这片可怕的水域远一点,再远一点。
李逍遥的惊天奇谋,取得了超乎想象的巨大战果。
日军南北两大师团的进攻轴线,被这滔天的洪水,硬生生地斩断。
畑俊六精心策划的、志在必得的钳形攻势的核心,在天灾般的力量面前,彻底破产。
一名日军大尉,被一名“蛟龙突击队”的战士用匕首抵住喉咙,拖入水下前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洪水中覆灭的惨状,看着那些在屋顶上、在木筏上如同神兵天降般的中国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天照大神……抛弃我们了吗……”
济南,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几乎是同时发来了内容相似的、充满了惊恐、混乱和失败情绪的电报。
“前线阵地被不明洪水淹没,部队损失惨重,建制被打乱,指挥系统瘫痪!”
“我部遭遇支那军水攻,重武器尽毁,数千名士兵下落不明,攻势已全面瓦解!”
畑俊六拿着那两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电报,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水攻?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李逍遥,竟然会用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却又如此致命有效的战术!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一个为了胜利,可以赌上一切,甚至不惜将整座城市变为泽国的疯子。
常规的战术博弈,已经彻底输了。
参谋长长野佑一郎看着失魂落魄的畑俊六,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司令官阁下,是否……是否向大本营请求,暂时后撤,重整部队?”
畑俊六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所特有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后撤?”他嘶哑地低吼道,“帝国军人的字典里,没有后撤!”
他踉跄地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已经变成一片泽国的台儿庄,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着。
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最终,全部化为了一股冰冷的、毁灭性的决绝。
良久,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图上,画下了一道笔直的、无视所有地形和障碍、贯穿台儿庄城区的猩红箭头。
他的赌徒本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既然全面的胜利已经不可能,那就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点,用最锋利的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
第539章 畑俊六的险恶用心:锥形突击,中心突破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畑俊六背对着所有参谋,死死地盯着墙壁上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台儿庄的那个区域,已经被一片刺眼的蓝色水渍彻底浸透,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伤疤,无情地嘲笑着之前所有的精心策划。
水攻。
如此原始,如此野蛮,如此不符合现代军事逻辑的战术,却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引以为傲的两大师团,被滔天的洪水硬生生撕裂,数以千计的帝国勇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呐喊,就被卷入冰冷的洪流,与泥沙一同长眠。
藤井健次郎,那个寄予厚望的工兵专家,连同最精锐的部队,被活埋在了亲手“清扫”出来的地下坟墓之中。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长野佑一郎向前一步,声音干涩,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矶谷师团和中岛师团的建制已经被彻底打乱,重武器损失殆尽,士兵士气低落……我们是否……是否应该暂时后撤,重整部队?”
后撤?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畑俊六的耳膜。
一道身影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所特有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畑俊六没有说话,只是踉跄地冲到地图前,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着,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翻盘的可能。
常规的打法,已经彻底失败了。
那个叫李逍遥的中国师长,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台儿庄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座吞噬帝国士兵血肉的磨盘。
继续用添油战术,只会让更多的帝国士兵,毫无意义地淹死在那片浑浊的泽国里。
但是,撤退,更是无法接受的结局。
这不仅意味着徐州会战的彻底失败,更意味着畑俊六的军事生涯,将画上一个无比屈辱的句号。
在极度的压抑和不甘中,畑俊六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一股决绝而又冷酷的光芒。
决定做出了,是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定。
“命令!”
一声嘶哑的低吼,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命令矶谷师团和中岛师团,立刻放弃对台儿庄的全面进攻!”
长野佑一郎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畑俊六打断了话语,拿起一支猩红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着,动作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神经质,“让他们各自从麾下,抽调一个最精锐的、满员的步兵联队!”
“必须是经历过最残酷战斗、意志最顽强的部队!是那些即便是被子弹打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也要把肠子塞回去继续冲锋的勇士!”
笔尖在地图上疯狂地移动,最终,停留在了台儿庄城区一处地势较高、未被洪水完全淹没的狭窄地带。
“这两个联队,将组成一支规模空前的‘联合突击队’!由石原莞尔大佐统一指挥!”
畑俊六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命令他们,放弃所有重武器,只携带轻机枪、掷弹筒和尽可能多的手榴弹!一人最少十颗!”
铅笔的尖端,狠狠地戳在了台儿庄城中心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厚实的地图戳穿。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从这里,发起不顾两翼、不计伤亡、最快速的‘锥形突击’!目标,支那第五战区总指挥部!我要用这把帝国最锋利的尖刀,在中国守军的心脏地带,硬生生剜开一道口子,彻底粉碎他们的指挥中枢和抵抗意志!”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心突破”战术,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花哨的强行破局。
它将分散的力量,凝聚成无坚不摧的一点,以牺牲侧翼为代价,换取最极致的突击速度和突破能力。
这,是畑俊六作为一名赌徒,押上整个方面军荣誉和未来的,终极豪赌。
一道身影看着地图上那道代表着死亡冲锋的红色箭头,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参谋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无法将这座城市淹死,那就用帝国勇士的鲜血,把它撑破!”
命令如同电流般传遍了日军的指挥系统。
在矶谷师团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一群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军官,正围着火堆,狼狈地烘烤着湿透的军装。
当“锥形突击”的命令传达下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名年轻的大尉忍不住站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泥水印。
“师团长阁下!恕我直言,这道命令,与让我们去送死有何区别?我们的士兵刚刚经历惨败,士气低落,现在让他们进行这种不计伤亡的冲锋……”
话未说完,矶谷廉介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八嘎!”
矶谷廉介的军装同样在滴水,脸色铁青。
“执行命令!这是方面军司令部的最终决定!帝国的荣誉,需要用你们的生命去洗刷!被选中的,是帝国的勇士!这是荣耀,不是惩罚!”
被选中的联队里,气氛更加压抑。
一名叫渡边的一等兵,正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枪。
身边的伍长递过来一个饭团。
“吃吧,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渡边没有接,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抱着婴儿、笑容温婉的女人。
“伍长,你说……我们还能回到本土,看到樱花开吗?”
伍长沉默了,只是将饭团硬塞进了渡边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远处,军官的厉喝声传来,催促着士兵们集结。
渡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拿起冰冷的饭团,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着自己的命运。
与此同时,台儿庄城防总指挥部内,李逍遥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冷静地分析着洪水退去后,日军残部的动向。
水淹七军的胜利,并没有让其有丝毫的放松。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往往会爆发出最疯狂、最致命的反扑,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
通讯兵不断地将最新的情报送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告师长,城南日军残部正在向西侧高地集结,人数约三千,看样子是准备固守待援。”
“报告师长,北线日军主力停止了收拢溃兵,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方向不明!”
“报告师长!丁伟团长、楚云飞师长急电!他们发现日军后方预备队主力正在疯狂回撤,目标直指台儿庄西侧!”
“报告师长,城西侦察哨发现,日军矶谷、中岛两大师团,各自抽调了至少一个联队的精锐,正在向我方防线正面集结!他们放弃了炮兵和辎重,全部是轻装步兵!”
一条条看似杂乱的情报,在李逍遥的脑中,迅速被筛选、整合、重组。
目光在地图上日军兵力调动的异常迹象上逡巡,一个可怕的、却又完全符合逻辑的念头,在心中成型。
放弃全面进攻,集中精锐于一点……
放弃重武器,采用轻装突击……
李逍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瞬间预判到了畑俊六那孤注一掷的险恶用心。
这个老鬼子,是要拼命了!
放弃所有复杂的战术,用最精锐的力量,玩一次决定生死的“梭哈”!
指挥部内的其他将领,还在为水淹七军的巨大胜利而感到振奋,讨论着如何扩大战果。
只有李逍遥,已经嗅到了最终决战那浓烈而又血腥的气味。
分兵去防守日军可能进攻的每一个方向,不是良策。
面对敌人凝聚成一点的全力一击,任何分散的防御,都将被轻易洞穿。
对付尖刀的最好办法,不是用一张网去拦,而是用一块最坚硬的盾去挡!
用更锋利的矛,去对撞!
电话被迅速拿起,接通了几个不同的线路,一连串简短而又清晰的命令被下达,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接一团李云龙!”
“老李,我是李逍遥。别他娘的打扫战场了,立刻把你的一团拉到西城区三号阵地,给你半个小时,把所有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带过来!最终决战,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兴奋的咆哮。
“师长你就瞧好吧!老子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告诉弟兄们,把家伙都擦亮点,准备开席了!”
“接楚云飞师长!”
“云飞兄,我是李逍遥。‘战锤’的任务已经完成,干得漂亮。现在,我需要你和你的卫队,立刻返回城内,到西城区三号阵地侧翼集结!我们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快刀。”
楚云飞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李兄放心,楚某半小时内必到!”
“命令炮兵团,将所有能动的火炮,所有炮弹,全部转移到西区后方阵地!告诉王承柱,这一战,没有保留,给老子把炮管打红了为止!”
王承柱在电话那头接到命令,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
“师长,你就瞧好吧!俺的炮弹早就饥渴难耐了!”
将计就计。
既然畑俊六想用一把尖刀来决定胜负,那就在这把尖刀的必经之路上,为他准备一道由李逍遥、李云龙、楚云飞三个人共同铸就的、最坚固、最无法逾越的最后防线!
第540章 李云龙和楚云飞并肩作战:守住,我们就是传奇!
台儿庄西城区,一条由无数废墟和临时工事构成的简陋防线之后。
这里,原本是一片寻常的居民区,但在连日的炮火和刚刚退去的洪水中,已经变成了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刺鼻的硝烟味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战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是日军“锥形突击”最有可能的突破口,也是李逍遥为他们精心选定的最后战场。
李逍遥、李云龙、楚云飞,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在这个时代璀璨夺目的指挥官,此刻正并肩站在这条防线的中央。
身后,是刚刚集结起来的、混杂着中央军、晋绥军和八路军的精锐部队。
士兵们的军装颜色各异,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这是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准备并肩作战,面对共同的、最强大的敌人。
李逍遥的神情平静如水,伸手指着前方那片由残垣断壁组成的开阔地,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根据鬼子的动向判断,他们的主攻方向,就在这里。从这里到城中心,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可以迂回的余地。”
“这一战,没有战术,没有奇谋,就是硬碰硬的对决,比的是谁的骨头更硬,谁的血更热。”
目光转向李云龙,如炬火般明亮,声音沉稳。
“老李,你的任务最重。你的一团,负责最核心的正面防御。你手上的兵力最足,战斗意志最强,给我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这里。不管鬼子来多少人,用什么法子,你都不能后退一步。你的阵地,是这道防线的‘铁砧’!”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那把很久没有痛饮敌血的鬼头大刀被拍了拍,浑身散发着一股好战的匪气。
“师长,你就瞧好吧!别说他来两个联队,就是天皇老子亲自带着他的近卫师团来,也别想从老子这儿过去!我李云龙要是后退半步,不用你枪毙,我自己抹脖子!”
接着,李逍遥的目光又投向了身形笔挺的楚云飞。
楚云飞的部队在之前的外线作战中消耗不小,但剩下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卫队,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
“云飞兄,你的部队,作为机动预备队。你的任务,是‘游锤’。一旦老李的正面出现危机,或者两翼有被突破的迹象,我需要你立刻带队,用最猛的火力,最快的速度,把缺口给我堵上,把敌人给我打回去!你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快刀。”
楚云飞抚摸着手中德制mp18冲锋枪冰冷的枪身,眼神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光芒,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兄放心,楚某和这三百弟兄,定不辱使命!国家危难,我辈军人,马革裹尸,幸也!”
最后,李逍遥指了指防线后方一处视野最好的断壁制高点。
“我,负责总体指挥和炮火协调。我会待在那里,为你们提供最及时的炮火支援。你们两个,谁的压力大,我就把炮弹往谁那边砸,绝不吝啬。”
一个以李云龙为“铁砧”,以楚云飞为“游锤”,以李逍遥为“大脑”的铁三角防御体系,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便迅速成型。
李云龙转头对一营长张大彪吼道。
“张大彪,把老子的意大利炮给老子推上来!不对,是把老子所有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都给老子架在最前面!炮弹、子弹都给老子搬上来,堆成山!今天,就要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铜墙铁壁!”
张大彪领命而去,阵地上一片忙碌,士兵们扛着弹药箱来回奔跑,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情。
楚云飞也对自己麾下的卫队长下达了命令。
“命令弟兄们,检查装备,补充弹药。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分散隐蔽。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突击。要像狼群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候,咬断敌人的喉咙。”
卫队长立正敬礼,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三百名精锐士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开战前,李逍遥看着远处那片寂静的废墟,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位代表着这个时代中国军人两种极致的传奇人物,忽然开口,平静地说道。
“云飞兄,老李,守住这里,我们就是传奇;守不住,我们就是历史。”
李云龙和楚云飞闻言,相视一笑,笑容中,是无需多言的默契和向死而生的决然。
“说得好!”李云龙大笑,“老子这辈子,就是冲着当传奇来的!当历史,那多没劲!”
楚云飞也微微颔首,轻声道。
“为国捐躯,青史留名,亦无憾也。”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乌云。
由两个日军精锐联队组成的、规模近五千人的联合突击队,终于出现了。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队形密集,步伐整齐,沉默地向前推进。
数千双军靴踏在瓦砾和泥泞上,发出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如同潮水涌动。
那股沉默中所蕴含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比山呼海啸的冲锋,更让人感到恐惧。
当他们踏入有效射程的瞬间,李云龙猛地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开火!”
一瞬间,整个铁三角防线,活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轻重机枪、步枪、迫击炮构成的密集火网,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猛地向前挥出。
数百道火舌在阵地前沿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又致命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方的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和碎肉,瞬间染红了那片焦黑的土地。
但后续的部队,却仿佛没有看到同伴的死亡。
他们面无表情地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沉默地、坚定地向前推进,没有丝毫的动摇和混乱。
战斗,在第一秒,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
日军的第一波猛攻,如同撞在礁石上的巨浪,虽然声势骇人,却被李云龙的“铁砧”阵地顽强地顶住了。
一团的战士们依托着废墟和工事,用精准的射击和不断扔出的手榴弹,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的冲锋。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层。
一名年轻的战士,因为紧张,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后,竟然忘记了更换,只是呆呆地看着冲上来的敌人。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发什么愣!换弹匣!给老子打!”
年轻战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换上新的弹匣,重新开始射击。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正面难以突破,几支小队立刻如同狡猾的毒蛇,借助废墟的掩护,尝试从阵地的两翼进行渗透包抄。
然而,他们刚刚冒头,楚云飞的“游锤”就到了。
“打!”
楚云飞一声令下,与那三百名装备着德制冲锋枪的精锐卫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最危险的地段。
密集的冲锋枪火力,在近距离内,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金属风暴,瞬间就将那几支企图包抄的日军小队,打得支离破碎,狼狈地退了回去。
而李逍遥的炮火协调,更是妙到毫巅。
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每当看到日军的后续梯队,在某一区域出现集结的迹象时,就会通过电话,用最简短的语言,报出一串坐标。
“坐标,甲三,乙七!急速射三发!”
几秒钟后,呼啸而至的炮弹,总能精准地砸在日军后续部队的集结处,将他们准备发起的下一次冲锋,扼杀在摇篮之中。
铁三角的协同,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完美地运作着。
日军的第一次猛攻,在付出了超过一个大队的惨重代价后,被顽强地顶了回去。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日军联合突击队的后方,一名佩戴着大佐军衔的日军指挥官,正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对面的中国守军防线。
那人,就是畑俊六特意从关东军秘密调来,负责指挥这次“玉碎冲锋”的战争“疯子”——石原莞尔大佐。
其人看着那道在猛攻之下,依旧屹立不倒的防线,又看了看防线后方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炮火。
石原莞尔大佐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沮丧,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
第541章 疯子石原的添油战术
石原莞尔放下了望远镜。
进攻受挫的消息像雪片一样传来,但那张因过度苍白而显得有些病态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愤怒或者沮丧的痕迹。嘴角反而向上牵动,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
身边的副官,一名年轻的少佐,早已满头大汗。阵地前沿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帝国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像被随意丢弃的破烂麻袋。那景象让这名从军校毕业后顺风顺水惯了的年轻军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大佐阁下,支那军的防线……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他们的火力协同非常默契,尤其是他们的炮火,简直就像长了眼睛。我们的第一波攻击,一个大队的兵力,在不到半个小时内,几乎……几乎全都玉碎在了阵地前。”
石原莞尔没有理会副官近乎失态的报告。
一道近乎痴迷的眼神,重新审视着远处那道由废墟和尸体构成的防线。那道防线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虽然浑身浴血,却依旧顽强地屹立在那里,吞噬着进攻者的生命。每一次爆炸的火光,都让这头巨兽的轮廓显得更加狰狞。
“很漂亮。”
一句轻声的呢喃,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经典的防御部署。一个坚固的铁砧,负责承受所有冲击;一把锋利的游锤,在侧翼随时准备敲碎我们的薄弱点;再加上一个冷静到可怕的、躲在后面观察全局的大脑。三位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副官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欣赏的语气。
“大佐阁下?”
石原莞尔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副官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疯狂与理智的奇异光芒,让后者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但是,再精密的机器,运转久了,也会发热,也会疲劳,也需要停下来补充燃料。战争,有时候比的不是谁的机器更精良,而是谁能让对方的机器,先一步过热烧毁。”
一道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命令,从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改变战术!”
“以中队为单位,将部队分为十个波次!放弃集团冲锋,改为不间断的波浪式攻击!每十分钟,必须向敌方阵地发起一次冲锋,规模不必大,但必须准时!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副官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上前一步劝谏道。
“大佐阁下!这样小规模的添油战术,根本无法突破支那军的火网,只会白白增加伤亡啊!这……这是在让士兵们用生命去消耗子弹!这是在让他们去送死!”
“执行命令!”
石原莞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冰冷,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刺入副官的耳膜。
“我不需要你们突破,我只需要你们去消耗,去施压!让他们无法喘息,无法补充弹药,无法救治伤员,无法思考!我要让他们每一个士兵的神经,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直到它自己‘啪’的一声,崩断为止!”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很快,李云龙的阵地就感受到了这种全新战术的可怕之处。
“他娘的!又来了!”
一团阵地上,一名机枪手刚刚换好一条滚烫的弹链,还没来得及拧开水壶灌上一口,观察哨那嘶哑的吼声就再次响起。
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咒骂着重新趴回阵地,熟练地将枪托抵在肩窝,扣动了扳机。
火舌喷吐,将冲上来的十几个鬼子再次像割麦子一样扫倒。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还没等枪口的硝烟散尽,屁股下的阵地还没坐热,下一波鬼子的枪声又在远处响起了。
“哒哒哒哒……”
机枪再次发出怒吼,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出,在身边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黄铜山。那名机枪手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在发麻,不是因为后坐力,而是因为这永不停歇的重复动作。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把鬼头大刀被提在手里,在满是弹坑和碎石的阵地上来回走动,嗓子已经喊得快要冒烟。
“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别他娘的打瞌睡!鬼子上来了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这种高频率、小规模的攻击,让守军的处境变得异常尴尬和难受。
重机枪和迫击炮,这些对付集团冲锋的大杀器,此刻几乎成了摆设。为了对付几十个鬼子的冲锋就动用一个重机枪阵地,或者召唤一次炮火覆盖,那纯粹是浪费弹药。可如果不用,光靠步枪和轻机枪,战士们的体力消耗和弹药消耗又实在太大。
最要命的是,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前一波攻击刚刚被打退,战士们想抽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下一波攻击的枪声就又响起了。补充弹药、加固工事、抢救伤员,所有这些战斗间隙必须完成的工作,现在都被压缩到了极限,甚至被完全剥夺。
一名战士刚撕开急救包,想给身边大腿中弹的战友包扎伤口,鬼子的机枪就扫了过来,子弹打在掩体上碎石飞溅,逼得他只能先翻滚着躲进弹坑。等到枪声稍歇,他再抬头时,那名战友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战士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神经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濒临崩溃。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永不停歇的跑步机上,被迫不停地奔跑,直到力竭倒下为止。
李云龙的阵地,作为“铁砧”的核心,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他的兵力最足,火力最猛,但也成了石原莞尔消耗战术的重点照顾对象。
“团长,弹药消耗太快了!这么打下去,天黑之前咱们的子弹就得打光!”一营长张大彪跑过来,顾不上胳膊上的伤,满脸焦急地报告。
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眼睛血红地吼道:“打光了就给老子拼刺刀!告诉弟兄们,人死阵地在!谁敢后退半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战场另一端,距离前线不足五百米的一处断壁后,石原莞尔将自己的临时指挥所,大胆地设在了这里。
此刻,他甚至没有用望远镜,而是亲自架起了一支带长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他不是在观察,而是在猎杀。
猎杀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而是守军阵地上的基层军官、机枪手、掷弹筒手……所有那些能对进攻部队造成巨大威胁的关键节点。
一声轻微的枪响,混杂在嘈杂的战场声中,毫不起眼。
李云龙阵地上,一挺正在怒吼的捷克式轻机枪突然哑了火。副射手探过头去一看,只见那名经验丰富的老机枪手,眉心处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射击的那一刻。
“机枪手!机枪手被干掉了!换人!快换人!”
副射手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手忙脚乱地想把机枪手的尸体拖开。
石原莞尔的枪口,已经冷静地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名正在挥舞着手臂,指挥战士们投掷手榴弹的排长,身体猛地一僵,手臂还保持着挥下的姿势,仰天栽倒。
一个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发射掷弹筒的炮手,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猛地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石原莞尔的枪法精准而又狠辣,每一枪都像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咬在防线最脆弱的关节上。他的狙击,比一个炮兵连的威胁还要大。炮弹的轰炸虽然猛烈,但总有死角和运气。而那支步枪射出的子弹,却像是阎王的催命符,点到谁,谁就得死。
李云龙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伤亡报告里,班排长和机枪手的比例高得吓人。
“他娘的!鬼子有狙击手!藏在哪儿了?给老子找出来!”李云龙暴跳如雷。
但根本找不到。
石原莞尔的位置太刁钻,而且极有耐心,每次开枪都利用炮火或者重机枪的声音做掩护,打完一枪就立刻缩回掩体,绝不暴露自己。
阵地上的气氛,因为这个看不见的杀手,变得愈发压抑和紧张。
就在这时,真正的危机爆发了。
李云龙麾下的一员悍将,二营的营长王大柱,是个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打起仗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看到自己营的机枪火力点接二连三地被敲掉,战士们被压得抬不起头,顿时火冒三丈。
“他娘的!都给老子趴下!我来!”
王大柱一把推开身边畏畏缩缩的新兵,亲自操起一挺歪把子重机枪,对着鬼子冲锋的方向就是一通猛扫。打得兴起,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掩体,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
“来啊!狗娘养的!朝你爷爷这儿打!”
勇则勇矣,却也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五百米外,石原莞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通过瞄准镜,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正在咆哮的、明显是指挥官的中国军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食指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旋转着,呼啸着,跨越了五百米的距离。
王大柱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眉心正中央,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前一秒的愤怒与不屑,但眼神中的光彩,却已经永远地熄灭了。
“营长!”
“营长牺牲了!”
周围的战士们全都惊呆了,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悲呼。
王大柱在二营的威望极高,他就像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的阵亡,让整个二营负责的防区,出现了一瞬间的、致命的混乱和停滞。
石原莞尔等的就是这一刻。
甚至没有去观察那一枪的战果,在扣动扳机的同时,就已经对着身边的传令兵,用最简洁的命令吼道。
“命令!第七波次,全体玉碎!从左翼,突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日军,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趁着二营防区指挥混乱的瞬间,发起了最猛烈的一次冲锋。
“杀啊!”
潮水般的日军,越过尸体堆积的阵地前沿,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那个因为指挥官阵亡而出现的缺口。
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危险的口子。
石原莞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步枪。看着对面阵地因为指挥官阵亡而出现的混乱,和他趁机涌入的手下,对着身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副官,冷冷地说道。
“战争不是数学,而是艺术。摧毁他们的身体,不如摧毁他们的节奏。”
缺口被撕开,后续的日军如潮水般涌入,开始向两翼扩展。李云龙的正面防线,面临着被拦腰截断的巨大危险。整个铁三角防御体系,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542章 楚云飞,陷入重围
缺口被撕开,日军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二营的防线在失去指挥后,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开始各自为战,阵型大乱。胜利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开始向日军急剧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
侧翼,一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部队,动了。
楚云飞早已注意到了那个缺口。
从王大柱那名悍将营长鲁莽地探出身子,到他被精准狙杀,再到他所负责的防区出现混乱,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但对于楚云飞这样嗅觉敏锐的战场猎手而言,已经足够他做出判断和反应。
不等高地上的李逍遥下达命令,一道简短的指令已经从楚云飞口中发出,清晰地传达给身边的卫队长。
“目标,左前方缺口,准备战斗!”
麾下的三百晋绥军卫队,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他们没有像李云龙的部队那样,死守在一道固定的防线上,而是在一片相对靠后的废墟中隐蔽待命。每个士兵都保持着最佳的体力和精神状态,手中的武器也擦得锃亮,仿佛随时准备登台的演员。
“师座,我们是直接冲上去,把口子堵住吗?”卫队长压低声音问道。
“不。”
楚云飞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死死地盯着从缺口涌入、正试图向两翼扩展的日军侧翼,那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我们不是墙,是锤。不要想着挡住他们,要砸他们的腰,让他们跑不快。”
这一刻,楚云飞活用了李逍遥之前传授的特种作战思想。
硬碰硬地去堵那个数十米宽的口子,用自己这三百人去对抗数倍于己的日军,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当那块被动的盾,而是成为主动出击的锤!
“卫队,以战斗小组为单位,跟我来!”
楚云飞一挥手,亲自端着一支德制mp18冲锋枪,第一个从废墟中窜了出去,身形矫健如豹。
卫队立刻化整为零,分成了数十个三人一组的战斗小组。他们借助着废墟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朝着涌入缺口的日军侧翼包抄过去。
一股大约有一个小队规模的日军,正兴奋地嚎叫着,试图从缺口向李云龙阵地的纵深穿插。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撕开了胜利的口子,完全没有注意到,死神已经从他们的侧面悄然降临。
“打!”
楚云飞冷静地出现在一堵断墙之后,手中的冲锋枪发出了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九毫米子弹,形成一道扇形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扫进了这队日军的腰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后续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打得措手不及,队形顿时大乱。
根本不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
“转移!”
一个短促的点射打完,楚云飞看也不看战果,立刻带着自己的战斗小组,缩回断墙,沿着预定路线,迅速转移到了下一个射击位置。
绝不恋战,打了就跑!
同一时间,在日军突击部队的另一侧,楚云飞卫队的其他战斗小组,也用同样的方式,发动了打了就跑的突袭。
“哒哒哒!”
“轰!”
密集的冲锋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日军突击部队的两翼不断响起。每一个枪声响起的地点都飘忽不定,每一次攻击都短促而又致命。
这支神出鬼没的侧翼打击力量,让冲入缺口的日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
他们就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虽然力量强大,却被一群烦人的苍蝇不停地叮咬。想要继续向前冲,侧翼的冷枪就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寻找掩护。想分出兵力去对付这些“苍蝇”,但对方滑溜得像泥鳅,刚一接触就立刻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废墟里。
前进的势头,被这柄精准而又高效的“游锤”,有效地遏制住了。
“八嘎!侧翼!我们的侧翼有敌人!”
“干掉他们!快去干掉他们!”
带队的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嘶吼着。他不得不分出将近一半的兵力,去清剿这两翼的幽灵。原本势如破竹的突击,被迫放慢了速度,变成了一场混乱的巷战。
楚云飞的“游锤”战术,为正面快要崩溃的李云龙,赢得了那宝贵得足以决定生死的几分钟时间。
“一营的!都他娘的别慌!给老子稳住!二营长牺牲了,阵地不能丢!”
李云龙趁着正面压力骤减的瞬间,亲自冲到了二营的阵地上。一脚踹开一个因为营长牺牲而六神无主的连长,夺过一挺轻机枪,对着试图扩大缺口的鬼子就是一梭子。
“预备队!老子的预备队呢!给老子堵上去!快!”
在他的咆哮和弹压下,混乱的二营防线,终于重新稳住了阵脚。后续的预备队也被调了上来,用血肉之躯,开始重新封堵那个致命的缺口。
高地指挥所上,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楚云飞那教科书般的侧翼打击,看得清清楚楚。
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赞许。
楚云飞,这个天生的战术家,不仅完全领会了自己“游锤”战术的精髓,甚至将其执行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完美。
以最小的代价,在最关键的时刻,成功扮演了“救火队”的角色,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一次足以颠覆整个防线的巨大危机。
这份顶级的战术执行力和战场嗅觉,无愧于晋绥军王牌的称号。
然而,楚云飞的高光表现,也让他和他那支装备精良的卫队,彻底暴露在了石原莞尔的视野之中。
“哦?”
石原莞尔在自己的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注意到了楚云飞这支装备着清一色德制冲锋枪、战术极其灵活的小部队。
立刻就判断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必然是守军中的关键人物。
普通的部队,绝不可能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和如此高效的战术执行力。
“有意思。”
石原莞尔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猎人发现更珍贵猎物时的兴奋笑容。
“支那军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一道新的命令,立刻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
“命令!负责主攻的第三中队,暂时放弃冲击缺口!”
副官大惊失色:“大佐阁下!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彻底撕开他们的防线了!”
石原莞尔冷笑一声,用手指着望远镜里楚云飞部队活动的那片区域。
“比起一个缺口,敲掉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价值更大。这支部队,才是支撑敌人侧翼的顶梁柱。柱子倒了,墙自然会塌。”
“传我命令,命令第三中队,配合狙击手,从正面和侧翼,对那片区域,展开针对性的围剿!我要活捉他们的指挥官!”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正在缺口处与李云龙部队反复拉锯的日军主力,突然分出了一支兵力,不再冲击缺口,而是像一张张开的大网,转而朝着楚云飞和他卫队活动的区域,包抄了过去。
刚刚扮演完“救火队”的楚云飞,转眼间,自己就陷入了被烈火围困的危险境地。
刚刚还作为“猎手”自由驰骋的楚云飞,瞬间感觉到了压力的倍增。
四面八方都是鬼子的身影,枪声也变得越来越密集。卫队的活动空间,正在被急剧压缩。一个战斗小组刚刚结束一次突袭,准备转移,就发现原定的撤退路线上,已经出现了日军的机枪。
矛盾的焦点,在这一刻,从整个防线的安危,迅速转移到了楚云飞这支小部队的生死存亡之上。
“游锤”,陷入了被围剿的巨大危险之中。
第543章 反指挥中心作战:炮兵!给我打瞎他!
楚云飞和他卫队的处境,急转直下。
日军就像一群被激怒的黄蜂,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原本游刃有余的废墟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绞索。四处都是攒动的人影,弹雨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泼洒过来,将他们赖以藏身的断壁残垣打得烟尘四起。
“师座!我们被包围了!”卫队长一边用冲锋枪向外扫射,一边焦急地对楚云飞喊道。
楚云飞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的“游锤”战术之所以能成功,核心在于“机动”。一旦被敌人缠住,失去了机动空间,他们这三百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李云龙的正面防线,压力也丝毫未减。虽然缺口暂时被堵住了,但石原莞尔的“波浪式”冲锋依旧没有停止。日军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一波接着一波,固执地消耗着守军的弹药和体力。
整个战局,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僵持。
李逍遥站在制高点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眉头紧锁,脑中飞速地运转着。
他清晰地看到,整个战局的症结,就在于那个躲在后方、像个提线木偶大师一样操控着一切的日军指挥官——石原莞尔。
无论是那令人窒息的“波浪式”冲锋,还是那精准致命的冷枪,亦或是此刻对楚云飞展开的针对性围剿,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个“大脑”过于靠前、过于精细化的指挥。
只要打掉他,或者让他无法再从容地观察和指挥,敌人这套精密的战术体系,就会不攻自破。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李逍遥心中成型。
他抓起身边的步话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通了炮兵团长王承柱的线路。
“王承柱!我是李逍遥!”
“到!师长!”步话机里传来王承柱洪亮的声音。
“命令你,立刻停止对日军冲锋集群的炮火压制!”
这个命令,让步话机那头的王承柱,和旁边通过另一部电台全程监听的李云龙,同时愣住了。
“师长?”王承柱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不压制他们的冲锋?那老李的正面阵地怎么办?压力会瞬间大到天上去的!”
李云龙更是在电台里直接吼了起来:“师长!你搞什么名堂!老子的兵都快死光了,你还让炮兵停火?你想让小鬼子直接冲到我面前拼刺刀吗?”
“闭嘴!执行命令!”李逍遥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我再说一遍,放弃对冲锋集群的压制!集中你手头所有的九二式步兵炮,对,就是那三门!给老子对准一个坐标点,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性射击!”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串通过观察和计算得出的坐标。
“不计炮弹消耗!给我死死地钉住那个点!我要你把它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全都变成一片火海!”
王承柱和李云龙虽然满腹疑虑,但出于对李逍遥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执行。
“是!师长!保证完成任务!”王承柱咬着牙回答。
李云龙也骂骂咧咧地挂断了通讯,但他知道,师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炮兵阵地上,王承柱立刻调整了部署。
他没有让三门炮同时开火,而是采用了李逍遥教给他的“单炮校准,多炮齐发”的战术。
“一号炮!目标,师长指定坐标!试射一发!”
“通!”
一发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在远处炸开。
高地上的李逍遥,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弹着点,立刻通过步话机修正。
“向左五十,向前三十!再来一发!”
“通!”
第二发炮弹再次落下,弹着点距离石原莞尔藏身的那片断壁,已经不足五十米。
“好!就是这里!二号炮、三号炮,目标同上!三炮齐发,急速射!”
“开火!”
“通!通!通!”
三发炮弹,如同三把从天而降的铁锤,接连不断地砸在了石原莞尔指挥所的周围。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如同下起了一场泥雨。炙热的弹片四处横飞,发出“嗖嗖”的尖啸声,将石原莞尔藏身的断壁打得千疮百孔。
石原莞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炮击吓了一跳。他被爆炸的气浪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站稳,又一轮炮弹落了下来。
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他的指挥所,但爆炸带来的冲击和震动,让他根本无法再用望远镜从容地观察战场。他刚一探头,一发炮弹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爆炸,掀起的尘土瞬间糊住了他的望远镜镜头,呛得他连声咳嗽。
“八嘎!敌人的炮火!快!转移!转移!”
副官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拖着石原莞尔,向后方更安全的掩体转移。
石原莞尔被迫放弃了那个绝佳的观察和狙击位置。
他一离开,那根牵动着整个日军进攻节奏的无形丝线,就“啪”的一声,断了。
他对战场精细到“秒”的操控,立刻中断。
前线的日军部队,失去了那个“大脑”的实时指挥,进攻节奏顿时大乱。
原本每十分钟一次、衔接得天衣无缝的“波浪式”冲锋,变得时快时慢,甚至出现了好几分钟的断档。围剿楚云飞的部队,也因为失去了狙击手的精准点名,攻势为之一缓。
整个日军的进攻体系,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精密仪器,瞬间陷入了混乱和迟滞。
李逍遥的目的,达到了。
他在步话机里,对着王承柱,用一种近乎自语的语气说道:“我不要你打死多少人,我要你让他变成瞎子和聋子!让他看不见,听不见!一个听不见也看不见的疯子,就不足为惧了。”
这种用炮弹“致盲”敌人大脑的“反指挥中心”作战理念,如同一次降维打击,让石原莞尔引以为傲的精妙战术,彻底失效。
被迫转移到后方安全地带的石原莞尔,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搀扶他的副官,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不是战术上的挫败,这是一种羞辱!一种被对手看穿,并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狠狠戏耍了一番的奇耻大辱!
那个支那指挥官,竟然没有用炮火来杀伤他的士兵,而是用炮火来“驱赶”他!就像驱赶一只苍蝇!
这个认知,让石原莞尔的理智,彻底被疯狂所吞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要做一个更疯狂的决定。
他要亲自下场!
“命令!”他对着传令兵嘶吼道,“命令所有部队,停止正面进攻!”
“抽调第一大队第一中队,全部!跟我来!”
副官大惊:“大佐阁下!您要去哪里?”
石原莞尔指着地图上一处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标记着城市排污系统的蓝色线条,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既然地面上的节奏被他们打乱了,那我们就从地下去,给他们的心脏,来上致命一击!”
他要亲自带领一个中队的敢死队,不再从正面进攻,而是从一条废弃的、地图上都快要看不清的城市污水管道,直接渗透到守军防线的腹地,给那个自以为是的支那指挥官,送上一份天大的“惊喜”。
第544章 石原莞尔,是死是活?
城市地下,腥臭的污水管道内,石原莞尔带领的敢死队正在艰难前行。
管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粘稠污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每一个队员都用布条蒙着口鼻,但那股混合着排泄物、腐肉和化学废料的恶臭,依旧像无数根钢针,刺入他们的呼吸道,直冲天灵盖。空气稀薄而又浑浊,走在队伍中间的人甚至能感觉到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石原莞尔走在最前面,他没有蒙住口鼻。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味道,这股来自城市最阴暗角落的气息,让他感觉到一种与死亡和腐朽融为一体的兴奋。
他相信,越是这样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方,越是敌人防御的绝对死角。支那人,那些只懂得在地面上构筑阵地的蠢猪,永远也想不到,帝国的利刃会从他们的脚底下,从他们最肮脏的排泄口里钻出来,割断他们的喉咙。
他的身后,一百多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队员,紧紧跟随着。他们是两大主力师团里最亡命的徒徒,每个人身上除了武器,都背负着足够炸毁一栋楼房的烈性炸药。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穿过这条地狱般的通道,在守军的腹心之地,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彻底摧毁支那军的指挥中枢。
石原莞尔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火光冲天,敌人的指挥部在爆炸中化为齑粉,那个躲在后面、屡次破坏他战术的支那指挥官,在绝望中被撕成碎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神鬼不觉的渗透行动,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里。
台儿庄西城区三号阵地,临时搭建的最高指挥所内。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面前的沙盘上,台儿庄的地形被精确还原。他的手指,没有指向炮火连天的正面战场,而是点在了沙盘上一处毫不起眼的、用蓝色虚线标记的区域——城西废弃污水处理系统。
“一个真正的赌徒,在输红了眼之后,会选择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他剩下的所有筹码,全部押在一个他认为最不可能、也最有可能翻盘的点上。”李逍遥的声音很轻,却让指挥所里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石原莞尔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最疯狂的赌徒。正面进攻的节奏被我们的炮火打乱,他就像一个精心布局的棋手,被人掀了棋盘。他会愤怒,会不甘,但他绝不会认输。他会用一种更极端,更不合常理的方式,把一切都赌回来。”
李逍遥的手指,沿着那条蓝色的虚线,慢慢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污水管道的出口位置。那个位置,恰好就在李云龙一团主阵地的后方,一个理论上的防御真空地带。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再从地面上浪费一个士兵的生命。我会选择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通讯兵,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接通李云龙的电台。”
电波在嘈杂的战场上穿行,很快,步话机里就传来了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师长,有啥指示?老子正愁着没地方发火呢!这帮狗娘养的鬼子,又不死不活地拱上来了!”
“老李,听我说。”李逍遥的语气很平静,“有一伙鬼子,大概一百多人,都是精锐。他们没有走正面,而是钻了你们阵地后面的那条臭水沟,想从你屁股后面摸上来,给你来个中心开花。”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李云龙的怒吼:“他娘的!还有这事?这帮狗日的杂碎,居然敢跟老子玩掏肛?师长你放心,我马上调一个营过去,在那个狗洞口给他们准备好三百颗手榴弹,等他们一露头,就让他们尝尝鲜!”
“不。”李逍遥打断了他,“我不要你声张,更不要你去堵。我要你把堵在那里的部队,全部撤走。”
“啥?”李云龙以为自己听错了,“师长,你没发烧吧?把部队撤走?那不是敞开大门让鬼子进来吗?”
“对,就是敞开大门,请君入瓮。”李逍遥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我要你把那个出口附近的整段战壕,全都给老子清空。不仅要清空,还要在那里制造一个防守极度松懈的假象。你找几个新兵,让他们靠在战壕上打瞌睡,枪都扔在一边,明白吗?”
李云龙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这他娘的是要玩阴的,而且是要玩一把大的!
步话机那头传来了李云龙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的狞笑声。
“嘿嘿……师长,还是你够毒,够辣!老子喜欢!你放心,这戏我亲自来导,保证给小鬼子演得明明白白的!”
挂断通讯,李云龙提着他那把从张大彪那里借来的鬼头大刀,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张大彪此刻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提着一把驳壳枪,跟在李云龙身边。他看着李云龙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团长又要动什么歪脑筋了。
“团长,师长咋说的?”
“师长说,有伙不开眼的鬼子,想从咱们屁股底下钻出来,给咱们一个惊喜。”李云龙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他立刻叫来一营长,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马上带人去三号战壕,把那里的炸药和集束手榴弹都给老子埋好了!两侧的墙体,地底下,凡是能塞东西的地方,都给老子塞满了!记住,引线要接好了,接到我这里来!然后,把防守那段战壕的部队全部撤到两边的废墟里埋伏起来,一个人都不许露头!”
一营长领命而去。
李云龙又对张大彪说道:“大彪,你亲自去挑几个机灵点的新兵蛋子,让他们去那个污水口旁边给老子演戏。告诉他们,就当是在自己家炕头睡觉,姿势越懒散越好,口水流出来都没关系。只要鬼子不拿刀抹他们脖子,就给老子继续睡!”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
不到半小时,那段位于污水管道出口处的战壕,就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表面上看,这里防守空虚,只有几个新兵蛋子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打瞌睡,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但在战壕两侧的废墟里,在黑暗的角落中,上百挺机枪和冲锋枪的枪口,已经像野兽的眼睛一样,死死地锁定了这里。
李云龙亲自趴在一处断墙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引爆器的手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管道口。
张大彪在他身边,有些不解地问道:“团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万一鬼子不上当呢?”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骂道:“他娘的,跟老子玩心眼?老子当年在草地上跟马家军绕圈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放心吧,像石原莞尔这种自作聪明的疯子,越是看到这种漏洞百出的防御,就越会相信自己的判断。等着瞧好吧,鱼儿马上就要上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场正面的枪炮声依旧激烈,但这片小小的区域,却安静得可怕。
终于,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有了动静。
一个戴着钢盔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当看到那几个正在“熟睡”的中国士兵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轻蔑。他缩回头去,片刻之后,一个又一个的日军士兵,如同地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从管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几个闪身就摸到了那几个“新兵”的身后。没有枪声,只有几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那几个扮演哨兵的新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石原莞尔是最后一个钻出来的。他深吸了一口地面上混合着硝烟味的空气,感觉无比舒畅。他看着被轻易解决掉的哨兵,看着眼前这段空无一人的战壕,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成功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入了敌人防线的心脏!
“占领战壕!建立防御!准备发出信号!”石原莞尔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他的敢死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控制了整段战壕,架起了机枪,准备接应主力部队的总攻。
石原莞尔从怀里掏出了一支信号枪,正准备对空发射,呼叫主力部队发起总攻。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远处传来的枪炮声,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没有伤员的呻吟声,甚至连一只被惊动的野猫都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也就在这一刻,埋伏在侧翼废墟里的李云龙,看着那群已经完全进入陷阱的日军,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给老子,开席!”
随着李云龙的动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紧接着,天崩地裂!
战壕两侧的墙体中、地面下,那数十个预埋的集束手榴弹和改装炸药包,在同一瞬间,被电流引爆!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密集得仿佛连成了一声。数十个爆炸点同时起爆,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连锁效应。爆炸的威力不是向天空释放,而是被精确地控制在战壕这个狭长的空间内,向内挤压,叠加,再爆发!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发生了十二级的大地震。那段近百米长的战壕,在一瞬间,就被无数道冲天而起的火柱和黑红色的烟云彻底吞噬。泥土、碎石、钢筋、武器的碎片,还有人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卷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像一场血腥的暴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恐怖的爆炸声,甚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枪炮声。
石原莞尔脸上的得意,永远地凝固在了前一秒。当他看到李云龙按下引爆器时那狰狞的笑容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炙热到足以熔化钢铁的气浪,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巨大的爆炸威力,甚至波及到了周边的防御工事。剧烈的震动让不少掩体出现了坍塌,飞溅的弹片和碎石,也让埋伏在周围的独立师战士出现了一些伤亡。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
冲天的火光,将台儿庄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烈焰翻滚,浓烟弥漫,那段被寄予厚望的战壕,连同里面的石原莞尔敢死队,已经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
但是,那个战争疯子,石原莞尔,是死是活?
第545章 楚云飞,危!
爆炸的浓烟与尘土,如同巨大的黑色帷幕,蛮横地遮蔽了整个西城区三号阵地。
刺鼻的硝烟与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粗暴地灌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李云龙从掩体后面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被烟尘熏得漆黑的脸,朝着那片仍在燃烧的火海,痛快地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娘的!总算是把这帮钻地缝的耗子给收拾了!”
一声怒吼,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李云龙手臂猛地一挥,冲着身边的张大彪和一营长吼道:“一营的,组织人手!给老子上!去打扫战场!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补上两枪!让弟兄们注意脚下,别他娘的掉进火坑里头!”
“是!”
一营长轰然应诺,转身便去集结部队。
周围的战士们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许久的释放。人们提着枪,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如同炼狱般的爆炸核心区域围拢过去。
然而,就在李云龙以为大局已定,准备亲自去清点战果的时刻。
异变陡生!
在那片翻滚的火海与焦黑的土地中央,一团人形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一片焦土与燃烧的残骸之中,一个浑身都燃烧着烈焰的人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挣扎着,从层叠的尸体堆里,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正准备上前打扫战场的独立师战士,全都停下了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惊骇与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一幕。
那个人影,整个左半边身体几乎都成了焦炭,军装早已在高温中化为灰烬,裸露的皮肤和肌肉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散发出浓烈的焦臭。一条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在爆炸中被彻底折断。面部更是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另一只完好的右眼里,燃烧着比身上火焰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光芒。
这个人影,正是石原莞尔!
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身边的几名卫兵以近乎本能的反应将他扑倒在地,用血肉之躯充当了抵御冲击波的肉盾。即便如此,石原莞尔依然被炸断了一条胳膊,半边身子都被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烧成了焦炭。
剧烈的疼痛,和那被彻底戏耍、沦为笑柄的奇耻大辱,已经将一个战术天才的理智焚烧殆尽。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复仇欲望。
“啊啊啊——!”
石原莞尔嘶吼着,用仅剩的、还算完好的右手,从滚烫的地上捡起一把被烧得通红的指挥刀。用那把滚烫的刀身支撑着焦黑的身体,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立起来。
那姿态,如同一个从黄泉深处爬回人间的复仇之魂。
“天皇陛下……万岁!”
石原莞尔用尽胸腔里最后的气力,将手中那把扭曲的指挥刀,奋力指向前方李云龙的阵地,用嘶哑到如同两块破铁摩擦般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全员……玉碎!突击——!”
随着这声绝望而又疯狂的命令,周围的废墟和火海之中,竟然陆陆续续地,又爬起来几十个同样被炸得遍体鳞伤、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日军残兵。
他们是石原莞尔敢死队中,处在爆炸边缘、侥幸未死的幸存者。
这些人,每一个都身负重伤,每一个都状若疯魔。恐怖的爆炸没有能瞬间杀死他们,却彻底摧毁了他们作为“人”的最后一丝理智。计划失败的耻辱,同伴惨死的刺激,以及指挥官那如同疯魔般的榜样作用,将这群残兵败将彻底转化成了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野兽。
“玉碎!”
“杀给给!”
这几十个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嘶吼着,咆哮着,一瘸一拐地集结在了石原莞尔的身后。
他们扔掉了所有多余的负重,有些人甚至连步枪都不要了,只是握着刺刀和工兵铲,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光芒。
他们跟随在那个浑身燃烧的主将身后,朝着铁三角防线,发起了最后的、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与战术的自杀式总冲锋!
这支残破的队伍不再寻找掩护,不再讲究战术配合,只是排成一道稀疏的散兵线,一瘸一拐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前冲锋。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冲到敌人面前,用刺刀,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把敌人撕成碎片!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全都疯了!”
李云龙也被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但战场老手的本能让其反应极快,立刻嘶声力竭地对着周围的部队吼道:“开火!都给老子开火!拦住他们!一个都别给老子放过来!”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所有能响的武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密集的弹雨,如同瓢泼的暴雨,朝着那几十个冲锋的日军残兵狠狠泼洒过去。
“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身上瞬间爆出数团血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木桩一样,无声地栽倒在地。
但后续的日军,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一个鬼子的大腿被重机枪子弹打断了,那条腿几乎只剩下一点皮肉还连着。那名士兵就拖着一条血淋淋的断腿,在地上奋力向前爬行,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另一个鬼子的腹部被子弹打穿,灰白色的肠子都流了出来,挂在腰间。他就用一只手胡乱地把肠子往回塞,另一只手拄着步枪,继续一摇三晃地向前挪动。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群被“玉碎”精神彻底洗脑,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战争机器。
铁三角防线,在这一刻,面临了开战以来最严峻、最血腥的考验。
这些日军的冲锋距离太近,速度又太快,意志更是超乎常理的疯狂。密集的火网虽然在不断吞噬着生命,但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能冲破火线的封锁,闯入守军的阵地。
一名日军士兵,在胸口连续中了三枪之后,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拉响了身上捆绑的集束手榴弹,咆哮着扑进了一个机枪阵地。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机枪组的三名战士连同那挺正在怒吼的重机枪,一同炸上了天。
一个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日军自杀式攻击者,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冲入了阵地。整个防线,在多处被突破。战斗,彻底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最无序的白刃战状态。
双方的士兵,在这片狭窄的战壕里,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这里没有战术,没有队列,只有最本能的搏杀。
一个独立师的战士,刚刚用刺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拔出,另一名鬼子的工兵铲就从侧面呼啸而至,狠狠劈进了脖颈,半个脑袋都飞了出去。
一名年轻的战士,在肉搏中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子死死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在窒息的瞬间,那战士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在了鬼子的喉咙上。
伴随着一声模糊的惨叫,那战士硬生生把对方的喉管连着血肉撕扯了下来。
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叫。
双方的士兵,都杀红了眼,用枪托,用工兵铲,用拳头,甚至用牙齿,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整个西城区三号阵地,彻底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血肉磨盘,无情地碾碎着投入其中的每一个生命。
在一片惨烈到极点的混乱中,一名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国军医疗兵,正跪在地上,奋力抢救一名腹部中弹、血流不止的伤员。
那医疗兵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其身后,一名脸上被烧掉半边、状若恶鬼的日军军官,已经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那寒光闪闪的刺刀,对准其后心,狠狠地刺了下来。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传来。
正在附近指挥部队堵截缺口的楚云飞,恰好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
这位晋绥军的精英军官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猛冲过去,奋力将那名医疗兵推向一旁。
医疗兵被这股巨力推得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楚云飞自己,却因为这个救人的动作,暴露了整个后背,再也来不及闪避。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那名疯狂的日军军官,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刺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从楚云飞的后腰,捅入,再从腹部透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楚云飞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腹部透出的、沾满了鲜血与污物的半截刀尖。
那名日军军官脸上露出狞笑,还想用力搅动刀刃,扩大创伤。
“找死!”
旁边的卫队长反应过来,眼睛瞬间血红,手中的冲锋枪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一整梭子弹尽数倾泻而出,将那名日军军官当场打成了马蜂窝。
但是,一切都晚了。
楚云飞只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手中的mp18冲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伤口处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军装,顺着裤腿,在脚下汇成了一滩刺目的血泊。
身形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当场身负重伤,血流如注。
第546章 李云龙:云飞兄,撑住!
战场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每一寸土地都被滚烫的鲜血反复浸泡。
混乱的厮杀中,楚云飞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透出的那半截沾满血污的刀尖,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手中的mp18冲锋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鲜血从后腰的伤口处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军装,顺着裤腿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师座!”
旁边的卫队长目眦欲裂,反应过来后,手中的冲锋枪发出愤怒的咆哮,瞬间将那个偷袭得手的日军军官打成了一团烂肉。
可一切都晚了。
楚云飞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与血水之中。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正挥舞着鬼头大刀,刚刚将一个鬼子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李云龙眼中。
那一瞬间,李云龙的动作停住了。
眼睁睁地看着楚云飞跪倒下去,看着那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足以焚烧理智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啊——!”
一声震彻整个战场的怒吼,从李云龙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瞬间变得血红,如同要滴出血来。
“楚云飞!”
李云龙咆哮着,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地,什么防线,什么指挥。
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过去,冲到那个一辈子都视为对手和知己的男人身边。
“都给老子滚开!”
李云龙状若疯虎,手中的鬼头大刀不再有任何招式,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前劈砍。
挡在面前的一个鬼子被一刀从肩膀斜着劈到了腰,半边身子都飞了出去。另一个鬼子试图用刺刀格挡,却被连人带枪一起从中劈开。
身边的警卫员和一团的老兵们看到团长这副模样,全都吓了一跳,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掩护团长!”
“三三制!交替前进!把两翼的狗日的全给老子清了!”
几个由老兵组成的战斗小组,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他们三人一组,一人负责正面压制,两人负责侧翼警戒,交替掩护着,为李云龙那狂暴的冲锋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子弹“嗖嗖”地从李云龙耳边飞过,却根本不躲。
一发流弹划破了脸颊,带出一道血痕,眉头都不皱一下。另一片弹片嵌入大腿,身体只是晃了晃,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此刻,这具身躯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眼中只有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沿途的日军拼死阻拦,试图挡住这个杀神的去路。
一个日军军曹嚎叫着冲上来,挺着刺刀直刺李云龙的胸膛。李云龙看也不看,反手一刀,那颗戴着钢盔的脑袋便冲天而起,脖腔里的血喷出几尺高。
终于,冲到了那个偷袭楚云飞得手的日军军官尸体旁,那具尸体已经被卫队长的冲锋枪打得不成人形。李云龙却还不解恨,怒吼着用力一刀劈下,将那颗已经烂掉的头颅彻底砍飞。
“云飞兄!”
李云龙扔掉大刀,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已经快要昏迷的楚云飞。
“撑住!给老子撑住!”
看着楚云飞腹部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染红了两人的军装。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吓人,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撕开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满是破口和血污的军装,用尽力气,死死地缠绕在楚云飞的腰腹部,试图堵住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
“他娘的……你可别死了……”
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还欠老子一顿酒……你死了……老子找谁喝去……”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喊声。
李云龙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就在抢救楚云飞的这短短时间里,两人已经被数十名从缺口涌入的日军残兵团团围住。
这些鬼子兵个个带伤,神情狰狞,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楚云飞的卫队长和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卫兵,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小圈,将李云龙和楚云飞护在中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死之色。
绝境。
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团长,突围吧!我们掩护你!”
李云龙的警卫员魏大勇,也就是和尚,急得满头大汗。
“突围?”
李云龙看了一眼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楚云飞,又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鬼子兵,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与不屑。
李云龙将楚云飞靠在一堵断墙上,从腰间拔出那把满弹的二十响驳壳枪,撸动枪栓,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楚云飞的手里。
“他娘的楚云飞,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的声音洪亮,盖过了周围的枪声。
“你欠老子一条命!这条命,下辈子再还!现在,给老子拿起枪,陪老子一块儿,送这帮狗日的上路!”
楚云飞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剧烈的疼痛和大量的失血让其眼前阵阵发黑。
但那双耳朵听到了李云龙的话,那只手感受到了手中那把枪冰冷而又坚实的触感。
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笑得像个疯子的男人,苍白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好……”
一个字,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云龙哈哈大笑,重新捡起地上的鬼头大刀,转身,后背紧紧地靠在了楚云飞的后背上。
两个人,一个重伤垂死,一个浑身挂彩,就这么背靠着背,在这片被彻底包围的狭小废墟里,组成了一座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楚兄。”李云龙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能跟你这样的对手死在一块,不亏!”
楚云飞费力地抬起手中的驳壳枪,对准了一个正准备冲上来的鬼子。
“能和李兄并肩作战,死而无憾。”
“杀!”
包围的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李云龙横刀立马,护在楚云飞身前,手中的鬼头大刀舞成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被拦腰斩断。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刚刚递出,刀光一闪,握着枪的两只手便齐腕而断。
这具身躯如同一尊来自远古的战神,用最狂野的刀法,在自己身前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而其背后的楚云飞,则成了最冷静的猎手。
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只是靠着墙,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枪上。手臂异常稳定,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个冲到近前、试图从侧翼攻击李云龙的鬼子应声倒下。
射击精准而又致命,专门点名那些最具威胁的目标。
一个大刀狂舞,状若疯魔,挡住了正面所有潮水般的攻击。
一个精准点射,冷静致命,清除了所有来自侧翼的威胁。
这一刻,这两个斗了一辈子、也敬了一辈子的男人,背靠着背,竟然奇迹般地,在这数十名日军残兵的围攻下,顶住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鲜血在飞溅,生命在凋零。
李云龙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楚云飞手中的驳壳枪,也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发出了空仓挂机的脆响。
包围圈越来越小,日军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李云龙扔掉了卷了刃的大刀,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颗德制长柄手榴弹。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力竭的楚云飞,咧嘴一笑。
“云飞兄,准备好了吗?老子拉弦,咱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楚云飞苍白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李云龙将手榴弹的拉环套在了手指上,正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它。
就在这时,一阵他们无比熟悉的、极具节奏感的、如同电锯般撕裂空气的枪声,突然从日军包围圈的背后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那是mp18冲锋枪独有的怒吼!
成片的日军,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后背爆出大片的血花,脸上还带着即将胜利的狰狞,却在错愕与不解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彻底撕碎。
一支装备精良、战术凌厉的部队,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从日军的背后,狠狠地捅了进来。
为首一人,双手各持一把mp18冲锋枪,左右开弓,在敌群中拉出了两条死亡的弹道。
那张熟悉而又冷静的面孔,不是李逍遥又是谁!
亲自率领的师部警卫连,在最关键的时刻,杀到了!
第547章 师长,亲自下场!
mp18冲锋枪那极具节奏感的扫射声,瞬间在日军包围圈的背后,割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豁口。
李逍遥亲自率领的师部警卫连,像一把在熔炉里锻造到通红的淬火钢刀,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干净利落地从外部撕裂了敌人的阵型,暂时缓解了李云龙和楚云飞的绝境。
然而,战场的胶着状态并没有因此而彻底改变。
这片阵地已经化作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投入其中的生命被迅速碾碎。
残存的日军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打得有些混乱,但在石原莞尔那种疯狂意志的无形驱使下,这些陷入绝境的野兽爆发出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们嚎叫着,一部分人转身,如同疯狗般迎向新出现的敌人。
另一部分人则更加疯狂地扑向李云龙和楚云飞,试图在被全歼前,拉上这两个中国军队的高级军官垫背。
整个战场,依旧是一锅用鲜血、钢铁和仇恨熬煮的浓粥。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一皱。
眼神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团,战场上每一处火力点,每一个正在搏杀的身影,都清晰地倒映在其瞳孔中,迅速构成一幅动态的、布满杀机的立体地图。
警卫连的火力很猛,战术素养也极高,但敌人已经彻底疯了,这种混战局面下,伤亡正在不可避免地扩大。
必须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斩断这混乱的根源。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警卫连长石磊的身上。
石磊此刻正指挥着一个战斗小组,用精准的三点射,压制住了一个企图扔手榴弹的日军火力点。
感受到师长的目光,石磊猛地回头。
“这里交给你。”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所有炮火轰鸣的冷静。
“建立防线,肃清残敌,把我们的人和三五八团的伤员,全部抢下来。”
“是!师长!”
石磊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应诺。
随即,石磊转身,开始用短促有力的手势和吼声,有条不紊地指挥警卫连的战士们展开标准的战斗队形。
“一排!左翼展开!机枪组上那个断墙!给我把那边的鬼子压下去!”
“二排!正面突进!三三制交替掩护!别跟鬼子搅在一起,拉开距离打!”
“三排!跟我来!构筑环形防线,把团长和楚师长围起来!快!”
警卫连的战士们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迅速执行着命令。
他们没有像一团的战士那样杀红了眼冲上去肉搏,而是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单位,迅速散开。
一人负责警戒与压制,两人负责运动。
火力与移动被完美地结合起来。
他们像一把锋利的梳子,开始从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一点点地梳理、剥离那些已经彻底疯狂的日军士兵。
而李逍遥,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在将指挥权交出去之后,双手各持一把已经打空了弹匣的mp18冲锋枪。
没有换弹。
而是将它们当成了两根分量十足的铁棍。
整个人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亲自冲入了前方最混乱、最密集、鲜血飞溅得最厉害的战团之中。
接下来的景象,让战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中国士兵和日本士兵,都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李逍遥的动作,与周围那种原始、野蛮、毫无章法的白刃战,格格不入。
不开一枪。
只是用一种简洁到了极致,却又恐怖到了极致的方式,在高效地收割生命。
视野中,那些面目狰狞的日军士兵,他们挥舞的刺刀,劈砍的军刀,所有疯狂而又杂乱的动作,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个攻击的起手式,每一个重心的偏移,每一个因为力竭而暴露出的破绽,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脑海里。
这是后世千锤百炼的现代cqc近身格斗术,混合了以色列格斗术与华夏军警系统一击必杀的擒拿技巧,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杀人艺术。
在这个只信奉刺刀见红的时代,这无异于一场降维打击。
一名身材高大的日军军曹怒吼着,双手紧握三八大盖,用尽全身力气,挺着刺刀,直刺李逍遥的胸膛。
这一刺,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逍遥不闪不避。
只是在刺刀即将及体的瞬间,向左侧踏出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恰好让过了致命的刀锋。
刺刀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作战服的布料划过。
同时,右手中的冲锋枪枪托,以一个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上撩动作,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了那名日军军曹的下颚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在周围的方寸之间。
那名日军军曹的整个下巴,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粉碎。
庞大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向后倒飞出去,还在半空中,人就已经死了。
他的冲锋惯性,甚至还带着身后的两名同伴一起摔倒。
几乎在击中对方的同时,李逍遥的身体已经顺势一个急速的左转身。
腰部发力,带动整个身体旋转。
左手手肘,如同攻城锤的锤头,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在了另一名从侧面扑上来的日军士兵的喉结上。
那名日军士兵的刺刀刚刚递出一半,攻击动作便戛然而止。
“嗬……”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双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因为缺氧和剧痛而暴突出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在极度的痛苦和窒息中抽搐着死去。
解决掉两人,李逍yáo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行云流水。
一个迅猛的低身扫腿,坚硬的军靴后跟,如同钢鞭般扫在了第三名鬼子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
又是一声脆响。
那名鬼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立刻失去平衡。
就在对方身体踉跄,即将倒地的一瞬间,李逍遥已经向前垫步,膝盖狠狠地、自下而上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日军的脑袋像个被砸烂的西瓜一样,无力地侧歪过去,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
进步、格挡、砸下颚。
转身、沉肘、碎喉结。
扫腿、提膝、撞太阳穴。
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简洁、高效、致命。
招招都攻击人体的要害,骨骼的连接处,脆弱的神经中枢。
一击,便让敌人彻底丧失所有战斗力。
李逍遥就像一个冷静而又精密的杀戮机器,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混乱战场上,闲庭信步般地清理着所有靠近他的敌人。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烧红的巨石,被投进了冰冷的池塘。
以其为中心,周围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那些原本疯狂无比,叫嚣着“玉碎”的日军士兵,在看到他那恐怖的格斗效率和令人胆寒的杀戮方式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甚至开始后退,不敢再上前。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猛兽都要可怕。
那不是疯狂,不是嗜血,而是一种绝对凌驾于其上的、对生命的漠视。
仿佛捏死他们,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这短暂的停滞,为周围已经被逼到极限的中国士兵,带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一名独立师的老兵,刚刚用刺刀捅死一个鬼子,自己的胳膊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气喘吁吁地靠在断墙上。
他亲眼目睹了李逍遥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搏杀,整个人都看呆了。
嘴巴张着,连包扎伤口都忘了。
“那……那是师长?”
老兵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师长是那个在指挥部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神仙”,是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让鬼子成片倒下的人。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个在敌群中大杀四方,如同战神降世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冷静儒雅的师长?
“是师长!师长亲自上阵了!”
旁边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则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恐惧、疲惫、伤痛,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独立师!”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的力气,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这声呼喊,如同在干燥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独立师!”
“独立师!”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独立师战士,无论是李云龙麾下那帮桀骜不驯的一团老兵,还是楚云飞带来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晋绥军卫队,他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主帅亲临一线,并且展现出如此神勇的姿态,这是比任何政治动员都更有效、更直接的强心剂。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属于雄性领袖的魅力。
“杀啊!给师长报仇!”
“冲啊!把这帮狗日的都给老子宰了!”
原本因为伤亡惨重、陷入苦战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反击狂潮。
战士们嗷嗷叫着,重新端起了刺刀,挥舞着工兵铲,向着那些还在犹豫和恐惧的日军,发起了最猛烈的反扑。
士气,此消彼长。
战场的平衡,在这一刻,开始发生决定性的倾斜。
李逍遥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
他一路向前,凡是挡在其面前的敌人,都在三招之内,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很快,一条由尸体铺成的通路,出现在他的脚下。
李逍遥来到了李云龙和楚云飞的身边。
看了一眼李云龙,对方虽然浑身是伤,作战服被鲜血和泥土混合成了看不出的颜色,但眼神依旧凶悍,显然没有大碍。
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个靠在墙上,腹部被鲜血彻底浸透,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楚云飞身上。
看到楚云飞那惨烈的伤势,以及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如纸的脸,李逍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杀意和一丝内疚的复杂情绪。
楚云飞是为了救一个医疗兵才受的伤。
这个伤,本不应该出现。
李逍遥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建立起初步防线的警卫连,下达了简洁到极点的命令。
“总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里面蕴含的,是无可撼动的决心和血腥的杀意。
“一个不留。”
“是!”
警卫连齐声怒吼,随即端着冲锋枪,如同出笼的虎狼一般,不再满足于构筑防线,而是主动扑向了残余的日军。
金属风暴,再次席卷了这片狭小的阵地。
李逍遥蹲下身,对还在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战场的李云龙说道:“带他下去。这里,交给我。”
就在这时,在不远处的一堆尸体后面,一个身影挣扎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那是石原莞尔。
恐怖的爆炸让他半边身子都成了焦炭,但他竟然还没有死。
这个男人的生命力,顽强得如同地沟里的蟑螂。
他用那把残破的指挥刀支撑着焦黑的身体,那只唯一完好的眼睛,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盯着李逍遥的身影。
仇恨、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那只独眼之中。
两个宿命中的对手,目光在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相遇了。
第548章 战斗,结束了!
李逍遥与石原莞尔,在尸山血海中遥遥对峙。
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
独立师的战士们在李逍遥那激励下,士气如虹,如同下山的猛虎,对残余的日军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清剿。
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这片区域,在这两个人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寂静的气场,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这里,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决斗场。
李云龙看了一眼那个浑身烧焦、状若厉鬼的石原莞尔,又看了一眼身前站得笔直、如同山岳般的李逍遥,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骂骂咧咧地招呼着自己的警卫员魏大勇,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已经彻底昏迷的楚云飞,用最快的速度向后方的临时救护所撤去。
李云龙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那是将与帅的对决。
那是两种战争意志的最终碰撞。
“吼——!”
石原莞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咆哮。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最极致的疯狂和怨毒。
他拖着那具几乎被烧成焦炭的身体,握着那把已经扭曲变形的指挥刀,主动向着李逍遥,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的步伐踉跄,速度也不快,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混合着鲜血和焦炭的黑色脚印。
但他身上那股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这是一个赌徒,在输掉了所有筹码之后,准备掀桌子,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赌注。
李逍遥看着冲来的石原莞尔,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这个冲过来的,不是一个曾经搅动了亚洲风云的战争天才,而只是一具即将熄灭的残烛。
李逍遥对着已经开始组织全面反攻的警卫连长石磊,再次下达了命令。
“继续清剿残敌,不用管我。”
说完,将左手的mp18冲锋枪随手扔在了地上。
只留下右手那一支,像提着一根短棍一样,提在手中,迎着石原莞尔走了上去。
这是一场王对王的对决。
一个时代的战术疯子,对阵一个来自未来的战争幽灵。
石原莞尔的武士道刀法,因为严重的伤势和体力的透支,早已不复往日的精妙。
他的每一次劈砍,都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现在凭借的,完全是那股不甘心失败的怨念和最后一丝被燃烧的生命力。
刀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最后的精气神。
李逍遥却完全没有与他硬碰硬的打算。
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开。
这个动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准到了毫厘。
恰到好处地避过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刀锋几乎是贴着鼻尖落下,带着凌厉的风,深深地砍进了脚边的泥土里。
溅起的泥点,甚至打在了李逍遥的裤腿上。
李逍遥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刀,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和对距离的精准控制,不断地闪避着。
石原莞尔一刀落空,立刻借力转身,指挥刀横扫而出,直取李逍遥的腰肋。
李逍遥则是一个后撤步,再次让刀锋从身前一寸处划过。
石原莞尔状若疯魔,指挥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杂乱的寒光,不断地劈、砍、刺、撩。
而李逍遥,则像一个最高明的斗牛士,在刀光剑影中从容地穿行。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又总能让对方的攻击以毫厘之差落空。
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击败,更让人感到屈辱和绝望。
李逍遥在戏耍他。
在用这种方式,彻底击垮这个战争疯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周围的战士们,无论是中国的还是日本的,都下意识地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场诡异的对决。
一个疯狂劈砍,如同暴怒的受伤野兽。
一个从容闪避,如同戏耍猎物的优雅猎人。
强烈的对比,给所有观战者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
石原莞尔的每一次攻击,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那本已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劈砍的幅度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粗重,如同离了水的鱼。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疯狂的光芒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命力流逝带来的灰败。
终于,在又一次用尽全力的劈砍落空之后,他的力气彻底耗尽了。
身体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整个后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毫无防备的破绽。
就是现在!
李逍遥的眼神中,寒光一闪。
他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迅猛的滑步欺身而进,瞬间就闪到了石原莞尔的侧面,完美地避开了他回光返照般的回防刀锋。
李逍遥没有用子弹。
用枪杀死他,是对这个“疯子”的仁慈,也是对这场惨烈战斗中牺牲的所有英魂的亵渎。
他要用一种更原始、更具羞辱性的方式,来终结这一切。
李逍遥高高地举起了右手中的mp18冲锋枪。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坚硬、沉重的钢铁枪托,对准石原莞尔因为前倾而暴露出来的太阳穴,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如同铁锤砸碎了核桃。
石原莞尔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疯狂劈砍的姿态凝固了,脸上那怨毒的表情僵住了,那只唯一完好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在这一瞬间,彻底黯淡了下去。
仿佛一盏油灯,耗尽了最后一滴油。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如同漏风般的音节。
“你……到底……是谁?”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问题。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淡漠地回答:
“一个让你和你的国家,都无法安睡的人。”
说完,松开了手。
石原莞尔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再也无法支撑。
轰然向前倒下。
重重地摔在了他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之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这个妄图一口吞下台儿庄,甚至一口吞下中国的战争疯子,最终,以一种最狼狈、最屈辱的方式,死在了这片他看不起的土地上。
随着这名日军联合突击队的最高指挥官、这场疯狂进攻的灵魂人物的死亡,战场上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主心骨。
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
“大佐阁下……玉碎了……”
“完了……我们完了……”
幸存的日军士兵们,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扔掉手中的武器,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开始四散奔逃,或者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士气,一泻千里。
台儿庄城内的战斗,在这一刻,基本宣告结束。
李逍遥没有再看石原莞尔的尸体一眼。
那具躯壳,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的方向,眉头却并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舒展。
城内虽然顶住了,但这只是整个战役的一环。
决定这场会战最终胜负的关键,还在于城外。
丁伟的穿插部队,是否成功了?
汤恩平那几十万大军,是否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了对日军两大主力师团后路的包抄和切割?
第549章 釜底抽薪,砸向日军后腰
就在台儿庄城内的血战进行到最惨烈,也最胶着的时刻。
数百里之外,广袤的鲁南平原夜幕之下,另一场足以扭转整个战役天平的无声绞杀,已然拉开了序幕。
丁伟指挥的独立师一部,与汤恩平集团军的主力部队完成合编,化作一支规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作战集群。
这支部队没有集结,没有誓师,如同一块被砸碎的巨石,化整为零,分裂成数十个规模不一、任务各异的作战单位。
它们像幽灵一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日军南北两大主攻师团那条漫长后勤线的脆弱后腰。
这些部队没有统一的进攻目标,更没有固定的攻击时间。
所有指挥官手中,只有一道来自李逍遥的、言简意赅的命令。
“在指定时间内,抵达预定区域。然后,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在敌人后方,制造出最大程度的混乱。”
丁伟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滕县南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庄里。
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铺在泥地的草席上,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与标记,构成一张复杂而又致命的蛛网。
丁伟的手指,在那条从徐州一路向北,延伸至台儿庄的铁路线与公路上,缓缓划过。
这条由钢铁与碎石铺成的补给线,就是支撑着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两个甲种师团,在前线持续作战的生命大动脉。
汤恩平站在一旁,这位中央军的集团军总司令,此刻的脸色有些复杂。
作为一名在黄埔军校接受过正统军事教育的将领,他习惯了集团军对集团军的正面阵地战,习惯了在地图上用粗大的箭头进行气势磅礴的规划。
像眼前这样,将一支数十万人的主力部队拆得七零八落,像撒豆子一样漫无目的地撒出去,进行一场没有明确战役目标的“骚扰战”,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不符合他所学过的任何一条兵法。
“丁团长,我们……真的就这样打?”
汤恩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部队太分散了,编制也打乱了。一旦遭遇日军主力从后方组织起来的反扑,这些散出去的部队,很容易被各个击破,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丁伟看了一眼这位满脸忧色的集团军总司令,笑了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上,用力地点了点。
“汤军团长,你看,日军所有的精锐,所有的兵力,都被李逍遥师长死死地钉在了台儿庄那座小城上。”
“这就好比一个抡着大锤砸墙的壮汉,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锤头上。这就意味着,他握着锤柄的手,和他发力支撑的腰,必然是空虚的,是不设防的。”
丁伟站起身,走到村口,指向远处那片如同墨汁般浓稠的夜幕。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跟那个坚硬的锤头硬碰硬。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那个壮汉的手筋和腰,彻底斩断!”
凌晨两点整。
行动,准时开始。
数十支早就潜伏到位的破袭部队,如同从地下凭空钻出的鬼魅,在同一时间,对日军漫长的补给线上那一个个星罗棋布的关键节点,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一支由独立师老兵为骨干组建的加强营,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枣庄城郊的一处日军野战机场。
这里是日军航空兵进行前线侦察和火力支援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
战斗的爆发,没有任何预兆。
夜空中,几颗信号弹升起,随即,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从机场的边缘地带响起,那是工兵分队成功剪断了电网,并摧毁了备用发电机。
巨大的机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上百具由独立师兵工厂自制的、被战士们戏称为“没良心炮”的土制火箭筒,从机场四周的麦田里、土坡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刺目的尾焰在瞬间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烟迹,如同上百支复仇的利箭,发出尖锐的呼啸,覆盖了停机坪上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的日军飞机。
一架、两架、三架……
剧烈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在停机坪上接二连三地冲天而起。
被引爆的航空燃油,产生了更为恐怖的连锁爆炸,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烈焰和金属碎片,向四周疯狂扩散。
猛烈的火焰,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驻守机场的日军留守部队,只有一个不满编的中队。
他们从睡梦中被惊醒,许多人甚至来不及穿上裤子,在凄厉的警报声中冲出营房,看到的是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淹没在了火海与爆炸之中。
有组织的抵抗,从战斗打响的第一秒钟,就不曾存在。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支由汤恩平部精锐官兵组成的突击团,他们的目标,是日军设在临城车站的通讯总站和前线物资转运中心。
战斗的过程,同样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突击团的指挥官采纳了丁伟提出的建议,没有选择从正面强攻戒备森严的车站,而是派出了一个最精锐的工兵营,在夜色的掩护下,绕到了车站南北两侧数公里外的铁轨处。
在经过精密的计算之后,他们在铁轨下方最关键的承重节点,埋设了大量的烈性炸药。
随着两声几乎要将大地都掀翻的巨响,伴随着铁轨被瞬间扭曲撕裂的刺耳金属悲鸣,这条支撑着日军南下北上的津浦线大动脉,被彻底切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进车站内部的便衣小队,在车站各处,同时引爆了提前设置好的炸药。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又致命:电话线总机房、无线电台室、以及堆积如山的军火仓库。
一座巨大的军火库被成功引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甚至传出了几十里地,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冲击波。
一列刚刚停靠在站台,满载着弹药和粮食的军列,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直接炸成了无数碎片,燃起冲天大火。
日军的后勤枢纽、野战机场、通讯总站、军火库、野战医院……
一个又一个对前线战事至关重要的关键节点,在鲁南大地的夜幕下,同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战斗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日军部署在后方的留守部队,大多是二三线的补充兵员和后勤单位,兵力本就空虚,士气更是涣散。
在这样全面、多点、同时开花的精准突袭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巨大的爆炸火光,在日军漫长的后方战线上此起彼伏,如同在黑色的幕布上,点燃了一条璀璨而又致命的烽火长城。
丁伟站在村头的土坡上,手里稳稳地举着望远镜。
当他看到远处那座被引爆的日军大型军火库,腾起了一朵巨大到遮蔽了月光的蘑菇云时,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对身边同样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汤恩平,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汤军团长,我们师长曾经说过一句话,叫‘打蛇打七寸’。”
“对付这种几十万人的大军团,他们的后勤线,就是他们的七寸。现在,我们把这七寸,打断了。”
汤恩平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朵在夜空中久久不散的蘑菇云,心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任何疑虑和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冰冷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李逍遥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其背后所蕴含的可怕杀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骚扰战。
这是一场针对敌人大动脉的、外科手术刀式的精准肢解!
台儿庄前线,日军第十师团临时指挥部。
师团长矶谷廉介正对着地图咆哮,用最恶毒的语言,催促着前线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最后的总攻。
他坚信,只要再给他半天的时间,他就能彻底碾碎台儿庄城里那些顽抗的支那军,将胜利的旗帜插上城头。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煞白。
“师团长阁下!不好了!我们……我们与方面军司令部,与后方所有的联络单位,全部中断了!”
“纳尼?”
矶谷廉介愣住了,他一把揪住那名参谋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怎么回事?是电台坏了吗?马上给老子修好!”
“不是的,师团长阁下!”
那名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了下去。
“所有的线路,无论是无线电还是有线电话,全都联系不上了!就像……就像我们的后方,突然从地图上……消失了一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台E儿庄北线负责主攻的第十六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也收到了同样一份让他如坠冰窟的报告。
通讯中断。
紧接着,比通讯中断更坏的消息,雪崩般传来。
派出去接应弹药补给的部队回报,后方的道路上,看不到一辆运输车,听不到一声汽车的马达轰鸣,只有远处夜空中,那一片片不祥的火光。
正在前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部队,梦想着踏平台儿庄获取无上荣光的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突然发现,他们就像两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而那根连接着他们,为他们提供生命和力量的丝线,在这一刻,突然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齐根剪断了。
他们与后方的一切联系都断了。
他们再也得不到一兵一卒的补充,得不到一枪一弹的支援。
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攫住了这两位日军高级将领的心脏。
济南,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死寂得如同坟墓。
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那副巨大的华北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就在刚才的半个小时之内,雪片般的战报,从各个后方二线据点疯狂涌来,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戛然而止。
“报告!枣庄机场遭到支那军大规模炮火袭击,已化为一片火海!”
“报告!临城通讯总站被不明身份武装摧毁,津浦线铁路被炸毁!”
“报告!我军位于滕县南部的中心军火库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
“报告!第三、第五、第七野战医院,同时遭到袭击……”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在畑俊六的心脏上。
他不用再听了。
他知道,完了。
他那个宏大而又精密的“铁砧铁锤”计划,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被人从背后,用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釜底抽薪。
台儿庄,那座他眼中坚硬的“铁砧”,现在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不仅吸住了他最精锐的两个主攻师团,还把他们的命脉,牢牢地锁死在了那里。
而对手那把看不见的“铁锤”,却没有愚蠢地砸向坚硬的“铁砧”,而是绕了一个他想都想不到的大圈,狠狠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后腰上。
一名作战参谋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死寂:“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立刻从后方抽调兵力,重组预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补给线?”
畑俊六没有回答。
司令部里,所有的参谋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这位一向以冷酷和大胆着称的司令官。
良久,畑俊六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和咆哮,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灰般的平静。
这位高傲的赌徒,在输掉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场赌局之后,展现出了最后的“品格”。
承认失败,并且,止损。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参谋都感到震惊、耻辱,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命令。
“传我命令……方面军所有部队,立刻停止向台儿庄方向的一切增援和攻击行动。”
“命令……各部队,全线向后收缩三十公里,立刻脱离与支那军的接触,重新构筑防线。”
一名资格最老的参谋,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司令官阁下!那……那矶谷师团和中岛师团怎么办?他们还在台儿庄城下!他们已经变成了孤军!没有补给,没有支援!”
畑俊六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的挣扎,但立刻就被更为彻底的、如同寒冰般的冷酷所取代。
他闭上眼睛,吐出了两个字。
“放弃。”
“为了保全方面军的主力,为了大日本帝国在这片大陆上更长远的未来……矶谷师团和中岛师团,必须成为被放弃的代价。”
此言一出,整个司令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放弃两个甲种师团,这在皇军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最大的耻辱。
但他们同样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能够避免整个华北方面军主力,被拖入更大失败深渊的办法。
至于那两支被抛弃的部队,那数万名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帝国精锐,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没有人敢想下去。
第550章 举国欢庆,他却笑不出
畑俊六那道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命令,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台儿庄前线的日军阵地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日军后方的通讯体系虽然被丁伟的部队切断,但独立师的电讯部门,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工作。
当畑俊六那封决定放弃矶谷、中岛两个师团的绝密电报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就被李逍遥亲手组建的电讯专家组成功截获并破译。
李逍遥看着那份由沈静亲手翻译过来的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立刻下达了一道简洁而又致命的命令。
“命令通讯处,将这份电报的内容,用明码,向台儿庄战场周边,进行全频率无差别广播!”
“同时,让前线所有会说日语的战士,用喇叭,用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把这个消息,给老子喊出去!我要让每一个鬼子,都知道他们已经被自己的司令官,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了!”
这个命令,比任何重炮的轰击都更具杀伤力。
它是一记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重锤。
当“方面军主力全线后撤,放弃第十、第十六师团”的消息,通过高音喇叭、通过空中撒下的传单、通过独立师那无孔不入的广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耳朵里时。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武士道精神”的弦,在那一刻,应声而断。
军心,瞬间土崩瓦解。
一名正在阵地前沿的掩体后,准备发起新一轮冲锋的日军曹长,在听到喇叭里那清晰无比的日语广播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伴,看到的,是同样茫然、惊恐、不敢置信的眼神。
被抛弃了?
我们,成为了被放弃的代价?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剧毒的种子,在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的光。
“八嘎!这是支那人的诡计!是他们的阴谋!不要相信!”
一名日军大尉拔出指挥刀,声色俱厉地嘶吼着,试图用最后的权威来稳定军心。
但他话音未落,天空中,几架独立师仅有的老旧侦察机呼啸而过,如同天女散花般,撒下了成千上万张传单。
传单上,用日文,清清楚楚地印刷着畑俊六电报的原文影印件。
那名大尉下意识地抓住一张飘落的传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认识方面军司令部的加密格式,他认识畑俊六司令官那独特的私人印章。
这一切,都是真的。
“噗嗤。”
那名大尉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默默地转过身,面对着东方,将指挥刀的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闭上眼睛,狠狠地捅了进去。
他的自杀,像一个信号,一个仪式。
一个宣告着绝望降临的仪式。
有组织的抵抗,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一些军官,选择了用最传统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以维护那份早已不存在的、可笑的荣誉。
而更多的普通士兵,则在短暂的呆滞之后,做出了最符合人性的选择。
逃!
“完了!我们被抛弃了!”
“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妈妈!”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三八大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就向后方跑去。
他的行为,引发了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扔掉了武器,撕掉了领章,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向着四面八方,开始了毫无秩序的大溃逃。
指挥体系,在绝望的洪流中,彻底瓦解。
李逍遥站在台儿庄西侧的最高处,通过望远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闹剧般的一幕。
他抓起步话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宣判般的语调,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时机已到。”
“命令,台儿庄城内所有部队,全线反击!”
“命令,丁伟的穿插部队,从外围,完成最后的合围!”
“战斗,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台儿庄,这座已经被鲜血浸泡了无数遍的城池,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突然爆发出了一声积蓄已久、震彻天地的怒吼。
“杀——!”
残破的城门被轰然推开,吊桥重重地砸下。
以李云龙的一团为箭头,无数身穿灰色军装的中国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内,向着那些已经崩溃的日军阵地,席卷而去。
城外,丁伟的部队,也从四面八方,亮出了他们锋利的獠牙,堵死了一切可能的逃生路线,组成了一道由钢铁和血肉铸成的绞索,开始缓缓收紧。
内外夹击之势,彻底形成。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击和屠戮。
那些几个小时前还在拼死进攻的日军,此刻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和勇气。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土地。
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一名独立师的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轻松地追上了一个正在仓皇奔逃的鬼子,一刀就从他的后心狠狠捅了进去。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云龙提着他那把卷了刃的鬼头大刀,杀得兴起。
他一个人,就追着一个班的鬼子砍。
那些曾经凶悍无比的日军士兵,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羔羊,除了抱头鼠窜,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狗日的!跑!你他娘的再跑啊!”
李云龙一刀将一个鬼子从后背劈翻在地,满脸溅的都是血,状若疯魔。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屠宰场。
无数日军士兵扔下武器,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用生硬的中文哭喊着“投降”“饶命”。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子弹和锋利的刺刀。
对于这些在中国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的畜生,没有任何人会心生半分怜悯。
更让这些溃逃的日军感到绝望的是,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穿着军装的中国士兵。
当他们狼狈地逃离主战场,以为可以窜入周边的村庄和山林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更为可怕的、无边无际的境地。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那些被他们的暴行彻底激怒的当地百姓,那些家园被他们摧毁、亲人被他们杀害的普通农民,此刻,都拿起了他们能找到的一切“武器”。
锄头、粪叉、镰刀、菜刀、甚至只是刚刚从树上砍下来削尖了的木棍。
一个逃进村庄的日军小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上百个手持各种农具、双眼血红的村民,团团围住。
没有对话,没有审判,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咒骂。
愤怒的村民们,一拥而上,用最原始、最解恨的方式,将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活活地砸成了肉泥。
在广袤的鲁南大地上,到处都在上演着这样的一幕。
这些曾经自诩为“高等民族”的侵略者,最终,被他们自己亲手点燃的仇恨火焰,烧成了灰烬。
乱军之中,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狼狈地脱掉将官服,换上士兵的军装,企图向一片树林逃窜。
他还没跑出几步,一排密集的机枪子弹,就从侧面的一处断墙后扫了过来。
矶谷廉介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爆出数团血雾,如同一个被打断了线的木偶,仰天栽倒。
他至死,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另一边,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则更为凄惨。
他在逃跑的路上,被一群自发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和民团包围。
在一番毫无意义的抵抗后,他被一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民团士兵,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砍下了脑袋。
台儿庄战役,这场举世瞩目、牵动了全国人心的血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中国军队,以全歼日军两个甲种师团的辉煌完胜,宣告了这场战役的终结。
胜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电波,传遍了神州大地。
重庆、延安、武汉、广州……
整个中国,都沸腾了。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高呼着“中华民族万岁”,庆祝这场自抗战以来,最为酣畅淋漓的辉煌大捷。
然而,在这举国欢庆的时刻。
作为这场胜利的最大缔造者,李逍遥,却独自一人,站在台儿庄最高的城楼之上。
他看着下方那片正在欢呼雀跃的士兵,看着那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焦土,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胜利的喜悦,穿透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看到了某些更深、更沉重的东西。
战场上,一名参加了最后追击的国军老兵,在确认最后一个鬼子倒下之后,他扔掉了手中的枪,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沾满了鲜血和硝烟的泥土,紧紧地攥在手心。
他先是低声地抽泣,然后,再也抑制不住,仰起头,对着苍茫的天空,嚎啕大哭。
“赢了……”
“我们赢了啊——!”
那哭声,饱含了太多的委屈、辛酸、痛苦和释放。
是的,赢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551章 师长,不好了!
台儿庄,残破的城西指挥部。
这里曾经是“铁三角”防线的核心,如今,硝烟散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硝烟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与泥土、血腥和死亡混合在一起,凝成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三个人在这片废墟中重聚。
不远处,一副由门板临时改造的担架上,躺着腹部缠满绷带的楚云飞,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即便在昏迷中,那张英气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战斗时的决绝。
李云龙的左臂用染血的绷带吊在胸前,那是白刃战中被一块横飞的弹片划开的口子,伤得不深,但翻卷的皮肉看着骇人。此刻的独立团团长,正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卷了刃的鬼头大刀。
刀身上,凝固的血迹已经被擦去,露出的,是无数细小的豁口。
丁伟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脸上带着长途奔袭与指挥作战后的疲惫。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了李云龙一根,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灭。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可怕,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名通讯参谋满脸通红,手里高举着一叠电报,几乎是撞进了这片废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尖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报告师长!报告各位首长!大捷!我们取得了空前绝后的大捷!”
参谋的声音,在这片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根据刚刚汇总的最新战报,日军矶谷、中岛两个甲种师团,除少数漏网之鱼外,已于台儿庄外围被我军全数歼灭!敌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岛今朝吾,均已被我一线部队证实阵亡!”
“重庆、延安、第五战区司令部,都发来了贺电!全国上下,一片欢腾!报纸的号外都已经发出去了!”
然而,听完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报告,废墟中的几个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一丝笑容。
李云龙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机械地擦拭着他的大刀。
丁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李逍遥的目光,从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楚云飞身上移开,望向了远方那片被晚霞染成血色的天空。
胜利的喜悦,似乎被一层无形的、沉重如山峦的阴云,彻底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废墟之外。
片刻之后,各部队的初步伤亡报告,如同雪片一般,陆续汇总到了李逍遥的手中。
赵刚带着几名参谋,从后方匆匆赶来,亲手将那份最沉重的报告,递到了李逍遥面前。
那不再是一张纸,那是一块铁,一块烙铁,烫得人手疼,心更疼。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独立师,依靠着李逍遥超越时代的战术体系、相对精良的武器装备以及远比国军完善的战场急救系统,伤亡情况是所有参战部队中最低的。
即便如此,在经历了从滕县阻击到台儿庄血战的一系列残酷战斗之后,这支铁军依旧付出了数千名将士阵亡、近万人负伤的惨重代价。
许多李逍遥、李云龙、丁伟都无比熟悉的面孔,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李云龙的一团,作为整个台儿庄防御战和最后反击战的绝对核心,承担了最惨烈、最频繁的战斗任务。
全团上下,从满编的五千多人,到如今能站着的,不足四千。减员近五分之一。
他的心腹爱将,一营长张大彪,在率队与日军进行最后的白刃搏杀时,为了掩护一名新兵,被鬼子的掷弹筒炸成重伤,浑身上下都是弹片,至今昏迷不醒,能不能再睁开眼,谁也说不准。
另一员悍将,被誉为“丛林利刃”的侦察连连长王喜奎,在之前的穿插作战中腿部被重机枪子弹打穿,骨头都碎了,也被送到了后方,能不能再回到战场,同样是一个未知数。
而那些与独立师并肩作战的友军部队,川军、桂军、西北军,他们的伤亡报告,更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川军邓锡侯的第二十二集团军,几乎被打光了。一个师上去,不到两天,就只剩下一个团的番号。很多部队在打完这一仗后,建制都被彻底打残了,一个满编师,最后能收拢起来的,不到一个团。
一名川军的团长,一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浑身缠着绷带,带着仅存的几十个弟兄过来移交防区。汉子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逍遥,对着独立师的阵地,默默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领着那些同样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士兵,如同孤魂野鬼般,走向了后方。
胜利的喜悦,被这巨大而又沉重的现实,彻底冲淡,稀释,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压抑。
李逍遥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伤亡名单,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指挥部。
赵刚默默地跟在身后。
李逍遥亲自去了设在城外的临时停尸场。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原本是当地百姓秋收时用来晒谷子的打谷场。
此刻,这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具具用白布、用军毯、甚至是用撕破的军装覆盖着的躯体。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地排列着,像是在接受最后的检阅。
放眼望去,望不到尽头。
白色的布单,在傍晚的冷风中微微起伏,如同起伏的波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李逍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许多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风吹开,露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脸上的稚气似乎还未完全褪去。
他们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在打了胜仗之后,因为太过疲惫,沉沉地睡着了。
许多躯体,都残缺不全。
有的没有了手臂,有的没有了双腿,有的甚至只剩下半个身子。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炮火和刺刀,守护了身后的土地和人民。
在这些静静躺着的英魂之中,有穿着独立师灰色军装的,有穿着中央军土黄色军装的,有穿着川军草鞋、打着绑腿的。
在这一刻,所有的派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番号,都消失了。
他们,都是中国的兵。
李逍遥缓步走在这一排排寂静的队列之中。
忽然,脚步停了下来。
一具年轻的尸体前,一块白布没有盖好,露出了半张脸和一只紧紧攥着拳头的手。
李逍遥认得这张脸。
是师部警卫连的一个小战士,叫孙亮,还不到十八岁,参军前是个放牛娃。李逍遥还记得,有一次开玩笑问这小子为什么来当兵,这小子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为了俺娘,也为了能吃饱饭。”
李逍遥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将那小战士没有闭上的眼睛合上。
可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圆睁着,望向天空。
李逍遥又试图掰开那紧握的拳头,却发现那拳头攥得死死的,如同铁铸。
最后,还是赵刚找来一名卫生员,两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只手掰开。
拳头里,是一张被鲜血浸透、揉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封没有写完的家信。
“娘,俺在这边挺好的,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师长对俺们可好了……等打跑了小鬼子,俺就回家……给你盖大房子……”
赵刚念着信上的内容,声音哽咽,再也念不下去。
李逍遥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赵刚从后方赶了过来,他找到了李逍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伤亡名单,眼镜片后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逍遥。”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虽然赢了,但是代价,依旧巨大。我刚刚去看了野战医院,伤员多到连走廊和过道里都躺满了。”
赵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后怕与沉痛。
“若非你的战术,将日军两个师团的主力,用一种近乎取巧的方式给解决了,如果真的打成纯粹的阵地消耗战,这个数字,恐怕要再翻上几倍。到时候,就算我们赢了,那也是一场惨胜。整个第五战区,都会被打残。”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背后,有多少运气的成分,有多少是踩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就在这时,李云龙也找了过来。
这个在战场上如同猛虎下山、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如同孩子般的脆弱。
走到李逍遥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和血水浸得皱巴巴的名单,那是他一团的阵亡名单。
李云龙沉默地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仿佛带着无尽的苦涩。
眼眶,红了。
“狗日的……”
李云龙喃喃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仗打赢了,可俺老李的弟兄……又他娘的少了一批……”
“大彪那小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还有好多……好多跟着我从新一团那会儿就一起过来的老伙计,都没了……”
李云龙说不下去了,转过身,用那只没受伤的粗糙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宏大的战争悲情,最终,还是要落实到一个个具体的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之上。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个医疗兵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那名医疗兵甚至来不及敬礼,就对着李逍遥,用一种近乎哭嚎的声音焦急地喊道。
“师长!师长!不好了!沈医生……沈医生她晕倒了!”
李逍遥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那名医疗兵的肩膀,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说清楚!她在哪儿?”
“沈医生她……她为了在尸体堆里寻找可能还活着的幸存者,已经在……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刚刚……刚刚她好像是眼前一黑,就……就倒下去了!”
不等医疗兵说完,李逍遥已经像一阵卷过战场的狂风,疯了似的,朝着野战医院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野战医院的门口,那个让他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沈静躺在一副担架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透明的纸。
那件象征着希望与生命的白大褂,早已被伤员的鲜血染得红一块、紫一块。
因为长时间不眠不休的工作,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显出两片青黑的阴影。
在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三天三夜之后,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坚强的女人,因为巨大的劳累、悲伤,以及腹中胎气的剧烈波动,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李逍遥冲到担架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沈静打横抱起。
第552章 重庆和延安,同时到了!
李逍遥抱着沈静,疯了一样冲向野战医院。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脊梁。
沈静的脸颊紧贴着胸膛,那冰冷的温度,透过几层厚厚的军装,像一根根的针,直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嘶哑的吼声,充满了不容抗拒的狂暴与威严。
挡在路上的士兵、医护人员,在看清那张因焦急、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是他们战神一般的师长时,都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去,瞬间辟开一条通路。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刺鼻,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抱着怀中的女人,一步跨过三级台阶,直接冲进了野战医院那间由祠堂改造的、简陋至极的手术室。
几名正在为伤员处理伤口的医生和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大跳。
“都出去!”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命令感,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一名正在给伤员缝合伤口的年长医生皱着眉,正要开口呵斥这种无理的闯入行为,却被李逍遥那双布满血丝、如同要噬人的眼睛给震慑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与睿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恐慌与暴戾。
医生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独立师的最高指挥官,是这场辉煌大捷的缔造者。
“师长……”
“把她救活。”
李逍遥将沈静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空着的手术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与刚才的狂暴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医生们不敢怠慢,立刻围了上来。
听诊器、血压计,各种医疗器械在沈静的身上迅速地移动着。
一名护士壮着胆子,将李逍遥请到了手术室外。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关上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逍遥没有坐下,就那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身上还沾着敌人的血,混合着硝烟和尘土,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让过往的伤员和护士都不敢靠近。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漫长。
走廊里,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
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似乎装满了无数混乱的、如同蜂群般的念头。
电话线那头,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的温柔声音,又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天堂寨的山坡上,她把那个小小的桃木平安符塞进自己手里时,那双充满担忧和不舍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就在刚才,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中,她为了寻找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士兵,不顾一切地翻动着冰冷的尸体,那纤弱的背影,倔强得让人心疼。
她已经怀着他们的孩子,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炮弹夷为平地的地方,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
而自己,作为她的丈夫,作为那个孩子的父亲,却亲手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残酷的地方。
李云龙和丁伟赶了过来,看到李逍遥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云龙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走上前,狠狠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然后就像一尊门神,守在了手术室的另一边。
丁伟默默地递过来一根烟,也被李逍遥无意识地挥手挡开了。
赵刚也来了。
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看李逍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站在一旁。
他们都清楚,沈静对于李逍遥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不仅仅是爱人,更是内心深处,那片唯一柔软的、没有被战争和杀戮浸染的净土。
如果这片净土崩塌了,那这个男人,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想象。
终于,那扇决定命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李逍遥像触电一般,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名年长医生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怎么样?”
年长的医生被抓得生疼,但看着眼前这张焦急到扭曲的脸,却没有发作。
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
“师长,你先别激动。”
“沈医生是因为极度的劳累、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悲伤过度,导致动了胎气,才会突然昏厥。”
“不过你放心,经过我们的紧急救治,大人和孩子,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
医生特意加重了语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营养也必须立刻跟上。她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有下一次,神仙也难救。”
听到“母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李逍遥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身形甚至踉跄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才没有倒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名医生,郑重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也立正,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沈静被转移到了一个单独的病房里。
那是一个由仓库临时改造的房间,条件简陋,但至少安静。
李逍遥让所有人都出去了,一个人,搬了张椅子,坐在沈静的病床前。
握着她冰冷的手,那只曾经为无数伤员处理过伤口、拯救过无数生命的手,此刻却纤弱得仿佛没有骨头。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沉默的侧影。
看着沈静苍白憔悴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下两片青黑的阴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整个人彻底淹没。
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够不再遭受苦难。
指挥着千军万马,在尸山血海中冲杀,算计着敌人的每一步,将战争当成一盘可以推演的棋局。
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爱人,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全歼日军两个师团的赫赫战功,那举国欢庆的无上荣耀,在沈静这张苍白的脸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一直以为,战斗是为了解放这个国家。
但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首先是想让怀中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能在一个安全的世界里,平安地生活。
俯下身,将脸颊轻轻地贴在沈静的手背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心中最坚硬的部分,开始寸寸碎裂。
是个指挥官,是个战士,但首先,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为了那所谓的胜利,让她,让未出世的孩子,承受了太多的风险。
如果今天,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抬起头,凑到沈静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郑重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静,等打完这场仗……”
“我带你和孩子,去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一个能看到满天星星、能听到清晨鸟叫的地方。”
“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院子,种上你喜欢的花。我每天给你做饭,陪着你,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保证。”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沈静依旧在昏睡中,长长的睫毛却在灯光下,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了鬓角斑驳的血迹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和她微弱的心跳。
就在这片温馨而又脆弱的静谧之中,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一名通讯兵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手里高高举着两份电报。
“师长!”
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极度的困惑。
“延安和重庆的电报,同时到了!”
第553章 华夏铁军,无上荣耀
延安和重庆的电报,几乎是脚前脚后地抵达了台儿庄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血肉磨坊。
这两份来自中国两个权力中心的电文,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独立师的临时指挥部里,激起了性质完全不同的涟漪。
李逍遥从沈静的病房里走出来时,脸上的温情和后怕已经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冷静所取代,那双眼睛里,仿佛有寒冰在凝结。
留下赵刚在里面,轻声细语地安排着后续的看护事宜,李逍遥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间由破败宗祠改建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李云龙和丁伟正像两头困兽,围着桌上的那两份电报,一个烦躁地来回踱步,一个则死死盯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先看延安的。”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像是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瞬间让屋子里的焦躁空气凝固了下来。
赵刚很快也从病房里出来了,他显然已经从医护人员那里了解了大概情况,神色凝重地走到了李逍遥身边,低声说道。
“逍遥,沈静同志那里,我已经安排了咱们最好的护士二十四小时轮流看护,营养品也发电给后方,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从各种渠道调集。你……别太担心。”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份由延安发来的电报。
电报纸是劣质的,泛着黄,但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刚亲自负责译电,指挥部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李云龙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电报分成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以八路军总部的名义,公开发来的嘉奖令。
当赵刚用一种压抑着激动、但依旧平稳的语调将译文念出来的时候,即便是李云龙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自豪。
“……李逍遥同志并独立师全体指战员:欣闻贵师于台儿庄力挽狂澜,协同友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全歼日寇坂垣、矶谷两大精锐师团,毙敌酋于阵前,创抗战以来之空前大捷,举国振奋,人心鼎沸……”
电报的措辞,可以说是极尽赞誉,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此役,独立师不畏牺牲,敢打敢拼,战术灵活,指挥得当,充分展现了我军高昂的战斗意志与卓越的军事素养。更以大局为重,不计前嫌,与各派友军通力协作,堪称我军坚持统一战线、协同友军作战之典范……”
电报中,甚至用上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样份量重如泰山的词句,来评价独立师在整个战役中的决定性作用。
这不仅仅是表彰,这是一种追认,一种来自延安最高层的、对独立师这支带有传奇色彩部队的最高认可。
电报的最后,总部号召全军向独立师学习,并郑重决定,授予国民革命军第一独立师“华夏铁军”的荣誉称号。
“好!好啊!”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兴奋得满脸涨红。
“他娘的,‘华夏铁军’!听见没有,老丁,老赵!咱们是‘华夏铁军’!这名号,听着就提气!看以后哪个狗日的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咱们是土八路,是杂牌!”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份来自延安的最高肯定,是对独立师所有牺牲和付出的最好慰藉,比任何金钱和物资的奖励都来得更重要。
然而,李逍遥和赵刚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们都清楚,这份嘉奖令只是开胃菜,真正重要的内容,还在后面。
果然,电报的第二部分,内容和语气,都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一部分,不再是公开的嘉奖,而是以总部几位最高领袖的私人名义,单独发给李逍遥和赵刚的密电。
赵刚看着译出的内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了下来。
“逍遥、赵刚同志:台儿庄大捷,功在国家,利在民族,你们打得很好,为我党我军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和荣誉。但是……”
这个“但是”,让指挥部里刚刚还热烈无比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丁伟也收起了笑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赵刚继续念道。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古语有云,功高震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次大捷,你们独立师的风头,已经盖过了全国所有的部队,甚至盖过了第五战区,盖过了重庆。这对我们八路军在全国范围内的统战工作,是好事。但对你们独立师本身,却未必。”
“重庆方面,现在必然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他们不怕我们打败仗,就怕我们打胜仗,尤其是打这种举世瞩目的大胜仗。”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上,驱散了胜利带来的所有轻飘飘的感觉。
“拉拢与试探,将接踵而至。高官厚禄、香车美女,一切你们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糖衣炮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向你们打过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你们这支能打的部队,彻底收编,变成他们的枪,最好是能用来对付我们的枪。”
“我们要求你们,务必保持十二分的清醒,坚持原则,守住底线。在与国民党高层,特别是军政部的官员打交道时,要时刻保持警惕,牢记自己是谁的部队,为谁打仗。我们的枪口,永远只能对准侵略者。”
“任何时候,都必须维护我军的独立性。人事、指挥、财政,这三条红线,是我们的命根子,绝对不能让。可以合作,但绝不能被收编。这是原则,也是铁律。”
电告的最后,领袖们用一种近乎叮嘱的、带着几分担忧的语气写道。
“你们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谨慎。走错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望君等好自为之,切记,切记。”
整篇电报读完,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云龙脸上的兴奋和自豪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不忿,有憋屈,还有一丝被说中了心事的茫然。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当上团长,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总部的话外之音,他听得懂,而且听得心惊肉跳。
“他娘的……”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烦躁。
“这仗打赢了,麻烦事儿反而比打仗的时候还多!这也不行,那也得防着,干脆让老子带着部队回山里继续当山大王算了!”
丁伟则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思,他将电报的内容和当前的复杂局势联系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夜已经深了。
李逍遥和赵刚进行了一次深夜长谈。
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如同他们此刻波澜起伏的内心。
“老李,总部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赵刚先开了口,作为政委,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次台儿庄大捷,我们独立师,可以说是名利双收。声望达到了顶峰,甚至超过了当年平型关大捷之后的115师。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特别是重庆那位。”
赵刚站起身,在小小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以前,我们在晋西北,在天堂寨,天高皇帝远。他们想管,也管不着,鞭长莫及。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就在第五战区的眼皮子底下,几十万双眼睛都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赵刚停下脚步,看着李逍遥,目光锐利。
“我们现在声望太高,风头太盛,就像一块刚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烧红的烙铁,谁都想拿,因为拿着它就代表着战功和荣耀;但谁都怕烫手,因为这块烙铁姓‘共’!”
“继续留在国军战区,弊大于利。重庆的拉拢和分化,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甩都甩不掉。”
他看着李逍遥,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的意见是,应该尽快找机会,脱离第五战区,带部队返回天堂寨根据地进行休整和整训。那里才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地盘。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我们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被拉拢和分化,才能从容应对接下来的所有明枪暗箭。”
李逍遥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赵刚的分析,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打赢一场战役,靠的是枪炮和战术。
但要想在这盘更大的棋上活下来,活得好,靠的是脑子和立场。
现在,考验脑子和立场的时候,到了。
赵刚的这句话,在李逍遥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从这一刻起,他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战场上那些看得见的、可以用枪炮解决的敌人,而是一场更为复杂、更为凶险的政治博弈。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参谋拿着另一份电报,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比之前送延安电报时,还要古怪几分,带着一种被巨大惊喜砸晕的、不真实的狂热。
“师长,政委。”
那名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份电报,而是一道神谕。
“重庆军委会的电报,也译出来了。”
那是一份用词极为华丽的电报,从纸张到格式,都透着一股与延安电报截然不同的“富贵气”。
参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几乎是唱出来的、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宣读。
电报的内容,让刚刚还在分析如何“避其锋芒”、“夹着尾巴做人”的李逍遥和赵刚,瞬间愣在了原地。
电报的最后,宣布了一个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任命。
第554章 一步登天,二级上将
重庆军委会的电报,像一颗重磅航空炸弹,在独立师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阵地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那份措辞华丽、辞藻堆砌到近乎浮夸的电报被当众宣读时,李逍遥和赵刚已经对其中可能包含的“糖衣”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延安的提醒言犹在耳,他们知道,一场政治上的较量,即将来临。
然而,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重庆方面手笔的巨大,以及这颗“糖衣炮弹”的猛烈程度。
宣读电报的,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派来的一名少将参谋,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呢制军服,白手套一丝不苟,皮靴擦得锃亮,仿佛在参加一场极为隆重盛大的典礼。
“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为表彰国民革命军第一独立师师长李逍遥,于徐州会战台儿庄之役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力挽狂澜,居功至伟,特此通令嘉奖!”
少将参谋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仪式感,在简陋的指挥部里回荡。
指挥部里,李云龙、丁伟等一众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悍将,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穆地聆听着这份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嘉奖。
“李逍遥师长,忠勇果敢,深明大义,实乃我中华民国之柱石,当代在世之名将!其功绩,当彪炳史册,为后世楷模!”
这一番极尽赞美之词的开场白,让李云龙听得是眉开眼笑,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丁伟,得意地挤了挤眼。
“兹决定,为表彰李逍遥师长在台儿庄战役中立下的不世之功,特破格授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话音刚落,指挥部里就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青天白日勋章!
这可是国民政府授予军人个人的最高荣誉!自设立以来,能获得这枚勋章的,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方面大员,是真正的党国柱石。
一个八路军的师长,获此殊荣,这是自民国建立以来的头一遭!
“好家伙!”
李云龙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丁伟说道。
“这手笔,可真不小!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勋章长啥样呢!”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少将参谋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宣读。
“另,擢升李逍遥师长为中华民国陆军二级上将!”
“轰!”
如果说刚才的勋章是一颗炸弹,那么这个消息,就是一颗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引爆的原子弹。
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级上将!
在场的军官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给攥停了。
李逍遥现在的军衔,还只是个没被国民政府正式承认的师长,这一步,直接跨过了校官、将官的无数个台阶,一步登天,直接与那些执掌一方的战区司令长官平起平坐了!
这已经不是破格,这是坐着火箭往上窜!这是神话!
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仿佛要将这巨大的喜悦攥在手心里。
他娘的,上将!俺老李的师长,是上将了!以后说出去,谁还敢小瞧咱独立师!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几乎不真实的震惊中时,电报的第三部分内容,被宣读了出来。
而这,才是整份电报的核心,是那颗华丽糖衣之下,最坚硬、也最致命的内核。
“为统一指挥,更好地发挥部队战力,以便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再立新功。兹决定,以战功卓着之国民革命军第一独立师、及晋绥军第八十九师为基础,合编组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集团军!”
集团军!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少将参谋的目光,特意在李逍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无上荣光的调子,宣布了最终的任命。
“兹任命,陆军二级上将李逍遥,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集团军,总司令!”
“任命,晋绥军第八十九师师长楚云飞,为集团军副总司令!”
“第二十五集团军,名义上划归第五战区节制,但所有人事任命、后勤补给、军费调配,均由军事委员会直接负责!”
电报宣读完毕。
整个指挥部,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所有人的魂魄都被这道任命给勾走了。
紧接着,这片寂静,被李云龙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彻底打破。
“师长!不!总司令!”
李云龙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唾沫横飞地冲到李逍遥面前,一把抓住了李逍遥的胳膊。
“他娘的集团军总司令!老李!你听见没有!咱们独立师,熬出头了!现在是集团军了!”
他的吼声,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情绪。
“总司令!”
“恭喜总司令!”
“咱们也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嫡系了!以后军饷、装备,都得是最好的!”
无数的军官围了上来,他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
从一个不被承认的、处处受排挤的“土八路”,一跃成为国军序列中一个崭新的、由军委会直属的集团军总司令,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数不尽的军饷,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德械装备,意味着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一枪一弹去求爷爷告奶奶。
“总司令!”
一名团长激动地喊道,眼眶都红了。
“这下咱们可算是在国军里横着走了!看以后谁还敢给咱们穿小鞋!”
这种发自肺腑的兴奋,像病毒一样,迅速在整个独立师的部队里蔓延开来。
士兵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许多人甚至激动地把帽子扔到了天上。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景象:穿着笔挺的军装,拿着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在李总司令的带领下,继续打鬼子,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整个台儿庄,都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之中。
然而,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欢腾里,只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李逍遥和赵刚,站在人群的中央,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他们的脸色,随着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高,而变得愈发凝重,甚至有些发白。
这个任命,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用青天白日勋章和二级上将的虚名,换取李逍遥个人的巨大荣誉感和满足感。
用组建集团军、军委会直属的实权,将独立师和楚云飞的部队,彻底从原有的体系中剥离出来,用一根华丽无比的金锁链,将这两头在台儿庄战役中表现得最为凶悍的猛虎,牢牢地拴在重庆的战车上。
人事、后勤、军费由军委会直配?
这话说得好听,说得难听点,就是从今往后,你部队里安插多少黄埔的政工人员,我说了算。
我给你多少补给,你才能吃多少饭。不给你,你就得饿着。
你的枪,你的炮,都得听我的号令。
这是最毒辣的阳谋。
它把一个巨大的、看似无法拒绝的诱惑,明晃晃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独立师内部,从普通士兵到大部分军官,都已经被这颗巨大的糖衣炮弹砸得晕头转向,沉浸在“升官发财”的喜悦之中,根本看不透这背后的凶险。
这种内部的反应,更加剧了李逍遥和赵刚所面临的压力。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延安的警告,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精准。
这,就是最危险的考验。
接受,就等于背离了延安,背离了自己建军的初衷。独立师将不再是共产党的部队,而是国民党序列里的一个新军阀。李逍遥将从一名革命将领,变成校长麾下的一名高级打工仔。
拒绝?
拿什么理由拒绝?拒绝军委会的最高任命?拒绝青天白日勋章?拒绝二级上将的军衔?
这是公然的抗命!是打重庆政府的脸!
到时候,一顶“居功自傲,不听调遣”的大帽子扣下来,重庆方面就有了充足的口实,可以名正言顺地对独立师进行制裁,甚至是以“叛乱”的名义进行打压。
进,是背叛。
退,是抗命。
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死局,一个滴水不漏的陷阱。
在一片欢腾的背景音中,赵刚凑到李逍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老李,这下……麻烦大了。”
李逍遥没有说话,目光穿过眼前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面孔,望向了远方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天空。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
如何破局?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的念头在冲撞,却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出口。
第555章 楚云飞的态度: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阳谋。
一个近乎无解的政治死局。
李逍遥走出喧闹的指挥部,夜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那因众人狂喜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脚下的土地,被炮火翻耕了无数遍,松软而又凹凸不平,混合着弹片、碎石和不知名的碎片。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延安的电报和重庆的电报,一前一后,一冷一热,像两只无形的手,把他架在火上烤。
接受,意味着独立师这支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队伍,将彻底失去灵魂,变成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最终的下场,怕是比炮灰好不到哪里去。
拒绝,则是公然抗命,是打重庆最高统帅部的脸,给了对方名正言顺打压、制裁甚至围剿的口实。
他下意识地朝着野战医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连日的血战,精神的高度紧张,加上沈静的突然晕倒,几乎将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彻底掏空。
医院里依旧灯火通明,伤员的呻吟声、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压抑的交响。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都无法掩盖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有去沈静的病房,赵刚在那里守着,他放心。
而且,他不想让沈静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想把这份足以压垮人的烦恼带到她的病床前。
他绕过主病区,走向了后面一个单独的小院。
那里是为楚云飞这样的高级将领,专门腾出来的养伤之处。
有些事,他必须找个人商量。
这个人,不能是赵刚。
赵刚的立场太坚定,他会毫不犹豫地要求拒绝,但这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这个人,也不能是李云龙。
老李的脑子里,除了打仗和兄弟,装不下这些弯弯绕绕。
跟他说了,他那火爆脾气,怕是当场就要拎着枪去第五战区司令部闹事,把事情搞得更糟。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站在一个相对超然的立场上,给他最中肯的建议。
楚云飞。
这个任命,不仅仅是绑架了他李逍遥,同样也绑架了楚云飞。
他想听听这个兄弟的真实想法。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
方立功正守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军事着作,看得入神,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在看清是李逍遥后,马上起身敬礼。
“李师长。”
李逍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楚云飞身上。
楚云飞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精神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他没有睡,正半靠在床头,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看着。
那本书的封皮已经磨损,是本《孙子兵法》。
听到动静,楚云飞抬起头,看到是李逍遥,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光彩。
“逍遥兄,你怎么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眉头瞬间紧锁。
“云飞兄,你别动。”
李逍遥快步走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股不容置辩的力量传来,让楚云飞重新靠了回去。
“伤口怎么样了?”
“死不了。”
楚云飞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声音沙哑。
“阎王爷派人来请了我好几次,都被我骂回去了。他说我楚某人尘缘未了,暂时还不能去他那报道。”
李逍遥看着他那副强作轻松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对方立功说道:“方参谋,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云飞兄,有几句话要单独谈谈。”
方立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楚云飞,见他微微点头,便再次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楚云飞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逍遥兄,看你这神色,是遇到难事了?”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全歼日寇两个师团,举国欢腾。你这位居功至伟的大英雄,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反而心事重重。能让你李逍遥都感到为难的,怕不是战场上的事。”
李逍遥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没有绕圈子,将重庆军委会的那份任命电报,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全部告诉了楚云飞。
包括组建第二十五集团军,任命他为总司令,任命楚云飞为副总司令的所有内容。
他讲得很慢,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偶尔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楚云飞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随着李逍遥的讲述,慢慢起了变化。
他没有丝毫的喜悦,那丝刚刚浮现的光彩,也迅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无奈。
等到李逍遥全部讲完,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苦笑。
“二级上将,集团军副总司令……”
楚云飞喃喃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校长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为了把我楚云飞从阎老西的身边挪开,也为了把你这头猛虎彻底套上笼头,当真是煞费苦心。”
他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李逍遥赶紧上前,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楚云飞靠在枕头上,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逍遥。
“逍遥兄,你是不是在为这件事犯难?”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楚云飞一针见血地指出:“逍遥兄,这是校长的一石二鸟之计。”
“明着是提拔你我,实则是要用一根金锁链,把我们两个都拴在他的战车上。”
“你若是被收编了,八路军那边就少了一员猛将,而且是声望如日中天的猛将。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打不出台儿庄这样的仗,再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我若是跟着你,当了这个副总司令,那我楚云飞,就彻底脱离了晋绥军的体系。阎老西那边,也就少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从此以后,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在他的山西做他的土皇帝了。”
楚云飞的分析,冷静而又透彻,与李逍遥和赵刚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一箭双雕,不对,是一箭三雕。他不仅解决了心腹大患,还白得了一个能征善战的集团军。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楚云飞看着李逍遥,眼神变得无比诚恳。
“逍遥兄,我楚某人这条命,是你救的。若不是你和云龙兄在最后关头杀进来,我这会儿,坟头的草都该长出来了。”
“党国于我有栽培之恩,但你于我有再生之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砸在李逍遥的心上。
“你做任何决定,我楚云飞,都奉陪到底。”
“哪怕是让我脱了这身党国的军装,跟着你去当八路,我也毫无怨言。”
这句话,让李逍遥的心,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的眼神,坚定,决绝,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个副总司令,你让我当,我就当。你一句话,我楚云飞就跟着你,咱们兄弟俩,把这个第二十五集团军,干得有声有色,让所有人都瞧瞧!”
“你不让我当,我明天,就上电中央,上电军委会,就说我楚云飞在台儿庄身负重伤,已成废人,无法再为党国效力,恳请辞去所有职务,解甲归田。”
“逍遥兄,”楚云飞的目光,灼热得像一团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你我兄弟二人还在一块,什么集团军,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信得过我,看得起我楚云飞,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我楚云飞要是再瞻前顾后,顾忌什么党派之别,那我还是个人吗?”
楚云飞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李逍遥的脑海里炸响。
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顾虑,那一点点担心楚云飞会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隔阂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一直把楚云飞当兄弟,可他没想到,楚云飞也同样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一切的兄弟。
这份信任,超越了党派,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生死。
李逍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楚云飞的手。
那只手,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冰凉,但却充满了力量。
“云飞兄……”
李逍遥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明白了。”
楚云飞的这番话,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接受这个任命。
不仅仅是为了延安,为了独立师的未来,更是为了不辜负楚云飞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义。
他不能把楚云飞,拖进这个政治漩涡里,让他为了自己,背上一个“背叛党国”的罪名。
他要拒绝,而且,要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拒绝。
“云飞兄,你好好养伤。”
李逍遥帮他拉了拉被子。
“剩下的事,交给我。”
楚云飞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李逍遥,又回来了。
走出病房,李逍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色如水,繁星点点。
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让重庆方面无法反驳,又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了。
而这个理由,他已经想好了。
第556章 功劳,全是总座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逍遥就带着赵刚,备上了一份薄礼,径直前往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临时指挥部。
他选择的突破口,正是这位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李宗仁,桂系领袖,地方实力派的代表人物。
对于重庆那位校长“挖墙脚”的行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反感。
昨天那份任命电报,看似风光无限,将独立师和楚云飞的部队合编为集团军,归属第五战区节制。
但后面那句“人事、后勤、军费由军委会直属”,等于是在他李宗仁的战区里,硬生生钉进了一根不听他指挥的钉子。
这和直接打他的脸,没什么区别。
李逍遥笃定,李宗仁非但不会阻拦他拒绝任命,反而会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李宗仁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城西一处还算完好的大宅院里。
门口的卫兵看到是李逍遥,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敬礼放行。
如今的独立师师长李逍遥,在整个第五战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宗仁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一招一式,沉稳有力,颇有大家风范。
看到李逍遥和赵刚进来,他缓缓收了式,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是逍遥来了!快,快进来坐!”
李宗仁的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亲切。
他亲自给两人倒了茶,拉着李逍遥的手,嘘寒问暖。
“逍遥啊,昨天军委会的电报,我看了,真是大快人心!二级上将,集团军总司令!你为我们第五战区,为我李德邻,争了天大的光啊!”
李逍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总座,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逍遥愧不敢当!”
他的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的年轻军官。
李宗仁笑着按他坐下,说道:“哎,有什么愧不敢当的?台儿庄大捷,你居功至伟,这是全国人民都有目共睹的。这个总司令,你当之无愧!”
眼看李宗仁主动提起了话头,李逍遥知道,好戏该开场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和赵刚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对着李宗仁,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总座,我们今天来,是向您辞行的。”
李宗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辞行?逍遥,你这是什么意思?仗还没打完,你怎么就要走了?”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沉痛和为难的神色。
“总座,您有所不知。我独立师,虽然侥幸在台儿庄打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独立师在此次战役中的伤亡统计。还请总座过目。”
李宗仁接过文件,打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那上面,一排排冰冷的数字,触目惊心。
阵亡、重伤、轻伤。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总座,我独立师从出征天堂寨,到血战滕县,再到死守台儿庄,大小战斗数十场,几乎场场都是硬仗,场场都是血战。”
“如今,部队减员近半,剩下的,也几乎人人带伤。弹药消耗殆尽,药品更是奇缺。可以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逍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悲怆。
“将士们思乡心切,士气低落。我若是再强行把他们留在这里,恐怕不等鬼子打过来,部队自己就要散掉了。”
“所以,我恳请总座恩准,让我带部队即刻返回天堂寨根据地,进行休整。否则,这支部队,就真的要完了!”
李逍遥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
这番话,半真半假。
独立师伤亡惨重是真,但远没到崩溃的边缘。
可这副样子,落在李宗仁眼里,却显得无比真实。
李宗仁沉默了。
他放下伤亡报告,叹了口气,说道:“逍遥,你的难处,我理解。可是,军委会的任命……”
李逍遥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接口道:“总座!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他再次躬身,态度愈发恭敬。
“对于军委会的厚爱,对于校长的知遇之恩,我李逍遥感激涕零。可是,这个集团军总司令,我实在是当不了啊!”
他给出了三条,让李宗仁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一,就是我刚才说的,我独立师在台儿庄血战中伤亡惨重,百废待兴。现在整个师的架子都快被打散了,哪里还有能力去改编成一个集团军?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第二,我李逍遥,是八路军的将领,吃的是共产党的饭,受的是延安的领导。如今,我并未接到延安方面的正式命令,让我接受改编。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在组织原则问题上,我不敢有丝毫的含糊。未奉钧令,擅受改编,这是大忌!还请总座体谅我的难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逍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宗仁。
“台儿庄之所以能大捷,首功在谁?在我李逍遥吗?不是!是在总座您!”
“若不是总座您力排众议,采纳我的计划,若不是您将整个第五战区的命运都押上,给予我最大的信任和支持,别说打胜仗,我独立师恐怕早就全军覆没在台儿庄了!”
“所以,这天大的功劳,是总座您指挥若定,是第五战区数十万将士用命换来的!我李逍遥,不过是奉命行事,寸功不敢自居!现在,仗打赢了,重庆就把一个集团军总司令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这让我李逍遥的脸往哪儿搁?这让浴血奋战的第五战区数十万弟兄们怎么看?”
李逍遥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词严。
一番话下来,把功劳全都推给了李宗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既表明了自己“懂规矩”、“守原则”,又极大地满足了李宗仁的虚荣心。
这通高情商的操作,让李宗仁听得是通体舒泰,心里那点因为被“挖墙脚”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暗赞叹。
年纪轻轻,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却不骄不躁,不贪功,不恋栈,懂得进退,实在是难得。
李宗仁本身也是地方实力派,对重庆的那些手段心知肚明,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卖李逍遥一个好。
他心领神会,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逍遥啊,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给你周旋。”
“军委会那边,我会亲自去电说明情况。就说你独立师,在台儿庄一役中,伤亡过大,元气大伤,确实需要立刻返回根据地休整,暂时无力承担集团军的改编重任。”
“你放心,有我李德邻给你打包票,重庆那边,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李逍遥闻言,立刻“大喜过望”,连连鞠躬道谢。
“多谢总座体谅!多谢总座成全!”
李宗仁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谢什么!你独立师,为我第五战区,为台儿庄,流了那么多的血。我这个做司令长官的,要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逍遥啊,你刚才说,部队弹药和药品奇缺?”
李逍遥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
“是啊,总座,不瞒您说,现在全师上下,平均每支枪都摊不上五发子弹了。医院里,连片阿司匹林都找不到了。”
李宗仁闻言,大笔一挥。
“这怎么行!打了胜仗的英雄,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家!”
他转身对身后的参谋长大声命令道。
“传我的命令!从我们第五战区缴获的战利品仓库里,给独立师调拨三万支三八大盖,五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两百挺歪把子!子弹,给他们配足五个基数!还有,把我们战区医院库存的盘尼西林、磺胺粉,全部拿出一半来,都给独立师送去!”
“告诉他们,这是我李德邻,代表第五战区,感谢独立师全体将士的一点心意!”
李逍遥成功地将一个虚名,换成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场天大的政治危机,就这么被他用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术,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辞别了李宗仁,李逍遥和赵刚走在返回驻地的路上,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政治危机暂时解除,独立师的部队,也开始打包装备,准备撤离台儿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归途的前一天夜里。
楚云飞的副官方立功,却行色匆匆地找到了李逍遥。
他带来了一份由楚云飞通过其在军统内部的特殊情报渠道,搞到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用红笔,触目惊心地标注着两个大字。
绝密。
第557章 畑俊六的复仇:抹掉独立师!
方立功的到来,是在一个深夜。
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
彼时,李逍遥正和赵刚、李云龙、丁伟几人,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商议着部队返回天堂寨的路线和日程。
政治博弈的尘埃暂时落定,换来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慷慨的物资补充,指挥部的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下来。
李云龙甚至还搞来了一点地瓜烧,正唾沫横飞地跟丁伟吹嘘着独立师这次如何空手套白狼,不但把烫手的山芋扔了回去,还赚了个盆满钵满。
“老丁,你是没瞅见李长官那表情,那叫一个舒坦!俺师长几句话,就把天大的功劳全推到第五战区头上,那老家伙听得是通体舒泰,当场就给咱们批了三万条枪!他娘的,这笔买卖,做得值!”
丁伟的脸上也带着笑意,手里把玩着一颗缴获来的子弹。
“老李,你别光顾着乐。这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咱们这次是把重庆的阳谋给破了,可也等于把军委会给得罪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怕个球!”李云龙一瞪眼,“有枪有炮,还怕他个鸟!再说了,天塌下来,有师长顶着呢!咱们只管打鬼子!”
赵刚坐在一旁,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是看着地图,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根据地未来的发展。
方立功的出现,像一阵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散了屋内的这股暖意。
方立功的脸色异常凝重,他快步走进指挥部,对着众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双手递给了李逍遥。
“李师长,这是我们师座,托了军统内部的关系,花了天大的代价,才搞到的一份文件。师座让我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李逍遥接过文件,入手很沉。
牛皮纸袋的封口处,盖着军统专用的火漆印,上面还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字:绝密。
李逍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楚云飞不惜动用如此大的代价和人情搞来的东西,绝不寻常。
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页薄薄的纸。
李云龙和丁伟也凑了过来,两个人都不是傻子,从方立功那凝重如水的表情里,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李逍遥打开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日军华中方面军,关于下一步作战计划的会议纪要概要。
情报的内容,冰冷而又残酷,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台儿庄的惨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日本大本营的脸上。
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虽然因此遭到了大本营的严厉申斥,但他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被激起了更为疯狂的赌性。
这个老鬼子,以“知耻而后勇”为由,竟然说服了日军大本营,同意了他那个更为庞大、也更为疯狂的复仇计划。
日军大本营,已经下达最高指令,从华北方面军,紧急抽调四个甲种精锐师团的主力,包括其配属的重炮旅团、战车联队、以及陆航飞行战队,火速南下,全部归属畑俊六统一指挥。
畑俊六的计划,阴险而又毒辣。
他将以台儿庄的失败为诱饵,故意在战场上示弱,引诱中国军队主力向徐州地区大规模集结。
畑俊六精准地判断,台儿庄的大捷,必然会让中国方面,从最高统帅部到前线士兵,都产生一种骄傲自满的情绪,认为日军已经不堪一击。
而畑俊六,就要利用这种弥漫在整个中国战场的骄傲,给所有中国军队,布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将以南北对进、多路穿插、中央开花的经典钳形攻势,将集结在徐州周围的第五战区、第一战区等数十万国军主力,彻底包围、分割,然后一口气全部歼灭。
他要用一场规模空前,远超淞沪会战的“徐州会战”,一战定乾坤,彻底打断中国军队的脊梁骨,终结这场战争。
“好大的胃口!简直是疯了!”
李云龙看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畑俊六,是输红了眼吧!他当咱们几十万大军是纸糊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也不怕把牙给崩了!”
丁伟的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他死死地盯着地图,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李,这可不是疯了。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那畑俊六的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丁伟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徐州的位置。
“你看,台儿庄一打完,我们第五战区的主力,汤恩伯的第二十兵团,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确实全都集中在了徐州这一块。部队刚刚打完血战,人困马乏,伤亡惨重,正是最松懈、最需要休整的时候。如果日军真的从北面,突然压下来四个装备精良、兵强马壮的生力军师团,南北夹击,我们这点兵力,根本顶不住。”
丁伟的分析,让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还轻松融洽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然而,更让李逍遥感到心惊肉跳的,是情报的最后一部分。
那是一段畑俊六在日军内部高级军事会议上的讲话记录,显然是楚云飞的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一字一句记下来的。
“……台儿庄之败,非皇军战力不济,亦非支那军队狡诈,实乃李逍遥此一人之故。此人,战术思想远超我等现有认知,其指挥艺术,已臻化境,乃帝国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之最大障碍,帝国真正的心腹大患,其威胁,甚至在重庆的蒋氏、延安的毛氏之上。”
“此次徐州会战,我之首要战略目标,非歼灭支那军数十万主力,亦非攻占徐州。而是务必、务必将李逍遥之第一独立师,彻底、完全、干净地,从这片土地上抹去!此为最高目标,高于一切!”
“为此,我已下令,在方面军参谋部内,专门成立‘李逍遥及独立师战术研究小组’,由帝国陆军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组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研究其过往所有战例,分析其指挥风格,解构其战术模型,务求找到其破绽,制定出专门针对此人的猎杀方案。”
“我畑俊六,将在此,以大日本帝国的国运为赌注,与此人,做一了断!徐州,将成为此人的葬身之地!”
情报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日军新成立的“特别挺进队”的指挥官名单和装备配置。
这支部队,由日军最精锐的特种作战人员组成,每一个都是从各个师团里抽调出来的神枪手、爆破专家和格斗高手。
他们装备了最先进的德制武器,甚至配备了当时极为罕见的无线电台。
这支部队唯一的作战任务,就是在即将到来的徐州会战中,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并刺杀李逍遥。
看到这里,李逍遥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乌云压顶,笼罩心头。
畑俊六,这个老鬼子,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不共戴天的头号死敌。
这场即将到来的徐州会战,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独立师来的,是为李逍遥量身定做的一个巨大的、必杀的陷阱。
李逍遥缓缓地抬起头,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新的、更大规模的战争阴云,已经笼罩在了独立师和整个徐州战区的上空。
这场战争的残酷程度,将远远超过台儿庄。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走到油灯前,将那份价值连城、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情报,一点一点地,全部烧成了灰烬。
黑色的灰烬,在空气中飘散,如同无数冤魂的哀鸣。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副简陋的地图,声音冰冷而又坚定,不带一丝感情。
“老赵,给延安和总部发电,将这份情报的核心内容,立刻上报。提醒总部,日军此次图谋甚大,我军需早做准备。”
“老李,老丁,传我的命令,部队取消休整计划,所有人员,所有装备,立刻重新集结,做好战斗准备!”
李逍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上。
天堂寨。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天堂寨。”
李逍遥的声音,在小小的指挥部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
“畑俊六这是输红了眼,要跟我们赌上全部身家性命。他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用徐州做陷阱,埋葬我们几十万大军。但我们得先让他把牙给崩了。”
“这场仗,我们躲不掉。但战场,必须由我们来选。”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把天堂寨,变成一个让他有来无回的死亡磨盘,做好一切准备,迎接这场大战!”
第558章 百姓含泪送英雄:他娘的,值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台儿庄的废墟之上,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烟。
空气里,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似乎被这场晨雾稀释了许多,却又顽固地渗入每一寸断壁残垣,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何等惨烈的血战。
独立师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如同一条沉默的土黄色长龙,静静地盘踞在城西的开阔地上。
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大战之后的疲惫,许多人的军装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或是胡乱缠绕的绷带。
他们的眼神,却不再是鏖战时的疯狂与决绝,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沉静与坚毅。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百辆从第五战区后勤仓库里“借”来的卡车和骡马大车。
车上没有战利品的喧嚣,只有被小心安置好的重伤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还在昏睡,间或有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也会立刻被身旁的医护兵轻声安抚下去。
李宗仁赠送的物资堆积如山,三万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被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枪身上涂抹的防锈油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五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百挺歪把子,则像蛰伏的猛兽,被厚厚的油布包裹着,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咆哮。
子弹、药品、粮食,这些在战前需要用人命去换的东西,如今几乎堆满了每一辆卡车的空隙。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军装洗得干干净净,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李逍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龙,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庞。
这些跟着他从天堂寨一路杀出来的兵,如今减员近半,活下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李逍遥有些喘不过气。
“师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刚走到李逍遥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连续几日的奔波,加上昨夜那份惊心动魄的情报,让他这位铁打的政委也有些吃不消了。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城门。
城门内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是台儿庄幸存下来的军民。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口号,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用一种复杂而又纯粹的目光,注视着这支即将离去的部队。
这支用鲜血和生命,将他们从日寇的铁蹄下拯救出来的部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满了煮鸡蛋的篮子。
老阿婆走到一个年轻的战士面前,那战士的胳膊上还吊着绷带。
战士下意识地想躲,老阿婆却一把抓住了战士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塞进了战士的掌心。
“娃,拿着,路上吃。”
老阿婆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咱中国的脊梁。俺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年轻的战士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鸡蛋,眼圈一下子也红了。
战士想起了自己远在湖南老家的娘,每次出门前,娘也会这样,往自己兜里塞上一个煮鸡蛋。
战士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对着老阿婆,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又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烙好的饼,炒熟的麦子,甚至是几块舍不得吃的糖。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一把用木头削成的简陋小刀,踮着脚,非要塞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
“叔叔,这个给你,打鬼子!”
老兵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木刀,愣了半天,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郑重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插在自己的腰带上。
他们不要任何回报,只是固执地,要将这些东西塞到战士们的手里,塞进他们的行囊。
场面没有欢呼,却比任何欢呼都更加震撼人心。
这是一种无声的送别,一种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出的最深沉的感谢。
李云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动容。
李云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值了。”
“是啊,值了。”
丁伟站在李云龙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给咱们塞上一个鸡蛋吗?”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没有命令,没有催促。
道路两旁的百姓,自动地向后退去,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充满了不舍与祈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楚云飞来了。
楚云飞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在方立功的搀扶下,不顾医生的强烈反对,亲自赶来送行。
楚云飞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几步路,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云飞兄。”
李逍遥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逍遥兄。”
楚云飞摆了摆手,打断了李逍遥的话。
楚云飞喘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我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若是不来送你,岂非成了我楚某人此生最大的遗憾?”
楚云飞对方立功使了个眼色,方立功立刻会意,从身后捧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楚云飞亲自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和十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逍遥兄,我知你独立师缴获颇丰,不缺武器。但这是我楚某人的一点心意。”
楚云飞的目光,真诚而又热切。
“这把枪,是我托军统的朋友,从香港那边专门搞来的,一共就两把,你我兄弟,一人一把。”
“此枪有效射程远,弹匣容量大,威力惊人,最适合你我这样,需要在战场上亲自解决麻烦的人。”
李逍遥看着那把制作精良、泛着幽蓝光泽的手枪,心中一暖。
李逍遥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好枪。”
李逍遥抬头看着楚云飞,郑重地说道:“云飞兄,这份情,我记下了。”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去的队伍,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李云龙那个大嗓门,咋咋呼呼地凑了过来。
李云龙上上下下打量了楚云飞几眼,撇了撇嘴。
“我说楚兄,你这就不地道了啊。给俺师长送礼,怎么就不知道给俺老李也带一份?看不起我李云龙是吧?”
楚云飞闻言,不由得苦笑。
“云龙兄,实在抱歉,这枪确实难得,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下次?”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将自己腰间那把缴获来的王八盒子,一把塞进了楚云飞的怀里。
“他娘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这把枪,是我从一个鬼子大佐手上缴的,跟了老子好几年了,枪管都快磨平了,送你了,留个念想。”
不等楚云飞反应过来,李云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楚云飞的腰间,将那柄象征着黄埔荣耀与军人风骨的中正剑,一把给拔了出来。
李云龙把剑在手里掂了掂,咧着大嘴笑道。
“你那破枪,老子看不上。这把剑不错,够威风,够气派,老子拿走了。”
“下次见面,你要是还活着,老子就还给你。你要是死了,老子好歹有个东西,给你上坟的时候能插在坟头!”
说完,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楚云飞和方立功,将那柄中正剑往自己腰上一插,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嚷嚷。
“弟兄们,都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回家抱老婆了!”
楚云飞愣愣地看着李云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油光锃亮的王八盒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楚云飞知道,这是李云龙用他那独特的方式,在表达着最真挚的祝福和担忧。
李逍遥走上前,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
“云飞兄,保重。”
“逍遥兄,保重。”
楚云飞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约定,下次战场再见,痛饮三百杯!”
“好!痛饮三百杯!”
李逍遥翻身上马,不再回头,猛地一夹马腹。
“驾!”
两支在血与火中结下深厚友谊的部队,就此分别。
独立师的队伍,像一条土黄色的长河,蜿蜒着,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楚云飞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尘烟。
楚云飞转过身,对方立功缓缓地说道。
“立功,记住这支部队。”
楚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希望。”
大军行进,归心似箭。
傍晚时分,部队在距离台儿庄百里之外的一处丘陵地带安营扎寨。
炊烟袅袅,马嘶阵阵。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一边擦拭着新发的武器,一边低声谈论着回家后的打算。
李逍遥刚刚巡视完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通讯兵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有些变调。
“师长!”
“天堂寨留守处,加急电报!”
第559章 粮食!难民!特务!
“紧急电报?”
李逍遥的心,向下猛地一沉。
从天堂寨发来的电报,他每天都会收到好几封,内容大多是根据地日常事务的汇报,波澜不惊。
但用上“紧急”这个词,还是头一回。
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超出常规的变故。
后方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他一把从通讯兵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迅速展开。
帐篷里,刚刚得到消息的赵刚、李云龙和丁伟,也神色凝重地围了过来,油灯昏黄的光线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摇晃。
电报是孔捷与赵刚联名发来的。
李逍遥的视线,从上到下,快速扫过。
电报的前半部分,是孔捷的笔迹,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内容是好消息。
自打上次超额完成征兵任务,天堂寨一口气多出来几千个嗷嗷叫着要当兵打鬼子的青壮。
孔捷这个留守总指挥,现在是既当爹又当妈,白天带着这帮新兵蛋子练队列、练射击、练投弹,晚上还要亲自给他们上政治课,讲战斗纪律。
电报上,孔捷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风格写着:“师长,你交给俺老孔的这点家底,俺给你喂得膘肥体壮!几千个新兵蛋子,现在一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眼神里都冒着绿光!队列走得横平竖直,打靶个个都上了靶,手榴弹扔得又高又远!俺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天堂寨预备队’,你放心,这帮小子现在拉出去,依托工事干鬼子一个冲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等你回来,亲自检阅,看看俺老孔练的兵,是不是带把的爷们!”
同时,根据地在赵刚的规划下,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天堂寨为中心,辐射周边百里的防御工事体系,已经基本成型。
当初李逍遥画下的那些图纸,如今都变成了现实。
明碉暗堡,壕沟铁丝网,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尤其是通往根据地的几条主要干道,更是被布置成了层层递进的火力陷阱。
孔捷在电报里特别提到:“师长你画的那些反坦克壕和诡雷的图纸,真他娘的是绝了!工兵连那帮小子照着图,在几个山口布下了天罗地网,俺亲眼看着他们做的试验,几根木头配上炸药,真能把铁皮罐头给掀翻!俺敢拍着胸脯说,现在小鬼子的战车要是敢开过来,保管让它有来无回!”
看到这里,李云龙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得意的笑容。
他咧开大嘴,对着丁伟和赵刚吹嘘起来。
“嘿,听见没有!老孔这个家伙,还真有两下子!让他看家,没看错人!”
“他娘的,等咱们回去了,这天堂寨,可就真是铁打的江山,谁来都得崩掉几颗门牙!”
丁伟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赞许。
“孔捷的性格,沉稳扎实,让他守家,确实是找对人了。”
“有了这几千新兵和完备的工事,就算畑俊六那个老鬼子真的调集重兵来犯,我们也能有足够的缓冲时间,跟他好好掰掰手腕。”
然而,李逍遥的眉头,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好消息而舒展开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电报的后半部分。
这后半部分的字迹,变成了赵刚那熟悉的、方正有力的字体。
而内容,也让帐篷里的气氛,从方才的轻松,重新变得沉重。
赵刚的措辞,冷静而又客观,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
第一件事,是粮食问题。
随着徐州方向战事即将爆发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来,大批为了躲避战火的难民,开始疯狂地涌入大别山地区。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进入那个传说中“八路军管着,有饭吃,不受欺负”的天堂寨。
独立师在台儿庄打出的威名,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所有绝望中的百姓。
名声打出去了,是好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粮食压力。
天堂寨根据地,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已经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甚至还有一些盈余。
但这点储备,也仅仅只够根据地内的原有军民,再加上一个独立师的主力消耗。
如今,一下子涌进来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根据地的粮食储备,瞬间告急。
赵刚在电报里用了一个词,叫“杯水车薪”。
药品,同样奇缺。
难民潮中,饥饿与疾病总是如影随形。
赵刚提到,已经有小范围的伤寒和痢疾在难民营中爆发。
根据地的医疗队,虽然在沈静的带领下全力救治,但药品储备,已经快要见底。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大批的粮食和药品补充,一场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他骂道:“这帮难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这不是给咱们添乱吗!”
“老李!”
赵刚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他。
“你怎么说话呢?他们不是麻烦,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是因为相信我们,才冒着生命危险来投奔我们的!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吗?”
李云龙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烦躁地挠了挠头,嘟囔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赵你别给老子扣帽子!我的意思是,这粮食缺口这么大,总不能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吧?要不,咱们把李宗仁给的那些粮食,先匀一部分出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
丁伟摇了摇头,指着地图说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天堂寨,还有好几天的路程。而且我们这支队伍里还有大量的伤员,行军速度快不起来。等我们的粮食运到,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了。”
李云龙在帐篷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一拍大腿。
“有了!咱们绕个道,去他娘的打下附近哪个县城!不就有粮食了?小鬼子的仓库里,粮食肯定堆成山!顺便还能再捞点弹药!”
“胡闹!”赵刚立刻否决,“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返回根据地,准备应对日军的大规模进攻。节外生枝去攻打县城,万一被拖住怎么办?我们伤亡不起,也耽误不起!”
李逍遥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看。
如果说,粮食和难民问题,还只是一个“天灾”。
那么,赵刚提到的第二件事,就是不折不扣的“人祸”了。
根据赵刚的情报,重庆方面派出的所谓“中央慰问团”,已经抵达了根据地的外围。
这个慰问团,打着“协助安置难民”、“登记抗日家属”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大别山。
但实际上,根据赵刚的观察,慰问团里,混杂着大量的中统特务。
这些人,一个个油头粉面,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说话阴阳怪气。
他们对那些真正食不果腹、奄奄一息的难民不管不问,反而整天拿着个小本子,在根据地外围到处打听独立师的兵力、装备、将领家属等情报。
他们以“登记”为名,试图渗透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收集一切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信息。
赵刚在电报里,用了一句很形象的话来形容。
“……中统的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嗡作响,虽不咬人,但甚是烦人。我已按你之前的交代,用‘打太极’的方式应付他们,让他们‘吃好喝好,一问三不知’。但此事,终究是个隐患,需你回来亲自处理。”
看到这里,李云龙的火气又“噌”地一下上来了。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了还!”
“老子们在前面跟小鬼子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这帮狗娘养的,算个什么东西!”
“师长,我看,等咱们回去了,直接把这帮狗特务,全都给老子抓起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扔进大牢里去!”
“不能抓。”
李逍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们刚刚拒绝了重庆的任命,现在要是再抓了他们的人,就等于给了他们口实。”
“到时候,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扣下来,我们就是有浑身的嘴也说不清了。”
“这帮人,就是来找茬的。我们越是愤怒,他们就越是高兴。”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逍遥说的对。这帮人是专业的,他们就是来抓我们把柄的。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这事儿,得用脑子。”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粮食、难民、特务。
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震惊中外的大捷,但等待他们的,却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局面。
就在这时,赵刚的视线,落在了电报的最后一行。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逍遥,你自己看吧。”
李逍遥接过电报,只见在最后,还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显然是后来补充的。
字迹娟秀,不像是孔捷或者赵刚的风格,倒像是……沈静?
不对,这模仿的语气,更像是赵刚在转述某个人的原话。
“另外,沈静同志的母亲,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也来到了根据地。老人家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已经把沈静安顿得妥妥当帖。她指名道姓,要见你这个‘拐走她宝贝女儿的贼’,让你回来后,给她一个交代。”
看完这行字,李逍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丈母娘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云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师长!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可比打鬼子,对付特务,难伺候多了!”
“你小子可得小心点,别让老人家一见面,就给你一顿拐杖,把你给活撕了!”
丁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帐篷里压抑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逍遥,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见丈母娘,我们可就帮不上忙了。”
李逍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剪不断,理还乱。
家事,国事,天下事,全都搅和在了一起,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而他,就是那个掌勺的人。
第560章 全速前进,归心似箭!
李云龙那毫不掩饰的笑声,在帐篷里回荡,像是把先前那股子凝重压抑的气氛,硬生生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逍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丈母娘的到来,像是一剂味道古怪的调味料,被胡乱地撒进了这锅已经沸反盈天的乱粥里,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承载着好消息、坏消息和离奇消息的电报,小心地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和决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我命令!”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部队取消休整,天亮之后,立刻开拔!全速前进!”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营地,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再次开始运转起来。
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士兵们,没有任何怨言,默默地开始收拾行装,用泥土熄灭篝火,动作麻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归心似箭。
这个词,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家就在前方,那里有热炕头,有安稳觉,但也有一堆天大的麻烦等着他们。
早回去一天,就能早一天把拳头攥紧,准备跟所有明里暗里的敌人,好好干上一架。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卷起漫天的尘土。
李逍遥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思绪却早已飞回了千里之外的天堂寨。
他为根据地的蓬勃发展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孔捷和赵刚,一个负责练兵守家,一个负责规划治理,一文一武,一主内一主外,将他当初画下的那些蓝图,完美地变成了现实。
一个稳固的、拥有自我造血能力的大后方,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根,是魂,是所有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能够义无反顾的最后底气。
想到孔捷在电报里吹嘘那几千新兵蛋子一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李逍遥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数万难民的涌入,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根据地本就脆弱的粮食系统上。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跑赢了,这数万张嘴,就是根据地未来发展最宝贵的人力资源,是兵员,是劳动力,是让天堂寨真正扎根下去的血肉。
跑输了,那遍地的饿殍,足以将独立师好不容易用鲜血和生命建立起来的声望,彻底摧毁。
一想到赵刚电报里“杯水车薪”四个字,李逍遥握着缰绳的手就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还有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中统特务。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上蹿下跳,刺探情报。
一想到那些油头粉面的家伙,对着浴血归来的将士指指点点,李逍遥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他明白,对付这帮人,比对付战场上的鬼子更需要耐心和手段。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胸口。
那里,有沈静为他求来的平安符,也有那份刚刚收到的、内容复杂的电报。
他想到了沈静。
想到她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和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大褂。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一阵阵地发疼。
他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却已经通过电报,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丈母娘”。
李逍遥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可以跟畑俊六在地图上对弈厮杀,可以跟重庆方面玩弄权术心机,可以跟李云龙称兄道弟掰手腕,可怎么跟一个护女心切的老人家打交道,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如此沉重。
未来的道路,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艰险。
前有饿狼,后有猛虎,脚下是万丈深渊,身边还环伺着一群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盟友”。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乱世,这棋局,既然已经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那他李逍遥,便索性在这浪尖之上,搅个天翻地覆!
夜色渐深,队伍没有停歇,借着月光继续赶路。
伤兵们在颠簸的车上发出压抑的呻吟,但没有人抱怨。
几个负责押运弹药的老兵围坐在一辆大车上,低声交谈着,权当解乏。
“哎,听说了没?咱们师长那没过门的丈母娘,都追到根据地去了。”一个独臂的老兵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露出一口黄牙。
“真的假的?乖乖,那可比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厉害多了!”另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伤兵接口道,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屁!你小子懂个啥!”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班长,磕了磕烟斗里早已熄灭的烟灰,一脸正色地训斥道。
“这说明咱们师长有本事!不光打仗是好手,连城里念过洋书的大小姐都能看上,还能把丈母娘都给盼来!这叫本事!懂不懂?”
那班长挺了挺胸膛,仿佛这本事他自己也有一份。
“嘿,班长说的是!”先前说话的独臂老兵来了兴致,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大腿。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弟兄回去,能不能也分个婆娘?俺也不挑,能生娃,会做饭就行。俺娘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小子想啥美事呢!”班长笑骂道,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先把小鬼子统统赶出中国再说!等打完了仗,天下太平了,老子要回俺们山东老家,盖三间大瓦房,娶个胖婆娘,让她给老子生一堆娃,一个叫‘建国’,一个叫‘和平’!”
“哈哈哈,班长你想得美!胖婆娘能干活,俺也想要一个!”
“班长,那俺要是也生个娃,就叫‘抗战’,让他记着咱们是干啥的,记着他爹是咋把小鬼子赶跑的!”
“你那个不好听,不如叫‘胜利’!”
简单的谈笑,驱散了行军的疲惫,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着最奢侈的梦想。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整支队伍的影子,在苍茫的大地上拉长。
远方,大别山脉那模糊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师长,看!是天堂寨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指着远方,激动地喊道。
李逍遥勒住马缰,眯着眼睛,望向那个魂牵梦绕的方向。
是啊,家就在前面了。
那里有他的同志,他的爱人,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他一手创建起来的基业。
可回家之前,总得先把门口的野狗,给清理干净。
他看着远方大别山模糊的轮廓,内心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骑兵,正拼命地挥舞着马鞭,朝着队伍的方向,飞驰而来。
他的坐骑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他本人的脸上,更是写满了紧张和惊恐。
“师长!师长!”
骑兵在距离李逍遥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李逍遥的马前,甚至来不及敬礼,声音因为恐惧和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断断续续。
“师长,前……前方五里处,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
李逍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他们打着青天白日的旗号,但番号我们从未见过!”
“装备非常精良,清一色的德械,还有迫击炮和重机枪阵地!”
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用一种更为惊惧的语气补充道。
“他们的军服是新的,脚上的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机枪阵地设在路口两侧的高地上,把咱们回去的路堵得死死的!看那架势,不像巡逻队,倒像是专门挖好了坑,在等咱们!”
“看样子,他们……他们好像正在等我们!”
第561章 交出大炮?痴心妄想!
归途中的独立师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缓缓停下了脚步。
前出侦察的骑兵带来的消息,让队伍最前方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支番号不明的中央军,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们返回天堂寨的必经之路上。
李逍遥勒住马缰,面沉如水。
他的身后,是绵延数里的队伍。伤兵压抑的呻吟,骡马疲惫的低鸣,还有老兵们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沉重而压抑的声浪。
将士们归心似箭。任何阻碍,都可能引爆他们积压已久的疲惫和火气。
几个坐在大车边缘,腿上还缠着绷带的老兵,不约而同地将手按在了身边的步枪上。他们的眼神,越过前方战友的肩膀,望向远处那道模糊的防线,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后,对任何潜在威胁都抱有的本能警惕。
“他娘的,又是哪路神仙?”
李云龙吊着受伤的左臂,凑到李逍遥身边,眼里闪着凶光。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堵在咱们回家的路上,存心找不痛快是吧?”
丁伟也骑马上前,他没有李云龙那么冲动,只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远处那道模糊的防线轮廓。那里的士兵移动迅速,构筑阵地的动作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
“看对方的阵势,不像是一般的杂牌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筑起机枪和迫击炮阵地,显然是精锐。而且,他们的军装很新。”
赵刚的眉头紧紧锁着,他首先想到的,是政治层面的问题。
“会不会是重庆那边的人?我们刚拒绝了他们的任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了。”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就地戒备的手势。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刚刚还略显松散的队伍,瞬间绷紧了。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们,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散开,寻找掩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空气中那股轻松的归家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老丁,你带几个警卫员过去看看,问清楚他们的来路。”
李逍遥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记住,客气点,别先动手。”
“明白。”
丁伟点了点头,点了几个机灵的警卫员,催马向前。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侧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加速脱离的距离,高声喊话。
几分钟后,丁伟阴沉着脸回来了。
“师长,对方的态度很傲慢。”
他翻身下马,走到李逍遥跟前,压低了声音。
“他们自称是军委会直属的‘忠义救国军’,番号是新编的,说奉了校长的密令,专门在这里‘迎接和慰问’我们这些台儿庄大捷的英雄部队。”
“忠义救国军?”
赵刚的脸色变了。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军统头子戴笠效仿古代“侠客义士”,秘密组建的一支武装力量,其成员构成复杂,但核心骨干,无一例外都是军统的特务。
“是戴笠的人。”
赵刚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重庆方面派来的‘白脸’,来者不善!”
李逍遥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明白了,这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政治组合拳。李宗仁的“红脸”唱完了,送人情,给物资,安抚人心。现在,戴笠的“白脸”登场了,负责施压,负责试探,负责找茬。
“迎接和慰问?”
李云龙冷笑一声,往地上唾了一口。
“他娘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看他们是想来摘桃子,抢咱们的战利品!”
“走,我们亲自去会会他们。”
李逍遥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了警卫员。
“老李,你留下,看好部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生怕李云龙这个火药桶被点着。
李云龙虽然不情愿,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小白脸有什么好见的”,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看着李逍遥的背影,独眼里满是憋屈的火。
李逍遥带着赵刚和丁伟,徒步朝着对方的阵地走去。
相隔百米,他们就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士兵穿着崭新的德式军服,脚下的皮靴擦得锃亮,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泛着寒光。这幅光鲜亮丽的模样,与独立师将士们身上那破旧不堪、沾满血污的军装,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在对方阵地前,一个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年轻军官,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面皮白净,梳着一个油光可鉴的分头,典型的黄埔毕业生派头。
看到李逍遥走近,他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却没有主动上前,更没有敬礼,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逍遥,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你就是独立师的李逍遥,李师长?”
上校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李逍遥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我是李逍遥。敢问阁下是?”
“鄙人,军委会直属忠义救国军第一支队,上校支队长,张翰林。”
张翰林慢条斯理地报上自己的名号,刻意在“军委会直属”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奉校长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原来是张上校。”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知张上校在此等候,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张翰林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讥讽。
“只是来迎接和慰问一下台儿庄的英雄。毕竟,这一仗,你们独立师可是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校长在重庆都听说了,龙颜大悦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恭维,但配合上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却显得格外刺耳。
一旁的丁伟按捺住火气,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既然是慰问,为何要摆出这副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独立师是打了败仗的逃兵,需要你们来收容呢。”
张翰林的目光,瞥了丁伟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这位是?”
“独立师第二团团长,丁伟。”
“哦,原来是丁团长。”
张翰林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丁团长有所不知,我们忠义救国军,执行的都是校长的密令,事关重大,自然要谨慎一些。再说了,这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不开眼的土匪流寇,冒充英雄部队,我们也好及时甄别,替国家清理门户嘛。”
他这话,已经近乎于指着鼻子骂人了。
丁伟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就在这时,在后面压阵的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他早就让警卫员牵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竖着耳朵听着。此刻听到这话,那还了得。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独眼里喷着火,指着张翰林的鼻子就骂。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说我们是土匪流寇?”
“老子们在台儿庄跟小鬼子拼命的时候,你在哪个娘们的被窝里喝茶呢?”
“现在仗打完了,你跑出来跟老子们摆谱?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李云龙的突然发作,让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张翰林的卫兵们“哗啦”一声,全都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云龙。
独立师这边的将士们,也毫不示弱。根本不用命令,无数的机枪和步枪,瞬间完成了瞄准。重机枪手甚至拉动了枪栓,发出了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
一场内讧,一触即发。
“老李!住口!”
李逍遥猛地回头,低喝一声。
赵刚也赶紧上前,死死地拉住了李云龙的胳膊。
“你个混蛋,想干什么!给老子退回去!”
李云龙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终究还是被赵刚给拖了回去。
张翰林的脸色,被李云龙这通臭骂,搞得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他身为黄埔高材生,天子门生,军统新贵,何曾受过这等粗鄙的羞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机。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怒火。他知道,今天来,不是为了斗气的,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拉回去的李云云,然后将目光重新转向李逍遥。
“李师长,你的兵,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看来,这台儿庄的胜仗,让你们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
李逍遥的表情,依旧平静。
“张上校,我这位兄弟脾气爆了点,但也是因为爱护部队心切。毕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神经都还绷着,还请你多多包涵。”
“包涵?”
张翰林冷笑一声,他不再兜圈子,决定直接亮出底牌。
他从上衣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在李逍遥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由军委会直接下达的“手令”,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甚至还有校长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李师长,看清楚了。”
张翰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
“奉校长手令,为‘核实战功,呈报中央’,以备后续的封赏和宣传。现要求贵师,将在此次战役中缴获的部分日军重武器,特别是那几门完整的九二式步兵炮,暂时移交给我部,作为证物,带回重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师长,恭喜啊。台儿庄一战,名震天下。不过,打了胜仗,总得有些凭证给上面看看吧?不然,这刚刚到手的上将军衔,怕是坐不稳当啊。”
这番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向了独立师的要害。
这个要求,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包藏祸心。
这既是试探李逍遥是否还听从重庆的号令,更是变相地要摘取胜利的果实,削弱独立师最引以为傲的炮兵实力。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正式拉开了序幕。
面对这个阴险至极的要求,是强硬拒绝,彻底撕破脸皮,还是虚与委蛇,另寻他法?
李逍遥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深邃的目光,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第562章 釜底抽薪,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翰林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独立师众人的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不仅仅是来自双方士兵手中的枪,更是来自这场赤裸裸的政治交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逍遥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见李逍遥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卑躬屈膝,只是对着张翰林,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张上校,实在是不好意思。您这个要求,卑职恐怕是办不到。”
此言一出,张翰林和他身后的军官们,脸色皆是一变。
“办不到?”
张翰林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扬了扬手中的军委会手令。
“李师长,你这是要抗命吗?你看清楚了,这上面,可是校长的亲笔手谕!”
“抗命,卑职万万不敢。”
李逍遥的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的“难色”却愈发浓重。他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和悲怆的语气,缓缓说道。
“张上校,您有所不知啊。台儿庄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惨了。”
“您说的那些缴获的重武器,我们确实是拿到了一些。可是在日军最后的疯狂反扑中,为了守住阵地,这些好不容易缴获来的宝贝疙瘩,又被我们推到第一线,当成了拼消耗的本钱。”
“炮管打红了,就浇凉水。零件打坏了,就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大部分的火炮,都在跟鬼子炮兵的对射中,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李逍遥的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仿佛那些火炮的损毁,让他心疼到了极点。
“至于那几门侥幸保存下来的九二式步兵炮……”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更加沉痛的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讲述英雄事迹的肃穆。
“就拿炮兵连的王承柱来说吧,多好的一个炮手,打起炮来跟长了眼睛一样。最后一战,他一个人操着一门九二炮,硬是敲掉了鬼子三个机枪阵地,自己也被鬼子的掷弹筒炸断了一条腿。炮是保下来了,人废了。你说,这门炮,我不给他家留着当个念想,当个吃饭的家伙,我李逍遥还是个人吗?”
“我们独立师,穷啊。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抚恤金。只能用这些缴获来的战利品,告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总不能让英雄们流了血,他们的家人还要在家里流泪吧?张上校,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完,独立师这边的将士们,无不动容。许多老兵的眼眶,都红了。他们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被撕成碎片的战友,想起了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炮兵兄弟。师长说的,是实话!这抚恤的规矩,也是独立师一直以来的传统。
然而,张翰林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不信。
“李师长,你这故事,编得可真是感人肺腑啊。”
“把军国重器,当成抚恤品,私自分发给家属?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是把军委会当成三岁的孩子来骗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李逍遥,我劝你想清楚。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若是耽误了校长的大事,别说你这个上将军衔,就是你这个独立师,能不能拿到后续的补给和嘉奖,都得两说!”
他几乎是贴着李逍遥的耳朵,阴冷地说道。
“要是让我们查出你虚报战功,私藏缴获,那后果,可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面对张翰林赤裸裸的威胁,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脸上的“难色”和“悲痛”,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哎呀,张上校,你看你,怎么还急了呢?”
李逍遥话锋一转,不再谈武器的事情,反而亲热地拉住了张翰林的手臂。
“是我没说清楚,是我没说清楚。口说无凭,口说无凭嘛!”
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张翰林都愣了一下。
“走走走,张上校,还有各位兄弟。”
李逍遥不由分说,拉着张翰林就往自己部队的方向走。
“光听我说,你们肯定不信。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亲眼看了,就知道我李逍遥,到底有没有虚报战功了!”
张翰林被他半推半就地拉着,一脸的错愕。他身后的那些“忠义救国军”的官兵们,也只能面面相觑地跟了上来。
李逍遥并没有带他们去看什么武器库,也没有去指挥部。他带着这群人,径直走向了队伍后方那片连绵数里、哀嚎声不绝于耳的伤兵营。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汗水和死亡的腐败气息,就扑面而来,让张翰林这些养尊处优的军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当他们真正走进这片临时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数以千计的伤兵,密密麻麻地躺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或是干脆就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他们缺胳膊,断腿,或是半边脸都被炸得血肉模糊。许多人的伤口,甚至连绷带都没有,只是用破布条胡乱地包裹着。鲜血,浸透了布条,浸透了身下的干草,将整片土地,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伤员们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和濒死前的喘息。
几个医护兵,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他们手里的药品和绷带,显然是杯水车薪。一个年轻的士兵,因为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正浑身抽搐着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另一个老兵,整条腿都被炸没了,他死死地咬着一根木棍,任凭医护兵用一把烧红的小刀,切割他伤口里腐烂的血肉,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这惨烈如炼狱般的景象,给这些一直在后方养尊处优、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忠义救国军”官兵们,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甚至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也注意到了这群穿着光鲜、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客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是一种混杂着麻木、痛苦、和一丝丝敌意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刮在张翰林等人的脸上,让他们如芒在背。
张翰林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刁难的话语,所有威胁的言辞,在这片惨烈的景象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可笑。
李逍遥停下脚步,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环视着这满营的伤兵,然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张翰林。
“上校,你要的战功凭证,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翰林的心上。
“我独立师的每一份战功,都写在这些弟兄们的身上。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把他们的伤口扒开,看得更清楚一点。”
李逍遥走到那个失去一条腿的老兵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着他空荡荡的裤管,对张翰林说。
“张上校,你看看,这条腿,够不够换一门九二炮的零件?或者,你觉得,我应该把炮留下,让他这条腿,白白丢在台儿庄的阵地上?”
张翰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身后的那些军官,也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李逍遥的目光对视。
无声的交锋,胜负已分。
然而,张翰林毕竟是戴笠手下的干将,心理素质远非寻常军官可比。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迅速地镇定了下来。他知道,硬要是要不成了。但他并未放弃,眼珠一转,立刻又想出了一条更阴险的毒计。
“李师长,佩服,佩服。”
张翰林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阴阳怪气。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伤兵,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志正在被动摇。
“贵军作战之勇猛,牺牲之巨大,确实令人动容。既然如此,武器核实的事情,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不过,我这次来,还有校长交办的另一项重要任务。”
“那就是,审查贵师的兵员构成。据我们收到的情报,独立师在扩编过程中,吸收了大量来历不明的人员,我们有理由怀疑,其中混有大量的‘敌对分子’。”
“为了保证国军部队的纯洁性,我们需要对你的部队,进行一次彻底的甄别和清理!”
这个要求,比刚才索要武器,要恶毒百倍。
这已经不是摘桃子,而是要掘独立师的根!
矛头,从“物”,转向了“人”。
矛盾,瞬间升级,变得更加尖锐,更加不可调和。
第563章 李云龙亮剑:老子的机枪管用吗?
张翰林的新要求,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让凝固的空气燃烧了起来。
审查兵员构成?甄别敌对分子?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地要将屠刀伸向独立师的根基。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李逍遥用眼神制止了。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正在思考如何应对这更加棘手的难题。
然而,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审你娘的查!”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人群后方炸响。
李云龙拨开拦着他的战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那只吊着绷带的胳膊,随着他的步伐剧烈地晃动着,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他甚至没有看李逍遥,径直走到了队列前方,对着传令兵,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命令!前方发现不明敌情,全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进行紧急军事演习!”
“是!”
传令兵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尖锐的军哨声,此起彼伏地在独立师的阵中响起。
“哗啦!哗啦!”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原本还在戒备的独立师将士们,瞬间动了起来。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兵们,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散开。
一团和二团的精锐,像两把张开的铁钳,迅速地将张翰林那千余人的“忠义救国军”,死死地包围在了核心。
道路两侧的土坡上,树林里,草丛中,一挺又一挺黑洞洞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被迅速架设起来,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包围圈里的每一个人。
数十门迫击炮的炮手,也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射击诸元,炮弹被一枚枚地塞进了炮膛。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惊人的杀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得那些没上过几次战场、只会在后方作威作福的“精英”们,浑身发软。
许多“忠义救国军”的士兵,脸色煞白,握着枪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战争猛兽。
张翰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看着那些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独立师士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逍遥!李云龙!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
张翰林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李逍遥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阻止李云龙。
他知道,对付某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当秀才遇到兵,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李云龙吊着那只受伤的胳膊,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的张翰林面前。
他没有大吼大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狞笑。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在张翰林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动作,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审查我们?”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清晰地钻进张翰林的耳朵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们在台儿庄,拿命跟三十万小鬼子干的时候,你们这帮穿得人模狗样的杂碎,在哪儿?”
“现在仗打完了,你们跑来摘桃子,还想查老子的户口本?”
李云龙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他一把揪住了张翰林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再说一句废话,老子就把你们这千把号人,当成冒充中央军的汉奸,就地给办了!”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宰了,回头再给重庆发个电报,就说你们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被我们识破了!你看看,是你那张破手令管用,还是老子的机枪管用!”
赤裸裸的威胁,蛮不讲理的霸道。
这就是李云龙的方式。
张翰林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眼睛龙,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敢这么干!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周围那几百挺机枪,会瞬间将他和他的部队,撕成碎片。
他的双腿,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裤裆里,甚至传来了一阵骚臭味。
“我……我……”
他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停地打颤,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滚!”
李云龙猛地一甩手,将张翰林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李云龙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吼道。
“我独立师的兵,是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是八路军的兵!除了阎王爷,谁也别想从老子手里,带走一个!”
“带着你的人,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三分钟之内,你们要是还在我的视线里,就别怪老子的炮弹不长眼!”
张翰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带着他那群同样被吓破了胆的手下,狼狈不堪地开始后撤。
他们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队列整齐。
走的时候,却丢盔卸甲,如同丧家之犬。
看着他们灰溜溜远去的背影,独立师的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赵刚走到李逍遥身边,看着李云龙那副得意洋洋的霸道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李,你这次可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这支‘忠义救国军’回去一告状,戴笠和校长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李逍遥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深邃。
“捅了就捅了吧。”
他平静地说道。
“有些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先把他们的手打断,他们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听你讲道理。”
“我们打赢了台儿庄,不是为了回来受这份鸟气的。”
他转过头,看着赵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畑俊六几十万大军的威胁就在眼前,我不信,校长在这个时候,还会因为这点小事,真的跟我们翻脸。”
这场冲突,用一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暂时解决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梁子,已经结下了。
当这支颜面尽失的“忠义救国军”,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重庆之后,那位高高在上的校长,和那个执掌着庞大特务机构的戴老板,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但眼下,对独立师的将士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家。
赶走了这群恶心的苍蝇,归途,变得无比顺畅。
第564章 凯旋日,先过丈母娘这关
当独立师那土黄色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天堂寨根据地熟悉的山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根据地军民,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回来了!独立师回来了!”
“英雄们回来了!”
无数的百姓,从村庄里,从田埂上,从四面八方涌向道路两旁。
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最真挚、最热烈的笑容。
孩子们骑在自家大人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红旗,用力地挥舞着,清脆的喊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孔捷和留守的干部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迎接。
当看到李逍遥、李云龙、丁伟那熟悉的身影时,孔捷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翻身下马的李逍遥。
“师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好,回来了就好!”
李逍遥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当欢迎的人群,看清了主力部队的全貌时,那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气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肃穆和悲壮。
他们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兵们,虽然军装破烂,满脸风尘,但依旧挺直了腰杆,士气高昂。
但他们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是那支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的伤兵队伍。
担架上,躺着一个个残缺不全的身体。
骡马大车上,挤满了一个个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的战士。
许多战士,甚至没有了担架,只能由战友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即便是隔着很远,也能清晰地闻到。
欢迎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子弟兵,这就是台儿庄大捷背后,那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代价。
李逍遥没有沉浸在重逢的伤感中。
他松开孔捷,第一件事,就是将目光投向了道路一侧,那片早已列队整齐的新兵方阵。
“老孔,带我看看你的新兵。”
“是!师长!”
孔捷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数千名新兵,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些是家里最好的衣裳,有些干脆就是打着补丁的旧褂子。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崭新的三八大盖,有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许多人,手里握着的是红缨枪和厚背大刀。
但他们所有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像一棵棵扎根在土地里的小白杨。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拜,和对战斗的渴望,死死地盯着那些从前线归来的老兵,盯着他们身上的伤疤和硝烟。
“立正!”
孔捷扯着嗓子,吼出了口令。
数千人,动作虽然还显得有些稚嫩,但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标准一些。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简单的队列演练,在新兵们的努力下,显得格外认真。
孔捷走到李逍遥身边,拍着胸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献宝。
“师长,你放心!这几千个新兵蛋子,都是好样的!骨头都硬得很!”
“再给俺老孔三个月,不!两个月!保证给你练成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随时能拉上去,跟小鬼子啃硬骨头!”
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地从新兵方阵前走过。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黝黑、写满了坚毅的面庞上扫过。
而那些归来的老兵们,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些新兵。
他们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甚至几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土气,一样的,对未来一无所知,却又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老兵们的心中流淌。
他们明白了,独立师的魂,不会因为他们的牺牲而消散。
他们这一代人,打光了,还会有新的人补充上来。
这支部队的希望,这个国家的未来,就在眼前。
这是一种血脉的传承,一种精神的延续。
就在李逍遥检阅部队,整个场面沉浸在这种宏大而又悲壮的感动中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欢迎的人群。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静。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眼中含着泪,静静地看着他。
而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盘着发髻的中年妇女。
那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合身的旗袍,虽然沾了些旅途的风尘,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雍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喜悦。
一双精明的眼睛,正用一种充满了审视、挑剔,甚至带着几分不满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逍遥。
当李逍遥的目光看过去时,她甚至还轻轻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沈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拉了拉那妇人的衣袖,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央求的神色。
李逍遥的心,咯噔一下。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位,恐怕就是电报里提到的,自己那位从未来过根据地,专程赶来“兴师问罪”的丈母娘了。
刚刚还在为千军万马、家国天下而激荡的心情,瞬间被一种更具体、更个人、也更头疼的情绪所取代。
他忽然觉得,应付这位眼神不善的丈母娘,可能比指挥一场战斗,还要困难。
第565章 师长被当众训话: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欢迎的仪式落下帷幕,山呼海啸般的喊声还在天堂寨的山口回荡。
李逍遥没来得及和孔捷多说几句根据地的具体情况,一个身影就穿过人群,到了跟前。
来人是沈静的母亲,沈夫人。
旁边的独立师高级干部仿佛不存在,沈夫人一把抓住了李逍遥的胳膊,力道不小。
“你,跟我过来一下。”
话语里听不出情绪,但不容商量的架势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李云龙刚想凑过来看热闹,被丁伟一个眼色硬生生把脚步刹住。
赵刚无奈地看了一眼孔捷,两人脸上都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沈静跟在母亲身后,脸颊窘得通红,不停拉着母亲的衣袖,小声央求。
“娘,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说?我怕回去就找不到人了!”
沈夫人头也不回地顶了一句,拉着李逍遥走到旁边一处僻静空地。
李逍遥全程没有反抗,脸上没有一丝不耐,任由这位未来的丈母娘把自己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这场考验,躲不过去。
到了地方,沈夫人松开手,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就那么站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把李逍遥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地打量了好几遍。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挑剔,更带着压不住的不满和心疼。
李逍遥穿着一身从台儿庄战场上就没换过的土黄色军装,上面满是尘土,破了几个洞,袖口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脸上满是征尘,胡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几岁。
只有那双眼睛,在经历了连番血战之后,依旧亮得惊人。
“你就是李逍遥?”
沈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
“是,伯母,我是李逍遥。”
李逍遥挺直腰杆,郑重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语气,面对一位长辈。
“哼。”
沈夫人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是何等人物,把我那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拐到这穷山沟里来。”
李逍遥依言抬头,迎向沈夫人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女儿在上海,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读最好的学堂,学钢琴,学外语。追她的那些富家少爷,从黄浦江边能排到法租界去。”
沈夫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李逍遥的心上。
“可她呢?好日子不过,铁了心要跟着你跑到这种地方来。我只当你是个人物,是个英雄,能护着她,让她不受委屈。”
说到这里,沈夫人的眼圈红了。
她指着不远处被几个女同志扶着休息的沈静,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怒火。
“可你看看她!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脸色比纸还白!我听说,她跟着你们的医疗队,在台儿庄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累得晕倒了?还动了胎气?”
“李逍遥,你倒是能耐!让她一个大家闺秀,跟着你在穷山沟里吃苦受累也就罢了,你还让她怀着孕担惊受怕,跟着你去那么危险的前线!”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鬼子的屠宰场!几十万条人命填进去的血肉磨坊!你让她一个孕妇去那种地方,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沈夫人的数落,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周围的独立师将士们,原本还在远处小声议论,此刻听到这些话,也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自家那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谈笑间就能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师长,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一个妇人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挨训。
这种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李云龙更是看得直咧嘴,他捅了捅旁边的丁伟,压低了声音。
“嘿,老丁,看见没?真是一物降一物。咱们师长连几十万鬼子都不怕,愣是让一个老娘们给训得跟孙子似的。”
丁伟白了他一眼,低声道。
“你懂什么,这叫尊重。再说了,你小子以后要是娶了媳妇,你丈母娘要是这么训你,你敢还嘴?”
李云龙脖子一梗,想说“老子怕过谁”,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
沈静见母亲越说越激动,连忙走过来,扶住母亲的胳膊。
“娘,你别说了,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不关他的事。”
“你闭嘴!”
沈夫人回头瞪了女儿一眼。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我今天就是要问问他,问问他这个当男人的,是怎么照顾自己女人的!”
骂完了女儿,她又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逍遥。
“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了?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威风哪儿去了?是个男人,就给我个说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沉默的李逍遥,终于有了动作。
没有辩解,没有找任何理由。
他对着沈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伯母,对不起。”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疲惫,但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您骂的都对。”
“是我没有照顾好沈静,是我让她受了委屈,是我让她担惊受怕了。”
“是我混蛋,我不配当个男人。”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后怕。
“在台儿庄,当我听说她晕倒的时候,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害怕。”
“那种感觉,比被鬼子几十万大军围着,还要可怕一万倍。”
“伯母,您放心。”
李逍遥的腰杆,再一次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无比郑重地看着沈夫人,也看着旁边的沈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李逍遥在这里跟您保证,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命去守护沈静和我们未出生的孩子。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再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李逍遥,死在下一次打鬼子的冲锋路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不是什么花言巧语,而是一个男人,用自己最珍视的军人荣誉和生命,立下的最沉重的誓言。
沈夫人被这番话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的真诚与决绝,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军人的刚硬气息,心中那股烧了半天的邪火,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更难听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女婿,虽然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将军,虽然让自己女儿吃了无数的苦,但他看女儿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那里面,有爱,有愧,更有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决心。
女儿的选择,或许,并没有错。
良久,沈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裹里,小心翼翼地,一层又一层地打开用锦布包裹的东西。
最后,一只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祖传玉镯,出现在她手中。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沈夫人抓过李逍遥那只完好的右手,不由分说地,就将那只玉镯,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冰凉的玉石触碰到皮肤,让李逍遥浑身一震。
“这是我们沈家传给女婿的,戴上了,你就是我们沈家的人了。”
沈夫人一边给他戴,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像是在说给李逍遥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女儿真是瞎了眼,放着上海那么多洋房汽车的富家少爷不要,偏偏看上你这个泥腿子将军。唉,算了算了,谁让她自己喜欢呢。”
她终于把镯子戴好,然后抬起眼,狠狠地瞪了李逍遥一眼。
“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女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威胁的话,听起来凶狠,但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却代表着一种最彻底的认可。
周围的独立师将领们,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李逍遥看着手腕上那只与自己这一身血火硝烟气格格不入的玉镯,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伯母,您放心。”
事情还没完。
刚刚认可了女婿的沈夫人,立刻就提出了一个让李逍遥根本无法拒绝,也让旁边的沈静瞬间羞红了脸的要求。
“你们俩的事情,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沈夫人用一种拍板钉钉的语气说道。
“静儿的肚子,再过几个月可就藏不住了。必须尽快,把婚礼给我办了!我要亲眼看着我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第566章 战地婚礼:拜的不是天地,是英魂
沈夫人的话,就是一道不容商量的命令。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一场婚礼,尤其是根据地最高军事长官的婚礼,其意义早已超越个人本身。
它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一次凝聚人心,鼓舞士气的绝佳机会。
赵刚作为师政委,政治嗅觉何其敏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场婚礼的重要性。
他与同样兴致勃勃的沈母一拍即合,在得到李逍遥默许的第二天,就联手开始操办。
一场属于李逍遥和沈静的婚礼,就在这大别山深处的天堂寨根据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筹备开来。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从台儿庄归来的压抑和悲壮,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淡了不少。
战士们,百姓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用最质朴的方式,为他们的师长和师长夫人,献上祝福。
整个根据地,都洋溢在一种奇特而热烈的喜庆氛围之中。
战士们把战斗中收集来的、擦得锃亮的子弹壳,用细绳一个个串联起来,挂在了临时用木头和篷布搭建的礼堂里。
阳光一照,那些曾经夺取过敌人生命的金属,此刻却闪烁着金色的、温暖的光芒。
后勤部的炊事员们,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刘闯带着几个老伙夫,软磨硬泡,硬是从几个地主老财的秘密地窖里,弄来了两头肥猪和好几坛子藏了多年的老酒。
根据地的百姓们,更是淳朴。
他们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便纷纷将自己家里最好的东西,送到了后勤部。
东村的王大娘,送来了一篮子攒了许久的土鸡蛋。
西村的李大爷,扛来了一袋子自家树上打的红枣和花生。
还有许多年轻的姑娘们,聚在一起,用缴获的日军降落伞布,七手八脚地,为沈静缝制了一件虽然简单,但洁白无瑕的婚纱。
整个天堂寨,都沉浸在这种众志成城的欢乐之中。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像是一场盛大的节日,是这片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土地上,所有人对和平与美好生活最深切的向往和庆贺。
婚礼当天,天气格外晴朗。
李逍遥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套赵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崭新的八路军干部服。
虽然依旧简朴,但穿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显得格外精神。
沈静,则在几位女同志的簇拥下,穿着那件用降落伞布缝制的洁白婚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当她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她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略显苍白的脸色,被幸福的红晕所取代。
腹部微微隆起,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她看着站在礼堂另一头,正微笑着望着自己的李逍遥,眼中泪光闪烁,充满了幸福。
婚礼由政委赵刚亲自主持。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三个独立师的老大哥,则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娘家人”。
说是娘家人,其实就是来闹洞房,带头灌酒的。
“师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俺老李没啥送你的,就一句话!”
婚礼仪式上,李云龙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满了辛辣的烧刀子,他扯着嗓子,对着李逍遥吼道。
“你跟嫂子,好好过日子,抓紧时间,给咱们独立师生个小师长出来!打鬼子的事,交给我们这些当兵的就行了!”
粗俗却又充满真情实感的话,引得满堂将士一阵哄堂大笑。
李逍遥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丁伟则相对“文雅”一些,他端着酒杯,对李逍遥和沈静说道。
“逍遥兄,弟妹。我丁伟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我只希望,等咱们把小鬼子都赶出中国那天,能再像今天这样,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喝一顿太平酒。”
孔捷的祝福,则更加朴实。
“师长,嫂子,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李逍遥和沈静,并肩站在一起。
他们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第一拜,拜天地,感谢这片养育了他们的土地。
第二拜,拜牺牲的英烈。
礼堂的正前方,并排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没有牌位,只有一枚枚擦拭干净的、独立师的帽徽。
那是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战士们的象征。
李逍遥和沈静,对着那一枚枚无名的帽徽,深深地鞠躬。
整个礼堂,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这一拜,是告慰,也是铭记。
告诉那些长眠地下的弟兄们,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正是眼前这般,在战争的废墟上,顽强绽放出的,关于爱情与希望的花朵。
最后,夫妻对拜。
当两人抬起头,相视一笑的那一刻,整个礼堂,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战士们笑着,闹着,将这对新人团团围住,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沈母坐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女儿和女婿,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流下了泪水。
这或许不是她想象中,女儿应有的那种在上海大饭店举行的豪华婚礼。
但眼前这发自肺腑的祝福,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们最真挚的笑容,却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
这场简单而又隆重的战地婚礼,是笼罩在战争阴云之下,所有人对美好生活最质朴,也最炽热的向往。
它像一团温暖的篝火,驱散了人们心中的寒冷和恐惧,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和力量。
就在这欢声笑语达到顶峰的时刻,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礼堂的门口。
那是一个略显虚弱,但目光却依旧锐利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静静地站在那里,与礼堂内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门口的警卫员最先发现了他,发出一声惊呼。
“王队长?”
喧闹的礼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
是伤愈之后,首次公开露面的锄奸队队长,王雷。
李逍遥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王雷的那一刻,缓缓凝固了。
王雷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来道一声简单的恭喜。
王雷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李逍遥读懂了他的口型。
是两个字。
凤凰。
王雷不仅带来了祝福,也带来了一个关于“凤凰”的,足以让婚礼现场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的坏消息。
第567章 凤凰的阴影:鬼子针对主战派的连环暗杀
礼堂内沸腾的喜悦,在王雷出现的那一刻,被瞬间抽干了。
空气中,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战士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们看着门口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凝重的身影,隐隐感觉到,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李逍遥的反应最快。
他轻轻拍了拍沈静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迈开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王雷的面前。
“怎么回事?”
李逍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分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师长,借一步说话。”
王雷的嘴唇有些干裂,声音也因为久未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带着王雷,绕过礼堂,直接走进了旁边一间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密室。
赵刚、李云龙和丁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密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尚未完全散去的喜庆和疑惑。
门内,则是骤然降临的、冰冷刺骨的凝重。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凤凰’那边,有动静了?”
李逍遥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王雷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他在伤愈之后,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他将自己从武汉带回来的所有情报,以及根据地情报站近期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国统区的公开报纸和信息,全部汇集到了一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重新梳理和分析。
“师长,你看这里。”
王雷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重庆的位置,然后缓缓地,划向了几个省份。
“在我养伤的这两个多月里,我把所有截获的日军情报,和近期国统区发生的各种事件,全部重新过了一遍。”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非常可怕的规律。”
王雷转过身,看着房间内的几位独立师最高指挥官,脸色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
“近三个月,国统区内部,连续发生了至少七起,针对我们抗日阵营高级将领的‘意外事件’。”
他的声音,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三月初,第三战区的一位军长,在从前线返回后方的途中,座驾离奇失控坠崖,车毁人亡。”
“三月中旬,第五战区的一位主战派师长,在自己的指挥部里,突发‘心脏病’暴毙,年仅四十二岁,正值壮年。”
“四月初,昆明行营的一位中将参谋,在自己的官邸,被自己的贴身警卫员‘擦枪走火’误杀。”
王雷每说一件,李云龙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丁伟和赵刚的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在一些内部通报或者报纸的角落里看到过,但从未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在战争年代,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事件,表面上看,毫无关联。车祸、暴毙、误杀……重庆方面给出的调查结论,也都是‘意外’。”
王雷的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
“但是,我把这些出事的将领,全部列了出来,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全都是国军内部,最坚定的主战派!是坚决反对和谈,主张抗战到底的中坚力量!”
“而且,这些事件发生的时机,太巧了。”
王雷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
“所有这些暗杀,都是从台儿庄大捷之后,开始密集出现的!”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逍遥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他瞬间就明白了王雷话中的含义。
台儿庄的大胜,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的抗战士气,也让那些主张“曲线救国”的投降派,彻底失去了市场。
日本想要从军事上和政治上,双重压垮中国,就必须想办法,扑灭这股因为台庄大捷而燃起的抗战火焰。
在正面战场,畑俊六调集重兵,准备以雷霆之势,在徐州发动决战,妄图一举歼灭国军主力。
而在暗处,一场更阴险,更致命的战争,也同时打响了。
“你的意思是……”
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凤凰’?”
“没错。”
王雷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间谍行为了。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系统性的清除!”
“我们在武汉打掉的,只是‘凤凰’计划安插在华中的一个分支。而那个潜伏在重庆的,级别更高,权限更大的‘凤凰’,在台儿庄大捷之后,被彻底激活了。”
“它的任务,就是不择手段,清除掉所有阻碍‘和平’的石头。它在为即将到来的投降派,比如汪精卫之流,清除上位的障碍!”
王雷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云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他娘的!这帮吃里扒外的狗杂碎!老子们在前面流血牺牲,他们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师长,这还等什么!把这份名单和我们的推断,直接捅给重庆!让校长亲自去查!我就不信,他能容忍这种事情!”
“没用的。”
李逍遥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也异常冰冷。
“第一,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所有的推断,都只是基于我们自己的分析。捅到重庆去,只会被当成是八路军的挑拨离间。”
“第二,就算有证据,你觉得能查得出来吗?”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
“能策划并执行如此周密的、跨越几个战区的连环暗杀,还能将所有线索都伪装成‘意外’。这个‘凤凰’,在重庆内部的能量,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一张已经渗透到国府军政核心的,巨大的毒网。”
王雷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发现。
“师长说的没错。在我梳理的最后,发现了一条更可怕的线索。”
“所有这些出事的将领,在他们死前的一周之内,都因为各种原因,与军统的某个高层,有过或公开或私密的接触。”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密室中炸响。
军统!
那个由戴笠一手创建,号称渗透一切,无孔不入的庞大特务机构。
如果连那里都出了问题,那问题的严重性,就真的到了动摇国本的地步了。
“这条线索,可靠吗?”
赵刚追问道,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千真万确。”
王雷的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每一次接触的理由和方式都不同,有的是汇报工作,有的是接受问询,有的甚至只是参加了一场由那位高层举办的私人宴会。但这条线索,是唯一一个,能将所有受害者都串联起来的共同点。”
“内鬼的嫌疑,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特务,而是直指……军统的核心决策层!”
王雷最后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一条毒蛇的问题了。
这是在蛇窟里,藏着一条已经快要化蛟的巨蟒。
王雷看着李逍遥,脸色苍白但眼神无比坚定。
“师长,我们在明处打鬼子,但有只看不见的手,正从我们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刀刀地割我们的肉,放我们的血。”
“这只手不斩断,我们正面战场打得再好,取得再大的胜利,都可能在最后关头,满盘皆输。”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婚礼的喜悦,早已被这刺骨的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李逍遥缓缓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代表着战时首都的城市——重庆。
天堂寨的仗要打,畑俊六的几十万大军要对付。
第568章 兵强马壮,鸟枪换炮
婚礼的喧嚣与喜悦,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凤凰’阴影带来的刺骨寒意。
那场在密室中的谈话,像一块巨石压在独立师几个最高指挥官的心头,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远不止战场上那些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重庆的最高层,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然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并非远在千里之外的政治博弈。
李逍遥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敌人是谁,无论阴谋有多深,能让他站在这片土地上,挺直腰杆说话的唯一资本,就是手里这支刚刚从台儿庄血战中爬出来的部队。
婚礼和密谈结束后的第二天,独立师正式进入了短暂而又宝贵的休整期。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像一头在战斗中耗尽了力气的巨兽,开始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从前线撤下来的各部队被暂时打散,以连排为单位,驻扎在天堂寨周边的各个村镇里。
伤兵营里,哀嚎声日夜不绝,沈静和她的医疗队忙得脚不沾地。
后勤处,刘闯带着人清点着从台儿庄缴获以及李宗仁赠送的物资,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和粮食药品,让这个后勤部长咧着嘴,几天都合不拢。
而李逍遥,则将自己关在了指挥部里,一连数日,主持召开了独立师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时间最长,也最为深刻的战后复盘会议。
参加会议的,是独立师所有营级以上的军事干部。
一张巨大的台儿庄沙盘摆在指挥部的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着双方部队番号的小旗。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异常凝重。
“都说说吧,这次台儿庄之战,我们胜了,而且是完胜。”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他手里拿着一根木质的指挥杆,指着沙盘。
“但是,我想让你们说的,不是怎么胜的,而是差一点,就怎么败了。”
“从你们各自的防区,各自的战斗经历说起,我们哪些地方做得对,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哪些弟兄的牺牲,本可以避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
“我先说,这次战斗,我这个做师长的,就有几个重大的失误。”
李逍遥此言一出,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李云龙和丁伟,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打了这么一场震动全国的大胜仗,师长怎么还先自我检讨起来了。
“第一,对日军的战术变化,预估不足。”
李逍遥的指挥杆,点在了台儿庄城防的沙盘模型上。
“我预料到日军会强攻,会炮击,会夜袭,甚至会用毒气,但没有想到,他们会投入工兵专家,跟我们打一场地道反击战。”
“我们引以为傲的‘蜂巢’计划,在藤井健次郎面前,一度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工兵营的弟兄,在那几天,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对敌人的研究还不够透彻。”
“第二,对战场上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缺乏备用方案。”
他的指挥杆,移到了北门医疗站的位置。
“我把医疗站设在那里,是方便抢救伤员,但我没算到,西住小次郎那个疯子,会不顾一切地指挥坦克,直接冲向我们的医疗站。”
“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里,如果不是我手里恰好有一支反坦克枪,后果不堪设想。沈静和整个医疗队的同志,都会死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一股后怕的寒意。
在场的干部们,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家那位运筹帷幄的师长,露出这样的一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赢了,但赢得太惨了。”
李逍遥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全师,出征时一万五千人,回来时,能站着的,不到八千。一团、二团、炮兵团、工兵营,几乎每个部队都减员近半。张大彪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座的各位,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手底下那些牺牲的弟兄,每一个都死得其所?没有一个是白白牺牲的?”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营连长,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拳头攥得死紧。
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想起了在白刃战中,为了掩护他而被鬼子捅穿了肚子的一个排长,那是个才十八岁的娃。
“师长,仗打到那份上,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丁伟一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面对的,是两个甲种师团,是几万武装到牙齿的鬼子。能打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我不要奇迹。”
李逍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我要的是,下一次,我们能用更小的伤亡,换取更大的胜利。”
他看着所有人,郑重地说道。
“每一场战斗,牺牲的每一个弟兄,都不能白死。他们的血,要变成我们下一次打得更好的经验和教训。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长达数天的复盘会议,就在这样深刻而又沉重的氛围中,一点一点地进行着。
从宏观的战略部署,到微观的班组协同。
从巷战中的火力配置,到白刃战时的心理建设。
每一个战斗细节,都被掰开揉碎了,反复地讨论,争辩。
李云龙一开始还嫌烦,觉得打了胜仗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没劲。
但在听着一个个连长排长,用带着血腥味的语言,复盘着自己部队的失误和牺牲后,他也沉默了。
他开始意识到,李逍遥做的这件事,有多么重要。
这是在用血,为独立师未来的每一场战斗,铺平道路。
复盘会议结束之后,独立师的整编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孔捷在天堂寨训练了数月之久的数千名新兵,被正式补充进各个主力团。
这些新兵,虽然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但都经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军事素养和思想觉悟,比之前的老兵油子们,只高不低。
当这些穿着崭新军装,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年轻战士,扛着枪走进各团驻地的时候,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们,都静静地看着他们。
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部队的建制,迅速恢复到了战前满编的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一团、二团,都从之前的三千人,扩编到了五千人的超级大团。
李云龙的嘴,又咧到了耳根子。
他拍着一个新兵蛋子的肩膀,那新兵被他拍得龇牙咧嘴。
“好小子,看着就机灵!以后跟着老子,保你顿顿有肉吃,有鬼子杀!”
新兵的补充,解决了“人”的问题。
而缴获和获赠的大量武器装备,则让独立师的火力水平,直接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台阶。
从台儿庄缴获的,加上李宗仁赠送的,光是三八大盖,就足足有近四万支。
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加起来超过了五百挺。
各种口径的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更是让王承柱的炮兵团,规模直接扩大了一倍。
王承柱现在走路都是带风的。
他把所有的火炮集中起来,按照不同的口径和用途,重新进行了编制。
分成了步兵炮营,迫击炮营,还有一个专门的重机枪营。
用他的话来说,现在光是炮兵团,拉出去就能顶得上中央军一个师的火力。
除了常规部队的扩充,李逍遥还根据台儿庄巷战中,用血肉之躯去炸坦克的惨痛教训,下达了一道特殊的命令。
他从工兵营和炮兵团里,抽调了一批对爆破、机械最有研究的骨干,同时又从新兵里,挑选了一批脑子最灵活,胆子最大的战士。
一支全新的,专门针对城市巷战和反坦克作战的部队,正式成立了。
李逍遥亲自将其命名为“城市作战工兵营”。
这个营的编制不大,只有五百人。
但他们的任务,却异常关键。
他们不负责正面冲锋,而是专门研究如何在城市环境中,设置反坦克陷阱,改造建筑,构筑半永久性的防御工事,以及如何使用特种爆破物,对敌人的“铁乌龟”进行致命打击。
李逍遥亲自为他们编写了教材,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在后世所了解的,各种城市战中的经典战术。
比如,利用建筑废墟,构筑“倒打火力点”。
比如,在街道上挖掘“反坦克壕”,里面铺设削尖的钢筋。
再比如,如何制作“莫洛托夫鸡尾酒”,也就是燃烧瓶,对付坦克的发动机和观察窗。
这些超越时代的战术思想,让工兵营的战士们,如获至宝。
他们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每天都在后山的训练场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种模拟演练。
整个独立师,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台儿庄的胜利,不仅仅是打垮了两个日军师团,更是为独立师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心剂。
经验,武器,兵员,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最高效的方式,转化为部队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就在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增长的满足感中时。
一号工坊的秦教授,派人送来了一个包裹,和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短,却让看到信的李逍遥,呼吸都为之一滞。
“逍遥师长,幸不辱命。”
“德制反坦克枪,已成功仿制。且根据实战需求,对其供弹方式和枪管材料进行了改良,威力比原版,更胜一筹!”
第569章 独立反坦克枪:这玩意儿比炮还好使!
秦教授的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独立师的高层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反坦克枪!
这三个字,对于刚刚在台儿庄用人命去填坦克履带的独立师来说,分量太重了。
李逍遥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叫上了李云龙、丁伟和赵刚,连同刚刚把炮兵团安顿好的王承柱,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后山的秘密靶场。
后山的靶场,戒备森严。
这里是独立师测试新式武器和进行特种训练的地方,寻常人等,根本不允许靠近。
当李逍遥一行人抵达时,秦教授和他最得意的几个学生,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秦教授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师长,你们来了!快,看看我们的新宝贝!”
秦教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掀开了旁边一块盖在长条木箱上的帆布。
五支崭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枪油味道的步枪,静静地躺在木箱里。
说它们是步枪,其实并不准确。
这几支枪的个头,比普通的三八大盖要长出一大截,枪身粗犷,结构看起来异常的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尤其是那根又粗又长的枪管,给人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感觉。
“这就是……反坦克枪?”
李云龙第一个凑了上去,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好奇地摸了摸那冰冷的枪身。
“秦教授,这玩意儿瞅着跟根烧火棍似的,真能把鬼子的铁王八给干穿了?”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疑问。
眼前这支枪,虽然看起来很威猛,但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它能对付得了那动辄十几吨重的钢铁怪物。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指了指百米开外的地方。
在那里,竖着几块厚重的钢板。
“那是我们从缴获的鬼子九五式轻型坦克上,切割下来的正面装甲,厚度大概在十二毫米左右。另外,我们还按照鬼子九七式中型坦克的装甲标准,焊接了一块二十五毫米厚的钢板。”
秦教授的介绍,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李云龙和王承柱,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机枪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除了溅起一串火星,连个白点都留不下的情景。
“师长,你来试试?”
秦教授将一支改良后的反坦克枪,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李逍遥点了点头,接过了枪。
枪身很重,至少有三十斤,比一挺轻机枪还要沉。
他仔细端详着这支枪。
相比于他在台儿庄用过的那支原版德制pzb39,这支仿制品的改动非常大。
最明显的变化,是取消了原版那复杂的垂直楔式枪机,改用了一种更为简单可靠的旋转后拉式枪机。
这样一来,射速会慢上一些,但极大地简化了生产工艺,降低了对加工精度的要求。
这对于一穷二白的根据地兵工厂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枪管也被加长了,这意味着子弹在枪管内会被加速更长的时间,出膛速度和穿透力都会相应提升。
李逍遥甚至注意到,枪口的位置,还被设计了一个简易但高效的制退器。
这显然是为了应对加长枪管和增强火药所带来的,更加恐怖的后坐力。
“好枪!”
李逍遥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能看出,秦教授和他的团队,并不是在进行简单的复制,而是在深刻理解了这件武器的原理和实战需求之后,进行的一次创造性的改良。
他们用最有限的资源,做出了最符合根据地实际情况的优化。
李逍遥没有再多说,他抱着枪,熟练地趴在了靶场预设的射击位上。
他从旁边拿起一发同样是全新生产的子弹。
那子弹的个头,比寻常的步枪子弹大了好几圈,弹头呈现出一种锐利的锥形,闪着乌金色的光泽。
这是专门为反坦克枪设计的,7.92毫米口径的硬质钢芯穿甲弹。
李逍遥将子弹塞进枪膛,然后拉动枪栓,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靶子。
丁伟和赵刚,则更多地是在观察李逍遥的动作。
他们想看看,这支被秦教授寄予厚望的“烧火棍”,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李逍遥的右眼,凑到了简易的表尺后面。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靶场上,一时间只剩下风声。
他首先瞄准的,是那块十二毫米厚的九五式坦克正面装甲。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那声音,和步枪清脆的枪声完全不同,更像是一门小口径火炮在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在了李逍遥的肩膀上,让他整个身体都向后猛地一挫。
即便是以他的身体素质,也感觉到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靶子。
就在枪响的瞬间,那块厚重的钢板上,猛地爆开了一团刺眼的钢花。
紧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呈现出高温熔融状态的窟窿,赫然出现在钢板的正中央。
那枚钢芯穿甲弹,像是烧红的烙铁穿过牛油一样,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它,从另一面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嘶……”
靶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这……这就穿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坦克的正面装甲!
是能硬扛着重机枪扫射,往前推进的铁王八壳子!
可在这支“烧火棍”面前,居然就跟纸糊的一样?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秦教授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神色。
“师长,试试那块二十五毫米的!”
李逍遥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揉了揉发麻的肩膀,重新拉动枪栓,将滚烫的弹壳退出,然后塞进了第二发子弹。
这一次,他瞄准了那块更厚,也更坚固的,模拟九七式中型坦克的装甲板。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说打穿十二毫米的装甲,是意料之中的惊喜。
那么,能否打穿二十五毫米的装甲,将是决定这支枪,究竟是“利器”,还是“神器”的关键。
李逍遥再次扣动了扳机。
“嘭!”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那块二十五毫米厚的钢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个比刚才小一些,但同样触目惊心的弹孔,出现在了钢板上。
虽然穿甲弹没能像第一次那样,从另一面呼啸而出,而是嵌在了钢板的后半段。
但那恐怖的穿透力,已经足以让所有在场的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穿……穿了!真的穿了!”
王承柱第一个叫了出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师长!这玩意儿要是给咱们炮兵营也装备上,以后鬼子的坦克再敢冲上来,老子让他们来一辆,废一辆!”
测试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经过秦教授团队改良后的新枪,其有效射程和穿甲能力,相比于原版的德制枪,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它已经足以对日军现役的所有中型和轻型坦克,构成致命的威胁。
靶场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李云龙更是直接冲了上去,一把从李逍遥手里抢过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枪,抱在怀里,像是看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爱不释手。
“宝贝!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他一边摸着枪管,一边扭头对李逍遥喊。
“师长!这枪,俺老李要了!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必须先给咱们一团!谁跟老子抢,老子跟他急!”
丁伟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跟他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巷战打得最惨烈,面对坦克最多的,就是李云龙的一团。
李逍遥看着众人欢呼雀跃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豪情。
他走到那支枪的面前,轻轻抚摸着它粗犷而又充满力量感的枪身。
他认为,这是未来独立师在面对日军可能出现的“铁乌龟”集群时,手中最锋利,也是最不对称的一张王牌。
“秦教授,给它起个名字吧。”
李逍遥转头说道。
“你是它的创造者,你有这个资格。”
秦教授闻言,却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师长,我们这些搞技术的,只管把它造出来。至于它叫什么,还得您来定。您给它起个名字,弟兄们用起来,才更有劲!”
李逍遥沉吟了片刻。
他看着这支枪,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日军坦克那狰狞的钢铁轮廓。
他想起了日本人自诩为“龙的传人”,想起了他们在中华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
一股豪气,从胸中油然而生。
“日本人不是自诩为龙的传人吗?他们的坦克,就是一条条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横冲直撞的钢铁坦克。”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靶场。
“我们这支枪,就是专门用来屠龙的!”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枪身上。
“就叫它,‘独立反坦克枪’!”
“独立反坦克枪”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好一个“独立反坦克枪”!
既霸气,又解恨!
从今天起,独立师,有了专门猎杀坦克的武器!
李逍遥当即下令,一号工坊立刻进行小批量的生产,优先装备给各团的机枪连和新成立的城市作战工兵营。
然而,就在这股因为新武器诞生而带来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去的时候。
一名通讯兵,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进了靶场。
他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敬礼,就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递到了李逍遥的手中。
“师长!楚云飞,楚师长发来的,加急密电!”
靶场上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上。
楚云飞的加急密电。
在这个时间点,这几个字,代表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大战的阴云,似乎再一次,笼罩而来。
第570章 楚云飞的血色电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靶场上的空气,在通讯兵喊出“加急密电”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刚刚因为“独立反坦克枪”诞生而带来的那股燥热和狂喜,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逍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从通讯兵手中接过那份电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电报是明码拍发的,但内容却经过了楚云飞和方立功精心设计的二次加密。
这种加密方式,是李逍遥和楚云飞在台儿庄并肩作战时,私下里约定的一种紧急联络手段。
即便被日军截获,没有密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译。
李逍遥迅速从脑海中调出密钥,将电文内容在心中飞快地进行转译。
他的眉头,随着译出的文字越来越多,也越皱越紧。
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和头顶的天空一样,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怎么了,老李?”
赵刚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走上前,低声问道。
李云龙和丁伟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李逍遥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心里都“咯噔”一下。
能让李逍遥露出这种神情,那电报上的内容,绝对是天塌下来级别的大事。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份已经转译完成的电报,递给了赵刚。
赵刚接过去一看,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徐州会战,全面爆发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那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
丁伟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紧迫感。
楚云飞在电报中用一种极其急切的语气通报:
就在两天前,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在集结了华北方面军的两个师团之后,总兵力已达数十万之众。
他以泰山压顶之势,对以徐州为中心的第五战区主力,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总攻。
日军兵分两路,北路大军由临城、枣庄南下,西路大军则渡过黄河,直扑陇海线。
其战略意图,昭然若揭。
畑俊六这个疯子,在台儿庄惨败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赌上了更大的筹码。
他要用一个规模空前巨大的钳形攻势,将第五战区的数十万国军主力,死死地包围在徐州周围,然后一举全歼。
战线之上,国军部队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日军压倒性的兵力和火力优势面前,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原本在台儿庄大捷后高涨的士气,被迅速地消耗殆尽。
电报中提到,目前,包括之前与独立师有过协同作战的汤恩平第二十集团军在内,第五战区至少五个集团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的国军主力,已经被日军死死地压缩在了徐州周围一个东西不足百里,南北不过六十里的狭小区域内。
日军的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收紧。
这数十万大军,已经面临着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
而楚云飞自己的晋绥军第八十九师,在经过补充之后,被紧急调往了徐州外围的砀山、商丘一线。
他们的任务,是作为外围阻击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日军西路大军的推进速度,为被包围的主力部队,争取突围的时间。
楚云飞在电报里说,他所在的砀山阵地,正面临着日军一个主力师团的疯狂进攻,情况岌岌可危。
看到这里,李云龙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吱”作响。
“他娘的!这帮鬼子,疯了不成!”
他低声怒吼道。
“刚在台儿庄吃了那么大的亏,还敢这么玩?畑俊六那个老鬼子,就不怕再把自个儿给填进去?”
“他不是疯了,他是要报仇。”
丁伟的眼神里,闪烁着冷静的寒光。
“台儿庄我们让他丢了两个甲种师团,这是奇耻大辱。他现在,是要把整个第五战区,都当成他的陪葬品。”
“畑俊六这是在赌国运。他赌赢了,就能一举解决华中战事。他要是赌输了……”
丁伟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战的胜负,将直接影响整个中国战局的走向。
赵刚的目光,落在了电报的最后一段。
那里,是楚云飞以个人名义,向李逍遥发出的请求。
那段话,没有以任何官方的口吻,而是用一种近乎兄弟托付的语气写成的。
“逍遥兄,此番并非为我一人,乃为徐州数十万将士,更为国之元气。”
“我知独立师血战初歇,元气未复,本不该再做叨扰。”
“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徐州主力尽丧,日寇兵锋所指,下一个便是大别山。”
“故,云飞在此,以袍泽之名,恳请逍遥兄,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君之安危,重于一切。若尚有一线可能,望君能再次出兵,袭扰日军之后路,为这数十万袍泽,撕开一道逃生的口子,救出更多的抗日火种!”
“若能如此,云飞纵战死于砀山,亦含笑九泉。若侥幸得脱,来日必结草衔环,以报兄之大德!”
电报的最后,是一句。
“为这数十万袍泽,开一线生天!”
看完这段话,整个靶场,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云龙不说话了。
丁伟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逍遥。
楚云飞的这份电报,分量太重了。
他不是在请求救援,更不是在下达命令。
他是在用一个中国军人的名义,用数十万袍泽的性命,用国家元气的存续,来向李逍遥,发出一次道义上的叩问。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足以把人逼疯的选择。
独立师刚刚打完台儿庄血战,部队伤亡惨重,新兵刚刚补充进来,连基本的磨合都还没完成。
“独立反坦克枪”虽然造出来了,但数量寥寥无几,还未形成战斗力。
整个部队,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在这个时候出兵,去挑战数十万气势正盛的日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是不救……
一想到那被围困的数十万将士,一想到楚云飞可能战死沙场,一想到那句“为国之元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阵心如刀绞。
良久。
李逍遥默默地将电报纸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师长!”
赵刚连忙跟了上去。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的师部指挥部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回到指挥部,李逍遥径直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州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参谋人员,用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画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包围圈。
在那片狭小的区域里,挤着数十万鲜活的生命。
李逍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沙盘,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知道,比台儿庄更残酷,规模更宏大,也更具决定性的一场战斗,已经到来了。
而他,和他的独立师,再一次,被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是选择保存实力,隔岸观火。
还是选择再次亮剑,向死而生。
整个指挥部里,只剩下李逍遥那极富节奏,又让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
风,再起了。
第571章 李云龙的袍泽情义
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被灌满了铅。
那份来自楚云飞的电报,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比几百斤的炮弹还要沉重,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李逍遥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徐州那片被巨大红色箭头框住的区域,仿佛能穿透沙盘,看到那片土地上正在燃烧的战火和正在流淌的鲜血。
没有人说话。
李云龙眼睛红得吓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青筋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丁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叼着一根早已经熄灭的烟,眼神在沙盘上游移,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最先打破这死寂的,是赵刚。
作为政委,他必须第一个站出来,从最理性的角度,陈述最残酷的现实。
“我反对出兵。”
赵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那是连日来处理根据地堆积如山的事务,以及为台儿庄牺牲的烈士们整理名册时,耗尽心力留下的痕迹。
“师长,同志们,我不是冷血,更不是见死不救。”
赵刚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沙盘的另一侧,正对着李逍遥。
“但是,我们必须正视自己的情况。台儿庄一战,我们虽然胜了,但打得是伤筋动骨。全师上下,从老兵到干部,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亟待休整。”
他伸出手,指了指沙盘上代表独立师的天堂寨。
“数千名新兵刚刚补充进部队,他们连一次真正的协同作战都还没打过。武器弹药是补充了,可人呢?人的精神和体力,不是靠缴获就能补充回来的。”
“现在出兵,去挑战数十万气势正盛的日军主力?这和把我们这点家底主动送上去,让鬼子一口吃掉,有什么区别?”
赵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在众人心上。
这些都是事实,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独立师现在就像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生死拳赛的拳手,虽然站着,但浑身是伤,体力已经透支。
这个时候冲上擂台,去挑战一个正处于巅峰状态的重量级冠军,结果可想而知。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指挥部里。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用厚重门板做成的桌子,被他拍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霍然起身,几步冲到赵刚面前,眼睛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刚!老子以前觉得你是个带把的秀才,今天才知道,你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赵刚的脸上。
“休整?休整!是,我们是累,我们是死了不少弟兄!可徐州城下那几十万弟兄,他们就不累吗?楚云飞的八十九师,他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吗?”
“什么他娘的风险巨大,什么他娘的以卵击石!老子就知道一条,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鬼子围着打,咱们却躲在山沟里睡大觉,这叫见死不救!这叫孬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楚云飞在电报里怎么说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今天我们不救他,明天鬼子打过来,谁他娘的来救我们?”
“这仗,必须打!哪怕是把咱们独立师这点人全都拼光了,也得给楚云飞,给徐州那几十万弟兄,撕开一道口子!”
李云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是在辩论,他是在宣泄。
宣泄着一个中国军人最朴素,也最滚烫的情感。
赵刚被他骂得脸色阵青阵白,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道义,是良心。
在战场上,有时候,道义和良心,比任何精密的计算都更重要。
“老李,你先别激动。”
丁伟终于开口了,他走上前,将情绪激动的李云龙拉到了一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逍遥,然后才转向众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老赵说的,是事实。老李说的,是道理。事实和道理打架,这仗就没法打了。”
丁伟走到沙盘边,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徐州外围的日军包围圈上轻轻划过。
“畑俊六这次是下了血本,数十万大军,摆明了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我们现在这点兵力,硬冲上去,跟一头撞在钢板上没什么区别,确实是送死。”
他这话一出,李云龙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要冒上来的趋势。
丁伟却没看他,而是话锋一转。
“但是,硬碰硬是送死,不代表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的木棍,在沙盘上日军那巨大的钳形攻势的后方,轻轻敲了敲。
“你们看,鬼子这个包围圈,看似密不透风,气势汹??。可摊子铺得越大,他的后方,就必然越空虚。尤其是他的补给线,从南北两端拉了上百里,这根线,就是他的命门。”
“我们不能去撞他最硬的拳头,但我们可以去找他最软的肚子。只要我们能在他肚子上捅一刀,让他疼了,让他乱了,徐州之围,或许就有解开的可能。”
丁伟的分析,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指挥部里那股焦躁对立的火气。
他既指出了硬拼的愚蠢,又没有否定出兵的必要性,而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更具战术性的思路。
李云龙不吭声了,他皱着眉头,盯着沙盘,似乎在琢磨丁伟所说的“软肚子”在哪里。
赵刚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看向丁伟,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同。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人身上。
李逍遥。
他才是独立师的灵魂,是这支部队真正的决策者。
救,还是不救。
怎么救。
最终的答案,只能由他来给出。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李逍遥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丁伟说对了一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我们不能硬碰硬。但我们的目标,也不是简单地去捅他的肚子。”
李逍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云龙和赵刚的脸上。
“老李,老赵,你们两个说的,都没错。但你们都只看到了事情的一面。”
“救,肯定要救。这不是为了楚云飞一个人,也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勇。”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变得异常严肃。
“不救,我们就是下一个。这一点,楚云飞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等日军解决了徐州这几十万主力,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个扎在他心口上的钉子。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师团,而是三、五个师团的围剿。到那个时候,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让赵刚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只考虑到了眼前的风险,却没有像李逍遥一样,将眼光放到整个战略的后续发展上。
“但是,怎么救,这里面有讲究。”
李逍遥话锋一转,看向李云龙。
“老李,我知道你心疼兄弟,想冲上去跟鬼子拼命。但光凭一腔血勇,是打不赢战争的。你带着一团冲上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在鬼子的包围圈上啃下来一小块,然后被数倍于你的敌人团团围住,最后全军覆没。你死了,你的弟兄们白死了,对整个战局,没有半点帮助。”
李云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李逍遥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的结论是。”
李逍遥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救,但不能白救。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借着这个机会,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在天堂寨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我们缺什么?缺粮食,缺药品,缺重武器,缺的东西太多了!根据地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伤兵营几千个伤员等着救命。光靠我们自己那点家底,能撑多久?”
“所以,这次行动,不仅仅是军事救援,更是一次武装抢劫!”
武装抢劫!
这四个字一出,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以战养战!”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没有后方补给,那我们就去抢鬼子的补给!鬼子的后勤基地,就是我们的粮仓!鬼子的运输车队,就是我们的军火库!这一仗,我们要把鬼子当成我们的后勤大队长!”
“我们要通过一场高风险的外部军事行动,来彻底解决我们内部的生存危机。把危机,变成机遇!”
他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构想给震住了。
把救援行动,和解决根据地危机,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用“以战养战”的逻辑,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术层面了,这是战略!
是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军人的,降维打击般的战略思维!
赵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撼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终于明白了李逍遥的真正意图。
这根本不是一次被动的救援,而是一次经过精密算计的,主动出击的战略掠夺!
指挥部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那股沉重、压抑、对立的感觉,被一种兴奋、狂热和期待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神明一样,看着李逍遥。
李逍遥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缓缓地拿起桌上的那根红色铅笔。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在巨大的沙盘上,画出了一条谁也看不懂的,诡异的进攻路线。
那条红色的箭头,没有指向徐州,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已知的国军阵地。
它像一把尖刀,绕过所有日军重兵集团,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直直地插向了日军庞大占领区的腹地深处。
李逍遥的笔尖,最终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镇上。
他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开口。
“我们的目标,不是徐州。”
他用铅笔的末端,重重地敲了敲那个小镇的名字。
“而是这里!”
第572章 釜底抽薪,围魏救赵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李逍遥的铅笔,聚焦在沙盘上那个被重重敲击的小镇。
兰陵镇。
一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名字,甚至比不上周边任何一个县城。
它不靠近铁路主干线,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的渡口要隘。
在庞大的徐州战区地图上,它就像一颗被遗忘的灰尘。
“这里?”
李云龙第一个发出疑问,他把脑袋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师长,你没搞错吧?这兰陵镇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咱们费那么大劲,不打徐州,不打鬼子的主力,就为了去搞这么个小地方?”
不只是李云龙,包括丁伟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突袭日军的某个指挥部,或是切断某条铁路线。
但谁也没想到,李逍遥这惊天动地的计划,最终的目标,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小镇。
“鸟不拉屎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铅笔在沙盘上,将日军南北对进的两路大军,清晰地画了出来。
“畑俊六的钳形攻势,看起来很吓人。北路,是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的老底子,加上从华北方面军调来的两个师团,从临城、枣庄一线南下。”
“西路,是华中方面军的几个主力师团,渡过黄河,沿陇海线东进。两把大钳子,要把徐州那几十万国军一口吞掉。”
李逍遥的铅笔,在两路大军的后方,画出了两条长长的虚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几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枪炮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他们的补给,就靠这两条被拉长到极限的后勤线来维持。”
“而兰陵镇,就是日军北路大军最重要的一个后方物资转运和仓储中心。我估计,那里至少储存了足够他们两个师团消耗半个月以上的弹药、粮食和油料。”
李逍遥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畑俊六把所有的精锐,所有的重兵,都压在了徐州前线。他的后方,现在就是一层纸,一捅就破。”
“我们不去跟他的铁钳子硬碰,我们直接用一把最锋利的刀,把他这只举着钳子的胳膊,从根部给它剁下来!”
“剁下来?”李云龙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没错,剁下来!”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的计划,就叫‘掏心战术’!”
“丁伟!”
“到!”丁伟猛地挺直了身体。
“我命令,你立即率领二团,全团轻装,只携带足够三日作战的弹药和干粮。以最快的速度,秘密穿插至兰陵镇外围。”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长途奔袭的路线。
“你们的任务,就是运用‘四快一慢’的原则,对兰陵镇,发起致命突袭!”
“所谓‘四快一慢’,就是:战前准备要慢,要细致,侦察要做到位;一旦打响,接敌运动要快,突破要快,扩张战果要快,脱离战斗也要快!”
“我不要求你们全歼守敌,我只要你们用最短的时间,冲进兰陵镇,把鬼子的仓库,能烧的烧,能炸的炸!把他们的后勤中心,彻底给我瘫痪掉!”
丁伟的脸上,泛起一股兴奋的潮红。
长途奔袭,敌后破袭,这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战意。
“李云龙!”
“到!”李云龙早就等不及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你的任务更重!”李逍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丁伟的二团是捅向敌人心脏的刀子,而你的一团,就是握着刀子的手,必须稳!”
“在丁伟出发之后,你率领一团,向枣庄方向,进行佯攻。动静要大,声势要足,要让鬼子以为,我们独立师的主力,要从正面硬撼他的北路大军。”
“等到丁伟在兰陵镇得手,日军必然会从前线抽调部队回援。到时候,你的任务,就从佯攻,转为‘围点打援’!”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枣庄和兰陵镇之间,画了一个圈。
“把你的部队,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地钉在这里!不管鬼子来一个大队,还是一个联队,你都要给我把他拖住,缠住!为丁伟的二团,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撤离!”
“怎么样?这个任务,敢不敢接?”李逍遥看着李云龙,问道。
“敢!有啥不敢的!”李云龙一拍胸脯,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师长,你就瞧好吧!别说一个联队,就是来一个旅团,老子也让他过不去!”
打阻击,还是围点打援,这活儿他李云龙熟!
整个作战计划,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丁伟的二团是尖刀,是手术刀,负责精准地切开日军的要害。
李云龙的一团是铁锤,是盾牌,负责吸引敌人的注意,并阻挡住敌人的反扑。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
一个奇袭,一个强攻。
两支部队,一明一暗,一奇一正,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而又充满了想象力。
它完全跳出了传统的作战思维,将游击战的精髓,和运动战的规模,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指挥部里,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都听得热血沸沸,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指挥部,去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赵刚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师长,我还有几个问题。”
赵刚的表情依旧凝重。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很完美。但是,我们不能只考虑军事,不考虑其他。”
“第一,丁伟的二团长途奔袭,我们整个根据地的西面,就彻底空虚了。一旦被敌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我们出动了两个主力团,后方只剩下孔捷的三团和一些新兵。天堂寨里,还有几万嗷嗷待哺的难民。我们的粮食,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天。如果这次行动出现任何意外,部队被拖在外面,回不来,那根据地的这几万军民,就只有饿死一条路。”
赵刚提出的问题,又一次让指挥部安静了下来。
这些问题,比之前的军事风险,更加现实,也更加致命。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打打杀杀。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丁伟也皱起了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李逍遥。
面对赵刚这近乎无解的难题,李逍遥却笑了。
他看着赵刚,缓缓地说道。
“老赵,你提的这些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但是,你忽略了这次行动,最核心的一环。”
“什么?”赵刚下意识地问道。
“缴获!”
李逍遥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说的没错,我们后方空虚,粮食告急。但这些问题,在丁伟拿下兰陵镇的那一刻,就全都不是问题了!”
“我刚才说了,兰陵镇,是鬼子的后勤基地!那里有山一样的粮食,有堆成堆的弹药,有我们做梦都想要的大炮和药品!”
“丁伟打下兰陵镇之后,他的任务,除了破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东西,给我抢回来!”
“我们没有粮食,就吃鬼子的!我们没有弹药,就用鬼子的!我们没有药品,就拿鬼子的!”
“缴获,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唯一补给来源!也是我们能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逍遥走到赵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我知道你担心。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坐在家里等,是等死。冲出去,跟鬼子玩命,或许还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这一仗,我们赌的是独立师的命运,赌的是整个根据地的未来!我们赢了,就一步登天,彻底解决所有危机。输了,也不过就是早死几天而已!”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听着他那充满豪情和决绝的话语,长久地沉默了。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担忧,在李逍遥这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和豪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一个常规的指挥官。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敢于把整个独立师的命运,都压在一次惊天豪赌上的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赵刚觉得,跟着这样的疯子,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我明白了。”
赵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郑重地对李逍遥说道:“师长,我服从命令。后方的工作,我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拖前线的后腿!”
随着赵刚的表态,整个作战计划,再无任何阻碍。
指挥部里,再次被一股狂热的战意所笼罩。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环视众人,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忽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作战计划,暂时就这么定了。各部队,立即回去进行战前准备。”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但是,在我们的主力部队出发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处理掉。”
众人都是一愣。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墙角的阴影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们得先把身边这些嗡嗡叫个不停的苍蝇,给拍死。”
第573章 军民一心,共赴国难
“鬼子的眼睛”是什么,李逍遥没有在指挥部里明说。
那是一个需要绝对保密的任务,只有丁伟一个人知道。
随着李逍遥最后一道命令的下达,这场决定了独立师未来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徐州战局走向的会议,正式结束。
命令,如同雪片一般,从师部指挥部飞向天堂寨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根据地,这台在台儿庄血战后一直处于休整状态的战争机器,几乎是在瞬间,就从一种相对舒缓的节奏,切换到了高速运转的战时状态。
天堂寨,再一次动员了起来。
后勤处。
政委赵刚亲自坐镇,召集了后勤部长刘闯以及所有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
“我宣布,根据地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等级物资管制状态!”
赵刚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所有仓库全部查封,由师部警卫连派兵站岗!没有我或者师长的亲笔手令,一粒粮食、一发子弹、一片纱布,都不准出库!”
“刘闯,你马上带人,把我们现存的所有物资,重新进行清点和分配。按照师长的计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供给前线出征部队的,必须是最好的药品,最易于携带的干粮,最充足的弹药。另一部分,是留守根据地的,要保证我们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能支撑三个月以上!”
“是!”刘闯领命而去。
赵刚的目光,又投向了负责地方工作的干部。
“立刻向根据地所有百姓,发布‘战时互助征集令’!告诉乡亲们,我们的部队马上要再次出征,去打鬼子,保卫我们的家园。我们需要粮食,需要布鞋,需要一切能支援前线的东西!”
“但是要记住一条原则!征集,不是强征!必须完全自愿!而且要给每一户捐献物资的百姓,打好欠条,盖上我们独立师的公章!告诉他们,等我们打跑了小鬼子,这些东西,我们加倍还!”
命令一下,整个根据地的百姓都行动了起来。
当听说独立师又要去打鬼子的时候,那份刚刚从台儿庄大捷的喜悦中沉淀下来的情感,再次被点燃了。
家家户户,几乎是倾其所有。
有多余粮食的,把米缸底都掏了出来。
会做针线活的妇女们,连夜点着油灯,赶制着军鞋和棉衣。
甚至还有一些地主乡绅,主动将自家窖藏多年的老酒和腌肉,送到了后勤处。
说的话很简单:“让打鬼子的英雄们,吃饱了,穿暖了,才有力气杀敌!”
兵员线。
孔捷站在训练场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数千名新兵。
这些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军人的坚毅。
孔捷的心情很复杂,既有骄傲,又有不舍。
知道,这些兵,很快就要被送上最残酷的绞肉机。
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是用他那嘶哑的嗓子,沉声吼道。
“弟兄们!仗,又来了!”
“你们中的很多人,枪还没摸热乎,就要上真正的战场了。你们可能会问,这么快就要我们去送死吗?”
“我告诉你们,怕,是正常的!谁他娘的生下来就不怕死?老子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尿过裤子!”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孔捷的脸色,却猛地一沉。
“但是!我还要告诉你们另一件事!”
“上了战场,你背后,是你的爹,是你的娘,是你的老婆孩子!你面前,是端着刺刀,要杀你全家,占你土地的豺狼!”
“往前一步,是死是活,两说!往后退一步,家就没了!国就亡了!”
“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孔捷吼完,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每一个新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决绝的神色。
随后,第一批考核合格的数千名新兵,被成建制地,补充进了李云龙的一团和丁伟的二团。
当这些新兵扛着枪,走进那两个刚刚经历过血战洗礼,充满了肃杀之气的主力团驻地时,一场特殊的“欢迎仪式”正在等着他们。
老兵们会把他们围起来,用一种挑剔的,审视的目光,从头看到脚。
然后,会有一个班长或者老兵油子走出来,随便挑一个新兵,让他把枪法、刺杀、投弹,都练一遍。
但凡有一点不合格,或者露了怯,迎来的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臭骂和嘲讽。
这不是欺负新兵。
这是老兵们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些新兵蛋子,战场,不是训练场,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要了你和你战友的命。
只有通过了这种近乎羞辱的考验,新兵才能真正被这些骄傲的老兵所接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军工线。
后山的一号工坊,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曾停歇。
秦教授和他手下的技术员、工人们,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所有的生产线,都接到了同一个死命令。
暂停所有常规弹药的生产,全部转向,全力生产“独立反坦克枪”和它专用的特制穿甲弹!
李逍遥的要求是,在大军出发前,必须交付至少五十支反坦克枪和足额的弹药。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论是枪管所用的特种钢材,还是穿甲弹的硬质钢芯,工艺都极其复杂,对精度要求极高。
但秦教授没有说一个“不”字。
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
“完不成任务,我秦某人,就把脑袋拧下来,给师长当夜壶!”
整个工坊,都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主战线。
李云龙和丁伟的两个主力团,在接收了补充兵员和新发下来的武器后,立刻开始了紧急的磨合训练。
老兵和新兵被混编在一起,以班排为单位,进行着高强度的协同作战演练。
李云龙亲自跑到靶场,抱着一支刚从工坊里拿出来的“独立反坦克枪”,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对着远处的靶子“嘭”的就是一枪,巨大的后坐力把他顶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周围的老兵们一阵哄笑。
却毫不在意,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兴奋地对围观的新兵们吹嘘。
“看见没有!这玩意儿,叫‘屠龙枪’!专门打鬼子的铁王八!以后在战场上,谁他娘的要是能用这玩意儿干掉一辆鬼子坦克,老子赏他半斤地瓜烧,再给他记个头功!”
整个天堂寨,从上到下,从军到民,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疯狂地运转着。
紧张,忙碌,却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李逍遥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
不停地巡视着各个部门,协调解决着动员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这天傍晚,当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丁伟的团部走出来时,却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沈静的母亲,沈夫人。
就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静静地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挑剔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严肃的表情。
显然已经知道了,部队即将再次出征的消息。
李逍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交锋”,终究还是来了。
整理了一下军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伯母。”
沈夫人回过头,看着他。
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张因为熬夜和操劳而显得格外疲惫的脸上。
没有像李逍遥预想的那样,当众发作,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再去拼命。
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李逍遥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你跟我来。”
沈夫人的声音,有些清冷。
“我只问你几句话。”
第574章 为了未生的你,为了回家的他
一间安静的房间里,油灯的火苗静静地跳动着。
沈夫人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逍遥,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具压力。
“静儿,已经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
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医生说,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是危险。她前些日子在台儿庄,已经动了胎气,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是丈夫陪在身边。”
沈夫人的目光,落在李逍遥那身尚未换下的,沾满尘土的军装上。
“你们才刚刚办了婚礼,新婚燕尔。我这个做母亲的,把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都交到了你的手上。”
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
“可是你,转眼就要再去拼命。而且,是去打一场连你们自己人都觉得是九死一生的仗。”
“李逍遥,你告诉我,为什么?”
问题,像一把锥子,直直地刺向李逍遥的内心。
李逍遥没有辩解。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沈夫人,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伯母,对不起。”
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是我没有照顾好静儿,是我让她担惊受怕了。作为丈夫,我不合格。”
沈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李逍遥直起身,目光真诚地看着自己的岳母。
“但是,我必须去。”
没有讲那些家国大义的空话,而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着当前的局势。
“伯母,您可能不知道徐州这一仗意味着什么。那里,被围着我们中国几十万的兵。如果他们都打光了,日本人下一步的兵锋,就会毫无阻碍地指向武汉,指向我们脚下这片大别山。”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别说天堂寨,整个中国,都再没有一块能让静儿安心养胎的地方。”
话,让沈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李逍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既是解释,也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最庄重的承诺。
“伯母,我今天去打仗,不是为了当英雄,也不是为了什么高官厚禄。”
“我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不用打仗的国家里长大。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念书,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活在炮火和死亡的阴影里。”
“为了给他打下一个能平安长大的世界,这一仗,我必须去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国家,更是为了静儿,为了我们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在沈夫人的眼眸中跳动着。
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理解。
“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们那些打仗的大道理。”
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东西,递给李逍遥。
“这是我来的时候,去庙里给你们求的平安符。你把它,贴身收好。”
李逍遥接过那枚温热的平安符,心中一暖。
“去吧。”沈夫人站起身,没有再看他,“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一定要,活着回来见她们母子。”
告别了岳母,李逍遥的心情,沉重而又坚定。
推开自己和沈静的房门。
沈静正坐在灯下,为他整理着行囊。
一件件叠好的干净衣服,一双双纳得结实的布鞋。
听见开门声,回过头,看到李逍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
没有问他要去多久,也没有问他此去是否危险。
只是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为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那枚已经被体温捂得温润的桃木平安符,重新给他戴上。
“我等你回来。”
声音很轻,却像最坚固的锚,瞬间定住了李逍遥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有些纷乱的心。
李逍遥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那个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无声的拥抱。
离开家,李逍遥直接去了野战医院。
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和伤员呻吟声的病房里,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张大彪。
这个在战场上生龙活虎的汉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双眼紧闭,依旧在昏迷之中。
李云龙也在。
就蹲在张大彪的床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眼里满是血丝和痛苦。
看到李逍遥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李逍遥走到床边,看着张大彪那张年轻而又苍白的脸。
想起了在台儿庄的巷战里,这个汉子是如何吼叫着,带领弟兄们一次次把鬼子顶回去。
俯下身,对着昏迷中的张大彪,也对着身边的李云龙,立下了一个誓言。
“老李,你放心。”
“等我们从徐州回来,还让他当你的营长。”
“我保证,把弟兄们,都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看着李逍遥,眼里闪过一丝光。
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色,破晓。
天堂寨的演兵场上,整装待发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山谷。
李逍遥一身戎装,翻身上马。
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只是勒转马头,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家的方向。
在那座小小的院落门口,仿佛看到了沈静和岳母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随即,猛地一拉缰绳,头也不回。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钢铁洪流,向着那片未知的,充满了血与火的战场,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就在大军离开天堂寨的同一时刻。
一份加急情报,被送到了已经伤愈归队,负责情报工作的王雷手中。
电报的内容很短,上面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代号。
“兰考,粮仓。”
第575章 四快一慢,行动准则
王雷送来的情报,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在李逍遥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兰考,粮仓。
这个坐标,正是他为丁伟选定的诸多备选目标中,价值最高,但防御也最可能严密的一个。
现在,王雷的情报证实了它的存在。
夜,已经深了。
天堂寨根据地的喧嚣与忙碌,随着夜幕的降临,逐渐沉寂下来,转入一种更为压抑和紧张的潜行状态。
在根据地外围的一片广袤密林之中,最后一支即将出征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丁伟的第二团,配属师直属侦察连,以及一个刚刚从城市作战工兵营里抽调出来的精锐工兵分队。
数千名战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林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黑色的油彩,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身上所有可能反光的东西,刺刀、水壶、金属扣件,都用黑布仔细地包裹了起来。
就连枪栓的撞击声,都被士兵们用最熟练的动作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林间偶尔响起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一支即将踏入敌人心脏的孤军,出征,没有欢送,没有口号,只有如同死神降临般的寂静。
李逍遥的身影,出现在了林地的边缘。
没有带警卫,只身一人,走进了这片肃杀的黑暗里。
丁伟也在。
正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身边是他的几个营长,还有配属给他的侦察连连长和工兵分队队长。
几个人围着一小块铺在地上的地图,借着一盏被斗篷死死捂住,只露出一丝微弱光亮的马灯,做着最后的战术核对。
看到李逍遥过来,丁伟立刻站直了身体。
“师长。”
周围的干部们也齐刷刷地立正,无声地敬礼。
李逍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蹲下身,目光落在地图上。
“都准备好了?”
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这片夜色。
“准备好了。”
丁伟的回答同样简短有力。
“部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整备,所有人的负重都经过了精确计算,保证了急行军的速度和至少三天的独立作战能力。向导也已经到位,都是附近几个县城里最熟悉地形的猎户和脚夫。”
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去看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兵,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从天堂寨的位置开始,缓缓向西划出一条曲折的,几乎完全避开了所有城镇和交通要道的行军路线。
“老丁,这次行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李逍遥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你们是‘战锤’,是砸向敌人后心窝的重锤。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是一群不存在的影子。”
抬起头,看着丁伟,眼神锐利。
“我给你制定的原则,你必须刻在脑子里。”
“‘四快一慢’。”
丁伟重复了一遍,知道,这四个字,就是他此行成败的关键。
“对,‘四快一慢’。”
李逍遥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穿插要快。从这里出发,到黄河边,几百里的敌占区,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穿过去。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哪怕是鬼子的小股巡逻队,甚至是运输队,只要不主动招惹你们,一律不准打,绕过去!你们的目标不是沿途的这点小鱼小虾,你们的目标是敌人的心脏。”
“接敌要快。一旦选定目标,完成侦察,发起攻击的动作一定要快如闪电,不能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要在敌人还没搞清楚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
“脱离要快。打完就走,绝不恋战。不管战果有多大,缴获有多丰富,除了弹药和药品,其余的一概不要。用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消失在敌人的搜索范围之内。”
李逍oyao的语气一顿,加重了声音。
“这三条,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让鬼子抓不住你们,摸不清你们的规律,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群鬼魂作战。”
“第四个‘快’,是转移要快。每一次战斗结束后,下一次出现,必须是在一个让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你们要像风一样,在这片广袤的敌后平原上,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把鬼子所有的兵力都调动起来,让他们疲于奔命。”
丁伟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完全理解李逍遥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传统的游击战,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以瘫痪敌人整个后方体系为目的的战略破袭。
“那‘一慢’呢?”丁伟问道。
“‘一慢’,就是发起攻击前的准备工作,一定要慢,要细!”
李逍遥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越是想要打得快,打得狠,战前的准备就越要充分。侦察,必须做到极致!敌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巡逻规律,甚至是换岗时间,都必须摸得一清二楚。”
“战术制定,必须周密!每个分队的目标是什么,攻击路线是什么,遇到突发情况如何应对,撤退路线有几条,都必须在战前明确到每一个班,每一个士兵。”
“老丁,你们是孤军深入,没有任何后援。每一次战斗,都必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绝对把握的手术。我们玩不起任何形式的冒险,更打不起伤亡惨重的消耗战。”
丁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长,我明白了。”
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不打则已,打则必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李逍遥站起身,拍了拍丁伟的肩膀。
两人之间,没有再多说什么。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嘱托,都已经包含在了刚才的战术推演之中。
丁伟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部队。
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压抑着巨大力量的声音,沉声说道。
“弟兄们!”
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孤军,是鬼魂。”
“我们没有后方,唯一的活路,就在鬼子的后勤仓库里,在鬼子的指挥部里!”
“都听明白了?”
没有人回答,但丁伟从那一片死寂中,感受到了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猛地一挥手。
“出发!”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数千人的部队,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以连排为单位,迅速化整为零,跟随着各自的向导,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汇入了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没有走任何一条大路,而是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沿着干涸的河床,沿着一切可以隐蔽行踪的路线,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数千人的武装大游行。
一场在敌人腹心深处,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死亡行军。
一天一夜之后。
在距离天堂寨数百里之外的黄河北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
丁伟的先头部队,已经悄然抵达。
经过昼夜不停的急行军,即便是这些百战精锐,也已经疲惫不堪。
但没有一个人松懈。
警戒哨被撒出去数里之远,部队在芦苇荡的深处就地隐蔽,挖出了简易的工事,准备休整和侦察渡河点。
丁伟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一个被芦苇包围的土坡后面。
正和几个参谋,对着地图研究着最佳的渡河方案。
就在这时,一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兵,猫着腰,快步跑了过来。
“团长,师部急电!”
丁伟心中一凛,接过了电报。
电报是王雷通过师部转发过来的,内容经过了加密,但丁伟很快就将其破译了出来。
电报上的字不多,却让丁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目标确认,兰考野战补给总站。”
这一条,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的情报,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指挥官,藤田刚。此人是日军后勤专家‘永田铁山’的得意门生,以极度谨慎闻名。”
藤田刚?
永田铁山的门生?
丁伟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个在日军中被称为“陆军大脑”,影响了整整一代日本军官的战略家的名字。
他的学生,绝不会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一个棘手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对手,在行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了。
第576章 藤田刚的绝对防御
藤田刚。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丁伟和指挥部里所有干部的心头。
永田铁山,这个被誉为日本“陆军大脑”的男人,虽然早已死去,但他的军事思想,他所倡导的“总体战”理论,却深刻地影响了整个日本陆军。
能成为他的得意门生,这个藤田刚,绝对不是一个靠着资历和关系爬上来的酒囊饭袋。
恰恰相反,很可能是一个将谨慎和细致发挥到极致的,真正的后勤专家。
而一个极度谨慎的后勤专家,负责守卫一个战略级的补给总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丁伟将要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块普通的硬骨头,而是一只武装到牙齿的铁乌龟。
指挥部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团长,现在怎么办?”
二团参谋长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指挥官是个硬茬,我们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攻击计划?”
按照原计划,部队将在今晚渡过黄河,然后利用夜色,直扑兰考。
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这个补给总站。
但现在,藤田刚这个变数的出现,让原计划充满了风险。
丁伟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兰考”那个小小的圆点,手指在地图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
李逍遥的“四快一慢”原则,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快,要快。
但慢,更要慢。
越是遇到强大的对手,攻击前的准备工作,就越要细致。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加强隐蔽和警戒。”
丁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原定的渡河计划,暂时取消。”
“啊?取消?”参谋长有些意外。
“对,取消。”
丁伟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身边的干部们。
“同志们,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送死的。面对一个以谨慎闻名的对手,我们如果还按照原计划冒冒失失地冲过去,那就是对弟兄们的生命不负责任。”
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比这个藤田刚,更有耐心,更谨慎。”
将目光转向了随行的侦察连连长。
“你们侦察连的任务来了。”
侦察连长立刻挺直了腰杆。
“我需要你,派出最精锐的侦察小组,人数不要多,三到五人一组,今晚就给我摸过河去。”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惊动敌人,而是要像鬼魂一样,悄悄地抵近兰考,把那个补给总站的情况,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我要知道,它的外围有多少道防线,有多少个哨所,明哨暗哨分别在哪里。我要知道,它的巡逻队有多少人,巡逻路线是什么,频率是多高。我还要知道,它的重火力点是怎么布置的,仓库区的具体结构是什么样的。”
丁伟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最重要的一点,我要知道,那个藤田刚的指挥部,设在哪里!”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带上师长给我们的新玩意儿,悄悄地看,悄悄地记,然后,悄悄地回来。能做到吗?”
侦察连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种高难度的渗透侦察任务,正是他们这群尖兵最渴望的挑战。
“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再次笼罩了大地。
黄河在夜风中呜咽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拍打着河岸。
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扛着一个简易的木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们是侦察连最顶尖的斥候,每一个都拥有丰富的敌后侦察经验。
为了这次行动,几乎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只在身上带了匕首和几颗手榴弹。
但装备,却又是全团最精良的。
其中一名斥候的背上,就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如同一个短粗铁管般的奇怪物体。
那是李逍遥在他们出发前,特意交给丁伟的几件“宝贝”之一。
据说是兵工厂的秦教授,根据一些从欧洲弄来的资料,捣鼓出来的“微光望远镜”的雏形。
虽然还很笨重,观察距离也有限,但在没有月光的夜晚,能让使用者在黑暗中,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对于需要进行夜间侦察的斥候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神器。
木筏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划向对岸。
斥候们伏在木筏上,一动不动,仿佛是水面上漂浮的枯木。
成功地避开了日军在河岸上的几个固定哨所,在下游几公里外的一处滩涂,悄然登陆。
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又是一个漫长的黑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几个满身泥泞,如同从地里钻出来的身影,终于返回了芦苇荡中的临时营地。
带回来的情报,让整个二团的指挥层,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丁伟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张根据斥候们口述,刚刚绘制出来的草图,铺在地上。
所有看着这张草图的干部,脸色都无比难看。
“铁桶,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一个铁桶!”
一名营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那个叫藤田刚的鬼子,确实把“谨慎”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根据斥候们的描述,整个兰考补给总站,就是一个巨大的军事要塞。
最外围,是三道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上挂满了铃铛和空罐头盒,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发出声响。
铁丝网之间,还挖了数不清的散兵坑和交通壕,一个巡逻队接着一个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来回巡视。
斥候们仅仅是靠近,就差点被一支突然从交通壕里冒出来的巡逻队发现。
再往里,是补给站的院墙。
院墙的四个角,都修建了高达十米的炮楼,上面架设着探照灯和重机枪。
斥候们用“微光望远镜”观察了半夜,发现那些探照灯的照射轨迹毫无规律,但总能保证在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有至少两盏以上的探照灯,在监视着外围的同一片区域。
这种交叉探照的方式,几乎杜绝了任何利用光线死角进行渗透的可能。
而最让斥候们感到心惊的,是仓库区的防御。
那些巨大的仓库,不仅仅是仓库。
在每一座仓库的房顶上,都用沙袋,构筑了临时的机枪阵地和观察哨。
这意味着,就算突击部队能突破外围的层层防线,冲进仓库区,也将面临来自头顶和地面的交叉火力打击。
“这个藤田刚,是个变态吧?”
另一个营长喃喃自语。
“他这是在防谁?防备我们一个军的主力来强攻吗?”
强攻?
看着草图上那密密麻麻,几乎毫无死角的火力点布置,所有人都沉默了。
别说他们一个团,就算来一个师,想在短时间内啃下这个铁乌龟,恐怕也要崩掉满嘴的牙。
强攻,无异于自杀。
丁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背着手,围着那张草图,一圈一圈地走着,脑子里在疯狂地进行着推演。
藤田刚的防御体系,确实堪称完美。
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来自地面和正面的威胁。
三道铁丝网,封锁了步兵渗透的路线。
高大的炮楼和交叉的探照灯,扼杀了夜间突袭的可能。
仓库顶上的机枪阵地,更是构成了一道绝杀的立体火网。
这个防御体系,就像一个层层包裹的洋葱,让人找不到任何下刀的地方。
地面……正面……
丁伟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死死地盯着地图,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藤田刚的所有防御,都集中在地面和正面。
但他似乎忽略了两个地方。
天空,和地下。
丁伟看着地图,脸上那紧绷的表情,忽然松弛了下来。
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狠厉,还有一种找到猎物破绽的兴奋。
指挥部里的干部们,都看愣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团长怎么还笑得出来?
丁伟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猛地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兵说道。
“给师长发报!”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期待。
“请求‘乌鸦’和‘土拨鼠’支援!”
“乌鸦”?
“土拨鼠”?
指挥部里,所有的干部都面面相觑,满脸的问号。
这是什么东西?是新来的干部代号?还是师长新搞出来的秘密武器?
又将如何,去突破藤田刚这个看似无解的“绝对防御”?
第577章 四组一队,立体打击
“乌鸦”和“土拨鼠”的请求电报,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天堂寨。
李逍遥的回电,也来得极快。
电报内容只有两个字。
“同意。”
丁伟的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笑容。
知道,这场仗,有了。
所谓的“乌鸦”,并不是什么神秘的新式武器。
而是几门经过炮兵团王承柱亲手改装的八二迫击炮。
这种改装,并没有提升它的射程和威力,反而牺牲了一部分精度。
但它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功能,那就是可以发射特制的炮弹。
一种,是加大了装药量的照明弹,能在空中停留更长的时间,将更大范围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而另一种,则是李逍遥根据后世的经验,指导一号工坊的工人们,用最简陋的材料,赶制出来的烟雾弹。
原理很简单,就是在弹体内填充大量的黄磷和潮湿的锯末。
爆炸后,黄磷在空气中自燃,产生大量的五氧化二磷浓烟,能迅速形成一道浓密且具有一定刺激性的烟幕墙。
这,就是“乌鸦”的啼鸣。
而“土拨鼠”,更好理解。
它不是指某种武器,而是指一个单位。
那支从城市作战工兵营里抽调出来的,擅长快速破障和土工作业的工兵分队。
装备,是特制的大号剪钳,和足以炸毁任何坚固工事的烈性炸药。
凌晨两点。
夜色最浓,人最困乏的时候。
兰考补给总站外围一公里处的麦田里,丁伟的突击队已经潜伏到位。
所有的战士,都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任务。
丁伟趴在一个土坡后面,举着那支简陋的微光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着远处那个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补给站。
探照灯的光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来回扫射。
炮楼上的哨兵,隐约可见。
一切,都和侦察兵报告的一模一样。
藤田刚的“绝对防御”,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丁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上的怀表。
时针,稳稳地指向了预定的攻击时间。
没有下达任何口头命令,只是对着身后的通讯兵,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行动开始!
距离补给站大约一千五百米的迫击炮阵地上。
“乌鸦”小组的炮手们,早已根据事先测算好的诸元,调整好了炮口的角度。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几枚特制的烟雾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了夜空。
“咻!咻!咻!”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补给站正面的铁丝网与院墙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几声沉闷的爆裂声。
紧接着,一团团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而起,在夜风的吹拂下,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一道长达数百米,高达十几米的浓密烟墙,瞬间就将整个补给站的正面,笼罩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敌袭!敌袭!”
补给站的炮楼里,日军的哨兵终于反应了过来,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探照灯疯狂地向烟雾区域扫来,但那浓密到几乎化不开的烟雾,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了。
炮楼上的重机枪,也开始徒劳地向烟雾中扫射,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一串串尘土,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就在烟雾升起的那一刻,早已潜伏在麦田里的“土拨鼠”们,动了。
工兵分队的战士们,如同黑夜中的狸猫,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三道铁丝网。
手中那特制的大号剪钳,在经过了特殊处理后,剪断铁丝时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阵微弱的金属断裂声,坚固的铁丝网上,被迅速地剪开了数个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一分钟。
与此同时,丁伟将他亲自带领的突击队,正式分成了四个组。
“火力组!压制!”
随着丁伟的一声低吼,早已在侧翼占领了有利地形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
烟雾,开始在风中慢慢散去。
而就在日军炮楼上的机枪手,视野即将恢复的那一瞬间,死亡降临了。
“哒哒哒!哒哒哒!”
数挺重机枪喷吐出致命的攻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清晰的弹道,精准地抽向了那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炮楼上的日军机枪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几门常规迫击炮,也开始对补给站内的可疑目标,进行精准的短促射击。
整个补给站的正面防御,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压制。
“突击组!上!”
由全团最精锐的老兵组成的突击组,沿着工兵开辟的通道,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猛地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动作标准。
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迅速地冲过了数百米的开阔地,扑向了补给站的主体建筑。
“爆破组!跟上!”
紧随突击组之后,是背着沉重炸药包的爆破组。
目标明确,那就是日军的油料库,弹药库,和几个最大的粮仓。
“支援组!构筑防线,准备打援!”
而在最外围,由一个连兵力组成的支援组,迅速在原地构筑起了防御阵地。
任务,是阻击任何可能从附近兵营里冲出来的日军援兵。
四组一队。
火力压制,通道破袭,核心突击,要点爆破,外围阻援。
这是一个完整而又高效的突击作战体系。
在丁伟的指挥下,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令人惊骇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藤田刚,是在睡梦中被凄厉的警报声惊醒的。
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抓起旁边的军刀和手枪,连军装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了自己的指挥部。
指挥部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火光将半个营区都映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敌人从哪里来的?”
藤田刚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参谋,厉声喝问。
那名参谋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不知道……不知道……到处都是敌人!我们的电话线,全被切断了!”
藤田刚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线被切断,意味着无法对各个防御点下达有效的指令,整个防御体系,在攻击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瘫痪了!
试图组织起指挥部周围的卫队,进行反击。
但绝望地发现,部队,已经被彻底分割。
正面的火力点,被敌人凶猛的机枪火力死死压制,抬不起头。
冲进营区的敌人,枪法精准,配合默契,迅速地清理着仓库区的守卫。
而从兵营方向,虽然有大量的士兵正在涌出,但却被另一股敌人的交叉火力,死死地压制在了兵营门口,寸步难行。
藤田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偷袭。
这是一场经过了精心策划,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的,堪称经典的特种突袭!
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在这个立体的,多维度,多层次的打击体系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纸。
连二十分钟,都没能撑住!
就在愣神的工夫,突击组已经基本肃清了核心仓库区的守卫。
爆破组的战士们,成功地将一个个巨大的炸药包,安放在了油料库和弹药库的承重墙上。
“撤退!”
随着一声令下,爆破手们拉燃了延时引信,开始交替掩护,有序地向外撤退。
突击组和火力组也开始收缩,掩护着爆破组,迅速脱离战场。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混乱。
在他们撤出补给站不到五分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油料库第一个被引爆。
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瞬间将兰考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连环的大爆炸。
弹药库,粮仓,一个接着一个,发生了殉爆。
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动山摇。
一名年轻的突击队战士,在撤退的途中回头看了一眼,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乖乖,这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响!”
藤田刚的“绝对防御”,彻底化为了一片火海。
丁伟率领部队,没有丝毫停留,迅速远遁,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在撤退的路上,丁伟摊开地图,看着下一个预定的目标。
可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斥候,从侧翼追了上来,带来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情报。
“报告团长,在前方五公里处的一个小镇,我们发现刚刚有一支小规模的日军车队经过。看样子,不像是作战部队,倒像是……运输队。”
丁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镇上,眉头,却微微地锁了起来。
一支深夜经过小镇的,非作战部队的车队?
这有点不合常理。
第578章 畑俊六的崩溃:炮弹!我的炮弹呢?
丁伟在敌后扇动的翅膀,掀起的飓风,在第二天清晨,就以一种无比酷烈的方式,刮到了数百公里之外的,徐州正面战场。
砀山,楚云飞第八十九师阵地。
炮火,已经持续了一整夜。
阵地前沿的土地,被反复翻耕了无数遍,几乎看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日军第九师团,这支在日军中以悍勇和攻坚能力着称的王牌部队,已经对这片小小的阵地,发动了数不清次数的进攻。
师团长吉住良辅,站在设在后方的一个小山包上,举着望远镜,面色阴沉地看着远处仍在顽抗的中国守军阵地。
已经在这里,被死死地拖住了整整两天。
这对于一向以攻击犀利,突破迅速而自傲的第九师团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团长阁下,我们已经查明了。”
一名参谋快步跑到他的身边,低头报告。
“对面防守的,是楚云飞的第八十九师。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我们重创,现在应该只是残部,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人。”
“八嘎!”
吉住良辅猛地放下望远镜,反手就给了那名参谋一个响亮的耳光。
“残部?五千人?”
指着远处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却依然在顽强射击的阵地,愤怒地咆哮道。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残部,能挡住帝国精锐甲种师团整整两天的进攻?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那名参谋捂着脸,不敢说话。
吉住良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根据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必须在今天之内,突破砀山防线,与其他部队一起,完成对徐州核心区域的最后合围。
“命令炮兵联队,把所有库存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
吉住良辅转过身,对身边的作战参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步兵第四旅团,集结所有兵力,准备发起最后一轮总攻!天黑之前,我必须要在楚云飞的指挥部里,喝上清酒!”
“哈伊!”
作战参谋领命而去。
吉住良辅重新举起望远镜,仿佛已经看到了支那军阵地在绝对优势的炮火和兵力面前,被彻底碾碎的景象。
然而,等来的,不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而是一名后勤参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死人般的惨白。
“师……师团长阁下……不好了!”
吉住良辅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说!”
“炮兵联队报告……原定于今天凌晨抵达的炮弹补给车队,没有到!我们……我们现有的储备炮弹,只够维持半小时的低强度射击了!”
“纳尼?!”
吉住良辅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一把揪住后勤参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补给没到?为什么没到!后勤部那帮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后勤参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知道啊!我们一直联系不上运输部队!不光是炮弹,随行的子弹、药品、粮食……全都……全都没有到!”
吉住良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没有炮弹,没有子弹,拿什么去总攻?
暴怒地将后勤参谋一把推开,冲到通讯器材旁,抓起电话,直接要通了负责主攻的步兵旅团长。
“情况怎么样?子弹还够不够?”
电话那头,传来旅团长同样焦急的声音。
“师团长!我们的弹药消耗太大了!前沿的士兵,现在平均每人剩下的子弹,已经不足一个基数了!如果再得不到补充,我们连固守阵地都做不到!”
“八格牙路!”
吉住良辅狠狠地将电话砸在地上。
对着自己的参谋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我要的炮弹呢?难道要让我的士兵用牙齿去咬开支那军的阵地吗?”
然而,坏消息,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名军医,面无人色地从后方的战地医院跑来报告。
因为药品,尤其是止血带和磺胺粉的断供,医院里的大量伤兵,无法得到及时救治。
许多只是轻伤的士兵,因为伤口感染,正在哀嚎中痛苦地死去。
整个医院,已经变成了修罗场,伤兵们的士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吉住良辅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和他的后勤参谋一样惨白。
知道,仗,打不下去了。
没有炮火支援,没有充足的弹药,甚至连救治伤员的药品都没有。
再强行命令部队进攻,那不是总攻,而是屠杀。
颓然地坐在弹药箱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辈子最不愿意说出的两个字。
“停止……进攻。”
“全线转入防御。”
以为,这只是后勤部门偶然的一次运输失误。
以为,补给很快就会送到。
与此同时。
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一份标注着“最高等级”的加急战报,被送到了总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的办公桌上。
畑俊六拿起战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兰考野战补给总站,于今日凌晨两点,遭到不明身份部队袭击,油料库、弹药库、粮仓被全部炸毁,大火至今未能扑灭。守备队指挥官藤田刚少佐,切腹自尽。”
“八嘎!”
畑俊六将战报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兰考补给总站,是他为了这次徐州会战,特意建立的几个核心补给基地之一。
里面储存的物资,足以支撑他麾下两个主力师团,进行半个月以上的高强度作战。
现在,就这么没了?
“查!给我查清楚!是哪支部队干的!”畑俊六对着他的参谋长,怒吼道。
“哈伊!”
参谋长立刻转身,命令情报部门,将所有可能的情报,都汇总过来。
畑俊六在巨大的沙盘前,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被他们包围在徐州地区的国军主力。
难道是汤恩伯或者孙连仲的部队,狗急跳墙,派出了精锐小股部队,突围出来,袭扰他的后方?
但很快,从前线各处传来的情报,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沙盘上,代表着国军主力的那些蓝色小旗,依旧被死死地围困在包围圈内,除了几处小规模的试探性突围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大规模的调动迹象。
“不是主力,那会是谁?”
畑俊六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地扫视着。
手指,下意识地指向了兰考的东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区。
大别山。
一个名字,如同鬼魅一般,从他的脑海深处,猛地蹿了出来。
李逍遥。
独立师。
但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似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独立师刚刚在台儿庄经历了一场血战,自身伤亡惨重,现在应该正在天堂寨的老巢里舔舐伤口才对。
怎么可能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并且组织起一支能长途奔袭数百里,还能一举端掉他一个戒备森严的补给总站的精锐部队?
这不符合军事常识。
畑俊六对着沙盘,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第579章 畑俊六的滔天怒火
畑俊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天花板掀翻。
兰考野战补给总站被袭,这记耳光,比在台儿庄损失两个精锐师团还要响亮,还要疼。
台儿庄的失败,是战场上的正面交锋,败了,虽辱,尚可归结于战术失误与对手强悍。
可兰考的覆灭,是对整个大日本皇军后勤体系的羞辱,是对他畑俊六精心布置的徐州战役大棋盘的公然嘲讽。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种羞辱接踵而至。
就在兰考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的第二天,第三天。
又有两个规模稍小的补给点,一个在归德以东,一个在商丘附近,以同样干净利落的手法被连根拔起。
物资被焚毁,守备队被迅速歼灭,然后袭击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说兰考的失陷还可能是一次偶然,一次对方集结了重兵的精心策划。
那么这接二连三的精准打击,则彻底打消了畑俊六心中所有的侥幸。
这不是什么零星的游击队骚扰,更不是被打散的国军残部在垂死挣扎。
有一支极度专业,战斗力极强,并且对我军后勤补给网络了如指掌的精锐部队,正在他的后方,进行着一场系统性的、以瘫痪方面军战争能力为目的的破坏战。
这支部队,就像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一次又一次精准地切开他的动脉。
而他,甚至连这把刀的影子都抓不到。
徐州前线的攻势,已经因为后勤补给的迟滞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放缓。
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在砀山阵地前停止了进攻,其他几个方向的主攻部队也纷纷发来电报,催问弹药和油料的补充。
整个徐州会战,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因为后勤血管被扎了几个窟窿,运转的轰鸣声中已经带上了杂音。
军事会议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司令官阁下,我认为这依然是小股部队的袭扰。”
一名负责情报的少将参谋硬着头皮站出来分析。
“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迫使我们从前线抽调兵力回防,以减轻徐州正面战场的压力。”
“从战术层面看,这是一种典型的、弱者才会采用的骚扰战术。”
另一名作战参谋也附和道。
“我们只需要加强对各个补给点的守备力量,同时命令地方守备队和警察部队,加大对可疑区域的清剿力度,就一定能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挖出来。”
畑俊六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听着部下们这些听上去头头是道,实则愚蠢透顶的分析,他心中的失望与怒火交织升腾。
老鼠?
老鼠能一夜之间端掉一个由后勤专家藤田刚亲自驻守的战略补给总站?
老鼠能连续奔袭数百里,在不同的地点,用同样高效的手法完成破坏,然后不留下一丝痕迹?
这不是老鼠,这是狼。
是一群嗅觉敏锐,组织严密,并且对猎物有着致命威胁的饿狼。
“都闭嘴!”
畑俊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将佐。
“你们,都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战争最基本的法则。”
“骚扰?如果只是骚扰,他们会选择炸毁我们急需的炮弹和药品吗?如果只是骚扰,他们会选择焚烧足以支撑一个师团半个月作战的粮食吗?”
“这不是骚扰,这是战争!是另一场决定我们这次会战胜负的战争!”
畑俊六的指挥杆,重重地敲在沙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断定,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一个拥有极高战略眼光和战术素养的敌人。他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命门在哪里,并且拥有能够一击致命的实力。”
“常规的守备部队,地方的警察,对付他们,不仅没用,反而会成为对方新的补给来源。”
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付狼,需要最高明的猎人。”
说完,没有再理会众人的惊愕,转身对身后的副官命令道。
“去,把黑田君给我叫来。”
“黑田君?”
参谋长长野佑一郎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司令官阁下,您是说……陆军中野学校的那个黑田?”
“对。”
畑俊六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是他。”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黑田”这个名字,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在场的将佐们是帝国陆军在正面战场上的利剑,那么黑田昭二这个名字,则代表着帝国陆军潜藏在阴影里的另一股力量。
陆军中野学校,一所专门培养从事特种作战、情报、反间谍与颠覆活动的秘密机构。
从那里毕业的每一个人,都是帝国从百万军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是天生的特务和战士。
而黑田昭二大佐,正是中野学校第一期的毕业生,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据说他精通追踪、渗透、爆破、格斗以及多种方言,曾在满洲地区,仅凭一人一骑,就追杀一支抗日武装数百里,并最终将其全歼。
此人性格孤僻,沉默寡言,手段酷烈,被许多同僚私下里称为“疯狗”。
将这样一个人调来处理后方治安问题,在很多人看来,无异于用牛刀杀鸡。
但畑俊六,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很快,一名身材不高的军官,走进了会议室。
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佐官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就是黑田昭二。
“司令官阁下。”
走到畑俊六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畑俊六示意他坐下,然后亲自将几份战报递给了他。
“黑田君,情况就是这样。方面军的后方,出现了一支非常专业的破坏部队,我需要你,把他们给我找出来,然后,彻底消灭。”
黑田昭二接过战报,看得非常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才放下战报,抬起头,看向畑俊六。
“司令官阁下,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狼。对付狼,需要最高明的猎人。”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没有起伏。
这句话,与畑俊六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畑俊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么,你这位猎人,需要一些什么?”
“三样东西。”
黑田昭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方面军司令部情报部所有关于中国军队,特别是那些所谓‘敌后武工队’、‘游击队’的原始情报,我需要最高等级的调阅权限。”
“可以。”畑俊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我需要一支完全由我指挥的特别搜查队。人员,从宪兵司令部和驻扎在徐州的特高课里抽调,必须是其中最精干、最熟悉地方情况的人员。我需要这支部队的绝对指挥权,不受任何其他部门的节制。”
“也可以。”畑俊六再次点头,他知道,对付非常规的敌人,就需要非常的手段。
“第三,”黑田昭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需要无限制的行动自由。在追查过程中,任何阻碍我的人,无论身份,无论军衔,我都有权将其视为通敌者,进行就地处置。”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授权,而是尚方宝剑。
畑俊六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批准。”
看着黑田昭二,沉声说道:“这支特别搜查队,就由你来命名。”
黑田昭二想了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鬼切。”
斩鬼之刃。
畑俊六很满意这个名字。
“好!从现在开始,‘鬼切’部队正式成立!黑田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会议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黑田昭二会立刻走马上任,点齐人马,展开一场雷厉风行的大搜捕。
然而,黑田昭二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没有去宪兵司令部,也没有去特高课,而是独自一人,乘车来到了数十公里外,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兰考补给站。
昔日繁忙的补给基地,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几支日军的工兵部队正在清理现场,不时从废墟中抬出一具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黑田昭二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戴上一双白色的手套,如同一个严谨的考古学家,走进了这片巨大的坟场。
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又从一个不起眼的弹坑边缘,用镊子夹起一枚变形的步枪弹壳。
仔细地观察着爆炸物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测量着冲击波扩散的角度。
最后,在一片被反复踩踏过的,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泥地前,停下了脚步。
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有十几分钟。
像一头正在通过气味追寻猎物的猎犬,眼神专注而又冷酷。
跟随他一同前来的副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黑田昭二站起身,脱掉手套,扔进火场。
走到一张临时支起的桌子前,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兰考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
那里,是黄河故道,地形复杂,芦苇丛生。
拿起红色的铅笔,在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副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他们,会从这里走。”
第580章 高手过招,致命博弈
丁伟确实准备从黄河故道走。
这是他和参谋长在地图上反复推演了数遍之后,定下的最安全,也是最隐蔽的转移路线。
兰考的一把大火,烧掉了日军海量的物资,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丁伟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必然是日军疯狂的搜捕和报复。
二团虽然是精锐,但毕竟只有两千多人,孤军深入敌后,一旦被日军主力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四快一慢”的原则,李逍遥的叮嘱,时刻在丁伟的脑海里回响。
穿插快,接敌快,脱离快,转移快。
现在,正是需要“转移快”的时候。
然而,就在部队刚刚完成集结,准备连夜穿越黄河故道时,前出侦察的斥候,带回了一个让指挥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的情报。
“报告团长,在我们后方大约十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支‘尾巴’。”
一名浑身沾满泥水的侦察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语气凝重地说道。
“人数不多,大概在百人左右,装备非常精良,行进速度很快,而且极为警觉。他们没有跟我们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就像是猎狗在远远地追着猎物。”
“猎狗?”
丁伟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看清楚是什么部队了吗?”
“看不清番号。”侦察兵摇了摇头,“他们行动非常诡异,全部穿着常规的野战军服,但从他们的战术动作和行进队形来看,绝对不是普通的野战部队。反倒像是……更专业的队伍。”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监控前方路线的另一组侦察兵也传回了消息。
在他们预定要通过的几个关键路口和渡口,都出现了日军活动的迹象。
虽然兵力不多,但都占据了交通要道,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两份情报放在一起,一张无形的大网,轮廓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地图上。
丁伟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
或者说,正在被赶进一个预设好的包围圈。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得烟消云散。
所有干部都看着丁伟,等着他拿主意。
“团长,我们暴露了。”
参谋长走到丁伟身边,低声说道。
“鬼子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而且,这次来的,是个高手。”
丁伟没有惊慌。
越是危急的时刻,他的大脑反而越是冷静。
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将刚刚收到的所有情报点,在地图上逐一连接起来。
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了一处狭长的隘口。
“风陵渡。”
丁伟的目光,定格在了地图上的这三个字上。
风陵渡,是穿越黄河故道湿地的必经之路。
两边是高耸的土塬,中间是一条长约两公里的狭窄通道,最窄处,仅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
这是一个天然的绝佳伏击地点。
很显然,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正试图将他们这群“兔子”,一步步地赶向风陵渡这个屠宰场,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合围。
“好算计。”
丁伟看着地图,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想把我们当兔子撵,就怕他这猎人,没长一副好牙口。”
“团长,你的意思是?”参谋长有些不解。
“将计就计。”
丁伟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冒险的光芒。
“既然这位‘猎人’先生,这么喜欢玩战术,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猛地抬起头,对着指挥部的所有干部,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命令部队,立刻全速前进,目标,风陵渡!”
“给敌人做出我们已经慌不择路,急于逃命的假象。”
“命令炊事班,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沿途丢下一些破烂的背包、水壶,甚至可以扔两顶军帽,把我们‘狼狈逃窜’的样子,做得再逼真一点!”
“这不是要把我们往鬼子的口袋里送吗?”一名营长忍不住问道。
“对,就是要把我们自己,送进口袋。”
丁伟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疯狂的自信。
“狼追兔子,追急了,兔子回头也能蹬鹰。今天,就让这帮鬼子看看,咱们这只‘兔子’,是怎么吃狼的!”
二团的部队,开始了一场堪称影帝级别的“大逃亡”。
士兵们不再注意隐蔽,行军的速度陡然加快,队伍拉得老长,看上去一片混乱。
沿途,各种杂物被“不慎”丢弃,清晰地为后方的追兵,指明了方向。
而在风陵渡隘口前方约五公里的一处密林里,丁伟突然下令部队停下。
迅速地将部队一分为二。
一半的兵力,由参谋长带领,以最快的速度,从两侧迂回,悄无声息地爬上风陵渡隘口两侧的土塬,提前设伏。
所有的重机枪、迫击炮,全部被搬上了山。
而丁伟自己,则亲率剩下的一半部队,继续大张旗鼓地向风陵渡“逃窜”。
进入隘口之后,他们故意放慢了速度,仿佛一群跑得精疲力尽,马上就要瘫倒在地的猎物。
这一切,都被后方远远缀着的一双鹰眼,尽收眼底。
黑田昭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支仓皇逃入风陵渡的中国军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蠢猪,终于还是进了圈套。”
身边的副官,一脸崇拜地说道:“还是大佐阁下高明,只是通过现场的蛛丝马迹,就准确判断出了他们的撤退路线,并且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不是高明,这是常识。”
黑田昭二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虽然有点小聪明,懂得声东击西,但他的骨子里,依然摆脱不了失败者仓皇逃窜的本能。”
“他以为选择这条最复杂的路线,就能逃脱帝国的追捕。却不知道,这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
“命令部队,全速追击!”
黑田昭二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
“在风陵渡,彻底消灭他们!我要用他们的头,来洗刷兰考的耻辱!”
为了抢功,也为了亲眼见证自己的战术成果,黑田昭二本人,甚至冲在了“鬼切”搜查队的最前列。
近百名由宪兵和特务组成的精锐,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嗷嗷叫着,全速冲入了狭长的风陵渡隘口。
他们以为,等待他们的,是一场轻松的屠杀。
他们以为,隘口里的那群中国军人,已经是瓮中之鳖。
然而,就在“鬼切”搜查队全员进入隘口,距离丁伟的“诱饵”部队不足三百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开火!”
丁伟一声怒吼。
隘口正面,早已严阵以待的十几挺轻重机枪,突然喷吐出致命的攻击。
曳光弹在狭窄的通道内,拉出一条条死亡的直线,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几门迫击炮,也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隘口的入口处,掀起巨大的烟尘和土浪,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八嘎!有埋伏!”
黑田昭二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猛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对方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在将计就计。
那个他眼中的“蠢猪”,才是真正高明的猎人!
“撤退!快撤退!”
黑田昭二凄厉地嘶吼着,试图组织部队后撤。
但,已经晚了。
就在正面火力响起的同时,隘口两侧的土塬上,负责伏击的另一半二团部队,也同时开火了。
“哒哒哒哒!”
十几挺重机枪,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以完美的交叉角度,向着隘口内疯狂扫射。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隘口内掀起了一场血肉风暴。
这,正是李逍遥传授给独立师所有高级指挥员的,“一点两面”战术的精髓。
正面用火力堵住出口,两翼以交叉火力进行覆盖式打击,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被包围的敌人,形成最大程度的杀伤。
狭窄的风陵渡,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鬼切”搜查队的精锐们,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单兵技艺,精准的枪法,在这样毁天灭地般的饱和式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无论他们往哪里躲,都有来自至少两个方向的子弹等着他们。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许多人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就被弹雨撕成了碎片。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十分钟。
当枪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整个风陵渡隘口,已经听不到一声惨叫。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打扫战场!”
丁伟看着这辉煌的战果,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以极小的代价,几乎全歼了这支日军的精锐搜查队。
但他的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安。
很快,一名战士前来报告。
“报告团长,我们在战场上发现了大量日军特务和宪兵的尸体,但没有找到敌军指挥官。”
丁伟的心,猛地一沉。
清点战果,在被击毙的一百多名日军尸体中,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佐官级别的军官。
那个狡猾的猎人,在最关键的时刻,似乎又一次逃脱了。
他会在哪里?
第581章 一份带血的密码本
风陵渡的枪声,很快就归于沉寂。
丁伟没有时间去回味这场酣畅淋漓的反杀。
很清楚,虽然暂时打掉了追兵,但他们依然身处险境。
这里距离日军的占领区太近了,如此密集的枪炮声,必然会引来日军大部队的探查。
“迅速打扫战场!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
丁伟的声音,在弥漫着硝烟的隘口中回响,冷静而果断。
“检查所有尸体,特别是军官,把他们身上的文件、证件,全部收起来!”
“所有伤员,立刻进行包扎!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然后必须马上转移!”
二团的战士们,如同最高效的机器,迅速地行动起来。
这场伏击战的战果,是惊人的。
击毙日军“鬼切”搜查队一百余人,几乎是成建制的歼灭。
缴获的武器,更是让二团的干部们喜笑颜开。
清一色的德制mp18冲锋枪,二十响的毛瑟手枪,还有大量从未见过的特工器材,比如小巧的相机、用于窃听的听诊器、以及各种化学药剂。
这些装备,对于长期使用“万国造”的八路军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降横财。
丁伟看着堆积起来的战利品,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没有找到黑田昭二的尸体。
这个结果,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一个能被畑俊六委以重任,并且能如此迅速地锁定他们行踪的对手,绝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
这样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踏入陷阱的瞬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丁伟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家伙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自保,而不是与他的部队一同毁灭。
放跑了这样一条毒蛇,后患无穷。
“团长,你看这是什么?”
就在丁伟思索之际,一名负责检查一辆被炸毁的日军指挥车的战士,抱着一个铁疙瘩跑了过来。
那是一部看起来极为精巧的德制电台,虽然外壳已经被弹片划得伤痕累累,但主体结构似乎没有遭到致命的破坏。
而在电台旁边,战士还发现了一个皮质的本子。
本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又黑又硬,但依然能看出,它被原本的主人保护得很好。
丁伟接过那个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不是日记,也不是文件。
而是一页页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毫无规律的编码。
密码本!
丁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再联想到那部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德制电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这支“鬼切”搜查队,作为一支独立的特种部队,必然拥有自己专属的通讯频率和密码。
如果能修复这部电台,再破译这本密码……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将拥有一只,能够窃听日军核心机密的耳朵?
这个发现的价值,甚至比全歼这支搜查队,缴获所有武器装备还要大上无数倍。
“好东西,这他娘的是天大的好东西!”
丁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小心翼翼地将密码本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起来,然后对那名战士郑重地说道:“你小子,立大功了!等回到根据地,我亲自给你请功!”
“命令部队,立刻撤退!”
丁伟不再有任何犹豫,带着这沉甸甸的收获,率领部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荡中。
几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黑田昭二赤裸着上身,一名残存的卫兵,正用发抖的手,为他处理着胳膊上的伤口。
一枚机枪子弹,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像狼一样,冰冷而又专注。
没有发火,也没有咒骂。
只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刚刚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战斗。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错在,用对待普通中国军队的思维,去预判对手的行动。
错在,被对方拙劣的伪装所迷惑,轻易地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错在,低估了对手的战术素养和指挥官的决断力。
对方的指挥官,在战术层面,甚至比他更高明。
将计就计,反设埋伏,利用地形,将“一点两面”的交叉火力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战术,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静,高效,致命。
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些只会凭借一腔血勇和人海战术的八路军。
这是一支全新的,拥有着截然不同作战思想的军队。
“有意思……”
黑田昭二看着自己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非但没有感到沮丧,嘴角反而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终于不再是和一群蠢猪战斗了。”
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兴奋。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失去了他的“鬼切”,但他并没有输掉整场战争。
已经亲身体会到了对手的作战风格,了解了对手指挥官的思维方式。
下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决定,暂时放弃大规模的追捕。
转而用更隐蔽,更具渗透性的方式,继续追踪这支部队。
要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观察他们,分析他们,直到找到他们下一个致命的破绽。
与此同时,在高速转移的路上,丁伟已经通过随军的小功率电台,将缴获密码本的消息,用最简单的密语,加密发往了天堂寨。
电报,是直接发给李逍遥的。
此时的李逍遥,正率领着作为总预备队的一团和师部直属队,行进在开赴徐州战场的路上。
收到丁伟的电报时,他正在沙盘前,推演着整个战局的下一步走向。
译电员将那短短一行字的电报递给他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老丁干得漂亮!”
李逍遥一拳砸在沙盘边缘,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本正在使用的,敌军核心精锐部队的密码本,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把钥匙,更可能是一把能够撬动整个徐州战局的杠杆。
“立刻给后方赵政委发报!”
李逍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
“命令,让秦教授带上他最好的学生,坐最快的马,立刻去跟丁伟汇合!”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提醒道:“师长,秦教授是咱们兵工厂的宝贝,让他去前线,是不是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三天之内,我必须能看懂鬼子在说什么!”
第582章 楚云飞的最后一颗子弹
就在丁伟的“战锤”部队在敌后搅动风云,李逍遥的主力大军全速开进之时。
徐州正面战场,那台巨大的血肉磨盘,依然在残酷地转动着。
砀山,第八十九师阵地。
硝烟,从未散去。
黑色的泥土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浆,在炮火的反复轰击下,变得泥泞不堪。
残破的工事里,到处都是弹孔和缺口,仿佛一张被啃得千疮百孔的渔网。
日军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在经历了短暂的后勤中断恐慌后,终于得到了一部分紧急补充。
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让他重新发动一次进攻。
两天之内拿下砀山,这是方面军司令部下达的死命令。
已经没有退路。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更为疯狂的冲锋开始了。
潮水般的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冲了上来。
“给老子打!”
楚云飞站在已经不成样子的指挥部里,手里拎着一支打空了弹匣的冲锋枪,对着身边每一个能动的弟兄嘶吼。
军装早已被硝烟和尘土染成了灰黑色,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依旧亮得吓人。
一个排的日军,像决堤的洪水,终于冲上了主阵地。
狭窄的战壕里,瞬间爆发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愤怒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楚云飞扔掉手里的冲锋枪,从一名牺牲的卫兵手里抄起一把大刀,亲自带着身边仅剩的卫队,迎着冲上来的鬼子,反冲了过去。
一刀劈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随即被另一个鬼子从侧面扑倒在地。
两人在泥泞中翻滚,扭打。
那鬼子张嘴就向楚云飞的脖子咬来,楚云飞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的头狠狠撞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红的白的,溅了一脸。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边的弟兄,又倒下了一个。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消耗阶段。
一寸山河一寸血。
经过数轮残酷的拉锯,冲上阵地的日军,再一次被赶了下去。
阵地,勉强守住了。
但第八十九师,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参谋长方立功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踉跄跄地跑到楚云飞身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师座……全师上下……能拿起枪的,已经不足千人了。”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所有人的子弹,加起来……平均不到五发。重机枪的枪管都打红了,炮弹……一颗都没了。”
楚云飞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就在这时,一名日军的军士,举着白旗,走上了阵地。
带来了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的最后通牒。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要求楚云飞和他的第八十九师,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否则,吉住良辅将集中方面军配属的全部重炮,在一个小时之内,将这片阵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楚云飞接过劝降信,只看了一眼,便轻蔑地一笑。
没有回话,只是当着日军军使的面,将那封信,慢慢地,撕成了碎片。
然后,随手扔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日军军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不敢发作,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师座……”方立功看着楚云飞,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楚云飞没有理他。
转身,对身边仅剩的几名军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弟兄们,把剩下的所有手榴弹,都给老子捆在一起,埋在指挥部底下。”
“把拉火索,接到我这里来。”
几名军官浑身一震,都明白了楚云飞的用意。
“师座,不可啊!”
“执行命令!”
楚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绝。
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军装,挺直了腰杆,仿佛他此刻站立的地方,不是即将覆灭的阵地,而是阅兵的礼台。
环视着身边这些从山西一路跟着他,到现在所剩无几的弟兄们,楚云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弟兄们。”
声音,有些沙哑。
“党国待我们不薄,国家养育了我们。我们是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今天,就是我们为国尽忠,为民族尽孝的时候了!”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一会儿,我带头冲锋。如果我死了,你们就拉响它。我们生是晋绥军的人,死,也得是中国的鬼!”
“告诉下面的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小鬼子看看,我们中国军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说完,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
那是一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还是当初在天堂寨,李逍遥送给他的。
熟练地打开弹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
只剩下,最后一颗。
将弹匣重新推入,拉动枪栓,将最后一颗子弹,顶上了膛。
这颗子弹,他不准备留给敌人。
准备在冲锋的最后,留给自己。
作为一个中国将军,他可以选择战死,但绝不能被俘。
“师座!”
方立功和所有的官兵,全都红了眼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师座!让我们先上!”
“都给老子起来!”
楚云飞厉声喝道,“军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像什么样子!”
走到阵地最前沿,看着远处山坡下,正在重新集结,黑压压一片的日军,脸上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容。
举起了手中的配枪,准备下达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命令。
发起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响,突然从遥远的天边,传了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
这声音,所有阵地上的官兵,都再熟悉不过。
是大口径重炮开火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吉住良辅的炮击,开始了。
然而,楚云飞的脸上,却猛地浮现出一丝极致的困惑。
不对。
这炮声,不对!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他对炮声的来源方向,有着极为敏锐的判断力。
这滚雷般的炮声,不像是来自日军阵地的后方。
而是来自……他们的北方!
第583章 三猛战术,初显神威
砀山阵地的北面,是日军重兵集团的层层包围,是那张让他和几十万国军弟兄都感到窒息的铁网。
怎么可能会有炮声从那里传来?而且听这动静,绝不是什么零星的游击队骚扰,这是成建制、成规模的重炮集群才能发出的怒吼。
一瞬间,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蹿了上来。
难道……
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北方天空。
仿佛要用目光,穿透这无尽的黑夜,去寻找那惊雷的源头。
不只是楚云飞,整个血肉磨盘般的砀山阵地上,所有幸存的中国官兵,无论是筋疲力尽的中央军,还是悍不畏死的晋绥军,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满脸错愕与不解地望向北方。
就连阵地对面,正在督战队驱赶下重新集结的日军,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许多日本兵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军官们则举着望远镜,徒劳地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这片刻的死寂,被一阵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雷鸣彻底撕碎。
“轰隆隆——轰隆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遥远天边的闷响。
而是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如同有一条由钢铁与烈焰组成的巨龙,正在云层之上翻滚、怒吼。
紧接着,在遥远的北方天际线尽头,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光,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将那片漆黑的天幕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之下,大地剧烈地颤抖着,那沉闷的震感,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依旧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脚下。
楚云飞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看清楚了,那是日军的阵地!
是日军包围圈北线防御地带的方向!
有部队,正在对日军的包围圈,发动大规模的炮击!
凌晨五点,天色依旧墨黑。
徐州战场北线,日军一道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上。
独立师炮兵团团长王承柱,刚刚放下了连接师部的电话。
电话里,师长李逍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
“五点整,开始。”
王承柱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战意早已沸腾如火。
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在夜色中蛰伏的钢铁森林,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上百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早已按照预定的射击诸元,昂然指向天空。
这些火炮,成分复杂。
有从日军手中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有兵工厂自产的各式迫击炮,甚至还有几门从苏联倒了几手买来的“宝贝疙瘩”。
它们在炮兵战士们的精心擦拭和保养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都给老子听好了!”
王承柱的声音,在开阔地上显得异常洪亮。
“西边,丁团长已经把鬼子的后院给点了,现在轮到咱们炮兵团,给他们的大门上来个开门红!”
“这一仗,是咱们独立师主力跟小鬼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掰腕子,也是咱们炮兵团扩编之后的第一仗!”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让前头冲锋的步兵兄弟们看看,也让对面的小鬼子尝尝,咱们独立师的炮弹,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顿了顿,猛地将手臂挥下,同时扣动了扳机。
“开炮!”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冲上夜空。
下一秒,惊雷乍起!
“轰!轰!轰!轰——”
上百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喷吐出的巨大火焰,瞬间照亮了每一名炮兵战士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庞。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颗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汇成一股钢铁的风暴,撕裂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遮天蔽日般地砸向了日军的预设阵地。
驻守在这片区域的,是日军一个乙种师团下辖的独立混成旅团。
旅团长名叫“土肥原贤二”,是陆军大臣畑俊六的小舅子。
此人并非酒囊饭袋,而是正经的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一个典型的学院派军官。
为人刚愎自用,迷信火力至上,极其看不起那些在他眼中装备落后、战术呆板的中国军队。
在他看来,防守这片区域,不过是杀鸡用牛刀。
丁伟在西线的袭扰,确实成功吸引了方面军的注意力。
大量的机动兵力被调往西部进行围剿,导致整个包围圈的兵力密度出现了下降。
土肥原旅团长的防区,恰好处于两个主力师团的结合部,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薄弱点。
李逍遥的战略眼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此刻,土肥原贤二正在他那温暖的指挥部里,品尝着刚刚煮好的咖啡。
他甚至还在构思着,等徐州会战结束,他要凭借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去谋一个更显赫的位置。
突然,一阵如同地震般的剧烈震动,让他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晃,滚烫的液体洒了一手。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一阵让他永生难忘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呼啸声。
“那是什么声音?”
惊愕地站起身,冲到窗边。
然后,他便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
无数的光点,从天而降,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是炮弹!
成百上千的炮弹!
“轰——轰隆——”
炮弹雨点般地砸进了他的防区。
爆炸产生的火光,一瞬间吞噬了整个阵地。
大地被成片地犁开,坚固的工事在巨大的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战壕里的日军士兵,在睡梦中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
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指挥所……所有在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目标,都在第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土肥原贤二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双耳嗡鸣,整个人都懵了。
从未想过,在中国战场上,他会遭遇到如此恐怖、如此不讲道理的饱和式炮击。
这火力密度,甚至比他在演习中面对的帝国陆军王牌炮兵联队,还要凶猛!
“敌袭!敌袭!”
“是支那人的炮击!”
指挥部里乱成一团,参谋们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反击!快,命令炮兵部队反击!”
土肥原贤二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他的命令,注定无法被执行了。
他的炮兵阵地,在第一轮炮火急袭中,就已经被重点照顾,化为了一片火海。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炮声开始向日军阵地后方延伸时,独立师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弟兄们!”
李云龙站在一处高地上,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他那把缴获来的中正剑,对着他手下第一团的数千将士,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西边丁伟那小子把鬼子的后院给点了,现在轮到咱们给鬼子的正门来一脚了!”
“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冲进去,一人给老子捞一顶鬼子钢盔回来!”
“冲啊——”
“杀——”
数千名战士,如同出笼的猛虎,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战壕里一跃而出,向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这,正是李逍遥为独立师量身打造的“三猛战术”的精髓。
猛打!以绝对优势的炮火,在最短时间内摧毁敌人的防御体系和战斗意志。
猛冲!炮火延伸后,步兵以最快的速度,最凶悍的气势,投入战斗,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猛追!一旦突破,便毫不犹豫地追亡逐北,将战术胜利,迅速扩大为战役胜果。
一团的战士们,嗷嗷叫着,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冲进了日军的第一道防线。
残存的日军,被刚才那轮地狱般的炮击,炸得七荤八素,许多人还处在失聪和呆滞的状态。
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中国军队,他们几乎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然而,日军的战术素养终究不差。
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一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日军军曹和下级军官,开始拼命地收拢部队。
残存的几挺重机枪,从隐蔽的火力点里,发出了嘶吼。
“哒哒哒哒!”
交叉的火舌,在冲锋的人群中,扫出了一道道血线。
冲在最前面的一些战士,瞬间被打倒在地。
一团的冲锋势头,第一次受阻。
“他娘的!给老子把那几个铁王八干掉!”
李云龙在后面看得双眼通红,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王承柱的炮兵,再次展现了他们恐怖的实力。
“二号观察哨报告!发现敌机枪火力点,坐标xxx,xxx!”
“三号观察哨报告!发现敌暗堡,坐标……”
前沿观察哨的报告,通过电话线,源源不断地传回炮兵阵地。
“榴弹炮一连!目标,敌机枪阵地!三发急速射!放!”
王承柱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的那几个机枪阵地上。
伴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那几条嚣张的火舌,瞬间哑了火。
这,就是炮兵观察哨与后方炮火联动,进行精确点名式拔除的战术。
是李逍遥从现代战争理论中,带给这个时代的最宝贵财富之一。
“干得漂亮!”
李云龙咧嘴一笑,随即对着前面的部队大吼。
“都别傻冲!以班排为单位,交替掩护!利用弹坑!给老子撕开他们的口子!”
一团的战士们,立刻改变了战术。
不再是无序的集团冲锋,而是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互相配合,互相掩护。
一个小组负责火力压制,另一个小组则迅速跃进几十米,找到新的掩体。
这种灵活而高效的战术,让刚刚组织起一点抵抗的日军,再次陷入了混乱。
他们的火力,根本无法锁定这些神出鬼没的对手。
不到一个小时,日军的第一道防线,被彻底突破。
阵地上,到处都是独立师战士们的身影。
土肥原贤二在望远镜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未见过如此凶悍,战术如此灵活多变的中国军队。
那恐怖的炮火,那精准的点名,那潮水般却又极富章法的冲锋……
这一切,都彻底颠覆了他从陆军士官学校里学来的一切。
“求援!快!向方面军司令部求援!”
惊慌失措地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大吼。
“告诉司令官阁下,我们遭遇了支那军主力的攻击!请求战术指导!请求增援!”
吼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地喊道。
“我的战车小队呢!让他们立刻出击!把支那人的反扑,给我打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很快,从日军阵地的后方,传来了一阵阵钢铁怪兽的轰鸣声。
十二辆涂着黄绿迷彩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战斗队形,履带碾压着焦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着刚刚被独立师占领的阵地,反扑而来。
第584章 步兵屠杀坦克
钢铁怪兽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如同十二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碾压着战场上的一切,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向着李云龙刚刚占领的阵地反扑而来。
跟在坦克后面的数百名日本步兵,看到己方的“铁王八”出动,士气瞬间为之一振,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嚎叫声,重新端起了步枪。
反观独立师这边,许多刚刚补充进一团的新兵,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这种钢铁大家伙,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们手中的步枪,在那巨大的坦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轰!”
一辆日军坦克率先开炮。
一发榴弹,重重地砸在阵地前沿,掀起了数米高的土浪和烟尘。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阵地都为之震颤。
“慌什么慌!都给老子稳住了!”
李云龙看到新兵们的反应,破口大骂一声。
“不就是个铁皮罐头嘛!有什么好怕的!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看清楚咱们是怎么收拾这帮王八蛋的!”
骂声,像一剂强心针,让骚动的阵地,迅速安静了下来。
在李云龙的身边,数十个经过专门训练的反坦克猎杀小组,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先挖好的散兵坑内。
这些散兵坑,位置极为刁钻,都处于坦克观察的死角,并且能够形成交叉火力。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持枪,一人作为观察手并携带弹药。
手中紧握的,正是从天堂寨兵工厂里快马加鞭送来的新式武器——由师长李逍遥亲自命名,被李云龙戏称为“屠龙枪”的独立反坦克枪!
这种仿制并改良自德制反坦克枪的武器,枪身粗长,造型狰狞,光是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感觉。
它的枪口,安装了硕大的制退器,以抵消巨大的后坐力。
所使用的子弹,也是经过秦教授团队特殊研制的钨芯穿甲弹,专门用来对付日军的薄皮坦克。
这些反坦克小组的战士,都是从全团挑选出来的神枪手和老兵,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对日军坦克的结构和弱点了如指掌。
日军的坦克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
坦克的机枪开始怒吼,子弹“嗖嗖”地从战士们的头顶飞过,打得阵地上的浮土四处飞溅。
反坦克小组的战士们,手心里全是汗水,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但没有一个人提前开枪。
牢牢记着训练时的教官,也是师长李逍遥的叮嘱。
“对付坦克,距离就是生命!三百米外,你打它跟挠痒痒没区别。必须把它放进一百五十米,甚至是百米之内,瞄准它的侧面和后方装甲,那里,才是它的命门!”
当第一辆日军坦克耀武扬威地冲进一百五十米有效射程时,一名潜伏在最前沿的反坦克小组组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冷静地通过喉咙,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打!”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了整个阵地。
“开火!”
“给老子狠狠地打!”
数十支独立反坦克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沉闷而又巨大的怒吼!
“砰!”
“砰!砰!”
这声音,与步枪的清脆截然不同,更像是用重锤砸在钢板上,充满了力量感。
特制的穿甲弹,在火药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拖着淡淡的曳光,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正在冲锋的日军坦克。
战士们严格地执行着战术要领,没有人去射击坦克那厚重的正面装甲。
他们的目标,全都对准了日军坦克的侧面、后部发动机舱,甚至是那脆弱的履带和负重轮。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一辆冲在最左侧的九七式坦克,侧面履带被接连命中了三发穿甲弹。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它那巨大的履带,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扯开来,猛地绷断,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这辆钢铁怪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车身猛地一歪,一头扎在地上,趴窝了。
车里的坦克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打开舱门逃生,但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步兵们的密集弹雨。
另一辆试图转向的坦克,将自己脆弱的发动机后部,暴露在了一个反坦克小组的面前。
“就是现在!”
那名小组长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穿甲弹,精准地钻进了发动机的散热口。
一声闷响之后,那辆坦克猛地一震,车体后部瞬间冒出了滚滚的黑烟,随即窜起了橘红色的火焰。
车内的弹药,在高温下被引燃。
“轰!”
一声巨响,这辆九七式坦克发生了殉爆。
整个炮塔,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到数米高的空中,旋转着,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而被命中炮塔连接处的另一辆坦克,下场更为直观。
穿甲弹直接贯穿了薄弱的装甲,在狭小的车体内翻滚、弹射,将里面的五名坦克兵,瞬间搅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酱。
跟在坦克后面的日本步兵,全都看傻了。
脸上的嚣张和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在他们的认知中,坚不可摧、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铁王八”,此刻却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地摧毁,肢解。
有的履带被打断,成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
有的当场起火,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有的甚至被炸得炮塔都飞上了天。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日本兵发出了绝望的尖叫,扔掉手里的步枪,转身就向后跑去。
他的崩溃,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染了整个步兵队列。
剩下的日本兵,再也没有了进攻的勇气,哭喊着,溃散着,争先恐后地向后方逃去。
十二辆坦克,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摧毁了九辆。
剩下三辆坦克的车长,早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他们疯狂地命令驾驶员转向,顾头不顾腚地掉头逃跑,甚至在慌乱中撞倒了己方的步兵。
一名独立师的老兵,在用反坦克枪又一次瘫痪了一辆企图逃跑的坦克后,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拍了拍身边那个从开战到现在,一直处在震惊中,还没缓过神来的新兵蛋子,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道:
“看见没,小子。这玩意儿,就他娘的是个铁皮罐头。找对了地方,一捅就破!”
新兵蛋子呆呆地看着那堆燃烧的坦克残骸,又看了看老兵手中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屠龙枪”,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崇拜和狂热。
在后方的临时指挥部里,那个刚愎自用的学院派旅团长土肥原贤二,正举着望远镜,亲眼目睹了自己最后的王牌,是如何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屠杀殆尽的。
当他看到最后一辆坦克仓皇逃窜时,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中的望远镜,“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意识到,他面对的,是一支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无法战胜的军队。
这支军队,拥有着足以颠覆他对战争所有认知的恐怖武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旅团,他的前途,他的一切,都将在这片燃烧的阵地上,化为灰烬。
第585章 畑俊六,终于懂了
日军坦克部队的溃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在目睹了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扔掉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后方逃窜,与从第一道防线上溃退下来的残兵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溃败洪流。
旅团长土肥原贤二精神失常,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魔鬼”,已经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指挥。
整个日军旅团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弟兄们,给老子追!”
李云龙看到这番景象,哪里会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从阵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中正剑,发出了追击的命令。
“把这帮狗娘养的,全都给老子赶下海喂王八!”
“杀啊!”
一团的战士们,士气如虹,嗷嗷叫着跃出战壕,对溃逃的日军,展开了凶猛的追击。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面倒的追逐赛。
独立师的战士们,两条腿跑得飞快,追着屁股打。
日军则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不断有日军士兵被追上,然后在一阵绝望的惨叫中,被刺刀捅倒,或是被子弹打翻在地。
战果,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李云龙杀得兴起,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种追着鬼子主力打的仗,实在是太痛快了,比在晋西北跟鬼子躲猫猫过瘾多了。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干脆一口气冲过去,把鬼子的旅团指挥部给端了,活捉那个什么狗屁旅团长。
然而,就在他杀得眼红的时候,师部的电话,追到了他临时设立的前沿指挥所。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上话筒。
“团长,师长急电!”
“师长?”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话,扯着嗓子就喊:“师长!你放心,我老李保证完成任务!天黑之前,我肯定把这个狗日的旅团给你整个端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李逍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老李,停止追击。”
“啥?”
李云龙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师长,你说啥?风大,我听不清!”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追击,全团就地转入防御,以最快的速度,构筑防御工事。”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云龙的心上。
李云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冲着电话咆哮道:“师长!你这是搞什么名堂!现在鬼子都乱成一锅粥了,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候!你让老子停下来?这不是贻误战机嘛!”
“老李!”李逍遥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四快一慢’的原则?”
李云龙愣了一下,嘟囔道:“记得啊,穿插快,接敌快,脱离快,转移快,攻击准备要慢……”
“那你告诉我,我们这次打出来,是干什么的?”李逍遥继续问道。
“打鬼子啊!还能干什么?”李云龙理直气壮地回答。
“错!”
李逍遥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来撕口子的,不是来吃掉整个鬼子师团的!你那一个团,想吃掉鬼子一个旅团,也不怕崩了你的大牙?”
“咱们的任务,是让被围在徐州的几十万弟兄有路可逃。这条路,现在咱们给打开了。”
“口子撕开了,就要立刻守住,把它变成一道让鬼子流血不止,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这才是‘四快一慢’里面,那个‘慢’字的精髓!”
李逍遥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杀红了眼的李云龙,瞬间冷静了下来。
终于明白了李逍遥的战略意图。
独立师这次行动,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做手术。
不是要把整个肿瘤都切掉,而是要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在敌人最关键的动脉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死死地按住,让敌人不停地流血,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死亡。
现在,口子已经撕开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继续往前冲,而是要站稳脚跟,把这道口子,变成一个坚固的、无法被敌人重新堵上的桥头堡。
“咱们的任务,接下来,就不是咱们往前冲,而是要站稳了,让友军往咱们这儿冲!”
李逍遥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李云龙。
他明白了。
他们是砧板。
而那些被围的友军,才是砸向鬼子的铁锤。
“我明白了,师长。”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保证,鬼子就算拿一个师团来,也别想从我这儿过去!”
挂掉电话,李云龙虽然心中还有些不甘,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传我命令!都他娘的别追了!全团就地停止进攻,转入防御!一营在左,二营在右,三营预备!工兵连,给老子把家伙都拿出来,天黑之前,必须给老子挖出三道像样的战壕来!”
一团的战士们,虽然同样不解,但在军令面前,还是迅速地停止了追击,开始在刚刚占领的土地上,挥舞着工兵铲,构筑起了新的防线。
独立师的这次雷霆一击,如同用一把烧红的利刃,硬生生地在日军的包围圈上,楔进去一个纵深达十余公里的巨大突出部。
这个突出部,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日军的腰眼上,让整个北线的日军,都感到如芒在背。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电波,传到了数十公里外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畑俊六的司令部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坟墓。
一名作战参谋,颤抖着手,将一枚代表独立师的红色箭头,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那个刚刚被突破的位置。
那个红色的箭头,是如此的刺眼。
它像一根毒刺,扎在畑俊六的眼睛里,更扎在他的心上。
畑俊六看着那个箭头,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是谁了。
那个在台儿庄,让他精心策划的钳形攻势化为泡影,让他麾下两个王牌师团全军覆没,让他蒙受了自陆军大学毕业以来最大耻辱的对手。
李逍遥!
第586章 炮兵之王对决坦克之王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的将佐,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畑俊六背着手,在巨大的沙盘前,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脚下,扔满了烟头。
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的清醒,清醒中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火焰。
西线,一系列的后勤补给点被干净利落地拔除,导致前线攻势放缓。
北线,看似固若金汤的包围圈,被雷霆一击,撕开了一道深达十余公里的口子。
现在,所有的情报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八路军,第一独立师。
那个他曾经以为,只是藏在大别山里的一群泥腿子,一群不值一提的小麻烦。
“我错了。”
畑俊六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部下。
“我犯了和在台儿庄时,一样的错误。”
“我再一次,轻视了我的对手,轻视了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
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在沙盘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将丁伟在西线的袭扰点和李逍遥在北线的突破口,连接在了一起。
“你们看,西线破袭,东线突破。这不是孤立的行动,而是一套经过精心策划的组合拳。”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救出被我们包围的几十万国军。那只是一个幌子。”
“他的真正目的,是从外部,系统性地,瓦解我们整个徐州战役的根基!先断我们的粮道,再破我们的合围,一步一步,从根本上,摧毁方面军的战争能力!”
畑俊六的分析,让在场的所有日本将佐,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们之前,还都在为将数十万国军主力包围在徐州而沾沾自喜,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可现在看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包围圈,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一个用来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从而好在他们身后,从容下刀的诱饵。
“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应该立刻从正面战场抽调主力,回援北线,将这股支那部队堵回去!”
参谋长长野佑一郎急切地建议道。
“不。”
畑俊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样,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既然敢把自己的主力,像钉子一样楔进我们的防线,就说明他有信心守住那里。”
“我们现在调动主力去进攻他,只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正面的包围圈,也会因此不攻自破。”
畑俊六冷笑一声。
“他想跟我玩战略,那我就将计就计。”
“他不是把独立师当成了战锤,想砸开我们的防线吗?”
“那我就把他这柄战锤,彻底留在这里!”
畑俊六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所有的部下,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
“从现在开始,方面军的战略目标,进行调整!”
“歼灭徐州的国军主力,不再是第一优先级的任务。”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调集方面军最精锐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李逍遥的独立师,这颗插在我军心脏上的钉子,彻底拔掉,碾成粉末!”
“我要让李逍遥为他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在随后召开的紧急军事会议上,畑俊六正式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命令。
不再把独立师当作一个小麻烦,而是作为最优先的,必须倾尽全力去歼灭的头号大敌。
为了确保这次围剿的万无一失,他决定,动用他手中,一直雪藏着的,两张真正的王牌。
“命令!”
畑俊六的目光,落在了两名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大佐军官身上。
“伊藤正宏大佐!”
“哈伊!”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个大学教授的军官,站了起来。
他就是伊藤正宏,帝国陆军炮兵学校百年不遇的天才,师从德国军事顾问,对炮兵战术的理解,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尤其擅长根据敌人的弹道和开火习惯,进行精准的反炮兵作战。
整个华中方面军,没有任何一支炮兵部队,能在他指挥的炮火下,存活超过半个小时。
他是当之无愧的“炮兵之王”。
“伊藤君,”畑俊六看着他,沉声说道,“情报显示,李逍遥的部队,拥有数量惊人的火炮,并且战术极为先进。北线的突破,正是由他们恐怖的炮火所主导的。”
“我需要你,带着你的炮兵联队,立刻赶往北线。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让支那人的炮兵,变成一堆废铁。”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伊藤正宏扶了扶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在我的射程之内,不存在所谓的‘恐怖炮火’。”
畑俊六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人。
“西园寺光郎大佐!”
“哈伊!”
另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倨傲,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军官,猛地站起。
他就是西园寺光郎,日本陆军“坦克决胜论”的狂热信徒,其麾下的独立战车联队,装备了帝国最新式的坦克,是整个方面军最锋利的突击力量。
在听说土肥原旅团的战车小队,被支那步兵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武器轻易摧毁后,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早已请战多时。
“西园寺君,”畑俊六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北线的支那军,装备了一种威力巨大的反坦克武器,对我军的九七式战车,构成了致命威胁。”
“我命令你,率领你的独立战车联队,作为主攻,配合伊藤君的炮兵,从正面,碾碎他们的防线。”
“我要你用帝国的钢铁洪流,告诉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投机取巧的战术,都是徒劳的!”
“遵命!”西园寺光郎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的履带,会碾碎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的骨头和尊严!”
畑俊六看着自己麾下的“炮兵之王”和“坦克之王”,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务必将李逍遥的独立师,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台儿庄,我输给了他一次。这一次,在同一个地方,我不会再输第二次。”
畑俊六转过身,对他的参谋长长野佑一郎,用一种近乎誓言的语气说道。
“我要用帝国最锋利的矛,去对付他最坚固的盾!”
第587章 炮兵团的灭顶之灾
王承柱的炮兵团,最近的日子过得实在是舒坦。
自从跟着师长打了台儿庄,又一路从徐州杀出来,炮兵团的家底就跟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在阵地后头堆成小山,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烫。
战士们的腰杆子,也跟着挺得笔直。走到哪儿,别的部队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炮爷”。尤其是在北线撕开鬼子防线那一仗,上百门炮同时怒吼,把鬼子的阵地跟犁地一样翻了一遍,那场面,光是想想,炮兵团的老兵们都能多啃两个窝头。
打了胜仗,士气自然高昂。高昂过了头,就难免有些骄傲。
此刻,在一处新占领的高地上,炮兵团的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构筑着新的炮兵阵地。
“三连的,你们那炮位挖的什么玩意儿!偏了三指!想让炮弹打到师长屁股后头去啊?”
一名老炮班长,正叉着腰,对着一群新兵蛋子骂骂咧咧。
“还有你们!伪装网呢?都当这是在咱们天堂寨拉练啊?这可是鬼子眼皮子底下!一个个的,都把脑袋给老子放机灵点!”
战士们嘻嘻哈哈地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之前的连战连捷,让他们从骨子里觉得,小鬼子的炮兵,也不过如此。
王承柱背着手,在阵地上来回溜达。看着战士们高昂的士气,心里头也跟着发烫。想当初,自己也就是个会打几发迫击炮的炮兵连长,是师长李逍遥一手提拔起来,又教了那么多闻所未闻的炮兵战术,这才有了今天这个威风八面的炮兵团。
走到一个刚刚构筑好的炮位旁,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又看了看远处鬼子的阵地,心里盘算着,等阵地一弄好,先给对面送上几发炮弹,算是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传来。
这声音对于王承柱和炮兵团的老兵来说,再熟悉不过。
“炮袭!隐蔽!”
王承柱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同时整个人扑向了旁边的弹坑。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就带着死神的呼啸,重重地砸了下来。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炮弹的落点,距离一个正在构筑的炮兵阵地,不到二十米。爆炸掀起的巨大土浪和灼热的气流,将那附近的两名战士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整个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炮给打懵了。
几秒钟后,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叫骂声才响了起来。
“狗日的,鬼子开炮了!”
“卫生员!快!这边有人受伤了!”
从弹坑里爬起来,抖了抖头上的泥土,王承柱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顾不上检查伤员,冲到弹坑边缘,死死地盯着远处鬼子的方向。
这一炮,太准了。
己方的炮兵阵地还在构筑中,大部分火炮都还没完成部署,对方是怎么发现的?而且打得这么准,就好像拿着尺子量过一样。
“团长,鬼子这一炮邪门啊!”一个连长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王承柱没有说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扶我起来!”
被亲卫扶着,踉踉跄跄地爬上一个土坡,举起了望远镜。远处,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到任何开火的闪光。
“他娘的!”王承柱骂了一声,“这帮狗娘养的,跟咱们玩阴的!”
放下望远镜,胸中的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从当上这个炮兵团长开始,只有他用炮火压着别人打的份,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传我命令!”王承柱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吼道,“一营,目标正前方,方位三拐两洞,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进行一次火力覆盖!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放冷炮!”
他用的,还是师长教的老法子,声光测距法。刚刚那一声炮响,心里已经大致估算出了对方的距离和方位。虽然不如专业的测距设备精准,但之前一直屡试不爽。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很快,一营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了王承柱判断的区域。阵地上的战士们,看到己方开始还击,纷纷发出了欢呼声。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己的炮响了,那这场炮战,就赢了一半。
然而,王承柱的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没有听到预想中,敌方阵地传来的殉爆声和惨叫声。反击的炮弹,如同几块石头扔进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对方,毫无反应。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王承柱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几分钟过去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阵地上的战士们开始有些松懈,以为鬼子已经被打怕了的时候,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再一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不是一发。
是整整一个炮群的齐射!
数十发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铺天盖地地朝着独立师的炮兵阵地砸了过来。
“快跑!!”王承柱目眦欲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但是,太晚了。
这一次的炮火,比刚才那一发,更加精准,更加致命。炮弹的落点,几乎完全覆盖了一营的主力炮群所在的位置。
“轰!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大地在颤抖,天空仿佛都被染成了红色。
一门刚刚完成构筑的九二式步兵炮,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那门重达数百公斤的火炮,在爆炸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成了麻花,炮管和零件被炸得飞上了半空。守在炮位旁的五名战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另一处炮位旁堆放的弹药箱,被爆炸引燃,发生了剧烈的殉爆。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
惨叫声,哀嚎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整个炮兵阵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承柱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一下一下地剧烈跳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和火药味。
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对方,仅仅通过刚才那一次短暂的试探性反击,就精准地锁定了自己主力炮群的准确位置。
这种恐怖的反炮兵能力,是他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这不是普通的鬼子炮兵,这是一个高手,一个真正的炮兵行家!
炮击,还在继续。每一轮炮弹下来,都会在阵地上留下一片火海和残缺的肢体。
“撤退!快!命令炮群,立刻停止射击,马上转移!”
从地上爬起来,王承柱也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和土,对着身边的通讯兵疯狂地咆哮着。
“快去!再不走,咱们团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这是他当上炮兵团长以来,第一次在炮战中,被人打得抬不起头,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独立师的炮兵阵地一片狼藉,战士们狼狈地拖着火炮和伤员向后方转移的时候。数公里外的日军阵地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日军大佐,正拿着一把计算尺,平静地听着前沿观察哨的电话汇报。
他就是帝国陆军炮兵学校百年不遇的天才,畑俊六司令官手中的王牌,“炮兵之王”伊藤正宏。
“报告长官,支那军炮兵阵地已基本被摧毁,对方正在向后方转移。”
“嗯。”伊藤正宏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放下计算尺,对身边的副官说道:“对手,只是个懂点皮毛的野路子,连基本的炮兵阵地伪装和机动规避都不懂。”
拿起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眼镜片,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就像一个乡下武士,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道刀应该怎么握。这不叫炮战,这叫浪费弹药。”
“三轮之内,解决他们。”
而在另一边,满头大汗,衣服被硝烟和冷汗浸透的王承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师部的临时指挥部。
“师长!”
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挫败、不甘和愤怒。
正在地图前沉思的李逍遥,转过身,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师长,我……”王承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给炮兵团丢人了!”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递给了他一碗水。
然后,拍了拍王承柱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地图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别急,让他打。”
“你损失的,我会在别的地方,十倍、百倍地给你捞回来。”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只需要听我口令,从现在开始,跟他演一场戏。”
第588章 请君入瓮,大戏开场
指挥部的气氛有些压抑。
王承柱捧着那碗水,一口气灌了下去,但胸中的那股憋屈的火,却丝毫没有消减。
想不通。
自己一个堂堂的炮兵团长,带着上百门炮,竟然被对面的鬼子打得跟孙子一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师长不让他报仇,反而让他去“演戏”?
演什么戏?演一个被打残了的窝囊废吗?
“师长,我不明白!”王承柱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对面的鬼子炮兵,是个行家,而且是顶级的行家!咱们就这么算了?我王承柱丢不起这个人!”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笑了笑。
“老王,我问你,你在戏园子里看过戏没有?”
王承柱愣了一下,不知道师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在老家的时候,跟着我爹看过几回。”
“那你说,台上的角儿,是想哭就哭,想打就打吗?”李逍遥继续问道。
“那哪儿能啊。”王承柱摇了摇头,“那都得听着锣鼓点,跟着戏本子走。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装死,那都是有谱的。”
“这就对了。”
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打仗,有时候跟唱戏一样。你想让台下的观众看什么,你就得演什么。现在,咱们就给对面那个鬼子炮兵指挥官,演一出‘全军覆没’的大戏。”
李逍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王承柱看不懂,但却觉得无比危险的光芒。
“他不是觉得自己很专业,很会算吗?那咱们就让他算个够。”
“他不是觉得咱们是野路子,不懂炮战吗?那咱们就干脆把这个野路子,演到底。”
听着李逍遥的话,王承柱心里的火气,渐渐被一种好奇和兴奋所取代。
他知道,师长又要出奇招了。
按照李逍遥的详细部署,王承柱回到炮兵团后,立刻将部队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由仅有的四门迫击炮和二十几个新兵组成的“演员组”。
他们的任务,就是演戏。
另一部分,则是由炮兵团剩下的所有九二式步兵炮和老兵组成的“猎杀组”。
他们的任务,是潜伏,是等待,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猎人。
当天下午,“演员组”在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的山坡上,建立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粗糙的假阵地。这个阵地,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伪装,几门迫击炮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旁边还故意堆放着几个空的弹药箱。
一切,都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敌人:我们就在这里,我们就是一群被打怕了的菜鸟。
准备就绪后,“演员组”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开炮!”
随着一名排长有气无力的喊声,一门迫击炮,“通”的一声,打出了一发炮弹。炮弹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在几公里外一处无关紧要的空地上,炸起一小团烟尘。
过了好几分钟,另一门迫击炮才慢悠悠地打出第二发。
整个射击过程,零零散散,毫无章法,完全就是一副被打蒙了之后,胡乱开火泄愤的样子。
在日军的炮兵阵地上,伊藤正宏很快就通过前沿观察哨和技术侦察手段,发现了这个新的“支那炮兵阵地”。
“报告长官,在d3区域发现支那军炮火,规模很小,判断为迫击炮。”
“射击毫无规律,弹着点散乱,应该是被打散的残部。”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报告,伊藤正宏的嘴角,再次露出了那种智商碾压般的轻蔑笑容。
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红点,点了点头。
“看来,支那军的指挥官,是个不肯认输的莽夫。”他对副官说道,“主力炮群被摧毁后,竟然还让这些残兵出来骚扰,真是愚蠢至极。”
副官在一旁恭维道:“在长官您神乎其技的炮兵战术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伊藤正宏很享受这种恭维。
他断定,这个暴露出来的阵地,就是对方残余的所有力量了。在他看来,对手已经黔驴技穷,这场炮兵之间的对决,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
但是,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他要的是一场完美的,可以写进军事教材的,碾压式的胜利。他要用一场雷霆万钧的炮击,彻底摧毁对手最后的抵抗意志,让这片阵地上的所有支那军人,都化为焦炭。
“命令!”伊藤正宏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狂热,“调集联队所有重炮,目标d3区域!”
“所有重炮?”副官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长官,对付几门迫击炮,是不是没有必要……”
“执行命令!”伊藤正宏打断了他。
“我要让对面那个愚蠢的指挥官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炮兵艺术。炮兵的艺术,就是用绝对的火力,带来绝对的毁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日军炮兵阵地上,数十门大口径的重炮,开始缓缓地调整炮口,全部对准了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假阵地。
“开火!”
一声令下,地动山摇。
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发满载着死亡与毁灭的炮弹,遮天蔽日般地飞向了那个小山坡。
长达十分钟的、毁灭性的火力覆盖,开始了。
那片山头,被彻底犁了一遍。爆炸的火光,几乎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山坡上的树木、岩石,在钢铁风暴的洗礼下,被一次又一次地撕碎,抛向空中,然后化为粉末。
伊藤正宏举着望远镜,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仿佛已经看到,支那军的士兵在炮火中绝望地惨叫,被炸得支离破碎。他相信,在这样密度的炮火覆盖下,不要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绝对不可能幸存。
这一轮炮击,耗费了他储备中相当一部分宝贵的重炮炮弹。
但他觉得,值。
十分钟后,炮击终于停止。那片山坡,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变成了一片焦黑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死亡之地。
“命令前沿观察哨,抵近确认战果。”伊藤正宏放下望远镜,满意地下达了命令。
就在日军的观察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焦土摸过去的时候。
在距离伊藤正宏炮兵主阵地十几公里外,一处全新的,经过完美伪装的阵地上。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的独立师“猎杀组”,终于收到了他们等待已久的命令。
“坐标幺三三,洞五八,急速射,放!”
命令,来自李逍遥亲自坐镇的师部指挥所。坐标,也并非由王承柱测算,而是由分布在战场各处,数个“利刃”侦察连的观察小组,通过交叉定位,早已反复确认,精确到米的,伊藤正宏的炮兵主阵地位置!
王承柱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一把抢过旗手手中的令旗,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数十门早已调整好角度,装填好炮弹的九二式步兵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积攒已久的怒吼。
这是最猛烈的炮火急袭!
所有的炮弹,都只有一个目标——那个自以为得手的“炮兵之王”的老巢!
伊藤正宏的炮兵阵地,瞬间被一片火海所吞没。因为刚刚进行过长时间的猛烈射击,为了追求射速,大量的炮弹箱就随意堆放在各个炮位的旁边。现在,这些炮弹,成了催命的符咒。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一个炮位旁,引爆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轰隆!”
剧烈的殉爆,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一个又一个炮位,被接二连三的殉爆所吞噬。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无数的日本炮兵,在突如其来的打击和连环爆炸中,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伊藤正宏本人,因为处在一个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坚固指挥所里,侥幸躲过了一劫。但当他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从地上爬起来,冲出指挥所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井然有序的专业炮兵阵地。
而是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炮残骸,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臭和金属融化的味道。
他最引以为傲的炮兵联队,在这一轮他连想都想不到的打击下,损失超过了七成。
“八嘎!!”
伊藤正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从头到尾,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用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引诱着自己,将最宝贵的弹药,倾泻在了一片空无一人的山坡上。
然后,在自己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击。
恼羞成怒之下,一股疯狂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副官,冲向了通讯室,抓起电话,接通了畑俊六司令官的专线。
“司令官阁下!我请求,立刻动用存放在后方的‘黄一号特种弹’!”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辱,变得扭曲而又尖利。
“我要让这群不讲规则的支那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589章 挑战文明的底线
夜,深了。
在丁伟的二团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却比白天的战场还要紧张。几盏昏暗的马灯下,秦教授和他带领的技术团队,正围着那部从日军“鬼切”部队缴获的德制电台,夜以继日地工作着。
秦教授的头发乱糟糟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带血的密码本,整个人像是痴了一般。
这份密码本,纸张已经发黄,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它和普通的密码本不同,并非是印刷品,而是手写的。上面的每一个字母和符号组合,都带着书写者独特的笔迹。
“不对,不对……”秦教授不停地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嘴里喃喃自语,“加密的逻辑不在这里,鬼子很狡猾,他们用了双重套层……”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也都是一脸的疲惫和凝重。他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超过四十八个小时,除了喝几口水,几乎没有合过眼。
缴获的这份密码本,价值连城,但想要破解它,也如同大海捞针。
丁伟在指挥部门口来回踱步,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脚下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密码本的战略价值。如果能破译它,就等于在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指挥系统里,安插了一双最顶级的眼睛和耳朵。
突然,指挥部里传来秦教授一声压抑但却无比兴奋的叫喊。
“找到了!我找到了!”
丁伟和王雷几乎是同时冲了进去。
只见秦教授指着那份带血的密码本,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玄机不在密码本的内容上,而在这些血迹和书写者的笔迹上!”
秦教授拿起放大镜,指着密码本上几处不甚明显的墨迹晕染。
“你们看,这些地方,墨迹的深浅和笔画的顿挫,都和其他地方有微小的差别。这不是普通的书写习惯,这是一种基于书写者个人生物特征的二次加密密钥!”
“鬼子以为,就算我们缴获了密码本,没有掌握这个密钥规律的‘活人’,也绝对不可能破译。但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份密码本上,沾染了使用者的血!”
秦教授的团队,通过分析血迹的渗透方式和凝固时间,反向推导出了书写者当时的书写力度和停顿习惯,再结合密码学进行交叉破译,终于找到了那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我们成功破译了日军战场加密的部分规律!”
这个消息,让整个指挥部瞬间沸腾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听的通讯兵,神色紧张地递过来一份电报抄件。
“报告!刚刚截获一份从北线日军炮兵阵地发往后方司令部的最高级别加密电报,我们尝试用刚破译的规律进行解读,破译出了部分内容!”
王雷一把抢过电报,目光迅速地在上面扫过。
电报的内容,因为破译不完全,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但几个关键词,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请求……紧急调拨……黄一号……特种弹……前线……”
“黄一号?”王雷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个代号,他有些印象。
猛地冲到自己的文件箱前,从里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册子。这本册子,是独立师的情报资料库,里面记录着王雷根据师长李逍遥的记忆和过往情报,整理出来的,关于日军各种武器装备、部队番号、人员信息等等的详细资料。
王雷的手指,飞快地在册子上翻动着,很快,他停在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赫然记录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黄一号特种弹:日军芥子气化学武器弹药正式编号。弹体呈黄色,杀伤方式为糜烂性毒气,可通过呼吸道及皮肤感染,造成大面积、持续性的致命伤害。”
“师长……”王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立刻拿起另一份地图,将电报中破译出的几个模糊地名和番号,与已知情报进行比对,迅速地推断出了这批“特种弹”最可能的运输路线和抵达前线的大致时间。
“鬼子要用毒气弹!”
王雷抓起那份情报,转身就往外冲。
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大吼:“马上备马!最快的马!我要立刻去师部!”
他很清楚,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个被打急了眼的日军炮兵指挥官,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准备动用这种突破人类文明底线的武器。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送到师长李逍遥的手中。
“师长,鬼子不讲规矩,那我们就教教他,什么是规矩!”在纵马狂奔的路上,王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当李逍遥收到这份以最高优先级送达的情报时,已经是凌晨。
看完电报,又看了看王雷连夜绘制的敌军运输路线图,他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和绝对杀意的眼神。
整个指挥部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
只是沉默。
沉默得可怕。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传我命令,全师所有部队,立即分发并佩戴防毒面具!从现在开始,直到接到我的解除命令为止,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摘下!”
“第二,通知王承柱,和利刃侦察连的连长,立刻到我这里来!”
很快,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又一场惨败,心情如同过山车般的王承柱,和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侦察连连长,跑进了指挥部。
“师长!”
李逍遥没有跟他们解释太多。
只是把那份关于“黄一号”的情报,扔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看完,脸色同时大变。
“狗日的!这帮畜生!”王承柱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都红了。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拿起指挥杆,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伊藤正宏的炮兵阵地。那个阵地,在昨天的反击中,虽然被摧毁了大半,但核心的指挥部和一部分火炮,并没有被彻底消灭。
“根据王雷的情报,这批‘礼物’,最快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送到他的手上。”
李逍遥的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着王承柱和侦察连长。
“我给你们,下达一道死命令。”
“在他收到那批‘礼物’之前,把他,和他的炮兵阵地,从这个地球上,给我抹掉!”
第590章 三三制,杀戮机器
夜,如同泼墨。
在日军炮兵阵地的侧后方,一片寂静的树林里,一支部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伏着。这是由利刃侦察连的骨干,和从李云龙一团挑选出来的,最有战斗经验的一个营精锐,临时组成的联合突击队。
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老旧的汉阳造,而是清一色的mp18冲锋枪。每个人的身上,都挂满了德制长柄手榴弹,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工兵铲和一把二十响驳壳枪。
这是李逍遥亲自下令,用根据地最好的装备,武装起来的一支专职“屠夫”的部队。
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掠地,而是猎杀。猎杀那个即将收到“礼物”的“炮兵之王”,伊藤正宏。
在他们前方数公里处,日军的炮兵阵地灯火通明。昨天的惨重损失,让日军的防御变得异常严密。一队队的巡逻兵,牵着狼狗,在阵地外围来回逡巡。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时不时地划破夜空,扫过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日军的指挥官相信,在这样严密的防御下,不可能有任何敌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
凌晨两点整。
“轰!轰轰!”
沉寂的夜空,被剧烈的炮声撕裂。是王承柱的炮兵团,在正面发起了佯攻。仅存的几门火炮,被他集中起来,对着日军阵地的正面防御工事,进行着不间断的骚扰性射击。
炮弹打得不准,更像是在壮胆。
但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还是成功地吸引了日军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无数的机枪开始咆哮,炮弹的爆炸声和日军的叫骂声,响成了一片。整个日军阵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喧闹的马蜂窝。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片喧闹的掩护下,一张无形的死亡大网,正在他们的背后,悄然张开。
“行动!”
突击队的指挥官,利刃侦察连的连长,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早已准备就绪的突击队,立刻以“三三制”战斗小组为单位,化整为零,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日军阵地渗透而去。
每个小组,三个人,一名老兵带两名新兵,呈一个品字形的三角队形。一人负责突前侦察和攻击,另外两人负责掩护左右两翼。三个人之间,相隔不过十几米,既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支援。
一名担任突击手的老兵班长,对身边两名第一次参加这种夜间突袭,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新兵,用最低的声音叮嘱道:
“记住,咱们是三个人,但也是一个人。我进一步,你们俩就得跟一步。我停一步,你们就得给老子把两边看死了。咱们仨,就是一头狼!”
这支“狼群”,开始在黑暗中,快速地跃进。他们弯着腰,脚步轻盈得像猫一样,利用着每一个弹坑,每一片灌木丛,作为自己的掩护。
很快,一个战斗小组,就遇上了第一道障碍。
一队由五名日军组成的巡逻队,正牵着一条狼狗,从他们潜伏的灌木丛前经过。
带队的老兵,冷静地打出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两名战士,立刻心领神会地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巡逻队的两翼。老兵自己,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工兵铲,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巡逻队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那条军犬似乎闻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怎么了?”一名日本兵疑惑地问道。
就是现在!
老兵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灌木丛中蹿出。手中的工兵铲,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风声,狠狠地劈在了那名牵着狗的日本兵的脖子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战士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处爆发出两声短促的“噗噗”声。那是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声音。巡逻队两翼的日本兵,胸口爆出两团血花,应声倒地。
剩下的两名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从黑暗中扑上来的两名战士,用刺刀干净利落地捅穿了心脏。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战斗,无声地开始,也无声地结束。
这样的一幕,在阵地外围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日军引以为傲的严密防御工事和巡逻队,在这些配合默契、杀伐果断的“三三制”小组面前,被一个一个地,无声地拔除。
小组与小组之间,通过早已约定好的手势和低声通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不断地向着中心收拢。
半个小时后,整支突击队,都成功渗透到了日军炮兵阵地的核心区域。这里,是日军炮兵休息和存放火炮的地方。
战斗,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开火!”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已经渗透到位的数十个“三三制”小组,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对着那些还在睡梦中,或者正在操作火炮的日军炮兵,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数十支冲锋枪同时怒吼,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日军的炮兵,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技术兵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被从天而降的打击打得措手不及,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在睡袋里被打成了筛子。
一些反应过来的日本兵,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敌人来自四面八方。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还击,刚刚举起枪,就会被从侧面或者背后射来的子弹打倒。
整个炮兵阵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
独立师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他们用冲锋枪清扫着每一个帐篷,用手榴弹招呼着每一个敢于抵抗的火力点。
这场战斗,不再是炮战。
而是一场近乎一边倒的屠杀。
独立师的战士们,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炮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伊藤正宏的炮兵阵地,再一次,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战斗中,伊藤正宏在他的卫队的拼死保护下,从指挥所里冲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这支部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保护长官撤退!”
一名卫队长官大吼一声,几名卫兵架着已经吓傻了的伊藤正宏,朝着一辆早已预热好的装甲指挥车冲去。
那是他预留的最后退路。
“想跑?没那么容易!”
远处的黑暗中,一名早已就位的利刃侦察连狙击手,通过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伊藤正宏。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日军卫队的一挺轻机枪,疯狂地朝着他的方向扫射过来。
密集的子弹,打得他身前的掩体碎石飞溅,根本抬不起头。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压制。
伊藤正宏被卫兵成功地塞进了装甲指挥车。伴随着发动机的一阵咆哮,那辆装甲车撞开障碍,沿着一条预留的通道,疯狂地向阵地外逃去。
狙击手再次举枪,却只能无奈地看着那辆装甲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眼看着,这条“炮王”的大鱼,就要从已经收紧的网里,溜走了。
第591章 一枪,打停装甲车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公正的战场。
在伊藤正宏的炮兵阵地被独立师的突袭搅得天翻地覆,变成一片燃烧的屠场时,战斗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但对真正的猎人而言,猎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伊藤正宏的装甲指挥车,在一片混乱中,像一头被惊扰的钢铁巨兽,撞开燃烧的帐篷和扭曲的炮架,在几辆同样在逃窜的卡车掩护下,冲上了一条通往后方的土路。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喧嚣的战场上依旧刺耳,它承载着一个“炮兵之王”最后的生机。
负责垫后的日军卫队,如同疯了一般,用机枪和掷弹筒构筑起一道临时的火网,死死地缠住了追击而来的独立师突击队。子弹在夜空中交织,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突击队的战士们被短暂地压制在弹坑和废墟后面,眼睁睁看着那辆装甲车越开越远。
“狗日的,别让那条大鱼跑了!”一名连长急得用拳头砸着地面。
可装甲车速度太快,距离在迅速拉开,常规的步枪和机枪根本无法对它造成有效威胁。
似乎,这位给独立师炮兵团带来巨大伤亡的伊藤大佐,就要从这张死亡大网的缝隙中溜走了。
然而,在距离这条公路近千米外的一处山坡上,两道身影已经在此潜伏了超过六个小时。他们的身体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身上覆盖的伪装网,沾满了泥土和枯叶。六个小时里,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任凭山风吹拂,蚊虫叮咬。
“目标出现,确认是鬼子的指挥车。”
林枫的声音很轻,透过喉部发声器传到旁边观察员的耳朵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陈建国的徒弟,也是“利刃”侦察连里,被公认最像陈建国的人。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冷酷坚韧,一样的对射击有着近乎偏执的天赋。
他的身前,架着的不是战士们熟悉的莫辛纳甘,也不是中正式。
而是一支庞然大物。
一支经过一号工坊秦教授亲自校准过的,“独立反坦克枪”。
粗大的枪管黑得瘆人,枪口上那个巨大的制退器,充满了暴力的美感。更夸张的是,在这支本该用于概略射击的“炮”上,竟然被强行加装了一个经过反复调试的简易长筒瞄准镜。
这是师长李逍遥提出的疯狂想法,也是对一个狙击手最极致的考验。
用反器材武器,执行狙击任务。
“距离九百八十米,风速每秒两米,西北风,目标正在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移动。”
观察员王海迅速报出测算数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更何况,目标是一辆在土路上颠簸飞驰的装甲车,车上还有其他车辆的干扰。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一枪命中车里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枫没有说话,右眼紧紧贴着冰冷的瞄准镜。
十字线在视野中微微晃动,能清晰地看到那辆装甲车在颠簸中扬起的尘土,甚至能看到车体侧面那个模糊的联队徽记。
他的呼吸,放缓到了一个极致。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正在远去的钢铁目标。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装甲车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在瞄准镜里的影像,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林枫,再不开枪就没机会了!”王海有些沉不住气了,“打驾驶员的观察口!”
这是狙击手的常规思路,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别管人了,先打车。”
林枫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只要这铁壳子停下来,里面的人,就是个活靶子。”
他重复着出发前,连长传达的,来自师长李逍遥的亲口指令。
王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句战术指令背后的逻辑。与其追求那个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爆头”,不如先选择一个成功率更高的目标。
一个能让猎物无法动弹的目标。
林枫的十字线,缓缓下移,离开了颠簸最剧烈的车体上部,牢牢地锁定在了装甲车前部,那个不断喷吐着黑烟的发动机位置。
那里,是整辆车的心脏。
他冷静地计算着提前量,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嘭!”
一声与战场上所有枪声、炮声都截然不同的巨响,猛地在山坡上炸开。那声音沉闷而又狂暴,像是一头史前巨兽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通过枪托,狠狠地撞在林枫的右肩上。他感觉自己的锁骨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整个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即便是经过特殊加固的射击位,枪管前的地面,也被枪口喷出的气浪,硬生生吹起了一大片尘土。
观察员王海甚至被这股气浪冲得向后仰倒。但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立刻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方。
远处,那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装甲车,前部猛地爆出了一大团耀眼的火花。
整个车头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向一侧歪了过去。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冒着滚滚的黑烟,彻底停了下来。
第一枪,成功击毁发动机!
“干得漂亮!”王海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他看到,装甲车停下后,后面的几辆卡车也跟着紧急刹车,车上的日本兵乱糟糟地跳下来,试图组织防御。而那辆趴窝的装甲车里,也开始有了动静。
车顶的圆形舱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车内的伊藤正宏,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炮兵之王”的儒雅和风度。他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满是惊慌和失措。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乘坐的帝国战车,竟然会在撤退的路上,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发“炮弹”给打停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铁壳子,换到后面的卡车上,继续逃命。
他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试图探出上半身。
就在他的头盔和半个肩膀,刚刚露出舱门的一瞬间。
山坡上,那头沉睡的巨兽,再一次发出了怒吼。
林枫的左手,吃力地抱着已经麻木的右臂,将枪托重新顶在几乎脱臼的肩膀上。他的右眼,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变得一片血红,但透过瞄准镜的视野,却依旧稳定得可怕。
这一次,十字线的中心,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刚刚探出头来的身影。
“嘭!”
第二声巨响。
子弹,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呼啸而去。
一千米外,伊藤正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动作,凝固在了向上攀爬的那一刻。
下一秒,他的头盔,向后猛地炸开,红的、白的液体,瞬间喷溅在了指挥车的舱门内壁上。
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新跌回了车厢里。
日军的“炮兵之王”,被用反坦克枪以狙击的方式,终结在了逃亡路上。
山坡上,林枫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枪,整个人向后倒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王海冲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认只是脱臼和软组织挫伤后,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干得比连长还漂亮!”
林枫咧了咧嘴,因为疼痛,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远处,日军残余的卫队在失去了指挥官后,彻底陷入了混乱,很快就被反扑上来的独立师突击队淹没。
炮兵部队被全歼,指挥官被击毙。
畑俊六派出的“双王”之一,已经折戟沉沙。
那么,另一张王牌,那个即将抵达战场的“坦克之王”西园寺光郎,又会带来怎样的挑战?
林枫的目光,望向了更远的东方,那里的天空,已经被黎明前的鱼肚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第592章 步兵?只配打扫战场!
徐州北线,日军临时前线指挥部。
西园寺光郎大佐,率领着他引以为傲的独立战车联队,抵达了这里。
五十余辆各型号坦克,如同钢铁巨兽般,停靠在指挥部外的原野上,履带上还沾染着长途奔袭的尘土。阳光照在坦克冰冷的装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西园寺光郎本人,则像他的坦克一样,充满了冰冷而又高傲的气质。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服,马靴擦得锃亮,白色的丝质手套一尘不染。即便是刚刚经历长途跋涉,他的身上也看不到一丝褶皱。
他出身于日本最顶级的家族之一,西园寺家族。从陆军士官学校到陆军大学,他的人生履历,堪称完美。而他最大的骄傲,便是对“坦克决胜论”的狂热信奉。
在他看来,飞机、大炮、步兵,都不过是坦克的附庸。只有坦克集群的钢铁洪流,才是决定陆战胜负的唯一王者。
然而,他抵达战场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畑俊六司令官寄予厚望的另一张王牌,“炮兵之王”伊藤正宏,连同其整个炮兵联队,在昨夜,被全歼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一片死寂。
几名从前线撤下来的参谋,正在向他汇报着战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沮丧和恐惧。
“……伊藤大佐的炮兵阵地,遭到了支那军的毁灭性打击。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对方的反炮兵战术,精准得令人发指。”
“……伊藤大佐本人,在乘坐装甲车撤退途中,被不明武器从远距离击杀,座驾被彻底摧毁。”
听着这些汇报,西园寺光郎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悲伤或愤怒。他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掸了掸军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懦夫。”
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一直都看不起炮兵。”
西园寺光郎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扔给身边的副官。
“一群只会躲在几公里外,像女人一样扔东西的懦夫。他们甚至没有勇气亲眼看到自己的敌人,就被敌人的鲜血所玷污。”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沙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上面代表着独立师的那个红色箭头。
“伊藤的失败,恰恰证明了我的理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自信。
“在绝对的钢铁力量面前,任何所谓的战术和技巧,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他的失败,只是因为他不够强大,不够纯粹!”
“只有坦克,只有帝国的战车,才是陆战之王!”
指挥部里的日军军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名步兵大佐,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是协同作战的步兵第三十七联队的联队长,田中信男。田中大佐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刚刚从前线下来,亲眼目睹了独立师那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西园寺阁下。”田中对着西园寺光郎,重重地鞠了一躬。
“我部刚刚与当面的支那军交过手,他们的火力非常凶猛,而且装备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威力巨大的反坦克武器。”
“我建议,您的战车联队,暂缓进攻。等待我的步兵扫清当面的反坦克障碍,再进行稳妥的步坦协同推进。否则,贸然突击,可能会遭遇不必要的损失。”
田中的建议,是标准的步坦协同作战条令,也是最稳妥的战术。
然而,这番话,却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西园寺光郎这个火药桶。
“步坦协同?”
西园寺光郎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田中,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你的意思是,我高贵的战车联队,需要你们这些只会用两条腿走路的步兵来保护?”
他一步步地逼近田中,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压迫感。
“田中君,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帝国陆军的战车之魂?!”
“我……”田中被他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涨得通红。
“我的战车联队,是帝国最锋利的矛!它的任务,是撕碎、碾压、摧毁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而不是像个胆小的乌龟一样,跟在你们步兵的屁股后面,一步一步地挪动!”
西园寺光郎几乎是指着田中的鼻子在怒吼。
“任何挡在帝国战车面前的敌人,都将被碾为齑粉!”
他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所有被他吓得噤若寒蝉的军官,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宣布了他的决定。
“我不需要步兵的保护!我将用一场纯粹的、压倒性的坦克突击,来洗刷伊藤正宏那个懦夫带来的耻辱!”
田中信男还想争辩什么:“可是,阁下,情报显示,对方的反坦克火力……”
“够了!”
西园寺光郎粗暴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你的任务,就是跟在我的坦克后面,打扫战场,为我的勇士们收殓尸体!而不是对我的战术指手画脚!”
这句充满羞辱性的话,让田中信男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
西园寺光郎,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对的机会。
他抓起指挥台上的电话,直接接通了自己的战车联队。
“命令!独立战车联队,全线出击!”
“目标,正前方支那军阵地!我要在太阳落山之前,看到帝国的太阳旗,插在他们的尸体上!”
“我要用一场完美的胜利,向畑俊六司令官证明,谁,才是这个战场上真正的主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指挥部外,那五十多头钢铁巨兽,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发动机喷出滚滚的黑烟,履带搅动着尘土,一辆接一辆地,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朝着独立师的阵地,全速压了过去。
远处,李云龙的阵地上。
一名负责观察的战士,正举着望远镜,紧张地盯着地平线。突然,他看到了那片冲天而起的巨大烟尘,以及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如同甲虫般快速移动的黑色剪影。
他兴奋地扔下望远镜,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团部指挥所。
“团长!团长!”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鬼子的铁王八,排着队来送死了!”
第593章 工兵营的恐怖杰作
李云龙正在指挥所里,跟政委赵刚为了一箱缴获的牛肉罐头争得面红耳赤。听到观察哨那声打了鸡血似的报告,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罐头了,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的望远镜就冲了出去。
站在高高的工事上,李云龙举起望远镜。
地平线上,那股由数十辆坦克卷起的烟龙,遮天蔽日,气势汹汹,正朝着自己的阵地笔直地压过来。
那场面,确实吓人。换做以前,别说打了,光是看着这阵仗,腿肚子都得转筋。
可现在,李云龙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贪婪而又兴奋的笑容。
“他娘的,还真让师长给算准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回头对跟出来的赵刚笑道。
“这帮鬼子,还真就一根筋,以为开着一堆铁壳子,就能在老子的地盘上横冲直撞了?”
赵刚的表情则要凝重得多。
“老李,别大意。这可是鬼子一个完整的战车联队,正面硬碰,咱们的损失绝对小不了。”
“放心吧,老赵。”李云龙拍了拍胸脯,“这次,咱听师长的,不跟它硬碰硬。师长给这帮铁王八准备的‘满汉全席’,早就上桌了,就等它们来下筷子了!”
早在徐州会战开始之前,李逍遥通过各种情报,就已经预判到,日军在吃了反坦克武器的大亏之后,必然会动用更大规模的装甲部队来寻求决战。
为此,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将刚刚在天堂寨组建,由他亲自编写教材,训练了仅仅一个月的“城市作战工兵营”,成建制地调到了李云龙的前线阵地。
这支全新的部队,营长是沈泉,士兵都是从各部队抽调的最有经验、脑子最灵光的老兵。他们不学怎么冲锋,不学怎么射击。他们学的,是怎么挖坑,怎么埋雷,怎么打洞,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制造最致命的陷阱。
在过去的几天里,这支专业的工兵营,就在李云龙的阵地前,构筑起了一个立体化的、纵深极大的,专门为坦克集群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一个工兵营的战士,可以向所有人展示这桌“满汉全席”的菜单。
第一道菜,是“开胃凉菜”。在距离主阵地一公里到五百米之间的广阔区域内,工兵们挖掘了足足五道又宽又深的反坦克壕。每一道壕沟的宽度都超过了三米,深度接近四米,足以让任何一辆九七式坦克掉进去就别想爬出来。更绝的是,这些壕沟的表面,都用木板、浮土和杂草进行了完美的伪装,从远处看,和普通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别。壕沟与壕沟之间,还被计算精确地埋设了大量的反坦克地雷。
第二道菜,是“主菜硬菜”。阵地侧翼,有一个早已被战火摧残得破败不堪的村庄。工兵营的战士们,利用这个天然的伏击场,将所有还算完整的房屋,全部从内部打通,构筑起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网络。他们在那些不起眼的墙壁上,凿开了无数个只够伸出一支枪管的“倒打火力点”。这些射击孔的位置和角度,都经过了精确计算,专门瞄准冲进村庄街道的坦克,那最薄弱的侧后方装甲。每一栋房屋,都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的钢铁刺猬。
第三道菜,是“餐后甜点”。在主阵地和村庄的战壕里,每一个步兵,除了反坦克枪之外,都额外分发到了至少两个用酒瓶和汽油赶制出来的“莫洛托夫鸡尾酒”。也就是战士们口中更通俗的名字——燃烧瓶。战前的动员会上,来自工兵营的教官,反复向一团的战士们强调了投掷的最佳位置。不是正面装甲,不是炮塔。而是坦克屁股后面,那个不断冒着热气的发动机散热口,和炮塔与车身连接的座圈缝隙。只要把燃烧瓶扔到这两个地方,那流淌进去的火焰和汽油,就能瞬间把坦克变成一个烤熟的铁罐头。
第四道菜,则是“餐后酒水”。在阵地的最后方,王承柱的炮兵团,虽然在之前的炮战中损失不小,但剩下的火炮,也已经全部对准了这片区域。他们准备的,不是常规的榴弹。而是一种李逍遥亲自指导生产的,专门对付步兵集群的特制“榴霰弹”。这种炮弹,会在空中爆炸,洒下数以百计的钢珠和弹片,形成一片无法躲避的死亡弹雨。这是专门为那些跟在坦克后面,以为可以安然无恙捡便宜的日本步兵,准备的“饯行酒”。
在日军坦克出现之前,李逍遥亲自沿着整个防线,检查了所有陷阱和火力点的布置。
他站在那道最宽的反坦克壕旁边,对跟在身边的李云龙说。
“老李,这次,咱们不跟它硬碰硬。咱们就当自己是斗牛士,手上拿着好几块红布。”
李逍遥指了指那些伪装好的壕沟和村庄。
“这些,就是咱们的红布。鬼子的坦克,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头瞎眼的野牛。它只会闷着头往前冲。”
“只要咱们不傻乎乎地站它正前方跟它顶牛,把它一步步引到咱们的屠宰场里,它自己就会流血流死。”
李云龙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什么叫斗牛士,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等它没了力气,咱们再一剑封喉。
现在,这头“瞎眼的野牛”,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西园寺光郎的坦克集群,轰鸣着向阵地压来,气势汹汹,仿佛要碾碎一切。打头阵的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为了抢功,更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他们的驾驶员,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在他们眼中,前方就是一片平坦的、开阔的、适合坦克冲锋的完美战场。
他们毫无察觉地,一头冲向了那第一道被完美伪装的反坦克壕。
第594章 关门,放狗,收网!
“轰!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打破了战场上发动机的轰鸣合奏。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车头向下一栽,一头扎进了松软的浮土之下。巨大的惯性让坦克的后半部分高高翘起,履带还在徒劳地疯狂空转,将无数的泥土甩向空中。
紧接着,跟在它身后的两辆坦克,因为跟得太近,根本来不及刹车,也接二连三地一头栽进了这道宽阔的陷阱。三辆坦克,像三只掉进坑里的甲虫,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日军坦克集群的冲锋阵型,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后续的坦克被迫紧急减速、转向,几十吨重的钢铁车身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进攻的锋矢阵型,一下子变得臃肿而又迟缓。
“八嘎!怎么回事!”
在后方的九七式指挥坦克里,西园寺光郎透过观察镜看到这一幕,气得一把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一群蠢猪!命令后续坦克,绕过去!绕过去!继续给我冲锋!不准停!”
他愤怒地咆哮着,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支那军队挖的几个小土坑,是懦夫的把戏,根本无法阻挡帝国战车的洪流。
日军的坦克手们,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混乱的坦克集群,开始笨拙地转向,试图绕过这第一道反坦克壕,从侧翼继续向独立师的主阵地发起冲击。
而他们选择的侧翼,正是那个看起来破败不堪,早已无人防守的村庄。
当混乱的坦克集群,争先恐后地涌入村庄那狭窄的街道时,他们便踏入了这场“盛宴”的第二道主菜区。
“打!”
随着一声令下。
村庄两侧的废墟里,那些早已被打通的房屋中,埋伏已久的数十个反坦克猎杀小组,同时开火了。
“嘭!嘭!嘭!”
一支支“独立反坦克枪”,从那些不起眼的墙壁射击孔中,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战士们严格遵守着战前的教导,没有一枪是打向坦克厚重的正面装甲。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
履带!负重轮!
钨芯穿甲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钻进那些高速转动的履带缝隙和脆弱的负重轮结构中。
“哐啷!”
一辆正在转向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左侧的履带猛地爆出一串火星,应声断裂。失去了一边“腿”的坦克,立刻原地打起了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了旁边的墙壁里,再也动弹不得。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辆又一辆的坦克,被打断了腿,打坏了负重轮。这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街道上,接二连三地变成了无法移动的固定活靶子。
当这些坦克彻底失去机动力的那一刻,它们就不再是武器。
而是猎物。
“给老子冲!炸了这帮狗日的铁王八!”
李云龙兴奋地挥舞着鬼头大刀,从战壕里一跃而起。
他的一团战士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废墟中,从地道里,从各个角落蜂拥而出。他们不再惧怕这些曾经让他们感到恐惧的钢铁怪物。
战士们像敏捷的猿猴一样,利用被摧毁的坦克残骸作为掩护,快速地接近那些还在徒劳开火的活靶子。
一名战士,借着一堵断墙的掩护,猛地冲到一辆九七式坦克的侧面。他爬上颠簸的车身,在炮塔上的机枪手调转枪口之前,将手中早已点燃的燃烧瓶,准确地砸在了坦克尾部,那个不断喷吐着热气的发动机散热口上。
玻璃瓶应声碎裂,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汽油,瞬间被散热风扇吸了进去。
“轰!”
坦克的尾部,猛地爆出一团黑烟,随即窜起了半米多高的火苗。火焰顺着发动机的油路和管线,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车体内部。
仅仅几秒钟后,这辆重达十几吨的坦克,就变成了一个密封的、熊熊燃烧的铁棺材。车体被烧得通红,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日军坦克兵那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
“砰砰砰!”
车组乘员在里面疯狂地敲打着舱盖,试图逃离这个燃烧的牢笼。
终于,一名日本兵顶着满身的火焰,惨叫着推开了顶部的舱门,挣扎着想爬出来。但他刚刚探出上半身,就被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十支步枪和冲锋枪,瞬间打成了筛子。
这样的一幕,在整个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起火燃烧。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钢铁坟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战车,此刻,正静静地燃烧着,变成一具具冒着黑烟的钢铁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火药和烤肉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在指挥坦克里,西园寺光郎透过烟雾和火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他信奉的“坦克决胜论”,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一群他看不起的、拿着原始武器的支那步兵,屠杀殆尽。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烧得一干二净。
“撤退……撤退!”
他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用颤抖的声音,对着话筒下达了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他的指挥车身边,已经所剩无几,并且陷入了独立师步兵的重重包围之中。
李云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看着一辆被烧成空壳的九七式坦克,畅快地骂道:
“他娘的,还以为是铁王八呢,原来是个打火机,一打就着!”
在后方的师部指挥所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着双方部队的各色小旗。数名参谋正根据从前线不断传来的电话报告,快速地移动着沙盘上的模型。
“报告!敌军坦克已有九辆被击毁!”
“报告!敌军第十二、十四号坦克起火燃烧,失去战斗力!”
“报告!敌军阵型已完全混乱,正试图向村庄外突围!”
李逍遥站在沙盘前,眼神平静,手中的指挥杆,随着参谋的报告,在沙盘上轻轻点动,仿佛一个正在落子的棋手。
他没有所谓的“数据流”系统,但他拥有比任何系统都更强大的大脑。整个战场的态势,通过前沿观察哨、各级指挥员的汇报,以及他自己对战局的推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敌方代表坦克的红色小旗,被参谋们一根一根地从沙盘上拔掉。
最后,整个沙盘上,只剩下那个代表着西园寺光郎的、最大号的指挥坦克模型,孤零零地被代表着独立师的蓝色旗帜,围在了中央。
李逍遥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拿起指挥杆,轻轻地敲了敲那个红色模型。
“收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结束一切的最终裁决感。
“把那条最大的鱼,给老子活捉了!”
第595章 活的专家比废铁有用
西园寺光郎的独立战车联队,完了。
或者说,几乎完了。
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座燃烧的钢铁坟场。一辆辆曾经耀武扬威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此刻都化作了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火炬,车体被烧得通红,不时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汽油、橡胶、火药以及人体组织被烧焦后混合而成的,难以形容的恶臭。
独立师的战士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在这些坦克的残骸间穿行,清剿着那些从坦克里侥幸爬出来,却又被火焰点燃、满地打滚的日军坦克兵。
战场的局势,已经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彻底倒向了独立师这一边。
然而,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中央,却还矗立着一头不肯倒下的钢铁怪物。
那是西园寺光郎的指挥坦克。
这辆九七式改,是整个联队中装甲最厚、火力最猛的“头车”。它被十余辆已经化为废铁的同伴的残骸,堵在了村庄中心的开阔地带,进退不得。
但它依旧在战斗。
车顶的机枪塔疯狂地旋转着,向着四面八方喷吐着弹雨。车身那门短管的五十七毫米主炮,也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怒吼,将一发发榴弹轰向那些试图靠近的独立师战士。
尽管攻击显得毫无章法,如同一个被彻底激怒的疯子在胡乱挥舞着拳头,但依旧给冲锋的战士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好几个冲得太猛的战士,还没来得及扔出手里的燃烧瓶,就被那挺疯狂扫射的机枪瞬间打倒在地。
“他娘的!给老子把那挺机枪干掉!”
李云龙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扯着嗓子大吼。
“机枪手!反坦克枪!给老子轰他狗日的!”
然而,那辆指挥坦克的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几乎没有任何掩体。战士们几次试图架设重机枪和反坦克枪,都被对方精准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团长!这狗日的壳太硬,反坦克枪在正面也打不穿啊!”一名营长大声喊道。
“那就给老子派人上去!抱炸药包!就是用人命填,也得把这个铁王八给老子炸了!”李云龙眼睛都红了,见不得自己的兵就这么白白牺牲。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战法。
就在几名抱着炸药包的战士,准备从不同方向发起冲锋的瞬间,李云龙的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了师长李逍遥那平静的声音。
“老李,住手。”
“师长?”李云龙愣了一下,“这王八蛋还在开火,伤了咱们不少弟兄!不炸了它,难道留着过年?”
“一个活的坦克专家,远比一堆废铁有用得多。”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命令你的人,全部后撤三百米,停止一切无效攻击。封锁住所有路口,把它给我围死了就行。”
“后撤?师长,这……”李云龙一万个不理解。
“执行命令。”
步话机那头,只传来这四个字,随后便是一阵忙音。
李云龙憋了一肚子火,但对于李逍遥的命令,从来不会有丝毫的折扣。
“他娘的!都给老子撤!撤到三百米外!”李云龙不甘心地吼道,“把这个铁王八给老子围死了,一只苍蝇也别让它飞出来!”
独立师的战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令行禁止,迅速地脱离了接触,潮水般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只留下那辆孤零零的指挥坦克,还在徒劳地轰鸣。
坦克里的西园寺光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
枪声和爆炸声都停止了,那些围着打的支那步兵,全都消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透过潜望镜向外观察,只能看到一片燃烧的废墟和滚滚的浓烟。
这种未知的寂静,比刚才枪林弹雨的围攻,更让他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在村庄的另一头,几名警卫连的战士,簇拥着一个身影,正在利用废墟和弹坑的掩护,快速地向着这辆指挥坦克移动。
为首的那人,正是师长李逍遥。
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装备,手里只提着一支缴获的、经过一号工坊精心校准过的“独立反坦克枪”。
“师长,太危险了!”警卫连长石磊跟在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是让弟兄们上吧!”
“你们的任务,是掩护我。”李逍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那个还在不安转动着炮塔的钢铁巨兽上。
很快,西园寺光郎就通过潜望镜,发现了这几个正在快速接近的、不怕死的身影。
立刻判断出,这几个人,绝对是对方的重要人物。
“开火!杀了他们!”对着车内的炮手和机枪手,下达了歇斯底里的命令。
炮塔,开始笨重地转动。车载机枪也调转了枪口,朝着李逍遥一行人的方向,喷吐出疯狂的弹雨。
子弹如同雨点般,扫在李逍遥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连串的尘土和碎石。
警卫员们立刻架起机枪,朝着坦克的观察口和机枪口进行压制性还击,试图吸引对方的火力。
主炮也响了。
一发榴弹,在距离李逍遥不到十米的地方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弹片,狠狠地拍在身上。
李逍遥就地一个翻滚,顺势滚进了一个巨大的弹坑里,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飞溅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师长!”警卫员们惊呼出声。
“我没事!”李逍遥的声音从弹坑里传来,依旧沉稳,“继续火力压制!别让它的机枪停下来!”
西园寺光郎见一炮未中,更加疯狂地命令炮手装填,炮塔再次缓缓转动,试图将炮口重新对准那个弹坑。
只要再来一发,那个弹坑里的人,就会被活活震死。
然而,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在炮塔即将转到位的瞬间,弹坑的边缘,猛地架起了一支黑洞洞的、充满了暴力美感的巨大枪管。
李逍遥半跪在弹坑里,将那支沉重的“独立反坦克枪”稳稳地架在坑沿上,枪托,死死地抵住自己的右肩。
脑海中,这辆九七式改坦克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部件,都仿佛被瞬间拆解、分析。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经验,在这一刻,与天才般的战场直觉,完美融合后,所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动力系统在哪里,弹药架在哪个位置,看似坚不可摧的装甲上,究竟有哪几个致命的“死穴”。
驾驶员观察口、炮塔与车身的连接座圈、炮手的潜望镜。
这三个点,在视野中,被瞬间“高亮”标出。
李逍遥对着身边同样躲在弹坑里的警卫员,平静地说了一句。
“你们看好了,这东西不光能打穿乌龟壳,还能给它点穴。”
话音未落,扳机扣动。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一头史前巨兽的怒吼,在战场上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让李逍遥的身体猛地一震。
第一发钨芯穿甲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毫无悬念地,射入了驾驶员前方的观察口。
厚达十二毫米的防弹玻璃,在那枚高速旋转的弹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成一片蛛网。子弹余势不减,直接贯入了驾驶员的胸膛。
坦克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这辆还在试图前进的坦克,猛地向前一冲,随即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撞在了旁边一辆坦克的残骸上,彻底熄了火。
西园寺光郎还没从驾驶员暴毙的惊恐中反应过来,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嘭!”
这一次,子弹的目标,是炮塔与车身连接的那个巨大的圆形座圈。
耀眼的火花,在接触点猛然爆开。
巨大的动能,虽然没能击穿那厚重的装甲,但却让精密的炮塔座圈,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形变。
正在旋转的炮塔,猛地一顿,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即,被死死地卡住了。
炮手疯狂地摇动着方向机,可那沉重的炮塔,却再也无法转动分毫。
不等车里的日军发出绝望的吼叫,李逍遥拉动枪栓,退下滚烫的弹壳,几乎没有任何瞄准,便打出了第三枪。
“嘭!”
子弹呼啸而去,精准地命中了炮手潜望镜的镜头。
镜片应声碎裂。
这一下,这辆不可一世的指挥坦克,彻底变成了一个看不见外面,炮塔也无法转动的铁棺材。
所有的威胁,在三声枪响之后,被彻底清零。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独立师战士,都目瞪口呆,战斗,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终结。
指挥坦克里,西园寺光郎彻底陷入了绝望。
能听到外面支那人的欢呼声,能感觉到自己的坦克已经变成了废铁。像个疯子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徒劳地敲打着冰冷的钢板。
骄傲,信仰,武士道,在这一刻,被这三发子弹,彻底击得粉碎。
但依旧拒绝投降,嘶吼着,命令剩下的车组成员,不要打开舱门。
李云龙通过步话机,看着那辆彻底没了动静的铁王八,忍不住问道:“师长,这小子属乌龟的,壳太硬,不出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弟兄们一直在这儿耗着吧?”
李逍遥从弹坑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拿起步话机,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战斗还没结束呢。”
“让咱们城市作战工兵营的‘厨子’们上来。”
“给这位西园寺大佐,再加一道‘硬菜’。”
第596章 炊事班的秘密武器
李云龙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什么叫“厨子”,什么叫“加菜”。
但当看到从后方阵地跑上来的那几个兵时,大概懂了。
那几个人,既不扛枪,也不背炸药包,身上穿的,还是那种沾满了油污和泥点的工兵服。
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桶,还有一个造型古怪的、看起来像是手摇风箱的铁皮疙瘩,叮叮当当就跑了过来。
领头的人,正是城市作战工兵营的营长沈泉。
“师长!”沈泉跑到李逍遥面前,一个立正,敬了个礼,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家伙都带来了?”李逍遥指了指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铁棺材。
“都带来了!”沈泉一挥手,几个工兵立刻将木桶和那个手摇鼓风机抬了上来。
李云龙好奇地凑过去,掀开一个木桶的盖子,往里瞅了一眼。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混杂着辛辣和硫磺的刺鼻气味,猛地冲了出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咳咳……他娘的,沈泉,你们这桶里装的什么玩意儿?比老子的洗脚水还冲!”李云龙揉着鼻子骂道。
只见那木桶里,装的根本不是水,而是一种黑乎乎、黏糊糊的混合物,里面能清晰地看到大量的干辣椒段、草木灰、还有黄色的硫磺粉末。
“报告团长!”沈泉憋着笑,大声回答,“这是师长亲自给咱们工兵营‘炊事班’定的特制调料,专门给那些躲在铁壳子里不肯出来的客人,呛行用的!”
李逍遥笑了笑,对李云龙解释道:“老李,这叫‘化学武器’的民间版。对付缩头乌龟,就得用点文化人的办法。”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他知道,肯定有好戏看了。
“别愣着了,开始干活。”李逍遥对沈泉下令。
“是!”
沈泉立刻指挥着手下的工兵们,开始行动。
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第一组工兵,抬着几床在水里浸泡得透湿的厚棉被,冒着随时可能被敌人从射击孔里打黑枪的风险,迅速地冲到了那辆指挥坦克的旁边。
手脚麻利地,将这些湿棉被,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坦克所有已知的通风口、观察缝、甚至是刚刚被李逍遥打碎的观察口上。
厚实的湿棉被,像膏药一样,将这辆坦克糊了个严严实实,彻底断绝了它内外空气的流通。
第二组工兵,则将那台巨大的手摇鼓风机,抬到了坦克的尾部。找到发动机的一个进气口,将鼓风机那根粗大的铁皮管子,死死地怼了进去。
第三组工兵,则在坦克的上风口,将那几个装满了“特制调料”的木桶一字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
沈泉回头看了一眼李逍遥,见师长轻轻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开始生火!”
一名工兵立刻划着一根火柴,扔进了其中一个木桶里。
“呼——”
那桶里的混合物,被瞬间点燃。一股无法想象的、浓烈到极致的黄绿色浓烟,猛地升腾而起,比狼烟还要呛人。
那烟雾又辣又冲,带着硫磺燃烧后特有的臭鸡蛋味,还有干辣椒被点燃后的那种辛辣,仅仅是站在几十米外,就让人眼泪直流,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被呛得连连后退,用手捂住了口鼻。
“摇!”沈泉再次下令。
负责鼓风机的两名工兵,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疯狂地转动那巨大的手摇柄。
“呼哧……呼哧……”
鼓风机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将那滚滚的浓烟,通过唯一的进气管道,源源不断地、强制性地灌进了那密闭的坦克车厢之内。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
一辆代表着现代工业结晶的钢铁战车,此刻,正被几个拿着原始鼓风机的中国士兵,用一种类似于乡下熏老鼠洞的办法,进行着“治疗”。
浓烟,滚滚而入。
一开始,坦克里还毫无动静。
西园寺光郎和剩下的两名车组成员,正挤在黑暗而又狭小的空间里,感受着绝望。
突然,一股淡淡的、辛辣的味道,从发动机舱的缝隙里,飘了进来。
“什么味道?”机枪手抽了抽鼻子。
还没等西园寺光郎开口呵斥,那股味道,就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烈起来。
呛人的烟雾,如同有生命一般,从车厢的每一个缝隙里疯狂涌入。
不到十秒钟,整个车厢,就被这黄绿色的毒烟彻底填满。
“咳咳!咳咳咳!”
车组成员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被熏得完全睁不开,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流。喉咙里,像是被灌了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
“八嘎!是毒气!支那人使用了毒气!”炮手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这不是毒气……”西园寺光郎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着,勉强分辨出,这味道,更像是某种……某种劣质的香料被点燃了。
但这比毒气更折磨人!
芥子气,好歹能让人死个痛快。而这种烟,却只是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体验着窒息、灼烧和呕吐的极致痛苦。
肺,都要被这股辛辣的浓烟给撑爆了。
“开门!快打开舱门!我要出去!”机枪手彻底崩溃了,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去推头顶的舱盖。
西园寺光郎也到了极限,武士道精神,贵族的骄傲,在这股不讲道理的辣椒水面前,被呛得稀碎。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哪怕是死,也想在空气中死去,而不是像只被熏出洞的老鼠一样,憋死在这个铁罐头里。
不到一分钟,坦克内传来的剧烈咳嗽声和呕吐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又过了半分钟。
“砰”的一声,那紧闭的坦克顶盖,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灰头土脸、涕泪横流的日本兵,率先探出头来,张开大嘴,如同濒死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就连刚才还叫嚣着要与帝国战车共存亡的西园寺光郎大佐,也狼狈不堪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呕吐物,军服上满是污渍,金丝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跪在坦克顶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彻底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
周围的独立师战士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李云龙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指着跪在坦克上,被呛得半死不活的西园寺光郎,放声大骂:
“你个狗日的,还以为你能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们独立师的炊事班,别的本事没有,呛死你个把大佐,比他娘的烧火做饭还容易!”
笑声中,几名战士一拥而上,将这几个彻底丧失战斗意志的日军俘虏,从坦克上拖了下来,用枪托狠狠地砸翻在地。
至此,畑俊六派来对付独立师的“炮兵之王”与“坦克之王”,一个被当场击毙,一个被用辣椒水生擒活捉,两张王牌,尽数折戟沉沙。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电波,传回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司令部。
当译电员将这份战报,颤抖着递到畑俊六面前时,这位刚刚重新建立起信心的方面军司令官,会作何反应?
整个徐州的战局,又将因此,发生何等惊人的变化?
第597章 崩溃的武士道精神
临时搭建的战俘营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西园寺光郎,作为此次俘获的最高级别军官,得到了一点优待。单独关押在一个还算干净的帐篷里,有随军医生为他处理了身上的一些皮外伤,还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个杂粮馒头。
然而,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坦克之王”,此刻却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呆滞地坐在草垫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帐篷的顶棚,对面前的食物和清水,看都未看一眼。
嘴里,只是在反复地、无意识地呢喃着两个字。
“不可能……不可能……”
无法理解,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代表着帝国陆军最强冲击力的独立战车联队,为何会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被一群眼中的“土八路”用那般原始而又羞辱的方式,给彻底摧毁了。
反坦克壕,能理解。
巷战中的近距离攻击,也能接受。
但最后那道“辣椒水”,那来自“炊事班”的终极羞辱,却彻底击垮了作为一名帝国贵族、一名精英军官的所有尊严和认知。
战争,不应该是这样的。
战争,应该是钢铁与钢铁的对撞,是意志与意志的比拼。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了一场厨子对付无赖的闹剧?
军事信仰,那套从书本上学来的、坚信不疑的“坦克决胜论”,在残酷而又滑稽的现实面前,摔得粉碎。
就在精神恍惚之际,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李逍遥缓步走了进来。
身后没有跟着荷枪实弹的卫兵,也没有带着负责审讯的政工干部。就那么一个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平静地走到了西园寺光郎的面前。
西园寺光郎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毁掉了自己一切的年轻对手。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自顾自地拉过一个弹药箱,在西园寺光郎的对面坐了下来。
没有侮辱,也没有审讯。
“西园寺大佐,我们,复盘一下?”
李逍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语气,像是一个军事学院的教官,在和另一个教官探讨一场沙盘推演。
不等西园寺光郎回答,李逍遥便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开始勾画。
“你的第一次错误,是狂妄。在不清楚我方反坦克火力配置的情况下,就发动了全线正面突击。你把战争,当成了一场可以一蹴而就的赌博。”
“你的第二次错误,是僵硬。在正面进攻受挫,先头部队掉进反坦克壕之后,你没有选择后撤重组,而是命令部队转向,一头扎进了那个村庄。你把复杂的巷战,当成了可以随意通行的平原。”
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西园寺光郎战术指挥的要害上。
“你的第三次错误,是无知。你完全忽视了步坦协同的重要性,让你的坦克,在没有步兵保护的情况下,赤裸地冲进了我的步兵猎杀区。你麾下的那些坦克兵,都是优秀的帝国士兵,但你,却像一个屠夫一样,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屠宰场。”
“你所谓的‘坦克决胜论’,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因为你只看到了坦克的‘坚’,却完全无视了它的‘脆’。你把它当成神,而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步兵、炮兵、甚至工兵来配合的,普通的武器而已。”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将西园寺光郎的指挥,批驳得体无完肤。
西园寺光郎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住口!”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吼,“我……我是败给了你们的诡计!败给了你们那些卑鄙无耻的陷阱!”
“是吗?”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站起身,一把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外面,是独立师的临时营地。
训练了一天的战士们,正在吃晚饭。没有整齐的桌椅,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端着粗瓷大碗,大口地吞咽着混着野菜的玉米糊糊。
军装,满是补丁。手里的步枪,型号各异,很多还是老掉牙的“汉阳造”。
装备,跟西园寺光郎那些装备精良的坦克兵比起来,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颓丧。战友之间,互相开着粗俗的玩笑,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眼神,明亮而又坚定,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希望。
李逍遥指着外面的景象,回头看着西园寺光郎,声音,带上了一丝情绪。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们。”
“看看这些你口中的‘土八路’,看看这些普通的中国士兵,普通的中国农民。”
“西园寺大佐,你以为,你输给的,是我的战术,是那些陷阱吗?”
李逍遥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又锐利。
“不,你错了。”
“你输的,不是战术,而是输给了一场人民的战争。”
“你的坦克,或许能碾碎他们的身体,但永远也碾不碎,这片土地上,每个人心中的抵抗意志。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像他们这样,愿意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战的人,你们,就永远不可能取得胜利。”
李逍遥的话,如同惊雷,在西园寺光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人民的战争?
抵抗意志?
这些词汇,是从未在陆军大学的课堂上,听到过的东西。
一直以为,战争,就是武器的优劣,就是战术的高下,就是将官的智慧。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告诉他,战争,是别的东西。
是一种无法理解,却又似乎无比强大的力量。
“西园寺大佐。”李逍遥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冰冷如铁。
“战争不是冰冷的钢铁对撞,它是活生生的人与人的较量。当你不知道为何而战,或者,为一个错误的、虚假的目标而战时,你就已经输了。”
这一刻,西园寺光郎的军事信仰,那从小被灌输的、僵化的武士道精神,在事实和价值观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了。
对投身的这场侵略战争的“正义性”,产生了怀疑。
看着外面那些普通的士兵,再想想自己那些在铁罐头里被活活烧死的部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空虚,淹没了他。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片土地上,进行杀戮的?
就在李逍遥完成了这场堪称诛心的心理战,准备转身离开时。
一名通讯兵,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电报。
“师长!丁伟团长,加急电报!”
李逍遥接过电报,迅速地扫了一眼。
眉头,瞬间紧锁。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
“西线‘战锤’,沉寂结束,再次出手。目标已定,行动在即!”
那支孤军深入敌后的利剑,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终于要再次发出雷霆一击了。
而这一次的目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也更加疯狂!
第598章 疯狂的奇袭计划
风陵渡。
自从丁伟在这里设下反埋伏,几乎全歼了日军那支不可一世的“鬼切”特别搜查队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个禁区。
日军的搜索部队,再也不敢轻易踏入这片让他们蒙受了巨大耻辱的黄河故道。
而丁伟,也并没有在此地久留。
在缴获了那部至关重要的电台和密码本之后,立刻指挥二团,进行了一次迷惑性极强的战略机动。
命令一小部分兵力,大张旗鼓地向东转移,故意留下了大量的行军痕迹,甚至在夜间点燃了密集的篝火,制造出整个二团正在休整,准备与师部主力汇合的假象。
这一招,成功地骗过了日军的空中侦察和地面追踪部队。
在所有人的情报里,这支“战锤”部队,在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后,已经元气大伤,正在向东寻求补给和休整。
然而,所有人都被骗了。
就在那支负责迷惑敌人的小分队向东开拔的同一个夜晚,丁伟亲率二团最精锐的三个营,以及所有技术兵种,在夜色的掩护下,秘密掉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西,向着日军占领区的腹心,开始了急行军。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东方的师部主力。
而是西方!
是日军整个西路进攻集团的后勤大动脉,是支撑着数万日军作战的生命线——那座横跨在滚滚黄河之上的,陇海铁路郑州黄河大桥!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在日军已经加强了后方戒备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数百里,去突袭一座戒备森严的战略级铁路大桥,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但丁伟,偏偏就这么干了。
经过数个昼夜的强行军,二团终于抵达了黄河大桥附近的目标区域。
战士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丁伟没有下令休整。多待一分钟,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没有贸然行动。
战争,从来不是光靠一腔血勇。
丁伟在抵达的第一时间,就通过出发前李逍遥给的秘密联络方式,与当地的地下组织取得了联系。
接应他们的人,是郑州铁路系统的一名老工人,也是一名有着十几年党龄的老党员。
通过这位老工人的接应,一份详细的大桥防御部署图,被送到了丁伟的手中。
“鬼子的守桥部队,是他们的一个独立工兵大队,满编一千二百人。大队长叫小野正男,是个死心眼的家伙,把这座桥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在一处隐蔽的窑洞里,那位老工人借着昏暗的油灯光,指着手绘的地图,向丁伟和二团的干部们介绍着情况。
“桥的两头,都修了永久性的钢筋水泥炮楼,上面架着重机枪。铁路沿线,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碉堡。河面上,还有两艘巡逻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来回巡逻,上面的探照灯,能把河面照得跟白天一样。”
“想要从地面上强攻,几乎不可能。”
听着介绍,二团的干部们,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级别的防御,别说一个团,就算来一个师,都未必能啃得下来。
丁伟却很平静,只是盯着地图,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抬起头,问道:“水路呢?桥墩的结构,你们摸清楚了吗?”
老工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摸清楚了。我们的人,借着打鱼的名义,已经抵近观察过好几次。这座桥,一共有十六个桥墩,其中,最关键的,是位于主河道中央的第七、第八、第九,这三个核心承重桥墩。只要能炸掉这三个,整座大桥,就会从中垮塌。”
丁伟的眼睛,亮了。
当天夜里,一支由工兵和侦察兵组成的,代号为“蛟龙”的精锐小队,在一名当地船工的带领下,乘坐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趁着夜色,悄然向大桥抵近。
像幽灵一样,在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的间隙中,划到了大桥的下方,近距离地勘察了桥墩的结构,并摸清了日军巡逻艇的换防规律。
凌晨时分,小队安全返回。
一份包含了精确爆破点和行动时间窗口的详细作战计划,被迅速制定了出来。
丁伟的战术,简单而大胆。
“水陆并进,中心开花。”
午夜,零点整。
丁伟命令二团的主力部队,兵分两路,对位于黄河大桥北岸的日军守备军营,发动了声势浩大的佯攻。
一时间,大桥北岸枪声大作,爆炸声此起彼伏。
独立师的战士们,将所有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都用上了,对着日军的军营,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火力急袭。
“敌袭!敌袭!”
日军的军营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守桥大队长小野正男,从睡梦中惊醒,想当然地认为,这是支那军队的主力,想从正面强攻大桥。
立刻下令,将所有预备队,全部调往北岸,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就连河面上的那两艘巡逻艇,也被紧急调往北岸,用车载机枪,支援陆地上的战斗。
日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佯攻,牢牢地吸引住了。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北岸打得最热闹的时候,黄河南岸的黑暗中,数艘黑色的冲锋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河道。
“蛟龙”小队,全体出动。
借着北岸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的掩护,从日军防御最薄弱的南侧,以最高航速,沿着河道,直扑大桥的中央。
冲锋舟劈开水面,发出的轰鸣,被战场巨大的噪音,完美地掩盖了。
不到五分钟,就抵达了那几个核心承重桥墩的下方。
“上!”
随着队长一声低吼。
几名身手最矫健的工兵,将带着绳索的特制抓钩,奋力向上抛去。抓钩精准地卡在了桥墩的钢筋结构上。
战士们如同灵猿一般,顺着绳索,快速地向上攀爬。
背上,都背着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满了经过一号工坊改良的、威力巨大的烈性炸药。
将一个个炸药包,按照预先计算好的位置,死死地固定在桥墩最脆弱的关节部位,然后迅速地连接好雷管和引爆线路。
整个过程,紧张而又安静,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包炸药安装完毕,“蛟龙”小队发出了撤退的信号,迅速地顺着绳索滑下,跳上冲锋舟,头也不回地,向着南岸的黑暗中驶去。
几分钟后,在南岸的一处高地上,丁伟看着远处北岸依旧激烈的战火,又看了看手表。
时间,刚刚好。
拿起连接着引爆线的起爆器,对身边的参谋,平静地说道。
“告诉师长,西边这条路,鬼子走不通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轰隆……轰隆隆……”
那座在日军眼中坚不可摧的郑州黄河大桥,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狠狠地撕扯了一下。
位于主河道中央的那几个巨大的桥墩,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被拦腰炸断。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如同冰雹般坠入滚滚的黄河之中,激起冲天的水柱。
那长达数百米的钢结构桥面,在失去了核心支撑后,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哀鸣,先是向上猛地一拱,随即,在自身巨大的重力作用下,扭曲着、断裂着,带着无数的枕木和铁轨,轰然坠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日军西路进攻集团的生命线,被彻底斩断!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北岸的枪炮声,都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在火光中,缓缓沉入河水的钢铁巨龙。
小野正男的脸上,血色尽褪。
知道,完了。
畑俊六那看似完美的钳形攻势,在这一刻,被斩断了最重要的一根手指。
这,将会引发何等可怕的连锁反应?
第599章 一夜之间,攻守易形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作战室里,几十名身穿笔挺军服的佐级参谋,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目光,全都惊恐地聚焦在那个站在巨大沙盘前的身影上。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陆军大将,畑俊六。
就在几分钟前,一份来自徐州北线的战报,如同晴天霹雳,将这位帝国大将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心,都砸得粉碎。
王牌对王牌的决战,败了。
而且是惨败。
被寄予厚望,视为帝国陆军荣耀的两张王牌,“炮兵之王”伊藤正宏,“坦克之王”西园寺光郎,一个被当场击毙,一个被生擒活捉。
伊藤正宏的炮兵联队,在精心策划的炮战中,被对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诱入陷阱,而后被从天而降的炮火和神出鬼没的步兵突袭,彻底从建制上抹去。
西园寺光郎的独立战车联队,那支由五十多辆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更是在发起冲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冲进了一座由支那工兵精心构筑的钢铁坟场,全军覆没。
畑俊六的手,死死地攥着那份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攥得扭曲变形。
想发火,想拔出指挥刀,将面前这些无能的部下全都劈死。
可发不出火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一种戎马生涯数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想不明白,拥有绝对火力和装甲优势的帝国精锐,为什么会败?
败给谁了?
败给了一群穿着草鞋,拿着“万国造”的土八路?
“司令官阁下……”
方面军参谋长长野佑一郎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地开口。想劝说畑俊六,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必须立刻调整部署,否则整个徐州战局都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军帽歪到了一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高举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报告!司令官阁下!西……西线急电!”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长野佑一郎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北线“双王”的覆灭,已经是方面军不可承受之重。
西线,还能出什么比这更糟的事情?
畑俊六缓缓地转过身,没有去接那份电报,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通讯参谋。
“念。”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哈依!”
通讯参谋一个哆嗦,差点瘫倒在地。强撑着站直身体,用颤抖的声音,念出了电报上的内容。
“我西路进攻集团报告……今夜零时,我军后方生命线,郑州黄河大桥……被,被支那军爆破部队,从,从中部炸毁……铁路运输,已……已完全中断!”
“轰!”
这句话,如同一枚重磅炮弹,在整个作战室里轰然炸响。
如果说,刚才“双王”覆没的消息,是给了畑俊六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黄河大桥被炸毁的消息,就是一把锋利的刺刀,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心脏。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畑俊六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身后的沙盘,才没有当场倒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整个作战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加令人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畑俊六赌上方面军全部主力,精心策划的,那看似完美的“钳形攻势”,在这一刻,已经从根基上,彻底崩塌了。
“报告!”
死寂,被第三声更加绝望的报告声打破。
一名负责战场信息汇总的参谋,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西路进攻集团前线部队,炮弹……炮弹告急!因后勤线被彻底切断,所有师团的进攻,已……已全面停止!”
“报告!”
第四声报告,紧随其至。
“北线……北线被李逍遥撕开的口子,正在持续扩大!被我军包围的数十万支那军,士气大振,已……已经开始在多个方向,尝试局部反击!”
“报告!”
第五声。
“南线……我南线进攻部队,因担心后路被李逍遥部切断,军心动摇,已……已自行减缓了攻势!”
一封封电报,一条条战报,就像是一块块巨大的多米诺骨牌。
从郑州黄河大桥那第一块骨牌被推倒开始,一场波及整个徐州战场的连锁性大崩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疯狂上演。
畑俊六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些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报告,一声声地敲击着那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沙盘上。
那上面,代表着几十万帝国大军的红色箭头,此刻,在那已经开始模糊的视野中,扭曲着,变形着。
不再是气势如虹的进攻矛头。
像是一群被蛛网死死缠住的苍蝇,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西路集团,因为后勤被断,变成了“软脚蟹”。
北路集团,因为防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正在被敌人反向包围。
南路集团,因为害怕被抄了后路,已经变成了“缩头乌龟”。
完美的钳形攻势,因为后方的系统性瘫痪,和北线的致命破口,已经名存实亡。
“为什么……会这样……”
畑俊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想不明白。
明明几天前,还胜券在握,几十万支那军主力,已经被装进了口袋,只等着收网。
怎么一夜之间,攻守之势,就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逆转?
想到了台儿庄。
想到了那个同样让他蒙受了巨大耻辱的地方。
不。
这一次,比台儿庄更可怕。
台儿庄,只是战术上失败了,主力尚在。
而这一次,感觉自己,正在输掉整个方面军的命运。
输得,会比台儿庄更惨!
“李逍遥……”
畑俊六的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对手,很难缠。但依旧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以为,凭借帝国方面军的绝对实力,可以轻易地碾碎这支孤军。
可错了。
错得离谱。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进行硬碰硬的决战。
对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他的棋盘上,闲庭信步。
东边敲你一下,西边捅你一刀。
在你集结重兵准备围剿他的时候,却早已跳出圈外,一刀斩断了你最脆弱的生命线。
你以为你在围猎他。
殊不知,从一开始,你和他麾下那几十万大军,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畑俊六的理智。
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正在重蹈台儿庄的覆辙。
不,甚至会输得更惨。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后被送上军事法庭,以甲级战犯的身份,被耻辱地绞死。
“不!我不能输!”
畑俊六猛地抬起头,双眼,在一瞬间被疯狂的血丝所充斥。
“我还没有输!”
绝望,催生了最后的疯狂。
既然常规的战争已经无法取胜,那就用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来做最后的赌博!
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李逍遥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长野君!”转过头,对着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参谋长,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有大将的威严,只剩下赌徒最后的疯狂。
“命令黑田君!”
“启动‘玉碎’计划!”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李逍遥!”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畑俊六那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已经疯魔,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不是输给了几十万中国军队……”
“我只是输给了一个人……”
第600章 最恐怖的暗杀小队
晋西北,黄河故道附近的一处破败窑洞里。
黑田昭二的左臂,还用染血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孤狼,非但没有丝毫的颓丧,反而燃烧着一股更加阴冷和偏执的火焰。
风陵渡之战的惨败,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亲手组建的,寄予厚望的“鬼切”特别搜查队,被丁伟那个狡猾的对手,用一个漂亮的反埋伏,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靠着卫兵的拼死掩护,才从尸山血海里,侥幸逃了出来。
但没有逃远。
逃跑,不是他的风格。
在短暂地处理了伤口之后,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重新潜伏了下来。
一边养伤,一边利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电台和潜伏在当地的情报网络,疯狂地收集着关于独立师的一切信息。
尤其是关于那个叫李逍遥的师长,和那个叫丁伟的团长。
要复仇。
必须用这两个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和“鬼切”部队的耻辱。
“滴滴……滴滴滴……”
窑洞的角落里,一部伪装成普通收音机的电台,突然响起了微弱的蜂鸣。
黑田昭二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频道,只有方面军司令部,才有权限直接联系他。
挣扎着起身,走到电台前,戴上耳机,迅速地将那段由一连串数字组成的密电抄录下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特制密码本,开始逐字逐句地进行破译。
随着电文的内容,一点点地呈现在纸上,黑田昭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瞳孔,在昏暗的油灯下,剧烈地收缩。
电报的内容,让他震惊。
北线“双王”覆没,西线黄河大桥被炸,整个徐州会战,已经走到了全面崩溃的边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李逍遥。
电报的最后,是来自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的,一道简短而又疯狂的命令。
“授权启动‘玉碎’计划,目标,李逍遥。帝国兴废,在此一举!”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田昭二看着那行字,先是低声地笑,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因为笑得太过剧烈,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声,却没有停止。
这是司令官阁下,给予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洗刷耻辱的,唯一一次机会!
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畑俊六阁下,终于放弃了那些愚蠢的、大规模的正面决战,选择了和他一样的想法。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李逍遥,独立师这台运转精密的战争机器,就会瞬间崩溃。
整个战局,就有可能被瞬间逆转!
“李逍遥……”
黑田昭二停止了狂笑,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的潮红。
知道,属于他的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立刻开始通过秘密渠道,向自己散布在各地的,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力量,发出了集结信号。
这些力量,是担任“鬼切”部队指挥官之前,花费了数年时间,秘密培养的一支真正的“影子部队”。
不属于任何常规部队的编制,只听命于他一个人。
存在,就是为了执行最肮脏,最致命的暗杀任务。
三天后。
在距离独立师指挥部仅有不到一百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里。
一支规模不大,但杀气冲天的队伍,悄然集结。
这支被黑田昭二重新命名为“鬼切”的复仇之刃,其成员构成,堪称恐怖。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三名穿着普通农民衣服,但行走时悄无声息,眼神如同死水一般的男人。
他们,是黑田昭二从日本国内,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招募来的,在甲贺和伊贺接受过最严酷训练的现代忍者。
潜行和暗杀的专家,懂得如何利用一切环境来隐藏自己,更懂得一百种在悄无声息中,取人性命的方法。
队伍的中间,是五名背着长条形布包的男人。
每个人,都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他们是从整个关东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王牌狙击手。每一个人,都有过在千米之外,一枪击毙对手的记录。
任务,就是在突袭开始时,占据制高点,用精准的狙击,清除掉所有可能对核心突击小组构成威胁的,独立师的机枪手和军官。
队伍的最后,是之前“鬼切”搜查队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几名技术专家。
一名爆破专家,能用最少的炸药,制造出最大的破坏。
一名通讯专家,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与外界保持联系,或者,切断对手的联系。
还有几名精通各种武器的战斗工兵。
这支总人数不超过三十人的小队,就是黑田昭二最后的赌注。
目标,只有一个。
不计伤亡,不求战果,不占领任何地方。
只为,杀死李逍遥一人。
出发前。
黑田昭二站在队伍的前面,那只独眼,扫过面前每一个人的脸。
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诸君。”
“我们,都是已经被帝国抛弃过一次的人。我们的名字,早已从帝国的阵亡名单上划去。”
“我们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
黑田昭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我们没有明天。”
“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那个叫李逍遥的支那将军,和我们一样,没有明天。”
“出发!”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支代号“鬼切”的复仇之刃,借助着深沉的夜色,和对沿途地形的提前勘察,像一条浸满了剧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独立师在正面战场上,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层层防线。
从防线的结合部,那些被忽略的山间小路,和无人看守的密林中,开始了向心渗透。
目标,直指独立师的最高指挥所。
一场针对最高指挥官的斩首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王雷那引以为傲的“天网”系统,这一次,能否再次提前预警?
第601章 看不见的渗透路线
独立师指挥部。
地图上,代表着己方部队的蓝色箭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部,像一把锋利的楔子,死死地钉在日军华中方面军的腰眼上。
李逍遥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指挥杆,正在部署下一步的追击计划。
随着“炮兵之王”和“坦克之王”的覆灭,日军在北线的防御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混乱。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彻底撕烂日军包围圈的最佳时机。
“命令李云龙的一团,继续向南穿插,不要恋战,目标是三十里外的双堆集,把那里的鬼子给我搅乱!”
“命令炮兵团,向前沿转移阵地,随时准备为追击部队,提供炮火支援!”
“命令……”
一道道命令,从李逍遥的口中,清晰而又冷静地发出。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紧张而又兴奋地记录着,然后通过电话和电台,迅速地将命令传达到前线各个部队。
整个指挥部,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乐观氛围之中。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然而,在距离指挥部数公里之外的,一处戒备森严的后方院落里。
这里,是独立师的情报分析中心,也是王雷那套代号“天网”系统的核心中枢。
此刻,这里的气氛,却与前线指挥部截然相反,紧张得几乎让人窒息。
“报告!三号观察哨,信号异常!”
一名负责信息汇总的通讯兵,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三号观察哨,是王雷安插在根据地西侧边缘地带的一名“观察员”。
身份,是当地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传递信息的方式,不是电台,也不是电话,而是家门口晾晒的兽皮。
按照约定,如果一切正常,每天会在门口晾晒一张兔子皮。
如果发现有小股的、可疑的陌生人经过,会换成一张黄鼠狼皮。
如果发现大股敌人,则会挂上一张狼皮。
而就在刚才,负责监视那个方向的观察员报告,那名猎户的家门口,挂出了一张狐狸皮。
狐狸,代表着狡猾、小股,且极度危险。
“把他报告的时间和地点,立刻在沙盘上标出来!”王雷的眉头,瞬间紧锁。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角落里,负责无线电侦听的小组,也传来了报告。
“报告!截获到一段无法破译的日军加密信号!信号持续时间极短,只有不到两秒!”
“方位!”王雷头也不回地问道。
“方位,在三号观察哨西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信号强度极弱,判断为小功率电台!”
王雷的瞳孔,猛地一缩。
“继续监听!锁定信号源的一切活动轨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坏消息,如同雪片般,接连不断地飞来。
“报告!五号观察哨信号异常!门口挂出了黑色的布条!”
五号观察哨,是一名负责在河边打渔的船夫,黑色布条,代表发现有不明船只,在夜间,从负责的河段,悄悄渡过。
“报告!再次截获到那段加密信号!发射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我师部方向移动!”
“报告!七号观察哨,失联!”
王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沙盘上,一个个代表着异常情况的红色小旗,被插了上去。
这些情报,单独来看,似乎都毫不起眼。
一个猎户,可能只是今天刚好打到了一只狐狸。
一段无法破译的信号,可能只是日军某支巡逻队的常规通讯。
一个观察哨的失联,可能只是因为设备故障,或者,被野兽袭击了。
在每天数以千计的情报流中,这些,都属于“微小异常”,在平时,甚至都不会被上报到王雷这里。
但是,当王雷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零散情报,全部输入到他面前的这个沙盘模型中时。
用红色的细线,将这些异常点,按照时间顺序,一一连接起来。
一条清晰的、毫不犹豫的、直指一个最终目标的渗透路线,赫然出现在了沙盘之上!
王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将这条路线的移动速度、信号特征、以及沿途选择规避的路线,进行了综合的行为模式分析。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脑海中,轰然成型。
有一支人数不多于三十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且目标明确的敌方特种部队,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效率,突破了外围的层层警戒,直扑独立师的心脏而来!
“快!快!”王雷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嘶哑,“计算他们的平均推进速度!预测他们下一步可能出现的位置!”
几名参谋立刻在地图上,开始了疯狂的计算。
“报告!根据他们的速度和路线,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师部……他们,他们最快,在两个小时之内,就能抵达师部外围!”
两个小时!
王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午夜。
没有时间,去按部就班地进行情报核实和层层上报了。
甚至无法确定,敌人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发起攻击。
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威胁的真实存在。
而且,是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
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份空白报告,用红蓝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就这么穿着一件单衣,冲出了情报中心的大门,跳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
“去师部!快!用最快的速度!”
十几分钟后。
正在指挥部里,与李云龙等人讨论着追击方案的李逍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踹门声打断了。
王雷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指挥部里的所有军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
王雷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李逍遥的面前,将手里那份揉得有些发皱的报告,递了过去。
李逍遥接过报告,低头看去。
只见那张白纸上,只写着一行字,字迹因为书写者的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鬼’来了,目标是你。”
李逍遥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抬起头,看着王雷,而王雷,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滔天的杀意和极致的危险。
王雷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师长,我们在明,敌在暗。”
“但只要他在我们的地盘上走,就一定会踩到我们的线。”
第602章 最好的防御是反杀
王雷带来的那张纸条,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指挥部里,刚刚还洋溢着的乐观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凝重的杀机。
“他娘的!鬼子真是属疯狗的!正面打不过,就想玩阴的?”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师长,俺看,这事儿简单!把警卫连和咱们团的侦察连都调过来,在指挥部周围,给它围个水泄不通!再派一个营,把这附近的山头都给占了!老子倒要看看,他小鬼子长了三头六臂,还能飞进来不成?”
“我同意李团长的意见。”赵刚的脸色也十分严肃,“敌情不明,当务之急,是确保师部和您的绝对安全。我建议,立刻加强防御,同时,准备备用指挥所,随时准备转移。”
指挥部里的其他军官,也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应对方式。
面对一支行踪不定的敌方特种部队,加强核心区域的防御,是最符合军事常理的选择。
然而,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手指,轻轻地在师部所在的位置上,画着圈。
“加强防御?”轻声反问,“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装备,更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来。”
“把部队都收缩回来,层层设防,看上去是安全了。但实际上,我们就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我们就成了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铁壳子乌龟。而他们,那些藏在暗处的狼,就可以从容地寻找我们防御的漏洞,然后,在他们选定的时间,选定的地点,给我们致命一击。”
李逍遥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打我们。”
“我们要反过来,请他们来打我们。”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了遍体的寒意。
李云龙愣住了:“师长,您这是……啥意思?”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空城计。”
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露出了下面一张更加详细的,师部周边区域的民用建筑和地形图。
指挥杆,在地图上,开始飞快地点动。
一道道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从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
“命令,师部指挥核心人员,包括我,赵刚政委,王雷队长,以及所有机要参谋,携带全部电台和核心文件,在十五分钟之内,秘密转移。”
“转移到哪里?”赵刚下意识地问道。
李逍遥的指挥杆,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点上。
“这里。村东头,王大娘家的那处废弃的猪圈。”
“什么?”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师长,您没搞错吧?咱们堂堂一个师部,转移到猪圈里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继续执行命令。”
“原指挥部,不做任何防御加强!所有的警卫,全部撤到外围。只留下一个班的战士,换上参谋和文书的衣服,在里面正常活动,维持灯火通明,人员走动的假象!”
“命令,城市作战工兵营,立刻进入作战状态!在原指挥部院落内外,给我布设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命令,警卫连,一团侦察连,炮兵团直属警卫排,所有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在指挥部外围五百米,构筑一个反向包围圈!把所有的机枪,都给我架起来!”
“记住,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哪怕鬼子把指挥部的房顶给掀了,任何人都,不准开一枪!”
一系列命令下达完毕,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空城计了。
这简直就是把城门大开,门口再挂上一个牌子,上书“欢迎光临”,然后,在城里埋下足以炸平整座城市的炸药。
这是在用整个师部,用自己的生命,做诱饵。
去钓那条,已经悄悄潜入进来的,最毒的鱼。
“老李,”李逍遥转过头,看着还处在震惊中的李云龙,平静地说道。
“最好的防御,不是造一堵墙,把狼挡在外面。”
“而是开着门,在客厅里,给它准备一桌鸿门宴。”
夜,越来越深。
独立师的指挥部,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不时有参谋人员进进出出的身影,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而在距离指挥部数百米外,一处不起眼的临时观察哨里。
李逍遥举着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那座已经变成死亡陷阱的院子。
身边,城市作战工兵营营长沈泉,正通过步话机,低声地确认着最后一个爆炸点的设置。
“一号区,遥控炸药装填完毕。”
“二号区,定向雷铺设完毕。”
“三号区,高压电网连接完毕。”
“绊索,全部检查完毕。”
整个指挥部大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又精密的杀戮机器,只等着猎物,踏入扳机。
就在这时。
在指挥部外墙的阴影下,几个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为首的一名忍者,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特制的钳子,在确认没有电流之后,精准地剪断了连接着指挥部的电话线。
随即,对着身后,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黑田昭二和他麾下的“鬼切”小队,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小心翼翼地,干掉了两个位于外围的“哨兵”。
那两个哨兵,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可没有发现,那两个哨兵的身体里,塞满了稻草。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黑田昭二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院内的情况。
灯火通明,人员走动,防御松懈。
和情报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支那人的狂妄自大,将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嘴角,浮现出一抹胜利在望的冷笑。
抬起手,对着身后的突击小组,做出了一个简单而又致命的手势。
“突击!”
第603章 请君入瓮,火力全开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独立师的指挥部大院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电话铃声和参谋们匆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派大战在即的紧张繁忙景象。
一切,都和过去的任何一个夜晚,没有任何不同。
院墙外的黑暗中,黑田昭二的瞳孔在德制夜视望远镜后,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
他身后的二十多名“鬼切”队员,如同二十多个从黑暗中凝结而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紧贴着墙根,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又协调,每一步都落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是甲贺与伊贺流派传承下来的秘技,是刻印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在干掉两个外围哨兵之后,整个渗透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两个哨兵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软倒在了地上。
黑田昭二没有发现,那两个哨兵的身体里塞满了稻草,脖颈上被割开的口子里,流出的也不是温热的鲜血,而是冰冷的猪血。
他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警卫室里,几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士兵正围着火炉打瞌睡,枪就靠在墙边。
主建筑的窗户里,能看到参谋们忙碌的身影,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个像是高级军官的人在大声下达着命令。
防御松懈,毫无警觉。
和他得到的情报,完全一致。
支那人的狂妄,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连续取得了几场微不足道的胜利之后,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战争的残酷和帝国军人的可怕。
支那人那可悲的狂妄自大,终将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黑田昭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又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身边的三名忍者,如同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院墙下。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钢钳,在确认没有电流反应后,精准地剪断了连接着指挥部的电话线。
另一人则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只被饿了好几天的蚊子。
他将盒子凑近墙根的缝隙,蚊子立刻嗡嗡地飞了进去。
这是他们用来探测内部是否存在化学毒气或陷阱的古老方法,简单,却有效。
片刻之后,那名忍者侧耳倾听,确认蚊子的飞行轨迹一切正常,这才对着身后的黑田昭二,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最后的确认也已完成。
黑田昭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身后的突击小组,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每一个队员,都像一台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杀戮机器,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背着长条布包的狙击手们,已经开始寻找最佳的制高点。
爆破专家则将手伸进了怀里,触摸着那些威力巨大的塑胶炸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黑田昭二即将挥下的手势上。
一声极低的命令,如同扳机被扣响。
“突击!”
二十多道黑影,在同一时间,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越过了那道象征性的院墙。
一部分人,如鬼魅般直扑李逍遥所在的办公室。
一部分人,则冲向警卫室,准备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里面的守卫。
狙击手们则如猿猴般,几个纵跃,已经攀上了院子两侧的屋顶,迅速抢占了可以俯瞰整个院落的制高点。
他们的战术配合,如同演练了千百次一般,精准而又致命。
李逍遥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
两名忍者一左一右,闪电般冲了进去,手中的短刀在灯光下划出死亡的寒光。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马灯,在桌子上静静地燃烧着。
与此同时,冲进警卫室的队员也愣住了。
那几个围着火炉打瞌睡的士兵,在他们冲进来的瞬间,就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露出了身体下面支撑着的木头架子。
全是稻草人!
“不好!”
黑田昭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抢占了屋顶的狙击手也发出了惊恐的示警。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院子外面全是人!”
中计了!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黑田昭二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识破自己的行动的,也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撤退!撤退!快撤!”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距离指挥部数百米外,一处临时改造的观察哨里,李逍遥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那座已经变成屠宰场的院子。
他身边的王雷,同样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意。
“师长,鱼……进网了。”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拿起了桌上的步话机,嘴唇凑到话筒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即将下令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军事演习。
“关门,放狗!”
一声巨响,院落那扇沉重的钢铁大门,被预设的机括猛地关上,死死地锁住了唯一的退路。
“轰隆——!”
黑田昭二惊恐地回头望去,只看到一扇冰冷的,隔绝了生与死的铁门。
紧接着,是放狗。
院墙四角的四座巨型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被瞬间点亮。
“唰!唰!唰!唰!”
刺眼的强光,如同四轮凭空出现的太阳,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潜藏在阴影里的“鬼切”队员,都在这无处不在的光线下,暴露无遗,如同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无所遁形。
那些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忍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眼睛。
但死亡,不会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早已埋伏在院墙之外,隐藏在伪装工事里的数十挺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弹,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又毫无死角的死亡火网。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疯狂地扫向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墙皮、砖石、木屑,在弹雨中被撕裂,四处飞溅。
几名刚刚冲到院子中央的队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瞬间被打成了几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一名企图攀爬院墙的忍者,刚刚跳起,就被十几发子弹同时命中,身体在半空中被打得凌空爆开,化作一团血雾。
抢占了屋顶的狙击手们,成了最先被照顾的目标。
他们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就被来自对面更高处的,警卫连和侦察连的机枪手们,用精准的交叉火力,连人带枪,一起扫下了屋顶。
凄厉的惨叫声,和子弹击中人体的沉闷噗嗤声,响成一片。
黑田昭二躲在一口水缸后面,听着耳边呼啸的子弹,和部下们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引以为傲的“鬼切”,他从关东军和甲贺伊贺挑选出来的精锐,在这场预谋已久的屠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情报、路线、时机,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完美无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李逍遥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步话机里,传来了他冰冷而又清晰的第二个指令。
“点菜!”
观察哨里,李逍遥的身边,城市作战工兵营营长沈泉,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对着步话机另一头的起爆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送客!”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院落的四面八方响起。
“轰——!轰轰轰轰轰——!”
预埋在院落各处的定向雷、集束手榴弹和高爆炸药包,被瞬间引爆。
无数的钢珠、破片和预置的铁钉,形成了一股横扫一切的死亡风暴。
这股风暴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院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
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将脆弱的屋顶如同纸片般整个掀飞,然后撕成碎片。
整个指挥部院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李逍遥那架特制的热成像望远镜视野中,代表着敌人的二十多个明亮的红色光点,在爆炸的瞬间,熄灭了超过一大半。
大部分光点,是在爆炸的核心区域,被瞬间撕碎,彻底消失。
还有几个,在爆炸的边缘被气浪和破片击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但还有一个最亮的光点,在爆炸的最边缘,被强大的气浪狠狠地掀飞了出去,撞塌了一面土墙,然后重重地摔在院外的废墟里。
那个光点的亮度虽然也减弱了许多,但并没有立刻熄灭。
重伤,但还活着。
是条大鱼。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对身边的王雷平静地说道。
“为他们送行。”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味道。
李逍遥拿起另一部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老李,该你上场了。”
他的声音,穿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去把那条大鱼的头,给我提回来。”
第604章 一刀,劈碎武士道!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刚刚平息,李云龙就带着一团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嗷嗷叫着冲进了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搜仔细了!”
李云龙一边吼着,一边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一脚踹开一扇还在冒烟的破门。
“但凡有喘气的,不管是死是活,都给老子补上一枪!”
整个院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断裂的房梁和燃烧的杂物。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犯恶心。
大部分的日军特工,都已经在刚才那场堪称奢华的爆炸盛宴中,被炸得粉身碎骨。
地上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肢体和被烧焦的尸块,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战士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搜索着,不时响起的零星枪声,是在为那些还未死透的幸存者送行。
“团长!这边有发现!”
一名战士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云龙扛着大刀,循声大步走了过去。
在一处倒塌的墙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眯起了眼睛。
几名浑身是血,身上插着弹片和木刺的日军特工,正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像是几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跪趴在地上,死死地护住了身下的一个人。
哪怕已经断了气,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
而在他们用生命护住的那个空隙里,一个人正靠着断壁,大口地喘着粗气。
正是黑田昭二。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已经被爆炸的气浪给生生折断了。
身上那件原本考究的军服,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被鲜血和尘土染成了看不出颜色的抹布。
他的脸上,满是黑色的硝烟和血污,只有那只眼睛,还燃烧着不甘和怨毒的火焰。
看到李云龙走过来,黑田昭二挣扎着,想要举起手中的武士刀。
没等他身前那几个已经死透的护卫被挪开,他身后,又有几名藏在阴影里的幸存者,嘶吼着挥舞短刀冲了出来。
他们是黑田昭二最后的卫兵,也是最忠诚的死士。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云龙身后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
李云龙身后的警卫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那几名忍者打成了筛子,血花四溅。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李云龙三步之内,就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现在,只剩下黑田昭二一个人了。
“别开枪!”
李云龙抬手,制止了准备射击的战士们。
他扛着那把在火光下闪着寒芒的鬼头大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黑田昭二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
李云龙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小鬼子这套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疯狗在临死前的狂吠。
既然是疯狗,就不能让它痛痛快快地死。
要用最直接,也是最羞辱的方式,一刀一刀,把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底剁碎了喂狗。
黑田昭二拄着那把沾满灰尘的武士刀,用尽全身的力气,靠着墙壁,单腿站了起来。
他摆出了一个决斗的架势,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云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但他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一个武士的对决里。
然而,李云龙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轻蔑地上下打量了黑田昭二一番,然后呸的一声,一口浓痰,不偏不倚地吐在了黑田昭二脚前的泥地里。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用他那半生不熟,但充满了侮辱性的日语,一个字一个字地骂道。
“就你……这熊样,还想……杀我兄弟?”
他顿了顿,刀尖指了指黑田昭二的断腿,笑得更欢了。
“下辈子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黑田昭二那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比任何酷刑都更加让他痛苦。
比任何失败都更加让他耻辱。
“啊——!”
黑田昭二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武士道精神,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复仇的疯狂。
他拖着那条断腿,双手紧握着武士刀,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发起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一次冲锋。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最后一击,李云龙不闪不避。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在对方冲到面前的瞬间,他那双看似粗壮的臂膀,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双手抡起那把沉重的鬼头大刀,自上而下,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猛地劈了下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招式。
只有纯粹的力量。
以力破巧!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当啷——!”
两刀相交的瞬间,火星四溅。
黑田昭二脸上那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把由名匠打造,吹毛断发的武士刀,在对方那把看似粗陋的鬼头大刀面前,如同朽木一般,被从中间,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断裂的刀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旋转着飞了出去,插进了远处的泥土里。
而李云龙的鬼头大刀,余势不减。
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黑田昭二的右边肩膀,狠狠地劈了进去。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
“噗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黑田昭二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不信,最后,化为了无尽的不甘和绝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那把深深嵌入自己身体的大刀。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
李云龙面无表情地,将刀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然后,在黑田昭二那件还算干净的衣服后摆上,仔仔细细地,将刀上的血,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弯下腰,凑到黑田昭二的耳边,用很轻,但足够让他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记住,下辈子投胎,别来中国。”
黑田昭二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所有的光芒,彻底消散了。
随着黑田昭二的覆灭,畑俊六在徐州战场外部署的,最后的疯狂计划,也宣告彻底破产。
至此,日军在徐州战场外部的所有威胁和王牌,均被独立师以雷霆之势,一一清除。
徐州城内,被围数十万国军的真正转机,到来了。
第605章 云飞兄,接弟兄们回家!
确认黑田昭二的“鬼切”部队被全歼,李逍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松弛。
那座废弃猪圈改造的临时指挥部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泥土混合的呛人味道。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威胁的红色标记,已经被一一拔除。
从丁伟炸断黄河大桥开始,到亲手设局,将日军的“炮兵之王”伊藤正宏和“坦克之王”西园寺光郎送上西天。
再到刚刚结束的这场,以指挥部为诱饵,反杀敌军特种部队的鸿门宴。
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雷霆手段,已经彻底打断了日军钳形攻势的脊梁骨。
畑俊六精心布下的那张天罗地网,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外部的所有障碍,都已被清扫干净。
内外夹击,发动总攻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不能再等了。
徐州城内的数十万友军,每多等一分钟,就要多流一分钟的血。
李逍遥走到那台缴获来的大功率电台前,昏黄的马灯光,映照着那张年轻但写满坚毅的脸庞。
桌上,整齐地放着两份已经拟好的电报稿。
收件人不同,内容与语气,也截然不同。
这是战争,同样也是政治。
要让这几十万大军听从指挥,拧成一股绳,就需要用不同的钥匙,去开不同的锁。
通过之前在第五战区司令部,由王雷秘密架设的那条独立于军统和中统监控之外的绝密电台频道,两份内容迥异的密电,被同时发了出去。
第一封电报,收件人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电文的开头,李逍遥以一种极为谦逊的口吻,简要通报了独立师在徐州外围取得的一系列辉煌战果。
从炸毁黄河大桥,到全歼日军炮兵、坦克两大王牌,再到粉碎了日军针对指挥中枢的斩首阴谋。
每一个字眼,都足以在重庆的军事会议上,引起一场剧烈的地震。
但在这封电报里,这一切,都被轻描淡写地归功于在总座的英明战略指导下和为策应战区主力突围而展开的辅助性行动。
功劳,先送出去一半。
紧接着,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为恳切的语气,分析了当前的战场态势。
指出日军因后勤线被断,精锐被歼,士气低落,指挥混乱,整个包围圈已经出现了巨大的、不可逆转的战略漏洞。
最后,以为国家保存抗战元气,为民族保留数万精锐的煌煌大义为名,恳请李宗仁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全线突围。
并且,还冒昧地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建议。
建议主突围方向,就选在独立师刚刚用炮火和鲜血打下的,由土肥原贤二旅团防守的北线缺口。
电报的末尾,这样写道。
“逍遥与独立师全体将士,已在缺口之外,备好薄酒,恭迎总座与数十万抗日将士,凯旋归来!”
这封电报,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李宗仁这位战区最高长官的尊重。
既报了战功,又给了台阶,还把最大的功劳和最终的决策权,都推到了李宗仁的面前。
对于李宗仁这样的封疆大吏来说,面子和里子,同样重要。
而另一封电报,则是发给远在砀山阵地的,第八十九师师长,楚云飞的。
电报的内容,则简单、直接得多。
没有客套的问候,没有复杂的战况分析。
电文上,只有一组时间和一组坐标。
时间,是二十四小时之后。
坐标,是北线缺口的中心点。
在时间和坐标的下面,只有一句用明码发出的,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话。
“云飞兄,接弟兄们回家!”
发完电报,李逍遥站起身,走出了那间闷热的猪圈。
外面,清晨的冷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在脸上,让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所有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完。
剩下的,就要看徐州城里的那两位,如何抉择了。
徐州,第五战区地下指挥部。
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铁锈味。
李宗仁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从四面八方,插向徐州这颗孤悬的心脏。
外围的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失守。
求援的电报,雪片一般飞来,每一封,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几十万大军,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粮弹告罄,伤亡惨重。
投降,还是突围?
这个念头,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里反复撕咬。
投降,李德邻一世的英名,将彻底扫地,沦为国之罪人。
可突围,面对日军层层设防的铁壁,几十万将士,又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冲出去?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屠杀。
就在心力交瘁,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总座!独立师,李逍遥师长的加急密电!”
李宗仁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一把抢过了电报。
当那双眼睛看清电文上的内容时,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灰败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潮红。
握着电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黄河大桥被炸!
伊藤正宏被击毙!
西园寺光郎被生擒!
日军的斩首部队,被反杀全歼!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胜利了,这是战略层面的釜底抽薪,是足以逆转整个战局的神来之笔!
李逍遥,那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直就是神话!
当看到电报最后,那句“恭迎总座与数十万抗日将士凯旋归来”时,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身为军人的血性,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李逍遥已经把通往生天的路,铺到了脚下,要是再不走,就真的对不起这几十万将士,对不起全天下的中国人了!
李宗仁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啪!”
“传我命令!”
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和力量。
“命令各集团军,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部队,收拢伤员,销毁重装备!准备向北线,全力突围!”
砀山,第八十九师残破的阵地上。
楚云飞靠在战壕的胸墙上,脸色苍白如纸。
刚刚写完了给家人的绝笔信,信纸被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阵地上的弟兄,已经不足五百人,而且人人带伤。
弹药,也已经打光了。
日军的劝降书,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已经做好了准备,带领最后的弟兄们,发起一次自杀式的冲锋,然后,用那支李逍遥所赠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了结自己,与阵地共存亡。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手里,却高高地举着一份电报。
“师座!独立师……李逍遥的电报!”
楚云飞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电流。
一把接过那张薄薄的,甚至还带着通讯兵体温的电报纸,低头看去。
那句简单而又滚烫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云飞兄,接弟兄们回家!”
一瞬间,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将军,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对于这些在死人堆里爬了半个多月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比任何军功章,任何嘉奖令,都更加珍贵。
身边的方立功,也看到了电报上的内容,同样是虎目含泪,激动得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飞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那几乎要垮掉的脊梁,重新挺得笔直,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而又坚定。
“立功!”
“到!”
“告诉弟兄们,把最后一颗子弹,都给老子压进枪膛!”
楚云飞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家的方向,是生的希望。
“我们的援军,到了!”
距离李逍遥在电报中约定的总攻发起时间,还有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这二十四小时,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也是几十万在绝境中挣扎的将士,积蓄最后力量的时刻。
第606章 将军,我们背后有敌人!
二十四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于被围困在徐州城内外的数十万国军将士而言,这最后的等待,是地狱般的煎熬,却也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总攻的时间,终于到了。
随着李宗仁一声令下,分布在徐州各个角落,早已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汤恩伯集团军、孙连仲集团军,以及其他地方派系的部队,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们集结起所有还能拿得动枪的士兵,汇聚成一股股浑浊但决绝的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个由独立师用鲜血和炮火为他们撕开的北线缺口,发起了决死的突围。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弟兄们!冲啊!冲出去,我们就能回家了!”
一名集团军总司令,脱掉了自己的将军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士兵装,亲自站在了督战队的位置,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在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很多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麻木。
但当冲锋的命令下达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人,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一个撼天动地的声音,响彻云霄。
“杀——!”
冲锋号,在各个残破的阵地上,此起彼伏地吹响。
那凄厉而又高亢的号声,压倒了枪炮的轰鸣,成为了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国军士兵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从残破的工事里,从城市的废墟中,涌了出来。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身后,是炼狱。
前方,是生天。
他们以血肉之躯,向着日军的机枪阵地和炮兵阵地,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一名来自川军的年轻士兵,胸口中了一枪,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
他踉跄着继续向前跑了几步,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唯一的一颗手榴弹,扔向了前面不远处的日军火力点。
爆炸的火光中,那瘦弱的身影,才缓缓倒下。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没有复杂的口号,只有去年离家时,阿妈递给他一个烤红薯时说的话。
“娃,在外面别饿着,打跑了东洋人,咱家还种这片地。”
一名中央军的老兵,在冲锋前,把自己藏在怀里,最后半块已经发硬的干粮,塞给了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补充兵。
“小子,吃饱点。”
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冲出去,哥带你回家。冲不出去,也当个饱死鬼。”
说完,他第一个跃出了战壕,端着刺刀,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战场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
到处都是“杀出去”的呐喊,和“为了国家”的嘶吼。
每一个士兵,都在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
然而,负责在北线缺口布防,执行封锁任务的,依然是日军的精锐部队。
虽然他们的后勤补给因为黄河大桥被炸而陷入困境,士气也因为“双王”的覆灭而大受打击。
但日军严苛的纪律和长期的训练,还是让他们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
“射击!不准后退!后退者,死!”
一名日军大佐,挥舞着指挥刀,在阵地上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依托着早已修筑好的坚固工事,日军的机枪阵地,如同一个个喷吐着死亡火焰的怪兽。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怒吼,和歪把子机枪尖锐的点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密集的子弹,像是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冲锋人群的生命。
突围的国军部队,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排排地倒下,又一排排地涌上。
阵地前方的开阔地,很快就被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
鲜血,将焦黑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冲锋,被打退。
再冲锋,再被打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突围部队的锐气,在巨大的伤亡面前,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冲锋的势头,开始变得迟缓,甚至出现了断层。
士兵们的脸上,开始重新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难道,真的冲不出去了吗?
难道,那道由独立师撕开的口子,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吗?
负责指挥突围的几名国军将领,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景象,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他们知道,部队的士气,已经快要到崩溃的临界点了。
如果再无法取得突破,这场决死的突围,就将彻底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
负责指挥阻击的日军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突然接到了来自后方观察哨的一份紧急报告。
电话里,那名观察哨军官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度的惊恐和颤抖,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
“将军……我们的背后……我们的背后……”
吉住良辅正因为支那军队的疯狂冲锋而心烦意乱,他不耐烦地吼道。
“八嘎!背后怎么了?快说!是不是有小股的残兵在袭扰?”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然后,是一句让他如遭雷击的话。
“将军!我们的背后……出现了大量的支那军队!他们……他们正在展开攻击队形!”
“纳尼?”
吉住良辅的脑子,嗡的一声。
背后?
怎么可能?
他的背后,是已经被层层包围的徐州腹地,除了那些被追着打的国军残兵,怎么可能出现“大量”的支那军队?
是情报搞错了?还是观察哨疯了?
他正要发怒,电话里,那名观察哨军官用带着哭腔的,几乎是尖叫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他们的炮……他们的炮,比伊藤阁下的……还要多!”
第607章 釜底抽薪,致命一击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吉住良辅的太阳穴上。
伊藤正宏的炮兵联队是什么规模,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帝国陆军的骄傲,是炮兵的荣光。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观察哨,竟然告诉他,支那人的炮比伊藤的还要多?
荒谬!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斥责,一阵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呼啸声,就从他指挥部的上空掠过。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吉住良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师团长,他只用了一秒钟,就判断出这是大口径炮弹划破长空的特有声响。
而且数量,多到让他心脏停跳。
下一秒,地动山摇。
“轰!轰隆隆——!”
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的指挥部后方,以及整个阻击阵地的后方区域,猛烈地炸响。
那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炮火覆盖。
大地在颤抖,指挥部里的地图和文件被震得簌簌作响。
一名参谋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满脸是血。
吉住良辅的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和部下们惊恐的尖叫。
他踉跄着冲出指挥部,举起望远镜,望向后方。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抽干了。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日军的后方指挥体系、预备队集结点、以及最重要的炮兵阵地,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片火海和冲天的烟柱所吞没。
无数的黑点,那是帝国的士兵,正在火海中惨叫着,翻滚着,徒劳地挣扎。
更多的士兵,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建制,在炮火落下的第一秒,就已经不复存在。
指挥,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吉住良辅喃喃自语,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的背后,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会出现一支火力如此凶猛,战术如此精准的中国军队。
这支军队,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在距离日军阻击阵地后方数公里的一处隐蔽高地上,丁伟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幅由他亲手描绘的画卷。
日军的阵地,在他的视野里,就像一个被狠狠捅穿的马蜂窝。
无数代表着混乱和死亡的黑点,正四散奔逃。
“告诉师长,西边这条路,鬼子走不通了。”
丁伟平静地对身边的参谋说道。
原来,丁伟在西线完成炸桥任务后,并未按常规思路远遁。
他麾下的“战锤”部队,这支独立师的铁拳,并没有选择最安全的撤退路线。
而是按照李逍遥在出征前就制定好的,那个堪称疯狂的b计划预案,再次调头向东。
他们以惊人的毅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再一次横穿了数百里的敌占区。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大路和村镇,在崎岖的山路和密林中急行军。
饿了,就啃几口冰冷的干粮。
渴了,就喝几口山里的泉水。
每一个战士的脚上,都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每多走一步,徐州城里那些被围困的弟兄,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北线缺口这支日军阻击部队的背后。
他们等待着,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将后背完全暴露出来的那个瞬间。
就在刚才,就在国军突围部队的攻势被死死遏制,陷入最大危机的那个时刻。
丁伟下达了攻击命令。
二团的炮兵营,将携带的所有炮弹,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到了日军的后方指挥部和炮兵阵地上。
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击。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击。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击!
看着望远镜里,日军后方已经彻底瘫痪的景象,丁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了望远镜,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了那支磨得发亮的二十响驳壳枪。
他拉动枪栓,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就是总攻的命令。
“冲锋号!”
丁伟的声音,平静但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全线出击!”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那些同样满脸风霜,但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战士们,补充了最后一句。
“把他们给老子赶进对面中国人的包围圈里去!”
“嘀嘀哒——!嘀嘀哒哒——!”
凄厉而又高亢的冲锋号,在日军阻击阵地的后方,响彻云霄。
“弟兄们,前面是我们自己人,后面也是我们自己人!”
一名二团的营长,挥舞着手枪,对着自己的部下们嘶吼着。
“今天,就让鬼子尝尝被包饺子的滋味!”
“杀——!”
数千名养精蓄锐已久的二团将士,如同猛虎下山,从隐蔽的阵地上,一跃而起。
他们朝着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腹背受敌!
这是吉住良辅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词。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周密而又歹毒的计划。
前面的国军在佯攻,在用人命消耗他的注意力和弹药。
而真正的杀招,来自他的背后!
他被算计了。
从头到尾,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顶住!给我顶住!”
吉住良辅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但已经没有用了。
指挥系统被炮火瘫痪,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炮兵阵地变成一片火海,无法提供任何支援。
士兵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彻底打垮了心理防线。
他们不知道背后到底来了多少中国军队。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恐惧,如同瘟疫,在阵地上疯狂蔓延。
日军的防线,在二团冲锋的铁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冲垮。
一个又一个的日军士兵,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他们只想离身后那片炼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他们逃跑的方向,正是国军突围部队冲锋的方向。
正面的战场上,那些已经冲锋了数个小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国军将士们,正准备在军官的命令下,进行又一次注定伤亡惨重的冲锋。
他们已经麻木了。
很多人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
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对面,看到了日军的阵地上,发生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用机枪疯狂扫射的日本兵,突然间,像是见了鬼一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哭爹喊娘地,从他们的工事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
在日军阵地的后方,传来了熟悉的,让他们热泪盈眶的冲锋号声!
是自己人!
我们的援军,打到鬼子的屁股后面去了!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如同电流般,击中了每一个国军士兵的心脏。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复仇的怒火。
“弟兄们!冲啊!”
一名国军的团长,扔掉了头上的钢盔,第一个从战壕里跳了出去。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杀——!”
数万名国军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不再是悲壮,而是充满了胜利的希望。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
砀山阵地。
楚云飞拄着指挥刀,听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冲锋号声和喊杀声,挺直了他那几乎要垮掉的脊梁。
他知道,李逍遥没有骗他。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些同样满脸激动,不足五百人的残部。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坚定。
“弟兄们!”
“杀敌!”
第608章 铁三角,今天变四方阵!
北线的日军阻击防线,在独立师二团和数万突围国军的前后夹击之下,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彻底崩溃了。
战场,不再是惨烈的攻防战。
而是变成了一场对日军的大追逐,和单方面的分割歼灭。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日本兵,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两股洪流夹在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投降的,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瑟瑟发抖。
顽抗的,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企图逃跑的,更是被追上来的战士们,用刺刀和枪托,狠狠地放倒在地。
整个战场,到处都是中国士兵兴奋的呐喊声,和日军绝望的哀嚎声。
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李逍遥站在一处被炸塌的日军指挥部顶上,举着望远镜,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幅壮观的画卷。
他的身后,是独立师的主力部队。
战士们正在飞快地打扫战场,收集着那些几乎全新的武器弹药。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潮水般突围出来的国军部队,与独立师的战士们,终于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上,胜利会师。
起初,那些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国军士兵,看着这些军容严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八路军,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警惕和陌生。
但很快,当他们看到对方主动递过来的水壶和干粮,听到那一声声带着各地方言的“兄弟,辛苦了”的时候,所有的隔阂,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无数劫后余生的国军士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身边的八路军战士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有的人,放声大哭。
有的人,开怀大笑。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拍着对方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他的目光,在混乱而又激动的人群中搜索着。
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身影。
那个人,拄着一把日式指挥刀,军装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得,就像一杆标枪。
仿佛任何的艰难困苦,都无法压弯他的脊梁。
楚云飞。
楚云飞显然也看到了李逍遥。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苍云岭,在李家镇,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千言万语,百般滋味,全都在这一个对视里。
李逍遥从指挥部顶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着楚云飞走了过去。
他走到楚云飞的面前,看着对方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和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话。
李逍遥伸出双臂,给了楚云飞一个结结实实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拥抱。
“云飞兄,你受苦了。”
李逍遥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云飞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猛地一僵。
随即,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将军,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抬起手,同样用力地,拍了拍李逍遥的后背。
“能活着看到你,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楚巴蛋!你他娘的命还真硬啊!”
李云龙扛着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大笑着冲了过来。
他完全无视楚云飞身上的伤,跑到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楚云飞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
楚云飞被他这一拳打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
方立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刚想上前阻拦,却被楚云飞抬手制止了。
楚云飞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坏笑,但眼神里却满是真诚关切的老对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兄,多年不见,你的见面礼,还是这么别致。”
“那是!”
李云龙得意地一扬脖子。
“老子这一拳,是给你去晦气的!能挨老子一拳,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他说着,又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问道。
“怎么样?这次突围,捞到多少好东西?你那炮营,还剩几门炮?”
楚云飞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第八十九师,加上我,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炮营……全打光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楚云飞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三下。
那三下,拍得极重。
拍得楚云飞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但楚云飞没有躲。
他知道,这是李云龙表达安慰和敬意的方式。
“没事儿!”
李云龙收回手,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人还在,就有阵地在!装备没了,再从鬼子手里抢!兵打没了,老子给你补!”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独立师战士。
“看到没?全是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只要你楚云飞开口,老子今天就把一营拨给你!”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真心话。
也正因为如此,这份情义,才显得更加沉重。
“李兄的好意,楚某心领了。”
楚云飞摇了摇头,正色道。
“国难当头,你我的部队,都是中国的抗日武装,不分彼此。”
“说得好!”
又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丁伟带着他的二团,也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的军装同样沾满了征尘,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楚云飞。
这四位在不同的战场上,各自创造了奇迹,让日军闻风丧胆的指挥官,在这一刻,终于站到了一起。
他们身后,是无数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国军士兵。
是无数士气高昂,欢欣鼓舞的独立师将士。
一面残破的,但依然鲜红的旗帜,被一名战士奋力地,插在了那座被炸毁的日军指挥部顶上。
胜利的旗帜,在残破的阵地上空,迎风飘扬。
李云龙看着身边的李逍遥,丁伟,还有楚云飞,突然咧开大嘴,放声大笑。
“他娘的,老子以前常说,咱们晋西北是铁三角。”
他伸出手指,挨个指了一圈。
“今天,咱们这铁三角,变成四方阵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迈和自信。
“这天下,还有哪去不得?”
胜利的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李逍遥的目光,却越过了人群,望向了更远的东方。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又深邃。
突围虽然成功了,但徐州会战,还远未结束。
日军的主力尚在。
那位被彻底激怒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正在拼命地收拢残部,试图避免一场无法挽回的全线大溃败。
困兽犹斗,最为致命。
第609章 痛打落水狗,拿手好戏
胜利会师的喜悦,如同醇酒,让每一名劫后余生的战士都为之沉醉。
战场上,突围出来的国军部队和独立师的战士们已经打成了一片。
他们互相交换着香烟,分享着缴获的罐头,用带着天南海北口音的话语,吹嘘着各自的战斗经历。
几名国军的高级将领,也找到了李逍遥,一个个对他行着军礼,言辞恳切地表达着救命之恩。
一名集团军副总司令,甚至拉着李逍遥的手,老泪纵横。
“李师长,此番大恩,我等永世不忘!战后,我一定亲自去重庆,向委座为你请功!”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按照常规的思路,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又解救了数万友军,接下来最应该做的,就是就地休整,巩固阵地,消化战果。
不少国军将领,也是这么建议的。
他们实在是打怕了,也打累了。
能够从日军的铁壁合围中冲出来,已经是邀天之幸。
现在,他们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地喘口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可以暂时松懈下来的时候,李逍遥却召集了李云龙、丁伟和楚云飞,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我不同意休整。”
李逍遥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日军溃兵的红色箭头,声音冰冷。
“各位,我们刚刚打赢的,只是一场击溃战,而不是歼灭战。”
“畑俊六的主力尚在,他只不过是被我们打断了合围的钳子,但他的胳膊和身体,还在。”
“现在,日军的建制已经彻底乱了,指挥系统瘫痪,后勤被我们掐断,士兵的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李逍遥的目光,从李云龙、丁伟和楚云飞的脸上一一扫过。
“趁他病,要他命!”
“这,正是将这数十万日军,彻底打残,甚至全歼在徐州平原上的最好时机!”
“一旦让他们喘过这口气,重新集结起来,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进行防御,我们再想啃下来,付出的代价,将是今天的十倍,百倍!”
李逍遥的话,掷地有声。
帐篷里,一片寂静。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
“对!他娘的就该这么干!”
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痛打落水狗,这可是咱们的拿手好戏!现在不追,更待何时?”
丁伟也点了点头,沉稳地说道。
“我同意师长的意见。兵法有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追。但那是建立在敌人虽败,但建制尚在,仍有还手之力的前提下。”
“现在的日军,已经不是穷寇,而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我们现在追上去,不是追击,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云飞的身上。
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毕竟,突围出来的主力,是他的袍泽。
楚云飞拄着指挥刀,沉默了片刻。
他刚刚经历过地狱般的死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手下弟兄们的疲惫。
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逍遥说的是对的。
对日本人的仁慈,就是对中国人的残忍。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逍遥。
“云飞自当追随逍遥兄,为国尽力,万死不辞!”
“好!”
李逍遥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疯狂一次!”
四个人,没有再进行任何多余的讨论。
一个史无前例的,由国共两党四名王牌将领联合指挥的大追击计划,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迅速成型。
命令,雪片一般地,从这个小小的帐篷里,飞向了各个部队。
那些刚刚还在庆祝胜利,以为可以休息的国军将领们,在接到这份联合署名的命令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还打?
还要追着几十万日军打?
这……这是疯了吗?
但当他们看到命令最下方,那四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时,所有的疑虑,都被压了下去。
李逍遥、楚云飞、李云龙、丁伟。
这四个名字,在徐州战场上,已经成为了胜利的代名词。
跟着他们,或许会很累,会很危险。
但跟着他们,能打胜仗!
“传我命令!所有部队,集合!目标,前方日军溃兵!”
“告诉弟兄们,打下萧县,老子给他们请功!”
短暂的迟疑后,各个国军部队,也开始重新集结。
一场规模空前的大追击,就此展开!
独立师的部队,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追击的矛头。
他们强大的机动能力,旺盛的士气,和丰富的敌后穿插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独立师的各个团营,就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不断地,在大平原上,对日军的溃兵,进行着穿插,分割。
他们往往会利用速度优势,绕到一股日军溃兵的前方,用机枪和迫击炮,构筑一个临时的阻击阵地。
等到后面的国军主力追上来,两面一夹,这股日军就彻底成了饺子馅。
整个战场,从攻防战,彻底转变为一场单方面的追逐战和歼灭战。
日军兵败如山倒。
一路上,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到处都是被他们扔下的武器、车辆和物资。
“弟兄们,跑快点!”
李云龙骑在一匹缴获来的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马鞭,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大喊。
“前面有鬼子的运输队,谁抢到罐头,晚上老子请他喝酒!”
战士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独立师和友军的战士们,士气高昂,越打越勇。
他们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武装游行,用敌人的生命和装备,来装点自己的胜利。
追击部队的兵锋,一路高歌猛进,已经直指日军在徐州地区的最后一个大型据点——萧县。
只要拿下这里,就等于彻底切断了畑俊六向北撤退的所有道路。
徐州平原上的数十万日军,将真正成为瓮中之鳖。
而在徐州城内,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指挥部里。
畑俊六面如死灰地听着从前线传回来的,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消息。
防线被突破。
吉住良辅部被歼。
国军主力突围成功。
追击部队,已经兵临萧县城下。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徐州会战,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奇耻大辱的惨败。
长野佑一郎站在他的身边,同样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绝望,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就在这时,畑俊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的凶光。
他还没有输光所有的筹码。
他还有一张最后的底牌。
“传我命令!”
畑俊六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命令司令部直属卫队,以及最后一支战略预备队,立刻进驻萧县!”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守萧县!为大部队争取撤退时间!”
那支司令部直属卫队,是他从关东军带来的老人,是整个华中方面军最精锐,也最忠诚的力量。
每一个士兵,都是以一当十的战争机器。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为李逍遥准备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硬的壁垒。
第610章 他娘的,这伙鬼子不对劲
追击部队一路高歌猛进,兵锋直抵萧县外围。
连续的胜利,让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从士兵到军官,所有人都认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拿下萧县,活捉畑俊六,仿佛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部队,都弥漫着一种乐观到近乎轻敌的气氛。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云龙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萧县县城,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子看,都不用炮兵团开火,咱们一团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县城给拿下来!”
按照作战序列,李云龙的一团,正是此次攻击萧县的前锋部队。
他二话不说,当即命令部队展开,对萧县县城,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同志们,冲啊!拿下萧县,咱们喝酒吃肉!”
一团的战士们,嗷嗷叫着,端着枪,朝着县城冲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和之前追击路上的那些小战斗,不会有任何区别。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到距离城墙五百米范围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城墙上,突然喷射出数十条密集的火流。
“哒哒哒哒哒——!”
日军的重机枪,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同时开火了。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瞬间覆盖了整个冲锋的队列。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战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隐蔽!快隐蔽!”
一团的基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战士们纷纷就地卧倒,寻找着掩体。
但日军的火力,实在是太凶猛,太精准了。
他们似乎早就精确地计算好了射击诸元。
子弹追着战士们的屁股打,压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掷弹筒!给老子敲掉他们的机枪!”
一名营长大声吼道。
几名掷弹筒手,迅速架起掷弹筒,开始还击。
但他们的炮弹刚刚出膛,城墙上,日军的迫击炮,就以更快的速度,进行了反压制。
“轰!轰!轰!”
精准的炮弹,在掷弹筒阵地周围不断爆炸。
几名掷弹筒手,瞬间就被炸上了天。
李云龙在后方的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娘的,有点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
这伙鬼子,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一触即溃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火力配置,堪称滴水不漏。
他们的射击,精准而又冷静。
他们的战术素养,高得吓人。
“命令部队,先撤回来!”
李云龙果断下达了命令。
硬冲,只能是徒增伤亡。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以失败告终。
一团的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还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这盆冷水,让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丁伟在得到消息后,立刻指挥他的二团,试图从侧翼进行穿插,寻找敌人的防御漏洞。
这是他最擅长的战术。
然而,这一次,他的穿插,也遇到了顽强的阻击。
日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动,派出了数支精干的机动防御部队,死死地,将他挡在了萧县的外围。
双方在野外,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二团的战士们,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他们面对的敌人,枪法奇准,配合默契,而且悍不畏死。
每一次交火,二团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楚云飞那边,情况更糟。
他的部队,本来就是残兵败将,全靠一股气在撑着。
经过连日的追击,早已是人困马乏。
面对萧县城下这块铁板,他们更是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在外围构筑阵地,进行策应。
一路高歌猛进的追击势头,第一次,被死死地遏制住了。
战场,陷入了僵持。
李逍遥在联合指挥部里,听着从各条战线传回来的战报,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他们遇到硬茬了。
“他娘的,这帮鬼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一个弹药箱,在指挥部里破口大骂。
“老子的牙都快磕崩了!这他妈是哪冒出来的一股鬼子?怎么这么能打?”
丁伟也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这边也一样。敌人的战术水平很高,装备精良,而且全是老兵。我怀疑,这是畑俊六的压箱底部队。”
楚云飞叹了口气,说道。
“据我所知,畑俊六从关东军调来的时候,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大队的直属卫队。这支部队,从不轻易动用,是他的最后王牌。”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没有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那座看似平静的县城。
日军的防御体系,如同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无懈可击。
城墙上的每一个机枪阵地,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
城外的开阔地,所有的射击死角,都被交叉火力所覆盖。
城内的制高点上,隐约可以看到日军狙击手的反光。
常规的战术,无论是强攻,还是穿插,恐怕都很难奏效。
强行攻城,只会让部队在这座坚城之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畑俊六的这步棋,走得很毒。
他用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在这里构筑了一道死亡防线。
目的,就是拖住李逍遥的主力,为他麾下数十万溃兵的撤退,争取宝贵的时间。
李逍遥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在思考着每一种可能性。
炮火覆盖?
日军的工事异常坚固,而且城内有大量的百姓,大规模的炮击,会造成巨大的平民伤亡。
夜间偷袭?
从敌人滴水不漏的防御来看,他们对夜间防御,肯定也早有准备。
围点打援?
日军已经是最后的孤军,根本没有援兵可打。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云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丁伟则盯着地图,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决然。
他知道,要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要彻底结束这场徐州会战,避免夜长梦多。
不能再按部就班地打下去了。
必须,要用雷霆手段。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看来,是时候,动用我们一直隐藏的,最后的底牌了。”
第611章 独立师的秘密武器
李逍遥的话,让指挥部里刚刚还因为僵局而显得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暴躁踱步的李云龙。
锁眉沉思的丁伟。
拄刀默立的楚云飞。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李逍遥。
最后的底牌。
独立师还有什么底牌。
炮兵团的火炮对这种永备工事效果有限。
坦克部队在台儿庄损失不小,剩下的几十辆还要作为战略预备队,防备日军其他方向的突围,不可能全部投入到一场攻坚战中。
至于步兵,李云龙的一团已经用伤亡证明了,常规的冲锋无异于自杀。
“逍遥兄,你……”
楚云飞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兵下达了命令,声音平静但清晰。
“命令,所有部队,暂停进攻。”
“前沿部队后撤三百米,脱离与敌军的直接接触,构筑临时防御工事,转入对峙。”
这个命令让李云龙当场就蹦了起来。
“什么?暂停进攻?”
瞪大了眼睛,几步冲到李逍遥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老李,你搞什么名堂?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咱们好不容易把鬼子主力给堵在这了,不一鼓作气干掉他,还后撤?”
“你这是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李云龙的声音极大,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一口气的事情,锐气可鼓不可泄。
现在主动后撤,不是自己给自己放血吗。
“云龙兄,稍安勿躁。”
楚云飞在一旁劝了一句,但他看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解。
丁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逍遥。
他知道,李逍遥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李逍遥面对李云龙的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老李,我问你,刚才那一轮试探,你的一团伤亡了多少弟兄?”
李云龙的脸色一滞,脖子梗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数字。
“……伤亡了快一个营。”
“一个营。”
李逍遥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一个营的弟兄,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那你说,要把萧县拿下来,你要把几个团填进去?”
李云龙不说话了。
他虽然打仗冲动,但不是傻子。
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我们面对的,不是之前那些被打散了建制的溃兵,而是畑俊六最精锐的卫队。”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
“跟这种敌人打攻坚战,比的就是谁的血更厚,谁的命更不值钱。我们独立师的弟兄,命金贵,不能这么白白消耗在城墙底下。”
顿了顿,继续说道。
“畑俊六摆出这个乌龟壳,就是要逼着我们用人命去填。我们越是急着进攻,损失就越大,就越是中了他的计。”
“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闷声闷气地问道。
“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时间拖久了,让畑俊六那老鬼子跑了,咱们这次徐州会战的战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当然不能耗着。”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人命,更是信息。”
“我们之所以觉得这块骨头硬,啃不动,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个乌龟壳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敌人的火力点在哪里?兵力部署如何?指挥部在哪里?预备队又在哪里?”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杆在萧县的县城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就像一个瞎子,在跟一个拳击手打架,还没出拳,就已经输了。”
“所以,在发动总攻之前,我们必须先弄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丁伟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逍遥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双能看穿这个乌龟壳的眼睛。”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了指挥部角落里的一部秘密电台前。
那部电台是独立师的最高机密,由最忠诚的警卫连战士二十四小时看守,直接与天堂寨的最高指挥部进行单线联系。
李逍遥亲自摇动了发电机,戴上耳机,熟练地敲击着电键。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串串复杂的密码,通过无线电波,跨越数百里的距离,飞向了远在天堂寨后方的“雏鹰基地”。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雏鹰一号,该你出巢了。目标,萧县。我需要你给我带回一双最清晰的眼睛。”
发完电报,摘下耳机,对众人说道。
“命令已经下达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
李云龙还是有些不耐烦。
“老李,你到底在等什么玩意儿?”
李逍遥笑了笑,没有解释。
“一件我们独立师自己造的,能飞上天的‘大风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独立师的部队,严格地执行了李逍遥的命令,全部后撤,开始构筑防御工事,摆出了一副要和日军长期对峙的架势。
这让城内的日军指挥官,畑俊六的卫队长,一名叫做大野正雄的大佐,感到了极大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支打起仗来如同疯虎下山一般的中国军队,会突然变得如此“文明”。
难道是之前的进攻,让他们知道了厉害,不敢再打了。
疑惑归疑惑,但大野正雄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命令部队加强戒备,修复被炮火摧毁的工事,随时准备迎接独立师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时间,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上中天。
就在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引擎轰鸣声,从极高的天际传来。
声音很轻,混杂在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李逍遥的耳朵动了动,第一个冲出了指挥部,举起了望远镜。
李云龙、丁伟、楚云飞等人也跟着跑了出来,纷纷举起望远镜,在天空中搜索着。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高远的云层之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架飞机。
一架经过了改装的日制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
这架飞机的涂装很奇怪,既不是日军的膏药旗,也不是国军的青天白日,而是在机翼和机尾处,涂上了一抹鲜艳的红色五角星。
“飞机!是我们的飞机!”
一名眼尖的战士,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指挥部的军官们,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知道独立师有自己的兵工厂,能造枪造炮,甚至能造坦克。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独立师,居然连飞机都有了。
这架侦察机,并没有直接从战场上空飞过。
而是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利用云层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萧县的正后方。
城内的日军,对此毫无察察觉。
他们的防空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战场上。
当侦察机调整好角度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它突然收窄机翼,如同一只发现猎物的雄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数千米的高空,猛地向着萧县的日军阵地俯冲下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
直到飞机的高度降低到一千米左右,那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才如同炸雷一般,在萧县上空响起。
凄厉的防空警报,在这一刻,才被日军仓促拉响。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日军,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敌人会从他们的屁股后面钻出来。
数十挺高射机枪,手忙脚乱地调转枪口,朝着天空疯狂地射击。
曳光弹在天空中,织成了一片稀疏的火网。
但那架侦察机,实在是太灵活,太快了。
驾驶它的飞行员,技术精湛到了极点。
他驾驶着飞机,在日军的防空火网中,如同跳舞一般,不断地做着各种规避动作。
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密集的弹雨。
而在飞机的腹部,一台由一号工坊秦教授亲自改装的大画幅航空相机,正在以极高的速度,不断地按动着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快门响起,都将一块日军阵地的清晰样貌,永远地定格在了底片之上。
飞机以极快的速度,从东到西,对整个萧县阵地,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通场拍照。
然后,还不等日军的高射炮反应过来,它又猛地一拉机头,再次爬升,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日军的高射机枪,除了在天空中打出了一片热闹的烟花之外,连飞机的油皮都没蹭到一块。
大野正雄冲到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那架已经远去的飞机,脸色铁青。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半个小时后,那架九七式侦察机,在天堂寨的野战机场,平稳地降落。
一名年轻的,穿着独立师自己缝制的飞行服的飞行员,从机舱里跳了下来。
快步跑到前来迎接他的李逍遥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他的脸上,还带着俯冲时因为缺氧而产生的红晕,但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报告师长!”
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
“雏鹰一号,幸不辱命!”
“您要的‘眼睛’,我给您带回来了!”
第612章 一张照片,一身冷汗
飞机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十张底片。
更是扭转整个萧县战局的钥匙。
秦教授带领他的团队,几乎是在飞机落地的瞬间,就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个沉重的航空相机。
一个临时的暗房,早就在机场旁边搭建好了。
底片被火速送了进去。
冲洗,定影,放大。
整个过程,紧张而又有序。
李逍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暗房外面,耐心地等待着。
李云龙、丁伟和楚云飞等人,也围在他的身边,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像是等待开奖的赌徒。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照片上到底有什么,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已经让他们对李逍遥的这支“奇兵”,充满了信心。
“他娘的,老李,你从哪弄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李云龙凑到李逍遥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放着光。
“不但有飞机,还有会开飞机的飞行员。你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李逍遥笑了笑。
“一点未雨绸缪的准备罢了。”
这支代号“雏鹰”的飞行队,是他早在天堂寨时期,就秘密组建的。
飞行员,是从全师里挑选出来的,最聪明,胆子最大,身体素质最好的年轻人。
飞机,则是从之前缴获的日军战利品里,东拼西凑,修复起来的几架侦察机和教练机。
秦教授的团队,甚至还在一号工坊里,用缴获来的材料,建立了一条简陋的航油提炼生产线。
这一切,都是在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为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够给敌人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今天,这份“惊喜”,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个多小时后,暗房的门被打开了。
秦教授的助手,捧着一大摞还带着水汽的、半米见方的巨大照片,快步走了出来。
“师长,洗出来了!”
“快!拿到指挥部去!”
李逍遥立刻下令。
临时指挥部里,几张桌子被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台。
一张张高清晰度的航拍照片,被按照编号,迅速地拼接起来。
当最后一张照片被放上去的时候。
一幅巨大而又完整的萧县战场全景图,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指挥部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围在桌子前的指挥官,包括李云龙和丁伟在内,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照片的清晰度,高得吓人。
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萧县县城和周边的地形,一览无余。
城墙上的每一处机枪火力点,每一个迫击炮阵地,甚至是每一个站岗的哨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街道上的路障,城内的兵力分布,都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的姑娘,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他娘的……”
李云龙看着这张巨大的照片,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有了这玩意儿,鬼子在咱们面前,连裤衩子都没得穿了啊!”
楚云飞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
他作为黄埔高材生,自然知道航空侦察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性。
但国民党的空军,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主要任务是争夺制空权和轰炸,很少会用来执行如此精细化的战术侦察。
像这样,把敌人的整个阵地,拍得跟地图一样清晰,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优势,带来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然而,最初的震撼过后,所有人的脸色,都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照片上显示出的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大家看这里。”
李逍遥用指挥杆,指向了照片上的一处区域。
“这是我们之前主攻的东门。表面上看,城墙上只有六个重机枪火力点,和两处迫击炮阵地。”
“但你们看这些线条。”
他的指挥杆,在照片上划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些看似孤立的火力点地下,有着一道道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细线。
“这是……交通壕?”
丁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没错。”
李逍遥点了点头。
“而且不是普通的交通壕。你们看这些节点,这些拐角,还有这些凸起的部分。”
“这说明,这些火力点,根本不是独立的。它们在地下,被一个完整的交通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士兵和武器,可以在地下,快速地进行机动和补充。我们就算敲掉了一个,他们很快就能从其他地方,补充上来。”
他又指向了城墙上一些不起眼的凸起。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这些表面上看,像是普通的城垛。但你们看它们的阴影和结构。这都是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半永久性工事。”
“我们的山炮和迫击炮,就算直接命中,也顶多在上面砸个白点,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致命的损伤。”
李逍遥的指挥杆,又移到了县城外的几处小山坡上。
“最致命的,是这里。”
“这些山坡,从我们进攻的方向看过去,是反斜面。我们的炮火,很难打到。”
“但在这张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军在这些反斜面上,构筑了大量的炮兵阵地。”
“一旦我们的步兵冲锋,他们就可以从我们想象不到的角度,对我们的冲锋队列,进行侧后方的打击。”
“到时候,我们的弟兄,就会成为活靶子!”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让指挥部里的温度,下降一分。
李云龙听得后背阵阵发凉。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的一团,一个营的兵力冲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野战阵地。
而是一个由无数隐蔽火力点、地下交通网和反斜面炮兵阵地组成的,立体化的死亡杀戮场。
“畑俊六这个老鬼子,太阴了!”
丁伟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这不是在殿后,他是在这里,给我们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李逍遥做出了最终的判断,声音冰冷。
“这根本不是一个仓促构筑的阵地,而是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巨大的要塞陷阱。”
“畑俊六的目的,不仅仅是拖延时间,他更想在这里,利用这个坚固的乌龟壳,尽可能地杀伤我们的有生力量,打一场‘反杀之战’!”
“如果刚才,我没有及时制止老李的强攻,恐怕现在,整个一团,都已经填进去了。”
李云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骂道。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是块硬骨头,搞了半天,这是个铁刺猬!谁碰谁死啊!”
真相大白。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面对这样一个武装到牙齿的、阴险至极的要塞陷阱。
强攻,无异于自杀。
可如果不打,绕开它,就等于放跑了日军的主力,之前所有的胜利,都将大打折扣。
独立师,再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清晰得可怕的航拍照片,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告师长!后方根据地,赵政委加急电报!”
这份电报,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手上。
第613章 赵政委的神助攻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目光聚焦在李逍遥手中的那份薄薄的电报纸上。
在这个进退维谷的节骨眼上,来自后方根据地的消息,尤其是来自那位以稳重和深思熟虑着称的赵刚政委的电报,无疑承载了非同寻常的分量。
李逍遥迅速打开了那份由“天网”系统加密的电报,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随即渐渐舒展,到了最后,眼神中甚至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催促道。
“老李,到底写的啥?你倒是念出来听听啊!急死个人了!”
李逍遥放下电报,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众人,沉声说道。
“是赵政委发来的,电报很长,说了几件事。”
清了清嗓子,将电报的内容,向众人复述了一遍。
“第一件事,是关于根据地内部的。之前渗透进我们根据地的那些中统特务,已经被王雷的锄奸队全部肃清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之前李逍遥在指挥“请君入瓮”时,就曾担忧过内部的稳定。
现在看来,赵刚和王雷在后方,干得相当出色,彻底拔掉了这颗钉子,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这是个好消息,但对于眼前的困境,并没有直接的帮助。
“第二件事,也是在审讯这些特务时,一个意外的收获。”
李逍遥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王雷在审讯一名级别很高的中统高级特务时,撬开了他的嘴,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这个情报,来自军统的绝密档案。说的是日军为了防止他们的化学武器库在战争中被摧毁,导致糜烂性毒剂泄露,造成无法控制的局面,所以在徐州地区,秘密建设了不止一个化学武器的储存点。”
“除了他们主要使用的那个仓库外,还有一个备用的、规模稍小的仓库,作为备份和紧急补充之用。”
“而这个备用仓库的具体位置,就在……”
李逍遥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座被红圈标注的县城上。
“就在萧县附近,一座废弃的矿山里。”
“什么?”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惊呼。
化学武器。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是何等的恐怖与邪恶。
日军在战场上,不止一次使用过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
那种可怕的糜烂性毒气,能让人的皮肤和内脏在极度的痛苦中溃烂,直至死亡。
那是所有士兵心中,最深沉的噩梦。
“他娘的,这帮畜生!”
李云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都红了。
“老子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果然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楚云飞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想起了淞沪战场上,那些因为中了毒气而惨死在阵地上的袍泽。
那种无声的、痛苦的死亡画面,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逍遥兄,这个情报可靠吗?”
楚云飞沉声问道。
“赵政委在电报里说,王雷对那名特务,进行了反复的交叉审讯和心理压迫,基本可以断定,情报的真实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李逍遥回答道。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畑俊六会选择在萧县,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县城,构筑如此坚固的要塞。”
“因为他不仅要保护他的溃兵,更要保护这个近在咫尺的化学武器库!”
丁伟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我明白了!这个要塞,就是化学武器库外围的第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保险!畑俊六是怕我们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秘密!”
谜底,似乎又揭开了一层。
但这,也让眼前的萧县,变得更加棘手。
如果那里真的有一个化学武器库,那他们的进攻,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万一在炮击或者轰炸中,引爆了毒气弹,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整个萧县,甚至周边的地区,都将变成一片不毛之地。
城内的百姓,城外的部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仗,还怎么打?
指挥部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寂。
刚刚因为找到敌人弱点而升起的一丝希望,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电报里,还有第三件事。”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也是赵政委,在电报的最后,给我提的一个建议。”
拿起电报纸,看着上面的最后一段话,缓缓地念了出来。
“‘既然敌人不仁,在我们的国土上,储存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妄图对我军民造成巨大伤害。那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然,这只是一个思路,一个极其冒险的思路。决定权,在你们前线指挥员的手中。’”
赵刚的这个建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指挥部里的黑暗。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震住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赵政委的意思是……
去找到那个化学武器库,然后,用鬼子的毒气弹,去对付鬼子?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闪过,让他们不寒而栗。
这太冒险了。
也太……疯狂了。
“咱们这个政委……”
丁伟看着李逍遥,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至极的表情,评价道。
“不光能管吃管喝,管思想教育。这关键时候,递过来的刀子,比谁都快啊!”
李逍遥放下了电报。
没有说话,只是在指挥部里,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跳上。
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他们知道,李逍遥正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这个计划,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可以一击制胜,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萧县这个坚固的堡垒,甚至对日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一旦用不好,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甚至,在道义上,也会让独立师,陷入巨大的争议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逍遥的眼神,在不断地变幻着。
时而犹豫,时而挣扎,时而锐利。
最后,当他再次停下脚步,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所有犹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磐石一般的坚定,和如同刀锋一般的决然。
猛地走到地图前,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就这么干!”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做出了决定。
看着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警卫员!”
“到!”
“去,把王喜奎给我叫来!”
“告诉他,是时候让‘蛟龙’,再入一次深海了!”
第614章 蛟龙突击队,重组
“王喜奎?”
听到这个名字,指挥部里的几名核心指挥官,都是一愣。
尤其是李云龙和丁伟,他们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喜奎。
前“利刃”侦察连的连长,独立师资格最老,战功最卓着的侦察英雄。
也是“蛟龙突击队”的第一任队长。
这个名字,在独立师,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他曾经带领着“蛟龙”,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搅得天翻地覆,立下了无数奇功。
无论是炸桥梁,还是刺杀敌酋,对他来说,都如同家常便饭。
但那,都是以前了。
在之前的某次战斗中,王喜奎的腿部,遭受了严重的枪伤。
虽然经过沈静和医疗队的全力抢救,保住了那条腿,没有截肢。
但他的膝盖和神经,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奔跑和剧烈运动了。
一个不能跑的侦察兵,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鹰。
无奈之下,李逍遥只能将他调离了一线作战部队,安排在了后方的军校里,担任战术教官。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传奇英雄的战斗生涯,已经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却没想到,在这个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李逍遥,会再次念出他的名字。
很快,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一名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帽檐压得很低。
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他的左腿,在迈步的时候,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停顿。
正是这个微小的细节,透露出他那条腿上,至今未愈的伤痛。
他走到指挥部中央,在看到李逍遥、李云龙和丁伟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停下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腰杆,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原‘利刃’侦察连连长,王喜奎,前来报到!”
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兵,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走上前,亲自扶下了王喜奎的手。
“喜奎,你的腿……”
“报告师长,不碍事!”
王喜奎大声回答道。
“还能走,还能打鬼子!”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坐吧,不用这么拘束。”
将桌上的那份电报,和那张巨大的航拍地图,推到了王喜奎的面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任务,你也应该猜到了。”
李逍遥没有绕圈子,直接将任务的全部内容,对王喜奎和盘托出。
从萧县坚固的要塞,到那个隐藏在废弃矿山里的化学武器库。
从行动的极端重要性,到其中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
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们要组建一支最精锐的特战小队,潜入到数万敌军的腹地,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找到那个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的仓库。”
“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我们的炮兵阵地上去。”
“喜奎,这个任务,难度有多大,危险性有多高,不用我多说。”
李逍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甚至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灾难。”
看着王喜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这次任务,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有任何的勉强。师里,还有其他的同志可以去。”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李云龙和丁伟,都看着王喜奎,眼神复杂。
他们既希望这位老战友能够再次出山,创造奇迹。
又担心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特种作战。
王喜奎听完李逍遥的话,沉默了。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在那张巨大的航拍照片上,仔仔细细地抚摸着。
他的手指,划过那如同蛛网般的交通壕,划过那些坚固的混凝土工事,最后,停在了萧县城外,那片连绵的,标注着“废弃矿区”的山脉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
王喜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挣扎,只有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决然。
没有坐着,而是再一次,缓缓地,站了起来。
再一次,对着李逍遥,立正,敬礼。
“报告师长!”
“只要我王喜奎还能走,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李逍遥看着他,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同意你的请求!”
走上前,用力地握住了王喜奎的手。
“我授权你,在全师范围内,挑选最精锐的兵!要什么装备,给什么装备!要什么支持,给什么支持!”
“是!”
王喜奎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客气。
几乎是脱口而出,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我需要原‘蛟龙突击队’的老队员,石磊,林枫,还有……”
他一口气,点了二十名曾经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兵的名字。
这些人,都是“蛟龙”的骨血,是独立师特种作战的火种。
“另外,我还需要十名在之前战斗中,表现最出色的‘利刃’侦察连的精英。”
“装备方面,我需要三十支带消音器的冲锋枪,最新式的夜视器材,还有秦教授特制的所有型号的小型爆破工具。”
李逍遥听完,没有任何犹豫。
“全都给你!”
新的“蛟龙突击队”,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组建完毕。
三十名全师最顶尖的战士,在王喜奎的面前,集结列队。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最严酷的战斗,拥有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最坚定的战斗意志。
他们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走路有些微跛的队长,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和崇敬。
出发的前夜。
月凉如水。
王喜奎独自一人,坐在营房的角落里,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刺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腿上的旧伤,在阴冷的夜晚,又开始隐隐作痛。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但他仿佛毫无感觉,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刀。
眼神中的坚定,如同万古不化的磐石。
明天,他们就将出发。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潜入数万敌军的腹地,去寻找那个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的死亡仓库。
九死一生。
或许,十死无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低声地,对自己说道。
“师长,我的腿是跑不快了。”
“但我的手,还能杀鬼子。”
“我的脑子,还能带着弟兄们,回家。”
李逍遥沉默了。
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王喜奎的肩膀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
“我等你。”
第615章 人民战争的线人
夜色如墨,将整个萧县战场都浸泡在其中。
独立师的阵地向后收缩了三百米,与日军那座如同铁刺猬般的县城遥遥对峙。
喧嚣了一整天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冷枪,证明着双方的神经都还紧绷着。
一队模糊的身影,如同从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独立师的防线。
没有走大路,而是弯着腰,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朝着战场侧翼的一片丘陵地带快速穿行。
这支队伍一共三十人,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但脚步却轻得像猫。
领头的人走路姿势有些特别,左腿的动作幅度不大,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正是王喜奎。
他的身后,跟着石磊、林枫等一众从全师挑选出来的精锐。
他们是新的“蛟龙”,奉命潜入敌后,去执行一项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绝密任务。
队伍在黑暗中行进了将近两个小时,彻底绕过了日军在萧县正面部署的所有封锁线和观察哨。
王喜奎抬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三十名队员,瞬间如同雕塑般定在原地,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王喜奎从怀里掏出地图,又拿出指南针,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比对着。
他的腿伤在长时间的跋涉后,开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只是咬了咬牙,将那股痛楚硬生生压了下去。
“前面三里地,就是王家庄。”
王喜奎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石磊说道。
“命令弟兄们,把身上的装备都检查一遍,尤其是消音器和刺刀。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了鬼子的肚子,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石磊点了点头,无声地将命令传递了下去。
队员们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冲锋枪的消音器被拧得更紧,刺刀被抽出来,确认刀刃上没有反光。
他们的动作很轻,金属与皮革的摩擦声,被压制到了最低。
在这样的夜晚,他们就是一群在黑暗中行走的猎手,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王家庄,一个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村落。
但在独立师的秘密交通图上,这里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联络点。
半个小时后,队伍抵达了王家庄的村口。
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声犬吠,很快又被压抑了下去。
王喜奎没有贸然进村,打出手势,让部队在村外的树林里隐蔽起来,只带着石磊和另一名队员,三人呈品字形,交替掩护着,悄悄摸向村东头的一座土坯房。
那座土坯房的窗户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王喜奎在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停住脚步,学着猫头鹰,发出了三长两短的叫声。
“咕——咕——咕——”
“咕咕——”
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过了大约一分钟,土坯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谁家的猫,大半夜不睡觉,瞎叫唤?”
王喜奎压低声音,回答道。
“走丢的野猫,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想讨口水喝。”
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切口。
门内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最后,那扇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旧棉袄的老汉,提着一盏马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也是独立师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
老村长将马灯举高,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王喜奎三人满是征尘的脸。
“是同志们?”
老村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乡,是我们。”
王喜奎点了点头。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一把抓住王喜奎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快,快进来!”
将三人让进屋里,又赶紧跑出去,对着村口的方向,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很快,剩下的二十七名队员,也悄无声息地,分批进入了村子,被村民们分别带进各家各户的屋子或者地窖里藏了起来。
村长家的土屋里,油灯的火苗,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村长的婆娘,给王喜奎他们端来了热腾腾的红薯粥。
王喜奎顾不上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乡,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最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尤其是鬼子,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老村长放下手里的烟杆,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同志,你们问对人了。”
“最近这阵子,是挺不对劲的。”
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
“从上个月开始,离我们村西边大概二十里地的那座废弃煤矿,突然被鬼子给封锁了。”
“废弃煤矿?”
王喜奎的精神一振。
这与赵刚政委电报里提到的“废弃矿山”,不谋而合。
“对,就是黑风口那座老煤窑,早就挖不出煤,废弃好些年了。”
老村长回忆道。
“鬼子来了一大批人,把整个矿区都用铁丝网给围了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兔子都钻不进去。”
“他们还从我们这十里八乡,抓了好几百个青壮,说是去挖什么‘重要的军事工事’。”
说到这里,老村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愤。
“可那些被抓去做苦工的后生,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都没回来?”
石磊的眉头皱了起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想去矿上找,还没靠近,就被鬼子的狼狗给撵回来了。”
老村长的拳头,在桌子上重重一捶。
“我估摸着,那些后生,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王喜奎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个需要如此严密防守,并且还要抓捕大量苦工进行秘密建设的废弃煤矿,里面藏着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老乡,你还知道些别的吗?”
王喜奎追问道。
“有。”
老村长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前几天夜里,我冒着杀头的风险,救下了一个人。”
“那是个从煤矿里逃出来的年轻人,是我们邻村的,叫二蛋。”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村口的沟里躺着,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人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老村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情。
“我把他偷偷藏在了我家的地窖里,找了村里的土郎中给他治。命是保住了,可那孩子……人已经疯了。”
“疯了?”
“对,疯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
“他受了太大的惊吓和折磨,醒过来以后,谁也不认识,就是抱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几句话。”
“念叨什么?”
王喜奎立刻追问。
“黄色的雾……到处都是黄色的雾……”
“还有……骷髅头……好多好多的骷髅头……”
“还有……矿井的最深处……最深处……”
老村长学着那个年轻人的语气,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黄色的雾,骷髅头。
这两个词,让王喜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和他从师长那里得到的情报,完全对上了!
黄色的雾,是芥子气的颜色。
而骷髅头,正是国际通用的剧毒化学品标志!
“老乡,能带我们去见见他吗?”
王喜奎站了起来。
老村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同志,跟我来吧。”
提起马灯,带着王喜奎和石磊,走进了里屋,掀开了一块铺在地上的木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地窖口。
一股潮湿混杂着草药味的气息,从地窖里涌了上来。
顺着梯子下到地窖里,王喜奎看到了那个幸存的苦工。
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双眼无神地望着地窖顶。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
听到有人下来,他猛地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别怕,孩子,别怕。”
老村长走过去,轻声地安抚着他。
王喜奎蹲下身,试图与他交流,但那个年轻人只是惊恐地看着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词。
“黄色的雾……骷髅头……矿井深处……”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彻底崩溃了。
就在王喜奎感到失望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突然伸出了一只还在发抖的手,沾了沾地上的泥水,开始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完全不成样子。
但王喜奎和石磊,却死死地盯着他画的东西,连呼吸都停止了。
因为,那个年轻人虽然疯了,但他身体的本能,似乎还记着那条通往地狱的路线。
他断断续续地,用那些混乱的线条,在地上,画出了一张通往废弃煤矿内部的、无比简陋但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地图。
地图的尽头,他用尽力气,画下了一个大大的,代表着死亡的骷髅头。
画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王喜奎站起身,看着地上的那副“地图”,又看了一眼油灯下,老村长那张布满皱纹但却无比坚毅的脸。
他知道,找到那个魔窟的钥匙,已经到手了。
在离开村子前,老村长将全村人凑出来的几十个煮鸡蛋和一袋子炒米,硬塞进了王喜奎的背包里。
拉着王喜奎的手,郑重地说道。
“同志,你们放心去,只要我们庄子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会让鬼子知道你们来过。”
王喜奎看着这位普通的老人,看着他身后那些朴实而又坚定的村民,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人民的战争。
而他们,就是人民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第616章 蛟龙突击队迎面撞上巡逻队
夜色更深了。
蛟龙突击队借着夜幕的掩护,离开了王家庄,如同一群无声的幽魂,朝着二十里外的黑风口废弃煤矿潜行而去。
那张由幸存者画下的简陋地图,已经被石磊用铅笔,仔细地誊抄在了本子上。
虽然线条歪扭,比例失调,但其中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比如“三棵树”、“歪脖子山”,却为他们指明了大致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一片连绵的丘陵出现在他们眼前。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煤灰和硫磺的味道。
王喜奎知道,他们到了。
打出手势,三十人的队伍立刻分散开来,利用地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煤矿的外围。
当他们看清煤矿的全貌时,即便是王喜奎这样身经百战的老侦察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哪里像一个废弃的煤矿。
分明就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一圈又一圈闪着寒光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高耸的探照灯塔,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在矿区内外来回扫视,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围墙下,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日军巡逻队,牵着高大的狼犬,来回地走动。
犬吠声和士兵的呵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矿区的正门,更是用沙袋和钢筋混凝土,构筑了一个巨大的碉堡,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外面,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娘的,这防御工事,比一个军火库还要森严。”
石磊趴在王喜奎身边,用望远镜观察着,低声骂了一句。
“看来那个幸存者说的没错,鬼子在这里藏了天大的秘密。”
王喜奎放下了望远镜,眼神凝重。
从正门强攻,无异于自杀。
就算他们能打进去,也必然会惊动整个萧县的日军。
到时候,别说夺取化学武器,他们这三十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王喜奎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幸存者画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点了点。
“地图上标了,在矿区的西北角,有一个被废弃的通风口。那里地势偏僻,应该守备会松懈一些。”
做出了决定。
“我们从那里进去。”
队伍立刻开始行动,他们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山地的阴影,绕了一个大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矿区的西北角。
这里果然如地图所示,是一片陡峭的山壁,杂草丛生,几乎没有路。
日军的防御,也确实比正面要薄弱得多。
巡逻队很少会走到这边来。
在一片半人高的蒿草丛后面,队员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通风口。
那是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洞口,洞口被碗口粗的钢筋栅栏,焊得死死的。
栅栏上,已经布满了铁锈,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动手。”
王喜奎低声下令。
一名身材精悍的队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把特制的液压钳,一号工坊出品,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障碍物。
液压钳的钳口,咬住了粗大的钢筋。
那名队员开始缓缓地,给液压钳加压。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轻微的,肌肉绷紧的闷响。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碗口粗的钢筋,如同面条一样,被无声地剪断了。
队员们如法炮制,很快,就在栅栏上,开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王喜奎第一个钻了进去。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通风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队员们鱼贯而入,在最后一名队员进来后,他们又将剪断的栅栏,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进入了通风道,就等于进入了迷宫般的矿井巷道。
巷道四通八达,如同蛛网。
如果没有那份简陋的地图,他们走不出一百米,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王喜奎命令队伍停下,打开了手电,用红布蒙住,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线,对照着地图,仔细辨认着方向。
“我们现在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入口处。
“要去到最深处的仓库,必须穿过三条主巷道,和至少七个岔路口。”
“地图上标注了,这几条主巷道,都有鬼子的巡逻队。我们必须避开他们。”
“怎么避?”
一名队员低声问道。
王喜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件“神器”。
一件,是巴掌大小的红外线探测器。
另一件,是带着耳机的听音器。
这两样东西,同样是秦教授的杰作,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科幻,但却是他们这次行动,最大的依仗。
“出发。”
王喜奎戴上耳机,将听音器的探头,贴在了巷道的岩壁上。
而石磊,则举着红外线探测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整个过程,紧张得令人窒息。
巷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每一次转弯,每一个岔路口,都可能与死神撞个满怀。
“停!”
王喜奎突然打出手势。
队伍瞬间定住。
“左前方,一百米,有脚步声,至少五个人,正在向我们靠近。”
他通过听音器,精准地捕捉到了敌人的动向。
几乎在同时,走在最前面的石磊,也压低了声音报告。
“红外探测器显示,前方拐角,有五个移动热源。”
情报完全吻合。
“进右边的废弃巷道,快!”
王喜奎当机立断。
队员们立刻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条早已废弃,堆满了碎石和木料的岔道里,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一队打着手电的日军巡逻兵,从他们藏身的巷道口,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用日语抱怨着。
“这该死的矿井,又黑又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听说司令部把最重要的宝贝,都藏在这里了,才让我们来看守。”
“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搞得这么神秘……”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王喜奎打出手势,队伍才从藏身处出来,继续前进。
整个潜行过程,就如同一场精密的死亡舞蹈。
他们依靠着超前的技术装备和丰富的经验,一次又一次,提前预判了巡逻队的路线,利用巷道的岔路和阴影,与敌人擦肩而过。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最后一条主巷道,抵达核心区域时,在一个狭窄的巷道转角,他们与另一队巡逻兵,迎面撞上了。
双方的距离,不足五米。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队日军巡逻兵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领头的那个曹长,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就要大声呼喊。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动手!”
王喜奎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的瞬间,蛟龙突击队的队员们,动了。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早已装上了消音器。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撕裂布匹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突击队员,几乎是在与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完成了射击。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几名日军士兵的咽喉和心脏。
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企图反抗的日军,被石磊从背后死死捂住嘴,锋利的格斗匕首,无声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一场遭遇战,就在这无声无息中,结束了。
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句呼喊。
队员们迅速地,将尸体拖进旁边的阴影里,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行动前,王喜奎曾对队员们做过一个手势,他的口型说的是:“从现在起,我们是哑巴,是影子,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做到了。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区域后,他们根据地图的指引,终于来到了矿井的最深处。
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巷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山洞般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一扇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大门,死死地封住了去路。
大门的上方,一个用德文和日文双语标注的,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正无声地,宣告着里面的东西,是何等的危险。
钢铁大门外,不仅有两队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站岗,更有两挺重机枪,构筑了交叉火力。
最让王喜奎头疼的是,在大门前的地面上,一排排闪烁着红色光束的报警器,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红外线网。
硬闯,必然会触发警报。
整个矿井的日军,会在一分钟内,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扇死亡之门?
新的难题,摆在了蛟龙突击队的面前。
第617章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钢铁大门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雪亮的探照灯将门口区域照得纤毫毕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守卫的眼睛。
蛟龙突击队的三十名队员,如同一块块岩石,潜伏在通往核心库房的最后一段巷道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心跳被压抑到最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以及门前那道由红外线光束组成的死亡之网。
王喜奎的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运转。
强攻是下下策,可面对这种近乎无解的科技防御,智取又从何谈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多在这里停留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员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焦躁。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锤炼出的绝对纪律和信任。
他们在等待队长的命令,无论那命令是进攻,还是撤退。
王喜奎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防御体系。
守卫、重机枪、红外线报警器……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连锁防御。
只要触动任何一环,其他的环节就会立刻被激活。
除非……能让这个连锁,暂时地,断开。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转过头,对身边的石磊和另外两名爆破专家,打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声东击西。”
石磊看懂了队长的意图,眼神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喜奎的手势继续变化,他指向地图上标记的,远离库房的一处物资堆放点。
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一条岔路,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矿山设备和木料。
“定时炸弹,十分钟。”
“制造枪声,喊‘敌袭’。”
“动静要大,但不要恋战,三分钟内必须撤回。”
手势简洁,命令清晰。
石磊立刻挑选了另外两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组成一个三人行动小组。
检查了一下装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像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消失在黑暗的巷道深处。
剩下的二十六人,则继续潜伏。
等待。
这十分钟,是无比漫长的煎熬。
巷道里,只有队员们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王喜奎的心里,也在默默地倒数着。
这个计划,赌的是日军指挥官的判断。
面对突发的、方向不明的袭击,一个正常的指挥官,第一反应必然是分兵增援,查明情况。
而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十、九、八……”
当王喜奎在心中默数到“一”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矿井的另一侧,遥遥传来。
整个矿井,似乎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爆炸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这死寂的地下,却如同惊雷。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激烈的冲锋枪射击声响起。
“敌袭!敌袭!在西边的三号巷道!”
石磊用日语,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喊声在巷道中,形成了巨大的回音。
钢铁大门前的日军守卫,瞬间陷入了混乱。
“八嘎!怎么回事?”
“敌人在哪里?”
一名负责守卫的日军少尉,立刻通过电话,向矿井的临时指挥部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命令。
“立刻派出一半的人,去三号巷道增援!快!一定要抓住那些该死的老鼠!”
“哈伊!”
那名少尉挂断电话,立刻下令。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跟我来!去增援!”
库房外的大部分守卫,果然被骚乱吸引,立刻端着枪,跟着那名少尉,急匆匆地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门口,只剩下了不到十名守卫,和那两挺依旧指着前方的重机枪。
机会来了。
就在大部分守卫离开的瞬间,王喜奎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动手!”
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一名队员,立刻有了动作。
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形似黑色圆盘的装置。
电磁脉冲手雷。
一号工坊的又一个“黑科技”杰作,专门用来对付敌人的电子设备。
那名队员拉开保险,计算好提前量,用尽全力,将那枚电磁脉冲手雷,朝着门口那排红外线报警器的方向,扔了过去。
黑色的圆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门口剩下的那几个日军守卫,注意到了这个飞过来的东西,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电磁脉冲手雷,在半空中,无声地,爆开了。
没有火光,没有声响。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波,瞬间扩散开来。
“滋啦——”
一声轻响。
门口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一瞬间,全部瘫痪。
探照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那一道道由红外线光束组成的死亡之网,也如同被剪断了丝线的木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口的区域,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
“纳尼?怎么回事?”
剩下的几名日军守卫,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不解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王喜奎和他带领的主力队员们,如猛虎下山般,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再次发出了死神的低语。
门口仅剩的几个守卫,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精准的子弹,射翻在地。
两名机枪手,也被从侧面摸过来的突击队员,用匕首悄无声息地解决。
从手雷爆炸,到解决所有守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王喜奎没有丝毫的停留,冲到那扇巨大的钢铁大门前,对身后的爆破专家下令。
“炸开它!”
爆破专家立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定向炸药,熟练地,将其安装在大门的门锁和合页处。
“后退!”
队员们迅速后撤,躲在巷道的拐角。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厚重的钢铁大门,被炸得向内倒去,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从库房里,喷涌而出。
“戴上防毒面具!冲!”
王喜奎第一个戴好防毒面具,端着冲锋枪,冲进了库房。
队员们紧随其后。
库房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库,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洞库里,整齐地堆放着数百个一米多高的金属罐。
那些金属罐,通体被漆成了令人不安的黄绿色,罐身上,用醒目的红色油漆,画着一个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下面还有一行行的德文警告标语。
“黄一号特种弹!”
一名队员失声喊道。
他们成功了。
他们找到了日军最核心的秘密,一个足以毁灭数万人的毒气弹仓库。
王喜奎看着满屋子的毒气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对着通讯器,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弟兄们,给鬼子准备的‘年货’,都在这了。挑几样好的,咱们带走!”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面对这么多危险的化学武器,他们不可能全部带走。
而且,被石磊他们引开的日军增援部队,随时都可能返回。
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并带着这些“死亡之礼”,安全地撤离。
如何选择?
如何撤退?
第618章 防御体系,全面崩溃
库房内,空气死寂,只有队员们透过防毒面具发出的沉重呼吸声。
数百个黄绿色的金属罐,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队长,我们带哪些走?”
一名爆破专家看着这些毒气弹,犯了难。
这些罐子都密封得很好,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哪种毒剂。
芥子气?光气?还是别的什么?
一旦选错,带回去的不是能瘫痪敌人的武器,而是会造成大规模无差别屠杀的潘多拉魔盒。
王喜奎的目光,在那些金属罐上飞快地扫视着。
他的脑海里,回想着师长李逍遥在任务开始前,对他进行的紧急培训。
那是秦教授连夜整理出的,关于日军常用化学武器的识别手册。
“注意罐体上的德文标签!”
“‘Gelbkreuz’,黄十字,代表的是糜烂性毒剂,主要是芥子气。”
“‘Grunkreuz’,绿十字,代表的是窒息性毒气,比如光气。”
“还有‘blaukreuz’,蓝十字,这是一种催泪性毒剂,能让人剧烈咳嗽,涕泪横流,失去战斗力,但通常不致命!”
王喜奎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找到了。
在洞库的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几十个体积稍小的金属罐。
这些罐子的颜色,与其他毒气弹略有不同,罐身上,除了骷髅头标志外,还有一个用蓝色油漆喷涂的十字。
标签上,清晰地印着“blaukreuz”的字样。
“就是它们!”
王喜奎指着那些罐子。
“这是非致命性的催泪瓦斯弹!我们的目标!”
立刻下令。
“石磊,你带五个人,搬运这些蓝十字弹,能带多少带多少!”
“其他人,在洞口布设诡雷,准备掩护撤退!”
“动作快!鬼子的增援马上就到!”
“是!”
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
石磊带着人,冲向那堆蓝十字弹。
这些催泪瓦斯弹,每一枚都重达几十斤,搬运起来极其费力。
他们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将一枚枚瓦斯弹,扛在肩上。
就在这时,矿井外围,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被引走的日军,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队长!鬼子上来了!”
负责警戒的队员大声报告。
“撤!”
王喜奎当机立断。
扛着催泪瓦斯弹的队员们,在其他人的掩护下,迅速撤出了库房。
他们在洞口,留下几枚精心布置的诡雷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通风口,全力奔去。
愤怒的吼叫声和杂乱的枪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但蛟龙突击队,已经像一缕青烟,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半个小时后,王喜奎率领的蛟龙突击队,在付出了几名队员轻伤的代价后,成功从通风口撤出,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向着独立师的阵地狂奔而去。
当他们带着那几枚宝贵的催泪瓦斯弹,出现在李逍遥面前时,整个指挥部都沸腾了。
“好样的!王喜奎!你又给老子立了一大功!”
李云龙冲上去,给了王喜奎一个熊抱,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逍遥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拍了拍王喜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干得漂亮!你们是独立师的英雄!”
没有时间庆祝,立刻拿起步话机,接通了炮兵团的指挥部。
“王承柱!王承柱!听到请回答!”
“师长!我是王承柱!炮兵团已做好一切准备!”
步话机里,传来了王承柱兴奋的声音。
李逍遥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坐标,东经xxx,北纬xxx。那是萧县要塞的上风口位置。”
“我命令你,使用我们缴获的日军150毫米榴弹炮,对该坐标,进行精准的炮火覆盖!”
“但是,听清楚了!”
李逍遥加重了语气。
“我们这次,不放炸药!我们给鬼子,送点他们自己的‘土特产’!”
王承柱在步话机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明白!师长!保证完成任务!”
炮兵阵地上,王承柱放下了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对着身边的炮兵们,大手一挥,吼道。
“弟兄们!都听到了吗?”
“今天咱们不放炸药,咱们给鬼子送点咱们的‘土特产’!”
“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做的饭,是啥味道!”
炮兵们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迅速行动起来,将那几枚从死亡矿井里带回来的催泪瓦斯弹,小心翼翼地,改装成了可以由榴弹炮发射的特种炮弹。
一切准备就绪。
王承柱亲自操作瞄准具,对准了师长给出的坐标。
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
“开炮!”
“轰!轰!轰!”
数门日制榴弹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拖着尖啸,划破天际,精准地,落在了萧县日军阵地的上风口。
阵地上的日军,听到了炮弹的呼啸声,纷纷卧倒。
但奇怪的是,炮弹落地后,并没有产生巨大的爆炸和杀伤。
只有几股黄绿色的浓烟,从弹坑里,冒了出来。
“哑弹?”
一名日军军官,从掩体后探出头,疑惑地看着那些浓烟。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
一股极其刺鼻的、辛辣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眼睛,像是被撒了一把辣椒面,瞬间涌出了大量的泪水,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是剧烈得无法控制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整个人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连眼睛都睁不开。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着风向,那黄绿色的浓烟,开始迅速地,朝着整个萧县要塞弥漫开去。
坚固的工事,此刻,变成了密不透风的毒气室。
由于畑俊六的部队,一直在进攻,他们认为只有自己对别人使用化学武器的份,根本没有给一线部队配发防毒面具。
灾难,降临了。
整个日军要塞,都笼罩在了催泪瓦斯之中。
所有的日军士兵,都陷入了和那名军官一样的境地。
他们涕泪横流,剧烈咳嗽,视觉被剥夺,呼吸困难,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机枪手无法瞄准,炮兵无法操作火炮,就连指挥官,也无法下达有效的命令。
整个要塞的防御体系,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瓦解。
在萧县后方的地下指挥所里,大野正雄通过潜望镜,看到了外面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他的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浓烟中挣扎,哭喊,互相冲撞。
他惊恐地发现,对手使用的,正是他们自己仓库里的武器。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打击,远比生理上的痛苦,更加致命。
他终于明白,那支潜入矿井的中国部队,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破坏。
而是“取货”。
他们用自己的武器,来对付自己。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羞辱!
“完了……”
大野正雄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而在独立师的前沿观察哨里,李逍遥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知道,决战的时机,已经到来。
拿起步话机,用一种冰冷而又决然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所有部队!”
“总攻开始!”
第619章 李云龙:真他娘的过瘾!
命令通过电波,瞬间传遍萧县外围所有独立师的阵地。
凄厉高亢的冲锋号,在各个阵地此起彼伏地吹响,撕裂了战场上短暂的宁静。
号声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朝着那座被黄绿色烟雾笼罩的县城席卷而去。
“一团的弟兄们!给老子冲!”
李云龙扔掉步话机,从腰间抽出驳壳枪,第一个从掩体里跳了出去。
“给咱们在萧县城外躺下的那个营的弟兄报仇!冲进去,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剁了!”
他的吼声因极度的兴奋和压抑许久的怒火而嘶哑。
一团的战士们被点燃,嗷嗷叫着,跟在团长身后,如潮水般涌向日军阵地。
这一次,没有再遭到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精准而密集的火力压制。
之前的进攻,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坚固的碉堡,纵横的交通壕,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机枪火力点,像一张张吞噬生命的口。
现在,一切都变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脚下被一具日军尸体绊倒,一个踉跄扑在地上。
他下意识就地一滚,准备寻找掩护。
可抬起头,预想中的弹雨并未到来。
不远处的那个机枪碉堡,此刻死一般沉寂。
射击孔黑洞洞的,再没有喷吐出致命的火。
他壮着胆子,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从射击孔往里看,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两名日军机枪手歪倒在机枪旁边,没有明显伤痕,脸上却布满了泪痕和鼻涕,嘴巴张得老大,仿佛死前还在剧烈地咳嗽。
姿势扭曲,充满了痛苦。
这样的景象,在日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独立师的战士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成体系的抵抗。
他们冲上日军阵地,看到的不是端着刺刀准备决一死战的敌人,而是一群彻底丧失了战斗力的“病人”。
许多日军士兵扔掉武器,捂着眼睛,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在阵地上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还有的蜷缩在战壕角落,浑身抽搐,涕泪横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黄绿色的烟雾,比炮弹和子弹更加可怕。
它剥夺了视觉,摧毁了呼吸,更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了这支所谓的“关东军精锐”。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更像是一场秋风扫落叶般的清剿。
一团的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三人一组,五人一群,沿着交通壕,逐个清理那些还在挣扎的日军。
偶尔有几个意志顽强的日军士兵,试图举枪反抗。
可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射出的子弹只能是毫无目的地飞向天空。
迎接他们的,是独立师战士们冰冷的刺刀。
“他娘的!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李云龙一脚踹开一个半塌的掩体,对着里面几个正在地上打滚的日军,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
硝烟和血腥味混杂着空气中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形成了一种胜利的独特气息。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已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了萧县的城防体系。
到处都是独立师战士们的身影,到处都是日军的哀嚎和溃败。
就在李云龙率领的一团从正面发起摧枯拉朽的攻势时,战场的侧翼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丁伟的二团,如同鬼魅般,从日军防御的薄弱处狠狠插了进来。
他们没有去啃那些坚固的堡垒,而是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萧县与后方之间的联系。
桥梁、道路、通讯线路。
所有可能被用来撤退或者求援的通道,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丁伟的部队彻底掐断。
完成了对这座孤城的最后合围。
“快!快!爆破组!把那座桥给我炸了!”
丁伟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冷静地指挥着。
他的脸上没有李云龙那种狂放的兴奋,只有一种棋手即将完成绝杀时的专注。
他看到,一队日军企图通过县城西边的一座石桥逃跑,但很快就被二团的一个营给堵了回去。
几名工兵扛着炸药包,冲到桥墩下。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座石桥在烟尘中轰然断裂。
也彻底断绝了城内日军最后的希望。
战场的另一个方向,楚云飞也带着他能集结的所有兵力,参与了这场盛大的围猎。
他的八十九师在之前的突围战中几乎伤亡殆尽,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兵和伤员。
但此刻,这些劫后余生的汉子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没有去冲击核心阵地,而是负责清剿那些从主战场上溃散下来的日军散兵游勇。
“弟兄们!我们没赶上给鬼子送‘土特产’,但收尸的活儿,可不能再落后了!”
楚云飞拄着指挥刀,站在一辆被击毁的日军卡车上,声音嘶哑地吼道。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八十九师的官兵们用手里仅有的武器,追逐着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敌人。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对胜利果实的确认。
整个萧县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收口的包围圈。
独立师和友军从四面八方,向着县城中心,压缩着日军最后的生存空间。
日军殿后部队的指挥官大野正雄大佐,此刻正待在县城中心的地下指挥所里。
这里是整个要塞最坚固的地方,催泪瓦斯的影响相对较小。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比外面那些吸入了毒气的士兵还要绝望。
电话线早就被切断了,步话机里除了独立师那震天的冲锋号和胜利的欢呼,就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他派出去的传令兵,没有一个回来。
他知道,自己和他的部队已经被彻底包围,变成了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不,连野兽都不如。
他们是一群被拔了牙、敲断了爪子的野兽,只能等待着猎人的屠戮。
“大佐阁下……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全都是支那军!”
大野正雄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笔挺的军服。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作为畑俊六司令官最信任的卫队长,他被赋予了死守萧县,为大部队争取撤退时间的重任。
他曾经以为,凭借自己手中这支关东军精锐和这座经营了数月的坚固要塞,完成这个任务不成问题。
他甚至做好了与独立师血战到底,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准备。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输掉这场战斗。
不是输在炮火不够猛烈,不是输在工事不够坚固,更不是输在士兵不够勇敢。
而是输给了对手那种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
用航空侦察看穿他所有的部署。
再用一支小部队,潜入他防守最严密的腹心,拿走他自己的化学武器。
最后,用他自己的武器来瓦解他自己的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羞辱。
他的士兵甚至连和敌人拼刺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片黄绿色的烟雾中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大野正雄慢慢地走到墙边,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那是一把名贵的古刀,刀身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用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刀身,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给畑俊六司令官阁下,发最后一封诀别电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学生大野正雄,无能为力,未能完成任务,唯有以死谢罪。”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说完,他双手握刀,对准自己的腹部。
指挥所里的其他日军军官全都跪了下来,低下了头。
外面,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独立师战士们踹开指挥所大门的声音。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大野正雄无关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锋利的刀刃。
战斗比所有人预想的结束得都要快。
曾经被认为坚不可摧的萧县要塞,在独立师发起总攻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被完全占领。
当李云龙一脚踹开日军地下指挥所的大门时,只看到了一屋子跪在地上的日军军官和那个已经切腹自尽的大野正雄。
“他娘的,算你小子死的快!”
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在前线指挥部里,李逍遥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战略地图。
代表萧县的那片红色区域,被一名参谋用蓝色的铅笔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圈。
紧接着,整个红色区域被彻底涂抹掉。
至此,整个徐州战场再无成建制的日军抵抗力量。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
从台儿庄,到砀山,再到兰考,再到郑州黄河大桥,最后是眼前的萧县。
这场历时数周、惊心动魄的大会战,终于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压倒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做到了。
他和他带领的这支部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创造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洒在萧县残破的城楼上。
一面巨大的、写着“第一独立师”的战旗,被战士们奋力地插在了城楼的最高处。
那面战旗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在猎猎作响的西风中骄傲地飘扬着。
它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这场仗,我们赢了。
第620章 畑俊六吐血,全线溃败
萧县的枪声渐渐平息。
但这场大捷所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它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以徐州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传递开去。
最先感受到这股强烈震感的,是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司令官畑俊六。
当萧县失守、守将大野正雄切腹自尽的电报被送到他面前时,这位在中国战场上素来以强硬和冷酷着称的司令官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份薄薄的电报,仿佛上面写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萧县,是他为整个徐州方面数十万大军预留的最后一道闸门。
大野正雄和他率领的关东军卫队,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一张王牌。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道闸门和这张王牌上,期望他们能死死地拖住独立师的追兵,为大部队的撤退哪怕只争取到宝贵的二十四小时。
然而,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这道被他认为固若金汤的闸门就被冲垮了。
他最精锐的王牌甚至没能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抵抗,就在一片诡异的黄绿色烟雾中土崩瓦解。
“噗。”
畑俊六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那鲜红的血迹正好覆盖了徐州那片区域,显得那样的触目惊心。
“司令官阁下!”
身边的参谋长长野佑一郎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他。
畑六摆了摆手,推开了他。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和无力。
他再一次败给了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
而且,比上一次在台儿庄,败得更惨,更彻底。
台儿庄的失败,他还可以归咎于情报失误,归咎于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的轻敌。
但这一次,他调集了华中方面军几乎所有的主力,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王牌,甚至亲自坐镇指挥。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结果却被对方从容地撕成了碎片。
炮兵之王,死了。
坦克之王,被俘了。
最擅长特种作战的“鬼切”,被全歼了。
最后的希望,萧县的守军,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集体丧失了战斗力。
畑俊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倾尽所有家当的赌徒,在和对方玩一场牌局。
他亮出了一对K,对方是四个A。
他咬牙亮出四个J,对方是同花顺。
最后,他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上,亮出了他自以为的王炸,结果发现对方直接修改了游戏规则。
这仗,还怎么打?
“撤退……”
畑俊六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吐出了两个字。
“命令……所有部队,全线总撤退。”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放弃所有无法带走的伤员,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与支那军的接触,撤往后方。”
这个命令,无异于宣告了整个徐州会战以日军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更重要的是,这个命令也等于宣告了那被围困在徐州周围的数十万国军主力得救了。
他们抓住日军全线溃退的宝贵时机,成功地跳出了这个巨大的包围圈。
一场原本可能导致整个抗战局势崩盘的惊天危局,就这样被独立师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给破解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延安。
窑洞里的灯火彻夜未熄。
当总参的参谋人员将徐州会战的最终战报送到几位首长的办公桌上时,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首长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难以抑制的振奋和激动。
“好!好一个独立师!好一个李逍遥!”
一位首长重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以一个师的兵力,先是奇袭敌后,断其补给,再是正面硬撼,斩其双王,最后更是里应外合,解数十万友军于倒悬,一举扭转整个战局!”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了,这是一个战略上的奇迹!”
另一位首长接过话,语气同样充满了感慨。
“我早就说过,这个李逍遥是个宝贝,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但我也没想到,他能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他不仅打了胜仗,更重要的是,他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骨气!”
“这一仗,足以让全国乃至全世界都重新认识我们这支军队!”
很快,一份由延安总部亲自起草的嘉奖电报发往了独立师。
电报的措辞极尽赞誉。
称独立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是“华夏军魂”的真正体现。
电报的最后更是号召全军向独立师学习,向李逍遥同志学习。
这份电报的分量重如泰山。
它不仅是对独立师战功的最高肯定,更是将其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度。
与延安的一片欢腾相比,几百公里外的重庆,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山城官邸内一片尴尬的沉默。
对于徐州会战的最终结果,重庆方面的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数十万中央军主力得以保全,避免了一场堪比南京保卫战的惨败,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
从这个角度说,他们甚至应该感谢独立师,感谢李逍遥。
但另一方面,独立师在这场会战中表现出的那种完全超出他们理解和控制的、近乎恐怖的战斗力,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一个师,在短短几周内搅动了整个华中战局。
他们打的是装备精良的日军王牌。
他们救的是几十万装备同样精良的国军主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摧枯拉朽。
这已经不是一支“地方部队”或者“游击武装”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支部队的战术思想、武器装备、指挥体系,甚至比特派员从德国考察回来的那些所谓“德械样板师”还要先进。
更可怕的是,这支部队的领袖李逍遥对重庆方面发出的所有指令都置若罔闻。
他想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军委会派去“监军”的忠义救国军被他毫不客气地缴了械。
这是一个完全失控的、战斗力又强到匪夷所思的“军阀”。
一个不受控制的英雄,有时候比一个可以控制的敌人更让人头疼。
最终,在长久的沉默后,那位最高领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
没有嘉奖,没有斥责,只有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忌惮和迷茫。
就在全国都为这场大捷而震动时,作为胜利的最大缔造者,李逍遥却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之中。
巨大的胜利之后,是堆积如山的战后事务。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收拢俘虏,救治伤员。
每一项工作都繁杂而又重要。
李逍遥亲自带着人,在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萧县城内外来回巡视着。
他看着那些被抬上担架的伤兵,看着那些正在被收缴的日军武器,看着那些排着队等待被收编的日军俘虏。
他的心情远没有手下那些欢呼雀跃的战士们那么轻松。
就在这时,后勤部的负责人刘闯拿着一份清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师长!缴获物资的初步清点结果出来了!”
刘闯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咱们这次可是发了大财了!光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就缴获了上万支!还有各种口径的火炮、汽车、坦克……足够咱们再扩编一个师了!”
李逍遥接过清单,草草地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确实惊人。
但他没有笑,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照片。
那是“雏鹰”侦察机在总攻前对萧县进行的航拍照片。
他将照片和缴获清单放在一起,仔细地对比着。
“不对……”
他喃喃自语。
“不对劲。”
“师长,什么不对劲?”
刘闯有些摸不着头脑。
“卡车。”
李逍遥的手指在照片上的一角重重地点了点。
“根据航拍照片显示,鬼子在萧县至少有一个中队规模的运输车队。但我们缴获和击毁的卡车数量加起来也对不上这个数。”
“少了,至少少了十几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清单的另一处。
“还有,赵政委之前在电报里提到,从那个被我们端掉的特务窝点里查获了一批全新的国军军服,是准备给鬼子的特工队进行伪装用的。这批军服后来被转运到了萧县附近,但我们的缴获清单里根本没有这批军服的影子。”
“十几辆下落不明的卡车。”
“一批不知所踪的国军军服。”
李逍遥将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猛地升起。
在战场最后的混乱中,在那片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狂欢中。
有一小股最精锐的日军,利用了那批被缴获的国军军服将自己伪装了起来。
然后,他们驾驶着那十几辆卡车混在溃败的乱军之中逃了出去。
李逍遥立刻冲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搜索着。
这支小部队没有向北,跟着畑俊六的主力一起溃退。
因为北边是独立师和国军主力追击的方向,那是自投罗网。
他们消失在了南下的路上。
南方。
那里是国统区的腹地,也是……独立师的大后方,天堂寨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哪里?
他们想干什么?
李逍遥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地图上那支消失的日军部队可能前往的方向,扭头对刚刚赶来的丁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道。
“老丁,我们打赢了一场战役。”
“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621章 狂欢盛宴,致命漏洞
徐州大捷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烈酒,让整个独立师都醉了。
从普通的士兵到各级指挥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豪情。
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数不清的步枪、火炮、弹药,还有那些印着太阳旗的钢盔、皮靴、军大衣,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萧县城外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座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山。
战士们穿梭其间,笑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快来看!老子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从一个刚刚被清空的日军仓库里传了出来。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箱,满脸放光地跑了出来。
一脚踹开箱子,里面露出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有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有印着樱花图案的清酒,还有一罐罐包装精美的牛肉罐头和水果罐头。
“哈哈哈!这帮狗娘养的还挺会享受!”
李云龙拿起一瓶威士忌,用牙咬开瓶盖,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直咧嘴,却又大呼过瘾。
“来来来!弟兄们都有份!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一团的战士们立刻围了上来,兴高采烈地分着那些“战利品”。
这是他们应得的奖赏。
在经历了连番血战之后,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狂欢是最好的放松。
整个部队都沉浸在这种胜利的狂欢气氛之中。
只有一个人例外。
李逍遥。
他站在指挥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那些欢呼的士兵,眉头却紧紧地锁着。
他的手里捏着几张高空航拍的照片,和一份刚刚由后勤部负责人刘闯提交上来的、详细的缴获物资清单。
“师长,您找我?”
刘闯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在他看来,这次的缴获统计是一份完美的答卷,足以让师长龙颜大悦。
“刘闯,你再确认一遍。”
李逍遥没有抬头,手指点在清单上的一行数字上。
“我们缴获和在战场上击毁的日军卡车,总数真的是这个数吗?”
“没错啊,师长。”
刘闯有些不解。
“我让下面的人反复核对过三遍了,数字精确到个位,绝对不会错。”
李逍遥将一张航拍照片递到了刘闯面前。
照片是从数千米高空拍摄的,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在总攻开始前,日军在萧县城西的一个隐蔽停车场里,至少停放着两个车队的卡车。
“你看这里。”
李逍遥的手指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鬼子的后勤车队,按照编制,一个标准的日军卡车中队是十六辆车。这里至少有两个中队。”
“也就是说,在开战前,鬼子手里至少有三十二辆卡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们的清单上缴获的完好卡车是十二辆。战场上被我们炮火击毁或者战士们炸掉的是七辆。”
“十二加七,等于十九。”
“三十二减十九,等于十三。”
“刘闯,你告诉我,剩下的那十三辆卡车去哪了?”
刘闯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只顾着统计缴获的巨大数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可怕的差额。
“这个……师长,会不会是……会不会是照片看错了?或者……或者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经被摧毁了?”
刘闯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可能。”
李逍遥断然否定。
“这批照片是总攻前半个小时拍的,是最新的情报。而且,为了防止误炸这些宝贵的运输工具,我特意命令炮兵避开了这个区域。”
“那……那会不会是被溃兵给开走了?”
“开去哪了?”
李逍遥的反问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刘闯的心上。
“北边是我们和几十万友军的追击主力,他们往北跑是死路一条。西边,黄河大桥已经被丁伟炸了。东边是大片的湖泊沼泽。”
“他们唯一的路,只有南下。”
李逍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拿起了那份清单。
“还有一件事,我问你,缴获的军服里有没有发现一批全新的、没有穿过的国军军服?”
“国军军服?”
刘闯愣了一下,仔细地回忆着。
“报告师长,没有。我们缴获的军服全是鬼子的。倒是发现了不少咱们自己的军服,都是从牺牲的弟兄们身上扒下来的……”
说到这里,刘闯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翼而飞了。”
李逍遥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刘闯说。
“十几辆卡车,和一批足以装备一个中队的国军军服,就这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他立刻用步话机接通了正在外面“抢劫”的李云龙和负责侧翼警戒的丁伟。
“老李,老丁,你们立刻到我这里来一趟!”
不一会儿,李云龙和丁伟就赶了过来。
李云龙的脸上还带着酒气,满面红光。
“老李,啥事这么急?我那儿刚从鬼子仓库里掏出几箱好酒,正准备跟弟兄们好好喝一顿呢!”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直接将照片和清单拍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看看这个。”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丁伟则拿起照片和清单反复对比,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老李,你的意思是……有一支小鬼子,化装成咱们的人,开着卡车,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李云龙有些不敢相信。
“战场那么乱,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打枪,谁会注意到十几辆卡车?”
丁伟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打扫战场的时候,缴获的汽车和咱们自己的汽车都混在一起,番号和涂装也乱七八糟的。说实话,确实很难分清。”
他们说的是事实。
在那种规模的混战和追击中,出现一些混乱和疏漏是在所难免的。
但李逍遥的心中,警铃却在疯狂地作响。
“这不是普通的疏漏!”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想过没有,能在总攻开始后那么混乱的局面下,完成换装、集结、找到车辆、规划路线,并且成功逃离,这需要何等冷静的头脑和严密的组织?”
“这绝对不是一群普通的溃兵能做到的!”
“这是一支小股的、极度精锐的、而且有预谋的敌军部队!”
李逍遥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通往南方的道路上。
那条路像一条蜿蜒的蛇,一直延伸向国统区的腹地。
“他们没有选择跟主力一起撤退,而是选择了南下。”
“这说明,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撤退。”
“而是一个新的,我们还不知道的进攻任务。”
李逍遥的手指顺着那条南下的路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被标记为红色五角星的地点上。
天堂寨。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是独立师的根。
那里,有兵工厂,有医院,有学校,有数万的根据地百姓。
那里,还有……他刚刚过门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老丁。”
李逍遥回过头,看着一脸困惑的丁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打扫战场,有时候比打仗还重要。”
“我们抓住了几万个俘虏,却可能放跑了一条最毒的蛇。”
李云龙和丁伟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和喜悦也消失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巨大的胜利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加致命的危机。
第622章 后院起火,十万火急!
就在李逍遥为那支消失的日军小队而心急如焚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大别山天堂寨,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徐州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越了千山万水,传回了这片革命的根据地。
整个天堂寨都沸腾了。
从山顶的哨所到山脚的村庄,到处都挂上了红旗,贴满了标语。
留守的战士和根据地的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操场上,敲锣打鼓,扭着秧歌,庆祝着这场伟大的胜利。
每个人都在谈论着师长李逍遥的神机妙算,谈论着李云龙、丁伟等猛将的英勇,谈论着独立师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华中战局。
喜悦的空气弥漫在天堂寨的每一个角落。
后方的医疗所里,沈静也在母亲的陪伴下,听着窗外传来的阵阵欢呼。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
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在她的肚子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这小家伙,跟他爹一样,一听到打胜仗就来劲。”
沈静低声笑着,眼中充满了幸福和骄傲。
“你呀,就惯着他吧。”
一旁的沈夫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一边嗔怪地说道。
但她的眉眼间同样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逍遥这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等他凯旋,整个根据地怕是要把天都给掀翻了。”
沈静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她的丈夫正在浴血奋战的方向。
“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整个根据地都在为胜利而狂欢,都在准备着迎接主力部队的凯旋。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充满了希望。
然而,在这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有两个人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留守总指挥孔捷和政委赵刚。
他们当然也为前线的胜利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常年残酷的战争早已在他们的骨子里刻下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越是胜利的时候,越是容易麻痹大意。
越是狂欢的时候,越是可能潜藏着危机。
“老孔,前线打了这么大的胜仗,鬼子肯定恨我们入骨。”
在留守部队的指挥部里,赵刚看着地图,神情凝重。
“正面战场他们输了,难保不会在背后给我们下黑手。”
孔捷点燃了一袋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个天堂寨现在可是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主力部队都在前线,后方空虚,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这位以稳重着称的老团长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我已经下令了,从今天起,根据地外围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的巡逻队,巡逻范围扩大一倍,巡逻频率增加一倍。”
“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上报!”
赵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没坏处。”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负责外围警戒的,除了留守的正规部队,还有大量由当地村民和猎户组成的民兵巡逻队。
他们熟悉地形,对这片大山了如指掌,是根据地最外围的眼睛和耳朵。
就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一份紧急报告就送到了孔捷和赵刚的办公桌上。
报告来自一支负责在根据地西南方向巡逻的民兵小队。
报告称,他们在距离根据地核心区域大约几十里的一处深山里,发现了一支行踪诡秘的小部队。
“小部队?是我们自己的人,还是周边的友军?”
孔捷皱着眉头问道。
“报告首长,都不是。”
前来汇报的民兵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那支部队很奇怪。”
“他们穿着我们八路军的军服,但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个人。”
“可他们身上的装备却好得吓人。每个人都背着咱们没见过的长枪,还有人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像是电台。”
老猎人努力地描述着他看到的一切。
“而且,那帮人的气质跟咱们的兵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赵刚追问道。
“说不上来。”
老猎人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咱们的兵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透着一股子精神气。可那帮人不一样。”
“他们行动起来没一点声音,跟山里的猫一样。休息的时候也都是靠着石头或者树,一动不动,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眼神冷冰冰的,看人就像看死物。”
“那股子气,怎么说呢,就是……肃杀!”
老猎人最后用了一个词。
“我打了一辈子猎,见过最凶的狼,最毒的蛇,但都没他们身上那股子气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白天就潜伏在林子里,到了晚上才出来活动,也不生火,就着凉水啃干粮。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行军,倒像是在……勘察地形。”
老猎人的话让孔捷和赵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穿着八路军的军服,却不是八路军。
装备精良,行动诡秘,充满了职业军人的肃杀之气。
白天潜伏,夜晚行军,勘察地形。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唯一的、也是最可怕的可能。
日军特种部队!
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想干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了两人的心头。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渗透。
这支小部队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堂寨!
“老赵,咱们这后院好像钻进来一窝黄鼠狼。”
孔捷看着地图上被老猎人标记出的那个可疑地点,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看这架势,不是来偷鸡的,是来要命的。”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立刻站了起来,当机立断。
“马上通知所有外围部队,立刻收缩防御!加强核心区域的警戒!”
“命令所有民兵,停止主动搜索,转入潜伏观察,随时报告敌人的动向!”
“同时……”
赵刚走到电台旁,对机要员说道。
“立刻以最高等级加密,向师长李逍遥发出电报,通报这一紧急情况!”
第623章 千里驰援,与死神赛跑
徐州会战胜利的狂喜,如同最烈的烧刀子,灌进了独立师每一个战士的胸膛。
萧县城内外的空气里,还飘散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独特味道,但更多的,是胜利的酣畅。
然而,这份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喜悦,却在抵达李逍遥这里时,被瞬间冻结。
电报是赵刚和孔捷联名发来的,用的还是最高等级的加密。
当译电员将那张薄薄的纸递到李逍遥手上时,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审视战后地图的专注。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电文的第一行字,那份专注便瞬间碎裂。
“天堂寨西南方向,发现一支装备精良、行踪诡秘之小股部队,着我军军服,判断为日军特种部队……”
李逍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比阴沉。
指挥部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变得死寂。
丁伟和刚刚赶来汇报工作的楚云飞都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将目光投向了李逍遥。
他们看到,李逍遥拿着电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畑俊六这个老鬼子在正面战场输得一败涂地之后,果然还是不甘心,在背后捅来了这最阴险、最致命的一刀。
“师长,出什么事了?”
丁伟看着李逍遥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将电报递了过去。
丁伟接过,楚云飞也凑了过来。
当两人看完电报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日军特种部队?他们是怎么绕过咱们的防线,跑到天堂寨去的?”
丁伟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狗娘养的,属泥鳅的吗?真他娘的无孔不入!”
“逍遥兄,”楚云飞的语气也充满了担忧,“这支部队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贵军的指挥中枢。后方空虚,情况恐怕不妙。”
“老李,要不要立刻发电,让赵刚和孔捷组织部队,把这伙狗杂种给围歼了?”丁伟提议道。
李逍遥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地图上天堂寨的位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日军特种部队的目标不仅仅是根据地的心脏。
更是他个人的心脏。
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不行。”
李逍遥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赵刚和老孔手里的兵力大多是新兵和二线守备部队,让他们去对付日军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徒增伤亡。”
指挥部的其他参谋军官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师长,会不会是情报有误?或者只是小股的溃兵?”
“是啊,咱们刚取得这么大的胜利,鬼子主力都在往北边逃窜,哪还有胆子敢往咱们的腹地钻?”
一个年轻的参谋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师长,依我看,不必太过紧张。只需命令后方加强警戒,说不定这伙敌人自己就迷路饿死在山里了。您亲自出动,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名年轻的参谋。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那个参谋瞬间闭上了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们以为,畑俊六派出的这支部队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他们是畑俊六的一张牌!他们是来要命的!是要挖掉我们独立师的根!”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所震慑。
他们从未见过师长如此失态。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和极度焦虑的情绪。
“传我命令!”
李逍遥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必须亲自回去,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每耽误一分钟,天堂寨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第一,徐州战场的所有后续追缴、受降以及与友军的交接事宜,全权交给丁伟和楚云飞两位将军负责。”
丁伟和楚云飞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这里有我们。”
“第二,”李逍遥转向自己的警卫连长石磊,“立刻集合警卫连和骑兵营,挑最好的战马,带足三天的干粮和弹药,所有重武器一律不带,组成一支五百人的轻骑部队,十五分钟后在城外集合!”
“是!”石磊没有问任何为什么,转身就冲了出去。
“第三,”李逍遥抓起步话机,亲自接通了通讯处,“立刻给我接通天堂寨,我要跟赵刚和孔捷通话!”
电波很快接通,赵刚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老李,是你吗?情况我们已经向你汇报了……”
“听我说!”李逍遥打断了他,“从现在开始,收缩所有外围兵力,全部退守到天堂寨核心防御圈内!将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但是,不要主动出击,不要打草惊蛇!”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我回来为止!一切等我回来!”
赵刚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明白了李逍遥的决心。
“好!我明白了!我们等你回来!你千万要小心!”
挂断通讯,李逍遥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和配枪,大步向外走去。
整个指挥部所有人都被他这雷霆万钧般的部署给惊呆了。
从接到电报到完成所有部署,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果决,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李云龙闻讯赶来时,李逍遥已经跨上了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
五百名精挑细选的骑兵已经在他身后,集结成一个沉默而又肃杀的方阵。
“老李,你这是要干啥去?”李云龙看着这架势,有些发懵。
“回家。”李逍遥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家?”
“对,回家办点事。”
李逍遥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李云龙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老李,这里交给你了。帮我跟丁伟、云飞兄他们,把这徐州会战的最后一笔,收好尾。”
李逍遥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告诉弟兄们,我回家办点事,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夹马腹,大喝一声。
“出发!”
“驾!”
五百名骑兵如同五百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启动。
马蹄踏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密集轰鸣声,仿佛是死神的战鼓。
李云龙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支绝尘而去的骑兵部队,看着李逍遥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知道,能让李逍遥如此不顾一切,甚至连仗打完了都等不及要赶回去处理的“家事”,绝对不是小事。
那一定是天大的事。
从徐州到天堂寨,直线距离超过八百里。
这中间不仅要穿越刚刚被大战犁过一遍的混乱地带,还要翻越多座山脉,道路崎岖难行。
对于一支骑兵部队来说,这本身就是一次极限挑战。
李逍遥的要求更是近乎残酷。
人歇马不歇。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一场不间断的极限强行军。
夜幕降临,大地陷入一片沉寂。
骑兵部队没有生火,只是在短暂的休整间隙,士兵们靠着马背,就着冰冷的凉水,啃着干硬的烙饼。
战马在急促地喘息,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都看到了师长那阴沉如水的脸,都感受到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
“都打起精神来!”
李逍遥骑在马上,巡视着自己的队伍,声音嘶哑。
“我们现在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我们快一分,家里的亲人就多一分安全!”
队伍再次出发,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带路的向导指向了其中一条相对平坦的大路。
“师长,走这条路虽然绕远几十里,但路好走,马能跑得开。”
李逍遥却摇了摇头,指向了另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崎岖古道。
那条路蜿蜒着,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不,我们走这条。”
向导大惊失色。
“师长,使不得啊!这条路是前朝的古道,早就废弃了,里面都是悬崖峭壁,而且……而且根据情报,这一带有不少被打散的日军散兵游勇,他们跟土匪一样,专门打劫过路的,咱们这点人,要是被他们缠上……”
“就走这条。”
李逍遥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的大脑就是一幅最精密的活地图。
在接到电报的那一刻,他就在脑中规划了无数条回援的路线。
而这条最危险的古道,却是路程最短的一条。
它可以为自己至少再争取三个小时的时间。
“所有人,检查武器,准备战斗!骑兵营前锋,警卫连殿后,交替掩护前进!记住,不许开枪,所有战斗必须在三分钟内用冷兵器解决!”
李逍遥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向导还想再劝,但看到李逍遥那双在夜色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师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是一个用生命和时间做赌注的决定。
骑兵部队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黑暗山林。
马蹄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行进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支在正面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军,此刻正像一群最精锐的刺客,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行。
他们的前方是家的方向。
是那片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
与此同时,天堂寨外围。
一支同样精悍的小分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山最外围的防御圈前。
为首的一名日军军官举起了望远镜。
镜片中,远处山坳里的点点灯火显得那样的宁静而又祥和。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又冰冷的微笑。
一场针对根据地心脏的致命突袭即将开始。
李逍遥,他能及时赶到吗?
第624章 复仇者佐佐木
天堂寨后山,山林茂密,夜色如墨。
佐佐木大尉伏在一处灌木丛后,冰冷的望远镜镜头如同他眼眸的延伸,死死地锁定着远处山坳里那片温暖的灯火。
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终点,也是他复仇的起点。
他身后的十几名队员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一动不动,每个人的呼吸都轻微到了极致,仿佛与山间的夜风同频。
他们是帝国陆军中野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是畑俊六司令官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而佐佐木,就是握着这把刀的手。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特种作战军官。
他是一个真正的中国通。
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带着地方口音的汉语,熟悉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更熟悉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那个在徐州战场上被生擒活捉的“坦克之王”西园寺光郎大佐最信任的副官。
西园寺阁下的失败,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而这份耻辱,是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亲手施加的。
佐佐木将西园寺的失败归咎于李逍遥那层出不穷的、诡诈的战术,更归咎于西园寺阁下自身的骄傲与轻敌。
所以,他来了。
带着对李逍遥深入骨髓的仇恨,带着对独立师所有战例的精深研究,他要用一场最完美的、最能体现帝国特种作战精髓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要为西园寺阁下复仇。
“大尉阁下,独立师的防御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密。”
一名队员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观察了四个小时,正面和几个主要隘口的哨卡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火力点交叉配置,没有任何死角。想要从正面潜入,绝无可能。”
佐佐木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当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如果李逍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凭什么能打败帝国那么多优秀的将领?”
佐佐木在来之前几乎翻遍了独立师所有的公开战报,甚至通过情报部门搞到了一些内部的战斗详报。
他研究李逍遥,就像一个最狂热的信徒在研究自己的神。
他发现,李逍遥的战术核心就是“非对称”和“奇袭”。
他从不与你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阵地战,他总能找到你最意想不到的弱点,然后用最刁钻、最致命的方式给你狠狠一击。
兰考的补给总站,郑州的黄河大桥,甚至萧县那场诡异的化学武器反制战,无一不是这种战术思想的体现。
“一个最优秀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佐佐木喃喃自语。
“要打败李逍遥,就必须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极其精密的地形图。
这张图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综合了所有能找到的地图资料并结合了之前渗透进来的情报人员的实地勘察,亲手绘制的。
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掠过那些被标记为红色叉号的、防御严密的隘口和哨卡。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天堂寨后山的一处位置。
那里,被标记为一排陡峭的悬崖。
“大尉阁下,这里……”
旁边的队员看着那个位置,有些不解。
“这里是绝壁,高达百米,近乎垂直,被当地人称为‘断魂崖’,意思是连鸟都飞不过去。独立师也认为这里是天然屏障,只在悬崖顶上设置了两个观察哨,而且距离很远,警戒松懈。”
“就是这里。”
佐佐木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残忍的光芒。
“独立师最擅长创造奇迹,他们最喜欢从敌人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发起攻击。”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队员。
“今晚,我们就用他们的方式,为他们送上一个毁灭的‘奇迹’。”
他要效仿独立师自己的特种作战模式,用一次最凌厉的“中心开花”,从内部彻底摧毁这支部队的心脏。
他的计划精准而又恶毒。
他将目标分为了两个。
一号目标,一号工坊。
根据情报,那里是独立师的军工命脉,仿制了大量先进的武器,包括那种威力巨大的反坦克枪。
炸掉那里,等于斩断了独立师的一条臂膀。
二号目标,野战医院。
那里有独立师大量的伤员,更重要的,有李逍遥的软肋。
他新婚的妻子,沈静。
还有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佐佐木的计划是,让一小队人去安放炸弹,制造混乱,吸引根据地的守备部队。
而他自己则亲率主力趁乱突袭野战医院,绑架李逍遥的妻儿。
他要用李逍遥最珍视的人作为筹码,逼迫他就范。
或者,当着整个根据地的面将她们处决。
他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李逍遥的意志,让他品尝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李逍遥,你不是最擅长心理战吗?”
佐佐木在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妻儿在我手上时,你还如何保持你那该死的冷静。”
他相信,自己已经抓住了独立师的“七寸”。
他已经看到了李逍遥跪在自己面前痛苦哀嚎的模样。
“所有人,检查装备!”
佐佐木收起地图,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队员们立刻开始检查身上的攀爬工具,特制的抓钩、坚韧的绳索、还有能牢牢固定在岩壁上的岩钉。
这些都是从德国进口的、最顶级的登山装备。
佐佐木的脸上带着自信而又残忍的微笑。
他认为,胜利女神已经站在了他这一边。
他甚至有些期待,当自己完成任务,提着李逍遥妻儿的头颅回到司令部时,畑俊六司令官阁下会是怎样一种惊喜和赞赏的表情。
夜更深了。
山风吹过,林中响起“沙沙”的声响,如同恶鬼的低语。
佐佐木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了午夜。
“行动!”
他低喝一声。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
他们绕过外围的警戒线,来到了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矗立的“断魂崖”下。
佐佐木抬头仰望着那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的、看不见顶的悬崖,嘴角那抹自信的微笑愈发浓烈。
李逍遥,你一定想不到吧。
你为天堂寨构筑了铜墙铁壁,却唯独忽略了你头顶的这片天空。
今天,我佐佐木就要从天而降,给你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第一名队员将带着抓钩的绳索奋力向上抛出。
抓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卡在了一处坚固的岩缝中。
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第一个开始了攀爬。
很快,十几道身影便如同附着在岩壁上的幽灵,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向上攀登那座几乎无人能够征服的悬崖。
他们的动作专业、娴熟、悄无声息。
第625章 暴露!计划有变!
断魂崖,名副其实。
那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岩壁,在夜色中看来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然而,对于佐佐木和他率领的这支特战小队来说,这只是一个需要花费些许体力的障碍。
他们凭借着高超的攀爬技巧和德制的精良装备,如同最灵巧的猿猴,在岩壁上无声地向上移动。
悬崖顶上,独立师设立的两个观察哨相距近一里。
哨兵们蜷缩在简易的掩体里抵御着山顶的寒风,目光主要还是投向山下的主要通道。
他们谁也想不到,会有敌人从他们脚下的这片深渊里爬上来。
佐佐木是第一个登上崖顶的。
他没有立刻翻上平台,而是将身体紧紧贴在悬崖的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像狼一样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确认安全后,他才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队员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翻了上来,迅速在崖顶的阴影处组成了战斗队形。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佐佐木用战术手语下达了指令。
两名队员如同两道飘忽的影子,向着左右两个方向的观察哨摸了过去。
几分钟后,手语信号传来。
解决了。
佐佐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对于他的队员来说,解决掉两个毫无防备的哨兵比在训练场上打一个移动靶还要简单。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成功地撕开了天堂寨防御体系的第一道口子,潜入了这片被认为是绝对安全的核心区域。
天堂寨的后山并没有像前山那样构筑密集的防御工事。
这里更多的是一些天然的屏障和一些零散的、用于警戒的暗哨。
佐佐木的小队沿着预定的路线向着山坳深处渗透。
他们一路上又连续摸掉了三个隐蔽在树林和岩石后的暗哨。
用的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无声杀人方式。
要么是锋利的匕首,要么是瞬间拧断脖颈。
那些负责警戒的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佐佐木看了一眼手表,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们已经成功潜入到了距离目标不足一公里的地方。
“按计划,分头行动!”
佐佐木再次下达了指令。
他将队伍分成了两路。
一支由五人组成的爆破小组,由他的副手带领,携带了大量的烈性炸药,直奔一号工坊。
他们的任务是在三十分钟后引爆炸药,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而佐佐木自己则亲率剩下的八名队员,也是整个小队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毒箭,扑向了防卫相对更加薄弱的野战医院。
两支小队如同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黑暗中分头向着自己的猎物游弋而去。
孔捷终究是员身经百战的老将。
虽然他同样没有预料到敌人会从后山悬崖这种地方摸进来,但出于谨慎,他在天堂寨的内围还是布置了多支由老兵带领的巡逻队。
就在佐佐木的副手带领爆破小组即将抵达一号工坊外围时,他们与一支正在交叉巡逻的独立师小队迎面撞上。
“口令!”
带队的独立师班长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枪。
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虽然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军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气质,还有他们手里那些从未见过的、带着消音器的奇特武器,都让他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回答他的不是口令。
而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
一名日军特战队员如同猎豹般,猛地从暗影中窜出,手中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名班长的胸膛。
“敌袭——!”
那名班长圆睁双眼,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身后的几名战士立刻就要举枪射击。
但日军特战队员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
那几名独立师的战士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战斗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结束了。
然而,那名班长临死前的嘶吼和他身边一个战士在倒下前拼死拉响的那个小小的、挂在胸口的警报器,却彻底改变了一切。
“呜——呜——呜——”
凄厉高亢的警报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天堂寨宁静的夜空。
那声音传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指挥部里和赵刚一起研究防御图的孔捷,在听到警报声的那一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警报声来自后山方向!
“不好!”
赵刚也猛地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敌人真的进来了!
而且是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后山方向!
“快!警卫排!跟我来!”
孔捷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大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老赵!你负责坐镇指挥!调动所有能调动的部队,立刻封锁整个后山!绝不能让他们冲出来!”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抓起电话,开始调兵遣将。
整个天堂寨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留守的部队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乱哄哄地向着后山方向涌去。
后山枪声大作。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被压抑的声音。
而是激烈的、清脆的步枪声和机枪扫射声。
佐佐木的副手在行踪暴露后当机立断,放弃了潜入爆破的计划,转为强攻。
他们凭借着精良的武器和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竟然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赶来拦截的守备部队的攻击。
而另一边,听到枪声和警报声的佐佐木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混乱,正是他所需要的。
“全速前进!目标,野战医院!”
他带领着主力,加快了脚步。
孔捷亲自带领的警卫排终于在半山腰截住了佐佐木的小队。
“给老子打!狠狠地打!”
孔捷趴在一块岩石后,眼睛都红了。
他手下的兵虽然英勇,但大多是新兵蛋子,或者是从后勤单位临时抽调上来的。
他们哪里是这些百战精锐的日军特种兵的对手。
对方的枪法精准得可怕。
往往是这边刚一露头,那边一颗子弹就呼啸而至。
对方的战术配合更是行云流水。
两人一组,三人一群,交替掩护,火力压制,打得孔捷的部队完全抬不起头来。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想探出头扔一颗手榴弹,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孔捷的警卫排像是被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
“狗娘养的!”
孔捷看着自己的兵在自己面前一个个死去,心如刀绞。
他抄起身边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大刀,对身边的警卫员吼道:
“给老子顶上去!就是用牙咬,也得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拦住!”
他竟然想要亲自带队发起冲锋。
“团长!使不得啊!”
警卫员死死地拉住了他。
“你不能去!留守部队还需要你指挥!”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之间,佐佐木已经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亲自投出两枚烟雾弹,在孔捷的阵地前制造了一片短暂的视觉盲区。
“突击!”
他和他手下的八名队员如同八只下山的猛虎,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他们突破了仓促建立的防线,距离山顶的野战医院只剩下最后一道岗哨。
孔捷指挥的部队伤亡惨重,被敌人的精准火力和战术配合死死地压制在了半山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道黑色的身影离医院越来越近。
根据地的心脏地带岌岌可危。
孔捷的眼中流露出了绝望。
第626章 全民皆兵,寸土必争!
孔捷的防线正在崩溃。
那些刚刚拿起枪没多久的新兵,在日军特种部队那教科书般的精准打击和冷酷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的勇气值得尊敬,但战争从来不只靠勇气。
佐佐木和他最后的八名队员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捅穿了这道由血肉组成的脆弱防线。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在地上哀嚎的独立师士兵。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只是通往目标路上一些微不足道的障碍。
野战医院,那座亮着灯光的、由几排平房组成的院落,已经近在咫尺。
佐佐木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跳动着。
李逍遥,你的末日到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响彻夜空的警报声不仅仅是向军队发出的战斗信号。
它同样传遍了天堂寨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普通百姓的耳朵里。
起初,人们是惊慌的,是恐惧的。
他们躲在屋子里,关紧门窗,瑟瑟发抖。
但当后山那激烈的枪声和战士们临死前的怒吼传来时,当那股熟悉的、代表着死亡的硝烟味飘进村庄时,某种深埋在骨子里的东西被点燃了。
这里是天堂寨。
是独立师的家,也是他们的家。
这里有他们的土地,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希望。
在军政大学里,李逍遥和赵刚不止一次地对他们说过: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但我们更希望人民也能成为军队的后盾。
每一个根据地的百姓都接受过最基础的民兵训练。
他们或许打不准枪,但他们知道怎么挖陷阱。
他们或许拼不来刺刀,但他们知道怎么用锄头和扁担。
躲藏无法换来和平。
屈服只能招致更残忍的屠杀。
当兵的正在为他们流血。
他们不能再看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负责后勤的伙夫班。
班长老王是个山东大汉,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着油的、用来剁骨头的厚背菜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伙夫,手里拿着的是擀面杖、是烧火棍、是挑水的扁担。
“狗日的小鬼子,都欺负到咱们灶房门口了!弟兄们,跟我上!”
老王一声怒吼,带着他手下这支“厨子兵”,从食堂里怒吼着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兵工厂的工人们。
他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
沉重的扳手,粗长的铁棍,锋利的锉刀。
这些平日里用来制造杀敌利器的工具,此刻成了他们自己手中最直接的武器。
他们在民兵队长的组织下,沉默地,却又坚定地在通往后山的路上组成了一道钢铁的人墙。
“弟兄们!”
负责训练的民兵总队长是个独臂的老红军。
他挥舞着自己仅剩的一只手臂,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咱们身后就是医院!医院里躺着的都是咱们的伤员兄弟!是师长的老婆孩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当兵的在前面流血,咱们不能在后面看着!所有拿得动家伙的爷们,跟我上!”
上百名手持红缨枪的青壮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跟在他的身后,从侧翼向着佐佐木小队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甚至连妇救会的妇女们也行动了起来。
她们没有武器,但她们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
她们将家里一口口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将一袋袋用来砌墙的生石灰搬上屋顶。
当佐佐木的小队从她们的屋下经过时,迎接他们的是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的滚烫开水和迷人眼睛的石灰粉。
“啊——!”
一名日军士兵被开水浇了个正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浑身冒着白烟,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另一名队员则被石灰粉迷了眼,瞬间失去了视觉,只能胡乱地开着枪。
佐佐木小队彻底陷入了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困境。
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每一条小巷,每一个窗口,每一个墙角。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他们的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可言。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悍不畏死。
佐佐木可以轻易地用一发精准的点射杀死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拿着锄头的农民。
但下一秒,就会有十个拿着扁担和铁棍的百姓从他的四面八方怒吼着扑上来。
他引以为傲的特种战术,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不计伤亡的“人海”面前彻底失效了。
他的队员一个个倒下。
一名队员刚刚射杀了一个冲上来的民兵,还没来得及换弹匣,就被旁边屋顶上冲出来的一个半大少年用弹弓射出的石子正中眼睛。
他在惨叫中倒下的瞬间,就被数不清的人潮所淹没。
佐佐木感到了恐惧。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噩梦。
他们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在这里被彻底消解了。
“大尉阁下!我们被包围了!撤退吧!”
仅剩的三名队员背靠着背,围在佐佐木身边,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撤退?
佐佐木环顾四周。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足以将他们焚烧成灰烬的怒火。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
佐佐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帝国军人,没有撤退!只有前进!”
他嘶吼着,将冲锋枪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硬生生在面前的人潮中清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目标,医院!杀出去!”
凭借着强大的个人能力和最后三名队员的拼死掩护,佐佐木这个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者,竟然真的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军服已经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脸上布满了伤口和血污,显得狰狞而又可怖。
当他一脚踹开野战医院那扇薄薄的木门时,他身后已经再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的队员。
他成了孤身一人。
医院院子里,负责守卫的最后几名伤势较轻的警卫员和几名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组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薄弱的一道防线。
他们手里只有几支老旧的汉阳造和手枪。
这道脆弱的防线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佐佐木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第627章 鬼子杀到!政委亮剑!
佐佐木一脚踹开野战医院那扇薄薄的木门。
医院院子里,几名伤势较轻的警卫员和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自发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一道稀疏而又单薄的防线。
他们手里只有几支老旧的汉阳造和手枪,那零星的火力,在佐佐木手中的德制冲锋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佐佐木的军服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脸上布满了伤口和血污,狰狞可怖。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即将达成目标的疯狂。
“交出沈静,你们可以活。”
沙哑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佐佐木的喉咙里挤出。
他说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带着地方口音的汉语。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佐佐木的耳边飞过,在他身后的墙上打出一个白点。
佐佐木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抬起手中的冲锋枪,没有丝毫的犹豫。
“噗噗噗噗!”
一阵短促而沉闷的扫射声响起。
开枪的警卫员胸前瞬间绽放出数朵血花,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至死,眼睛都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佐佐木的方向。
这血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我再说一遍,交出沈静。”
佐佐木向前踏出一步,枪口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
“否则,你们都会死。”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略显虚弱但充满怒火的声音从病房的方向传来。
“狗日的小鬼子!有本事冲你张爷爷来!”
一间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大彪穿着一身病号服,手里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床腿,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
腹部的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大片。
每走一步,他的脸都因为剧痛而扭曲。
他身后,同样穿着病号服的陈建国也跟了出来。
左肩的伤势已经痊愈,行动自如。
手里握着一把从牺牲警卫员身上捡来的手枪,眼神冷静地寻找着射击的机会。
佐佐木的目光在张大彪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屑地移开。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重伤员,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躲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身影吸引了。
沈母张开双臂,如同护着雏鸟的母鸡,将沈静和她身边的几个小护士死死地护在身后。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那双平日里雍容华贵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足以将人冻僵的恨意。
“找到你了。”
佐佐木的嘴角勾起,确认了他的首要目标。
无视了张大彪的叫骂,也无视了陈建国那若有若无的威胁,枪口径直指向了沈母的方向。
“滚开,老太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医院大门的方向传来。
“站住!”
声音洪亮,威严,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吼震得一愣,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
佐佐木也皱起了眉头,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医院的大门口,一个人影逆着月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儒雅的灰色军装,戴着一副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正是独立师的政委,赵刚。
可此刻的赵刚,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的手里,竟然端着一支缴获的日制百式冲锋枪,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你是谁?”
佐佐木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八路军第一独立师,政委,赵刚。”
赵刚的声音冰冷,一字一顿。
“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佐佐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政委?一个管思想的文官,也敢拿枪对着我?”
笑声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就凭你?”
赵刚没有再废话。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他的身后,黑压压地涌出了一群人。
师部的政工干部,后勤处的文员,卫生队的护士,甚至还有一些能勉强走动的轻伤员。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步枪,有手枪,甚至还有人拿着大刀和红缨枪。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文职部队”,就这样堵在了医院的大门口,堵在了佐佐木的面前。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一个杀气腾腾的日本兵。
许多人握着枪的手在抖,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们害怕。
那种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佐佐木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他甚至懒得再开枪,在他看来,只需一声大吼,就能把这群吓破了胆的绵羊冲散。
然而,赵刚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开始燃烧。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从身后那些惊恐而又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
“但是,今天,我们退无可退!”
音量猛地提高,赵刚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道。
“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身后,是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赖以活命的医院!是师长和我们所有人的家属!”
“是独立师的希望!”
他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枪口直指佐佐木。
“同志们!想从这里过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可能是赵刚人生中最短,也最有力的一次战前动员。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革命道理。
只有最朴素,也最决绝的现实。
退无可退!
那群原本还在发抖的文员和伤员,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一股滚烫的铁水。
恐惧还在,但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倒了恐惧。
那是一名军人的职责,一个男人的血性。
“对!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想动师长家属,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政委,我们跟你上!”
群情激奋,士气在瞬间被点燃。
赵刚,这位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位在根据地里以理服人、温文尔雅的政委,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不再是那个循循善诱的教导员。
他是一名战士。
一名扞卫家园,扞卫荣誉的战士。
“开火!”
赵刚率先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一排子弹如同怒吼的鞭子,狠狠地抽向佐佐木。
佐佐木反应极快,在赵刚开枪的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躲进了旁边一排病房的阴影里。
但他快,赵刚的枪法更快,也更准。
那精准而又冷静的射击,完全不像一个成天跟文件打交道的政委,倒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
在赵刚的带领下,他身后那支“文职部队”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他们纷纷开火,用手中的武器,向着佐佐木藏身的方向倾泻着他们所有的愤怒和子弹。
枪声大作,弹雨横飞。
这支由文员、后勤人员和轻伤员组成的临时部队,用他们并不坚实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医院门口筑起了一道防线。
佐佐木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完全抬不起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群他眼中的绵羊,竟然会爆发出如此凶悍的战斗力。
尤其让他心惊的,是那个叫赵刚的政委。
对方的每一枪,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死死地封锁住他所有可能移动的路线。
这哪里是个文官?这分明是个顶级的战术射手!
然而,佐佐木毕竟是佐佐木。
他是帝国最精锐的特种兵,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利用建筑物的掩护,进行精准而又致命的反击。
“噗!”
一名刚刚探出头的后勤文员眉心一痛,仰天便倒。
“噗!噗!”
又是两枪,两名只顾着猛冲猛打的新兵胸口中弹,倒在了血泊中。
双方的实力差距是巨大的。
赵刚和他身后的“战友们”,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战斗意志,都无法与佐佐木这样的杀戮机器相比。
他们的防线,在佐佐木几轮精准的点射冲击下,伤亡在迅速增加。
那股刚刚被点燃的血勇之气,在冰冷的死亡面前,开始迅速消退。
防线,即将崩溃。
赵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死死地咬着牙,不断地调整着射击位置,试图压制住那个如同鬼魅般的敌人。
但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第628章 李逍遥归来,鬼子绝望!
赵刚的防线被突破了。
那是在佐佐木投出一颗闪光弹的瞬间发生的。
一阵炫目的白光之后,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赵刚身后的“文职部队”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失聪,阵型大乱。
佐佐木抓住了这个机会。
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冲出,手中的冲锋枪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节奏,进行着短点射。
“噗!噗!噗!”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生命的倒下。
鲜血染红了医院的土地。
“稳住!都别乱!”
赵刚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大声嘶吼着,试图重新组织起防线。
话音未落,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左臂传来。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政委!”
旁边的人惊呼着想去扶他。
“别管我!开枪!拦住他!”
赵刚用右手死死撑住地面,左臂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军装,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嘶吼着下达命令。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佐佐木已经突破了这道脆弱的防线。
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医院深处,逼近产房的方向。
那里,有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绝望的气氛如同乌云,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孔捷在后山组织的拦截部队伤亡惨重,被彻底拖住。
赵刚拼凑起来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已崩溃,他本人也身负重伤。
躺在病床上的张大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无力地捶打着床板。
陈建国依靠着窗沿,用手枪不断地进行着骚扰射击,但面对在建筑群中高速移动的佐佐木,他的攻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以为,末日已经降临。
沈母将沈静和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护士死死地护在身后,她捡起了一把不知是谁掉落的大刀,横在胸前。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绝望,只有决绝。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女儿的前面。
佐佐木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如同死神的丧钟,一声声敲在人们的心上。
他已经看到了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山下传来。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
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随着那声音的节奏而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交火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射击。
这是什么声音?
不是炮声,不是爆炸声。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具压迫感的声音。
那是……
马蹄声!
成百上千匹战马同时奔腾时,才能发出的雷鸣!
佐佐木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猛地回头,望向山下的方向。
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有骑兵?
根据情报,独立师的主力,包括他们的骑兵营,应该还在八百里外的徐州!
就算是千里驰援,也不可能这么快!
然而,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的侥幸。
就在山下那条盘山公路的拐角处,一股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骑兵!
清一色的黑色战马,清一色的黑色军装。
五百名骑兵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冲锋楔形,卷起漫天的烟尘,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天堂寨席卷而来!
他们甚至没有走正门的那条大路。
为首的一名骑士猛地一拉马缰,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竟然直接脱离了道路,向着陡峭的山坡发起了冲锋!
“是师长!师长回来了!”
医院里,一名眼尖的战士看着那为首的、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发出了夹杂着哭腔的、欣喜若狂的呐喊。
李逍遥!
是他回来了!
在那一刻,赵刚笑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看着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背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在那一刻,孔捷笑了。
他在后山阵地上看着那支从天而降的骑兵部队,激动得老泪纵横,挥舞着大刀吼道:“弟兄们!师长回来了!给老子反击!把这帮狗娘养的,全给老子剁碎了!”
在那一刻,佐佐木的脸色,变得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李逍遥的骑兵营,以一个完美的侧翼冲击阵型,狠狠地撞入了正在围攻后山和医院的日军散兵队伍中。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骑兵们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在战马冲锋的速度加持下,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日军特战队员,在这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冲击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阵型瞬间崩溃,被黑色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然后被一柄柄无情的马刀分割、包围、斩杀。
李逍遥没有理会那些溃散的杂兵。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代表着普通敌人的红色光点正在被他手下的骑兵们迅速清除。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野战医院院子里,那个最亮的、代表着佐佐木的红色光点。
那个光点,是那么的刺眼。
那是他所有愤怒的焦点。
“杀!”
李逍遥没有喊任何口号,他只是通过胸前的步话机,对所有骑兵下达了一个字。
一个冰冷到极致,也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字。
一马当先,人马合一,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笔直地朝着佐佐木冲去。
战马越过尸体,越过障碍,发出愤怒的嘶鸣。
马蹄踏在医院的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佐佐木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举起了冲锋枪,对着李逍遥疯狂地扫射。
然而,在高速冲锋的战马面前,这种射击的准头大打折扣。
李逍遥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大部分子弹,任由几颗流弹打在自己身上,溅起几朵无关痛痒的血花。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
那股一往无前的、必杀的气势,让佐佐木感到了窒息般的恐惧。
扔掉了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这是他作为帝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他要和这个宿命中的敌人,进行一场最后的对决。
马蹄声,近了。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第629章 巅峰对决:武士刀VS格斗术!
骑兵营的冲锋摧枯拉朽。
佐佐木苦心经营的突袭计划,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队员,在骑兵的马刀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鲜血和残肢,铺满了从后山到医院的整条山路。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接近尾声。
只剩下佐佐木和寥寥数名被冲散的亲卫,还在医院的院子里负隅顽抗。
他们被黑色的骑兵洪流分割包围,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每一次反击都会招致数柄马刀的无情劈砍。
李逍遥的战马在距离佐佐木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
战马的铁蹄在空中划出骇人的弧线,重重踏下,将一名企图从侧面偷袭的日军士兵连人带枪踩成一滩肉泥。
李逍遥没有趁着马势发起居高临下的劈砍。
而是在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飞身下马。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稳稳地落在地上,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锁定了佐佐木。
他没有拔出背上那柄削铁如泥的马刀。
而是缓缓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然后,另一只手,握住了一把反插在武装带上的格斗匕首。
一手持枪,一手持刃。
这是一个极其怪异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持握姿势。
周围的骑兵们默契地停止了对佐佐木的攻击,他们勒住战马,散开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院子中央的空地留给了他们的师长。
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一柄柄还在滴血的马刀,组成了一座由死亡气息构筑的斗兽场。
佐佐木身边的最后几名亲卫,看到自己的主官被围,嘶吼着想要冲上来救援。
但他们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周围骑兵们投掷过来的长矛,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长矛穿透了他们的胸膛,将他们高高地钉在院墙和树干上,身体还在无力地抽搐,鲜血顺着矛杆汩汩流下。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对峙的两个人。
李逍遥,和佐佐木。
“你就是李逍遥?”
佐佐木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剑道起手式。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作为一名真正的武士,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与眼前这个毁掉了他一切的男人,进行一场赌上所有荣誉的决斗。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性的语言都更让佐佐木感到愤怒。
他将这种无视解读为一种极端的傲慢。
“为西园寺阁下报仇!”
佐佐木爆喝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脚步迅捷,身形如风,手中的武士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寒光,直劈李逍遥的头颅。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修为,凌厉而又狠辣,刀锋未至,带起的锐利风声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
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刀,李逍遥的动作却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花哨。
只是向左侧踏出了一小步,身体微微一偏。
那柄致命的武士刀,就以毫厘之差,贴着他的鼻尖劈了下去。
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他的额发。
在李逍遥的视野里,佐佐木的动作被无情地分解成了无数个慢动作的帧。
他每一次出刀的角度、力度,甚至手腕肌肉的每一次抖动,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攻击轨迹线。
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所有致命的攻击。
一击不中,佐佐木毫不恋战,手腕一翻,刀锋由纵劈改为横斩,削向李逍遥的腰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尽显其高超的剑术造诣。
然而,李逍遥的反应比他更快。
不退反进,猛地向前欺身而入。
他竟然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地迎向了那锋利的刀刃!
这是一个在任何武术家看来都等同于自杀的动作。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
锋利的武士刀瞬间切开了李逍遥的军装和肌肉,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佐佐木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以为对方是托大失手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就从李逍遥的左臂上传来。
李逍遥用肌肉死死地夹住了他的刀刃,让他无法抽刀,也无法再进分毫。
与此同时,李逍遥的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了他的怀里。
太近了!
近到了一个让武士刀完全无法发挥作用的、令人窒息的距离。
佐佐木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弃刀后退。
但已经晚了。
李逍遥右手那柄一直引而不发的格斗匕首,动了。
那是一道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光。
银光一闪而逝。
佐佐木只觉得手腕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低头一看,自己持刀的右手手筋,已经被齐根划断。
“啊!”
佐佐木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武士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逍遥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武士刀脱手的那一瞬间,他那套行云流水、专为杀戮而生的cqc近身格斗术,终于展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左手如同铁钳般锁住了佐佐木的喉咙,右手的匕首反握,用刀柄狠狠地砸在了佐佐木的太阳穴上。
佐佐木眼前一黑,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紧接着,折臂,锁喉,过肩摔。
一连串的关节技施展开来,如同教科书般精准而高效。
佐佐木那引以为傲的身体,在李逍遥面前,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玩偶。
“轰!”
佐佐木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喉咙被死死锁住,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看到了李逍遥那张居高临下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看到了那双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的眼睛。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不是力量或者技巧的差距。
那是来自不同时代的,降维打击。
李逍遥缓缓地蹲下身,凑到佐佐木的耳边,用标准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日语,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现代战争。”
说完,他的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佐佐木的脖子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断,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恐和不解。
危机,彻底解除。
李逍遥随手扔下佐佐木那已经开始变冷的尸体,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他看都没看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疯了一样,转身冲向了产房的方向。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静!
第630章 喜极而泣,母子平安!
李逍遥浑身是血地冲进医院。
他身上的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左臂那道被武士刀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地向外涌出,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点。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焦急和恐慌。
他冲进的,是一片忙乱的景象。
医生和护士们正在紧急地抢救着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走廊里,过道上,到处都是躺在临时担架上的伤兵,呻吟声和痛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沈静!沈静在哪?!”
李逍遥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护士,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嘶哑变形。
那名小护士被他这副如同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模样吓了一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师长……师长夫人她……她在产房!她要生了!”
“什么?!”
李逍遥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要生了?
怎么会……预产期不是还有将近一个月吗?
一名年长的医生闻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
“师长,您冷静一点!夫人因为之前的惊吓和奔波,动了胎气,出现了早产的迹象!情况有些危急,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危急?”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夹住了李逍遥的心脏。
他推开所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产房门口。
那扇紧闭的大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隔开了生与死的界线。
他想冲进去,却被几名护士死死地拦住。
“师长!您不能进去!里面正在接生!”
“滚开!”
李逍遥对自己的部下发出了怒吼。
然而,那几名平日里对他敬若神明的女护士,此刻却异常的坚定,没有一个人退缩。
一个胆子大些的护士长甚至挺起了胸膛,迎着李逍遥的目光。
“师长,请您相信我们!也请您相信夫人!您现在进去,只会添乱!”
李逍遥看着那扇门,这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冷静如冰的指挥官,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男人,感到了手足无措的恐慌。
双腿一软,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只能在门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急,而又无助。
闻讯赶来的孔捷和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手臂上缠着绷带的赵刚,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老李,稳住!弟兄们都看着呢!”孔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到了李逍遥手臂上的伤,立刻喊道,“卫生员!快给师长包扎!”
“是啊,老李,沈静同志是个坚强的姑娘,她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赵刚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沈母也走了过来,她的眼眶通红,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默默地为李逍遥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逍遥,静儿是个好孩子,她知道你在外面,她会挺过去的。”
产房内,不时传来沈静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每一声,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李逍遥的心上。
他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鲜血浸透的、沈静送给他的桃木平安符,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木符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却毫无知觉。
内心在不断地祈祷,用尽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神佛,用尽了他所有的虔诚。
求求你们,保佑她。
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煎熬和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外面的枪声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战士们打扫战场的喧嚣和伤员们的呻吟。
但这一切,都无法传进李逍遥的耳朵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产房里那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声音,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产房里那痛苦的呻吟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李逍遥的心脏猛地一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霍然起身,就要不顾一切地撞开那扇门。
就在这时。
“哇——哇——”
一声响亮而又清脆的婴儿啼哭,突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瞬间盖过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那哭声,是如此的充满生命力,如此的动听。
如同天籁。
李逍遥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边的孔捷、赵刚、沈母,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喜若狂的笑容。
“生了!生了!”
“太好了!母子平安!”
“嘎吱”一声。
产房的门被打开了。
一名满脸疲惫但笑容满面的护士,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逍遥面前,笑着对他说道:
“恭喜你,师长,是个男孩,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李逍遥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
看着他紧闭着双眼,却有力地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放声大哭的模样。
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眼过的男人。
这个在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指挥官。
在这一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鲜血和硝烟的手,想要去抱,却又怕自己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孩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沈母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怀里。
很轻,又很重。
李逍遥抱着自己的孩子,这个在战火中降临的、崭新的生命。
低下头,在那孩子光溜溜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凑到孩子的耳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温柔,轻声对他说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句话。
“小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爹答应你,一定给你一个,没有战争的未来。”
第631章 徐州大捷,李逍遥名震天下!
天堂寨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血腥与新生交织的复杂气味。
那一声响亮的啼哭,如同最嘹亮的军号,不仅宣告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也为这场惨烈的家园保卫战画上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句号。
李逍遥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男人,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怀里的,是他的儿子,是他的血脉,更是他所守护的这个世界里,最柔软、最珍贵的延续。
而就在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大别山深处,沉浸在新生命诞生和胜利的双重喜悦中时,千里之外的徐州战场,那场牵动了全国人心的、规模空前的大会战,也终于尘埃落定。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李宗仁将军亲手将最后一份签发的电报递给了身边的报务员。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那份不长的电文,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徐州会战,大捷!”
随着这份通电发出,整个中国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瞬间唤醒。
抗战以来积压了太久的沉闷、悲观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为了席卷全国的狂欢浪潮。
各大城市的报馆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印刷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起来,油墨的香气混合着工人们兴奋的汗水,一张张还带着温度的号外雪片般从窗口飞出,被无数早已等候在街头的报童抓在手里。
“卖报!卖报!”
“徐州大捷!我军痛歼日寇数万!”
“第五战区粉碎日军合围,畑俊六主力狼狈溃逃!”
清脆的童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点燃了每一座城市的激情。
人们从商铺里,从公馆里,从低矮的棚户区里涌上街头,疯了一样地抢夺着那些印着巨大铅字的报纸。
他们互相拥抱着,跳跃着,许多人读着读着,便泣不成声。
那是喜悦的泪水,是宣泄的泪水,更是自豪的泪水。
电台里,平日里沉稳的女播音员,此刻也难以抑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与哽咽,一遍又一遍地播送着胜利的消息。
从重庆到昆明,从西安到桂林,无数城市的上空,都回荡着同一个声音,传递着同一个喜讯。
鞭炮声,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再次在各地的街头巷尾噼里啪啦地响起,仿佛要将这几年来所有的晦气都驱散干净。
酒馆里,茶楼里,甚至是田间地头,所有人的话题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州。
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也太重要了。
它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整个民族的血脉之中。
而在所有的报道,所有的传闻,所有的讨论里,有两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最高,也最为耀眼。
“八路军第一独立师”。
以及它的师长,“李逍遥”。
起初,人们只是知道,是这支来自北方的部队,在最关键的时刻,如神兵天降,从日军的包围圈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披露出来,整个故事开始变得传奇,甚至带上了神话色彩。
报纸上的战地记者,用最激昂的文字,描绘着这支军队的英勇。
他们是如何在台儿庄的血肉磨盘里死战不退,又是如何在日军两大王牌师团的围攻下屹立不倒。
说书人则在茶馆里,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独立师如何在敌后穿插,炸铁路,毁机场,将日军的后勤线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炮兵之王”与“坦克之王”的覆灭,更是被演绎成了评书里最精彩的桥段。
“话说那日军炮兵之王伊藤正宏,摆下百炮大阵,自以为天下无敌。谁知我独立师李逍遥师长,早就算定此节,将计就计,一个‘假阵地诱敌’,便让那伊藤的炮弹尽数打了水漂!而后我军炮神王承柱一声令下,万炮齐发,但见火光冲天,只一轮齐射,便将那狗日的炮兵之王,连同他的炮兵联队,一同送上了西天!”
在这些或真或假的传说中,李逍遥和他的独立师,已经不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
他们成了战无不胜的象征,成了所有人心中的抗日战神。
延安,八路军总部。
一份同样来自第五战区的战报,摆在了几位老总的桌前。
相比于外界的狂欢,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加严肃和内敛。
“好!打得好!”
一位老总重重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这个李逍遥,真是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以一个师的兵力,撬动了整个徐州战局,不仅救出了几十万友军,还顺带着把畑俊六的老脸打得啪啪响!解气!太解气了!”
另一位首长也捻着烟,缓缓点头:“独立师这一仗,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他用实际行动,向全国人民证明了,谁才是真心抗日,谁才是抗日的中流砥柱!”
“立刻给独立师,给李逍遥发贺电!要通报全军,让他们都好好学学,什么叫打仗!什么叫人民战争!”
总部的嘉奖令,以最快的速度发了出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数千里之外的陪都重庆,黄山官邸。
一份措辞几乎完全相同的战报,也正静静地躺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听得到座钟单调的滴答声。
校长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已经站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的波澜就越是汹涌。
徐州大捷,几十万中央军主力得以保全,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份胜利,却不是他想要的胜利。
这份功劳,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功劳。
“八路军第一独立师……”
他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从台儿庄,到徐州。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可以容忍失败,但他无法容忍这份天大的功劳,落在一个不属于他掌控的军队头上。
他更无法容忍,一个叫李逍遥的年轻人,其声望在军中,甚至在民间,已经隐隐有超过他手下那些嫡系将领的趋势。
“功高震主啊……”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欣慰,有忌惮,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了那份战报。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李逍遥”三个字上。
许久之后,他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备车,去军委会。”
天堂寨。
外界的风起云涌,似乎暂时还未波及到这个偏僻的山村。
李逍遥正笨拙地,学着给孩子换尿布。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面对着这个软软的小东西,却显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沈静靠在床头,看着丈夫这副狼狈的模样,脸上带着幸福而又温柔的笑意。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她轻声说。
李逍遥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着襁褓中那张安详的睡脸,沉吟了许久。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就叫……李安国吧。”
他缓缓地说道。
安邦定国。
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质朴的期盼,也是一个军人,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承诺。
“李安国……安国……”沈静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微微湿润,“好名字。”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紧接着,是震天的锣鼓和鞭炮声。
一名警卫员兴奋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师长!师长!李团长、丁团长他们……他们回来了!”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李云龙,丁伟,还有楚云飞。
他们率领着在徐州战场上经过血火考验、休整完毕的主力部队,终于凯旋!
盛大的欢迎仪式即将举行。
而人群中,楚云飞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微笑着回应着周围百姓的欢呼,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在他的怀里,揣着一封来自重庆高层的,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密电。
第632章 兄弟情深,礼物各不同!
天堂寨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从村口到师部大院,整条山路上都铺满了厚厚的松针,道路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欢迎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煮熟的鸡蛋,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不由分说地就往那些风尘仆仆的战士们怀里塞。
孩子们则戴着红领巾,唱着刚刚学会的革命歌曲,跟在队伍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传说中的英雄。
李云龙、丁伟和楚云飞三人,骑在马上,胸前戴着大红花,被簇拥在队伍的最前面。
李云龙那张黑脸上,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不停地跟周围的乡亲们挥手致意,那嗓门洪亮得像打雷。
“乡亲们好!都别客气,等回头打了胜仗,老子请大家吃肉!”
丁伟则显得斯文一些,只是微笑着,不时地向人群点头。
楚云飞作为友军将领,也受到了同等的礼遇,这让他心中感慨万千。
这种军民一家、亲如鱼水的场面,他在自己的部队里,从未见过。
仪式一结束,李云龙就把缰绳往警卫员手里一扔,连庆功酒都顾不上喝一口,拉着丁伟和楚云飞就往后山的方向冲。
“走走走!都别愣着了,看我大侄子去!”
后山医疗所。
李逍遥正守在沈静的床边,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
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他便知道,那几个家伙来了。
果然,病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李云龙那张大脸第一个探了进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
“老李!我大侄子呢?快让老子瞧瞧!”
一边嚷嚷着,一边就往里闯,那风风火火的样子,仿佛他不是来探望病人,而是来攻山头的。
“你小点声!”
李逍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云龙立刻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那样子活像个偷地雷的。
趴在婴儿床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正在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嘿!这小子,长得还真带劲!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比他爹可俊多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去摸摸孩子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他平时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想抱,又不敢抱,急得在原地直搓手。
“老李,这玩意儿……咋抱啊?软塌塌的,别给老子一不小心捏碎了!”
他那粗俗的比喻,惹得病房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沈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
“李大哥,你可别,他现在还小,骨头软着呢。”
李云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那脏兮兮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黄澄澄的炮弹壳做的拨浪鼓,上面还用刺刀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手笔。
他把拨浪鼓在孩子耳边轻轻摇了摇,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来,大侄子,这是大爷给你的见面礼!以后长大了,跟大爷学打炮!保管你指哪打哪!”
睡梦中的小安国似乎被吵到了,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李云龙顿时慌了手脚,对着小婴儿吹胡子瞪眼。
“嘿!你个小兔崽子,看什么看?我是你大爷!以后谁敢欺负你,跟大爷说,老子带兵抄他家去!”
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非但没把孩子吓住,反而把小安国给逗乐了,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李云龙给得意坏了,仿佛打了什么大胜仗一样,挺着胸膛,一脸的骄傲。
“看见没!我大侄子,天生就是个当兵的料!不怕枪炮声!”
丁伟摇着头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把李云龙挤到一边。
“我说老李,你能不能有点文化?别把你那套土匪习气教给孩子。”
他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支崭新的派克钢笔。
“逍遥,弟妹,这是我给孩子的礼物。希望他以后能多读书,当个有文化的军人,别像某些人,大字不识一箩筐。”
丁伟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李云龙一眼。
李云龙脖子一梗,就要反驳。
“他娘的,老丁,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老子……”
“好了好了。”
李逍遥赶紧出来打圆场。
“老丁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
最后,轮到了楚云飞。
他一直微笑着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此刻才缓缓上前。
他没有李云龙的咋咋呼呼,也没有丁伟的“文化气息”。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温润剔透的玉佩。
玉佩不大,上面雕刻着一只麒麟,造型古朴,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逍遥兄,弟妹,楚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是我楚家的传家之物,有护身平安之意。就赠予小公子,权当一份见面礼吧。”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李逍遥和沈静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云飞兄,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是啊,楚大哥,这是你家的传家宝,我们怎么能要。”
楚云飞却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我楚云飞此生,怕是无缘得子了。这块玉佩,与其跟着我埋在土里,不如赠予英雄之后。安国这孩子,当得起!”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和落寞。
李逍遥知道他的心结,也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了玉佩。
“云飞兄,大恩不言谢。”
三个性格迥异的男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礼物,此刻却围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形成了一幅异常温馨和谐的画面。
战火,硝烟,似乎在这一刻都离他们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了兄弟间的情谊,和对新生命的祝福。
笑闹过后,天色已晚。
李云龙和丁伟惦记着晚上的庆功宴,嚷嚷着要去喝酒,便先告辞了。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楚云飞却没有走。
他等到所有人都散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他看了一眼在床边忙碌的沈静和护士,对李逍遥使了个眼色。
李逍遥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逍遥兄。”
楚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逍遥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他从怀中,缓缓地取出了那封被他体温捂热的、用火漆封口的绝密电报,递给了李逍遥。
“真正的麻烦,来了。”
第633章 信仰与诱惑,何去何从?
李逍遥接过那封电报,入手便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火漆封口上,是重庆军事委员会的雄鹰徽记,烙印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拆开。
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目光落在了窗外。
夜色下的天堂寨,灯火点点,宁静而又祥和。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根据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战士们在庆功宴上的笑闹声和歌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然而,李逍遥知道,这份美好之下,正暗流涌动。
“是校长的意思?”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楚云飞点了点头,靠在了他旁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逍遥兄,你应该有心理准备。徐州这一仗,你打得太漂亮了,也太扎眼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漂亮到,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李逍遥撕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电文。
那是一份由军委会草拟的任命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楚云飞凑了过来,用一种复杂的语气,替他解读着上面的内容。
“校长对你在徐州的表现,龙颜大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准备兑现之前的承诺,并且,大幅加码。”
“首先,军委会再拟授予你‘青天白日勋章’。这枚勋章的分量,不用我多说了吧?获此殊荣者,都是对国家有再造之功的元勋宿将。”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
“其次,你的军衔,将由现在的上校,连跳三级,直升陆军二级上将!”
楚云飞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放眼整个国军内部,能在三十岁之前获封上将的,除了校长自己,绝无二人。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最关键的,是这最后一条。”
楚云飞的手指,点在了电文的末尾。
“军委会将正式任命你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二十五集团军总司令。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全权负责收编和指挥徐州战场上的所有散兵游勇,以及地方武装。”
李逍遥看完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狂喜,没有任何激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份足以让任何军人疯狂的电报,轻轻地放在了窗台上,仿佛那不是一份惊天动地的任命,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逍遥兄,你怎么看?”
楚云飞忍不住问道。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面对如此巨大的荣誉和权力诱惑,他竟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云飞兄,你替我分析分析,这里面的利害。”
李逍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楚云飞苦笑一声,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考他。
“这是阳谋。”
他将手中的雪茄收回口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给你的名头,大得惊人。青天白日勋章,陆军上将,这是何等的荣耀?你若是拒绝,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无视中央。他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给你的实权,更大得吓人。新编集团军总司令,全权负责徐州地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把那片被你们打下来的、最富庶的土地,连同那上面几十万溃兵、民团,都划给了你。这可不是一个空头支票,这是真金白银的兵源和地盘。”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楚云飞话锋一转,“你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你的独立师,必须脱离八路军的建制,彻底改换门庭,成为名副其实的国军。”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八路军的李逍遥,而是国军第二十五集团军的李总司令。你要听从重庆的调遣,你要执行军委会的命令,你的部队要换上青天白日旗,你的士兵要高唱三民主义。”
“他这是要釜底抽薪,把你连根拔起,彻底从延安的阵营里,挖到他那边去。”
“如果你拒绝……”
楚云飞的眼神变得凝重。
“那就是‘不识抬举’,是‘拥兵自重,割据地方’。他有了足够的口实,后续的打压,无论是政治上的,还是军事上的,都会变得更加猛烈,更加不加掩饰。”
“届时,你将成为众矢之的。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号召其他部队,来‘剿匪’。”
分析得丝丝入扣,鞭辟入里。
这就是一记组合拳,一招无法破解的阳谋。
接受,是背叛自己的信仰和阵营。
拒绝,是给了对方彻底撕裂脸皮的借口。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个死局。
李逍遥听完,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楚云飞,问出了一个让对方意想不到的问题。
“云飞兄,如果这封电报,是给你的,你会怎么选?”
楚云飞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逍遥会这么问。
他沉默了良久,挺直了身躯,对着李逍遥,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党国待我不薄,我自当为党国效力,万死不辞。”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随即,他又放下了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逍遥兄你,不一样。”
“你有你的信仰,有你的道路。我楚云飞虽然不认同,但我敬佩。”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道不同,亦不相害。”
“无论你做何选择,我楚云飞,都只认你这个兄弟。”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掷地有声。
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给了李逍遥最大的支持和理解。
李逍遥心中一暖,那股因为政治算计而带来的寒意,被这番话冲散了不少。
他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笑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拿起窗台上的那份电报,在楚云飞面前,缓缓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上将?总司令?听着是挺威风。”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可要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那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
“这份‘甜蜜的烦恼’,还是让校长自己留着吧。”
楚云飞看着他,心中巨震。
他知道李逍遥会拒绝,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那你打算如何回复?”
“拒绝,也需要智慧。”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又不能给他留下任何把柄。甚至……还要从他这只铁公鸡身上,再拔下几根毛来。”
这一次的诱惑,远非上次可比。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糖衣炮弹”。
李逍遥虽然内心有了决定,但如何才能既拒绝任命,又不给对方留下把柄,甚至还能从中捞到好处?
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
第634章 政治博弈,李云龙出奇招!
独立师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李逍遥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的对面,是独立师的几位核心巨头。
李云龙,丁伟,还有刚刚从医院赶来,手臂上还吊着绷带的政委赵刚。
那份来自重庆的任命电文,已经被拼接起来,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李云龙和丁伟刚刚已经看过了,而赵刚,则是第一个看到的。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李逍遥打破了沉默。
“看法?老子看法大了去了!”
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姓蒋的安的什么心?当咱们是傻子吗?一个上将,一个集团军总司令,就想把咱们独立师给吞了?他娘的,想挖我们墙角?做他的春秋大梦!”
李云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嘴里骂骂咧咧。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徐州要不是我们老李,他那几十万中央军早就让小鬼子包了饺子了!他倒好,不给咱们发武器弹药,不想着怎么打鬼子,反倒天天琢磨着怎么算计咱们自己人!”
“老子看,这事儿简单!他不是在重庆吗?给老子一个团,老子带人去重庆,跟他娘的校长,好好‘讲讲道理’!”
他把“讲讲道理”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屋子里的人都听得出来,他那套“道理”,多半是用枪炮来讲的。
“老李,你给我坐下!”
赵刚终于听不下去了,呵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这是政治博弈,不是街头斗殴!你带一个团去重庆?亏你想得出来!那是去讲道理吗?那是去送死!是把刀把子递到人家手里,坐实了我们‘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罪名!”
赵刚虽然受了伤,但气势不减,一番话说得李云龙哑口无言。
丁伟也在一旁敲着边鼓:“老李,政委说得对。这次的事情,确实棘手。姓蒋的这一招是阳谋,摆明了就是让你二选一,怎么选都是坑。硬顶,不是办法。”
李云龙被两人说得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生着闷气,嘴里还在嘟囔。
“那总不能就这么让他拿捏住吧?他封他的,咱们不理他就是了!他还能派飞机来把咱们给炸了?”
“那可说不准。”丁伟摇了摇头,“舆论的压力是巨大的。一旦我们拒绝,他就可以在报纸上大肆宣扬,说我们八路军名为抗日,实为割据。到时候,我们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形象,就会一落千丈。这比派飞机来炸我们,还要狠。”
赵刚也补充道:“不错。我们不能给他这个口实。所以,我们不仅要拒绝,还要拒绝得有理有据,让所有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
李云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让他带兵打仗,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一碰到这种弯弯绕绕的政治问题,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刚和丁伟都在低头沉思,试图从这盘死棋里,找到一丝破解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生闷气的李云龙,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猛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他发出一阵“嘿嘿嘿”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笑声,让赵刚和丁伟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太了解李云龙了。
他每次发出这种笑声,就意味着,又有什么馊主意,从他那颗不按常理出牌的脑袋里冒出来了。
“老李,你又想干什么?”赵刚警惕地问道。
“不去重庆也行!”李云龙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子有办法,让姓蒋的自己把说出去的话,再给老子咽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李云龙清了清嗓子,卖起了关子。
“他不是给咱们戴高帽子吗?又是上将,又是总司令的。行啊,这高帽子,咱们接着!”
“什么?”赵刚和丁伟异口同声地问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李云龙嘿嘿一笑,“帽子咱们接着,但活儿,咱们干不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狡黠。
“咱们对外不都说打赢了吗?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说了!咱们就跟外面哭穷!卖惨!”
“就说咱们独立师,为了救援徐州的几十万国军弟兄,在小鬼子的重重包围下,血战到底,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一仗,打得是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呢,咱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仿佛一个正在说书的先生。
“咱们的老本,都打光了!部队伤亡超过八成,建制都打残了!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残,缺胳膊少腿的。枪也打没了,炮也炸膛了,子弹也一颗不剩了!现在的独立师,已经无力再战,需要‘无限期休整’!”
他这番话说完,整个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赵刚和丁伟,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李逍遥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李云龙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着自己的高谈阔论。
“你们想啊,他校长封你当总司令,是让你去干嘛的?是让你去收编散兵游勇,去跟小鬼子卖命的!可你要是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手底下连一个能打的兵都没有了,你看他还封不封你?”
“到时候,他躲你还来不及呢!”
“他要是敢派人来核查,咱们就把伤兵营给他看!几千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够不够惨?不够?咱们再把烈士陵园给他看!几千座坟头,够不够悲壮?”
“他要是还不信,咱们就把缴获的武器装备都藏起来!就给他看咱们那些烧火棍!到时候,咱们就一句话:要人没人,要枪没枪,这个总司令,我们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李云龙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就叫‘叫花子斗地主’。你地主家有的是钱,可我叫花子烂命一条,我还怕你不成?我往你家门口一躺,就说我快饿死了,你看丢人的是谁?”
这个“卖惨哭穷”的办法,虽然粗鄙,虽然上不了台面。
但却如同李云龙的剑走偏锋一样,直指问题的核心。
赵刚的眼镜片后面,闪烁着震惊的光芒。
丁伟更是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实在是妙啊!老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还有这脑子?”
这个办法,完美地解决了他们面临的所有难题。
既接了招,又没有落下口实。
把一个烫手的山芋,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又给扔了回去。
李逍遥更是被李云龙这番“歪理”给彻底逗乐了。
他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李云龙这样的人,总能创造奇迹。
因为他们从来不按牌理出牌。
他们的智慧,是来自民间的,是来自土地的,充满了野性和生命力。
“好!就按老李说的办!”
李逍遥一锤定音。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危险的光芒。
“不过,光卖惨还不够。”
“咱们要演,就要演成一出震惊全国的‘大戏’!”
“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看看,我们独立师,为了这场胜利,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我要让重庆那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个新的、更加大胆的计划,在李逍遥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635章 一场盛大的追悼大会
李云龙那个“卖惨哭穷”的馊主意,像一粒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李逍遥脑子里所有的奇思妙想。
这个计划粗糙,野蛮,甚至有些无赖。
但它偏偏就是解决眼下这个政治死局最有效,也最符合独立师气质的一步棋。
硬顶着拒绝,是政治上的不成熟,会给重庆方面留下口实。
半推半就地接受,更是愚蠢,等于把自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拱手让人。
只有把这盆泼过来的脏水,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再给它泼回去,甚至让对方溅上一身的泥点子,才叫高明。
指挥部里,李逍遥的指关节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脸上的神色混合了狡黠与兴奋。
“光卖惨还不够。咱们不光要哭穷,还要哭得惊天动地,哭得人尽皆知。”
“他不是想给咱们戴高帽子吗?那咱们就先给自己办一场规模空前的‘葬礼’!”
赵刚扶了扶眼镜,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疑惑地问:“葬礼?”
“对,追悼大会!”李逍遥的眼睛亮得吓人,“一场为徐州战役和天堂寨保卫战中,所有牺牲的烈士们,举行的追悼大会!”
“我要让这场追悼会,成为咱们这出大戏的开幕式。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看到,我们独立师,为了这场胜利,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我要让重庆那位,在给我们送上这顶‘高帽子’的时候,心里得先掂量掂量,他自己会不会被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个计划,比李云龙的“哭穷”又狠上了一层。
它不仅仅是关起门来糊弄人,而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把舆论的压力,变成悬在重庆头顶的一把利剑。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了下去。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和新生儿降临的祥和气氛中,瞬间被一种庄严肃穆所取代。
数千名战士和百姓,自发地投入到了追悼大会的筹备工作中。
后山,最大的一片空地上,一座由苍松翠柏和白色挽联搭建起来的巨型祭台,在短短两天之内拔地而起。
祭台的正中央,是一面用黑色幕布覆盖的巨大墙壁,上面将用白漆,写满此次所有牺牲烈士的名字。
仅仅是初步统计上来的名单,就已经密密麻麻,长达数千人之多。
这个数字,让每一个参与筹备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胜利的喜悦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战争残酷性的直观感受。
许多战士在搭建祭台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他们想起了那些曾经在身边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吹牛打屁,却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这种发自内心的悲伤,根本不需要伪装。
与此同时,师部的电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向四面八方发出一封封措辞恳切的邀请函。
所有还在根据地周边休整的友军部队代表,地方上的名流乡绅,以及,能找到的一切中外媒体记者,都被郑重邀请,前来参加这场追悼大会。
楚云飞的八十九师,自然是重中之重。
当楚云飞接到这份正式的邀请函时,他正站在后山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搭建的巨大祭台,心中百感交集。
他当然清楚李逍遥的真实意图。
但他却无法拒绝,甚至打心底里佩服对方的手段。
将一场真实的追悼,变成一场能够欺骗全国的政治表演,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胆魄,更是对人心和时局的精准拿捏。
三天后,追悼大会正式举行。
这一天,整个天堂寨都沉浸在一片肃穆之中。
从村口到后山会场,沿途站满了臂缠黑纱的战士和百姓。
天空中飘着细雨,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些逝去的英灵而哭泣。
会场上,人山人海。
数千名独立师的将士们,以团为单位,排着整齐的方阵,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只剩下如山般的沉寂。
在他们的方阵旁边,是前来观礼的友军代表席。
楚云飞带着方立功等人,坐在最前排,一身笔挺的戎装,神情凝重。
而在另一侧,则是最特殊的一群客人——记者席。
来自《大公报》,《申报》,甚至还有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他们架起了相机,打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下这悲壮的一幕。
上午十点整。
随着三声哀长的枪响划破天际,追悼大会正式开始。
赵刚用他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宣读着祭文,历数着独立师自抗战以来的赫赫战功,以及那些为了胜利而付出的巨大牺牲。
每一个名字被念到,台下都会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气氛被渲染到了极致。
随后,李逍遥走上了祭台。
没有讲稿,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与佐佐木决战时留下的真实伤口。
环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环视着那些年轻而又悲伤的面孔,以及那些在雨中矗立的、刻着牺牲战友名字的灵位。
一股真实而又浓烈的悲痛,涌上了他的心头。
接下来的表演,或许有夸大的成分。
但此刻的悲伤,却是千真万确的。
一开口,声音就带着一种嘶哑的、几乎要撕裂的质感。
“弟兄们……我叫不出你们所有人的名字。”
“但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记得,张二牛,你的老娘还在村口等着你,你说打完仗,要回去给她盖三间大瓦房。”
“我记得,王喜,你媳妇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连照片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我记得,刘三刀,你小子还欠我一顿酒,你说等打了胜仗,要跟我喝个三天三夜……”
他没有讲任何大道理,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呼唤着那些逝去的名字,讲述着他们那些未能完成的、最平凡的愿望。
台下,许多战士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种悲伤是会传染的。
就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记者们,此刻也纷纷红了眼眶,手中的笔,在湿透的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李逍遥的演讲还在继续,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是要把胸中的所有悲愤都吼出来。
“有人说,徐州大捷,我们独立师是最大的功臣!是头号的英雄!”
“狗屁的功臣!狗屁的英雄!”
猛地一拳砸在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算什么狗屁的师长!我把一个整建制的独立师带上了战场,我带去了上万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弟兄!”
“可我带回来了什么?”
他指着身后那面巨大的烈士墙,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只带回来了这些冰冷的名字!我只带回来了这些残破的番号!我只带回了一支支几乎被打残了的部队!”
“我们胜了!但我们,也几乎输光了一切!”
“我们把一个完整的独立师带上了战场,却只带回了这些残破的番号和不屈的军魂……”
这句嘶哑的呐喊,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悲壮气氛所感染。
而就在台下的人群中,有几个“演员”,更是将这场戏推向了高潮。
李云龙的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拄着拐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嗓门比谁都大。
“我的兵啊!我的弟兄啊!老子对不起你们啊!”
丁伟和孔捷也是一身“重伤员”的打扮,一个胳膊吊着,一个腿上打着夹板,两人互相搀扶着,哭得老泪纵横,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三个师级干部,此刻演得比谁都投入,比谁都伤心。
这副景象,被记者们的相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独立师为国血战,几近覆灭”的悲壮氛围,在这一刻,被营造得天衣无缝。
通过这些媒体和记者的传播,这个“惨胜如败”的消息,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国。
重庆那位校长,看到这样的报道,再想把那顶“总司令”的帽子扣下来,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李逍遥的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追悼大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最为悲怆的时刻。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会场的肃穆。
十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和几辆军用卡车,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不由分说地就开到了会场的外围。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一群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的便衣男子。
为首的一人,抬头看了一眼祭台上那巨大的“奠”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们打着的旗号,是“中央慰问团”。
不请自来。
第636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这支不请自来的“中央慰问团”,就像一群闯入肃穆葬礼的秃鹫,让原本悲怆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的出现,没有经过任何事先的通报。
这种做法,本身就带着一种不信任和审视的意味。
李逍遥站在祭台上,看着那群径直穿过警戒线,朝着会场中心走来的便衣男子,眼神微微一凝。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重庆那位,根本不相信报纸上的任何一个字,他只相信自己派人亲眼看到的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全部就位,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观众。
李逍遥不动声色地走下祭台,身边的赵刚和丁伟立刻跟了上来,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戏的第二幕,现在才算正式开场。
慰问团的团长,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一上来,就紧紧握住李逍遥的手,脸上挤出沉痛的表情。
“李师长,节哀!节哀啊!”
“我是中央慰问团的团长,我姓钱。奉校长和军委会的命令,特地前来,对在徐州会战和天堂寨保卫战中,为国捐躯的独立师将士们,表示最沉痛的哀悼!”
这位钱团长,官腔打得十足。
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祭台上的烈士灵位,郑重其事地鞠了三个躬。
那姿态,做得无可挑剔。
“贵军的功绩,惊天地,泣鬼神!校长在官邸听闻贵军的英勇事迹,亦是彻夜难眠,对将士们所付出的巨大牺牲,痛心不已!”
“党国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不会忘记你们!”
他大加赞赏着独立师,把所有能用的褒义词都用上了一遍。
如果不是李逍遥早就知道对方的底细,恐怕还真要被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给感动了。
中统的高级特派员,果然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李逍遥的脸上,则适时地露出了“悲痛欲绝”和“感激涕零”的复杂神情。
眼眶又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感谢中央!感谢校长!卑职……卑职代表所有牺牲的,和还活着的弟兄们,感谢党国的关怀!”
“不敢求党国铭记,只求这些牺牲的弟兄,能魂归故里。”
李逍遥一脸“悲痛”地回答,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哀伤和疲惫。
两人握着手,脸上都挂着沉重的表情,活像一对多年未见的难兄难弟。
但实际上,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已经在这几句寒暄中,悄然展开。
钱团长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场面话,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李逍遥和周围的将士们身上扫视。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追悼大会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暂时中断。
钱团长代表中央,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慰问讲话后,便被李逍遥“请”到了师部的临时指挥部里。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大点的民房。
屋子里陈设简陋,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弹药箱。
钱团长一进屋,目光就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片刻。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大部分代表着独立师番号的红色箭头,都已经被打上了黑色的叉,旁边还用触目惊心的红色字体,标注着“全军覆没”或“建制打残”。
这当然是提前做好的道具。
“李师长,条件艰苦啊。”钱团长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感同身受。
“让钱团长见笑了。”李逍遥苦笑一声,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从简。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弟兄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坐下后,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钱团长看似不经意地,聊起了徐州战场的战况。
“此次徐州大捷,贵军居功至伟。我来之前,还听军委会的同僚们说起,贵军在萧县城下,一战歼灭畑俊六的精锐卫队,打得是酣畅淋漓啊!”
“酣畅淋漓?”李逍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钱团长,外面的人只看到了胜利,却不知道我们为了这四个字,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指了指地图上萧县的位置。
“那一仗,我把手里最后一个预备营都填了进去。我的一团,到现在能端得动枪的,还剩下不到一半。要不是最后关头,用缴获的几门炮打光了所有炮弹,侥幸轰开了城防,恐怕我们整个独立师,都要交代在萧县城下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
萧县之战确实惨烈,但伤亡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钱团长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我听说,贵军的炮兵团,在此次会战中也是屡立奇功,甚至连日军的‘炮兵之王’都被你们给……”
“炮兵团?”李逍遥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不提也罢。我那个炮兵团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为了敲掉伊藤正宏,我们几乎所有的重炮都遭到了日军的报复性打击,到现在能拉出来的炮,还不到一个连。”
“至于新兵补充……钱团长,您也看到了,我们根据地就这么大点地方,青壮年要么参了军,要么就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现在想拉起一支队伍,谈何容易啊。”
李逍遥对答如流,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困难”、“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他把独立师的现状,描绘成了一支刚刚经历过毁灭性打击,濒临崩溃的残破之师。
钱团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带着同情和慰问,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越来越盛。
他从李逍遥的话语里,找不到任何破绽。
对方说的每一件事,都符合逻辑,也符合一场大战之后该有的样子。
但他心里那股怀疑,却始终没有散去。
中统的特务,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片面之词。
“李师长,贵军的困难,我感同身受。”
钱团长沉吟了片刻,终于图穷匕见。
他站起身,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为了能向校长和军委会,更详尽、更真实地汇报贵军的情况,以便中央能尽快为贵军提供补充和援助。”
“我希望,能亲自去贵军的伤兵营和部队驻地看一看,慰问一下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我想,李师长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根本无法拒绝。
你不是说自己伤亡惨重吗?好,那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有多惨。
这是将军了。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他似乎犹豫了很久,眉头紧锁。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好吧。”
他“无奈”地站起身,重新挤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握住了钱团长的手。
“既然钱团长有这个心,我当然不能拒绝!”
“正好,也让中央看看,我们的弟兄,为了这场胜利,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钱团长,请!”
第637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团长以为自己提出视察伤兵营和部队驻地,是戳中了李逍遥软肋的将军。
他等着看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等着捕捉那言语中可能出现的推诿。
然而,李逍遥那短暂的“为难”之后,便是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这种反应,反而让钱团长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独立师,真的被打残到了这个地步?
怀着这份疑虑,钱团长在他的几名精干手下的簇拥下,在李逍遥的亲自陪同下,首先来到了位于后山的野战医院。
还没走进医院的大门,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头。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呻吟声,痛苦的叫喊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声,从医院的每一间病房里传出来,交织成一曲悲惨的交响乐。
钱团长踏进医院大院的第一步,脚下就差点被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绊倒。
那名伤员的整条腿都被炸没了,伤口用白布胡乱包裹着,还在往外渗着血,他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几名护士和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满头大汗。
“医生!医生!这里!他快不行了!”
“血浆!快拿血浆来!b型的!”
“吗啡!给我一支吗啡!他太疼了!”
整个医院,呈现出一种超负荷运转下的混乱和无力。
钱团长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李逍遥的脸色,在踏入医院的瞬间,就变得无比“沉重”。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躺得满地都是的伤员,对钱团长惨然一笑。
“钱团长,见笑了。病房早就住不下了,连走廊里都塞满了人。这些都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只能先在院子里将就一下。”
钱团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最大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
一排排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形态各异的伤员。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
更多的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呻吟声此起彼伏。
钱团长带来的几名特务,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但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由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钱团长强忍着不适,走到一个病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的胸口被纱布紧紧缠绕,但鲜血还是浸透了纱布,染红了一大片。
“小兄弟,哪里人啊?”钱团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那士兵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虚弱地说道:“长官……俺,俺是河北的……”
“为了打鬼子,值了……”
说完这句,他就头一歪,昏了过去。
旁边的医生立刻冲过来,开始进行急救。
钱团长又接连看了几个伤员,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这些士兵,伤势一个比一个重,但精神却一个比一个“顽强”,每个人都在表达着为国牺牲的决心。
这番景象,太具有冲击力了。
这里躺着的,可是足足几千名重伤员!
一个师,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人,光是躺在这里的,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还不算那些已经牺牲的,和在前线阵地上的轻伤员。
钱团长原本心中的那份怀疑,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
他哪里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由健康的士兵和轻伤员伪装的。
那些看起来吓人的伤口,很多都是用猪血和特制的红色颜料画上去的。
至于那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更是后勤部门的杰作,他们提前几天就开始熬制各种气味刺鼻的草药,又弄来了大量的牲畜血液,把整个医院都熏了一遍。
那些“敬业”的演员们,更是提前经过了培训,每个人都把一个重伤员的痛苦、虚弱和坚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从医院出来,钱团长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如果说伤兵营的惨状让他感到震惊,那么接下来看到的部队驻地,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来到了一团的驻地。
看到的,完全不是一支打了大胜仗的王牌部队该有的样子。
营区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个个无精打采,士气低落。
许多人军容不整,军装上打着补丁,甚至有的人连鞋子都破了,露出脚指头。
操场上,几名士兵正在擦拭武器,但他们手里的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支鸟铳。
崭新的三八大盖?一支都没有。
轻重机枪?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李云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他那张黑脸上,挂着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表情,脑袋上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迹”,看起来更加逼真了。
“钱长官!您可算来了!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李云龙一上来,就拉着钱团长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一团!这还是那个能打的主力团吗?”
“我那一个团,拉出去的时候三千多号人!现在能喘气的,就剩下不到一个营了!这往后的仗,可怎么打啊!”
他一边哭,一边还偷偷给旁边同样“愁眉苦脸”的丁伟挤了个眼。
钱团长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哭诉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安慰。
“李团长,节哀,节哀。部队的困难,中央都知道,都知道。”
丁伟则适时地递上了一本册子,唉声叹气地说道:“钱长官,这是我们二团这次牺牲和伤残人员的抚恤金名册。可是……师部账上已经拿不出一个子儿了,我这几天正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啊。这么多弟兄的家属,我们拿什么去交代啊!”
他手里的册子,其实是空的。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钱团长眼花缭乱。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楚云飞。
作为“友军”代表,楚云飞的证词,分量极重。
他找到了一个机会,将钱团长拉到一边,用一种极其“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钱团长,楚某可以作证。在徐州突围战中,若非独立师的弟兄们不计伤亡,死死地拖住日军主力,为我们杀开血路,我八十九师,连同那几十万弟兄,恐怕早已全军覆没了。”
“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才付出了如此难以想象的牺牲!这份情,我楚云飞,我们第五战区,都记在心里!”
楚云飞的表情诚恳,语气沉重,眼中甚至还泛着泪光。
他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钱团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八路军第一独立师,真的被打残了。
他们虽然取得了惊人的胜利,但也付出了毁灭性的代价。
这支部队,在短期内,已经彻底丧失了再次进行大规模作战的能力。
钱团长原本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暗淡。
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只能频频点头,对着李逍遥,用一种带着歉意和同情的语气说道:“李师长,你们的困难,我看到了。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将贵军的巨大困难,如实上报给校长和军委会!”
“请你们放心,党国,是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的!”
看着钱团长那张终于信以为真的脸,李逍遥和李云龙等人,在心里,几乎要笑开了花。
这出全员参与的大戏,演砸了是欺上瞒下。
可演成功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第638章 五百万法币的诱惑!
钱团长一行人的视察,在一种沉重而又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这位精明的中统特派员,带着他那些同样精明的下属,走遍了独立师的伤兵营和主力团驻地,最终得出的结论,与李逍遥描绘的惨状几乎完全一致。
他亲眼看到了堆积如山的伤员,亲耳听到了李云龙等人声泪俱下的哭诉,也亲身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整个根据地的、挥之不去的“悲壮”气息。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虽然他骨子里仍然对共产党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但理性告诉他,眼前的一切,做不了假。
至少,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或许,这支八路军部队,真的就是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跟日本人打了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最终才侥幸惨胜。
想通了这一点,钱团长对李逍遥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审视和试探,转变为了一丝真正的同情,甚至还有几分敬佩。
党国之内,像这样能打硬仗、恶仗,而且打赢了的部队,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多年的特务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在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确认之前,永远要保留最后一丝怀疑。
他决定,在离开之前,做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试探。
当天晚上,独立师为慰问团举行了欢送晚宴。
晚宴的规格很简单,就是根据地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外加几坛子地瓜烧。
李逍遥特意解释,这是为了庆祝徐州大捷,早就准备下的,否则以现在根据地的困难,连这些都凑不齐。
这个解释,让钱团长更加信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钱团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各位,各位!”
钱团长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
“此次前来,除了代表中央慰问各位将士,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逍遥、李云龙等人。
“校长和军委会,对独立师在徐州会战中的卓越功绩,给予了最高度的肯定!也对贵军目前面临的巨大困难,感同身受!”
“为了表彰贵军的功绩,并帮助贵军尽快渡过难关,恢复元气。军委会决定!”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次性奖励独立师,五百万法币!以及,足够装备一个甲种师的全套德械物资!”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指挥部里炸响。
五百万法币!
一个师的德械装备!
这在当时,是一笔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尤其对于一支刚刚经历过“血战”,急需补充和休整的部队来说,这无异于雪中送炭,是救命的甘霖!
钱团长说完,便微笑着坐下,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李逍遥的脸上。
他在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他相信,在这样一笔财富面前,任何伪装都将失效。
如果独立师真的是在演戏,那么面对如此“雪中送炭”的巨款,李逍遥和他的手下们,一定会喜出望外,甚至会激动得失态。
只要他们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狂喜,那么之前所有的表演,都将不攻自破。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
用巨大的利益,来撬开真相的大门。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李逍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喜悦,反而“悲痛”地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端着酒杯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动。
“钱长官……中央的厚爱……卑职……卑职心领了……”
他哽咽着,眼眶再次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是……再多的钱,再好的装备,也换不回我那些牺牲的弟兄们的命啊!”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痛苦。
这一下,反倒把钱团长给搞懵了。
这是什么反应?
不应该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逍遥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李逍遥端着酒杯,走到了屋子中央,面向所有在场的记者和友军代表,大声说道。
“我李逍遥,代表独立师全体将士,感谢党国!感谢校长!”
“但是!这笔钱,这份物资,我们独立师,不能独吞!”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我在此,恳请钱长官,恳请中央,将这笔钱和物资,成立一个全国性的抗日烈士家属抚恤基金!”
“用这笔钱,去帮助所有在抗日战场上,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家人!无论是我们八路军,还是中央军,还是各地方的川军、桂军、晋绥军!只要是打鬼子牺牲的,都是国家的英雄!他们的家人,都应该得到最好的抚恤!”
“钱,我们心领了。但这份情,我们希望,能属于全天下的抗日军人!”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瞬间,整个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被李逍遥这番“高风亮节”的表态给震住了。
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奋笔疾书,把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标题他们都想好了——《李逍遥拒收巨额奖赏,倡议成立全国烈士基金》!
楚云飞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李师长高义!”
这一下,钱团长彻底傻眼了。
他被李逍遥这记突如其来的“道德绑架”式反杀,给打得晕头转向。
他被架在了一个下不来的道德制高点上。
如果他收回这笔奖励,就等于中央不顾天下所有烈士的家属,必将招致全国上下的口诛笔伐。
如果不收回,就等于默认了这笔钱的新用途。
那他这次来的目的,不仅一个没达到,反而还给李逍遥和八路军,送上了一份天大的政治声望!
偷鸡不成蚀把米!
钱团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个站在场中,接受着所有人敬佩目光的李逍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上当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被这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称赞。
“李师长……高义!高义啊!此事……此事我一定如实上报!”
这场欢送晚宴,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钱团长的试探,以完败告终。
当天深夜,这支“中央慰问团”的车队,便灰溜溜地连夜离开了天堂寨。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狼狈不堪。
然而,就在车队出发前,一名不起眼的特务,趁着夜色,脱离了队伍。
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根据地后山一个隐蔽的角落。
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下面,他快速地挖开泥土,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铁盒子,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追赶大部队而去。
那块岩石下,究竟藏着什么?
是窃听器?是联络器?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第639章 顺藤摸瓜,揪出大鱼
钱团长那支“中央慰问团”的车队,像一群被惊扰的夜鸦,在深沉的夜色中灰溜溜地逃离了天堂寨。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带着审视与怀疑,走时却满腹疑窦,揣着一肚子憋屈。
李逍遥那一番“高风亮节”的表演,直接将了他们一军,把一份烫手的山芋硬塞回了重庆手里。
随着车队的远去,天堂寨根据地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白天的“大戏”,脸上都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然而,在指挥部里,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老赵,老李,老丁,你们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
李云龙灌了一大口地瓜烧,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他娘的,还能怎么着?姓钱的那小子,让咱们演的这出戏给唬住了,回去只能照实说。老蒋就算再不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那五百万法币和一个师的装备,他敢不给?全国的报纸都看着呢!”
丁伟则要谨慎得多,他摇了摇头。
“老李,别太乐观。中统的这帮家伙,个个都是人精。那个姓钱的,表面上是信了,可我总觉得他那眼神,像狼一样,临走都还在四处打量。”
赵刚也表示赞同。
“丁伟说得对。我们这次是把戏演足了,但越是天衣无缝,在专业特务眼里,可能疑点就越大。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肯定会留下后手。”
李逍遥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错,客人走了,但他们留下的‘礼物’,恐怕还没收干净。”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王雷。
“王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自从钱团长的车队一离开,王雷和他手下的锄奸队,就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整个天堂寨的防御网络,明面上放松了,暗地里却张开了一张更严密的网。
王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报告师长。慰问团离开后,我们对他们经过的所有路线,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
“但是……”王雷话锋一转,“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的无线电侦测小组,在根据地内部,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
李云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追问道:“信号?”
“对。”王雷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寒意,“一个极度微弱的、有固定周期的信号源。每隔十五分钟,会发出一次持续不到零点一秒的脉冲信号。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将监听设备的灵敏度调到了最高,并且专门针对这种‘休眠式’信号进行筛查,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地里,被安插了“钉子”。
而且是一颗技术含量极高的、处于休眠状态的“钉子”,只在固定的时间,向外界发送“我还活着”的平安信号,等待着被唤醒。
“能确定位置吗?”李逍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已经通过交叉定位,锁定了大致区域。”王雷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天堂寨后勤部所在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信号源就在后勤部的采购仓库附近。”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吼道:“要不要立刻行动?把那一片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不行。”李逍遥和王雷几乎同时开口。
李逍遥摆了摆手,示意李云龙稍安勿躁。
“老李,现在动手,只能挖出一颗死棋。对方既然敢用这么先进的设备,就说明这颗棋子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拔掉它,我们要顺着这条线,把放钉子的人,还有他背后更大的网,都给揪出来!”
王雷接着说道:“师长说得对。对方非常狡猾,信号源的功率极低,而且每次发射时间极短,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进行精确定位。如果我们大规模搜查,只会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会立刻切断联系,让这颗钉子彻底沉寂。”
李云龙急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王雷的嘴角,露出一丝猎人般的冷笑。
“我们已经派了最精干的两个小组,化装成后勤维修人员,以检修仓库线路为名,进入了目标区域。现在不是比谁的嗓门大,是比谁的耐心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赵刚四人,谁都没有离开,都在静静地等待着消息。
这是一种无声的煎熬,也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两个小时后,一名锄奸队的队员,快步走了进来,对王雷耳语了几句。
王雷的眼中精光一闪,他转身对李逍遥报告。
“师长,找到了。”
“在一个伪装成石块的窃听器和微型联络器。就藏在采购仓库墙角下的草丛里,位置非常隐蔽。”
李云龙一拍大腿,叫道:“好!”
王雷却摇了摇头。
“我们判断,这只是敌人留下的一个‘休眠’联络点。真正的特务,并没有暴露。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去那里获取指令,或者发送情报。”
李云龙骂道:“这帮狗娘养的,还真够狡猾的!”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沉思了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王雷,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改造那个装置?”
王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问道:“师长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你的人,把那个联络器变成我们的‘鱼饵’。对它进行改造,让它发出的信号,可以被我们反向追踪。同时,在里面留下一份我们准备好的‘假情报’。”
“我倒要看看,是哪条大鱼,会来咬这个钩。”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技术要求也极高。
王雷的脸上,却露出了同样兴奋的神色。
“师长放心!一号工坊的秦教授他们,早就研究过日军的这套通讯设备。改造它,技术上没有问题!保证让它变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捕鼠笼’!”
命令下达,锄奸队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们像最高明的外科医生一样,在显微镜下,对那个小小的联络器,进行了精密的“手术”。
第二天,一切如常。
天堂寨依旧沉浸在“惨胜”后的“休养”气氛中。
没有人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下午三点。
王雷的指挥室里,一台经过改装的监听设备,突然发出了轻微的“滴”声。
“有动静了!”一名技术员低声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信号源被激活了!对方正在接收信息!”
王雷拿起对讲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追踪小组注意!鱼,上钩了!”
与此同时,在天堂寨的食堂后厨。
一名负责外出采购的炊事员,正在案板前若无其事地切着菜。
他的身材中等,长相普通,是那种扔在人堆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角色。
他就是之前重庆方面以“补充后勤人员”的名义,安插进来的众多“新人”之一。
没人知道,他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低级特工,代号“田鼠”。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作为一部“活电台”,与潜伏在国统区更高层的、代号“凤凰”的内线,进行单线联系。
今天,他收到了上线发来的、三天来的第一条指令。
指令很简单,让他去指定地点,获取一份关于独立师高层动向的紧急情报。
他利用去仓库领白菜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取回了那个伪装成石块的联络器。
回到后厨,他确认四周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了里面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让他心头一震:独立师师长李逍遥,将于明晚秘密离开天堂寨,前往延安总部述职。
这是一个价值连城的情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用微型发报机,将情报发了出去。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炊事员服装的男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就在他的电报发出的瞬间。
王雷的指挥室里,警报声大作。
“锁定目标!信号源就在食堂后厨!”
“行动!”王雷猛地一拍桌子。
几名早已等候在食堂周围的锄奸队队员,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冲了进去。
那个代号“田鼠”的特工,甚至还没来得及销毁手里的发报机,就被两名壮汉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王雷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以为你藏得很深?在这天堂寨,只要你喘气,我就能听见。”
审讯室里,面对王雷层出不穷的“专业”手段,这名特工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他交代了一个惊人的情报。
“凤凰”计划的下一个目标,并非针对某个军事将领,而是一场旨在挑起破坏统一战线的巨大阴谋。
这个阴谋的代号,叫做“惊蛰”。
第640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雷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
当“惊蛰”这两个字,从那个代号“田鼠”的特工嘴里,像挤牙膏一样被挤出来时,王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钓到的,可能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潜伏在深海中的巨鲸的一小块触须。
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将审讯记录整理成册,以最高等级的密件,送到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李逍遥、赵刚、李云龙和丁伟四人,还在等待着抓捕行动的最终结果。
当他们看到王雷带回来的这份口供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抓到内奸的轻松,转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逍遥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审讯记录,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惊蛰……”
他低声念着这个代号,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惊蛰,万物复苏,毒虫苏醒。
用这个词作为代号,其背后隐藏的恶意,不言而喻。
他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中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地串联起来。
徐州大捷,独立师名声大噪,成为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重庆方面,先是许以高官厚禄,又是派遣慰问团前来试探,拉拢与防备并存,态度极其复杂。
紧接着,就是中统特务的渗透,以及这个被挖出来的“凤凰”计划的新动向。
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核心。
随着独立师的实力和影响力急剧膨胀,他们已经从一个单纯的抗日武装,变成了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被摆在了国共两党博弈的最前沿。
棋盘上,风云变幻,杀机四伏。
以前,他们的敌人很明确,就是战场上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鬼子。
可是现在,敌人变得模糊了。
他们可能穿着友军的军装,说着亲切的慰问话,甚至可能就潜伏在你的身边,用你根本无法察觉的方式,捅来最致命的一刀。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斗争了。
这是一场更复杂、更凶险的政治战争、谍报战争。
李逍遥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三位兄弟。
李云龙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拳头捏得死死的,仿佛随时准备找人干一架。
丁伟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思索和分析。
而赵刚的表情,则是最凝重的,作为政委,他对这种来自内部的、看不见的刀子,有着比军事将领更深刻的认识和警惕。
“情况,都清楚了吧?”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人说话,但沉重的气氛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李,”李逍遥看向李云龙,“我知道你现在想骂娘,想拉着部队去重庆跟那帮龟儿子理论理论。但是,我告诉你,没用。你就算把重庆给端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李云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哼了一声。
“丁伟,你脑子好使,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李逍遥又看向丁伟。
丁伟沉吟了片刻,说道:“从这份口供来看,‘凤凰’计划的层级非常高,那个‘田鼠’只是最末端的一条小鱼。他口中的‘惊蛰’阴谋,目的在于挑起我们和中央军的摩擦,破坏统一战线。这说明,在某些人的眼里,我们的威胁,已经超过了日本人。”
“这是一个阳谋。他们就是要利用抗日的大义,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一旦我们和中央军真的起了大规模冲突,无论谁对谁错,分裂抗日阵营的罪名,都会扣在我们的头上。”
赵刚接着补充道:“丁伟说的没错。军事上的胜利,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但也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走错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
“我们就像是揣着一块宝玉走在闹市里,四面八方都是盯着你的眼睛。有的是想抢,有的是想骗,还有的,是想看你摔跟头。”赵刚的比喻很形象。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比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重兵围剿,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你看不到敌人,甚至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里捅过来。
良久,李逍遥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代表着天堂寨根据地的红色区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弟兄们,以前,我们是在明处打鬼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从现在起,我们既要在明处打鬼子,也要在暗处防着‘朋友’。”
“我们的战争,升级了。”
这句话,为独立师接下来的斗争,定下了一个全新的基调。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的怒火已经变成了熊熊的战意。
“他娘的!明白了!不就是两线作战吗?老子不怕!明着来,老子用枪炮跟他干!暗着来,老子就当是摸哨,看谁的刀子更快!”
丁伟的眼中也闪烁着精光。
“既然是新的战争,那就要有新的打法。我们的情报系统,必须全面升级。王雷的锄奸队干得不错,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大、更专业的情报和反情报体系,要能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防御。”
赵刚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思想工作也要跟上。必须让每一个战士都明白,我们面临的斗争有多复杂。要让他们擦亮眼睛,分得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看着三位搭档迅速统一了思想,并且进入了状态,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核心团队。
一支打不垮、拖不烂,在任何困难面前,都能迅速找到方向,并且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团队。
“好!”李逍遥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赵刚,你负责牵头,立刻起草一份关于加强部队防奸保密教育的纲要。要让‘保密就是保生命’这句话,刻进每个战士的骨子里!”
“是!”
“丁伟,你协助王雷,以锄奸队为基础,立刻着手建立一个全新的情报部门。我给你授权,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这个部门,不仅要能防,更要能攻!我要把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插到敌人的心脏里去!”
“明白!”
“老李,”李逍遥最后看向李云龙,“你的任务最重。把你的部队给老子看好了!管他什么明枪暗箭,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我们独立师的腰杆子,就得永远挺得笔直!”
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老李!谁敢来惹事,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就在李逍遥刚刚部署完任务,准备进一步讨论细节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警卫员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甚至忘了敬礼。
“师长!政委!”
警卫员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激动。
“根据地外……来了一位客人。”
“他自称,是延安总部派来的特使。”
第641章 延安来人,是福是祸?
“延安总部的特使?”
这几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瞬间在指挥部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四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
屋子里刚刚因为抓获内奸而略显轻松的气氛,刹那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凝重。
重庆方面的“慰问团”前脚刚走,延安总部的特使后脚就到了。
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巧合得,让人心里不得不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是嘉奖?是问责?还是带来了新的、更重要的指示?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在四人脑中翻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思索与探究。
“人呢?现在在哪里?”
赵刚最先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作为政委,他对来自总部的一切信息都保持着最高度的敏感。
“就在山口的警戒哨。对方出示了总部的绝密通行证,我们的人核对无误。孔团长已经亲自过去迎接了。”
警卫员不敢有丝毫怠慢,语速极快地报告着。
“快!备马!”
李逍遥当机立断,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犹豫。
“老赵,我们一起去!老李,老丁,你们留守指挥部,加强戒备!在我回来之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部队!”
最后一句,李逍遥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特意在李云龙那张跃跃欲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是!”
李云龙和丁伟齐声应道,他们都明白,这绝不是小题大做。
李逍遥和赵刚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两人那因为连番变故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一路疾行,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清脆而又急促的声响,很快就来到了天堂寨入口的山口。
远远地,就看到孔捷正陪着一支队伍,朝着根据地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支极其精干的小分队,人数不多,大约只有一个班。
但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李逍遥的瞳孔便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都身材挺拔,目光锐利,行进之间,步伐沉稳,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攻防一体的阵型。
一股只有从尸山血海里反复打滚,才能磨砺出来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身上的装备,更是让李逍遥都暗暗心惊。
清一色的德制mp18冲锋枪,腰间挂着四枚一捆的德制长柄手榴弹,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牛皮军靴。
这套装备的精良程度,甚至超过了李逍遥的警卫连。
能动用这样一支部队作为护卫,来者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而在小分队的中央,被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的,是一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八路军军装,虽然满是风尘,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步履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快步上前几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首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名中年干部看到赵刚,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停下脚步,亲切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赵刚同志,好久不见。看来你在基层锻炼得不错嘛!比在抗大的时候,结实多了。”
赵刚激动得嘴唇哆嗦,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来者,是延安总部一位他极其敬重、在党内和军内都享有崇高威望的首长。
在抗大学习时,赵刚曾有幸在窑洞的油灯下,听过他讲授的《论持久战》和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对其深邃的战略思想和坚定的革命信念,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做梦也想不到,总部竟然会派这样一位分量的人物,不远千里,亲自来到这大别山深处。
李逍遥心中也是一凛,他立刻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军容,快步上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师长,李逍遥,欢迎首长莅临指导!”
那位首长将目光转向李逍遥,那目光温和而又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在短短一年内,就搅动了整个华北风云的年轻将领。
半晌,首长才笑着点了点头。
“你就是李逍遥?好小子,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精神!不错,是个能打仗的样!”
简单的寒暄之后,特使一行被迎进了根据地。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任何休息,特使立刻表明了来意。
他首先代表延安总部和最高首长,向独立师全体将士,表达了最热烈的祝贺和最亲切的慰问。
随后,在一号工坊前临时搭建起来的广场上,当着数千名独立师将士的面,特使亲自展开了一卷用红绸包裹的卷轴。
“奉延安总部命令!”
特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回荡在整个山谷。
广场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队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兹有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在徐州会战期间,不畏艰险,浴血奋战,以卓越的军事指挥和顽强的战斗意志,粉碎了日寇的重兵围剿,解救友军数十万,打出了我军的军威,打出了我中华民族的国威,取得了震惊中外的辉煌胜利!”
“为表彰第一独立师的赫赫战功,经总部研究决定,中央军委批示!”
“正式授予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华夏铁军’之荣誉称号!”
“华夏铁军!”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滚雷,在所有战士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八路军序列中,从未有过的最高荣誉!
它代表着总部的最高认可,代表着这支部队,已经成为了整个八路军,乃至整个中华民族的骄傲!
短暂的寂静之后,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华夏铁军!华夏铁军!”
战士们振臂高呼,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满是狂喜和自豪。
许多老兵,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任由激动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战,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有力的肯定,都变得无比值得!
李逍遥和赵刚、李云龙、丁伟等人,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同样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特使亲自将一面绣着“华夏铁军”四个金色大字的崭新红旗,交到了李逍遥的手中。
那面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红得像火,像血。
特使紧紧地握着李逍遥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
“李逍遥同志,这个称号,你们当之无愧!”
“你们不仅为我们八路军,也为整个华夏的军人,都挣来了脸面!”
公开的嘉奖仪式,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结束了。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仪式结束后,特使没有去休息,而是单独留下了李逍遥和赵刚两人,径直来到了那间简陋的师部指挥室。
指挥室的门被“吱呀”一声关上,两名精干的警卫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门外,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屋子里,特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没有坐下,而是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之前那种温和的长辈气度,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的压力,如同实质一般,充斥着整个空间。
李逍遥和赵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终于,特使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逍遥,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直击要害的问题。
“李逍遥同志,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说,你这个集团军总司令,当得比国民党的将军还威风。”
“又是收编友军,又是跟重庆眉来眼去,又是搞什么追悼大会,演戏给全国看。”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特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两人的心上。
“你领导的这支独立师,到底还姓不姓‘共’?”
第642章 军魂,永远是红色的!
特使的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锋利而又精准,瞬间剖开了所有光鲜的战功和荣誉,直指独立师最核心、最敏感的命门。
到底还姓不姓“共”?
这个问题,是质问,是考验,更是一道决定这支部队未来命运的生死红线。
指挥部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凝固得让人窒息。
门外,是战士们依旧在回荡的、震天的欢呼声。
门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强烈的反差,让这间小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愈发压抑。
赵刚的后背,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
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不好,前面所有的功劳,都可能化为乌有。
“华夏铁军”的荣誉,转瞬间就可能变成“拥兵自重”的罪证。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问题中心的李逍遥,神色却异常坦然。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紧张都看不到。
仿佛特使问的,不是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政治问题,而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战术探讨。
李逍遥迎着特使那如同实质般锐利的目光,平静地站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拿起桌上那把粗陶茶壶,为特使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蒸腾的白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让屋子里那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首长,您不远千里而来,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逍遥双手将那杯冒着热气的粗瓷碗,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沉稳而又得体。
特使深深地看了李逍遥一眼,接过了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掌感受着那份温热,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李逍遥的脸。
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李逍遥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又清晰,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报告首长,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您,向总部,做一个完整的、毫无保留的汇报。”
他没有做任何的辩解和隐瞒。
李逍遥就站在这张挂着天堂寨周边地形的地图前,用一种客观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复盘。
从如何应对重庆方面那份“甜蜜的毒药”——集团军总司令的任命开始。
到如何采纳并升级了李云龙那个“卖惨哭穷”的无赖计策,将其变成了一场绑架全国舆论、让重庆方面进退两难的“政治大戏”。
他详细地阐述了,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举办那场追悼大会,为什么要邀请所有的媒体记者,为什么要故意将“惨胜如败”的景象,展示给所有人看。
“……我们不能硬顶着拒绝,那样会坐实‘不服从中央’的口实。我们也不能半推半就,那等于把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家底拱手让人。所以,我只能选择第三条路,把皮球再踢回去,而且要让他接得无比烫手。”
接着,他又谈到了如何与楚云飞这样的国民党高级将领进行交往。
“楚云飞是爱国军人,是我们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在关键时刻,也要敢于利用他的‘君子之风’和对党国的忠诚。比如这次,让他出面‘作证’,他的话,比我们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甚至,对于刚刚结束的,针对中统慰问团的反向算计和那笔五百万法币的“政治讹诈”,李逍遥也坦承不讳。
“钱团长是来找茬的,是来戳穿我们‘谎言’的。对付这种人,你越是解释,他越是怀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戏演得更真,让他自己把预设的结论给推翻。至于那笔钱,我们不能要,但也不能让他轻松拿回去。把它变成一个全国性的抗日烈士抚恤基金,既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又把难题重新抛给了重庆。他们给,我们收获民心;他们不给,他们尽失人心。”
所有这些在旁人看来“出格”、“越线”甚至“行在刀锋之上”的危险行为,李逍遥都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向特使全盘托出。
他的讲述,没有丝毫的粉饰和夸大,客观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刚刚结束战斗的躯体,冷静地分析着每一处伤口,和每一次反击。
赵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想到,李逍遥竟然会选择如此彻底的“坦白”。
这已经不是汇报了,这简直就是在把自己的所有底牌,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摊在了延安的桌面上。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自信!
特使也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在随着李逍遥的讲述,不断地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当李逍遥讲完所有的事情后,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汇报完所有的具体操作,李逍遥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向着特使,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坚定和炽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报告首长!”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在小小的指挥部里,激起了回响!
“番号、名义,甚至我身上这身军装,在我看来,都可以是暂时的,是服务于抗日这个最高大局的手段和伪装!”
“但我和这支部队的军魂,永远是红色的!”
“我李逍遥,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天起,就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我们独立师,从拿起枪的那一天起,就是党领导下的子弟兵!我们永远是党的枪!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指挥部里炸响。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和力量。
赵刚也被李逍遥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所感染,他立刻站起身,激动地补充道:“报告首长!我可以从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角度,为李逍遥同志作证!”
“独立师虽然在战术和对外策略上,采取了一些灵活的手段,但在部队内部,我们的思想政治教育,一刻也没有放松过!我们始终坚持党指挥枪的原则,始终以总部的指示作为我们行动的最高准则!我们这支部队的底色,绝对是红色的,这一点,请首长和总部放心!”
两人的汇报,一个从战略和执行层面,一个从思想和组织层面,构成了一个完整而有力的说明。
特使听完两人的汇报,依旧一言不发。
他将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水杯放到桌上,开始在房间里,沉默地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逍遥和赵刚的心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
特使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转过身,看着李逍遥,那张一直紧绷着的、严肃的脸,终于如同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甚至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惊叹。
“说得好。”
特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李逍遥和赵刚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逍遥同志,赵刚同志,你们的汇报,很深刻,很坦诚。你们的想法,也很大胆,很有创造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但这次,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期许。
“其实,在来之前,总部对于你们,对于独立师,确实有过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说你们是英雄,是功臣,是八路军的骄傲。但也有人担心,你们这匹马,跑得太快,太野,会脱缰。”
“现在,我明白了。”
特使走到李逍遥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李逍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作响。
“你们不是脱缰的野马,你们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尖刀!你们走的‘野路子’,方向,始终是朝着延安的!”
得到这样一句评价,李逍遥和赵刚的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特使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再次感到了震惊。
“我这次来,除了嘉奖,还带来了一项总部给予你的特殊授权。”
第643章 李逍遥的大胆构想
特使带来的那句“特殊授权”,让指挥部里的空气骤然凝重。
李逍遥和赵刚的心弦绷紧。
屋子里,特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没有坐下,而是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之前那种温和的长辈气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压力,充斥着整个空间。
特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逍遥和赵刚,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惊愕。
“逍遥同志,赵刚同志,总部对全国的抗战形势,有清醒的认识。”
特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断力。
“我们既看到了正面战场的节节败退,也看到了敌后战场的蓬勃发展。我们更清楚,独立师目前所处的环境,有多复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从华北的晋绥军,到中原的中央军,再到西南的地方军阀,最后落在了天堂寨这个小小的红点上。
“你们就像是这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四面八方都是明枪暗箭。既要打鬼子,又要防着‘朋友’。难,太难了。”
李逍遥和赵刚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们知道,这些话只是铺垫。
特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越是复杂的局面,越是考验我们智慧的时候。总部经过慎重研究,反复讨论,最终决定,给予你,李逍遥同志,一项前所未有的自主权。”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在处理与国民党中央军、地方实力派,以及其他一切非日伪武装力量的关系时,总部授予你‘相机决断,事后报备’之权力。”
“相机决断,事后报备!”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逍遥和赵刚的脑中轰然炸响。
赵刚的身体,甚至都忍不住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八个字背后的分量。
这几乎等同于古代战争中的“假节钺”,意味着在特定情况下,李逍遥可以“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又是何等沉重的责任。
“首长,这……”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逍遥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许,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特使,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总部给予如此之大的授权,必然有其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特使摆了摆手,示意赵刚稍安勿躁。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权力,不是给你们惹事生非的,更不是让你们拥兵自重,搞什么山头主义。”
他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
“这个权力,是希望你们能够挣脱束缚,放开手脚,去做一些我们想做,却一直没能做成的事情。”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递给了李逍遥。
文件很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李逍遥接过来,感觉那薄薄的几页纸,却重若千斤。
“打开看看。”特使说道。
李逍遥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页纸。
纸上,是一项秘密任务的详细说明。
“统一战线?”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特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就是统一战线。但不是我们过去那种停留在口号上、文件上的统一战线,而是要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以抗日为共同目标的、实质性的军事同盟。”
“徐州一战,你们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地位。在国民党高层眼里,你们是‘共匪’,是心腹大患。但在那些同样在抗日,却又备受排挤、处处受气的地方实力派眼里,你们是什么?”
特使的目光扫过两人,自问自答道。
“你们是英雄!是敢跟日本人硬碰硬,还能把日本人打得满地找牙的真爷们!你们是他们想做而不敢做,想当而当不成的榜样!”
“利用你们现在在国统区的巨大声望,利用你们这个特殊的‘中间’地位,去团结那些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就是总部交给你们的新任务。”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可以尝试接触的国民党地方实力派将领的名单。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一个他只在报纸上见过,却如雷贯耳的名字。
川军,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潘文华。
一个在军阀混战中几起几落,以“老狐狸”、“墙头草”着称的川军军长。
据说此人极其善于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既能在蒋委员长的眼皮子底下保存实力,又能左右逢源,在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要和这样的“老油条”打交道,建立所谓的“秘密联系”,其难度,不亚于打一场大型战役。
“怎么?觉得棘手?”
特使似乎看穿了李逍遥的心思,笑着问道。
李逍遥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坦然地点了点头。
“报告首长,不是棘手,是根本无从下手。这种人,信奉的是实用主义,无利不起早。我们能给他什么?钱?我们自己都穷得叮当响。装备?我们的装备是好,但能比得上中央军给他的补充?”
“更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最根本的意识形态的鸿沟。他凭什么相信我们?就不怕我们是借着抗日的名义,把他给‘赤化’了?”
赵刚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补充道:“逍遥说的有道理。跟这种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特使听完两人的话,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们能看到这些问题,很好。说明你们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你们说的都对,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势’。”
“势?”李逍遥和赵刚都有些不解。
“对,大势所趋的‘势’。”特使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
“抗日,是现在全中国最大的‘势’。谁顺应了这个大势,谁就能得到人民的拥护,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谁要是逆着这个大势,谁就必然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潘文华是只老狐狸,他比谁都看得清这个‘势’。他手下的川军,装备差,待遇低,被中央军当成炮灰使,但他还是带着几十万川中子弟,义无反顾地出了川,奔赴抗日战场。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只有抗日,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军队,才能在未来的中国,博得一席之地。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说服他,更不是去收买他。而是要让他看到,和我们站在一起,比跟着重庆,更能坚定地抗日,更能保住他的军队,更能符合他自己的核心利益。”
特使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李逍遥和赵刚豁然开朗。
他们之前的思路,还是停留在“策反”的层面上。
而特使提出的,却是一个更高维度的“结盟”战略。
不是要把对方变成自己人,而是要在共同的目标下,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具体的细节,总部不会干涉。我们只要结果。”
特使看着李逍遥,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逍遥同志,总部给你的不是权力,是责任。”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
“这盘大棋,我们希望你能在敌人的心脏地带,落下一枚关键的棋子。”
特使走了。
带着他的警卫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指挥部里,只剩下李逍遥和赵刚两人,对着那份薄薄的名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是战士们庆祝胜利的欢呼声,是根据地劫后余生的勃勃生机。
窗内,却是一片沉寂。
良久,赵刚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老李,我怎么感觉,咱们刚跳出了一个坑,又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坑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以前,咱们只需要琢磨怎么打鬼子。现在倒好,还得学着怎么跟那些人精打交道。这可比跟鬼子拼刺刀,要难多了。”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那份名单上,缓缓移开,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而又兴奋的光芒。
挑战?
他李逍遥,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更何况,这份名单上,可不止潘文华一个名字。
滇军的龙云,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甚至还有一些在中央军内部,郁郁不得志的将领……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
这分明是一幅波澜壮阔的、全新战场的地图。
一个以整个中国为棋盘,以人心向背为武器的,更高层次的战场。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老赵,”他忽然开口,“你说,要是我们把这些人都串联起来,会怎么样?”
赵刚被他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疯了?这要是让重庆那位知道了,怕不是要直接调集百万大军来围剿我们了。”
“怕什么?”李逍遥笑了。
“我们又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更有效率地打鬼子而已。”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李云龙式的狡黠,和丁伟式的深邃。
赵刚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个搭档,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隐隐地有些期待起来。
期待着,看李逍遥如何在这片全新的战场上,搅动起一番怎样的风云。
第644章 李逍遥的疯狂决定
外部的政治风波,随着延安特使的到来和离去,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李逍遥终于可以将精力,从那些虚无缥缈却又凶险异常的政治博弈中抽离出来,重新转回到部队的内部建设上。
对于一个军事指挥官而言,手里有兵,心中不慌。
枪杆子,永远是解决问题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徐州一战,独立师打出了威名,打出了荣誉,更打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除了缴获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和物资,最大的收获,其实是人。
在解救第五战区数十万大军的突围战中,独立师不仅收拢了楚云飞的八十九师残部,还顺势吸纳了数以万计被打散的国军官兵。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虽然因为战败而士气低落,但他们的军事素养和战斗经验,却是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无法比拟的。
这可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如何将这笔财富,最大效率地转化为独立师的战斗力,是李逍遥当前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师部指挥部里,一场关于战后整编的扩大会议,正在热烈地进行着。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孔捷,以及刚刚伤愈归队的炮兵团团长王承柱,悉数在座。
“我的意见是,扩编!必须大搞扩编!”
第一个发言的,毫无意外,是李云龙。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现在是有钱有粮,有人有枪,不把部队的规模搞上去,那不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吗?简直是犯罪!”
“就拿我的一团来说,徐州打下来,我那伤亡也不小,可也补充了不少好兵。现在全团上下,兵强马壮,光是能打的老兵就有三千多!师长,你再给我补充点新兵,我保证给你拉出一个五千人的加强团来!”
李云龙说得兴高采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指挥着一个加强团,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场景。
丁伟一如既往地沉稳,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老李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兵力扩张,必然会带来指挥上的混乱和后勤上的压力。我们不能只追求数量,更要注重质量。”
“我建议,以徐州战场上收拢的那些国军老兵为骨干,对原有的一团、二团进行扩编。同时,以孔捷的三团为基础,加上部分新兵,正式组建第四团,形成四个主力步兵团的建制。”
孔捷闻言,眼睛一亮。
他的三团,在天堂寨保卫战中打得最惨,几乎被打残了。战后一直负责留守和新兵训练工作,眼看着李云龙和丁伟在前线大放异彩,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现在有机会重新组建部队,他自然是第一个赞成。
“我同意老丁的意见!只要师部给我补充兵员和装备,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第四团的架子给我拉起来!”
李逍遥看着三位团长都表了态,笑了笑,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炮兵团团长王承柱。
“承柱,你的炮兵团,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说说你的想法。”
王承柱在萧县之战中,因为轻敌,导致炮兵阵地被日军反炮兵火力覆盖,损失惨重。虽然最后将功补过,但这几天,他一直都有些抬不起头。
此刻被师长点名,他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报告师长!我……我没啥想法!我犯了错,给独立师丢了脸,我请求处分!”
“坐下!”李逍遥摆了摆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打了败仗,知道总结经验教训,下次打回来就是好样的。我问的是,你的炮兵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承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说道:“师长,这次缴获的日式重炮不少,光是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就有十几门。我想,把这些重炮集中起来,组建一个师部直属的重炮营。另外,再把原来的炮兵团扩编,规模翻一番!下一次,再碰到小鬼子的炮兵,我保证,只许我打他,不许他还手!”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服输的劲头。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好!你的想法我批准了。重炮营,就由你亲自兼任营长。炮兵团的扩编,需要什么,直接跟老赵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承柱激动地敬了个军礼,声音都有些哽咽。
解决了步兵和炮兵,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特殊位置。
那是从日军战俘营里,单独划分出来的一块区域。
里面关押着一个特殊的人物。
原日军独立战车联队大佐,西园寺光郎。
“同志们,步兵是军队的骨架,炮兵是军队的拳头。但是,在未来的战场上,光有骨架和拳头,还不够。”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我们还需要有更快的速度,更强的突击能力。我们需要有自己的‘铁拳’。”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丁伟。
“这是我让一号工坊的秦教授,根据我们缴获的日军坦克和装甲车,草拟的一份组建方案。”
丁伟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装甲侦察连?”
“没错。”李逍遥点了点头,“利用我们缴获的十几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和八九式轻型坦克,再加上二十几辆装甲车,我们完全可以组建起一个我们自己的、小规模的装甲部队。”
“编制、人员、训练大纲,我都已经想好了。现在,只缺一个关键的人物。”
李云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凑过来问道:“谁啊?这么重要?”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能把这些废铜烂铁,变成真正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铁拳’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西园寺光郎。”
“什么?让他?”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师长,你没搞错吧?让一个小鬼子,来帮我们训练装甲兵?那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万一他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子怎么办?”
不只是李云龙,就连一向沉稳的丁伟和孔捷,脸上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只有赵刚,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逍遥,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李逍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是,同志们,我们看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西园寺光郎,曾经是我们的敌人,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战俘。”
“这个人,是德国留学回来的装甲兵专家,对坦克的理解,对装甲兵的战术运用,在整个亚洲,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强的人。这样的人才,我们不用,难道就让他烂在战俘营里吗?”
“至于忠诚问题,”李逍遥笑了笑,“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他的武士道精神,已经被我彻底打碎了。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我就是要让他,以一个‘技术顾问’的身份,来帮我们训练第一批装甲兵。只要我们把人看住了,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他翻不起什么浪来。”
“用敌人的矛,来铸就我们自己的盾。这,才是最高明的斗争策略。”
李逍遥的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李逍遥的这个想法,虽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但却充满了无法辩驳的说服力。
最终,在李逍遥的力排众议下,这份堪称独立师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整编方案,被全票通过。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都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原第一团、第二团,在补充了大量老兵和新兵后,正式扩编为五千人编制的甲种加强团,团长依然是李云龙和丁伟。
以原第三团的骨干,加上新兵营的大部分新兵,正式组建第四团,由孔捷担任团长。
炮兵团规模翻倍,并且成立了师部直属的重炮营,装备了缴获的十几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成为了让任何敌人都会感到胆寒的“战争之神”。
工兵营、骑兵营、后勤部、卫生部,也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和扩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新成立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装甲侦察连”。
在西园寺光郎这个特殊的“技术顾问”的指导下,十几辆涂着八路军红色五角星标志的坦克和装甲车,开始在天堂寨的训练场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编完成后,独立师的总兵力,从战前的万余人,一跃膨胀到了近三万人。
其实力和现代化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八路军的任何一个师,甚至比国民党的一些中央军王牌,还要强悍几分。
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一片欢欣鼓舞的氛围之中。
战士们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李云龙看着自己兵强马壮的加强团,嘴都合不拢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他找到李逍遥,拍着胸脯保证。
“师长,就咱们现在这实力,别说打太原,就是他娘的打到东京去,老子都敢干!”
李逍遥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就在全师上下,都为实力的飞跃而欢欣鼓舞,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个消息,却如同惊雷一般,从后方的野战医院传来。
昏迷了数月之久,被医生断定为植物人,几乎已经被所有人放弃的一团一营营长,张大彪。
他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第645章 团长,仗打完了吗?
野战医院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一名负责照看重症伤员的年轻护士,在为张大彪擦拭身体时,无意中发现,那只枯瘦如柴、毫无生气的手,食指的指尖,竟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当她死死地盯住那只手时,那根手指,又一次,清晰地,颤动了一下。
“医生!医生!”
小护士的尖叫声,划破了病房的宁静,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惊恐。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长闻声,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经过一番紧急的检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事实震惊了。
那个已经昏迷了数月,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全靠着一口气吊着的男人,他的脑电波,竟然出现了极其微弱但又清晰的波动。
这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
“快!准备肾上腺素!通知师部!就说……就说张大彪营长,可能要醒了!”
医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堂寨。
李云龙正在团部里,跟几个营连长吹嘘他那个加强团有多威风,幻想着下一次怎么跟小鬼子干仗。
当警卫员气喘吁吁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那杯刚倒满的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云龙一把揪住警卫员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
“报告团长!医院……医院来电,张大彪营长……他……他手指动了!可能要醒了!”
警卫员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娘的!”
李云龙一把推开警卫员,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疯了一样冲出了团部,直奔野战医院而去。
他身后,一团的几个营连长,也都红着眼睛,二话不说,全都跟了上去。
医院的病床前,已经围满了人。
李逍遥、赵刚、丁伟、孔捷,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
当李云龙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扑到病床前,看着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瘦得几乎脱了相,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男人,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彪……大彪……”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他,却又怕惊扰了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你他娘的……给老子醒过来啊!”
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仗……仗还没打完呢!你这个当营长的,就想躺在这里睡大觉?没门!老子告诉你,你就是变成鬼,也得给老子从这床上爬起来!听见没有!”
他趴在床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特有的、粗暴的方式,呼唤着自己最心爱的战将。
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了头,眼圈发红。
他们都知道,张大彪对于李云龙,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从新一团带出来的老人,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或许,是听到了这声声泣血的呼唤。
或许,是那股不屈的军魂,在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在医生用针刺激他的人中穴之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奇迹,发生了。
张大彪那如同枯叶般紧闭着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一道微弱的光,重新照进了他那片混沌了数月的世界。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只能看到一个熟悉而又模糊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动。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团……长……”
“仗……打完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云龙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被子弹打穿了胸膛都哼一声的铁汉,当场抱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
“没完!没完!他娘的,仗怎么可能打完!”
“大彪,你给老子听好了!咱们独立师,现在阔了!老子现在是加强团的团长,手底下五千多号人!咱们还有了自己的炮兵团,重炮营!还有坦克!小鬼子的那种坦克!”
“你小子,可得给老子快点好起来!老子还等着你,给老子当先锋,带部队去踏平东京呢!”
李云龙语无伦次地,把自己最想炫耀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他最心爱的猛将。
他哭得像个孩子,笑得也像个孩子。
整个病房里,所有的人,都陪着他,又哭又笑。
这是一个奇迹。
一个属于独立师,属于这群铁血军人的奇迹。
张大彪醒了。
在经过医生们几天的精心调理和救治后,他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只是,他虚弱的样子,让所有去看望他的人,都心痛不已。
他瘦得皮包骨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靠着流食维持生命。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虽然命保住了,但由于长时间的昏迷,他的身体机能已经遭到了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
他恐怕,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扛着大刀,冲锋陷阵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惋惜,尤其是李云龙。
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在病房里发脾气,骂那些医生是庸医,但最后,都被赵刚给强行拉走了。
张大彪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这成了一个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
而另一个难题,也随之而来。
新组建的第四团,兵强马壮,装备精良,是独立师未来的又一记铁拳。
但是,团长的人选,却一直悬而未决。
孔捷虽然暂代团长之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能力和资历,镇不住下面那帮骄兵悍将。
这个位置,需要一个真正的、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猛将,来执掌帅印。
指挥部里,关于第四团团长人选的讨论,已经进行过好几次了。
有人提议,从下面表现出色的营长里提拔。
也有人提议,从外面调一个有经验的干部过来。
但都被李逍遥否决了。
这天,李逍遥再次来到医院,看望张大彪。
病房里,李云龙正一口一口地,给张大彪喂着鸡汤,一边喂,一边还在吹牛。
“大彪,你多喝点,这可是老子专门让炊事班给你炖的。等你好了,老子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的坦克连,那家伙,一炮下去,小鬼子的炮楼就上了天!”
张大彪只是微笑着,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一个军人,如果不能再上战场,那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心中,却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第646章 一纸任命,重铸军魂
独立师的指挥部里,一场关于战后整编的扩大会议,因为张大彪苏醒的消息,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欣喜与凝重的氛围之中。
李逍遥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李云龙的眼睛还是红的,像只兔子,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丁伟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
孔捷则是一脸的惋惜,不住地摇头叹气。
“医生怎么说?”李逍遥开口,打破了沉默。
政委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声音有些低沉地念道:“医院方面的最终诊断报告。张大彪同志虽然已经苏醒,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由于长时间的深度昏迷,身体各项机能均已出现严重且不可逆的衰退。”
赵刚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心往下念。
“简单说,他这条命是捡回来了。但以后,别说上战场,恐怕连生活自理,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医生建议,将他转到后方,进行长期的静养。”
话音落下,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诊断结果,对于一个视荣誉和战斗为生命的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比直接战死沙场,还要残酷。
“放他娘的屁!”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什么他娘的不可逆!老子不信这个邪!大彪的身子骨,比牛都壮!只要给他吃好的喝好的,不出仨月,保准又是一条好汉!”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师长,你把那些医生给老子叫过来,老子要当面问问他们,到底会不会治病!”
李云龙的情绪很激动,几乎是在咆哮。
没有人去责怪他,因为所有人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老李,你冷静点。”赵刚站起来,按住李云龙的肩膀,“医生们已经尽力了。大彪能醒过来,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老子不要这种奇迹!”李云龙一把甩开赵刚的手,“老子要我的营长!能跟着我冲锋陷阵的张大彪!不是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病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
孔捷叹了口气,说道:“老李,认命吧。大彪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不能再强求什么了。第四团团长的人选,我看还是得尽快定下来。部队不能一直群龙无首。”
孔捷的话,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会议的主题上。
丁伟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同意老孔的意见。新组建的第四团,骨干都是从各部队抽调的精锐,还有不少是徐州战场上收拢的老兵油子,一个个都桀骜不驯。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猛将,这支部队很难形成战斗力。”
他看向李逍遥,建议道:“师长,我还是认为,从一团和二团表现出色的几个营长里选拔一个,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比如一团的沈泉,二团的王怀保,都是能打硬仗、啃硬骨头的人选。”
李云龙也暂时压下了情绪,闷声闷气地说道:“沈泉那小子确实不错,有我当年的几分风范。让他去带四团,我没意见。”
这几乎已经是大家默认的最好方案了。
然而,李逍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地说道:“沈泉和王怀保,都是好样的。但他们,还太年轻,资历和威望,都不足以执掌一个主力团。”
“第四团的团长,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众人都是一愣。
李云龙忍不住问道:“谁?”
李逍遥转过身,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张大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云龙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愣愣地看着李逍遥:“师长,你……你说谁?”
“我说,我意属的第四团团长人选,是张大彪。”李逍遥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
“师长,你这是胡闹!”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几步冲到李逍遥面前,急得脸都白了。
“你知不知道大彪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连下床都费劲!你让他去当团长?你这不是在用他,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老李是心疼自己的老部下,这我理解。”丁伟也皱起了眉头,站出来说道,“但师长,从军事角度看,这个任命也确实太过冒险。一个身体状况如此之差的指挥官,如何能带领部队进行高强度的作战和训练?这不仅是对他个人不负责,更是对整个第四团的几千名战士不负责。”
孔捷也连连点头:“是啊,师长,三思啊!大彪是条好汉,可他现在……真的不适合再带兵了。让他好好休养,安度晚年,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赵刚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担忧的神情,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一时间,李逍遥的这个决定,遭到了所有核心指挥官的一致反对。
整个指挥部里,充满了质疑和劝说的声音。
面对所有人的不解和反对,李逍遥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最激动的李云龙。
直到李云龙说得口干舌燥,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李,我问你,对一个真正的战士来说,是躺在病床上,被人当成废人一样伺候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烂掉,更痛苦;还是在训练场上,重新闻到那股熟悉的硝烟味,听着战士们的番号声,更能让他活过来?”
李云龙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逍遥走到他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把他当病人,他就永远是个病人。你把他当个残废,他就只能在轮椅上了此残生。”
“可我不一样。”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把他当将军!把他当成我独立师一尊不可或缺的门神!我相信,他就能重新给我站起来!”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的心上。
他们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终于开始理解他那看似疯狂的决定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军事任命了。
这是一种信任,一种激励,更是一剂猛药。
一剂专门为张大彪那已经快要熄灭的军魂,量身定制的猛药。
“最好的良药,不是盘尼西林,也不是什么他娘的进口神药。”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是责任!是兵!是那面我们用无数兄弟的鲜血染红的军旗!”
“把第四团交给他,不是去要他的命,而是要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给我硬生生地抢回来!”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有质疑,只剩下震撼和一种被点燃的炽热。
李云龙看着李逍遥,嘴唇动了动,最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对着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师长,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师长,我懂了。”
当天下午,李逍遥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带着一份刚刚签发的任命书,再次来到了野战医院。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张大彪正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一片浑浊,空洞无神,仿佛一潭死水。
一个军人,最大的酷刑,莫过于剥夺他战斗的权利。
听到开门声,张大彪缓缓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走进来的李逍遥。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行礼,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师……师长……”
“躺着吧,大彪。”李逍遥走到床边,拉了张凳子坐下,将手里的任命书,轻轻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感觉怎么样?”李逍遥问道。
“死不了。”张大彪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就是……成了个废人。”
“废人?”李逍遥挑了挑眉,“谁说你是废人了?医生说的?”
张大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医生懂个屁的打仗。”李逍遥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只懂得怎么切骨头,缝伤口。他们不懂得,一个兵的魂,是靠什么东西撑着的。”
他拿起那份任命书,在张大彪眼前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
张大彪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份盖着独立师鲜红大印的文件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李逍遥没有卖关子,直接展开了任命书,一字一句地,大声念了出来。
“兹任命:原独立师第一团一营营长张大彪同志,为独立师第四团代团长,即刻生效。命令你部,于三个月内,完成整训,形成战斗力,随时准备接受作战任务!”
“落款,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师长,李逍遥。”
念完,他将任命书,轻轻地放在了张大彪的胸口。
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大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任命书,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眸子里,仿佛有两团火,被瞬间点燃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那早已枯竭的身体深处,疯狂地涌了出来。
“师……师长……”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你……你没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李逍遥看着他,笑了。
“可是……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有全师最好的医生给你调理。你的部队,有全师最精锐的兵给你带。”李逍遥打断了他,“我给你配了三个副团长,一个政委,帮你处理日常事务。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第四团的魂,给我铸出来!”
“把你自己这身快要生锈的骨头,给老子重新炼成钢!”
张大彪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李逍遥,看着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年轻师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了一声。
“是!”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却也吼出了他所有的憋屈、不甘,和重获新生的狂喜。
他挣扎着,在旁边闻讯赶来的警卫员的搀扶下,一点一点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他苏醒之后,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病号服,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但他还是坐直了。
然后,他对着李逍遥,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举过头顶。
敬了一个,也许是他这辈子,最标准,也最沉重的军礼。
任命下达,振奋人心。
整个独立师上下,都为李逍遥这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魄力而折服。
而另一边,一处同样窗明几净的病房里,伤势已经痊愈的楚云飞,却在送走了前来探望的李逍遥后,独自一人,默默地看着桌上的一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是来自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的直接调令。
他即将离开这片他曾为之浴血奋战的土地,回归晋绥军序列。
离别,在即。
第647章 英雄惜别,暗流涌动
天堂寨的清晨,带着大别山独有的湿润和清冽。
山道上,没有十里长亭,也没有浩荡的送行队伍。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孔捷四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一身笔挺戎装的楚云飞,在副官方立功的陪同下,缓缓走来。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个兄弟之间,最私人的告别。
“云飞兄,不多待几天了?”李逍遥迎了上去,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
楚云飞接过水壶,拧开灌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阎长官的电令已到,云飞不敢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战功赫赫的八路军将领,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在战场上互相提防、甚至兵戎相见的对手。
可一场徐州血战,却将他们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楚云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楚云飞的肩膀上。
“矫情个什么劲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说了,你楚云飞回你的晋绥军,我们待在我们的八路军,都是打鬼子,有啥不一样?”
“等哪天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了中国,咱们兄弟几个,再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上三天三夜!到时候,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李云龙的话,粗糙,却直接。
一下子就冲淡了那股离愁别绪。
楚云飞哈哈大笑起来:“好!一言为定!云龙兄,到时候,楚某一定奉陪到底!”
笑声过后,楚云飞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缓缓地解下腰间那柄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剑,双手捧着,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那是一柄雕刻着梅花图案的“中正剑”。
剑鞘古朴,剑柄温润,是当年黄埔军校毕业时,校长亲手授予的。
这柄剑,象征着一个职业军人的最高荣誉。
“逍遥兄,”楚云飞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徐州一役,若非你力挽狂澜,我楚云飞,连同我那八十九师的数万弟兄,早已化为焦土。这份恩情,楚某没齿难忘。”
“楚某身无长物,唯有此剑,跟随多年,还算有几分分量。今日,便将它赠予逍遥兄。”
“此剑,赠英雄。愿逍遥兄未来之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李逍遥看着眼前的中正剑,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柄剑对楚云飞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一种身份的认同。
他将这柄剑送给自己,其中蕴含的情谊,重若千钧。
“云飞兄,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李逍遥沉声说道。
“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数万袍泽的性命。”楚云飞坚持道,“逍遥兄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楚某人。”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柄剑。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好,云飞兄的情谊,我收下了。”李逍遥将剑挂在腰间,随即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说道:“去,把我的‘猎枪’拿来。”
片刻之后,警卫员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快步跑了过来。
李逍遥接过木箱,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打开。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步枪。
它比普通的三八大盖要长出一大截,枪管粗壮,枪口处安装着一个硕大的制退器,枪身上方,还架着一个德制的四倍瞄准镜。
正是独立师一号工坊的得意之作,经过数次改良的“独立一式反坦克枪”。
“这是……”楚云飞的目光,瞬间被这支枪吸引了。
作为一个爱枪如命的军人,他能从这支枪流畅的线条和精密的结构中,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力。
“我叫它‘将军的猎枪’。”李逍遥将枪从箱子里取出,递到楚云飞手中,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枪,打人是浪费了。专门用来猎杀日军的那些‘铁王八’。有效射程八百米,加装了瞄准镜后,千米之外,可精准命中鬼子的坦克观察孔。”
“云飞兄此去山西,路途遥远,日寇横行。带上这杆‘猎枪’,一来可以防身,二来,也算是我独立师送给晋绥军弟兄们的一点见面礼。”
楚云飞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异彩连连。
他知道,李逍遥回赠的这份礼物,其价值,绝不亚于自己那柄中正剑。
这不仅仅是一支枪,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战术思想。
“好枪!好枪啊!”楚云飞由衷地赞叹道,“逍遥兄,这份厚礼,楚某愧领了。”
一旁的李云龙看着眼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凑到楚云飞身边,勾肩搭背地说道:“我说老楚,你看老李对你多够意思。你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楚云飞一愣:“云龙兄此话何意?”
李云龙指了指楚云飞腰间枪套里,那支崭新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你看啊,你马上就要回山西了,咱们以后天各一方,再想见面可就难了。你总得给兄弟我留个念想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直接将楚云飞的配枪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自己那支用了多年的旧驳壳枪,塞进了楚云飞的枪套里。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换换!你的枪,我替你保管。我的枪,你留着做个纪念。往后在战场上,看到这支枪,就跟看到我李云龙一样!”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楚云飞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丁伟和孔捷在一旁,也是看得直摇头。
也就是李云龙,才能干出这种当着人家面“明抢”的事情来。
楚云飞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默认了这笔“交易”。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表达着一份同样沉甸甸的兄弟情谊。
五个人,站在山顶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了战士们整齐的番号声。
近处的山谷里,回荡着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充满了希望的氛围之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楚云飞对着四人,郑重地抱了抱拳。
“诸位,我们战场再会!”
“保重!”
“保重!”
汽车的引擎发动了。
楚云飞转身上了车,方立功紧随其后。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楚云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头来,一把拉住了正准备转头的李逍遥。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逍遥兄,临走前,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李逍遥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云飞兄请讲。”
“我从军统内部的一个朋友那里,偶然得到了一个消息。”楚云飞的脸色,异常凝重。
“要小心戴局长。”
“你在从徐州归来的途中,对忠义救国军的那次‘亮剑’,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完胜,但在政治上,却让戴局长和整个军统,颜面尽失。”
“此人,我有所了解。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报复或许不会有,但暗地里的绊子,恐怕少不了。”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楚云飞的这个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多谢云飞兄提醒,我记下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扬起一阵尘土,缓缓地向山下驶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李逍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一场兄弟间的惜别,刚刚落下帷幕。
但楚云飞临走前的这番话,却像一颗石子,再次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来自重庆的暗流,并未因为一次胜利的“表演”而平息。
第648章 国产装甲车,奔雷!
送别了楚云飞,李逍遥心中那份离别的伤感,很快便被一股更为强烈的紧迫感所取代。
戴局长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得不加快壮大自身实力的脚步。
在这个乱世,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光靠政治上的长袖善舞是远远不够的。
最终,还是要靠手里的枪杆子说话。
他没有回指挥部,而是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禁区。
一个隐藏在巨大天然溶洞之中的秘密基地。
独立师的“心脏”与“大脑”——一号工坊。
当李逍遥的身影出现在工坊洞口时,负责警戒的哨兵立刻挺直了胸膛,激动地敬礼。
“师长好!”
李逍遥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潮湿而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机油、硝石和金属冶炼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溶洞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外面那个贫穷落后的根据地,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工业气息的钢铁世界。
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远处,小高炉的烟囱里,正冒着滚滚浓烟。
近处,车床转动的声音、铁锤敲击的声音、还有时不时传来的爆炸测试的沉闷轰鸣声,交织成了一曲激昂的、属于工业时代的交响乐。
“老师长,您怎么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身上沾满油污的老者,听到动静,从一堆复杂的机械零件中抬起头来,惊喜地迎了上来。
正是独立师的“宝贝疙瘩”,一号工坊的总工程师,秦教授。
“秦老,来看看咱们的家底,又厚了多少。”李逍遥笑着,重重地拍了拍秦教授的肩膀。
“厚了!厚多了!”秦教授一提起这个,顿时眉飞色舞,激动得像个孩子。
“老师长,您快跟我来!我正要派人去给您报喜呢!”
秦教授拉着李逍遥,穿过一片正在生产子弹和手榴弹的流水线,来到了一个独立的武器改良车间。
车间里,十几名技术骨干正围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步枪,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那正是李逍遥刚刚赠送给楚云飞的“独立一式反坦克枪”。
“老师长,您看!”秦教授献宝似的,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支刚刚完成最后调试的“独立一式”的最新改进型。
“根据您提供的思路,和徐州巷战中,战士们反馈回来的实战经验,我们对它进行了三项重大改进。”
秦教授如数家珍地介绍道:“第一,我们为它设计了更稳固、更易于收放的两脚架,大大提高了射击时的稳定性。”
“第二,我们在您的‘千里镜’的启发下,研制出了一种简易的光学瞄准镜。虽然精度和倍率,还远远比不上您拿回来的那种德国货,但已经可以有效地帮助射手,在三百米到五百米的距离上,进行精确瞄预。”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秦教授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破解了德制穿甲弹的弹头合金配方,并对其进行了改良!新的弹药,我们称之为‘黑矛’,其穿甲能力,比原来的弹药,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秦教授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极其自信的语气说道,“现在,我们这支枪,在五百米的距离上,有超过八成的把握,可以击穿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正面装甲!”
李逍遥拿起那支沉甸甸的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将枪口对准了车间外的一个废弃钢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
远处,那个用日军坦克侧面装甲板制成的钢靶,应声而穿,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的窟窿。
“好!好!好!”
李逍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武器的代差,是独立师在面对日军时,最大的短板。
而现在,一号工坊的这些技术专家们,正在用他们的智慧和汗水,一点一点地,将这个差距抹平,甚至在某些领域,实现反超。
这比任何一场军事上的胜利,都更让李逍遥感到振奋。
除了武器改良,在装备仿制方面,一号工坊同样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在一个专门的“掷弹筒车间”里,李逍遥看到了数十具已经组装完成,外形与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几乎一模一样的武器。
“秦老,这个仿制,有什么难点吗?”李逍遥问道。
“难点主要有两个。”秦教授解释道,“一是材料。掷弹筒对钢材的韧性和强度要求很高,我们的冶炼技术还达不到日军的水平。不过,我们用徐州缴获的那些日军军用卡车的大梁钢,解决了这个问题。”
“第二个难点,是膛线。我们没有专门的膛线加工机床。不过,我们的工人师傅,想出了一个‘土办法’,用手工打磨的方式,硬是把膛线给磨了出来。虽然效率低了点,但精度,绝对不比小鬼子的差!”
“而且,”秦教授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我们还对它进行了轻量化改造。您看,我们把底座改成了更轻的铝合金材质,整体重量减轻了将近一公斤。别小看这一公斤,对于需要翻山越岭的步兵来说,能省下不少体力。”
李逍遥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赞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仿制了。
这是在结合自身实际情况的基础上,进行的创造性改良。
独立师的军工体系,正在从最初的“复制粘贴”,向着“消化吸收,自主创新”的更高阶段,迈进。
然而,今天最大的惊喜,还不是这些。
秦教授带着李逍遥,穿过一个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了溶洞最深处的一个独立车间。
当车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时,李逍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宽敞的车间里,赫然停放着三辆外形有些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钢铁怪兽。
它们有着倾斜的装甲,车体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履带被换成了六个巨大的卡车轮胎,炮塔上,安装着一门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
车身的侧面,用白漆,喷涂着一个醒目的八路军红色五角星徽章。
“这……这是……”李逍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轮式装甲车。”秦教授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我们叫它‘奔雷’一型。”
“老师长,您不是一直说,未来的战争,是速度和机动的战争吗?我们没有能力制造真正的坦克,但是,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我们利用从徐州缴获的日军卡车发动机和传动系统,扒下那些被打坏的坦克的装甲板,切割,焊接,再把步兵炮装上去。”
“对了,还有那几个被我们俘虏的日军坦克技师,在我们的‘热情帮助’和‘思想感化’下,也为‘奔雷’的设计,提供了不少‘宝贵的建议’。”
秦教授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的幽默。
李逍遥绕着这辆充满了“混搭”风格的装甲车,走了一圈又一圈,就像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带着粗糙焊缝的装甲。
他知道,这几辆拼装出来的“铁王八”,性能上,可能连日军最差的轻型坦克都比不上。
它们的装甲,或许连一发反坦克枪的子弹都挡不住。
它们的火炮,也只能用来欺负一下鬼子的机枪阵地。
但它们的存在,却代表着一种从“无”到“有”的跨越。
代表着独立师,第一次,拥有了自己制造装甲载具的能力!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李逍遥的脑海中,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看着这几辆喷涂着八路军军徽的“铁王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秦老,”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秦教授,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种‘奔雷’,一个月之内,能再给老子搞出多少辆来?”
秦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如果材料管够,人手三班倒的话……再搞出五到六辆,应该没问题!”
“好!”李逍遥一拍大腿,“我给你特批!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至少拥有十辆‘奔雷’的装甲车队!”
他的心中,一个前所未有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特殊作战单位的蓝图,已经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第649章 延安,八百里加急!
一号工坊的巨大突破,像一针强心剂,让李逍遥对于未来的规划,瞬间清晰了许多。
他当即下令,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干部,在师部指挥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当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带着一丝疑惑走进指挥部时,发现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被拉上了一块幕布。
李逍遥正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神情严肃,像一个即将给学生们上课的先生。
“都到齐了?”李逍遥看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用教鞭,猛地一下,将幕布扯了下来。
幕布后面,不是熟悉的军事地图,而是一块巨大的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快速反应部队”。
众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云龙仗着跟李逍遥关系好,第一个开口问道:“师长,这‘快速反应部队’,是个啥新花样?跟咱们的骑兵营,有啥不一样?”
“问得好。”李逍遥点了点头,用教鞭指着那五个大字,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授课”。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骑兵营,是冷兵器时代的快速机动力量。它的优势在于速度,但弱点也很明显。火力弱,防护差,冲击力不足,一旦遭遇敌人的重机枪阵地,就是活靶子。”
“而我们今天要组建的这支‘快速反应部队’,将是独立师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热兵器时代的现代化合成部队。”
李逍遥走到黑板前,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一个全新的部队编制架构,渐渐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支部队,将由师部直接指挥,不受任何团级单位节制。它的核心,不再是传统的步兵,而是三个部分。”
他用粉笔,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第一,摩托化的骑兵营。”
“我准备,将我们缴获的所有日军边三轮摩托车,全部集中起来,装备给骑兵营。让他们彻底抛弃马匹,实现完全的摩托化机动。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冲锋陷阵,而是快速穿插,迂回包抄。”
“第二,装甲侦察连。”
“由我们一号工坊最新制造的十辆‘奔雷’轮式装甲车,和十几辆缴获的日式装甲车组成。他们将是这支部队的‘铁拳’和‘眼睛’。负责撕开敌人的防线,进行火力侦察,并为后续部队提供装甲掩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独立的通讯分队。”
“这支分队,将配备我们最好的电台和报务员,与师部指挥中心,以及天上的‘雏鹰’侦察机,保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联系。确保指挥命令,能够第一时间,传达到一线作战单位。”
李逍遥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已经听得有些发懵的将领们,声音陡然拔高。
“同志们,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将拥有一支,具备‘快速机动、情报导向、精确打击、斩首突袭’能力的现代化部队!”
“它不负责攻坚,不负责啃硬骨头。它的唯一任务,就是在我们与敌人鏖战的关键时刻,像一把烧红了的尖刀,以闪电般的速度,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也最脆弱的后方!一刀,插进敌人的心脏!”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孔捷等人,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困惑。
他们能听懂李逍遥说的每一个字,但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所描绘出的那副战争图景,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超前了。
什么摩托化,什么装甲侦察,什么情报导向……
这些新名词,就像天书一样,在他们的脑子里盘旋,让他们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和理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步兵冲锋,炮兵轰,机枪扫。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复杂了?
然而,在这一片茫然之中,有一个人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个人,就是丁伟。
这位在军事上有着惊人天赋的儒将,在李逍遥开始讲解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专注之中。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当李逍遥说到“斩首突袭”四个字时,丁伟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李逍遥这个构想的恐怖之处!
这不是简单的将几个兵种捏合在一起,这是一种全新的作战理念!
一种将机动力、情报和火力,发挥到极致的、降维打击式的战术思想!
如果说,传统的步炮协同,是攥紧了拳头,一拳一拳地和敌人对砸。
那么,李逍遥的这支“快速反应部队”,就是将拳头,变成了五根锋利的手指。
在敌人和你正面角力的时候,这五根手指,可以绕过你的防御,直接插向你最柔软的眼睛和咽喉!
“高!实在是高!”
丁伟在心里,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他看向李逍遥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甚至是一丝狂热。
就在众人还在沉默消化的时候,丁伟,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收藏家。
“师长!”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主动请缨。
“我请求,参与这支部队的组建和训练工作!”
“我对您的这个战术思想,非常感兴趣。我希望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共同完善它的战术细节,并将它,变成现实!”
丁伟的主动,让李云龙和孔捷都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一向沉稳的丁伟,竟然会对此事如此上心。
李逍遥看着丁伟,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独立师,如果说有谁能最快、最深刻地理解自己这套超越时代的军事思想,那个人,非丁伟莫属。
“好!我同意!”李逍遥当即拍板。
“我宣布,由我亲自兼任这支‘快速反应部队’的总指挥。同时,任命丁伟同志,兼任部队的副总指挥,协助我,进行日常的训练和战术制定工作!”
这个任命,让丁伟喜出望外。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看着自己手下的这几位爱将,心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支由他亲手打造的、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铁甲洪流,将在华北的平原上,纵横驰骋。
“未来的战争,”李逍遥用教鞭,轻轻敲了敲黑板上的那五个大字,总结道,“不再是看谁的拳头更硬,而是看谁的拳头,能更快、更准地,打到敌人的眼睛上。”
“这支部队,就是我们独立师的——飞拳!”
就在独立师上下,都沉浸在军事现代化的激情建设之中,整个根据地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时。
一名通讯兵,手持一份电报,神色慌张地冲进了指挥部。
“报告师长!延安总部,八百里加急!”
指挥部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电报上。
打破这份宁静的,往往只需要一纸电文。
第650章 坐视不管?还是出手?
延安总部的加急电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指挥部的空气里。
刚刚还在为“快速反应部队”的蓝图而兴奋的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八百里加急”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它意味着,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赵刚从通讯兵手中接过那份已经破译好的电报,快步递给了李逍遥。
李逍遥展开电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甚至可以说是阴沉。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逍遥,等待着他开口。
良久,李逍遥才将电报,默默地递给了身边的赵刚。
赵刚接过,丁伟、李云龙、孔捷也都立刻凑了过来。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惊肉跳。
电报通报,日军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在华北地区,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治安肃正”作战。
也就是俗称的“大扫荡”。
“冈村宁次……”丁伟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家伙,我听说过。是个中国通,心狠手辣,而且极其擅长打这种清剿战和治安战。他之前的‘三光政策’,就是由他最先提出来的。”
电报的第二段内容,印证了丁伟的说法。
冈村宁次吸取了以往历次扫荡失败的教训,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
不再追求与八路军主力进行决战,而是集结了数十万重兵,在整个华北地区,拉开了一张前所未有的大网。
他采用“铁壁合围”的战术,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将整个华北的抗日根据地,分割成无数个小块。
然后,再用“囚笼政策”,在这些小块区域内,进行反复的、梳篦式的清剿。
所过之处,烧光、杀光、抢光。
其手段之残酷,用心之恶毒,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想把咱们在华北的根,都给刨了啊!”李云龙看完电报,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都红了。
赵刚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地说道:“这已经不是刨根了。这是要把土地都给换掉。他要把根据地,变成无人区,彻底断绝我们八路军生存的土壤。”
电报的最后一段,通报了目前华北各根据地的惨烈状况。
由于日军的分割包围和残酷清剿,八路军在华北的力量,陷入了抗战以来最危险、最黑暗的境地。
晋察冀、晋冀鲁豫、山东,三大根据地,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多个根据地与延安总部失去了联系,伤亡数字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八路军总部,甚至一度被迫转移,险些被日军合围。
整个华北,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的炼狱。
电报的最后,是总部下达给所有在外部队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充满了悲壮和无奈。
“……望各部,根据实际情况,各自为战,独立坚持。以任何可能之方式,袭扰日军,破坏其交通线,最大程度地,策应华北主战场的斗争。保存有生力量,为最后之胜利,留下革命火种……”
“各自为战……保存有生力量……”
李逍遥放下电报,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当总部下达这样的命令时,就说明,华北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一个战术命令了。
这更像是一份……遗嘱。
一份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希望的嘱托。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沉寂。
之前因为部队扩编、军工突破而带来的那份喜悦和豪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压抑。
良久,孔捷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说道:“师长,咱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独立师地处大别山,与华北主战场,相隔千里。
冈村宁次的扫荡,虽然声势浩大,但暂时还波及不到这里。
从军事角度看,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严格执行总部的命令。
“各自为战,保存实力”。
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埋头发展,继续扩充部队,训练新兵。
等到华北的扫荡结束,等到日军的兵锋过去,再寻机而动。
这是最符合独立师自身利益的选择。
也是任何一个正常的指挥官,都会做出的选择。
但是,李逍遥知道,他不能这么选。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
他的目光,从天堂寨这个小小的红点,缓缓地,向北移动。
越过长江,越过黄河,最终,落在了那片被战火烧得通红的华北平原上。
那里,有八路军的总部,有无数正在浴血奋战的同志和战友。
那里,是他们这支部队的根。
唇亡齿寒。
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如果坐视华北根据地被日军彻底摧毁,如果让八路军的总部和主力,都在这场大扫荡中消耗殆尽。
那么,他独立师,就算发展得再强大,兵力再多,武器再好,也终将成为无根的浮萍,无源之水。
早晚有一天,会被敌人,或者被“朋友”,一口一口地,蚕食干净。
“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总部和兄弟部队被鬼子围殴,这种事情,我李逍遥做不出来。我相信,你们也做不出来。”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师长!你说得对!他娘的,咱们独立师,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总部有难,咱们要是不管,那还算什么八路军!”
“我同意!”孔捷也站了起来,这位老成持重的团长,此刻也是一脸的决然,“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让小鬼子知道,他华北,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咱们大别山,也能伸出一只手去,膈应他一下!”
赵刚和丁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李逍遥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独立师。
一支有血性、有情义、有担当的部队。
“但是,”李逍遥话锋一转,泼了一盆冷水,“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杆,在天堂寨和华北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我们和华北主战场,相隔千里。中间,隔着日军的数道封锁线,还有国民党中央军的重兵集团。”
“千里驰援,无异于痴人说梦。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李云龙急了,“难道就真的干看着?”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指挥杆,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位置。
那是几座城市的名字。
合肥、南京、武汉……
这些,都是日军在华中地区,最重要的几个战略支撑点。
也是冈村宁次,敢于放心大胆地,将华中地区的主力部队,抽调到华北去进行大扫荡的底气所在。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第651章 北上,还是南下?
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被灌满了铅。
那份来自延安总部的电报,在几个核心指挥员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李逍遥面前的桌上。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比一块钢板还要沉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李云龙一口接一口抽烟时,烟头明灭的微光。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硝烟的余烬,在窑洞里盘旋,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华北,冈村宁次,铁壁合围,囚笼政策。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各自为战,保存有生力量,为最后之胜利,留下革命火种……”赵刚低声重复着电报的最后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地里挤出来的。
这份命令,字里行间透出的悲壮与无奈,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是一份遗嘱。一份总部在最危急的关头,对所有散落在外的部队,最后的嘱托。
“他娘的!”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尖碾得粉碎。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像一块烧红的铁。
“总部有难,咱们独立师要是还猫在大别山当缩头乌龟,那还算什么八路军!算什么带把的爷们儿!”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师长!我请求,马上集合主力!咱们他娘的立刻北上,跟那个什么狗屁冈村宁次,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就算啃不动他,也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让小鬼子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李云龙的话,像一捆扔进火堆的干柴,瞬间点燃了指挥部里的气氛。
孔捷紧跟着站了起来,这位向来稳重的老成团长,此刻也是双目赤红。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总部和华北的弟兄们被鬼子往死里整!打!必须打!哪怕是把咱们独立师这点家底全拼光了,也得打出咱们八路军的骨气来!”
“对!打!”几个营长也跟着吼了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冲出去。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丁伟。
在所有指挥员里,只有丁伟还安稳地坐着。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计算。
“老丁,你他娘的倒是说句话啊!这时候你装什么哑巴?”李云龙见丁伟不吭声,顿时急了。
丁伟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老李,你的心情,我理解。”丁伟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在眼下这种激昂的氛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但是,打仗,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他用指挥杆,在地图上从大别山天堂寨的位置,一路向北,划到华北平原的腹地。
“从这里,到这里,直线距离超过一千里。这中间,隔着长江、黄河,隔着日军的津浦线、平汉线两条铁路封锁线,还盘踞着几十万国民党的中央军。”
“我们怎么过去?靠两条腿走过去吗?”
“就算我们能飞过去,我们的后勤怎么办?弹药、粮食、药品,谁给我们补充?千里远征,孤军深入,没有根据地依托,没有群众基础,一旦弹尽粮绝,别说解救总部了,我们自己就得全军覆没!”
丁伟的分析,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顶上。
指挥部里刚刚还喧嚣的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的脸憋得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丁伟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最要命的地方。他可以不服气,但他无法否认这些都是事实。
“老丁,你他娘的什么时候也学会算计了?”李云龙憋了半天,终于吼出了一句。
“总部都要没了,我们还在这算计得失,这还是独立师吗!”
“这不是算计,这叫对战士们的生命负责!”丁伟也提高了音量,针锋相对。
“我们是军人,不是赌徒!不能拿着全师几万弟兄的性命,去做一件明知不可为的事情!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
“你!”李云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丁伟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少说两句。”赵刚站出来打了圆场。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然后转向丁伟,问道:“老丁,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真的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丁伟深吸了一口气,指挥杆在地图上猛地向南一戳,点在了长江南岸的一个位置上。
武汉。
“北上是死路一条。”丁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但我们可以,南下。”
“冈村宁次把华中地区的主力,都抽调到了华北。现在,整个华中地区,尤其是武汉、南京这些大城市,兵力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空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的想法是,我们不仅不北上,反而尽起主力,挥师南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武汉!甚至可以威胁南京!”
“只要我们在南边搞出足够大的动静,把日军的长江防线搅个天翻地覆,冈村宁次在华北还能坐得住吗?他必然要从华北抽调部队回援!如此一来,总部的压力,自然就解了。”
丁伟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魏救赵!
这是一个何等大胆,又何等富有想象力的战略构想!
李云龙也不吼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丁伟点中的“武汉”,嘴巴半张着,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提议。
赵刚的眼睛也亮了。他作为政委,想得更深一层。
“老丁这个思路,有道理。”赵刚扶了扶眼镜,补充道,“从政治上讲,我们必须对总部的危局做出反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埋头发展,就算保存了实力,将来在政治上也会非常被动,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拥兵自重,见死不救。”
“南下攻打武汉,既在军事上策应了总部,又在政治上做出了姿态。这是一步好棋。”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摆在了桌面上。
一个主张不顾一切,挥师北上,与敌人硬碰硬,打的是血性,是骨气。
一个主张避实击虚,剑走偏锋,直捣敌后,打的是智慧,是谋略。
两种方案,都有道理,也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一时间,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表态的人身上。
李逍遥。
他依旧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墙上的地图,仿佛已经入定。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压抑的气氛让每个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终于,李逍遥动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地走到地图前,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他注视着地图,良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李说得对,我们不能不救。眼睁睁看着总部和兄弟部队被鬼子围殴,这种事情,我李逍遥做不出来。”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腰杆也挺直了。
“老丁说得也对,我们不能蛮干。千里驰援,劳师远征,跟飞蛾扑火没什么两样,那是对战士们的生命不负责任。”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李逍遥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北上,或者南下,这两个选择,我都不选。”
说着,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动了。
他先是用红色铅笔,在地图上,从天堂寨出发,向北画出了一条粗重的、直指河南北部的箭头。那条箭头的指向,正是李云龙所期望的北上路线。
紧接着,他又换了蓝色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另一条诡异的、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线。
那条蓝色的线,从天堂寨出发,先是向南,然后猛地向西,像一把锋利的钩子,越过平汉铁路,最终,深深地扎进了华北平原的腹地。
它的终点,直指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地方。
石家庄。
看着地图上那两条一明一暗、一虚一实的进攻路线,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打法?
李逍遥放下铅笔,转过身,迎着众人困惑、震惊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所以,我选第三条路。”
第652章 佯动!真正的杀招!
当李逍遥说出“我选第三条路”这几个字时,整个指挥部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副画着两条诡异箭头的地图上,大脑一片空白。
北上佯动?西进奔袭?直插石家庄?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打法?
李云龙张着嘴,看看地图,又看看李逍遥,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彻底乱了。
丁伟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图前,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那条蓝色的、如同毒蛇般迂回曲折的进攻路线。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师长,你的意思是……”丁伟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了。
李逍遥点了点头,拿起指挥杆,开始详细解释他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我的计划,分为两部分,代号‘惊雷’。”
他的指挥杆,先是重重地点在了那条红色的、指向北方的箭头上。
“第一部分,佯动。或者说,唱戏。”
“我命令,由李云龙同志,率领第一团、第四团,以及师属炮兵团的主力,组成‘北上野战兵团’。从明天开始,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向北开进!”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演戏!要让全天下的鬼子和汉奸都知道,我独立师主力,为了解救华北危局,不惜一切代价,挥师北上了!”
“你们要故意暴露行踪,白天行军拉开几里长的队伍,晚上宿营点起十倍的篝火。要主动跟沿途的日伪军据点发生摩擦,但一打就跑,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声势造得越足越好!”
李逍遥的目光转向李云龙,带着一丝笑意。
“老李,这个任务,交给你,没问题吧?唱戏,你可是咱们独立师的头牌。”
李云龙一听,顿时乐了。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懂整个计划,但他听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就是带兵出去招摇过市,吸引鬼子的注意力。这活儿,他拿手啊!
“师长,您就瞧好吧!这出戏,我保证给您唱成一出霸王别姬!不把小鬼子耍得团团转,我李云龙三个字倒过来写!”他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的指挥杆,缓缓地移到了那条蓝色的、充满杀机的路线上。
指挥部里的气氛,也随之再次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第二部分,破袭。”李逍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就在老李的‘北上兵团’吸引了华中、华北日军几乎所有注意力的时候,真正的突击部队,将悄然出动。”
“由我,亲率新组建的‘快速反应部队’,加上丁伟的第二团,剔除所有辎重,只带精锐中的精锐。我们化整为零,全部换上便装,以商队、难民等身份为掩护,秘密南下,然后转向西行,利用地下交通线,穿越日军防守严密的平汉铁路封锁线。”
“一旦进入华北平原,我们将立刻集结,以最快的速度,长途奔袭千里,如同一把从背后捅出的匕首,直插日军华北方面军的指挥、后勤中枢——石家庄!”
“轰!”
李逍遥的话音刚落,整个指挥部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胆大包天和疯狂,给彻底震惊了。
千里奔袭!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其中的凶险,简直难以想象。
后勤怎么办?情报如何获取?行踪如何隐蔽?一旦被发现,面对数十万日军的围追堵截,那将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这已经不是军事冒险了,这简直就是主动往鬼子窝里跳!
“师长,这……这太冒险了!”孔捷第一个提出了异议,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石家庄是鬼子在华北的老巢,防守必然固若金汤。我们这点人马,千里迢遥地跑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赵刚也紧锁着眉头,他虽然佩服李逍遥的想象力,但作为政委,他必须考虑政治风险。
“逍遥,这个计划一旦失败,我们独立师的指挥中枢,连同最精锐的部队,都将毁于一旦。这个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巨大的风险所震慑时,一直死死盯着地图的丁伟,却突然抬起头来。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可行!”
丁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个计划,绝对可行!”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沿着那条蓝色的进攻路线,飞快地推演着。
“你们看!冈村宁次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清剿我们华北的根据地上。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支部队,从他的大后方,从大别山,直接杀到他的心脏地带!”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就是最经典的出其不意!”
“石家庄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华北日军的物资转运中心、铁路交通枢纽、后勤补给基地,更是方面军司令部的前沿指挥所!那里储存的弹药、油料、粮食,足以支撑他打一场方面军级别的大战役!”
“我们不需要占领石家庄,我们甚至不需要跟城里的守军硬拼。我们只需要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进去,把他的火车站、军火库、油料库、指挥部,全都给他炸上天!”
丁伟说到这里,激动得挥舞着手臂。
“只要我们能做到,就等于一下子挖掉了冈村宁次的心脏,抽干了他的血液,砍断了他的神经!他那几十万扫荡大军,瞬间就会变成一群没头没脑的瞎子、聋子!到时候,别说继续扫荡了,他们自己不乱套就不错了!”
丁伟的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这个疯狂计划背后那惊人的战略价值,剖析得淋漓尽致。
指挥部里,那些原本还充满疑虑的军官们,渐渐地,眼神变了。
困惑,变成了震惊。
震惊,变成了兴奋。
兴奋,最终变成了和丁伟一样的狂热。
李云龙也咂摸出味道来了。他虽然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他听明白了,师长这是要去干一票天大的买卖!而自己这路佯动的部队,就是给师长这记绝杀,打的掩护!
“师长,我明白了!”李云龙一拍大腿,“您就放心大胆地去干!我李云龙拿我这颗脑袋担保,保证把这出戏唱得漂漂亮亮!小鬼子要是不被我耍得晕头转向,我他娘的就不叫李云龙!”
看着指挥部里重新燃起的、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昂的士气,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计划,以其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和潜在的巨大收益,成功地统一了所有人的思想。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争执,瞬间转变为一种极度的、充满了豪情壮志的昂扬与兴奋。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了石家庄那个小小的圆点上。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冈村宁次想在华北织一个囚笼,把我们困死。那好,我们就跳出棋盘,直接去他家里,把他的锅给砸了!”
这是一个横跨半个中国的终极豪赌,比奇袭徐州后方还要疯狂百倍。
计划已经制定,但如何瞒天过海,如何穿越层层封锁,如何在这片被日军严密控制的土地上,完成这趟九死一生的死亡远征?
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挑战。
第653章 瞒天过海,大戏开锣
随着李逍遥的一声令下,独立师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整个天堂寨根据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上演双簧戏的舞台。
一边,锣鼓喧天,旌旗招展。
另一边,却是暗流涌动,悄无声息。
李云龙领命之后,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把他那第一团和刚刚补充完整的第四团,全部拉了出来,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开拔。
出发那天,李云龙特意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扯着嗓子对下面黑压压的几千号弟兄们吼道。
“弟兄们!都给老子精神点!咱们这次是去唱戏,要唱就唱一出霸王别姬!让小鬼子看看,咱们是怎么北上救驾的!”
“咱们要去华北,去解救被鬼子围困的总部和兄弟部队!这一路上,谁他娘的要是给老子丢了人,别怪老子不认人!”
战士们被他煽动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扯着嗓子高呼“打到华北去,解救总司令”,士气高昂得吓人。
部队开拔后,李云龙更是把“演戏”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命令部队故意拉长行军队形,几千人的队伍,硬是拖出了十几里地,从山头上望下去,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万大军在行军。
白天行军,他们专挑大路走,尘土飞扬,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晚上宿营,李云龙更是下令,一个班点一堆篝火,一个排点五堆,一个连就点上几十堆。到了晚上,整个宿营地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远远看去,就像是数万大军安营扎寨,蔚为壮观。
不仅如此,李云龙还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兵,主动去骚扰沿途的日伪军据点和炮楼。
他们的战术也很有意思,打几枪就跑,扔几颗手榴弹就撤,绝不恋战。有时候甚至故意在鬼子的炮楼下面,用大喇叭喊话,骂上几句就溜之大吉。
一时间,整个大别山北麓,被李云龙搅得鸡飞狗跳。
“八路军独立师主力大举北上,意图驰援华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日伪的情报网络。沿途的伪军、汉奸、日军的情报站,每天都向上面发送着雪片般的电报,详细描述着这支“八路军主力”的动向和规模。
而就在李云龙的“北上兵团”在明处大张旗鼓,吸引了所有目光的时候。
另一支队伍,却如同黑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潜行而去。
李逍遥和丁伟,率领着由“快速反应部队”和第二团精锐组成的突击队,总计三千余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伪装和准备。
这支部队,和李云龙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所有人都换上了五花八门的便装。有的扮作逃难的难民,脸上涂着锅底灰,衣服破破烂烂;有的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货担,里面藏着拆解开的武器零件;更多的,则是扮作大规模迁徙的商队,用十几辆缴获的日军卡车,装载着伪装成货物的弹药和物资。
部队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分成上百个小队。
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批次、分路线,悄然离开了天堂寨。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乡间小道和山间密林穿行。一路上,沉默无言,只靠手势和事先约定的暗号进行联络。
地下交通站,在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到一个区域,都会有当地的地下党员或者堡垒户前来接应。他们为部队提供向导,指引最安全的路线,送来最新的情报,并准备好隐蔽的宿营地和干净的食物。
李逍遥将指挥部,设在了一辆经过改装的卡车车厢里。车厢里,架设着电台和地图,让他可以随时掌握李云龙佯动部队的最新进展,并对突击队的行军路线,进行微调。
“快速反应部队”的摩托化优势,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经过改装的边三轮摩托车,被涂上了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它们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上,如履平地。
白天,它们被藏在密林或者村庄的草垛里。一到夜晚,它们就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载着侦察兵和突击队员,在各个小队之间穿梭,传递命令,侦察前方道路。
摩托化的机动能力,让他们可以在一夜之间,轻松地行进上百里,大大缩短了穿越敌人封锁区的时间。
丁伟作为副总指挥,展现了他心思缜密的一面。他亲自负责整个突击队的伪装和纪律。出发前,他甚至给每个战士,都编造了一套完整的假身份和背景故事,并反复进行盘问和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在他的严格要求下,这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广袤的江淮大地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悄无声息地,一路向西,朝着那条钢铁巨龙——平汉铁路,悄然靠近。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华北。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气氛热烈而紧张。
一名日军情报参谋,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快步走到巨大的地图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司令官阁下!刚刚接到华中派遣军特高课的急电!”
“情报确认,八路军第一独立师主力,已于三日前离开大别山根据地,正倾巢而出,向北移动!其先头部队,已经与我方在信阳外围的观察哨发生交火!”
情报参谋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从大别山直指华北的箭头。
“根据其行军规模和速度判断,其兵力至少在两万人以上!并且携带了大量的重型火炮!其战略意图,毫无疑问,是企图驰援我军正在扫荡的华北核心区,与我军主力决战!”
作战室里,响起了一片兴奋的议论声。
“哟西!这个李逍遥,终于坐不住了!”
“真是愚蠢!竟敢离开他的山区老巢,跑到平原上来送死!”
“司令官阁下,这是我们一举聚歼独立师主力的天赐良机啊!”
在一片喧嚣之中,一个身穿大将军服,身材瘦小,面容阴鸷的老者,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他,就是日军华北方面军新任司令官,被誉为“中国通”和“山地战专家”的,冈村宁次。
看着地图上那个气势汹汹、直指自己心脏的进攻箭头,冈村宁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敲击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654章 诱敌深入,张开大网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年轻的参谋们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们看来,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李逍遥,终于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放弃山区优势,将主力部队投入到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司令官阁下,请下令吧!”作战部长官,一名陆军中将,向前一步,躬身请示,“我们立刻从扫荡区抽调两个师团,配合驻扎在河南的第11军,在豫北地区布下一个口袋,定能将这支骄狂的八路军,一举全歼!”
“是啊,司令官阁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是彻底解决华北治安问题的最好机会!”
参谋们纷纷附和,整个作战室里,都弥漫着一种盲目的乐观和请战的狂热。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冈村宁次,却出奇地冷静。
他背着手,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来回踱步。那双浑浊而又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从大别山延伸出来的红色箭头,仿佛要从上面看出花来。
“诸君,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太顺利了吗?”
冈村宁次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带不解地看着他。
冈村宁次转过身,目光缓缓地从每一个参谋的脸上扫过。
“我研究过这个李逍遥,从他出道以来的所有战例。从晋西北到大别山,从台儿庄到徐州,这个人,打仗的路数,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
“诡诈,和谨慎。”
“他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都选择在最意想不到的时间,从最刁钻的角度,咬向我们最脆弱的部位。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轻易将自己的主力,置于险地。”
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杆点了点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可是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唯恐我们不知道他来了。几万人的部队,在平原上行军,不加任何伪装。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司令官阁下,”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一名大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的情报来源是多方面的,有特高课的电报,有沿途皇协军的报告,还有我们自己观察哨的目视确认。情报显示,北上的部队,确实是独立师的王牌,第一团和新组建的第四团,指挥官,是那个以悍不畏死着称的李云龙。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
“情报或许不会错。”冈村宁次冷笑了一声,“但情报所呈现出的表象,却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以天堂寨为圆心,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李逍遥想让我们相信,他倾巢而出,北上决战。他想把我们在整个华中、华北地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这支所谓的‘主力’身上。”
冈村宁次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寒光。
“而他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本人,和他那支最精锐的部队,此刻,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像等待猎物的狼一样,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参谋们面面相觑,被冈村宁次的这番分析,说得有些发懵。
“那……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这支北上的八路军,只是一个诱饵?”作战部长官试探着问道。
“很有可能。”冈村宁次点了点头,“甚至,我怀疑,李逍遥的真正目标,根本就不是华北。”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扫过武汉,扫过南京,甚至扫过更南边的长沙。
尽管心中充满怀疑,但冈村宁次也承认,他无法确定李逍遥的真实意图。
北上的,确实是独立师的王牌。李云龙这个“疯子”的指挥风格,也确实有可能干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蠢事。
如果这真的是独立师的主力,而自己因为过度谨慎,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歼敌良机,那他冈村宁次,将成为整个大日本皇军的笑柄。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看着冈村宁次,等待着这位方面军最高司令官,做出最终的决断。
良久,冈村宁次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既然他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下去。”
“将计就计。”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传我命令!”
“第一,命令驻信阳、驻马店一线的所有部队,立即收缩防线,佯装不敌,给李云龙的部队,让开一条北上的通道!我们不仅不阻止他,还要诱其深入!”
“第二,命令航空兵,每天都去他的头顶上转一转,扔几颗炸弹,但不要进行大规模轰炸。要让他觉得,我们被他吓破了胆,只敢远远地骚扰。”
“第三!”冈村宁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秘密调集第3师团、第13师团、第110师团,以及战车第三师团的主力,放弃原定的扫荡任务,立刻向豫北地区集结!在安阳、新乡、焦作一线,张开一个巨大的、口袋状的包围网!”
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李云龙前进路线的正前方,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圆圈。
“在这里,为他们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
冈村宁次放下铅笔,转头看向他那些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的参谋们,冷酷地说道。
“我不管他李云龙是不是诱饵,也不管他李逍遥在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只要他敢来,我就把他这块‘诱饵’,变成真正的死鱼!”
“我要用绝对的优势兵力,用坦克和重炮,把这支所谓的‘华夏铁军’,连同他们的‘军魂’,彻底碾碎、蒸发、埋葬在华北的平原上!”
“我要毕其功于一役!让李逍遥为他的狂妄和自大,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冈村宁次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强大的自信。
第655章 鬼子懵了,这是什么打法?
李云龙的部队,像一柄被奋力投掷出去的标枪,带着风声,直愣愣地扎进了冈村宁次预设的战场。
大军一路向北,队伍拉开,尘土飞扬。沿途的日伪据点要么早早关门,要么龟缩在炮楼里,连一发子弹都舍不得打。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长草。
第四团团长张大彪的腿伤未愈,多数时候待在指挥部的卡车里。他拄着一把缴获的武士刀,一瘸一拐地走到李云龙身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团长,不对劲。”张大彪的声音有些虚,眼神却依旧锐利,“这帮小鬼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咱们这都快走到他们家门口了,连个正经出来挡道的都没有。”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远处的据点安静得像座坟。他哼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
“好说话?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
“咱们这出戏,师长是总导演,咱就是台上的武生,负责打打杀杀,把动静闹大。既然是唱戏,就得有看戏的。没人看,那多没劲。”
孔捷从另一边凑过来,脸上的忧色更浓。
“老李,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闹出的动静太大,可鬼子的反应太小了。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安静得让人发慌。我估摸着,鬼子在憋坏水呢。”
“慌个球!”李云龙眼睛一瞪,嗓门立刻提了起来,“咱们独立师,什么时候怕过事?师长敢让咱们这么干,就有他的道理。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台戏唱足了,唱响了!把天底下所有鬼子汉奸的眼珠子,都给老子死死地吸引过来!”
话是这么说,李云龙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久经战阵的直觉,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一下一下地扎着他的神经。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一片巨大的、为他准备好的坟场。
这股不祥的预感,在部队进入豫北平原的第三天,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侦察连派出的侦察兵,如同见了鬼一般,从四面八方拼死带回来的情报,让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东、西、南、北,所有方向,都出现了日军大规模调动的迹象。无数条烟尘组成的巨龙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腾,那是大部队和机械化车辆行军时才会有的景象。
一张无形的、由钢铁和人命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
“团长!西边发现鬼子战车部队,看旗语和番号,是战车第三师团的主力!至少一个联队!”
“报告!南边出现鬼子步兵主力,装备精良,看样子是甲种师团!至少一个师团的规模!”
“北边……北边也被堵死了!是鬼子的第110师团!他们已经构筑了阻击阵地!”
一道道紧急军情如同雪片般飞来,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大彪和孔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被包围了。
被数倍于己的日军精锐,死死地包围在了一片无险可守、一马平川的平原上。
冈村宁次那个阴险的老鬼子,终于把他那张要命的网,彻底扎紧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仿佛已经能听到死神脚步声的时候。
身处绝境的李云龙,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他娘的!哈哈哈哈!”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地图上,震得桌子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真看得起老子!冈村宁次这个老王八蛋,为了请老子入瓮,竟然摆了这么大个阵仗!三个甲种师团,外加一个战车师团!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的笑声充满了狂放不羁的豪迈,像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指挥部里那股名为恐惧和压抑的阴霾。
孔捷和张大彪都看傻了。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老李,你……你疯了?”孔捷忍不住问道。
“我没疯!”李云龙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兴奋和狂热的火焰,“老子高兴!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出戏,唱成了!唱得太他娘的成功了!把冈村宁次这条大鱼,结结实实地给钓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饿狼般的凶狠。
“传我命令!”
“狗日的小鬼子想把老子当诱饵一口吞了?他娘的,也不怕崩了他满嘴的牙!”
“他以为把咱们圈起来,就能关门打狗了?老子今天就让他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把笼子里的狗,变成捅他心窝子的狼!”
李云龙没有选择固守待援,更没有选择向着一个方向强行突围。
在巨大的军事压力面前,他骨子里那股不按常理出牌的智慧,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命令各部队,化整为零!以营为单位,给老子全部分散开!在这片平原上,跟小鬼子打运动战,打游击战!给老子像撒豆子一样,撒出去!”
“他兵力多,咱们就跟他躲猫猫!他想集结重兵吃掉咱们一个营,咱们就集中两个营的兵力,反过来咬他一口掉队的!他想咬人,咱们就得先学会咬人!”
“他不是张开了一张大网吗?那老子就在他这张网里,给他来个大闹天宫!”
李云龙的指挥风格,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在看似必输的棋局里,走出了最不合常理、却又最致命的一步。
冈村宁次原本的计划,是一场大规模的围歼战。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将这支孤军深入的八路军,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彻底碾碎在平原上。
然而,战局的走向,却完全偏离了他的剧本。
李云龙的部队,就像一群滑不留手的泥鳅,一头钻进了这片由村庄、田埂、沟壑、青纱帐组成的复杂地形里。日军庞大的重兵集团,根本无法展开。
他们想合围,八路军的部队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想分兵清剿,却立刻会遭到数倍于己的兵力,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的猛烈反扑。
开战第一天,日军第13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在追击过程中稍稍脱离了主力,一头扎进了一个名叫“赵家峪”的村子。
李云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亲自指挥,集中了张大彪的第四团和孔捷第三团的两个营,像三群饿疯了的狼,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全歼了这个骄狂的大队。战斗结束时,战士们甚至连打扫战场的时间都没有,抓起几支好枪和弹药就立刻撤退。
等日军的援兵赶到时,赵家峪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和几处还在冒烟的弹坑。
而李云龙的部队,早已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整个日军的围剿计划,被李云龙彻底打乱了。
庞大的扫荡部队,被他一支几千人的“诱饵”部队,牵着鼻子走,在这片不大的区域里来回兜圈子,疲于奔命。
时而,李云龙会指挥部队虚晃一枪,突然从包围圈的某个薄弱环节跳出去,消失一两天。正当日本人以为他们逃跑了,准备调整部署时,他又会带着部队,像一把淬毒的尖刀,从另一个方向猛地杀了回来,搅得日军后方鸡犬不宁。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地图上,代表着他麾下几个精锐师团的蓝色箭头,此刻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糟糟地挤在一起。而在他们中间,那个代表着李云龙部队的红色标记,却飘忽不定,不断地在他的肚子里搅动,让他寝食难安。
“八嘎!”
冈村宁次气得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了地上。
他发现,这支他眼中的“诱饵”部队,比他想象中难缠百倍。
非但没有被轻易吃掉,反而像一根又臭又硬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的战略部署中央,让他进退两难。想继续围剿,对方滑不留手,只能不断消耗自己的兵力和物资。想抽身去应对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又怕这支部队趁机逃脱,或者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李云龙……李逍遥……”冈村宁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诱饵,这是一块淬了毒的、带着倒钩的钢板。
就在冈村宁次暴跳如雷的时候,李云龙正坐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嘴里嚼着干硬的饼子,通过电台,向远方的李逍遥汇报情况。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大大咧咧的豪迈和自信。
“师长,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冈村宁次这几万人,老子替你看着呢!一时半会儿,他还抽不开身!老子就是死,也得从他身上啃下几块肉来!”
挂断通讯,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带着伤、脸上满是疲惫的战士,又摸了摸腰间已经快要见底的弹药袋。
他们虽然把鬼子耍得团团转,但自身的伤亡同样不小,弹药和药品的消耗更是巨大。
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为师长那记真正的杀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与此同时,那支承载着整个战局希望的千里奔袭部队,又到了哪里?
第656章 千里奔袭,兵临城下!
就在李云龙率领“北上野战兵团”,在豫北平原上搅得天翻地覆,将冈村宁次的主力死死拖住的同时。
另一支队伍,正如同穿行于暗夜中的一支利箭,悄无声息地,向着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心脏地带高速挺进。
李逍遥亲率的这支由“快速反应部队”和第二团精锐组成的突击队,彻底从大地上消失了。
他们化整为零,伪装成各种身份,沿着地下党组织耗费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秘密交通线,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长途穿插。
这支部队的行军,和李云龙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喧嚣,没有烟尘,只有如同影子般的沉默和如同机械般的精准。
白天,是他们的休整时间。
他们会躲在废弃的村庄,荒凉的矿洞,或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里。警戒哨散布在周围数里之外,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战士们抓紧一切时间擦拭武器,补充睡眠,在无声的寂静中积蓄着力量。
而当夜幕降临,这支部队便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黑夜,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快速反应部队的摩托车和那几辆宝贝疙瘩似的“奔雷”装甲车,在此时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每当向导和前出侦察的战士确认前方路段绝对安全,没有日伪军的据点和巡逻队时,这些钢铁猛兽便会撕下伪装,发出低沉的咆哮。
马达的轰鸣声被控制在最低,车灯用黑布蒙着,只留下一道微弱的光束。战士们坐在车上,迎着冰冷的夜风,以惊人的速度在乡间土路上飞驰。
一夜之间,行进上百公里,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丁伟指挥的步兵们,则展现出了中国军人无与伦比的坚韧和智慧。
他们扒火车,挤轮渡,乘坐着乡间的牛车,甚至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徒步涉水,翻山越岭。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交通方式,成功避开了一座又一座日军重兵把守的县城,绕过了一条又一条戒备森严的封锁线。
丁伟的心思缜密到了极点。他为每个小队都规划了数条备用路线。一旦某条路线上出现意外,备用计划会立刻启动,保证整个部队的行进速度不受影响。
一路上,他们得到了沿途地下党组织和人民群众最无私的帮助。
有时候,当部队抵达一个秘密联络点时,迎接他们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烧好的热水。那些朴实的老乡,会将自己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拿出来,送到战士们的手中。
他们不知道这支部队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是自己的队伍,是打鬼子的队伍。
一名年轻的战士,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实在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丁伟。
“团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走了这么多天了,感觉一直在绕圈子。咱们到底要去干啥大事?”
战士们虽然纪律严明,但连续十几天高强度的秘密行军,已经让许多人感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疲惫。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也充满了期待。
丁伟看着战士那张年轻而又疲惫的脸,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指着一个遥远的方向。
“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整个华北的小鬼子都睡不着觉的地方。”
丁伟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让那名年轻战士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经过十数个日夜水陆并进的极限穿插,这支由三千精锐组成的突击部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了上千里的距离,抵达了平汉铁路的西侧。
他们成功了。
他们成功地,在日军数十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现代军事史上都堪称奇迹的渗透。
一个漆黑的夜晚,李逍遥、丁伟和几名指挥员,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山丘上。
寒风吹动着他们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东边。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巨大的、昏黄色的光晕,将夜空都映照得有些发亮。
那是城市的灯火。
是无数灯光汇聚在一起,才能形成的壮观景象。
李逍遥举起望远镜,镜片中,那片光晕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高大的建筑轮廓,以及如同蚁群般移动的微弱光点,那是日军巡逻队的卡车车灯。
那里,就是石家庄。
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心脏,冈村宁次自以为最安全、最稳固的大后方。
“到了。”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身后所有的指挥员,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千里奔袭,兵临城下。
第657章 打蛇打七寸,致命一击!
部队在石家庄外围十五公里处,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隐蔽山谷中,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这里是当地地下党组织耗费数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秘密中转站,三面环山,峭壁如削,只有一条被伪装成山体滑坡的狭窄通道可以进出。
从空中俯瞰,整个山谷被参天的古木与浓密的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即便是日军的侦察机贴着头皮飞过,也难以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三千多名精锐战士,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跨越上千里的极限潜行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但没有人感到放松。
连续高强度的行军让每个人的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可那双在黑夜中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的火焰。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李逍遥没有给部队留下哪怕半天的休整时间。
在最后一支小队安全进入山谷后,他立刻下达了一系列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一营负责外围警戒,以排为单位,布置三道明暗哨,封锁所有可能上山的路口。”
“二营负责山谷内部防务,构筑临时工事,做好防空隐蔽。”
“通讯分队立刻架设电台,但只保持单向静默接收,在我的命令下达前,不准发出任何信号。”
“后勤单位清点物资,特别是弹药和药品,五分钟后把精确数字报给我。”
“其余人员,原地休息,补充食物和饮水。但武器不离身,随时准备战斗。”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整个山谷虽然人头攒动,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战士们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安顿好部队,李逍遥立刻召集了所有侦察骨干,在一块被山泉冲刷得十分平整的巨石前,摊开了地图。
“同志们,我们已经到了地方。但现在,我们就是一群瞎子,一群聋子。”
李逍遥的目光,从面前十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扫过。
这些都是从全师数万将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侦察精英,是王喜奎亲手带出来的兵,每一个都身怀绝技。
“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
李逍遥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石家庄的区域,画了一个大圈。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个圈子里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城里有多少守军,火力点如何分布,指挥部在哪里,城防的换防规律是什么。”
“城外,特别是西郊和北郊,有没有大型的军事设施,有没有仓库,有没有机场。”
“我需要精确到一兵一卒,一枪一炮。我需要知道鬼子每天吃几顿饭,拉几次屎。”
“你们可以扮作樵夫,可以扮作货郎,可以扮作走亲戚的百姓。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任务简报,也是你们最危险的一次行动。”
李逍遥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把情报带回来。”
“是!”
十几名侦察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胸膛,用无声的军礼,接受了这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当天深夜,他们就像一滴滴水珠汇入大海,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山谷里的三千将士来说,是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
战士们抓紧一切时间擦拭着自己的武器,保养着摩托车和那几辆被视为宝贝的“奔雷”装甲车。
一些老兵,会找个背风的角落,默默地磨着自己的刺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抱怨。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就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耐心地、冷静地,舔舐着自己的爪牙。
两天后,派出去的侦察兵,开始陆续返回。
他们带回来的情报,让指挥部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热烈起来。
“报告师长!石家庄市区情况基本摸清!”
一名满脸风霜,嘴唇干裂的侦察排长,指着地图上的城区部分,声音嘶哑地汇报道。
“跟我们预想的一样,城内兵力极度空虚!只有一个联队的皇协军,还有一个大队的日本宪兵队。”
“伪军的装备很差,士气低落,军纪涣散。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们晚上不好好站岗,都聚在岗楼里抽大烟,打牌。城防漏洞百出,有些地段的城墙,晚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个情报,像一针兴奋剂,让指挥部里的几名营长,瞬间激动起来。
“他娘的,一个联队的伪军?这不是摆明了给咱们送菜吗?”
“是啊!师长,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咱们集中兵力,一个冲锋,不到半宿就能把石家庄给拿下来!”
丁伟也显得有些意动。他看着李逍遥,分析道:“逍遥,看来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是真的把所有能打的部队都调到豫北前线去了。他的老巢,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机不可失。”
然而,李逍遥却异常地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地图。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图纸,越过了石家庄的市区,落在了城市西郊那片广阔的、被标记为“未知”的空白区域。
“别急。”
他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最重要的客人,还没到呢。”
李逍遥的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又踉跄的脚步声。
最后一名派出的侦察组长,也是整个侦察营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之一,浑身挂彩,满是尘土地冲了进来。
他的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显然是受了伤,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师长!”
他甚至来不及敬礼,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到了地图前。
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疲惫,他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草图,按在地图上西郊的位置。
“这里!石家庄西郊,从市区坐马车,大概要一个多时辰。有一片……一片巨大的营地!”
“我们化装成给鬼子送菜的农民,混到了附近的山上。我的乖乖,那地方太大了,一眼都望不到头!比咱们整个天堂寨根据地,还要大!”
“整个基地,外面拉着三层楼高的铁丝网,上面还通着电!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钢筋混凝土的碉堡,上面架着探照灯和重机枪。我们的人在外面趴了一天一夜,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围墙外面的巡逻队,至少就有两个中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后来,我们抓了个出来喝酒的伪军军官,撬开了他的嘴。师长,您猜那里面是啥?”
侦察组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光芒。
“那里面,有华北方面军最大的军用机场!我们亲眼看到,有飞机在里面起降!”
“有整个方面军最大的物资囤积仓库!粮食、弹药、被服、药品,堆得跟山一样高!”
“有华北地区最大的车辆修理厂和兵工厂!所有前线损坏的坦克、大炮,都拉到那里去修!”
“还有……还有鬼子的野战医院和方面军级别的通讯枢纽总站!”
“那个伪军说,整个华北前线的几十万日军,吃的、穿的、用的,有一大半,都是从这个基地里运出去的!”
“至于守备部队……”侦察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是鬼子甲种师团里,专门抽调出来组建的一个精锐步兵联队,代号‘武藏’!满编三千八百人,全都是参加过数次大战的老鬼子!联队里,还配属了一个独立的战车中队和重炮大队!防御……防御固若金汤!”
这番情报,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山洞里轰然炸响。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因为石家庄市区兵力空虚而兴奋不已的军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个如此庞大、防守如此严密的综合性军事要塞,就像一头狰狞的、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安静地匍匐在石家庄的旁边。
和它比起来,攻打那个只有伪军驻守的石家庄市区,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荒唐可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李逍遥的身上。
一边,是唾手可得、象征意义巨大的城市。
另一边,是固若金汤、但战略价值无可估量的军事基地。
这道选择题,该如何做?
只见李逍遥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那片代表着西郊军事基地的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
“攻打城市,不过是给鬼子挠痒痒。打了,除了能让重庆那帮大老爷们在报纸上看到我们的名字,除了能让他们高兴一下,对整个华北的战局,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不容辩驳的穿透力。
“这个基地,才是冈村宁次那条老狗,真正的‘心脏’!”
李逍遥手中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上。
“打蛇要打七寸!这个基地,就是冈村宁次这条大毒蛇的七寸!我们把它敲碎了,这条蛇,自己就得瘫痪!”
“所以,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就是它!”
李逍遥的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惊雷,彻底终结了所有的犹豫和争论。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没错,这才是他们千里奔袭,真正要干的惊天大事!
可是,当最初的激动和豪情褪去,一个新的、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如同钢铁要塞般的军事基地,面对数千名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的日军精锐。
兵力只有三千,且缺少重武器的突击部队,该如何下手?
这看起来,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658章 斩首还是断粮?终极抉择!
当李逍遥用那支红色的铅笔,将攻击目标最终锁定在城西那座庞大的日军综合军事基地时,指挥部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而紧张。
所有人都围在那张简陋的地图前,对着那个刺眼的红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目标是确定了,但这个目标,实在太大了。
它就像一头体型庞大的怪兽,虽然找到了,却让人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机场、物资仓库、车辆修理厂、通讯枢纽……
侦察兵带回来的草图上,每一个被标记出来的建筑群,都是价值连城的战略要点。
而突击队只有三千多人,弹药有限,更不可能得到任何补充。
面面俱到,就是全盘失败。
必须有所取舍,必须选择一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部位,集中全部力量,毕其功于一役。
可到底,应该先打哪一个?
“我认为,应该优先攻击物资仓库!”
丁伟第一个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思考问题向来从最实际、最直接的战果出发。
“这个基地,是整个华北日军的后勤总枢纽。冈村宁次之所以敢在我们的根据地搞什么‘铁壁合围’,之所以敢把几十万大军撒出去,底气是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有充足的物资保障吗?”
丁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仓库区”的地方。
“我们只要能想办法,把这里的弹药、粮食、药品、油料,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干净净。就等于一下子断了前线几十万日军的粮草。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打,他们自己就得乱套!他那个所谓的‘囚笼政策’,自然就不攻自破。这是釜底抽薪,效果最直接,也最致命!”
丁伟的分析,立刻得到了不少营连级指挥员的赞同。
打仗就是打后勤,这个道理,是写在兵书上的。
烧了鬼子的仓库,无疑是最解恨,也是最有效的打击方式。
然而,一名从师部机关跟过来的年轻参谋,却鼓起勇气,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丁团长,我承认,攻击仓库的战略价值很大。但是,我认为,攻击通讯枢纽,对战局的帮助,可能来得更快。”
他指着地图上另一个被圈起来的小点。
“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战。这个通讯枢纽,就相当于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大脑和神经中枢。冈村宁次的所有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前线的所有情报,也都要汇总到这里来。它就是方面军的心跳。”
“我们只要能摧毁它,哪怕只让它瘫痪几个小时。就足以让整个华北的几十万日军,在短时间内变成没头没脑的苍蝇,指挥系统瞬间陷入瘫痪。”
“群龙无首,各自为战。这对于我们正在被鬼子重兵围困的总部和华北的各个兄弟部队来说,将是最好的突围和反击的机会!这是救人,是救急!”
这个观点,同样极具说服力。
一时间,指挥部内部,对首要攻击目标,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一方主张“断其粮草”,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战争潜力。
另一方主张“斩其首脑”,在短时间内制造混乱,为友军创造战机。
双方争执不下,各有各的道理。
指挥部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人身上。
他们在等待李逍遥,做出最后的裁决。
李逍遥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没有立刻表态。
他背着手,在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前,缓缓地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推演着每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良久,他停下脚步,抬起手,拿起了那根作为指挥杆的树枝。
山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李逍遥手中的树枝,缓缓地在地图上移动。
它掠过了代表仓库区的方块,也越过了代表通讯枢纽的圆点。
最终,它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片画着几条长长跑道和一排排机库的区域。
机场。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这里。”
李逍遥的声音,平静,但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力量。
丁伟和那名年轻的参谋,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机场的价值,似乎并不如仓库和通讯枢纽那么直接。
李逍遥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立刻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第一,从战略价值上看。”
“摧毁物资仓库,是断其粮草。摧毁通讯枢纽,是斩其首级。这两者,都很有用,也都很对。但是,同志们,摧毁机场,是夺其双目,断其利爪!”
“你们想一想,这些年来,从中央苏区反围剿开始,到长征路上,再到抗战爆发,给我们党,给我们军队,给我们根据地的人民,造成最大伤亡和威胁的是什么?”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鬼子的步兵,甚至不是鬼子的坦克大炮。是鬼子的飞机!”
“它们在天上侦察,我们的任何大规模部队调动都瞒不过它们的眼睛。它们对地攻击,我们的阵地,我们的村庄,我们手无寸铁的人民,在它们的炸弹和机枪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冈村宁次这次大扫荡,为什么能搞‘铁壁合围’?为什么敢把几十万大军撒在那么大的区域里?就是因为他有绝对的制空权!他的飞机,可以肆无忌惮地轰炸我们的总部,可以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我们的主力打!”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们把这个机场给他端了,把停在这里的上百架飞机都给他炸上天!就等于一下子敲掉了冈村宁次最依赖的武器,让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变成一个瞎子,一个瘸子!”
“这对整个华北战局的支援,比烧掉多少仓库,炸掉多少指挥部,都要来得更有力,更直接!”
“第二,从心理价值上看。”
“机场和飞机,是现代战争的象征,是这个时代工业力量的最高体现。在我们很多战士和老百姓的眼里,那是高不可攀的,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这一次,就要用事实告诉他们,告诉全中国的军民,也告诉小鬼子,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奇袭石家庄机场!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日军整体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而对我们全国抗战士气的鼓舞,将是空前的!”
李逍遥的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丁伟和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被彻底说服了。
他们之前的考虑,都还局限在战术层面,计较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李逍遥,却是从整个华北战局,乃至全国抗战的战略高度,来思考问题。
这种格局上的差距,是降维打击。
“我同意!打机场!”丁伟第一个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对!就打他狗日的机场!”
“干他娘的!让小鬼子的飞机也尝尝被动挨打的滋味!”
指挥部里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目标既定——石家庄机场!
看着群情激奋的部下们,李逍遥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研究如何攻击机场,如何分配炸药和突击任务时。
李逍遥却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笑道:
“不过,谁说我们去机场,就一定要炸飞机?”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顶上。
整个指挥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大脑一片空白。
去机场,不炸飞机?
那他娘的去干什么?去天上看看风景吗?
丁伟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永远也跟不上师长的思路。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659章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
丁伟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直勾勾地盯着李逍遥,试图从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李逍遥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逍遥,你这话……是啥意思?”
孔捷也忍不住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逍遥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油灯火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去机场,不炸飞机?
那他娘的千里奔袭,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到鬼子的心脏里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来参观的吗?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那块用几块木板拼成的简陋黑板前,拿起一截粉笔。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动作。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四个大字,力透木板。
以战养战。
写完,李逍遥扔掉粉笔,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与困惑的脸。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突袭机场,首要目标,不是炸毁所有飞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将那个在他脑海中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疯狂到极致的计划,扔了出来。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几架可用的轰炸机和战斗机!”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之外落下的惊雷,在小小的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丁伟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孔捷手里的茶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抢飞机?
抢鬼子的飞机?
丁伟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李逍遥是不是连日劳累,把脑子给累坏了,开始说胡话了。
这简直比攻打太原还要异想天开。
“逍遥……你……你没发烧吧?”丁伟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抢飞机?谁来开?咱们独立师,别说开飞机的,就是见过飞机在天上飞的都没几个!”
“是啊师长!”一名营长也急了,“这玩意儿可不是三八大盖,抢过来就能用!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就算真有神仙下凡,帮咱们把飞机开起来了,那又怎么用?咱们连航空炸弹长啥样都不知道!”
质疑声,此起彼伏。
整个指挥部,从刚才的死寂,瞬间变成了一个吵闹的菜市场。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范畴,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做梦。
面对几乎要沸腾的指挥部,李逍遥异常地冷静。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们的每一个疑问,都在理。但是,如果我说,这些问题,我都有解决方案呢?”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徐州战场的方向。
“大家还记不记得,在徐州战场,我们全歼了日军的独立战车联队和重炮旅团?”
众人点了点头,那场辉煌的胜利,是独立师的骄傲,怎么可能忘记。
“在那一战中,我们除了俘虏了西园寺光郎那样的坦克专家,还抓到了另外一批特殊的俘虏。”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批隶属于日军航空兵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他们当时乘坐运输机,准备前往前线机场,结果被我们打了下来,活捉了十几个。”
丁伟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他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因为这批俘虏既不是战斗人员,也没什么利用价值,就被关押在后方,由赵刚政委亲自负责看管。后来因为战事繁忙,大家几乎都把这群人给忘了。
“那些人……那些人还在?”丁伟的声音有些发干。
“当然在。”李逍遥点头,“而且,活得很好。赵政委对他们,可是进行了‘特殊优待’。”
所谓的“特殊优待”,指挥部里的干部们都心知肚明。
那是独立师一套成熟的、针对不同俘虏的心理改造方案。
有不屈不挠,顽固到底的,那就让他去挖煤,去修路,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消磨他的意志。
有贪生怕死,意志薄弱的,那就给他好酒好肉,给他看家乡的信,用温情和安逸的生活腐蚀他的斗志。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想改造和‘优待’,那十几个飞行员和地勤里,有那么三四个,已经产生了动摇。”
“他们有家人,有孩子,并不想为他们的天皇陛下死在中国。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李逍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有十足的把握,在威逼和利诱之下,让他们为我们所用。让他们,坐上驾驶舱,为我们,开飞机!”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极度兴奋的颤栗。
如果……如果真的能做到……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这还不是全部。”
李逍遥似乎嫌给众人的刺激还不够大,他转身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闭环。
他用粉笔,从代表“机场”的圈,画了一条线,连到了代表“仓库”的方块。
然后,又从“仓库”画了一条线,连到了代表“兵营”和“通讯枢纽”的另外几个点上。
最后,他在那几个点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夸张的爆炸符号。
“同志们,我们这次行动的精髓,就在这四个字上——以战养战!”
“一旦我们抢到了飞机,立刻就用抢来的飞机,去日军的仓库,装上他们自己的炸弹!”
“然后,再用这些飞机和炸弹,去轰炸他们的物资仓库、去轰炸他们的兵营、去轰d炸他们的通讯枢纽!”
李逍遥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充满了魔性的煽动力。
“我们要完成一次用敌人的武器,装上敌人的弹药,去摧毁敌人自己的完美闭环!”
“我们要送给冈村宁次的,不是一场破坏,而是一场由他自己买单的、盛大的烟花秀!”
听完这个完整到令人发指的计划,指挥部里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丁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孔捷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了。
这是“疯狂”!
是“天才”!
是只有疯子和天才才能构想出来的终极作战方案!
如果能成功,其战果和意义,将远远超过单纯的破坏。
这不单单是一次军事打击,这将是一次从战略上、心理上,对整个华北日军的降维打击!
“干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紧接着,压抑不住的低吼声,在指挥部里此起彼伏。
“干他娘的!”
“师长,下命令吧!这辈子能干成这么一票,死了都值!”
看着被彻底点燃的部下们,李逍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计划已经制定。
所有的疑虑,都已经被扫清。
剩下的,就是执行。
但这盘终极豪赌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致命的风险。
被策反的飞行员是否真的可靠?他们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如何在短时间内,在日军的重重防御下,完成飞机的加油和挂弹?
如何抵挡住机场那个精锐的“武藏联队”的疯狂反扑?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第660章 生死时速四十八小时
计划一旦确定,整个突击部队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运转。
黑风口山谷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之前那种压抑的、等待中的沉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特有的、高速运转下的肃杀。
丁伟率领的地面突击队,成了整个山谷里最忙碌的单位。
在一处临时开辟出来的平地上,他们用树枝和石块,按照侦察兵绘制的草图,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石家庄机场的内部结构。
跑道、机库、塔台、油库、兵营……
每一个关键建筑的位置,都被精确地标记出来。
丁伟将自己的指挥部,直接搬到了这个巨大的沙盘前。
他将突击队的三千多人,分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战斗小组。
每个小组的任务,都精确到了秒,精确到了每一个人。
“一组,你们的任务,是在行动开始后的三十秒内,用液压剪和冷切割技术,在西侧铁丝网上,打开三个不小于五米的缺口。记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二组,负责清除外围的四个固定哨塔和两个流动哨。我给你们的时间,是两分钟。必须用消音武器和格斗术解决,枪声一响,你们就提头来见我!”
“三组、四组,你们的目标是日军卫队的兵营。按照师长的要求,不强攻,只骚扰。用我们带来的催泪弹和特制的‘大号二踢脚’,把他们给老子死死地摁在营房里,让他们变成没头苍蝇!”
“五组,跟我走,我们是尖刀!直插机库和塔台!”
丁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反复地推演着每一个细节,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了进去。
而在山谷的另一处隐蔽山洞里,气氛则显得诡异而压抑。
那几名被“说服”的日军飞行员和地勤人员,正在几名独立师干部的“贴身护卫”下,做着最后的飞行计划和技术交底。
其中一名叫做渡边的小个子飞行员,脸色苍白,握着铅笔的手一直在抖。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简陋的石家庄周边地图。
“从……从机场起飞后,为了避开市区的防空火力,必须……必须立刻向西拉升,然后转向南……南边,是日军的物资仓库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仓库区的防御力量怎么样?有没有高射炮?”一名独立师的干部冷冷地问道。
“有……有!至少有一个高射炮中队!但是……但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飞机从西边,从基地内部飞过去轰炸他们!他们的阵地,全部是朝外的!”渡边急切地解释着,仿佛生怕对方不相信自己的价值。
“很好。”那名干部点了点头,在地图上记下了一个符号,“继续说,下一个目标。”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成了决定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棋子。
他们的性命,和他们的专业知识,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李逍遥则坐镇山谷中央的临时指挥所,如同一个棋盘前的弈手,冷静地调动着每一颗棋子,协调着各方的行动。
他的面前,摆着三部电台。
一部,用来接收李云龙那边的战况通报。
一部,用来接收延安总部和上级的命令。
还有一部,则保持着绝对的静默,那是与潜伏在石家庄城内的地下党组织的单线联系。
夜幕,终于降临。
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和星辰,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场真正的风暴,似乎也正在酝酿,沉闷的雷声在远方的天际滚动。
这天气,简直是为突袭量身定做的。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已经吃完了最后一顿战前餐——掺了肉干的干粮和一壶烈酒。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蛰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风口山谷,潜伏到了石家庄机场外围的各个预定攻击位置。
田埂里,沟壑中,废弃的民房内,到处都是他们屏住呼吸的身影。
冰冷的杀机,在黑暗中缓缓积聚。
临时指挥所里,李逍遥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分针,秒针,在表盘上无情地转动着。
他通过电台,与远在数百里之外,正在冈村宁次的包围圈里浴血奋战的李云龙,进行了最后一次简短的通讯。
电台里传来的,是激烈的枪炮声和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师长!你那边咋样了?老子这边热闹得很!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不过你放心,他娘的,他还想吃掉老子?牙都给他硌碎了!”
“我再给你拖住他四十八小时,问题不大!你那边,放手去干!给老子闹他个天翻地覆!”
“收到。”李逍遥的回答言简意赅,“保重。”
关闭了与李云龙的通讯,李逍遥拿起另一部步话机。
这部步话机,连接着所有潜伏在机场外围的突击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步话机,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对所有参与行动的战士说道:
“同志们,今晚,我们要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祝我们好运。”
第661章 多点开花,鬼子懵了
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是人一天中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李逍遥拿起步话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足以让所有听到的人热血沸腾的声音,下达了那句等待已久的命令。
“‘风暴’行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处,石家庄机场那座标志性的、灯火通明的塔台,所有的灯光,应声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塔台的灯光熄灭,就是总攻的信号。
那片突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日军机场守备部队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瞬间,丁伟率领的第一突击队,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魅,开始了行动。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名战士手中的液压剪,轻而易举地剪断了第一层铁丝网。
他们没有选择破坏那些通了电的高压电网,而是从下方挖掘,如同土拨鼠一般,无声地渗透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进入机场外围后,突击队员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沿着早已在沙盘上推演了上百遍的路线,向着各自的目标摸去。
一名日军流动哨兵正打着哈欠,靠在墙角准备偷懒。
他忽然感觉脖子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拖去。
一把锋利的格斗匕首,已经从他的后颈,精准地刺穿了喉管。
另一座固定的哨塔上,两名日军正缩在角落里,就着昏暗的灯光赌钱。
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从哨塔下方的阴影里探出。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如同咳嗽般的声音响起。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两名日军的头颅,他们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了赌桌上。
第一突击队的行动,如同一场完美的无声杀戮。
在短短三分钟内,机场外围的十几个流动哨和固定哨,被干净利落地全部拔除。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声枪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而,这只是开胃菜。
几乎在第一突击队完成渗透的同时,由孔捷亲自带领的第二突击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卫队兵营的外围。
面对着那几排亮着灯光的营房,孔捷没有下令强攻。
他挥了挥手。
数十名战士从背囊里,掏出了一捆捆造型奇特的“大家伙”。
那是独立师一号工坊的杰作。
一部分,是缴获后经过改装的催泪瓦斯弹。
而另一部分,则是李逍遥亲自设计的、被战士们戏称为“大号二踢脚”的震撼弹。
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大量的镁粉和高爆炸药,用牛皮纸紧紧地包裹在一起,点燃后,会瞬间产生刺眼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但杀伤力却不大。
“给老子扔!”
随着孔捷一声令下。
数十枚催泪弹和震撼弹,拖着长长的引信火花,如同冰雹一般,被准确地投掷进了日军兵营的窗户里。
下一秒。
“轰!轰!轰!”
“轰隆——!”
一连串沉闷而又巨大的爆炸声,在兵营内部轰然响起。
紧接着,是如同太阳般刺眼的白色强光,和迅速弥漫开来的黄绿色浓烟。
整个日军兵营,瞬间炸了锅。
无数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日军士兵,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刺眼的光芒闪得暂时失明,被巨大的声响震得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紧接着,呛人的、辛辣的烟雾,疯狂地涌入他们的鼻腔和眼睛。
“咳咳咳!”
“眼睛!我的眼睛!”
“敌袭!敌袭!”
兵营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日军士兵们在浓烟和黑暗中互相冲撞,咳嗽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彻底失去了组织。
一些军官试图冲出来指挥,但刚跑到门口,就被第二突击队的精准点射给打了回去。
孔捷的任务,就是用这种方式,将这支最精锐的“武藏联队”,死死地困在营房里,为李逍遥的主攻部队,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呜——呜——呜——”
直到此刻,机场内部那凄厉的警报声,才终于姗姗来迟地响起。
枪声,瞬间在机场的各个角落大作。
但李逍遥策划的这场突袭,是标准的多点同时开花。
日军的指挥官,在第一时间根本无法判断出独立师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
他一会儿接到报告,说兵营遭到攻击。
一会儿又接到报告,说油库方向发现敌人。
紧接着,塔台也失去了联络。
整个机场的指挥系统,在开战的五分钟内,就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
就在机场内部陷入一片混乱之际,那把最锋利的、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尖刀,终于出鞘了!
李逍遥亲率的第三突击队,护送着那几名脸色惨白的日军飞行员和地勤人员,驾驶着十几辆摩托车和三辆“奔雷”装甲车,如同黑色洪流,从被剪开的铁丝网缺口处,轰然冲入!
马达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了夜空。
他们没有丝毫的停留,甚至对沿途那些零星的抵抗火力看都懒得看一眼。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疯狂地喷吐着弹雨,将所有敢于挡在路上的东西,全部撕成碎片。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沿着那条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最短的直线,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笔直地、凶狠地,插向机场最核心的位置——停放着轰炸机和战斗机的机库!
战斗,在机场内部全面爆发。
但独立师的战术意图,却明确到了极点。
各支突击小队,如同手术刀一般,在机场内部高速穿插,分割着日军的防御体系。
他们完全不与日军恋战,一旦遇到顽强抵抗,立刻呼叫迫击炮支援,或者干脆绕开。
所有人的行动,都围绕着一个核心原则——时间!
李逍遥在冲锋的装甲车上,通过步话机,用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向所有部队下达着命令。
“一组占领塔台,恢复照明,为起飞做准备!”
“二组控制油库,所有油罐车,立刻开往三号和四号机库!”
“三组,跟我进机库!准备接收飞机!”
“重复一遍,不要恋战!我们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是李逍遥根据日军的反应速度,计算出的黄金突袭时间。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日军在石家庄周边的快速反应部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到那时,他们将插翅难飞。
第662章 生死一刻,冲上云霄!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四号机库那厚重的钢铁大门,被“奔雷”装甲车硬生生地撞开。
李逍遥一马当先,从还在冒着青烟的装甲车里一跃而出,手中的冲锋枪已经开始怒吼。
机库内,留守的几名日军地勤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在地。
“安全!”
“一组,控制塔台!”
“三组,跟我来!”
李逍遥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一支突击小队立刻冲向机库旁的附属建筑,那里是控制整个机场照明和通讯的塔台。
而李逍遥,则带着另一队人,护送着那几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日本飞行员和地勤,冲向了停放在机库中央的那几架庞然大物。
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九七式战斗机。
这些平日里在天上耀武扬威的钢铁怪鸟,此刻正安静地匍匐在地面上,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乎在同一时间,丁伟率领的二组也成功控制了油库。
几辆满载航空燃油的油罐车,在战士们的驾驶下,冒着零星的炮火,呼啸着向机库驶来。
突袭的第一阶段,完美成功。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机场外围,传来了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声,和坦克炮开火时那独特的怒吼。
日军的快速反应部队,一个满编的坦克中队和大量的步兵,已经从军事基地的四面八方,疯狂地围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
数十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开始对机库和前方的跑道,进行封锁性射击。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打在机库的墙壁上,迸射出无数的火星。
坦克炮的炮弹,则在跑道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试图彻底摧毁这条通往天空的道路。
“顶住!给老子死死地顶住!”
丁伟的眼睛都红了。
他指挥着独立师仅有的几辆装甲车、所有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在机库和跑道周围,构筑起了一个临时的环形防线。
他们用缴获的日式坦克残骸作为掩体,与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了最惨烈的对射。
独立师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为机库里的行动,争取着每一秒宝贵的时间。
机库内,同样是一片与死神赛跑的景象。
被策反的日军地勤,和十几名从一号工坊跟过来的年轻学生,正冒着随时可能射入机库的流弹,玩命地给选定的几架飞机进行紧急加油和挂弹。
“快!快!燃油压力不够!”
“三号挂架!把那枚五百公斤的航弹给老子挂上去!”
一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学生,正抱着一枚引信,试图将其安装到机翼下方的炸弹上。
一颗流弹呼啸而来,穿透了机库薄薄的铁皮墙壁,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手中的引信滚落在地,年轻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
“小张!”
带队的秦教授发出一声悲呼,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
他一把抢过另一名学生手中的工具,亲自爬上机翼,继续着挂弹作业。
战争,没有时间留给眼泪。
“八嘎!快!启动引擎!启动引擎!”
那名叫做渡边的日本飞行员,已经被两名独立师战士“请”进了驾驶舱。
他看着外面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听着耳边呼啸的子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身后的战士,将一支冰冷的驳壳枪,死死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开飞机,活。不开,死。”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
渡边颤抖着双手,开始按照操作流程,一个一个地扳动开关,按下按钮。
“嗡——嗡——嗡——”
驾驶舱外,巨大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这巨大的声响,也立刻成了外面日军集火的目标。
无数的子弹,向着这架正在发动的九七式重爆击机泼洒而来。
“飞!给老子飞起来!”
丁伟在防线后,对着步话机疯狂地咆哮着。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指挥着战士们,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日军坦克的推进。
终于,轰炸机的引擎发出一声剧烈的咆哮,进入了最大功率。
塔台的灯光,在最后一刻被重新点亮,为跑道提供了短暂而又宝贵的照明。
在另一架率先发动成功的战斗机的掩护下,这架伤痕累累的九七式重爆,不顾一切地冲上了那条布满了弹坑和火焰的跑道。
飞机在弹雨中剧烈地颠簸着,机翼上瞬间被子弹打出了好几个窟窿。
驾驶舱的玻璃,被一颗子弹击中,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飞行员渡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但他身后的那把枪,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死死地拉着操纵杆。
飞机在跑道的尽头,顽强地、倔强地,将机头抬起。
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它成功了!
这架从敌人手中抢来的空中堡垒,带着无数人的鲜血和希望,带着复仇的怒火,冲向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紧接着,又有几架战斗机和轰炸机,陆续发动成功,强行从这条死亡跑道上起飞。
天空中,传来了属于胜利者的轰鸣。
然而,地面上,丁伟和他的掩护部队,却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日军的坦克和优势兵力,已经将他们死死地包围,压缩在机库和一小片跑道区域。
他们的弹药,即将耗尽。
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丁伟抓起步话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天空中的机群吼道:
“别管我们!飞!给老子飞起来!用炮弹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天空中的复仇之神已经诞生。
但地面上的勇士,该如何从这片钢铁与火焰的战场中,杀出一条生路?
第663章 惊天逆转,友军开火
丁伟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震成一团浆糊。
一发七十五毫米口径的坦克炮弹,刚刚擦着藏身的掩体飞过去,在不远处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钢盔嗡嗡作响。
一口带着血丝和泥沙的唾沫被啐在地上,丁伟探出头看了一眼。
情况很糟。
十几辆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已经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攻击阵型,正一步步地朝机库方向碾压过来。
坦克上的机枪和步兵炮不断开火,交织成的火力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机库和几段残破的跑道后面,抬不起头。
战士们依托着被击毁的装甲车和油罐车残骸进行着最后的抵抗,手里的三八大盖和轻机枪,根本无法对那些移动的钢铁堡垒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偶尔有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上去,可还没等靠近,就被坦克上那挺该死的重机枪打成一团血雾。
“团长,东边快顶不住了!鬼子的坦克冲过来了!”一名营长连滚带爬地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顶不住也得给老子顶!”丁伟的眼睛红了,“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十分钟!就十分钟!师长在天上看着我们!”
话音未落,又一发炮弹落在了不远处,剧烈的爆炸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通讯兵的半个身子都被炸飞了,鲜血和内脏糊满了旁边的水泥碎块。
丁伟一把抓起那部还在滋滋作响的步话机,对着里面咆哮。
“逍遥!李逍遥!你听到了没有?你再不动手,老子这二团今天就得全撂在这儿了!”
步话机里,传来了李逍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老丁,收到。别急。”
“让各单位,准备执行‘烟花’方案。”
“重复一遍,执行‘烟花’方案!”
丁伟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战前会议上那个看似荒唐的配合计划浮现在脑海。
步话机被扔掉,从弹药箱里抓出三支不同颜色的信号枪,丁伟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传令兵吼道。
“传我命令!所有单位,准备放烟花!”
“红的,给老子对准鬼子的坦克集群打!”
“绿的,打他们后头的军火库!”
“白的,照着鬼子兵营的方向放!”
几名传令兵虽然不明白这命令的含义,但在这种时刻,执行是唯一的天职。
他们冒着弹雨,冲向不同的方向。
与此同时,在机场那座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塔台顶端,李逍遥正举着一部德制的高倍望远镜,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狂风卷着硝烟,吹动着单薄的衣角。
视野里,整个机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代表着日军坦克和步兵的密集红点,正在不断压缩着代表己方部队的那个小小的、岌岌可危的防御圈。
“师长,飞机已经进入预定空域,随时可以投弹。”身后的通讯兵报告道。
李逍遥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放下望远镜。
通过喉部的送话器,向着天空中的机群,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渡边,按计划行事。”
“记住,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天空中,那架刚刚起飞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里,名叫渡边的日军飞行员浑身都在颤抖。
身后的那把驳壳枪,像一块冰,死死地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无线电里传来的那个中国指挥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渡边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熟悉的、由自己人构成的攻击阵型。
闭上眼睛,随即又猛地睁开。
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死死地握住操纵杆,对着无线电,用带着哭腔的日语喊道:“明白!我明白!”
就在这时,地面上,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迹,猛地窜上了漆黑的夜空。
一道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在日军坦克集群的正上方炸开,如同死神点亮的灯笼。
一道诡异的绿色信号弹,在更远处的仓库区上空爆开。
还有一道惨白的信号弹,则摇摇晃晃地飞向了机场另一侧的兵营方向。
“信号确认!”
“目标,红色烟火区域,自由投弹!”
李逍遥的命令,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架飞机的驾驶舱里。
天空中的那几架日式轰炸机和战斗机,立刻做出了一个让地面上所有日军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它们放弃了爬升,猛地掉转机头,如同几只发现了猎物的鹰隼,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向下俯冲而来。
“纳尼?我们的飞机在做什么?”
一名正在指挥坦克前进的日军大尉,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身边的士兵们,也都纷纷停下了射击,仰头望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甚至还挥舞着手臂,以为是己方的航空兵在用这种方式为他们助威。
下一秒,死亡降临。
为首的那架九七式重爆,机腹下方的弹舱猛地打开。
一连串黑色的、圆滚滚的航空炸弹,脱离了挂架,带着尖锐的呼啸,向着地面上那片被红色信号弹照亮的区域,倾泻而下。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在日军的坦克集群中炸开。
一辆正在开火的九七式中型坦克,被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弹直接命中。
那辆重达十几吨的钢铁怪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狠狠地拍了一下,整个炮塔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旋转着落下,车体则变成了一团燃烧的、扭曲的废铁。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几辆坦克都掀翻在地。
无数的日军步兵,在爆炸的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随其后的几架飞机,同样将自己携带的炸弹,精准地投向了目标区域。
李逍遥的望远镜视野中,那片密集的、代表着敌军坦克的红点区域,瞬间被一个个巨大的、不断扩散的爆炸光团所覆盖。
红点,成片成片地消失。
整个日军的攻击阵型,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彻底崩溃了。
幸存的日军士兵,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友军飞机的背叛中,彻底丧失了斗志。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天空中的复仇,还未结束。
完成第一轮轰炸后,机群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拉升,调转方向,扑向了那片被绿色信号弹标记的区域。
那里,是日军在整个石家庄地区最大的军火仓库。
“目标,绿色烟火区域,把剩下的都扔下去!”
这一次,是数枚五百公斤级别的重磅航弹。
炸弹精准地砸穿了仓库薄薄的屋顶。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爆炸。
一团比刚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巨大的火球,猛地从仓库的位置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火球内部,无数的炮弹和子弹被引爆,引发了更加恐怖的连环殉爆。
“轰——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巨大的火光,将整个石家庄的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石家庄市区,无数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和光芒惊醒,惊恐地望向西郊的方向,以为是发生了大地震。
在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所里,负责留守的日军指挥官,一名陆军少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清酒,但此刻,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一名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将军阁下!基地……基地遭到轰炸!是……是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在轰炸我们自己!”
少将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看着自己的军事基地在爆炸中化为一片火海。
喃喃自语。
“天照大神啊……疯了,都疯了……”
包围圈,不攻自破。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拿起步话机,下达了新的命令。
“丁伟,带你的人,从西侧缺口,立即撤退。”
“孔捷,掩护侧翼。”
“所有单位,交替掩护,准备脱离战斗。”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但就在混乱的撤退过程中,意外发生了。
一辆在轰炸中幸存下来的日军装甲车,上面的机枪手进行着最后的疯狂扫射。
丁伟为了推开身边的一名年轻战士,肩膀暴露在了火线下。
一串子弹扫来,其中一发,狠狠地钻进了左肩。
第664章 胜利时刻的致命偷袭
惊天动地的爆炸,为被围困的独立师突击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日军经营多年的军事基地,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废墟。
幸存的日军在混乱中四散奔逃,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李逍遥站在塔台的最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丝毫的停留,立刻通过步话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所有单位,立刻从西侧缺口撤退!”
“各战斗小组交替掩护,装甲车开路!”
“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命令下达,早已准备多时的突击队,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向着那个被炸开的缺口涌去。
战士们动作娴熟,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互相掩护着,迅速脱离这片是非之地。
“师长,我们二团留下断后!”丁伟在步话机里主动请缨。
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嘶哑,但条理清晰。
“鬼子虽然乱了,但难保不会有反应过来的小股部队追上来。技术人员和师部先走,我们给你们兜着底!”
李逍遥沉吟了片刻,同意了丁伟的请求。
“好,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必须撤出来!”
“放心吧!”丁伟哈哈一笑,“十五分钟,足够了!”
战斗,进入了尾声。
但断后,从来都是最危险的任务。
丁伟指挥着二团,打得有声有色。
他们利用机场内复杂的建筑和地形,节节阻击着那些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试图追击的零星日军。
机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二团的战士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黑暗和火焰中与敌人周旋,将追击的日军死死地挡在身后。
“快!快撤!”
丁伟站在一处被炸毁的机库门口,不断地指挥着部队后撤。
眼看着师部和技术人员的大部队已经安全地从缺口撤离,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带领最后一批断后部队离开。
“老丁,该我们了!”一名营长跑过来说道。
“嗯,让弟兄们准备……”
丁伟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不远处的一堆钢铁废墟后面,一辆在刚才的轰炸中侥幸未被摧毁的日军装甲车,突然发动了起来。
车顶的舱盖猛地打开,一名满脸是血,状若疯魔的日军机枪手,架起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朝着丁伟他们所在的方向,进行着最后的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喷吐,子弹呼啸而来。
“卧倒!”
丁伟大吼一声,猛地将身边那名还在发愣的年轻营长推倒在地。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自己的身体,慢了半拍。
左肩猛地一震,像被一柄烧红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一串子弹扫过,其中一发,精准地命中了丁伟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雾。
“团长!”
旁边的警卫员发出一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那辆装甲车还想继续开火,但下一秒,一发从黑暗中射来的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侧面。
剧烈的爆炸声中,这辆最后的威胁,终于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丁伟的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软了下去,倒在了警卫员的怀里。
鲜血,迅速浸透了左肩的军装,在地上汇成一滩。
“撤!快!带上团长!撤!”
战士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架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丁伟,向着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丁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力气正在飞速地流逝。
靠在警卫员的身上,看着周围那些焦急的、年轻的脸庞,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扶着自己的警卫员,断断续续地说道:
“告诉……师长……”
“我们……成功了……”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当李逍遥在撤退的集合点看到被抬回来的丁伟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丁伟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鲜血依旧在不断地向外渗透。
随军的卫生员检查了一下伤势,脸色凝重地对李逍遥说:
“师长,子弹打穿了团长的肩膀,虽然没伤到骨头和要害,但是失血有点多。”
“我们现在缺医少药,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他进行手术,取出弹片,否则……伤口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李逍遥看着担架上生死不知的丁伟,这位和他一起从晋西北走出来的,独立师的“铁三角”之一,这位足智多谋的智将,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后怕。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巨大愤怒,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冈村宁次!
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参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立刻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给冈村宁次,发一封明码电报!”
参谋愣住了。
“师长,明码电报?我们现在的位置……”
“执行命令!”李逍遥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是!”
参谋不敢再多问,立刻开始架设电台。
周围的干部们,都用一种困惑和不解的眼神看着李逍遥。
在这个时候,给敌人发一封明码电报?
这等于是在告诉敌人我们在这里,快来追我们。
师长到底想干什么?
李逍遥没有解释。
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电台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眼中燃烧着两团复仇的火焰。
他要让冈村宁次知道,自己不仅要在战场上摧毁他,更要从精神上,彻底击垮这个所谓的“帝国名将”。
第665章 将军,您的大礼已收到
华北,前线指挥部。
冈村宁次的心情很不错。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包围圈,已经将代表着李云龙“北上野战兵团”的那个小小的蓝色标记,死死地困在了豫北平原。
各个方向的战报,正源源不断地传来。
“报告将军,皇军第三十七师团已于今日下午,占领沁阳,彻底切断了李云龙部向西逃窜的路线。”
“报告将军,战车第三师团已经抵达武陟一线,正在向北压缩敌军的活动空间。”
“李云龙部化整为零,正在进行疯狂的抵抗,但我军的‘囚笼’正在不断收紧,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将其彻底全歼!”
听着参谋们的汇报,冈村宁次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轻轻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李逍遥,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用一个李云龙作为诱饵,就能吸引我的主力,好让他自己去执行什么别的计划吗?”
“天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命令各部队,不要急于进攻,稳扎稳打,把网收紧。我要让李云龙这只猴子,在我的手掌心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要让李逍遥亲眼看着,他最倚重的一支部队,是如何被我一口一口吃掉的!”
指挥部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所有的日军军官,都认为这场华北大扫荡,即将以一场辉煌的胜利而告终。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帽子都跑掉了。
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因为太过惊慌,整个人都在发抖。
“将……将军阁下!不……不好了!”
冈村宁次眉头一皱,对于这名参谋的失态,感到非常不满。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石……石家庄……石家庄急电!”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的西郊军事基地,遭到了支那军的袭击!”
“什么?”
冈村宁次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指挥部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通讯参谋的身上。
“你说什么?石家庄?”一名高级参谋厉声喝道,“胡说八道!石家庄乃我军在华北腹地,固若金汤,怎么可能遭到袭击?”
“是真的!”通讯参谋快要哭出来了,“电报上说……半小时前,一股番号不明的支那精锐部队,突然对西郊基地发动了突袭!”
“机场……机场被占领了!”
“飞机……我们的飞机,被他们抢走了!”
“军火库……军火库被炸了!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一连串噩梦般的消息,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冈村宁次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把抢过那份电报,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文字。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第一反应,就是谎报军情。
石家庄,距离这里足有数百公里,中间隔着无数道皇军的封锁线。
支那军是怎么过去的?难道他们会飞吗?
“假情报!这一定是支那人的诡计!是为了动摇我们的军心!”冈村宁次咆哮道。
话音刚落,更多的电报,如同雪片一般,从后方飞来。
“紧急战报!石家庄西郊基地确认遭到毁灭性打击,守备的武藏联队伤亡惨重,已失去建制!”
“紧急战报!机场塔台失联,油库被毁,多架轰炸机和战斗机失踪!”
“紧急战报!第三军火库发生殉爆,波及周边的兵工厂和修理厂,整个基地已化为一片火海!”
一份份战报,都在证实着这个噩梦般的事实。
指挥部里,所有日军军官的脸色,都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冈村宁次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猛地转身,看向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
目光,在地图上疯狂地移动。
看着那个还在豫北平原上“顽强抵抗”的李云龙部。
再看看那个从独立师根据地出发,本应是向北的箭头。
最后,目光,落在了石家庄那个代表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一个可怕的、疯狂的、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声东击西!
不,这不是声东击西。
这是佯攻一路,暗渡陈仓,千里奔袭,直捣黄龙!
李云龙的部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诱饵!
一个用来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血淋淋的诱饵!
而李逍遥,则带着他真正的精锐,用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了上千公里,将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插进了最柔软的心脏!
“噗——”
冈村宁次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喉头一甜。
强行将那口涌上来的血咽了下去。
不,我还没输!
只要能全歼李云龙,只要能……
就在这时,那名通讯参谋,又拿着一份新的电报,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将军阁下……这……这是一份刚刚收到的……明码电报。”
“发报方,是……是八路军独立师师长,李逍遥。”
冈村宁次一把夺过电报。
电报的内容,是用标准的日文写的,措辞客气,却充满了最恶毒的嘲讽。
“冈村宁次将军阁下:”
“承蒙厚爱,为我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一独立师航空队之肇建,慨赠机场、飞机及弹药,鄙人李逍遥,谨代表全师将士,致以万分感谢。”
“另,闻将军正于豫北扫荡,鄙师主力疲敝,恐难以为继。然将军之后勤补给,经此一役,或亦难撑过下周。”
“扫荡或可休矣。”
“顺颂武安。”
“李逍遥,敬上。”
看完这份电报,冈村宁次再也无法维持所谓名将的风度。
精心布置的围剿大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引以为傲的战略眼光,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巨大的失败感和无边的羞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
“噗——!”
这一次,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洒在了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正好将那个代表着豫北战场的包围圈,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将军阁下!”
“快!快叫军医!”
指挥部里,乱作一团。
冈村宁次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昏厥。
主帅昏倒,指挥中枢瘫痪,后勤基地被毁。
日军在华北发动的这场规模空前的大扫荡,事实上,已经宣告了破产。
第666章 那个日本飞行员不见了?
冈村宁次一口老血喷在地图上,应声倒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华北战场。
日军华北方面军的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瘫痪状态。
前线各个师团的指挥官,在接到石家庄基地被毁、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的噩耗后,全都懵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大扫荡”,变成了一场仓皇失措的大撤退。
围困在豫北平原的日军重兵集团,不战自乱。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去围剿李云龙的“北上兵团”,一个个都急着调转方向,向着平汉铁路沿线收缩,生怕自己的后路被那支神出鬼没的独立师部队给抄了。
八路军总部。
昏暗的窑洞里,几位首长围着一部电台,已经连续守了几个昼夜没有合眼。
这段时间,对于整个华北根据地来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日军的铁壁合围,让各个根据地之间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部队伤亡惨重,粮食弹药都已接近枯竭。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报告首长!一一五师急电!他们已成功从日军第三十七师团和第一一零师团的结合部,撕开一道口子,跳出了包围圈!”
“报告!一二九师急电!当面之敌正在全线后撤,原因不明!我部已转入反攻!”
“报告!总部外围的日军,也开始撤退了!”
一连串雪片般的捷报,让窑洞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压在心头数月之久的那块巨石,仿佛在瞬间被挪开了。
“怎么回事?鬼子怎么突然就撤了?”一位首长不解地问道。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激动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颤抖。
“首长!大捷!天大的喜讯!”
“独立师……独立师李逍遥部,于昨夜千里奔袭,奇袭了日军在石家庄的军事基地!”
“他们……他们抢了鬼子的飞机,炸了鬼子的军火库!把冈村宁次的老巢给一锅端了!”
“冈村宁次……当场气得吐血昏迷,现在整个华北的鬼子都乱套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小的窑洞里炸响。
几位身经百战、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首长,此刻都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那份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
许久,总司令才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好!好一个李逍遥!好一个独立师!”
“他娘的,真给我们八路军长脸!”
另一位首长拿起那份战报,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一个独立师,盘活了整个华北的棋局。这个李逍遥,他打的不是仗,是势!”
“这一战,足以载入我军军史!”
重庆,山城官邸。
校长拿着侍从室刚刚呈上来的绝密战报,同样是半天没有说话。
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日军在华北遭到如此惨败,冈村宁次这样的名将被打得吐血倒台,这对于整个中国的抗战事业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心中,是高兴的。
但另一方面,创造这个奇迹的,不是他的中央军,不是任何一支他能掌控的部队,而是那个让他越来越感到忌惮和恐惧的李逍遥,和他的独立师。
抢夺飞机,轰炸敌营。
这种神鬼莫测的战力,这种天马行空的战术思想,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支军队的认知。
“这个李逍遥……到底是何方神圣?”放下电报,对着身边的戴局长,轻声问道。
戴局长低着头,不敢直视校长的目光。
“校长,此人……用兵如神,手段莫测,其心……更是深不可测啊。”
“此等人物,若不能为我所用,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校长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份电报,目光,落在了“李逍遥”那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东京,日军大本营。
一场御前会议,正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华北方面军的惨败,如同一场八级地震,震惊了整个日本朝野。
“奇耻大辱!这是帝国陆军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一名陆军元老,气得浑身发抖。
“冈村宁次,作为方面军司令官,难辞其咎!我提议,立刻将其撤职查办,送上军事法庭!”
“我附议!”
最终,裕仁天皇亲自下令,解除了冈村宁次的一切职务。
在会议的最后,陆军大臣拿出了一份文件。
“诸君,这是我们从华北搜集到的,关于八路军独立师及其师长李逍遥的所有情报。”
“从现在开始,‘独立师’和‘李逍遥’这两个名字,将被正式列入最高级别的‘甲级必杀名单’!”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必须将此人,彻底抹杀!”
一时间,“八路军独立师”的名号,在整个华北敌后战场,几乎被神化。
无数被日军压迫的百姓和地方抗日武装,都将其视为希望的象征,传说着他们如何飞天遁地,如何撒豆成兵。
而在这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和传说中,那支创造了奇迹的部队,正护送着伤员,踏上了归程。
李逍遥的突击队,在成功撤离石家庄后,与前来接应的“雏鹰”飞行队地勤人员,在一处预设的、废弃的简易机场汇合了。
那几架伤痕累累的日式飞机,就停在那里,像几只疲惫的巨鸟。
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一个战士的脸上。
他们围着飞机,抚摸着冰冷的机身,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师长,丁团长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弹片取出来了,没有大碍,就是失血过多,需要休养。”卫生员向李逍遥汇报道。
李逍遥点了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丁伟的伤,是这次行动中,唯一的遗憾。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天亮之后,我们必须马上转移。”李逍遥下令道。
“是!”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管那几名日军飞行员的干部,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师长!不好了!”
“那个……那个叫渡边的日本飞行员,不见了!”
李逍遥的脸色,瞬间一变。
第667章 高烧不退,命悬一线
李逍遥的脸色,瞬间一变。
渡边不见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取得一场大捷,正处于亢奋状态的指挥部里。
“怎么回事?”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力。
负责看管的干部,一名年轻的连级指导员,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报告师长,我们清点俘虏的时候,发现少了他。看守的战士说……就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丁伟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一个经验丰富的日军飞行员,在这片地形复杂的机场废墟里消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可能已经逃了出去,将独立师的行踪和实力暴露给日军。
更可能,是去寻找机会,破坏那几架独立师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飞机。
甚至,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比如引爆油料,和这些珍贵的战利品同归于尽。
“封锁机场!”丁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二组,立刻回到机库,检查所有飞机和油罐车!”
“三组,以俘虏失踪地点为中心,展开扇形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子找出来!”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刚刚才松弛下来的气氛,再度绷紧。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废墟中交错,如同撒开一张大网。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那架渡边之前驾驶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旁边。
机舱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跳上机翼,亲自钻进了驾驶舱。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李逍遥的目光,在狭小的驾驶舱里一寸一寸地扫过。
仪表盘,操纵杆,各种开关,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视线,最终落在了驾驶座下方一个狭小的、用来存放维修工具的储物格上。
储物格的盖子,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
李逍遥对身后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
警卫员会意,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那个方向。
李逍遥蹲下身,猛地一把拉开了储物格的盖板。
里面,一个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般的人影,暴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
正是渡边。
他把自己塞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双手抱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梦呓般的呜咽。
裤子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名帝国飞行员的意志。
根本没有想过逃跑,也没有胆量去破坏。
在目睹了己方部队被自己驾驶的飞机炸得灰飞烟灭,又经历了那场九死一生的强行起飞后,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只是本能地,想找一个最黑暗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躲避这个让他感到无边恐惧的世界。
看着这个已经形同废人的俘虏,李逍遥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
站起身,对着外面喊道:“人找到了。”
“把他绑起来,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一场虚惊,就此结束。
李逍遥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命令部队,立刻撤离。”
“天亮之后,这里将是整个华北日军的焦点。我们必须马上走。”
满载着缴获的物资和俘虏,这支创造了奇迹的突击队,终于踏上了归程。
来时,他们是黑夜中的利剑,悄无声息。
归时,他们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一座化为废墟的日军核心基地。
回家的路,远比来时更加艰难。
部队需要时刻警惕日军可能的追击和堵截,不得不选择更加偏僻和崎岖的道路。
卡车和装甲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每一下,都像是在挑战着车上伤员的极限。
丁伟躺在担架上,被固定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
在机场撤退时,为掩护战友,左肩中了一枪。
虽然子弹在第一时间被随军卫生员取了出来,伤口也做了包扎,但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情况还是不可避免地恶化了。
颠簸的路途,让伤口反复撕裂。
简陋的医疗条件,无法阻止细菌的感染。
撤离的第三天,丁伟开始发高烧。
嘴唇干裂,脸色烧得通红,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随队的军医老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卫生员,此刻却是一脸凝重。
一遍遍地给丁伟换着额头上的湿毛巾,用酒精擦拭着身体,但高烧却始终不退。
解开丁伟肩膀上的绷带,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伤口周围,已经严重地红肿、化脓。
“不能再走了!”
老张终于下定了决心,跳下颠簸的卡车,冲到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逍遥面前。
“师长!”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丁团长的伤口严重感染,高烧不退!再这么颠簸下去,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严重的话,会转成败血症,要命的!”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长长的、颠簸的车队。
走到丁伟所在的卡车旁,看着担架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意识不清的生死兄弟,心中涌起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丁伟,是独立师的智囊,是和他一起从晋西北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铁三角”。
这次千里奔袭,丁伟更是最得力的臂助。
绝不能让丁伟出事。
“传我命令!”李逍遥的声音,果断而坚决,“部队停止前进!”
“侦察兵,立刻在附近寻找可以宿营和进行手术的地方!”
半小时后,侦察兵带回了消息。
在前方几里外,有一座废弃的破庙。
部队立刻转向,向着那座破庙开去。
那是一座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山神庙,屋顶塌了半边,神像倒在地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庙里打扫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用几块拼接起来的门板,搭成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台。
这里没有无影灯,几名战士就举着数盏擦得锃亮的马灯,围在手术台边,提供照明。
这里没有麻醉药,李逍遥让人撬开一箱缴获的日军清酒,拧开一瓶,递到老张手里。
“给他灌几口。”
这里没有输血设备,老张检查了丁伟的血型后,李逍遥和几名同血型的警卫员,二话不说,直接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老张,需要血,随时抽我们的。”
一切准备就绪。
老张将一把手术刀在烈酒里反复浸泡,又在酒精灯上烧得通红,然后走到了“手术台”前。
看着李逍遥,眼神凝重。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近乎托付的语气说道:“老张,把他交给你了。”
“需要什么,你开口;需要我的血,你抽。你先把他这条胳膊保住了再说!”
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俯下身,手中那把烧红的刀,稳稳地、精准地,划开了丁伟肩膀上那已经腐烂流脓的伤口。
“嗯……”
昏迷中的丁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四肢。
李逍遥站在破庙的门口,背对着里面,没有回头。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
听着庙里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声,和手术器械碰撞时那冰冷的金属声,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
这种感觉,比自己亲自上战场,面对枪林弹雨,还要紧张,还要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庙里传来了老张那疲惫不堪,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好了……腐肉都切掉了,伤口也缝上了。”
李逍遥猛地转过身,冲了进去。
丁伟依旧躺在门板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老张摘下口罩,满头大汗,几乎虚脱。
对着李逍遥,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师长,放心吧,胳膊保住了。”
“烧也开始退了。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大碍。”
李逍遥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走到丁伟身边,看着兄弟那张沉睡的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668章 先看兄弟,再见妻儿
丁伟的伤势,在临时手术后得到了控制。
虽然依旧虚弱,但持续不退的高烧终于降了下来,人也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部队在破庙里休整了一天一夜,等丁伟的情况彻底稳定之后,才重新踏上了归途。
几天后。
天堂寨根据地的入口处,人山人海。
几乎所有的留守部队、兵工厂的工人、后方的家属,还有附近村庄的老百姓,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翘首以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自豪的神情。
当远处那支由卡车、装甲车和摩托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人群沸腾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独立师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独立师万岁!”
“李师长万岁!”
人们挥舞着手臂,跳跃着,欢呼着,用最朴素、最热烈的方式,欢迎着英雄的凯旋。
这是一支创造了奇迹的部队。
他们千里奔袭,奇袭敌后,以极小的代价,摧毁了日军在整个华北最重要的军事基地,扭转了华北根据地岌岌可危的战局。
这样的战绩,堪称神话。
然而,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李逍遥却没有出现在欢迎的人群面前。
车队一进入根据地,便跳下车,径直走向了野战医院的方向。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李逍遥首先来到了丁伟的病房。
丁伟正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正在听一名参谋汇报着工作。
看到李逍遥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师长。”
“躺下!”李逍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你现在是伤员,最大的任务就是给老子好好养伤。”
检查了一下丁伟的伤口,又询问了医生几句,确认没有大碍后,才放下心来。
“你小子,这次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李逍遥捶了一下他的另一边肩膀。
丁伟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
“这点小伤算什么。能跟着师长,把冈村宁次的老巢给端了,值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告别了丁伟,李逍遥又来到了另一间病房。
病房里,张大彪正拄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练习着走路。
腿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却已经回来了。
“师长!”看到李逍遥,张大彪立刻停下脚步,想要敬礼。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李逍遥摆了摆手,“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张大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嗓门洪亮,“医生说再养个把月,俺就能回部队了!师长,你可得给俺留个位置,俺还等着带四团的兵,上阵杀鬼子呢!”
看着张大彪那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神,李逍遥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个又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兄弟,都挺了过来。
这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人感到高兴。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李逍遥穿过喧闹的营区,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后山的小院。
院子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
沈静和沈母正坐在灯下,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轻轻地哼着摇篮曲。
看到李逍遥推门进来,她们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李逍遥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看着灯光下那温馨的画面,看着那个在战火中降临的小生命,看着妻子和母亲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牵挂和喜悦。
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而又温暖的情绪,瞬间填满了胸膛。
脱下那件满是硝烟和尘土的军装,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从沈静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婴儿。
孩子正在熟睡,小小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神情。
李逍遥抱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在最残酷的战争中诞生的新生命,这个用鲜血和生命去守护的未来。
眼眶,有些湿润。
抬起头,看着沈静,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三个字。
“我回来了。”
沈静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
只有最平凡的、也最珍贵的团聚。
李逍遥抱着孩子,坐在妻子身边,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他离开后根据地发生的一切。
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看着病床上生死与共的兄弟,看着怀中嗷嗷待哺的儿子,看着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安宁。
前所未有地,深刻地感受到了胜利的代价,与和平的珍贵。
但为了守护眼前这一切,为了曾许下的那个没有战争的未来的承诺。
第669章 成为各方势力的焦点
奇袭石家庄的硝烟,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华北平原上空缓缓散去。
独立师,这支创造了奇迹的部队,终于迎来了自成立以来,最为宝贵的一段休整与舔舐伤口的时间。
但这片刻的平静,仅仅局限于天堂寨根据地这片被大别山层层环抱的土地。
墙内平静,墙外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关于独立师的传说,关于那场颠覆了整个华北战局的惊天奇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世界范围内剧烈发酵。
徐州会战,国军主力面临全军覆没的绝境,独立师如神兵天降,以一己之力,在日军的钢铁包围圈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求生之门。
华北战场,八路军总部被日军重兵围困,危在旦夕,独立师千里奔袭,直捣黄龙,一举瘫痪了日军的指挥中枢与后勤命脉。
这一桩桩,一件件,近乎神迹般的战绩,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被整理成一份份详尽的战报,以最高机密的形式,送到了世界主要大国军事高层的案头。
美国,五角大楼。
陆军参谋长乔治·卡特莱特·马歇尔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一份被标记为“远东战情简报—最高机密”的报告,正摊开在他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名字。
“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一独立师。”
报告的撰写者,是美军驻重庆军事观察团里,一名以眼光毒辣、思想前卫而着称的西点军校战术教官。
这份报告,详细分析了这支神秘的东方部队在徐州和华北战场上的所有公开表现,从战术运用到后勤补给,从装备水平到指挥官风格,无一不包。
马歇尔的指尖,缓缓划过其中几行被着重标记出来的段落。
“……该部队虽然装备极其落后,大部分士兵仍在使用老旧的栓动步枪,但其展现出的战术思想,却表现出远超这个时代的先进性与复杂性。”
“他们极其擅长多兵种协同作战,对情报的运用达到了近乎艺术的程度,并且拥有着一支规模虽小,但作战效率与意志力都极为惊人的特种作战力量。其在萧县和石家庄的两次突袭行动,都展现出了经典级别的渗透、破坏与斩首能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指挥官,一名代号‘潜龙’,名为李逍遥的年轻将领。此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战略欺骗能力和战场洞察力,其策划的‘千里奔袭石家庄’行动,堪称现代军事史上的经典案例。其胆魄与想象力,甚至超越了德意志那位以闪电战闻名的将军古德里安。”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句被钢笔重重圈出的、手写的评价。
“一支拥有着拿破仑时代装备,却打出了闪电战精髓的东方部队。”
马歇尔看完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美国大兵。
无法想象,在遥远的中国,那片贫瘠而混乱的土地上,一支连后勤都无法保证的军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许久,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下了一行简短而有力的批示。
“责成驻重庆军事观察团,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关于这支部队及其指挥官的更详尽情报。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训练方式,以及他的真实意图。”
苏联,克里姆林宫。
一份同样来自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的报告,也摆在了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的桌前。
报告的内容,与美国方面的大同小异,都充斥着对独立师辉煌战绩的惊叹。
但苏联方面关注的重点,显然有所不同。
一名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情报总局的将军,正站在办公桌前,向这位红色帝国的最高领袖进行着口头的汇报。
“……总书记同志,这支英雄部队的指挥官,李逍遥,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确信是共产党员。但他与国民政府高层,特别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以及晋绥军的楚云飞,都保持着非同寻常的、令人费解的密切关系。”
“他的部队,在番号上隶属于八路军,但其作战风格和后勤体系,却表现出极大的独立性。他们拥有自己的兵工厂,能够生产迫击炮和反坦克武器,甚至在尝试修复和使用缴获的日军飞机。这在共产国际支持的所有武装力量中,都是前所未有的。”
斯大林抽着标志性的烟斗,浓烈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听完汇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粗壮的手指,轻轻地在地图上中国版图的位置敲了敲。
“一个不受控制的英雄,有时候比一千个公开的敌人更麻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我需要知道,他的忠诚,到底是属于莫斯科,还是属于他自己。”
那名将军立刻会意。
“我们建议,通过延安方面,与这位指挥官建立直接联系。深入了解他的战术体系,并评估其对远东局势可能产生的长远影响。必要时,可以给予一定的援助,以换取他的合作与忠诚。”
英国,伦敦,地下战情室。
正在为不列颠空战和德军的潜艇封锁而焦头烂额的温斯顿·丘吉尔,也在每日的战情简报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美国《时代周刊》的远东战报专栏,用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标题,报道了华北的战局逆转。
“一支来自东方的幽灵部队,击垮了日本的‘华北方面军’!”
文章中,出现了一个英文词组。
“theIndependentdivision”。
独立师。
从一个中国的区域性力量,进入了世界军事舞台的视野。
一时间,中国的重庆和延安,都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美国驻华大使,以及美军派驻在重庆的军事观察团,一改往日的傲慢,开始频繁地约见国民政府的军政要员。
在各种酒会和私人宴请上,他们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关于“第一独立师”的一切。
苏联方面,也通过共产国际的渠道,向延安发来了正式的询问电报。
电报中,他们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这支“英雄部队”的赞赏,并希望能够得到关于其指挥官和独特战术体系的详细资料,以供“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友学习和参考”。
独立师的异军突起,像一块巨大的礁石,投入了原本微妙的中国战场平衡之中,激起了层层难以预测的涟漪。
而这块礁石的中心,那个引发了所有风暴的人,李逍遥,却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依旧待在天堂寨。
每天处理着根据地的日常事务,去医院探望丁伟和张大彪的恢复情况,去一号工坊和秦教授讨论那几架宝贝飞机的修复方案。
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伴着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儿子。
直到这天,赵刚拿着一封信,找到了他。
那是一封牛皮纸信封,看上去很普通,但拿在手里,却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厚重感。
信封上没有任何邮戳和寄信人地址。
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郑重地封着。
“师长,这封信,是通过咱们在上海的秘密交通站,辗转了好几个月,才送到根据地来的。”
赵刚的表情,有些严肃。
“信是加密送过来的,翻译之后,原信转交。送信任的同志说,发信方身份极为特殊,信件必须亲手交给你。”
李逍遥接过信,翻了过来。
在信封的背面,只有一个签名。
那字迹端庄秀丽,温婉中却又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力量。
是三个无比熟悉,也无比敬重的字。
宋庆龄。
李逍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无人不知。
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火漆的边缘,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用的还是传统的竖版信笺格式。
字里行间,是对独立师在正面战场赫赫战功的赞赏,和对前线抗日将士的深切慰问。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移动。
当看到信的末尾时,呼吸都为之一滞。
信中提到了一个计划。
一个关于联合海外爱国华侨和国际友人,为中国的抗日战场,争取一批宝贵的医疗援助的计划。
包括急需的药品,比如磺胺粉。
包括先进的手术器械,以及专业的医疗人员。
而宋庆龄在信中,希望独立师能够成为这个计划在国内的第一个接收和试点单位。
第670章 来自海外的橄榄枝
夜,深了。
李逍遥独自一人,站在天堂寨最高的山峰顶上。
山风猎猎,吹动着单薄的军装衣角。
脚下,是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正在休养生息的根据地,是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地方。
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封来自宋庆龄的信。
信纸,已经被山风吹得有些凉了,但信上的每一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的力量,在掌心里燃烧。
李逍遥的目光,望向远方。
脑海里,正在飞速地复盘着最近的战斗。
从临危受命,驰援徐州,到血战台儿庄,与楚云飞并肩作战。
从奇袭萧县,缴获“土特产”,到千里奔袭,火烧石家庄。
一场场战斗,一次次豪赌。
他和他的独立师,在刀尖上跳舞,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部队在成长,战术在进化。
从最初的小米加步枪,到现在拥有了自己的炮兵、装甲兵,甚至还有了那几架宝贝得不行的飞机。
独立师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但李逍遥的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清醒地认识到,敌人,同样在变强。
这次华北之行,虽然打得冈村宁次吐血倒台,但日军那强大的战争机器,并没有被真正摧毁。
他们很快就会派出新的指挥官,调集更庞大的兵力,用更残酷、更具针对性的战术,卷土重来。
单纯依靠军事上的胜利,是无法赢得整场战争的。
独立师能打,能啃硬骨头,但终究势单力薄。
缺少药品,缺少先进的设备,更缺少能够支撑长期战争的工业能力。
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每一次缴获,都充满了太多的偶然。
就像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客,可以凭着一身功夫,杀死几个恶霸,甚至搅动一方风云。
但要想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光靠武功,是远远不够的。
你需要朋友,需要盟友,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名望和势力。
宋庆龄的这封信,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思绪中的迷雾。
为李逍遥,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信中提到的那个“国际医疗援助计划”,让他意识到,中国的抗战,从来不是孤立的。
在这片土地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那里有同情中国遭遇的国际友人,有心系故土的海外华侨,也有着同样在与法西斯势力殊死搏斗的盟国。
这些,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可以,也必须学会,利用这个世界的力量,来打赢中国的战争。
之前的他,更像一个棋手,棋盘,是中国战场。
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与畑俊六、与冈村宁次这些同样顶尖的棋手,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进行着惨烈的对弈。
而现在,发现,在这盘棋之外,还有更大的棋局。
政治,外交,经济,舆论……
这些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同样致命,也同样充满了机遇。
李逍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越过了连绵起伏的大别山。
看到了灯火辉煌的重庆,看到了窑洞里彻夜不熄的油灯,甚至,看到了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看到了红场上空的克里姆林宫之星。
知道,下一阶段的棋局,将不再仅仅局限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
那将是一个纵横捭阖、在国际舞台上为这个国家和民族,争取生存空间和发展机遇的全新战场。
李逍遥,将不仅仅是一个师长,一个将军。
需要可能需要成为一名战略家,一名懂得利用国际政治舞台,为国家服务的博弈者。
山风,更烈了。
吹得手中的信纸,哗哗作响。
李逍遥迎着风,将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胸前的口袋里,紧紧地贴着心脏的位置。
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被风带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棋盘,变大了。”
第671章 论功行赏,全师沸腾
夜风从山巅退去,黎明的微光给天堂寨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灰白。
李逍遥从山顶走下来,心里那幅从中国战场延伸至整个世界的巨大棋盘,已经刻印得无比清晰。
宋庆龄的来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之前从未认真审视过的大门。
战争,不只是枪炮与鲜血的碰撞。
想要给怀里的儿子,给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一个真正和平的未来,就必须学会利用这个世界的一切力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战场之前,必须先将脚下这片用胜利果实浇灌的土地,夯得更实。
奇袭石家庄的胜利,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整个根据地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胜利之后,如何分配果实,如何加冕荣誉,才是一支部队凝聚军心、铸造军魂的关键。
三天后,天堂寨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一场祝捷暨表彰大会,正式召开。
这里原是独立师的中心训练场,此刻,数万将士、工人、家属和附近村庄的百姓汇聚于此,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主席台就设在训练场的高台上,简单却庄严。
赵刚亲自担任大会的主持人。
一身笔挺的军装穿在身上,站在主席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胜利的喜悦和自豪染得通红的脸庞,看着那一双双汇聚而来的、充满信任与狂热的眼睛,内心同样激荡不已。
清了清嗓子,对着缴获来的话筒,用一种足以传遍整个山谷的、激昂的声音开口。
“同志们!战友们!父老乡亲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
台下,掌声和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掀翻。
赵刚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沸腾的会场才逐渐安静下来。
“自徐州会战始,我独立师临危受命,千里驰援,在友军面临全军覆没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把几十万国军弟兄从鬼子的包围圈里拉了出来!”
“随后,我们更是在华北危局之下,主动出击!以‘惊雷’之势,千里奔袭,直捣黄龙!一举摧毁了日军在华北的指挥中枢和后勤命脉——石家庄!”
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
“这一战,我们不仅让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吐血倒台,更是彻底粉碎了日军妄图困死我们华北根据地的‘铁壁合围’!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全中国的抗日军民,也告诉了全世界!”
“小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中国人,是打不垮的!”
“独立师,万岁!”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独立师万岁!”“李师长万岁!”的吼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一浪高过一浪。
李逍遥站在赵刚身后,神情平静,胸中同样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质朴的脸庞,他们是工人,是农民,是学生,但现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独立师的战士。
赵刚再次示意大家安静,大会进入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下面,进行表彰仪式!为在徐州驰援与华北破局两大阶段作战中,立下卓着功勋的单位和个人,颁发勋章!”
“独立师‘蛟龙突击队’!”
赵刚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临危受命,奇袭萧县,以三十人之力,于万军之中夺取敌军关键弹药,为攻克萧县要塞立下首功!经师部研究决定,授予‘蛟龙突击队’集体一等功!”
腿伤未愈的王喜奎,拄着拐杖,带领着石磊等几名突击队代表,一瘸一拐地走上了主席台。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支传奇的队伍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李逍遥亲自走上前,从托盘里拿起一枚枚崭新的勋章,为他们一一佩戴在胸前。
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为每一个人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然后向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一师第一团!”
赵刚继续念道。
“在‘惊雷’计划中,担任佯动部队,以一个加强团的兵力,成功吸引、迷惑并拖住了数倍于己的日军主力!为我师主力奇袭石家庄,创造了宝贵的战机!经师部研究决定,授予第一团集体一等功!”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今天难得地没有骂骂咧咧,脸上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挺起胸膛,让李逍遥把那枚代表着集体荣誉的勋章,挂在了胸前。
“嘿嘿,师长,这玩意儿还挺沉。”李云龙咧着嘴,低声笑道。
“沉就对了。”李逍遥也低声回道,“这上面,有咱们一团牺牲兄弟们的血。”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师第二团!”
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
“作为‘惊雷’计划的地面突击主力,千里奔袭,如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克石家庄机场,夺取敌机,轰炸敌军火库!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世界军事史册的经典战役!经师部研究决定,授予第二团集体特等功!”
“哗!”
全场再次沸腾!
集体特等功!
这是独立师自成立以来,授予的最高集体荣誉!
丁伟因为伤势未愈,还在医院休养。
他的副手,二团参谋长走上了主席台,眼眶是红的。
代表着二团,代表着那些在机场的血战中倒下的弟兄们,接过了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沉甸甸的荣誉。
李逍遥为他佩戴好勋章,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老丁,好好养伤。也告诉二团的弟兄们,他们,是全师的骄傲!”
“是!”参谋长挺直了胸膛,声音哽咽。
接下来,是一个又一个英雄的单位和个人走上主席台。
他们中,有炮兵,有工兵,有后勤人员,有卫生员。
在独立师,每一个为胜利流过血、出过力的人,都不会被忘记。
当所有立功单位和个人表彰完毕,全场热烈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然而,赵刚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在我们为胜利欢呼的时候,我们更不能忘记那些为了胜利,而献出自己宝贵生命的同志。”
“他们,再也看不见今天的太阳,再也听不到我们的欢呼。”
“但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独立师的军魂之上!”
“现在,请全体起立!脱帽!为在徐州驰援与华北破局两大阶段作战中,所有牺牲的烈士,默哀!”
唰!
数万人同时起立,脱帽,低头。
整个山谷,寂静无声。
只有山风吹过红旗的猎猎声,如同英雄的亡魂在低语。
默哀毕。
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下面,为牺牲的烈士,追授勋章。并由师长同志,亲自将抚恤金,交到烈士家属的手中。”
主席台的一侧,走上来一群特殊的代表。
他们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是一些抱着孩子的、神情悲戚的年轻女人。
他们是烈士的父母、妻儿。
根据地的战士们,小心地搀扶着他们,走上了主席台。
刚刚还充满欢腾与荣耀的高台,此刻,被一种沉重的悲伤所笼罩。
李逍遥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
亲自端着一个装满了勋章和厚厚信封的托盘,走到了这些家属面前。
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面前,老大娘的儿子,一名年轻的战士,在石家庄机场的掩护战中,为了炸毁一辆日军的装甲车,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了上去。
李逍遥单膝跪下,将那枚追授的勋章,轻轻地别在了老人胸前的粗布衣襟上。
然后,将一个厚厚的、装着足额抚恤金的信封,郑重地交到老人的手中。
老大娘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攥着信封,仿佛攥着儿子最后的一点体温。
李逍遥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满脸是土的年轻战士,在冲出去前,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师长,俺去了!”
画面定格。
李逍遥站起身,看着老人,缓缓地,用一种无比沉稳的声音说道。
“大娘,您儿子是英雄。我们独立师,永远记得他。”
说完,后退一步,对着这位普通的农家妇人,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崇高的军礼。
一个,又一个。
为每一位烈士的家属,戴上勋章,递上抚恤金,然后致以军礼。
喜悦的氛围中,增添了一份对生命的敬畏和对牺牲的缅怀。
台下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胜利的代价,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战斗的意义。
在大会的最后,当所有人都以为表彰即将结束时,赵刚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次变得洪亮而郑重。
“下面,要表彰几位特殊的功臣。”
话音落下,全场数万道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主席台上,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特殊的功臣?
还有谁,能比刚才那些英雄,更特殊?
第672章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锁在主席台上。
“特殊的功臣”五个字,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数万人的心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好奇与猜测。
难道是那些在后方默默奉献,提供了关键情报的地下工作者?
还是说,有来自其他部队的友军,在暗中给予了独立师巨大的帮助?
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赵刚侧过身,向主席台的入口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道身影,从后台缓缓走出。
他们同样穿着独立师崭新的军装,军姿挺拔,步伐稳健。
但当他们走到灯光下,露出了他们的面孔时,台下原本期待而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一片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骚动,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日本人?”
“怎么会有日本人?”
“他们怎么穿着咱们的军装?”
窃窃私语声,议论声,甚至几声压抑的、饱含仇恨的咒骂,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上台的,正是以渡边为首的那几名在石家庄被“策反”的日军飞行员和地勤人员。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面对台下那数万道混杂着审视、怀疑、甚至敌意的目光,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身体都有些僵硬。
渡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尴尬而紧张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时,李逍遥动了。
大步流星地从主席台中央走上前,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走到了这几名日本人面前。
从托盘里,拿起几枚造型独特的勋章。
那勋章的主体,是两只紧紧相握的手,背景,则是和平鸽与橄榄枝的图案。
这是李逍遥亲自设计,并让一号工坊连夜赶制出来的“国际主义特殊贡献勋章”。
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李逍遥亲自将这几枚特殊的勋章,一一佩戴在了渡边等人的胸前。
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宣言,让台下的骚动,瞬间降低了几个分贝。
但疑惑和不解,依旧写在大多数战士的脸上。
李逍遥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那一张张或困惑、或不忿的脸。
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里,带着一股强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直到整个会场再次彻底安静下来,才拿起话筒,用一种清晰、洪亮、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知道,大家很困惑,甚至很愤怒。”
“为什么,要把代表着我们独立师最高荣誉之一的勋章,颁发给一群日本人?”
开场白直接点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没有丝毫的回避。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台下的战士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我们的敌人,不就是日本人,不就是那些烧杀抢掠,占我们家园,杀我们同胞的东洋鬼子吗?
李逍遥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提高了声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的敌人,是日本军国主义!是那些高高在上,发动侵略战争,妄图灭亡我们中华民族的战犯!是那些把刺刀捅向我们同胞,手上沾满鲜血的侵略者!”
“而不是所有,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被战争机器裹挟的日本人民!”
这番话,让台下许多战士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一些在军政大学上过课的干部,更是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李逍遥伸出手,指向身后的渡边等人。
“现在,我来告诉大家,他们是谁,他们做了什么。”
“在石家庄!在我们奇袭机场,最关键的时刻!在我们地面部队被日军的坦克和优势兵力死死压制,伤亡惨重,即将全军覆没的危急关头!”
“是他们,这几位日本同志!冒着被自己人打死的巨大风险,驾驶着我们缴获的轰炸机,从布满弹坑的跑道上强行起飞!”
“是他们,驾驶着飞机,把从鬼子仓库里拿出来的炸弹,精准地投向了鬼子的坦克阵地!为我们地面的弟兄们,撕开了一条血路!”
“是他们,驾驶着飞机,炸毁了鬼子的军火总库,让整个石家庄的日军后勤,彻底瘫痪!”
声音越来越激昂,讲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那些曾经参加过石家庄奇袭的战士们,眼中开始爆发出光芒。
他们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最清楚,如果没有空中那几架“友军飞机”的突然反戈一击,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看着台上那几个日本人的目光,已经从敌意和怀疑,转为了复杂和震撼。
李逍遥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猛地拔高了声调,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我不管他是什么国籍,不管他是什么肤色,也不管他昨天,是不是还穿着敌人的军装!”
“我只知道,在打鬼子这件事上,只要是帮助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同志!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兄弟!”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掷地有声!
彻底打消了台下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短暂的沉寂之后,雷鸣般的掌声,从人群中轰然爆发!
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战士们用力地鼓着掌,许多人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他们用尽全力,为师长的这番话,为独立师这种博大的胸怀,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主席台上,渡边等几名日本籍的战士,早已激动得身体颤抖。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攻击皇军”而受到表彰。
更未想过,自己会被一群昨天还是敌人的中国人,当作“同志”和“兄弟”。
渡边上前一步,用一种极其生涩,但却无比用力的中文,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宣誓。
“我……我们,将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最终胜利,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
他身后的几名日本同志,也跟着一起,用不熟练的中文,吼出了他们的誓言。
这一幕,通过台下《解放日报》随军记者的相机,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这张照片,连同李逍遥那段振聋发聩的演讲,在不久的将来,被刊登在报纸上,传遍了全国,甚至传到了海外。
它所带来的政治影响,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表彰大会,在最高潮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它不仅是一次论功行赏的大会,更是一次凝聚人心、统一思想、升华格局的誓师大会。
独立师的政治形象,在这一天,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会议结束后,李逍遥刚刚回到师部,警卫员就进来报告。
第673章 来自军统的绝密情报
“师长,门外有一个自称是楚云飞将军派来的人,说有厚礼和密信,要亲手交给您。”
楚云飞?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一挑。
算算时间,云飞兄回到晋绥军防区,也有些时日了。
“让他进来。”
走进师部指挥室的,是一名穿着晋绥军军官制服的年轻人。
身材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里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
一进来,便对着李逍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李师长,卑职奉我们楚师长之命,前来拜会。”
“楚师长有厚礼一份,清单在此。另有密信一封,请您亲启。”
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礼单和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李逍遥接过礼单,目光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就从平静转为了惊讶。
清单上,罗列着一批数量可观的武器装备和紧俏物资。
德制mp18冲锋枪,两百支。
捷克式轻机枪,五十挺。
马克沁重机枪,二十挺。
七九步枪弹,二十万发。
各式炮弹,三千发。
磺胺粉,五十公斤。
还有十辆崭新的美制十轮卡车,以及大量的棉布、药品和罐头。
这份礼单的价值,几乎相当于独立师打一场中等规模战役的全部缴获。
即便是财大气粗的中央军嫡系,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东西,也得伤筋动骨。
楚云飞的部队在徐州突围后,只剩下几千残兵败将,他从哪里搞来这么一大批物资?
李逍遥压下心中的疑惑,将礼单放到桌上,拆开了那封密信。
信纸上,是楚云飞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信的开头,是几句兄弟间的寒暄问候,询问了李逍遥的近况,以及丁伟等伤员的恢复情况。
随后,笔锋一转,开始解释这批物资的来源。
楚云飞在信中写道,他返回晋绥军防区后,并没有立刻投入休整。
而是以雷霆之势,对自己麾下的三五八团,以及周边几个协防的晋绥军部队,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整顿”。
整顿的名义,是“肃清内奸,严明军纪”。
在徐州会战期间,当楚云飞带着主力在第一线与日军浴血拼杀时,他防区内的不少留守军官,非但没有积极配合,反而与日军勾结,倒卖军用物资,大发国难财。
甚至在战局最危急的时候,这些人还抱着保存实力的心思,消极避战,坐视友军陷入重围。
对于这些国之蛀虫,军之败类,伤愈归来的楚云飞,没有丝毫的手软。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捕了十几名校级军官,罪名确凿者,当场枪决。
其余人等,一撸到底,送交军法处。
一时间,整个晋绥军防区,为之震动。
而这批物资,正是他从这些被清洗的军官家中抄没来的不义之财。
楚云飞在信中坦言,他将这些财物充公后,并没有全部上缴给第二战区长官部。
阎老西的算盘,他楚云飞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东西交上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根本用不到真正的抗日战场上。
于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将其中一部分上缴,应付了差事。
而另一部分,也是最大的一部分,则以“支援友军抗日”的名义,秘密地、分批次地,送来了天堂寨。
信中,楚云飞用一种坦荡而真诚的语气写道。
“逍遥兄,徐州一别,每每想起并肩作战之日,壮怀激烈。云飞蒙难,承蒙我兄不弃,舍命相救,此恩此情,铭记五内。”
“然大丈夫相交,岂在区区救命之恩。你我所为,皆为救国救民,保我华夏血脉。你我之情,早已超越党派立场,是为真正为国为民的同道之谊。”
“我归来之后,痛定思痛。国难当头,外敌未灭,我辈军人,岂能容忍内部宵小作祟,侵蚀抗战之基石?”
“古人云,攘外必先安内。楚某不才,已为兄台扫清庭院。此番薄礼,不敢言谢,聊表报国之志,亦作兄弟同心之证。”
李逍遥看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一个楚云飞!
好一个“攘外必先安内”!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递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用这种铁腕清洗的方式,彻底与晋绥军内部那些消极避战、首鼠两端的投降派划清了界限。
同时,也用这份厚礼,向李逍遥,向独立师,表明了自己将抗战进行到底的决心。
这不仅是报答救命之恩,更是一种政治上的结盟,一种精神上的遥相呼应。
从今往后,他楚云飞的阵营里,再无杂音。
而独立师,则在晋绥军这个看似顽固的板块里,拥有了一个最坚定、最可靠的盟友。
李逍遥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笔挺军装,一脸傲气的国军将领,在自己的防区内,如何用铁血手段,整肃军纪,力排众议,然后将一份份战利品清点打包,送往千里之外的“友军”手中。
这份情谊,千金不换。
然而,当李逍遥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到信的末尾时,脸上的笑容,却缓缓凝固了。
楚云飞在信的最后,提到了一个让他瞬间警觉起来的情报。
“另,愚兄自军统高层友人处,偶得一绝密消息,事关重大,不敢怠慢。”
“日军大本营对我华北惨败,冈村宁次倒台之事,极为震怒。已秘密下令,组建一支专以我军高级将领为目标的暗杀部队,不求在战场上取胜,只求以斩首之术,瓦解我军指挥中枢,动摇我军民抗战之心。”
“据闻,此部队成员皆为日本国内顶尖的武道高手,精通潜行、伪装、暗杀之术,手段极其酷烈,防不胜防。”
“该部队代号,极为诡异,名曰——”
“菊与刀。”
第674章 他们是刺客,不是军人
“菊与刀”。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的杀气,从信纸上扑面而来。
让指挥室里温暖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李逍遥的瞳孔,微微收缩。
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以日本人那种偏执、记仇的民族性格,在正面战场上吃了如此奇耻大辱的大亏,必然会用最极端、最不择手段的方式,进行报复。
斩首行动,是最符合逻辑,也是最具威胁的报复手段。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对于一支军队的作用,是无可估量的。
尤其是在八路军这种装备落后,极度依赖指挥员个人能力和魅力的军队里。
一旦李逍遥、李云龙、丁伟这些核心指挥官被定点清除,对独立师,乃至对整个华北的抗日力量,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来人!”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立刻去把王雷叫来!”
片刻之后,王雷匆匆赶到了指挥室。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他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情报工作者的凝重。
“师长,您找我。”
李逍遥没有废话,直接将楚云飞的信,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王雷接过信,目光迅速扫过,当看到“菊与刀”那三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李逍遥一样凝重。
甚至,比李逍遥更加难看。
“师长,楚云飞将军的情报,非常准确。”
王雷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事实上,我们的情报系统,也刚刚证实了这支部队的存在。只是……我们掌握到的信息,可能比楚将军的,更加详细,也更加……让人不安。”
李逍遥的心,沉了下去。
“说。”
王雷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这支代号‘菊与刀’的部队,并非由华北方面军或任何一支派遣军组建。它的组建命令,直接来自东京的日军大本营,由陆军参谋本部直接指挥。”
“这意味着,他们拥有最高的行动权限,可以不受任何战区司令的节制,随时随地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执行他们的‘斩首’任务。”
李逍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一支不受节制的、拥有最高权限的暗杀部队,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们的成员构成,也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支日军特种部队,都完全不同。”王雷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潜伏在北平的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的零星情报拼凑。这支部队的成员,总数可能不超过五十人,但每一个,都不是普通的军人。”
“他们是从日本国内各大剑道流派、武士家族、甚至是一些传承古老的忍者组织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高手。”
“这些人,从小接受的就是最严酷的搏杀训练。在他们眼中,没有战争法,没有道德,只有任务的成功与否。”
“每一个人,都精通潜行、伪装、爆破、下毒,以及近身格斗与冷兵器刺杀。他们可以伪装成农民、商人、甚至是乞丐,用一切你能想到或想不到的方式,接近目标,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他们的指挥官呢?”李逍遥沉声问道。
能统领这样一群怪物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王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苦涩的表情。
“他们的指挥官……是个传奇人物。”
“,柳生宗洪。”
“此人,是日本剑道界‘新阴流’的当代宗主,被誉为‘现代宫本武藏’。据说,他的剑术,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王雷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逍遥。
上面,是关于,柳生宗洪的简单介绍。
“情报上说,此人曾在一次演武中,于五米之内,徒手接住了三支射向他的箭矢。其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能力,超乎常人。”
“而且,此人不仅仅是一个武夫。他出身贵族,毕业于陆军大学,精通汉学,对中国的文化和地理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他还精通心理战,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来制造机会。”
“在被任命为‘菊与刀’的指挥官之前,他一直在陆军参谋本部,负责制定针对中国战场的特种作战纲要。”
“可以说,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日军特种部队,包括佐佐木的那支中野学校精锐,某种程度上,都是他的‘学生’。”
李逍遥看着纸上那寥寥几行字,却仿佛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和服,手持武士刀,眼神如古井般深沉的男人,正从纸上缓缓走出。
一个将武道、兵法和阴谋,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最顶级的刺客。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王雷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潜入我八路军在华北、华中、晋西北的各个根据地,不择手段地刺杀我们的高级指挥员。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就是您,李云龙团长,丁伟团长,以及总部的几位首长。”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通过‘斩首’,来瓦解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指挥体系,让我们群龙无首,从而彻底摧毁我们部队的抵抗意志。”
李逍遥缓缓地,将那张纸放下。
终于明白了楚云飞在信中那份凝重,也明白了王雷脸上那份前所未有的严肃。
“菊与刀”,这支部队的出现,意味着战争的形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敌人,不再执着于攻城略地,不再与你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对决。
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阴险,也可能更高效的道路。
王雷最后总结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师长,这群人,不是军人。他们是刺客。”
“他们不会攻击我们的阵地,不会试图占领我们的村庄。他们会像最狡猾的猎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我们的心脏地带,寻找我们防线上最微小的漏洞。”
“然后,像毒蛇一样,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咬向我们的喉咙。”
“我们现有的岗哨、巡逻队,甚至是锄奸队的那些反渗透措施,在这些顶级的刺客面前,可能……形同虚设。”
第675章 教的不是武术,是杀人!
“菊与刀”。
这三个字,像三枚淬了冰的钢针,扎在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王雷带来的情报,比楚云飞信中那寥寥数语,要详尽得多,也冰冷得多。
一支直接听命于东京大本营,不受任何战区节制,由日本国内顶尖武道家与刺客组成的暗杀部队。
他们的目标,就是独立师乃至整个八路军高层的项上人头。
指挥室里,桌上的地图,早已被各种红蓝铅笔画得满满当当,那是独立师一次次辉煌胜利的见证。
可这一次,地图上找不到敌人。
敌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可能是田间一个沉默寡言的农夫,可能是路边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也可能是刚刚用担架抬进野战医院的“伤员”。
这种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威胁,比正面战场上数万敌军的冲锋,更让人感到窒骨的寒意。
“防不胜防啊。”
许久,一直沉默的赵刚取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作为政委,他考虑的不仅是军事,更是人心。
如果师长、团长随时可能在自己的指挥部里被刺杀,那对部队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加强警戒,把警卫连扩编!二十四小时巡逻!凡是进出根据地的,一律严查!我就不信,这帮狗娘养的还能长翅膀飞进来不成?”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的暴躁,恰恰反映了内心的焦虑。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等着敌人出招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老李,没用的。”
丁伟摇了摇头,给自己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雷的情报里说得很清楚,这些人是顶级的刺客,不是普通的特务。你那些盘查手段,对付中统的‘田鼠’还行,对付他们,等于没有。”
“他们甚至可以几个月潜伏在一个地方,学我们的方言,做我们的农活,直到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自己人。等到他们要动手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丁伟的话,让指挥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用现代军事体系,去对抗一支由“古代武士”组成的特种部队,就像是用大炮去轰蚊子,有力使不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人。
李逍遥。
一直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却没有在图上画下任何一道痕迹。
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大家说的都对。”
终于,李逍遥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菊与刀’的威胁,确实很大,也很棘手。但他们并非没有弱点。”
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的优势,在于极限的单兵作战能力和近乎于艺术的潜行、伪装技巧。这让他们在小规模渗透和刺杀上,无人能敌。”
“但反过来看,这也正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人数。王雷的情报说,这支部队总数不超过五十人。撒到整个中国战场,能分到我们华中战区的,撑死就是一个小队,十几个,顶天了。”
“十几个顶尖高手,听起来很吓人。但战场上,数量,有时候就是质量。”
“第二,武器。这些人极度迷信于冷兵器格斗,迷信于他们那套所谓的武士道。刀,是他们的信仰。这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携带重火力,甚至连冲锋枪都不会是他们的主要装备。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剑术都是笑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是刺客,不是军人。他们习惯于黑暗,习惯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他们怕光,怕暴露,更怕被我们用军队的体系给围堵起来。”
“他们想跟我们玩江湖规矩,一对一的刺杀。那我们就偏不跟他们玩。”
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
“我们要用最不讲道理的打法,去对付他们那套所谓的武士道。”
走到王雷面前。
“老王,从现在开始,锄奸队的工作重心,从‘抓’,转为‘防’和‘诱’。把我们所有的情报网都撒出去,不是为了找到他们,而是为了监控我们自己地盘上的一切异常。我要知道,根据地里,哪口井突然不出水了,哪家寡妇门前突然多了个亲戚,哪片林子里的鸟,不叫了。”
又看向李云龙和丁伟。
“老李,老丁,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的指挥部,二十四小时双岗。警卫员增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单独外出。我知道这让你俩难受,但这是命令。”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最后,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王喜奎。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传奇侦察兵,因为腿伤,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一线任务了。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弹壳,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李逍遥知道,他的心,比谁都热。
“喜奎。”
李逍遥走了过去。
王喜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师长。”
“你的腿,怎么样了?”
“不碍事,死不了。”王喜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高强度的奔跑和潜伏,还能做吗?”
王喜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但开枪,没问题。”
“好。”
李逍遥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决定,针锋相对,组建一支咱们独立师自己的‘反斩首特战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支部队,人员不用多,三十人足矣。但每一个,都必须是兵王里的兵王。从全师的侦察兵、警卫连和战斗英雄中挑选。”
“王喜奎!”
“到!”
王喜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牵动了腿上的旧伤,让他闷哼了一声。
“我任命你,为这支反斩首特战队的第一任队长!负责队员的选拔、远程狙击、追踪和情报支援。”
王喜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逍遥又转向了另一边,看向刚刚从医院回来不久,还在恢复期的张大彪。
张大彪的身体,同样不允许他再进行高强度的作战。
他正襟危坐,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张大彪!”
“到!”
“你的身体,我知道。冲锋陷阵,暂时不行了。”
张大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是,”李逍遥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我任命你,为反斩首特战队的总教头!”
“总教头?”张大彪愣住了。
“对,总教头。”李逍遥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不要求你教他们什么精妙的拳法,也不用讲究什么门派招式。我要你把你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总结出的那些最简单、最直接、最要命的杀人技巧,全都教给他们。”
“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如何用一把工兵铲削掉一个人的脑袋,如何用三棱军刺从最刁钻的角度捅进敌人的心脏!”
李逍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大彪,你教给战士们的,不用好看,不用讲究什么招式。就要一个字,快!两个字,致命!”
“日本人不是迷信他们的剑道吗?那我们就用最不讲道理的打法,去破他们的武士道!用现代军用格斗术,去对付他们那套老古董!”
张大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回到了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师长!我懂了!”
猛地站起身,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支部队的装备,也要顶配!”李逍遥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人手一支冲锋枪,十个弹匣。每人四颗手榴弹。冷兵器,不要鬼子那种华而不实的武士刀,就用咱们自己的三棱军刺和工兵铲!”
“另外,把咱们一号工坊刚刚改良出来的那几支‘独立式反坦克枪’,也配给他们。这玩意儿打不穿鬼子的坦克,但打人,绝对是一打一个窟窿!就用它,作为远程狙杀武器!”
冲锋枪、手榴弹、三棱军刺、工兵铲,再加上大口径的反坦克枪。
一支专门为了反制冷兵器高手而组建的、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反恐部队的雏形,在李逍遥的口中,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指挥室里,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被动防御的憋屈,被一种即将主动出击的快感所取代。
队伍是有了,战术也明确了。
但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敌人如同鬼魅,行踪不定。
如何找到他们,并将其一网打尽,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第676章 你敢当饵,我敢布网
指挥部的煤油灯,烧了一夜。
李逍遥和王雷两个人,对着一张巨大的、标注着根据地所有村庄、道路、山川河流的地图,已经整整枯坐了三个小时。
“反斩首特战队”的组建,进行得异常顺利。
王喜奎和张大彪,一个负责挑人,一个负责练兵,干得热火朝天。
从全师侦察部队和战斗英雄里选拔出来的三十名精锐,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兵王,但在这两位传奇人物面前,却服服帖帖。
张大彪的格斗训练,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就是反反复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刺、捅、砍、砸。
每一次出手,都要求用尽全力,直奔要害。
战士们很快就明白了总教头的意思,他们要练的,不是武术,是杀人的技术。
武器装备也第一时间配发到位。
崭新的冲锋枪,擦得锃亮的工兵铲,还有那几杆造型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反坦克枪,让特战队的战士们爱不释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这“东风”,迟迟不来。
“菊与刀”的成员,就像是融入了水里的盐,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雷的情报网,几乎把整个根据地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根可疑的毛都没找到。
“不能再等了。”
李逍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铅笔,重重地顿在地图上。
“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但他们,肯定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每多等一天,危险就增加一分。”
“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王雷补充道,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
“可怎么引?”
“这帮人是顶级的刺客,不是没脑子的山贼。一般的诱饵,他们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就像一堵墙,横在他们面前。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人“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杂着一个大嗓门,冲了进来。
“师长,我听说,你他娘的在为怎么抓那几个东洋耗子发愁?”
李云龙!
也不管屋里还有没有别人,大大咧咧地走到地图前,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从桌上拿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嗝……”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
“多大点事儿,值得你们俩在这熬鹰似的?”
李逍遥和王雷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李,你又喝了多少?”李逍遥无奈地问道。
“没多少,就二两,漱漱口。”李云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你来干什么?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别在这添乱。”
“嘿,我这暴脾气!”李云龙一瞪眼,又一拍桌子。
“我李云龙是来添乱的人吗?我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站起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覆盖了根据地边缘的好几个区域。
“这帮狗娘养的,不就是想干掉咱们几个当官的吗?”
“这还不简单?”
“老子去当这个鱼饵!”
石破天惊!
李云龙的这句话,让李逍遥和王雷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王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说,老子亲自去当诱饵,把那帮藏头露尾的狗东西给钓出来!”李云龙挺起胸膛,唾沫横飞。
“从明天起,我就带着一个警卫排,不多不少,就一个排!扛着猎枪,挎着酒壶,天天在这片山里头打兔子、逮野鸡!”
“我就不信,我这个堂堂独立师一团的团长,这么大一个目标,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们能忍得住不动手?”
李云龙的计划,简单,粗暴,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疯狂。
但也……该死的有效。
“不行!绝对不行!”
不等李逍遥开口,一个坚决反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刚和丁伟,黑着脸走了进来。
看样子,他们是在外面听到了李云龙的这番“豪言壮语”。
“胡闹!简直是胡闹!”赵刚气得脸都白了。
“李云龙,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主力团的团长!你拿自己的命去当诱饵?这是拿整个一团,拿整个独立师的安危在开玩笑!”
丁伟也沉着脸说道:“老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次的敌人不一样。他们是专业的刺客,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你带着一个排,在野外,一旦被他们盯上,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放屁!”李云龙脖子一梗。
“老子当年在鄂豫皖,被白狗子一个师围着,不也照样杀出来了?就凭那几个会耍两下刀的东洋小子,还想取我李云龙的脑袋?他们也配!”
“老赵,你放心。”转头看向赵刚,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
“千日防贼,哪有千日抓贼的痛快?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老子就喜欢把他们从洞里薅出来,一脚踩死!”
“你这是匹夫之勇!”赵刚痛心疾首。
“你这是拿同志们的信任当赌注!”
眼看着指挥部里就要吵翻天,李逍遥一直沉默着。
没有参与争论,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
看着李云龙那双因为兴奋、渴望和绝对自信而变得亮晶晶的眼睛。
知道,李云龙的提议虽然疯狂,却是眼下最高效,甚至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菊与刀”的目标,是八路军的高级指挥官。
一个主力团的团长,这个诱饵的分量,足够重。
重到他们哪怕明知可能有诈,也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好了,都别吵了。”
李逍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李云龙刚刚画的那个圈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迎着李云龙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师长!”赵刚和丁伟同时惊呼。
李逍遥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我同意老李的计划。但是,要进行一些修改。”
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以李云龙画的那个圈为中心,画了一个更大的、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根据地的包围圈。
“老李,你可以去‘打猎’。但是,你的警卫排,必须换成咱们新成立的反斩首特战队的队员,由石磊亲自带队,全部换上普通战士的军装。”
“你的‘狩猎’路线,必须由王雷提前规划好,并且严格按照路线走,不许有任何偏离。”
“王喜奎,会带着他的狙击小组,在你们行进路线周围的山上,提前设置好观察哨和狙击点。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丁伟,你的二团,以营为单位,在整个外围区域,进行拉练。确保任何一个点,在接到信号后,半个小时内,必须有至少一个营的兵力能够赶到。”
“还有,这个给你。”
李逍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不起眼的金属盒子,递给李云龙。
“这是秦教授他们搞出来的新玩意儿,紧急呼叫器。只有一个按钮。一旦遇到危险,你就按下去。我不管你是在吃饭还是在拉屎,按下去!我们就能在第一时间,确定你的位置。”
李逍遥的部署,一个接一个,清晰而周密。
不是在放任李云龙去冒险,而是在李云龙这个疯狂的计划之上,又套上了一张由整个独立师的力量编织而成的、天衣无缝的保护网。
确保“鱼饵”,绝对不会被鱼吃掉。
赵刚和丁伟听完,脸上的担忧,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们知道,这是李逍遥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李云龙拿到批准,又得了新玩具,兴奋得哈哈大笑。
拍着胸脯,对李逍遥保证。
“师长,你就瞧好吧!不把这帮狗娘养的刺客给钓出来,我李云龙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那种艺高人胆大的气魄,感染了指挥部的所有人。
一种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计划,就此敲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云龙真的就只带着一个排的“警卫”,扛着几杆老掉牙的猎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晃进了根据地边缘的山林里。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第677章 攻心为上,骄兵必败
李云龙的“狩猎”行动,已经进行到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把一个“不务正业、贪图享乐”的八路军高级军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天,带着警卫排在山里追兔子、打野鸡,枪声响个不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里。
故意选择那些地形开阔、视野良好的山坡作为休息点,毫无防备地生火烤肉,酒葫芦从不离手,喝得醉醺醺的,有时候甚至会靠着大树就地打盹。
他的警卫排,也像是被他带坏了一样,一个个吊儿郎当,站岗的靠着树干打瞌睡,巡逻的聚在一起抽烟打屁,警戒圈放得比县城的大门还宽。
他们制造出的“破绽”,多到让任何一个专业的军事人员看到,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就好像,是在故意对着空气大喊:来杀我啊,我在这里,我没有任何防备。
这出戏,演得太假了。
假到连暗中保护他们的王喜奎,都有些看不下去。
“师长这一招,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在距离李云龙两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王喜奎举着望远镜,对趴在身边的总教头张大彪低声说道。
“这么大的漏洞,别说是‘菊与刀’那帮刺客,就是个普通的侦察兵,也能看出问题来。”
张大彪嘴里叼着一根草根,眼睛眯着,也在观察着山下的动静。
“你懂个屁。”吐掉草根,慢悠悠地说道。
“这叫攻心为上。”
“越是顶级的刺客,越是自负。他们会把李云龙的这些行为,解读为中国军队的无能和散漫。他们会认为,我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的存在,更想象不到他们的行动方式。”
“咱们师长,就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自负。”
张大彪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在他们眼里,李云龙现在不是诱饵,而是一个唾手可得的、巨大的功劳。这种诱惑,他们拒绝不了。”
事实,正如张大彪所料。
在李云龙身后大约五百米的地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鬼魅,正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为首的,正是“菊与刀”的指挥官,柳生宗严。
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涂着油彩,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个正在篝火旁,撕扯着烤兔腿的、粗俗不堪的身影。
李云龙。
“菊与刀”名单上,排名第三的目标。
“队长,支那军官的行为,太过反常。我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柳生宗严身边,一名同样打扮的队员,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他是柳生宗严的副手,中野学校毕业的高材生,以谨慎和多疑着称。
柳生宗严的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
看着李云龙将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手扔掉,又豪迈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陷阱?”
柳生宗严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什么样的陷阱,需要用一个主力团的团长,来亲自扮演诱饵?”
“你看看他们,军容不整,纪律涣散。这就是支那军队的真实写照。他们所谓的精锐,在帝国武士的面前,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
“他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他们留下的痕迹,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
柳生宗严收起望远镜,眼神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真的,就是这么无能。”
“这三天,我们已经彻底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和警戒范围。他们晚上会在固定的宿营地过夜,哨兵的换岗时间,也和我们推算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们的人数,比情报上说的要多一些。不过,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副手低下头。
“嗨!”
柳生宗严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前行的手势。
“继续跟上。今晚,等他们进入‘一线天’,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那里,将是支那将军的埋骨之地。”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们自以为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丝毫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山脊和密林中,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王喜奎的反斩首特战队,像一群耐心的狼。
他们没有直接跟踪“菊与刀”,而是通过预设在各个制高点的观察哨,和李云龙在行进途中,用独立师内部约定的暗号,留下的一个个极其隐秘的记号,反向锁定了这支日军刺客小队的位置。
这些记号,可能是一块摆放角度奇特的石头,可能是一根被折断的、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树枝,也可能是在地上随手划下的一道不起眼的痕迹。
只有经过最严格训练的独立师侦察兵,才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目标已进入c3区域,正在向‘一线天’方向移动。”
“各小组注意,收缩包围圈。二号、三号狙击点就位。”
“重复,各小组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
王喜奎的声音,通过步话机,冷静地传达到每一个战斗小组。
特战队的战士们,像幽灵一样,在山林中快速而无声地穿插,占据了一个个预设的火力阵地。
一个巨大的、由交叉火力构成的包围圈,正在悄然形成。
而圈套的中心,就是那处名为“一线天”的狭窄山谷。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李云龙带着他那支“疲惫不堪”的队伍,骂骂咧咧地走进了“一线天”。
这里两壁陡峭,怪石嶙峋,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小路,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他娘的,今天走了什么鸟路,连个宿营的平地都找不到!”
李云龙一边走,一边大声地抱怨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他身后的“警卫排”战士们,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山谷上方,潜伏在岩石缝隙中的柳生宗严,眼中精光一闪。
时机,已到。
缓缓举起手,对着身后的队员,做出了一个准备动手的、劈砍的手势。
身后的那些黑衣武士,一个个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士刀,冰冷的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而在他们头顶更高处、更远处的一块巨岩后面,王喜奎举着望远镜,将山谷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对身边的张大彪,低声说了一句。
“鱼,进网了。”
第678章 摊牌了,不装了!
山谷里的风,带着一丝血腥前的宁静。
李云龙的队伍,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线天”最狭窄的地段。
这里,是他们今天的“宿营地”。
战士们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一个个东倒西歪地靠在山壁上,解下水壶,大口地喝着水。
李云龙更是夸张,直接一屁股坐在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脱下鞋子,揉着自己的脚,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双破鞋,又磨出泡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合情合理。
山壁之上,柳生宗严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欣赏着这幅末日来临前的画面,就像欣赏一出即将落幕的戏剧。
缓缓地,将举起的手,用力挥下!
没有呐喊,没有枪声。
只有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捕食的苍鹰,从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无声地跃下。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黑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中那一口口擦得雪亮的武士刀,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如同十几道划破暮色的闪电,带着死亡的气息,扑向谷底那些毫无防备的“猎物”。
快!
太快了!
几乎是在他们落地的瞬间,杀戮,便已经开始。
一名正靠着山壁喝水的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锋利的武士刀,就从他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喝水时的惬意,身体却软软地滑了下去。
另一边,一名正在点烟的战士,刚刚划着火柴,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将那簇小小的火苗,瞬间浇灭。
“敌袭!!”
终于,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喊叫。
但已经晚了。
这十几名黑衣武士,就像是虎入羊群,他们手中的武士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花。
李云龙的警卫排,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阵型大乱。
这些由反斩首特战队队员伪装的战士,虽然单兵素养极高,但在这种被偷袭的近身战中,面对着一群专为杀戮而生的武道高手,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手中的步枪,在这种距离下,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用。
几名战士试图拉开距离,举枪射击,但那些黑衣武士的动作,比他们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
刀光闪烁,人影交错。
一个照面,警卫排便倒下七八个人。
“保护团长!”
警卫排长石磊,双眼赤红,挥舞着大刀,拼死挡在李云龙身前,但很快就被两名黑衣武士缠住,险象环生。
李云龙本人,也表现得“惊慌失措”。
从石头上跳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抓起身边的一杆猎枪,胡乱地放了一枪,然后被逼得连连后退。
“狗娘养的!你们是什么人!”
一边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吼着。
柳生宗严并没有急着加入战斗。
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站在战场的边缘,欣赏着自己部下的表演。
直到看到,李云龙的警卫,已经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知道,该是他这个主角,登场谢幕的时候了。
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柄传承了数百年的古刀,刀身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色。
“支那将军,柳生新阴流,柳生宗严,前来取你性命。”
用一种字正腔圆的中文,低声说道,仿佛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长刀如虹,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凌厉气势,直劈李云龙的面门。
甚至能预见到,下一秒,对方那颗惊恐的、粗鄙的头颅,就会被自己的爱刀一分为二。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修为,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眼看,就要得手。
李云龙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然而,就在柳生宗严的刀锋,即将触及李云龙鼻尖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
山谷的两头,山壁的顶端,数十个预设的火力点,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怒吼!
爆豆般的冲锋枪声!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重机枪声!
还有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
无数道炙热的金属弹流,从四面八方,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瞬间封锁了整个“一线天”!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弹雨像冰雹一样,倾泻在谷底。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伏击者,瞬间变成了被伏击者。
几名正在追杀残余警卫的黑衣武士,躲闪不及,当场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他们的身体,在强大的动能下,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撕扯,被抛飞。
引以为傲的剑术,在现代化的枪林弹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柳生宗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般的火力,打得狼狈不堪。
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刀,被迫中断。
一股强烈的、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放弃了攻击,用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就地寻找掩体。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狗娘养的!”
一声中气十足的、充满了戏谑和快意的大骂,在枪声的间隙中,清晰地响起。
柳生宗严循声望去,正看到那个刚刚还“惊慌失措”的李云龙,一改刚才的狼狈。
正不紧不慢地穿上鞋子,然后从身边一名“牺牲”的战士身下,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用刀指着狼狈不堪的柳生宗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三百斤大米的土财主。
“你以为你爷爷我,真是来打猎的?”
“来,让你尝尝你云龙爷爷的厉害!”
柳生宗严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们才是那只被戏耍的,愚蠢的猎物。
然而,陷入重围的“菊与刀”部队,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立刻崩溃或投降。
在最初的混乱和伤亡之后,剩下的七八名黑衣武士,竟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有效的反应。
迅速放弃了各自为战,以一种惊人的默契,背靠背地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密不透风的圆形刀阵。
将武士刀横在胸前,刀尖斜指地面,身体微蹲,利用同伴的后背作为掩护,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子弹打在他们身前的地面和岩石上,火星四溅,但竟然没有一发,能直接命中被刀阵保护起来的他们。
竟想凭借着这套古老的、日式剑道的防御刀阵,和精湛的格斗技巧,在这片由现代火力构成的死亡绝地里,做困兽之斗。
第679章 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枪声,骤然变得稀疏。
一线天狭窄的谷底,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呛人的血腥气。
十几名黑衣武士组成的圆形刀阵,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黑色刺猬,在独立师强大的交叉火力网中,竟然奇迹般地支撑了下来。
子弹打在他们身前的岩石和地面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碎石四溅。但这些日本武士的身法极其诡异,他们利用刀身格挡、身体的微小晃动和同伴的掩护,将致命的弹雨一一避开。
他们的阵型滴水不漏,每一次面对攒射而来的子弹,总有两三把武士刀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角度封堵住最致命的攻击路线。刀光交错,形成了一面瞬息万变的、由钢铁和死亡意志构筑的盾牌。
山脊上的王喜奎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娘的,这帮家伙是属泥鳅的吗?这么密集的火力,竟然打不进去!”一个狙击手愤愤地骂道。
王喜奎没有说话,他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谷底的地形太复杂,到处都是岩石和弹坑,为敌人提供了大量的掩体。而独立师的战士们为了形成包围圈,站位分散,火力虽然猛,却无法形成一个绝对的死亡区域。
更重要的是,自己人挡住了自己人的射界。
为了不误伤对面的战友,许多机枪手和步枪手被迫打了提前量,或者只能对着敌人可能移动的方向进行压制性射击,准头大打折扣。
再这样耗下去,天色就要彻底黑了。一旦进入黑夜,这帮擅长潜行的刺客,就真的成了鱼入大海,再想抓住他们,难如登天。
“不能再打了!”
张大彪粗犷的吼声,从一块巨石后面传来。
他一把扔掉手里已经打空了弹匣的冲锋枪,几步冲到李逍遥面前,眼睛里喷着火。
“师长!不能再用枪打了!自己人碍手碍脚的,弟兄们放不开!”
“这帮狗娘养的,不就是仗着自己会耍两下刀吗?让老子的肉搏组上!今天,就在这!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白刃战!”
张大彪的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战意。
他担任反斩首特战队的总教头,憋了一肚子的火,早就想亲手检验一下自己训练出来的兵,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李逍遥看着谷底那个顽固的刀阵,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状若疯虎的张大彪,眼神平静。
“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张大彪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老子教出来的兵,要是干不过这几个花架子,我张大彪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好。”李逍遥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全员撤出山谷。”
“用不了十分钟!”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特战队员,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都听见了没?师长给咱们开了张门票!是爷们儿的,想吃肉的,都给老子把家伙事儿亮出来!”
说着,他一把撕开自己上身的军装,露出那身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疤。
从腰间抽出一把工兵铲,用手掂了掂。
“嗷!”
身后,三十多名同样赤裸着上身的特战队员,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长枪,从背后、从腿边,抽出了他们真正的武器。
闪着寒光的工兵铲,棱角分明的三棱军刺。
“跟我上!”
张大彪一马当先,拎着工兵铲,如同一头发怒的棕熊,怒吼着冲下了山坡。
三十多名精壮的汉子,紧随其后,带着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都撕碎的狂暴气势,狠狠地撞向了谷底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刀阵。
“八嘎!”
柳生宗严的副手,眼看一群赤膊的中国士兵,挥舞着铲子和铁刺就这么冲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极度鄙夷和愤怒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这是对武士道精神最赤裸的侮辱。
“迎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收缩防御的刀阵,瞬间如花瓣般绽放开来。
七名黑衣武士,主动迎着独立师的战士,冲了上去。
“锵!”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炸响。
一名日本武士,以一个标准的袈裟斩,势大力沉地劈向一名特战队员的头颅。
他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对方脑浆迸裂的画面。
然而,那名特战队员不闪不避,直接将手中的工兵铲,横着举过头顶。
武士刀狠狠地劈在厚实的铲面上,巨大的力量,让那名战士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但,也仅此而已。
日本武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一刀,足以劈开钢盔,却被一把小小的工兵铲给挡住了!
还没等他变招,另一名特战队员,已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出洞般,将手中的三棱军刺,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肋下。
“噗嗤!”
军刺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又清晰。
那名武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个不断冒出鲜血的三角形窟窿。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攻击,如此不合常理。
张大彪的格斗术,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战场之上,你死我活,没有点到为止,没有武德规矩。
工兵铲,在这些战士的手里,已经不再是工具。
抡、拍、劈、砸、格挡、横扫。
他们用最简单,最省力的动作,发挥着这件武器最大的威力。
铲子的边缘,被磨得锋利无比,抡起来,就是一把斧头。
宽厚的铲面,拍在人脸上,足以造成粉碎性骨折。
而三棱军刺,更是战场上最阴毒的凶器。
张大彪教给他们的,就是专攻下三路。
捅肚子,捅肋骨,捅大腿根。
怎么致命怎么来,怎么让敌人失去战斗力怎么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日本武士,剑术极为高超,刀光闪烁间,连续逼退了两名特战队员,甚至一刀劈断了其中一人的步枪。
正当他准备补刀,将这名失去武器的战士枭首时,旁边另一名战士,却以一种完全放弃防御的姿态,怒吼着扑了上来。
手中的工兵铲,不是劈,也不是砍,而是像拍苍蝇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名武士的脑袋,横着就拍了过去。
那名武士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武士刀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他自己的钢盔上。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整个人连人带刀,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拍翻在地。
不等他挣扎起身,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三四名独立师的战士。
数把闪着寒光的三棱军刺,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完美的团队协作,弥补了单兵技巧上的差距。
一对一,独立师的战士或许不是这些剑道高手的对手。
但二打一,三打一,他们就是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张大彪更是如同魔神降世。
他手中的工兵铲,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日本武士试图用精妙的步法绕到他的身后,却被他反手一铲,直接拍碎了膝盖骨。
那名武士惨叫着倒地,张大彪看都不看,回身一铲,又将另一名冲上来的武士,连人带刀砸得倒飞出去。
“花里胡哨的!”
张大彪一口血沫啐在地上,骂道。
“在战场上,能杀人的才是好家伙!”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
当最后一名日本武士,被三把军刺钉死在山壁上时,整个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柳生宗严,所有“菊与刀”的成员,都被斩杀当场。
独立师的战士们,也付出了七八人牺牲,十几人受伤的代价。
但他们,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赢得了这场冷兵器与热兵器、传统武士道与现代格斗术的对决。
柳生宗严拄着他的那把古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臂上,也被一发流弹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看着满地倒下的手下,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甚至连一具完整尸体都找不到的帝国精英,他的面如死灰。
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这群衣衫褴褛、打法如同地痞流氓的中国军人,怎么可能战胜他引以为傲的、代表着大和民族最高武道精神的“菊与刀”?
缓缓地,他站起身。
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独立师战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从山坡上,一步步走下来的身影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男人。
李逍遥。
“你,就是李逍遥?”
柳生宗严用一种生硬的、带着强烈口音的中文,一字一句地问道。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最后的、绝望的骄傲。
“可敢与我,进行武士的对决?”
第680章 诛心!砸碎你的武士道!
山谷的风,带着血腥味,吹动着李逍遥的衣角。
面对柳生宗严那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挑战,整个山谷的气氛,再次凝固。
“师长,别听他的!这狗娘养的在耍花招!”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手里的鬼头大刀,就要往前冲。
“跟他废什么话!老子一刀劈了他!”
“对!不能让师长冒险!”
张大彪也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瓮声瓮气地吼道。
周围的战士们,更是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谷底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只要李逍遥一声令下,这个所谓的日本第一剑圣,会在一秒钟之内,被打成一滩肉泥。
“都把枪放下。”
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伸出手,轻轻拦在了李云龙的身前。
李云龙愣住了,不甘地说道:“师长,这……”
“老李,这不是战斗,这是战争。”李逍遥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直视着远处的柳生宗严。
“有时候,杀死一个人的身体,远不如摧毁他的精神来得重要。”
“他们不是迷信自己的武士道吗?他们不是认为自己的剑术天下无双吗?”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我就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把他们的信仰,连同他们的这块招牌,一起砸得粉碎。”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李逍遥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师长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决斗,更是一场诛心之战。
是要告诉所有日本人,他们那套所谓的“菊与刀”精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李逍遥缓步走到一名战士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一把刚刚缴获的、还沾着血的日式指挥刀。
随手挽了个刀花,试了试分量。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山谷的中央。
走到了柳生宗严面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来吧。”
李逍遥淡淡地说道。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杀人的术。”
柳生宗严的眼中,迸发出了最后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最后一丝希望的复杂光芒。
他知道,这是他为自己,为“菊与刀”,为帝国武士道,挽回尊严的最后机会。
“哈!”
一声短促的爆喝,柳生宗严动了。
脚下的地面,仿佛被他这一踏,都震动了一下。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的古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快如闪电,直取李逍遥的咽喉。
刀未至,凛冽的刀风,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李逍遥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直到刀锋距离他的喉咙,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他才动了。
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
只是将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却像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柳生宗严那快如闪电的一刀,擦着他的脖颈,险之又险地划了过去,只斩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一击落空,柳生宗严毫不意外,手腕一抖,刀势立变。
原本刚猛的劈砍,瞬间化为绵密如雨的刺击。
刀光闪烁,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将李逍遥整个笼罩了起来。
“叮叮当当!”
一连串急促如暴雨般的金属交击声,在山谷中响起。
李逍遥手中的指挥刀,仿佛活了过来。
他没有和柳生宗严比拼招式的精妙,更没有去硬碰硬。
他的步法,比对方更快,身形,比对方更灵活。
手中的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进行最简洁、最有效的格挡、拨动和闪避。
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地敲击在柳生宗严刀身的薄弱之处,用最小的力量,化解对方最凶猛的攻击。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简单直接,直指柳生宗严防御的空隙,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刀自救。
场中的两个人,一个如同狂风暴雨,攻势连绵不绝,华丽而又致命。
另一个,则像磐石,又像鬼魅。
在狂风暴雨中,闲庭信步,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都蕴含着最深刻的杀机。
周围观战的独立师战士们,一开始还为李逍遥捏着一把汗。
但很快,他们就看出了门道。
日本人的刀法,虽然好看,但处处受制。
而师长的刀法,虽然简单,却招招致命,始终掌握着战斗的节奏。
柳生宗严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用尽全力,去攻击一团棉花的拳手。
对方不和你正面抗衡,却总能用一种让你吐血的方式,化解你的所有力量,然后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来一下狠的。
他赖以成名的“新阴流”剑术,在对方那套毫无章法,却又处处透着杀机的打法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之心,也开始出现了动摇。
“啊!”
在连续数十招的猛攻无果后,柳生宗严的心态,彻底失衡。
在一声愤怒的咆哮中,他孤注一掷,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刀上,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也是最强的一记杀招。
“秘剑·飞燕返!”
刀光一闪,仿佛在空中,幻化出了三道刀影,从上、左、右三个方向,同时封死了李逍遥所有的退路。
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对决中,领悟出的必杀之剑。
他相信,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刀。
然而,就在他出招的那一瞬间。
在李逍遥的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
柳生宗严那看似毫无破绽的剑网中,出现了一个因为发力过猛,而导致的、只有零点几秒的微小空隙。
那个空隙,就在他的胸前。
机会!
李逍遥的眼中,精光爆射。
这一次,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
不退反进!
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如同一柄利剑,硬生生地切入了那片致命的刀网之中。
手中的日式指挥刀,后发先至。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惊人的气势。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又快到极致的直线。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柳生宗严那三道凌厉的刀光,戛然而止。
他的刀,停在了距离李逍遥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柳生宗严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喉咙。
那里,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在慢慢扩大。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呃……”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手中的古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捂着自己的喉咙,身体晃了晃,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问道。
“你……用的……是什么……剑术?”
李逍遥收刀而立,刀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平静地回答。
“杀人的术。”
柳生宗严的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日本第一剑圣,“菊与刀”计划的执行者,就此殒命。
整个计划,宣告彻底破产。
山谷里,一片死寂。
独立师的战士们,看着那个持刀而立的挺拔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
“师长!师长!八百里加急!武汉……武汉告急!”
第681章 百万大军,生死决战
“武汉告急!”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刚刚取得一场完胜的独立师指挥部,激起千层巨浪。
全歼日军精锐暗杀部队“菊与刀”的喜悦,瞬间被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宏大的阴云所笼罩。
天堂寨师部,作战会议室。
煤油灯的火光,将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还有刚刚从前线返回,伤势还未痊愈,肩膀上缠着厚厚绷带的丁伟,所有独立师的核心将领,全部围在地图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都看看吧。”
赵刚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放在了桌上。
电报的内容,来自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白崇禧,通过楚云飞建立的秘密渠道,加密发出。
其内容,触目惊心。
“日军在徐州惨败,华北‘铁壁合围’计划又因我部奇袭石家庄而破产。其大本营恼羞成怒,在裕仁天皇亲自主持的御前会议上,做出最终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旨在迫使国民政府投降的‘武汉作战’!”
赵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此前因指挥不力被撤职的冈村宁次,被重新启用,担任新组建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
丁伟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又被放出来了。他可是个难缠的对手,打仗又狠又刁,诡计多端。”
赵刚点了点头,继续念道:“冈村宁次整合了整个华中方面军的主力,并从国内、华北、甚至是关东军抽调了部分精锐,总兵力超过三十万。兵分两路,沿长江南北两岸,水陆并进,直扑华中核心——武汉三镇!”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输红了眼,要跟咱们梭哈了!”
“何止是梭哈。”李逍遥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地图,声音低沉。
“这是赌上了国运。”
武汉,九省通衢,华中腹地。
一旦武汉失守,中国将被拦腰斩断,南北隔绝。重庆将彻底成为一座孤城,国民政府赖以坚持抗战的最后一点工业和经济命脉,也将被彻底切断。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国府方面呢?”赵刚问道。
“国府这次也是下了血本。”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武汉周边的区域,缓缓划过。
“军委会已经下令,紧急动员全国兵力,调集了第五、第九战区的全部主力,以及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部队,总计一百一十万大军,准备在武汉外围,与日军进行一场抗战以来,规模最大、时间最长、伤亡也必将是最惨重的一场战略决战。”
一百一十万对三十万。
纸面上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丝毫的乐观。
他们太清楚了,在日军强大的海陆空协同火力和精锐的单兵素养面前,单纯的人数优势,往往意味着更加惨烈的伤亡。
“电报的最后,提到了我们。”
赵刚的语气,愈发沉重。
李逍遥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地方。
大别山,天堂寨。
“白崇禧在电报里明确指出,独立师所在的战略要地大别山,正位于日军主攻方向,也就是长江北岸进攻集群的北侧翼。”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地图上,从合肥、六安一线,画出了一道粗重的红色箭头,直指武汉。
而天堂寨,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道红色箭头的侧腰上。
“冈村宁次的北路军,要想毫无顾忌地猛攻武汉,就必须解决掉我们这个心腹大患。否则,一旦他们主力西进,我们随时可以像一把刀子,从背后捅进他们的补给线,甚至直插他们的指挥中枢。”
“所以,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会议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已然来临。
之前的徐州会战,奇袭石家庄,虽然打得惊天动地,但从整个战争的格局来看,都还属于局部战役。
而这一次,他们即将被卷入的,是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战略总决战。
在这场牵动着上百万军队,数千万民众命运的巨大棋盘上,独立师虽然兵力不多,却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强悍的战斗力,成为了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关键战略支点。
“他娘的,打就打!怕个球!”
李云龙打破了沉默,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
“老子早就看武汉那帮龟儿子不顺眼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冈村宁次这个老王八蛋,好好碰一碰!”
“老李,这不是在晋西北,由着你撒野。”丁伟冷静地分析道,“这次我们面对的,将是日军最精锐的野战主力。而且,我们所处的位置,虽然是战略支点,但也意味着,我们很可能会成为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第一个就要拔掉我们。”
“拔掉我们?就凭他冈村宁次?”李云龙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有那个牙口吗?别他娘的把自己给噎死!”
看着斗志昂扬的李云龙,和冷静分析的丁伟,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喃喃自语道:
“决战,终于要来了。”
这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他们知道,师长的心里,已经开始酝酿一个新的、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
一场波及全国,甚至可能改变整个抗战走向的巨大风暴,正以武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而身处风暴边缘的独立师,注定要被卷入其中,成为那搅动风云的关键力量。
第682章 两难的选择?不,是机会!
武汉会战即将爆发的消息,如同一股东南方的季风,吹遍了整个天堂寨根据地。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熟悉的、紧张而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味道。
操场上,战士们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一号工坊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野战医院里,伤员们也一个个坐不住了,吵着嚷着要提前归队。
山雨欲来风满楼。
每一个独立师的成员,都能敏锐地嗅到大战将至的气息。
师部作战会议室里,李逍遥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已经整整一个上午。
赵刚、丁伟、李云龙等人,也都在。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激烈的争论,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独立师该如何行动,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完全决定的了。
他们这枚棋子,太关键了。
关键到,棋盘两边的执棋者,都绝不会轻易放过。
“报告!”
一名警卫员,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师长,政委,外面……外面来了两拨人,都说有紧急公务,要见您二位。”
“两拨人?”李云龙眉头一挑,“哪两拨?”
“一拨,说是从延安来的,是总部的特使。另一拨,说是从武汉来的,是第五战区的联络官。”警卫员答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娘的,鼻子还都挺灵,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一起来了。”李云龙笑骂道。
“老李,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丁伟抽着烟,慢悠悠地说道,“现在咱们独立师,可是香饽饽。谁都想拉拢过去,给自己增加一张王牌。”
李逍遥笑了笑,对警卫员说道:“安排一下,让两边的客人在不同的会客室休息。告诉他们,我跟政委马上就到。”
“是!”
警卫员领命而去。
李逍遥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赵刚心领神会地说道:“我去见延安的同志,你去见重庆的客人。分头谈,摸摸他们的底。”
“好。”李逍遥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赵刚先回到了作战室,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也有一丝欣慰。
“总部的意思很明确。”赵刚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希望我们独立师,能坚决贯彻中央的统一战线精神,在这次武汉会战中,积极配合友军作战,以民族大义为重。”
“具体的指示是,像一把尖刀,从北面插入日军进攻武汉的侧翼。不强求我们打大规模的歼灭战,但要求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可能,袭扰、牵制、破坏敌人的后勤补给线,拖住日军北路进攻集群的脚步,为武汉的正面战场,减轻压力。”
李云龙听完,撇了撇嘴:“又是袭扰,又是牵制。说白了,就是让咱们当苦力,干脏活累活,好处全让别人占了。”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赵刚严肃地说道,“这是从全国抗战的大局出发。我们多牵制一个日本师团,正面战场上的压力就能小一分,就能少死很多同胞。”
李云龙不说话了,他虽然嘴上爱抱怨,但这个道理,他懂。
就在这时,李逍遥也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师长,重庆那边怎么说?是不是又想给咱们封官许愿,让咱们去卖命?”李云龙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还真说对了一半。”李逍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这次重庆方面,派来了一位级别不低的将官。代表第五战区司令部,也是代表军委会,态度好得不得了。”
“请求我们独立师,能作为外线的一支奇兵,在关键时刻,配合正面战场的百万大军,对日军的侧翼,发动致命一击。”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许诺,只要我们点头,立刻就送来三个师的德械装备,外加一百万法币的军饷!”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个师的德械装备!一百万法币!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连一向沉稳的丁伟,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他娘的,姓蒋的这次是真下血本了!”李云龙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三个师的德械,那得有多少好东西?捷克式,马克沁,还有德国造的二十四响盒子炮……”
“老李,瞧你那点出息。”李逍遥笑骂道,“人家给你这点东西,是想让咱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啃最硬的骨头。”
赵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重庆方面的算盘,打得太精了。他们这是想用装备和金钱,把我们独立师,彻底绑在他们的战车上。让我们去打头阵,消耗我们的实力。”
“是啊。”丁伟也点了点头,“正面战场,一百多万大军,都未必能挡住鬼子。让我们一支偏师去发动‘致命一击’,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延安的指示,是从大局出发,但任务艰巨,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补充。
重庆的请求,虽然给足了好处,却明显包藏祸心,想拿独立师当炮灰。
这,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然而,李逍遥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
在与两方代表的周旋中,他游刃有余。
既向延安特使表达了坚决服从组织安排,顾全抗战大局的决心。
也向重庆将官表示了,独立师作为中国军队的一份子,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但同时,他也巧妙地向两边叫起了苦。
一会说,奇袭石家庄,部队损失巨大,精锐几乎打光,急需休整补充。
一会又说,根据地物资匮乏,战士们衣衫褴褛,弹药不足,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番话说下来,把两位代表都说得连连点头,深表同情,都表示回去后一定向上峰反映独立师的困难。
此刻,送走了两方代表后,李逍遥看着地图,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赵,老丁,老李。”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三个搭档。
“以前,是咱们求着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任务打,找机会弄装备。”
“现在,是任务追着咱们跑,是延安和重庆,都抢着要给咱们送东西。”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独立师,真的成了气候了!成了这盘棋上,谁都不能忽视的一股力量!”
李云龙哈哈大笑起来:“没错!他娘的,看见没有,以前是咱们求着要任务,现在是任务追着咱们跑。还是跟着师长干痛快!”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重要,都想让我们出力。”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现在,就是我们开价的时候了。”
“这次武汉会战,我们肯定要打,而且要大打,要打得比谁都狠!”
“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打,得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得把部队的实力,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天堂寨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以独立师为中心,即将撬动整个华中战局的庞大计划,已然在他心中,开始成型。
第683章 我要番号!要编制!要地盘!
武汉告急的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独立师每一个指挥员的心头。
然而,当延安和重庆的代表,几乎在同一天踏入天堂寨的师部门槛时,李逍遥却反常地没有立刻召开军事会议。他把两拨人分别安排在两个院子里,像是在掂量两块不同分量的铁。
先见的是重庆方面派来的联络官,一位挂着少将军衔、名叫周励行的中年军官。
此人态度谦和,一见面就先对着李逍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言辞恳切地转达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敬意和请求。
“李师长,徐州一役,贵部力挽狂澜,解救数十万友军于危难,功在党国,名垂青史。白副长官特命周某前来,一是表达谢意,二来,也是想与李师长共商武汉卫国大计。”
周励行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全是吹捧。
李逍遥不动声色地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粗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为难。
“周将军言重了。我独立师也是中国军队,保家卫国,分内之事。只是……”
他长叹一口气,话锋一转。
“不瞒您说,我独立师自成立以来,大小血战上百次,尤其是在徐州外围,为了给李长官的大部队撕开一条口子,我这几个主力团,几乎是拼光了家底。现在全师上下,伤兵满营,弹药匮乏,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套卖惨的说辞,李逍遥如今是信手拈来。
周励行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连忙摆手道:“李师长不必过谦。贵部的困难,长官部已经有所考虑。只要李师长愿意在武汉会战中出任奇兵,从北翼牵制日军,长官部愿意立刻支援贵部,三个师的全套德械装备,外加一百万法币的军饷,即刻就能起运!”
李云龙在隔壁屋里透过门缝听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三个师的德械!姓蒋的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李逍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摇了摇头。
“周将军,这不是钱和装备的事。我问你,我独立师现在算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重重地拍在大别山区域。
“我部数万将士,在这大别山里流血牺牲,打下这么大一块地盘。可到现在,连个正式的番号都没有。对外,我们是‘土八路’,是‘匪’。重庆的报纸上,提都不敢提我们的名字。”
“将士们心里憋屈!我这个当师长的,也觉得脸上无光。没有名分,我怎么跟手底下这几万嗷嗷叫的弟兄交代?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为一场名义上都跟他们没关系的仗,去拼上最后一条命?”
这番话,说得周励行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戏肉来了。
对方这是在漫天要价。
“李师长,您的意思……周某明白了。”周励行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依您的意思,需要战区给贵部一个什么样的名分?”
“很简单。”李逍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番号。我不要你们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挺进军。我要一个正式的、能上得了台面的作战序列番号。至少,也得是个纵队级的。”
“第二,编制。既然是纵队,那下面有几个旅,几个团,就得按规矩来。不能我这几万人都挤在一个师的空壳子里。兵员,我自己解决,但编制,你们得给。”
“第三,地盘。我独立师对大别山地区的实际控制权,重庆方面必须以书面形式,予以承认。这里,以后就是我部的防区。我们在这里征兵、收税、建立后方,都是天经地义!”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
等于是在让重庆方面,承认一个“国中之国”的存在。
周励行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知道,这事他做不了主。
“李师长,这……这事关重大,周某必须立刻向长官部汇报。”
“请便。”李逍遥坐了回去,端起茶杯,“仗什么时候打,我等你们的消息。但我的弟兄们什么时候能吃饱穿暖,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地领军饷,我等你们的答复。”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周励行,赵刚从隔壁屋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重庆那边,能答应吗?”
“他们会的。”李逍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武汉这一仗,对他们来说,是国运之战,输不起。只要我们能成为压垮冈村宁次的一根稻草,别说一个纵队,就是一个集团军的番号,他们都舍得给。”
“那延安那边呢?”赵刚问道。
“延安那边,我去谈。”李逍遥说道,“我们的要求,同样是这三条。但说法,得换一换。”
面对延安派来的特使,李逍遥的态度截然不同。
没有卖惨,没有要挟,而是开诚布公地摊开了谈。
“同志,武汉会战,我们必须打。这不仅是配合友军,更是保卫我们自己。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都懂。”
“但是,怎么打,是个问题。以我们现在一个师的编制,兵力撑死了。可大别山这个战略支点,潜力巨大。这里有几十万不愿当亡国奴的百姓,有无数可以团结的地方武装。只要组织上能给政策,给名分,我敢保证,半年之内,我能从这大别山里,拉起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这番话,让延安特使听得热血沸腾。
李逍遥紧接着说:“重庆那边,为了拉拢我们,已经开出了三个师的德械装备。这批装备,我们必须拿到手。但我们的军魂,必须是红色的。所以我向组织申请,请求将独立师正式改编,纳入新四军的作战序列,番号就叫‘新四军独立纵队’!”
“如此一来,我们既能拿到重庆的实惠,又能牢牢掌握部队的领导权。对外,我们是配合国府作战的友军;对内,我们是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这才叫,里子面子都有了!”
李逍遥的这番“一鱼两吃”的宏大构想,让延安特使震惊当场。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师长,其战略眼光和政治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单纯的军事指挥官。
电报,雪片般地在延安、重庆和天堂寨之间来回飞驰。
局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发展得更快。
在日军兵临武汉城下的巨大压力下,国共双方经过紧急磋商,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做出了让步和支持。
三天后,重庆军委会的正式任命和延安总部的批复,几乎同时到达了天堂寨。
重庆方面,正式授予原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纵队”的番号,承认其对大别山周边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并委任李逍遥为纵队司令。那三个师的德械装备和一百万法币,也即刻启运。
延安方面,则同意将该部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新四军独立纵队”,并决定从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中央党校以及各主力部队中,抽调一批最优秀的军事和政工干部,即刻南下,全力支持独立纵队的扩编工作。
消息传开,整个天堂寨根据地,彻底沸腾了。
当那面绣着“新四军独立纵队”的崭新红色军旗,第一次在天堂寨的主峰上,迎着朝阳冉冉升起时,所有聚集在山下的老兵,从李云龙、丁伟,到每一个普通的战士,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许多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红军,看着那面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旗帜,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终于,又有了一个堂堂正正、属于自己的家。
扩编工作,随即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展开。
李逍遥大刀阔斧,以原有的四个团为基础,吸收周边收编的地方武装和根据地招募的新兵,正式将部队的架子,扩充为下辖三个主力旅,以及炮兵、工兵、侦察、通讯等若干个纵队直属支队的庞大作战单位。
总兵力,在短短半个月内,就从不到三万,吹气球一样膨胀到了五万余人!
缴获的、援助的武器装备,堆满了整个仓库。战士们换上了新军装,扛上了新枪,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部队的架子,是前所未有地搭起来了。兵力和装备,也得到了空前的扩充。
然而,新的问题,也立刻如同乌云般,压在了李逍遥和赵刚的心头。
部队的骨头是硬了,肉也长起来了,可连接骨头和肉的“筋”,却远远不够。
干部,特别是能够深刻理解并坚决执行李逍遥那套现代化合成作战思想的中高层指挥员,出现了巨大的、致命的缺口。
许多新提拔上来的营长、团长,都是打仗的好手,但让他们指挥步兵、炮兵、装甲兵协同作战,他们就抓瞎了。
看着一个个报上来的问题,李逍遥坐在指挥部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这支看似强大的部队,还只是一个虚胖的巨人。
要想让它真正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还缺最关键的灵魂和骨架。
第684章 雪中送炭,南下干部团
干部短缺的问题,就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了独立纵队这条大鱼的喉咙里。
看着新组建的各个旅、各个直属支队报上来的指挥员名单,李逍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提拔上来的,大多是作战勇猛的老班长、老排长,让他们带一个连冲锋陷阵,没问题。可现在,他们要指挥的是一个团,甚至是一个旅,要协调步兵、炮兵、工兵、侦察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李逍遥将手里的名单拍在桌上,对赵刚和丁伟说道。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穷光蛋,手里攥着大把的银票,却不知道该怎么花。这些新部队,新装备,如果交到一群脑子里还是小米加步枪思想的指挥员手里,不仅发挥不出战斗力,反而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
丁伟的脸色也很凝重,他补充道:“问题比这还严重。很多新兵都是从地方武装和国军溃兵里收编的,成分复杂,思想不统一。如果没有足够多的、过硬的政工干部下去做工作,部队的凝聚力都会出问题。到时候别说打仗了,能不能拉出去都难说。”
李云龙在一旁听着,难得地没有咋呼。他也看出来了,自己的第一旅,下面三个团,除了张大彪的老底子还算扎实,另外两个新团的团长,都是他以前的营长。让他们带着部队冲锋陷阵没问题,可要是让他们像丁伟那样,玩什么大纵深穿插,那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给总部发电报吧。”赵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把我们的困难,原原本本地向总部汇报。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组织了。”
一封言辞恳切的求援电报,再次通过绝密渠道,发往了千里之外的延安。
电报里,李逍遥详细阐述了部队扩编后面临的干部危机,他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决定独立纵队未来生死存亡”的高度。
“……部队规模扩大十倍,而合格指挥员与政工干部数量未增,如巨舰无舵,如雄兵无将。空有强兵利器,却无思想灵魂。长此以往,不用日寇来攻,我部亦将自行溃散。恳请总部,从各大根据地、从抗大、从主力部队中,为我独立纵队,抽调一批经过战火考验、思想过硬、具备现代化军事思想的精英骨干。此非逍遥一人之请,乃大别山五万将士之所盼,亦是未来抗战大局之所需。急盼!”
这封电报,在延安总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总部首长们立刻意识到,李逍遥提出的,是一个极其尖锐,也极其现实的问题。
独立纵队,这颗在华中地区冉冉升起的新星,其战略价值已经毋庸置疑。在即将到来的武汉会战中,它将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对这样一支寄予厚望的部队,总部给予的支持,是空前的。
“马上抽调!要人给人,要枪给枪!”一位首长在会议上拍了板。
“告诉李逍遥,组织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我们不仅要给他骨架,还要给他注入灵魂!”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到了各个单位。
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正在上课的学员们,被紧急集合到了操场上。校长亲自宣布,将从表现最优秀的学员中,抽调三百人,组成“南下干部团”,即刻开赴华中前线。
人群中,许多曾经在总部听过李逍遥讲授游击战术和特种作战的年轻军官,眼中都冒出了兴奋的光芒。他们做梦都想去那支传说中的英雄部队,亲眼见识一下那些神乎其技的战术。
中央党校,一批正在接受培训的、经验丰富的地方工作干部,也被动员了起来。他们将成为独立纵队新的政工骨干,去巩固那片新生的红色根据地。
甚至,从八路军的一二九师、一一五师等主力部队中,也抽调了一批正在休整的、身经百战的营团级指挥员。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在红军时期,与李云龙、丁伟等人并肩作战。
一支由数百名军事、政治、后勤、技术精英组成的庞大“南下干部团”,在短短几天内,就集结完毕。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不相同,有身经百战的老红军,也有满腹理论的青年学生。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大别山,天堂寨。
在地下交通线的全力配合下,这支队伍日夜兼程,跋山涉水,穿过一道道日伪军的封锁线,向着南方,急行军。
半个月后,当“南下干部团”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天堂寨时,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李逍遥、赵刚、李云龙、孔捷,几乎所有在家的纵队领导,都亲自到山口迎接。
当看到那支风尘仆仆,却精神昂扬的队伍出现在山路上时,李云龙的大嗓门第一个吼了起来。
“哈哈!咱们的亲人,可算是来啦!”
欢迎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干部团的成员们,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根据地,看着那些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的战士,同样心潮澎湃。
李逍遥和赵刚快步迎了上去,在人群中,他们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老周!你不是在晋察冀当团政委吗?怎么也来了?”赵刚惊喜地抓住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那人是他在北平读大学时的老同学,也是他革命的引路人。
“组织需要嘛。”老周笑着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再说,你赵大政委在这儿干得风生水起,我能不来凑个热闹?”
另一边,李云龙更是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在一个个老战友的胸口上,狠狠地捶着。
“王大脑袋!你小子还活着呐!”他一拳捶在一个黑脸汉子的胸口,大笑道,“好小子,当年在草地里,跟在老子屁股后面当通讯员,现在都混成团级干部了!不错,有出息!”
那汉子被捶得龇牙咧嘴,却也是满脸喜色:“老团长,我可听说你在这边发大财了,这次来,怎么着也得跟您这土财主打打秋风!”
“没问题!枪,随便挑!酒,管够!”
久别重逢的喜悦,在人群中弥漫。
这批高素质干部的到来,如同一场最及时的春雨,洒在了独立纵队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他们被迅速地分配到了各个旅、团、营,乃至各个连队。
军事干部们,带来了先进的指挥理念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政工干部们,则深入基层,开始建立和完善部队的政治工作体系,统一思想,凝聚军心。
李逍遥和赵刚看着这份沉甸甸的干部任命名单,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有了足够坚韧的“筋骨”,和一颗“红色”的灵魂。
然而,在干部团随行带来的总部正式任命文件中,有一项任命,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除了对各个旅、团主官的任命外,总部还特意指派了一位同志,前来担任独立纵队的第一副司令员兼参谋长,作为李逍遥的副手和参谋。
当赵刚念出这个人的名字时,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第685章 众望所归,丁伟参谋长
“经中央军委研究决定,并报总部批准。”
独立纵队新成立的司令部会议室里,赵刚手持着那份从延安发来的、带着油墨清香的任命文件,声音洪亮而庄重。
屋子里,坐满了独立纵队新提拔的旅、团级军事主官和政治主官。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肃穆与期待。
“为加强独立纵队的指挥力量,更好地完成党中央和军委赋予的战略任务,兹任命……”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宣布的,将是这支部队未来的核心领导班子。
“任命原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旅副旅长王进山同志,为新四军独立纵队第一副司令员。”
这个任命,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进山,这个名字在八路军中,可是如雷贯耳。一员以打法凶悍、作战勇猛着称的虎将,人送外号“王疯子”。
总部竟然把这样一位资历深厚、德高望重的老红军将领派来,足见对独立纵队的重视。
许多人都明白,这个任命,一方面是为了加强纵队的指挥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派一位“老革命”来稳定军心,平衡李逍遥这个过于年轻的司令官所可能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赵刚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念道:“同时,采纳纵队司令员李逍遥同志的建议,经总部研究决定,正式任命……”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副司令员是总部指派的,那么最关键的、辅佐司令员进行具体作战指挥的参谋长一职,会是谁?
是南下干部团里带来的某位高参?还是从现有的人员中提拔?
“……正式任命原独立师第二团团长丁伟同志,为新四军独立纵队参谋长!”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这个任命,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丁伟,在独立师的历次重大战役中,都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无论是千里奔袭炸毁黄河大桥,还是在徐州外围,如一把尖刀般从日军背后捅进去,都展现出了他那冷静的头脑和卓越的战术大局观。
他不像李云龙那样,锋芒毕露,大开大合。
也不像李逍遥那样,天马行空,奇思妙想。
丁伟的风格,是沉稳,是精准,是算计。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总能在纷繁复杂的战局中,找到那个最关键的、能一击致命的节点。
让他来担任整个纵队的参谋长,辅佐李逍遥进行战略规划,再合适不过。
李逍遥站起身,带头鼓掌。
他走到丁伟面前,笑着伸出了手。
“老丁,恭喜了。以后,我这个司令官的后背,可就彻底交给你了。”
丁伟也站起身,握住李逍遥的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司令官放心,你只管负责天马行空,我来负责查漏补缺。”
一句简单的对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李逍遥,负责“战”;赵刚,负责“政”;丁伟,负责“谋”。
一个负责开疆拓土,制定宏观战略。
一个负责巩固后方,凝聚思想军魂。
一个负责运筹帷幄,完善作战细节。
这三个人,组成了独立纵队全新的“大脑中枢”,一个堪称完美的指挥铁三角。
随着参谋长的任命宣布,后续的任命也顺理成章。
“任命原独立师第一团团长李云龙同志,为独立纵队第一旅旅长,兼第一团团长。”
“任命原独立师第三团团长孔捷同志,为独立纵队第二旅旅长。”
李云龙咧着大嘴,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敬了个礼。从团长到旅长,官升一级,他手底下的兵也多了好几倍,这让他感觉浑身都是劲。
孔捷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郑重地起身,敬礼,然后坐下。
新的领导班子,就此正式确立。
指挥体系,焕然一新。
王进山副司令员主要负责后方根据地的建设和日常行政工作,为前线提供稳定的保障。
李逍遥、赵刚、丁伟,则组成了最高决策层,负责整个纵队的军事、政治和战略规划。
李云龙和孔捷,作为两个最重要的主力旅旅长,成为了李逍遥手中最锋利的两把尖刀。
会议开得热烈而成功,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然而,当会议结束,核心领导层留下召开碰头会时,一个新的问题,被摆在了桌面上。
丁伟升任纵队参谋长,不再兼任旅级和团级主官。
那么,他之前指挥的那支战功赫赫、堪称独立师王牌中的王牌的部队——原第二团,现在扩编成的第三旅,由谁来接任,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却又至关重要的悬念。
这支部队,是丁伟一手带出来的,整个部队都深深地打上了他那种冷静、精准、擅长穿插迂回的作战风格的烙印。
新来的旅长,如果风格不对路,很可能会毁了这支王牌部队。
“我的意见,是从南下干部团里,挑一个打仗稳重,有大局观的同志来接任。”赵刚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王,王怀保怎么样?”李云龙也插了句嘴,“他以前在咱们红四方面军,就是出了名的猛将,打仗鬼点子多,让他去带老丁的部队,我看行。”
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逍遥。
大家都知道,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人选,最终还得他这个司令官来拍板。
李逍遥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第686章 让炮兵当旅长?疯了吧!
“我提议,由王承柱,来担任第三旅的旅长。”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司令部会议室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承柱?
原炮兵团团长,王承柱?
李云龙第一个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长,你说谁?王承柱?那个炮兵团长?”
“对,就是他。”李逍遥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却十分肯定。
“不行!这绝对不行!”李云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承认,王承柱这小子炮打得确实不错,是块好料。可他毕竟是玩炮的,是个技术干部!你让他去指挥一个好几千人的主力旅,搞什么步坦协同、大纵深穿插?这不是扯淡嘛!他懂个屁的步兵指挥!”
李云龙的反对,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刚,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逍遥,这件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第三旅,是我们的绝对主力,也是打法最特殊的一支部队。让一个没有大兵团指挥经验的炮兵军官去当旅长,风险太大了。”
丁伟也开口了,语气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司令官,第三旅的战术核心,是快速机动和多兵种协同。指挥官必须要有非常强的大局观和临场应变能力。王承柱同志虽然优秀,但在这方面,他的履历确实是一片空白。”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任命,提出了反对意见。
在大家看来,让一个炮兵团长,直接跨界去指挥一个精锐的主力步兵旅,这简直是拿部队的战斗力开玩笑。
论资排辈,南下干部团里,有的是比王承柱更有资格的老团长、老政委。
论实战经验,独立纵队内部,也有好几个战功赫赫的副团长、营长,眼巴巴地等着这个位置。
把这个最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技术干部,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李逍遥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担心王承柱资历浅,担心他不懂步兵指挥,担心他会把我们的一支王牌部队带到沟里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未来的战争,到底是什么样的战争?”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靠人多?靠不怕死?靠白刃战?”李逍遥摇了摇头。
“不。未来的战争,是技术的战争,是火力的战争,更是指挥官脑子的战争!”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振聋发聩。
“我为什么要把第三旅,交给王承柱?”
“因为在之前的所有战斗中,我发现了一个特点。王承柱,他不只是一个会开炮的炮兵。他更是一个懂得如何把炮火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艺术家!他会思考,会学习!他会主动去研究步兵的进攻路线,把炮弹精准地送到步兵最需要的地方。他会在战斗结束后,拉着步兵的指挥官,复盘每一次进攻的得失。”
“在奇袭石家庄的战斗中,我们为什么能用缴获的飞机,精准地炸掉日军的坦克阵地和军火库?那套‘烟花’方案的坐标计算和弹道规划,就是王承柱带着他的几个技术骨干,通宵搞出来的!”
“他或许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步兵指挥官,但他是一个拥有极强学习能力,并且极度渴望接受新战术、新思想的指挥官!这一点,比单纯的‘资历’和‘经验’,要宝贵一百倍!”
李逍遥的指挥杆,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我们独立纵队,要的是什么?不是一群循规蹈矩、只会打顺风仗的老油条!我们要的是能够不断学习、不断进化、能够跟上我战略思想的指挥官!”
“我提拔王承柱,不是因为他过去是什么,而是因为,我相信他未来能成为什么!我需要一个懂得如何将炮火的威力,与步兵的冲击、装甲的突进,完美结合起来的现代化指挥官。而王承柱,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他就是一张白纸,我可以在上面,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
一番话,说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番极具前瞻性的用人理念,给深深地镇住了。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王承柱是个炮兵,却忽略了他身上那种强烈的求知欲和学习能力。
李云龙不说话了,他想起了在徐州,王承柱的炮兵是怎么配合他的一团,打得鬼子哭爹喊娘的。那炮,打得确实是神。
丁伟也站了起来,旗帜鲜明地表态。
“我同意司令官的决定。”他看着众人,沉声说道,“我跟王承柱同志配合过很多次。他确实是我们师里,为数不多的,能完全理解并执行‘火力覆盖步炮协同’战术的指挥员。他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平台。我相信,他能带好第三旅。”
有了丁伟这位前任指挥官的背书,天平,开始倾斜。
最终,在李逍遥的力排众议下,这个看似荒唐的任命,被通过了。
当任命状下达到炮兵团团部时,王承柱正带着人,在校对一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射击诸元。
当通讯员将任命状交到他手里,告诉他被任命为第三旅旅长时,这个憨厚的山西汉子,足足愣了三分钟。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我当旅长?”
他抬起头,看着来送任命的赵刚,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政委,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就是个打炮的,我哪会指挥一个旅啊?”
赵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错,就是你。这是司令官亲自提名的,也是指挥部集体讨论通过的。”
“王承柱同志,司令官说了,他相信你。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王承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立正,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沙哑的喉咙里,吼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誓言。
“请政委放心!请司令官放心!王承柱,保证完成任务!”
军事上的准备,在李逍遥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推进着。
一个个关键的指挥岗位,都有了合适的人选。一支支新生的部队,也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整合训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部队的实力飞跃而感到振奋时,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严峻的问题,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政委赵刚的心头。
这天晚上,他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进了李逍遥的办公室。
“逍遥,我们快断粮了。”
赵刚的开场白,让刚刚还在研究武汉周边地图的李逍遥,心里猛地一沉。
“部队扩编到五万人,每天人吃马嚼,消耗是个天文数字。我们根据地原有的粮食储备,加上从重庆那边运来的第一批军粮,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们这五万大军,就得集体喝西北风了。”
赵刚的脸上,满是忧虑。
第687章 枪杆子和锄杆子,来了条德国大鱼!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一个比面对日军一个师团更让人头疼的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谁都懂。可现在,独立纵队这头猛虎,还没来得及向武汉方向亮出爪牙,就先要面临被饿死的风险。
李逍遥没有说话,拿起那本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每一粒粮食的流入和消耗。赵刚的字迹很工整,但从那越写越快的笔锋里,能看出一股焦灼。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赵刚的声音再次响起,“靠根据地自己种,春耕刚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向老百姓征粮,大别山的老乡们已经把自家米缸都快掏空了,我们不能再竭泽而渔了。”
李逍遥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赵刚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的想法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赵刚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得自己搞经济。而且,要搞,就搞票大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腿,叫‘向内挖潜’。我们现在控制的地盘不小,大别山里多的是荒地。我建议,立刻组织部队和根据地的民众,开展一场大规模的军垦屯田运动。”
“把部队拉出去,除了日常的军事训练,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枪杆子和锄杆子,要一起抓!”
“我算过了,只要我们能发动起足够的人手,加上我们现在手里有从日军那缴获的卡车和一些简易的农用机械,拼了命干上几个月,至少能赶在秋收前,种上一季晚稻和杂粮。这样,年底之前,我们就能实现粮食的基本自给!”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赵刚的计划,听起来有些像古代的屯田制,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是唯一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只是解决了‘不饿死’的问题。”赵刚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可部队要打仗,光有粮食不行。我们需要布匹、药品、盐、工业设备、各种原材料……这些东西,大别山里可长不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条腿。”
赵刚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精明与冒险的光芒。
“向外造血!”
“逍遥,你来看地图。”赵刚走到地图前,指着天堂寨的位置,“我们被日占区和国统区包围着,看似是绝地,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
“日占区需要什么?他们需要粮食,需要我们山里的药材、桐油、茶叶。国统区呢?他们同样需要这些东西,甚至连上海的租界,那些洋商们,也对我们的山货感兴趣。”
“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专门的贸易部门,或者叫‘对外联络处’。利用我们独立纵队的武装力量,打通几条秘密的商路。”
“一条向东,通往南京、上海。另一条向西,通往国统区的后方。”
“我们用根据地盛产的药材、桐油、茶叶这些山货,去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布匹、药品,甚至是二手的工业设备!”
李逍遥的眼睛亮了。
赵刚的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这等于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经济战线。
“安全问题怎么解决?”李逍遥问道,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所在了。”赵刚笑了,“我们的商队,可以由我们自己的战士化装护送。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说了算。到了日占区和国统区的交界地带,我们可以跟当地的各种势力,包括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地方的民团,甚至是伪军,进行合作。”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们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当个‘中间商’,负责接头和转运,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的。至于日本人和重庆那边……哼,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的贸易网络,恐怕早就已经成型了。”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赵刚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你这个政委,不去当个财神爷,真是屈才了。”
他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个计划,我同意了!要人给人,要枪给枪,要政策给政策。你放手去干!”
“好!”赵刚得到了最大的支持,精神也是一振。
很快,在赵刚的亲自操持下,整个天堂寨根据地,都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这场轰轰烈烈的“生产自救”运动中。
几天后,一场规模盛大的动员大会在天堂寨的中心训练场召开。
赵刚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军民混杂的人群,发表了极具煽动性的讲话。
“同志们!乡亲们!我们打鬼子,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们手里的枪!靠的是我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他的声音,通过几个缴获来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但是今天,我还要告诉大家,我们打鬼子,还要靠我们手里的锄头!”
“枪杆子和锄杆子,都是我们打鬼子的武器!前方流血,后方流汗!我们不仅要用枪,把小鬼子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我们还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打不垮、饿不死的根据地!”
“让我们的战士,吃得饱,穿得暖!让我们的爹娘,有衣穿,有饭吃!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从那天起,大别山沉寂千年的荒坡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成千上万的战士和民众,卷起裤腿,扛着锄头,喊着号子,向着沉睡的土地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一支支伪装成普通商旅的队伍,悄无声息地从天堂寨的各个秘密出口出发,赶着骡马,挑着担子,消失在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这条新开辟的秘密商路,很快就展现出了它强大的生命力。
第一批运回来的,是几百车粮食和上千匹土布。虽然质量不算最好,但对于嗷嗷待哺的根据地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紧接着,盐、糖、药品,甚至是一些小型的车床零件和化工原料,也开始源源不断地被运进大别山。
负责“对外联脱处”的赵刚,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天,他兴奋地拿着一份电报,再次冲进了李逍遥的办公室。
“逍遥,大鱼!我们钓到一条大鱼了!”
“什么大鱼?”李逍遥正在擦拭他的配枪,闻言抬起了头。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路子吗?通往上海租界的。我们的茶叶和桐油,在那边很受欢迎。”
赵刚喝了一大口水,压抑着兴奋说道。
“我们的人,通过一个中间商,搭上了一个德国商人。这个德国佬,手眼通天,不仅在上海有洋行,据说跟欧洲那边还有军火生意上的往来。”
李逍遥擦枪的动作,停住了。
“德国商人?”
“对!”赵刚肯定地说道,“他好像对我们的根据地非常感兴趣,点名要跟我们的最高负责人谈一谈。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说是要送给我们。”
赵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们的人检查过了,不是什么危险品。是一个大木箱,里面装的,全是图纸。”
第688章 来自德国的情报,震惊德国军火商
赵刚所说的那位德国商人,名叫汉斯。
当李逍遥在天堂寨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会客室里见到他时,有些意外。
眼前的德国人,约莫四十出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而不像一个在战火中奔走的商人。
与李逍遥想象中那种精明、油滑的商人形象,截然不同。
“李将军,久仰大名。”
汉斯站起身,用一口虽然带着口音但却十分流利的中文,主动伸出了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理想主义的微笑。
“请坐,汉斯先生。”李逍遥与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听说,你想见我?”
“是的。”汉斯坐下后,开门见山,“我在上海,听过太多关于您的传奇故事。徐州、石家庄……您和您的部队,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希望所在。”
李逍遥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商人,尤其是能在这种乱世中做大生意的商人,绝不会只凭着一腔热情,就冒着生命危险,穿越重重封锁线,来到这里。
赵刚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对这个汉斯的背景,做了一些初步的调查。汉斯·冯·克鲁格,出身于德国一个颇有声望的容克贵族家庭,家族有着悠久的从军传统。但他本人却对政治和战争毫无兴趣,醉心于机械和工程学,早年在柏林工业大学就读。
他是一个坚定的反纳粹分子,对希特勒和他那套种族主义理论,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厌恶。纳粹上台后,他便以经商为名,远走海外,再也没有回过德国。
这些年,他利用家族在军工界的一些人脉,在远东做起了倒卖军火和工业设备的生意,赚了不少钱。
但他似乎又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在与根据地贸易部门的几次接触中,汉斯对八路军的廉洁、高效和那种昂扬的精神面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赞赏。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对赵刚派去的联络员感叹:“我见过委员长的军队,也见过日本人的军队,他们都像是这部机器上的锈迹和污垢。只有在你们身上,我看到了这个国家真正的脊梁。”
这次,他主动要求与李逍遥见面,显然是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汉斯先生,我们中国人讲究,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逍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从根据地缴获的日本清酒,“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表达对我的敬佩吧?”
“哈哈哈,将军快人快语,我喜欢。”汉斯大笑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皱了皱眉。
“没错,我来这里,是想跟将军做一笔生意。一笔,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意。”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听说,将军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更是一位对世界大势有着惊人洞察力的战略家。”
李逍遥心中一动,知道戏肉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汉斯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山沟里的一个土包子,哪懂什么世界大势。”
“将军不必过谦。”汉斯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张欧洲地图,铺在桌上。
“我的祖国,正在被一个疯子拖向深渊。而整个欧洲,都在绥靖主义的迷雾中,假装看不见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指着地图上的捷克斯洛伐克。
“英法两国,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和平,刚刚在慕尼黑,将这个主权国家,出卖给了希特勒。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喂饱那头野兽,简直是愚蠢透顶。”
李逍遥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喂不饱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汉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野兽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吞并了苏台德地区,下一步,就是整个捷克斯洛伐克。然后,是波兰。”
李逍遥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条线,从德国,到捷克,再到波兰。
“当他陈兵波兰边境的时候,所谓的英法保证,会像一张废纸一样,被撕得粉碎。战争,会在一年之内,席卷整个欧洲大陆。”
汉斯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先知。
李逍遥所说的这一切,完全印证了他从德国家中那些身居高位的亲戚朋友的密信中,得到的零星情报。甚至,比那些情报,更加完整、更加系统、更加肯定。
“将军……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汉斯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猜的。”李逍遥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研究一个赌徒的行为,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下注,什么时候会梭哈,什么时候会出老千。”
“希特勒就是一个赌徒。一个把整个德意志民族的命运,都押在赌桌上的疯子。而一个疯子,是不会在赢钱的时候,主动离开赌桌的。”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汉斯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将李逍遥引为知己,向他透露了更多关于欧洲战云密布的绝密情报,包括德国正在秘密研发的一些新式武器,以及德军内部一些反战将领的动向。
这些情报,让李逍遥对即将爆发的世界大战进程,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密谈的最后,汉斯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将军,为了表达我对您和您所领导的这项伟大事业的敬意,也为了支持中国的反法西斯斗争,我决定将一份特殊的礼物,送给您。”
他从身后的一个大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个厚厚的图纸卷。
“这是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搞到的一批我们德国最新的武器设计图纸。我相信,它们在您的手里,能发挥出比在那些疯子手里,更大的价值。”
当李逍遥接过图纸,缓缓展开时,他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止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械结构。
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份图纸上,赫然画着一挺机枪的完整结构图。滚柱闭锁、枪管快速更换装置、大量使用的金属冲压件……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了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中,令无数盟军士兵闻风丧胆的名字。
mG42通用机枪。
希特勒的电锯!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逍遥强行压下内心的狂跳,展开了第二份图纸。
如果说mG42带给他的是震撼,那么第二份图纸上的东西,带给他的,就是彻彻底底的狂喜。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由一根钢管和一个漏斗形头部组成的武器。图纸的旁边,用德文清晰地标注着它的名字和原理。
“panzerfaust”,铁拳。
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
以及它所使用的,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年的,空心装药破甲原理的完整结构图!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改变未来一场战役的走向。而现在,它们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李逍遥拿着这些堪称“天顶星科技”的图纸,激动得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但他深知,图纸和实物之间,还隔着一条巨大的、名为“工业基础”的鸿沟。
秦教授和他的兵工厂,能否将这些超越时代的设计,变为现实?
第689章 有图纸,也造不出来?
夜色深沉。
天堂寨后山,被战士们戏称为“一号工坊”的巨大溶洞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李逍遥几乎是跑步冲进了这个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军事工业心脏。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激动和好奇的赵刚与丁伟。
当李逍遥将那两卷沉甸甸的、散发着异国油墨气息的图纸,在兵工厂总工程师秦教授面前展开时,整个工坊的核心技术团队,都围了上来。
“秦教授,看看这个。”
李逍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起伏。
秦教授,这位从德国留学归来、将毕生所学都奉献给了这片红色根据地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戴上他的老花镜,俯下身去。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图纸上那些精密、复杂的线条和德文标注。
整个一号工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技术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车床运转的单调轰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教授才缓缓地直起身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逍遥,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艺术家看到绝世珍品,信徒看到神迹降临时的狂热与虔诚。
“师长……”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的设计!”
整个工坊,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这种闭锁结构,太巧妙了!”一个负责枪械设计的年轻技术员,指着mG42的图纸,激动得满脸通红,“用两个滚柱来延迟开锁,结构简单,动作可靠,简直是神来之笔!”
“还有这个,你们看,机匣、枪托、护木,几乎所有的非核心部件,都用的是冲压工艺!这……这哪里是造枪,这简直就是在印书啊!这得省下多少工时和昂贵的合金钢!”
“这个‘铁拳’才是真的厉害!”另一个负责爆炸物研究的老技术员,则死死地盯着另一份图纸,“空心装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利用炸药爆炸的能量,形成一股高温高速的金属射流,来击穿装甲……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们一直想的是怎么把弹头做得更硬,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一群技术狂人,围着两张图纸,如痴如醉,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李逍遥看着他们狂热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份大礼,送对地方了。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李逍遥才向秦教授提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秦教授,以我们现有的条件,能把它们造出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教授的身上。工坊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教授沉吟了许久,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科学家的严谨和冷静。
“师长,恕我直言。”他看着李逍遥,坦诚地说道,“以我们现有的设备和材料,想要百分之百地完全复制这两样东西,不可能。”
这个答案,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众人,心里凉了半截。
李云龙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秦老头,啥叫不可能?这图纸都有了,不就照着葫芦画瓢嘛!你们这些秀才,就是讲究多!”
秦教授看了李云龙一眼,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
“李旅长,打个比方。这图纸好比是顶级的菜谱,告诉你佛跳墙怎么做。可咱们手里只有地瓜和窝窝头,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怎么做?”
他指着mG42图纸上的关键部位。
“就拿这枪管来说,图纸上要求使用含铬和钼的特种合金钢,经过特殊的淬火和回火工艺,才能承受住每分钟超过一千发的连续射击。我们现在最好的钢,是拿铁轨融了再炼的,里面的杂质都除不干净,硬度和韧性根本达不到要求。强行造出来,打不了两个长点射,枪管就得报废,甚至会炸膛。”
“还有这个滚柱闭锁机构,两个小小的滚柱,却是整把枪的灵魂。它的大小、角度、硬度,都有着极其严苛的公差要求,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毫米。我们现在最好的车床,还是从沈阳兵工厂拆下来的老古董,加工精度连十分之一毫米都保证不了。造出来的零件,根本组装不到一块去。”
“再说这个冲压工艺,看起来是用模具把钢板压成想要的形状,省时省力。可这模具本身,就需要更高硬度的模具钢来制造。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连造模具的钢都炼不出来,更别提用它去冲压零件了。”
他的一番话,说得李云龙哑口无言,只能在一旁挠头。在场的技术员们也都低下了头,现实的残酷,让他们从刚才的兴奋中清醒过来。
秦教授又转向了“铁拳”的图纸。
“这个反坦克武器,原理虽然清晰,但更是个精细活。空心装药,关键在于那个紫铜的药型罩。它的形状、弧度、厚度,必须计算得极其精确,才能在爆炸时,形成一股完美的、能量集中的金属射流。”
“这个罩子,哪怕厚了零点一毫米,或者薄了零点一毫米,都会导致射流无法有效形成,破甲威力会呈几何级数下降。甚至,连装药的密度、引信的延迟时间,都必须分毫不差。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东西就不是‘铁拳’,而是个只能听个响的‘铁炮仗’。”
秦教授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李逍遥的心,也沉了下去。难道,这两件大杀器,真的只能停留在图纸上,成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吗?
“但是……”
就在众人感到绝望的时候,秦教授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的眼睛里,再次燃烧起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师长,我们虽然无法完全复制它,但这些图纸,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它所展示的这些设计理念,比如mG42的滚柱闭锁和模块化、冲压件工艺,铁拳的空心装药破甲原理……这些,才是这份图纸最宝贵的地方!”
秦教授抚摸着图纸,如同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
“师长,这不是图纸,这是指引我们方向的灯塔!有了它,我们的兵工厂,就有了灵魂!”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逍耀,眼神坚定得像一块钢铁。
“师长,请您给我半年时间!”
他向李逍遥,立下了军令状。
“我向您保证,半年之内,我或许无法为您造出原版的‘电锯’和‘铁拳’。”
“但我有信心,在吸收了它们的核心技术和设计思想之后,研发出简化版的、适合我们根据地生产条件的、但威力同样惊人的‘独立牌’通用机枪和反坦克火箭筒!”
“我们的机枪,也许射速到不了1200发,那我们就把它降到600发,甚至500发!我们用不了滚柱闭锁,那我们就借鉴它的原理,搞一个更简单、更可靠的半自由枪机!我们搞不定冲压,那我们就继续用铣削和锻造,哪怕多花点功夫,多费点料,也要把它做出来!”
“我们的反坦克武器,也许打不穿鬼子最新的九七式中战车的正面装甲,但它一定能让鬼子那些横冲直撞的八九式、九五式装甲车和薄皮坦克,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我们没有紫铜,就用黄铜试,用铁试!我们没有精密车床,就用手工一点一点地磨!我就不信,我们几百个技术人员,几千个熟练工人,还啃不下这两块硬骨头!”
秦教授的话,掷地有声,在溶洞中回荡。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股不服输的、要将理论变为现实的强大信念,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新一轮的军工革命,就在这个夜晚,在天堂寨的秘密溶洞里,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整个根据地,从高层指挥官,到一线的普通战士,都沉浸在一种高速发展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开荒的号子,响彻山谷。
工坊的锤声,彻夜不息。
训练场上,战士们的吼声,直冲云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逍遥的内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这种不安,与眼前的欣欣向荣格格不入。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时不时地,会刺痛他一下。
第690章 愿我的国,国泰民安
天堂寨的野战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沈静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和孩子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逍遥坐在床边,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孩子的脸,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疼了他。
这是他的儿子,一个在炮火中降临的生命。他已经好几个月大了,李逍遥却还是,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小家伙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嘴巴不时地砸吧一下,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李逍遥就这么看着,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这个当爹的,也太不负责任了。”沈静看着李逍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却有些湿润,“孩子都这么大了,连个名字都还没有。战士们都开玩笑,说他是咱们独立纵队的‘无名英雄’。”
李逍遥闻言,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这段时间,他太忙了。忙着扩军,忙着搞经济,忙着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甚至连沈静生产那天,他也是刚刚从战场上赶回来。
他看着妻子略显苍白的脸,和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和亏欠。
“是我的错。”他握住沈静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握着沈静的手,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沈静白了他一眼,那种风情让李逍遥心里一荡。
她将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给他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着。”
李逍遥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襁褓,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捧着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浓密的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眸子,不带一丝杂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四目相对。
李逍遥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充满了。是责任,是守护,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最原始的悸动。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兄弟,想起了张大彪躺在病床上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丁伟肩膀上那个狰狞的枪伤,想起了李云龙在电话里每一次的咆哮。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自己戎马半生,所追求的一切。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思索了良久,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就叫……安国吧。”
“李安国。”
“国泰民安的,安国。”
这是他戎马半生,最朴素,也最宏大的愿望。希望这个国家,能够平安。希望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平安长大,不用再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沈静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
窗外,阳光正好。
夜。
大别山之巅,夜风凛冽。
李逍遥一个人,再次站到了这片他最熟悉的悬崖边。从这里俯瞰下去,山下的天堂寨根据地,灯火点点,如同一片散落在人间的星河。
那是工坊彻夜不息的熔炉火光,是训练场上巡逻队的火把,是无数个家庭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这里繁忙,喧闹,充满了希望和勃勃的生机。
一个警卫员走上前来,想给他披上一件大衣,被他摆手制止了。他需要这种寒冷,来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然而,李逍遥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之感。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在今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汉斯带来的欧洲情报,在他脑中不断回放。德国的装甲洪流即将碾过波兰,那头被暂时喂饱的野兽,很快就会露出它真正的獠牙,将整个欧洲拖入战火。
楚云飞在密信中的警示,也如同一记警钟,还在耳边回响。
“武汉,将是国运之战,亦是血肉磨坊。日寇亡我之心不死,必倾其国力于此役。兄部地处要冲,恐难置身事外,望早做绸缪。”
而他自己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认知,更是在不断地印证着这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风雨欲来的画卷。
他知道,欧洲战争即将引爆,那将牵扯住英法苏等国的大部分精力。
他也知道,在太平洋的另一边,那个岛国日益膨胀的野心,正在将它拖向与另一个庞然大物对决的深渊。偷袭珍珠港,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在彻底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之前,解决所谓的“中国事变”,日军必然会孤注一掷,将最后的血本,全部投入到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
他们需要一场辉煌的、压倒性的胜利,来迫使摇摇欲坠的国民政府彻底屈服。
这场战役的地点,只能是武汉。九省通衢,华中腹心。
拿下武汉,便可切断中国东西交通的大动脉,将中国彻底分割成南北两块,使其无法再组织起成规模的抵抗。
那将是一场远超徐州会战规模和惨烈程度的终极国运之战。日军会压上他们最后的精锐,华中方面军、华北方面军,甚至从本土和关东军抽调兵力,凑出数十万大军。
国府也会倾其所有,调集上百万部队,在武汉外围,构筑层层防线。
数百万大军,将在这片华中大地上,进行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
而他,和他的独立纵队,这支刚刚扩编、看似兵强马壮的部队,就处在这场巨大风暴的正中心。
他们是钉在日军南下主力和西进兵团结合部的一颗钉子。无论日军从哪个方向进攻武汉,都必须先拔掉他们这颗钉子,否则就将时刻面临侧翼被捅穿的危险。
他们被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即将决定世界命运的巨大漩涡。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李逍遥迎着山巅的夜风,遥望着东南方武汉的方向,那里的夜空,仿佛已经被血色染红。
他轻轻地,自言自语。
“风,要来了。”
第691章 五万对十五万?这战术绝了!
天堂寨,独立纵队指挥部。
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上。窗外,是新兵震天的操练吼声,是卡车引擎的轰鸣,是整个根据地都在高速运转的嘈杂与生机。可这一切,都无法穿透这间屋子的四壁。
屋内的喧嚣,只在每个人的心里。
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站着一圈人。李逍遥、赵刚、丁伟、王进山、李云龙、孔捷。新生的独立纵队,几乎所有的核心将领,都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着一层霜。烟雾缭绕,一根接一根,脚下的烟头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丁伟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移动着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头。
“根据可靠情报,日军此次进攻武汉,总兵力超过三十万。兵分两路,南路军由冈村宁次亲自指挥,沿长江西进。”
他的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弧线。
“北路军,由东久迩宫稔彦王指挥,合计约十五万兵力,将沿平汉线南下,与南路军会师武汉。”
木杆的末端,重重地落在了大别山区域。
“而我们,新四军独立纵队,五万大军,就像一颗钉子,正好钉在了日军北路军的进攻路线上。而且,是侧翼。”
丁伟说完,放下了木杆,不再言语。
该说的,都说了。傻子都明白,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已经顶到了脑门上。
是福也是祸。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地处敌军侧翼,既是巨大的机遇,也可能是灭顶的灾难。
“他娘的,怕个鸟!”
沉默最终被李云龙打破。他把烟头狠狠地在鞋底碾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什么狗屁东久迩宫,老子管他是天皇的爹还是天皇的爷!十五万大军又怎么样?还能一口把咱们这五万人给吞了?”
他瞪着一双牛眼,环视众人。
“我看,就照老规矩办!他要打,咱们就先打!趁他还没站稳脚跟,集中咱们的精锐,三个主力旅,再加上炮兵团,找准他一个师团,一口给它吃掉!先给他来个开门黑!”
李云龙的计划,简单粗暴,充满了个人风格。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孔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老李,你这个打法,太冒险了。这次不一样,鬼子是十五万大军,不是一个师团,一个旅团。你就算吃掉他一个师团,他剩下的十几个师团,能活活把咱们耗死。”
“我们背靠大别山,有的是地形优势。我看,不如稳扎稳打,把部队拉开,层层布防,节节抵抗。”
“把鬼子引进山里来,利用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跟他打山地战,打游击战。拖他个十天半个月,等正面战场打起来了,咱们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孔捷的方案,四平八稳,是典型的依托根据地进行防御作战的思路。
李云龙当即就不干了。
“老孔,你那是乌龟战术!等着鬼子打上门来?鬼子的大炮是吃素的?到时候人家重炮集群一字排开,对着你的阵地就是一通猛轰,你阵地上能活下来几个人?”
“你那是拿咱们战士的命,去填鬼子的炮弹坑!”
“你那才是拿鸡蛋碰石头!”孔捷也来了火气,“十五万大军,装备精良,还有飞机坦克!你主动出去找他决战?你那点家底,够小鬼子塞牙缝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指挥部里就吵了起来。这是老搭档之间最熟悉的交流方式。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赵刚眉头紧锁,在思考两种方案的可行性。新来的副司令王进山,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靠在墙边,眼神在地图和争吵的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一言不发。他刚来,需要先听,先看。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李逍遥。
他一直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俯瞰着整个战场的态势。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层层的沙土,看到了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的鲜血。
等李云龙和孔捷吵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将沙盘上代表独立纵队的蓝色小旗,全部拔了下来。
“老李的方案,是找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一根代表日军师团的红色箭头,放到了代表独立纵队主力的蓝色方块旁边。
“我们现在是五万大军,看起来兵强马壮。但我们的底子是什么?是四个团扩编起来的。一半以上是新兵,连枪都还没摸热。我们的干部,是从各个部队抽调来的,彼此之间还在磨合。我们的后勤,能支撑我们打一场多大规模的战役?”
他看着李云龙。
“你集中主力,去找鬼子一个师团决战。我问你,就算你打赢了,你这五万人,还能剩下多少?三万?两万?剩下的部队,还都是疲惫之师。鬼子剩下的十几个师团,只需要一个反扑,我们连撤回大别山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拿我们的全部家当,去跟鬼子赌命。赌赢了,惨胜。赌输了,全军覆没。”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李逍遥说的,是事实。
李逍遥又看向孔捷。
“老孔的方案,是等死。”
他将那些拔下来的蓝色小旗,重新插回了大别山区的各个山头隘口。
“我们依托大别山,层层阻击。听起来很美。可你想过没有,鬼子为什么要跟我们打山地战?他们有绝对的炮火优势,有空中优势。”
“他们只需要用一个军的兵力,把我们死死地围困在大别山里。然后用重炮,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轰。用飞机,一个山谷一个山谷地炸。我们出不去,补给也进不来。我们这五万大军,就会被活活困死、饿死在这片山区里。”
“到时候,我们所谓的根据地,就不是我们的堡垒,而是我们的坟墓。”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后背发凉。两种看似都有道理的方案,被李逍遥抽丝剥茧,露出了里面致命的缺陷。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如果主动出击是找死,固守待援是等死,那还有什么活路?
一种无形的绝望,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李逍遥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就无法理解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到底有多么疯狂。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指挥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那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不守死地,也不找死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忘掉固守,忘掉决战。也忘掉我们有五万大军。”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五万人,变成五千把能钻进敌人骨头缝里的尖刀。我们的山,就是敌人的坟场。”
他猛地转身,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绵延数百里的大别山脉区域。那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我们自己,就要变成一块巨大的磁铁!”
李逍遥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哪个山头,也不是打赢哪场战役。我们的总方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指挥部。
“把日军的北路军,这十五万大军,像铁屑一样,牢牢地吸附在我们这块磁铁上!让他们进不来,退不出,让他们在这片连绵的群山里,被我们拖垮、被我们耗死!”
“我们不打阵地战,我们只打运动战!利用山区的复杂地形,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利用我们小股部队的机动性,去伏击他们的运输队,去偷袭他们的炮兵阵地,去端掉他们的指挥部!”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哪个山头,而是在运动中,一口一口地,把他们的骨头嚼碎!”
全场将领,无不震惊。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宏大而疯狂的构想给震住了。
不守,不攻,而是把自己变成一块磁铁,在运动中歼灭敌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的战争经验。
“这……这怎么打?”李云龙听得热血沸腾,却又一头雾水。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磁铁战术,运动歼敌’的具体执行方案。”
第692章 这后勤危机,看得人狂捏冷汗!
军事会议结束了。
李云龙、孔捷这些带兵的将领,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双眼放光,摩拳擦掌地离开了指挥部。他们围着参谋长丁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磁铁”、“尖刀”、“运动战”,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部队,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戏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李逍遥描绘的那幅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战斗渴望。
然而,当兴奋的人群散去,指挥部里只剩下李逍遥、政委赵刚和副司令王进山时,赵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兴奋。
他的表情,比会议开始时还要凝重。
“逍遥,进山同志,你们跟我来一下。”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带着两人,走出了指挥部,朝着后勤仓库的方向走去。
李逍遥和王进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他们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天堂寨的后勤仓库,是几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洞口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赵刚出示了手令,卫兵打开了厚重的木门。一股粮食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一袋袋的粮食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溶洞的顶部。看起来,家底颇为丰厚。
李逍遥刚想开口,赵刚却抢先一步,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们所有的家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带着一丝寒意。
“只够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敞开了吃一个月。”
刚刚还因为“磁铁战术”而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这句话拉回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李逍遥和王进山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一个月。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钱粮。李逍遥的“磁铁战术”,核心思想就是“拖”,把十五万日军拖在大别山,拖到他们筋疲力尽,拖到他们后勤断绝。
可现在看来,真要拖下去,先被拖死的,恐怕是自己。
赵刚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几天盘的账。扩军之后,我们现在是三个主力旅,加上炮兵、工兵、侦察兵等直属部队,总兵力五万一千三百余人。另外,还有三千多匹骡马。”
“每天光是粮食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还不算布匹、药品、弹药、盐、油……这些消耗品。”
账簿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
“如果粮食问题不解决,你的‘磁铁战术’,就是一句空话。”赵刚看着李逍遥,一针见血地指出。
王进山,这位从长征走过来的老将,从一进来就没说话。他走到粮袋前,解开一个袋子,抓起一把糙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缺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李逍遥合上账本,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赵刚,这个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搭档,脸上没有丝毫的责备。
“老赵,辛苦你了。”
他知道,赵刚在这个时候把问题抛出来,不是为了抱怨,也不是为了拆台。而是因为,他一定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果然,赵刚并没有在困难面前停留太久。他指着空旷的仓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燃烧着一股强大的斗志。
“你负责让战士们怎么打仗,我负责让战士们有饭吃。咱们分工明确,谁也别掉链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面对这个局面,我早就想好了对策。还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两条腿走路’的方案,但是现在,要深化,要扩大!”
“对内,我建议,成立‘生产建设兵团’。这件事,我希望由王进山副司令亲自来抓。”
赵刚看向了沉默的王进山。
“进山同志是我们的老前辈,打仗是好手,搞生产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在陕北,他带着部队开荒屯田,把南泥湾变成了陕北的好江南。这方面的经验,我们这些人都比不了。”
“我们现在有五万大军,不可能所有人都去一线打仗。我建议,抽调三分之一,不,至少两万的部队,和根据地的老百姓一起,放下枪杆子,拿起锄杆子。在大别山深处,那些鬼子飞机大炮够不着的地方,大规模地开荒种地。这是我们的根本,是我们的‘枪杆子旁的锄杆子’!”
王进山听完,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任务,我接了!保证完成任务!”
对于这些老一辈的革命者来说,生产自救,艰苦奋斗,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赵刚接着说:“这是对内。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庄稼长出来,还需要时间。我们需要第二条腿,而且这条腿要迈得更大,更快!”
他的目光转向李逍遥。
“对外,由我亲自负责,将我们之前成立的‘对外联络处’,进行扩编升级。”
“我们要把我们和汉斯先生的那条秘密商路,再扩大十倍!我们根据地的土产、药材,甚至是我们缴获的用不上的物资,都可以通过这条商路,运到上海,运到香港,去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药品、钢铁和机器!”
“这叫‘向敌人心脏输血’!用敌占区和国统区的资源,来养活我们自己!”
赵刚的计划,一个负责开源,一个负责节流,一个立足长远,一个解决燃眉之急。两条腿,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大胆的经济自救蓝图。
“好!”李逍遥听完,猛地一拍手掌。
“就这么定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文一武,心中豪气干云。
“从今天起,进山同志,你就是我们独立纵队的‘大内总管’,负责我们两万将士的屯田大计!”
“老赵,你就是我们的‘外务大臣’,负责我们对外贸易,财源广进!”
他开了个玩笑。
“你们两位,就是我们独立纵队的哼哈二将,左右财神爷!我这个司令官能不能安心打仗,就全看你们两位了!”
“你就擎好吧!”赵刚和王进山异口同声地回答。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指挥部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神色古怪地跑了进来,甚至忘了敬礼。
“报……报告!”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逍遥问道。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司令,重庆方面……派来的装备核验代表团到了。”
“哦?德械装备要到了?这是好事啊。”李逍遥笑了。
“可是……”通讯员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带队的……是周励行周少将,他说……他是钱团长的老部下。”
指挥部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钱团长。
那个当初带着五百万法币和德械装备的许诺,来天堂寨“招安”,最后却被李逍遥用一场“追悼大会”和“拒奖设基金”给憋屈回去的钱团长。
他的老部下,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装备来了。
来者不善。
第693章 笑面虎李逍遥,坑死人不偿命
天堂寨纵队司令部,李逍遥和赵刚以礼相待。
会客室里,茶香袅袅。
重庆方面派来的核验代表团一行五人,为首的正是周励行周少将。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美式军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李司令,赵政委,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周励行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
“周少将客气了,一路辛苦。”李逍遥同他握了握手,不冷不热。
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周励行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李司令,长官部对贵部的抗日决心和赫赫战功,是极为赞赏的。此次武汉会战,国运所系,长官部对贵部寄予厚望。”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第一批援助贵部的物资清单,全套德械,足够装备贵部一个主力旅。另外,还有五十万法币的开拔费。长官部的意思是,只要贵部能在会战中,有效牵制日军北路军,后续的装备和军饷,还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赵刚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确实诱人。从步枪机枪到迫击炮,应有尽有。
李逍遥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周励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
“李司令,长官部对这批装备非常重视。毕竟,这都是德国人最新式的武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也是我们正面战场急需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为了确保这批宝贵的装备,能够落实到真正可靠的人手里,发挥出最大的作用。长官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核验团,能够‘参与’并‘监督’整个换装过程。”
他特意在“参与”和“监督”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当然,我们不是要干涉贵部的内部事务。只是协助,纯粹是协助。比如,帮助贵部挑选一些政治过硬、军事素质高的优秀官兵,来优先接收这批装备。这样,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
图穷匕见。
所谓的“参与监督”,所谓的“协助挑选”,不过是想借着分发装备的机会,往独立纵队里安插亲信,掺沙子。
赵刚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李逍遥却笑了。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好啊!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周少将,你们能来,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我们这边正愁这批新装备怎么分呢。你们是专家,由你们来指导,我们一百个放心!”
李逍遥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反倒让周励行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不不不,李司令言重了,我们只是……”
“哎,就这么定了!”李逍遥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周少将,还有各位长官,你们远来是客,光坐在这里喝茶怎么行?走,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我们的部队,也方便你们了解情况,好开展工作嘛!”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拉着周励行就要往外走。
周励行一行人,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李逍遥带出了司令部。
他们本以为李逍遥会带他们去看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主力部队。没想到,李逍遥领着他们,七拐八绕,直接来到了一处半山腰的临时大讲堂。
讲堂里,黑压压地坐着几百号人。这些人年纪不一,但都穿着崭新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明亮,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的教员讲课。
“这是……”周励行有些疑惑。
“哦,这是我们纵队刚刚成立的‘南下干部团’。”李逍遥笑着解释道,“都是从延安和各个主力部队抽调来的骨干,来我们这里补充到基层当指挥员的。今天正好是他们的政治学习课,周少将你们来的巧,一起听听?就当是给我们指导工作了。”
说着,李逍遥就安排人搬来几张椅子,把周励行一行人“客气”地请到了讲堂的最后一排。
周励行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李逍遥已经找了个借口溜了。他们被晾在了课堂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坐针毡。
台上的教员,正在讲授“论持久战”。而台下的学员们,则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讨论的主题,极其尖锐。
“教员,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前方将士在流血牺牲,后方却有人倒卖军火,大发国难财?”
“是啊!听说重庆的达官贵人们,舞照跳,马照跑,吃的比我们过年还好!这样的抗战,能打赢吗?”
“我听说,正面战场有些部队,装备比我们好十倍,可一听见鬼子的枪声就跑。他们的枪,到底是对着谁的?”
一句句直指肺腑的发言,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周励行等人的耳朵里,也扎在他们的心上。他们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尴尬,再到铁青。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学员,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坐在后排的周励行等人。
“报告教员!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那几位从重庆来的长官!”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周励行一行人身上。
年轻学员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请问长官,我们前方流血,后方为何有人大发国难财?这样的抗战,能胜利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励行的脸上。
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狼狈不堪,下不来台的时候,李逍遥“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他满脸笑容地走进来,拍了拍手,替他解围。
“好了好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大家提的问题都很好,很有深度嘛!”
他走到周励行身边,像是完全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少将,你看,我们这些干部的政治觉悟,就是这么高。一个个都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我刚才听了这位小同志的发言,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为了保证这批德械装备能够绝对公平、公正、公开地分发下去,不出现任何问题。我看,就由我们这些南下干部,组成一个‘装备督查委员会’,全程协助你们核验团的工作。”
李逍遥看着周励行,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你看,他们政治觉悟高,又有文化,还绝对可靠。让他们来监督,最合适不过了。周少将,你看如何啊?”
周励行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将了一军。
让八路军自己的政工干部,来监督自己分发装备?这不就是左手监督右手吗?那他们安插亲信的企图,还怎么实现?
可他偏偏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李逍遥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就等于是否定这些“政治觉悟高”的干部,就是不相信他们。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装备的监督权,就这么名正言顺地,落到了独立纵队自己人的手里。
当天晚上,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励行,知道自己绝对斗不过李逍遥这只老狐狸。他躲在房间里,秘密地联系了自己真正的靠山——楚云飞的顶头上司,阎锡山总部的机要处,发了一封长长的告状电报。
电报里,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李逍遥的“嚣张跋扈”和“意图不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按下发报键的同时,这份电报的每一个字符,都清晰地出现在了王雷的情报组的监听室里。
第694章 为抢新装备,李云龙孔捷要打架
周励行发出那封告状电报后,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一会儿兴奋,一会儿焦虑。兴奋的是,他相信自己那封声泪俱下的电报,足以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勃然大怒。焦虑的是,万一那位大人物的怒火,烧不到李逍遥,反而烧到了自己头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辗转反侧,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眼巴巴地等着回电。他已经想好了,只要总部的命令一到,哪怕只是一个申斥的电令,他也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好好敲打敲打李逍遥,把昨天丢的面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而另一边,独立纵队的指挥部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雷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李逍遥的桌上。正是周励行发出去的那封告状信。
“司令,这个姓周的,告了咱们一状。看这收报地址,是发给山西那位阎长官的机要处。这小子,八成是楚云飞那个顶头上司的人。”丁伟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要不要我们做点什么?比如说,让他的电台‘不小心’出点故障?”王雷问道,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作为情报负责人,他有上百种方法让对方的电台永远沉寂。
李逍遥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拿起那份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的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了王雷。
“把这封电报的原文,连同我写的这两个字,用我们的密码本加密,发给楚云飞。”
王雷接过一看,只见电报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
“兄观。”
丁伟和赵刚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试探。
把别人告你的状,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你的盟友,只附上“兄台你看”这两个字,这背后所蕴含的潜台词,实在太过丰富。
这既是告诉楚云飞:“你的人,在我这里搞小动作,还告到你上司那里去了。”
也是在问他:“云飞兄,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更是在向他表明一种态度:“我相信你,所以我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让你来决断。我们之间的盟友关系,是能经得起这种考验的。”
“高!实在是高!”丁伟忍不住赞叹道,“这一手,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楚云飞。他要是还认我们这个盟友,就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他要是不认……那这批德械,咱们就凭真本事来拿!”
“发出去吧。”李逍遥淡淡地说道。
远在晋绥军防区的楚云飞,是在凌晨时分收到这份加密电报的。
当他看完电报原文,尤其是看到李逍遥那句“兄观”时,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他的怒火,不是冲着李逍遥,而是冲着背后那些搞小动作的派系,和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下属。
国难当头,日寇大军压境。他楚云飞为了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不惜放下身段,与八路军的将领称兄道弟,甚至把自己的心腹爱将送到对方的根据地。
可他后方那些鼠目寸光的政客,却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派系利益,勾心斗角,扯他的后腿!
“娘希匹!一群蠢货!”
楚云飞在指挥部里,破天荒地爆了粗口。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李逍遥看到那封告状电报时,会是怎样的心情。换做是他,恐怕早就把那个周少校给枪毙了。
可李逍遥没有,他只是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了自己。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给李逍遥一个交代,也给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一个警告。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拿起了发报键。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也没有义正言辞地斥责。他的回电,只有四个字。
这天早上,周励行终于等来了回电。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从译电员手里抢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然而,当他看清电报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电报的内容,不是来自他告状的阎长官机要处,而是由楚云飞的三十五师指挥部直接发出。
上面,也只有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四个字。
“滚,或者死。”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就这么四个字,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
周励行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手里的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他终于明白了。
他惹到了一个怎样的人物。
那是一个连楚云飞这种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都要倾尽全力去维护的盟友。而自己,这个不长眼的蠢货,竟然还企图在他的地盘上耍花样,甚至还告状告到了楚云飞的死对头那里。
这不是告状,这是在找死。
“滚,或者死。”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刺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有任何小动作,楚云飞真的会派人来,把自己装进麻袋,扔进黄河。
第二天,周励行对李逍遥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傲慢和矜持,点头哈腰,满脸谄媚,活像个见了主子的哈巴狗。
他不再提什么“参与监督”,而是像孙子一样,不停地用电台催促后方,要求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装备都运过来。
在他的全力配合下,三天之内,第一批足够装备一个旅的全套德械装备——崭新的德制步枪、擦得锃亮的mG34机枪、还有一门门崭新的80毫米迫击炮,终于浩浩荡荡地运进了天堂寨。
当武器箱被一个个打开,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浓郁枪油味的武器时,整个独立纵队都沸腾了。
尤其是李云龙和孔捷,两个旅长的眼睛,当场就红了。
“司令!这批装备,必须优先给我们第一旅!我们旅是尖刀!是拳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李云龙第一个跳了出来,唾沫横飞地嚷嚷道。
“凭什么给你!”孔捷也不甘示弱,一把将他推开,“我们第二旅担负着侧翼穿插的重任,更需要强大的火力!这批装备,应该给我们!”
“老孔,你敢跟我抢?信不信老子揍你!”
“揍我?来啊!谁怕谁!”
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老将,为了这批新装备的归属,在李逍遥面前,撸起袖子,几乎要当场打起来。
新的幸福的烦恼,来了。这批装备,到底给谁?
第695章 李云龙怒拍桌,凭什么是他
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浇了油的火药桶,只差一粒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李云龙和孔捷两个旅长,像两头顶了牛的公牛,围着刚搬进来的几口大木箱子,争得脸红脖子粗。
箱子里,是崭新的德械装备,枪管里还透着枪油的清香。
“凭什么给你孔二愣子?你们第二旅是干啥的?是穿插,是迂回!要那么猛的火力干嘛?拿mG34去打冷枪吗?”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木箱上,震得上面的铁扣环嗡嗡作响。
“我呸!李云龙你少给老子放屁!”孔捷不甘示弱,指着李云龙的鼻子骂道,“我们第二旅才最需要这批装备!我们经常要独立面对鬼子的大部队,没有强大的火力支撑,穿插个屁!你第一旅是尖刀,是主力,家底本来就厚,再给你,那不成了偏心眼?”
“老子是尖刀,就得用最好的钢!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这批宝贝给了你,那是糟蹋东西!”
“给你才叫糟蹋!你那套一窝蜂冲锋的打法,再好的装备也给你败光了!”
两个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横飞,要不是赵刚和丁伟一左一右死死拉着,恐怕早就扭打在了一起。
周围的参谋和干事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早就习惯了,谁掺和谁倒霉。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帘被掀开,李逍遥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指挥部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原本还在咆哮的李云龙和孔捷,声音也下意识地小了半截,但依旧梗着脖子,谁也不服谁。
“司令,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李云龙抢先一步告状,“这批德国货,理应装备我们第一旅!”
“司令,别听他胡咧咧!我们第二旅的作用更关键,装备应该给我们!”孔捷也赶紧表态。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几口木箱前,随手拿起一支崭新的mp38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机括声在嘈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个动作安静了下来。
李逍遥把冲锋枪放回箱子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坐立不安的身影上。
那是炮兵团团长王承柱。
从这批装备运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待在角落,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却又不敢上前。
他是个炮兵,这些步兵的宝贝,按理说跟他没关系。
李逍遥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这批装备,优先配发给由原第二团扩编,丁伟的旧部为骨干组建的第三旅。”
“旅长,王承柱。”
话音未落,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李云龙和孔捷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的潮红,瞬间变成了错愕的呆滞。
王承柱本人,更是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砰!”
一声巨响,李云龙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整张桌子都跳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地盯着李逍遥,情绪激动地质问道:“凭什么?他王承柱一个打炮的,懂怎么带兵打仗吗?他会指挥步兵冲锋吗?他知道什么叫三三制吗?这批好家伙给他,不是糟蹋了吗!”
“就是啊,司令!”孔捷也急了,他虽然跟李云龙争,但心里也认为装备该给他们两个主力旅中的一个,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新成立的、由炮兵当旅长的部队。
“司令,这不合规矩!论资排辈,论战功,怎么也轮不到第三旅啊!王承柱是把好手,可他是炮兵,让他去指挥一个步兵旅,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两大功勋旅长的公然反对,让指挥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新上任的副司令王进山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对这个任命感到不解。
李逍遥没有发火,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李云龙,反问了一句。
“老李,我问你,如果让你一个旅,去打鬼子一个有飞机大炮坦克助阵的甲种师团,你怎么打?”
李云龙被问得一愣,随即脖子一梗,吼道:“那还用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老子带着弟兄们,跟他们拼刺刀!谁不怕死,谁就能活下来!”
“拼刺刀?”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再问你,鬼子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你的刺刀,能挡得住吗?鬼子的飞机在天上扫射的时候,你的大嗓门,能把它吼下来吗?”
“我……”李云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憋着一口气,嘟囔道,“那……那就拿命填!我们八路军打仗,什么时候怕过死?”
“拿命填?”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战士的命,是命!不是给你拿来填炮弹坑的!如果打仗只能靠拼命,那我们跟那些拿着大刀长矛的义和团,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转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上面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箭头和火力覆盖圈。
“未来的战争,是技术的战争,是火力的战争,更是指挥官脑子的战争!”
他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沙盘上。
“我需要的,不是只会嗷嗷叫着往前冲,跟鬼子拼刺刀的勇士!我需要的,是懂得如何让炮弹跟在步兵脚后跟前进,让坦克为步兵扫清障碍,让每一颗子弹都发挥最大价值的现代化指挥官!”
他的目光,再次射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王承柱。
“王承柱是不懂怎么带步兵,但他懂数据,懂弹道,懂协同,懂怎么计算火力覆盖,懂怎么让手里的每一发炮弹,在最合适的时间,落在最合适的地方!”
李逍遥的声音振聋发聩,回荡在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
“我可以教一个炮兵如何指挥步兵,但我没法教一个步兵指挥官什么是弹道学!我可以给王承柱配一个懂步兵战术的参谋长,但我没法给你们的脑子里,装进去一套完整的火力协同作战体系!”
“未来的战争,知识就是战斗力!”
这番话,狠狠地砸在李云龙和孔捷的心上。
他们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他们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不怕死,可他们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懂什么叫弹道学?什么叫火力覆盖?
在李逍遥那超越时代的战争视野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不是在分配装备,而是在定义未来。
李逍遥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他看着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的王承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王承柱!”
“到!”王承柱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李逍遥伸出一根手指,“人与装备,必须形成战斗力!一个月后,全纵队军事演习,你带的第三旅,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如果不行,”李逍遥的语气陡然转冷,“我亲自扒了你的皮,你滚回去继续打你的炮!这批装备,我亲手送到李云龙的旅部去!”
巨大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让王承柱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机遇感,也让他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这是司令员的信任,是知遇之恩!
“是!”王承柱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自己的回答,声音响彻云霄,“请司令放心!第三旅要是带不出来,我王承柱提头来见!”
任命,成为了定局。
李云龙和孔捷虽然一脸的不甘心,但在李逍遥那强大的气场和无法辩驳的理由面前,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会议结束,王承柱拿着那份崭新的、沉甸甸的装备清单,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立刻去自己的新旅部,也没有去找那些技术骨干。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参谋长丁伟的办公室。
丁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承柱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这位刚刚被委以重任的新任旅长,对着自己的老上级,说的第一句话是:
“参谋长,救我!”
第696章 纸上谈兵?丁伟教做人?
丁伟的办公室里。
王承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局促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滚烫的装备清单,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下来。
“参谋长,救我!”
这四个字,他是憋着一股劲喊出来的,喊完之后,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愁容。
丁伟坐在桌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昔日的爱将,如今的新任旅长。
他太了解王承柱了,这是个好学的、有钻劲的技术型人才,让他摆弄一门大炮,他能给你玩出花来。
可让他指挥一个五千人的加强旅,还是装备了全套德械的精锐主力,这担子,确实太重了。
“说说吧,怎么个救法?”丁伟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问道。
“我……我不会啊!”王承柱急得差点哭出来,“参谋长,您是知道我的。您让我算一公里的距离,风速五米,炮弹的落点误差是多少,我能给您算得清清楚楚。可……可您要是问我,一个步兵班,怎么对付鬼子的机枪点,我……我脑子一片空白!”
他摊开手里的装备说明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德文和翻译过来的参数。
“这些东西,我看得懂,我能计算出咱们一个冲击梯队,在一分钟内能投射多少火力。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战士们发起冲锋,不知道三三制的队形该怎么保持,更不知道巷战该怎么打!”
王承柱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
“司令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要是搞砸了,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丁伟听完,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他没有安慰王承柱,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客气的冷笑。
“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走到王承柱面前,突然发问:“一个标准的步兵班,九个人,三支步枪,一支冲锋枪,一挺轻机枪。现在让你这个班,去攻击五十米外,一个由两名鬼子操控的歪把子机枪阵地,地形是平原,你怎么指挥?”
王承柱当场就被问住了,他张口结舌,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机枪的射速、有效射程,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达一个最简单的战术命令。
“让……让机枪手掩护,其他人……冲?”他试探着回答。
“冲?怎么冲?一窝蜂冲上去送死吗?火力怎么分配?谁主攻?谁佯攻?冲锋的路线怎么选择?”丁伟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把王承柱问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我再问你,如果是在山地,鬼子机枪点在你的上方,有高度优势,你又该怎么打?”
“如果是在夜里,视野受限,你又该怎么打?”
王承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这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炮兵知识,在复杂的步兵战术面前,是多么的浅薄。
看着他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丁伟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没有继续用问题打击他,而是带着他来到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座大型沙盘前。
沙盘上,模拟的是一段山地地形。
丁伟拿起代表一个小队兵力的小旗,在沙盘上快速推演了一场小规模的步炮协同作战。
“你看,按照你的想法,炮火准备之后,步兵就应该从正面发起总攻。但是你忽略了,炮火覆盖之后,敌人并不会被完全消灭,他们会利用弹坑和反斜面,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的木杆,指向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凹地。
“你只计算了炮弹的杀伤半径,却没有计算人心的恐惧和韧性。你把士兵当成了你炮弹落点旁边的一个数字,却没有想过,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会害怕,会寻找掩体,会反击!”
“你这是纸上谈兵!”丁伟的语气,严厉得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王承柱的病灶。
王承柱看着沙盘上丁伟的演示,冷汗涔涔而下。
他发现,自己之前那些看似完美的火力协同计划,在实战中,简直是漏洞百出。
丁伟没有再多说,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到了王承柱的怀里。
“这是我昨天熬了一夜,给你写的。拿回去好好看看。”
王承柱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第三旅合成化作战魔鬼训练计划》。
他颤抖着手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计划的核心,只有六个字:“拆散、对抗、重组”。
具体内容分为三步。
第一步,拆散。
将第三旅现有的所有营连排建制,全部打乱。
以最小的战斗小组为单位进行重新编组,一个步兵班,配一门迫击炮,再配一挺重机枪,让他们自己磨合。
第二步,对抗。
在天堂寨后山划出一片巨大的训练场,进行红蓝实兵对抗。
王承柱带领的第三旅作为红军,而蓝军,则由参谋长丁伟亲自指挥!
丁伟将用各种最刁钻、最无赖的战术,比如小股部队夜间渗透、斩首指挥所、破坏后勤补给线,轮番对红军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袭扰和攻击。
第三步,重组。
每天对抗结束后,雷打不动进行战术复盘。
丁伟会亲自指出红军在指挥、协同、应对上的所有问题。
第二天,根据暴露出来的短板,对战斗小组进行重新组合,弥补缺陷,然后循环往复,继续对抗。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要把第三旅按在地上,用最残酷的方式,反复摩擦!
王承柱看得心惊肉跳,他抬起头,看着丁伟。
丁伟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冷酷。
“你的脑子是财富,但你的腿现在还站在泥地里。我负责的,就是把你从泥里拔出来,让你知道步兵的脚底板有多硬。”
他宣布,这次演练,就是实战。
全部使用空包弹,但是对抗的激烈程度,不设上限。
演习中,允许出现“俘虏”和“阵亡”,“阵亡”的士兵,必须在脑门上用白灰画个圈,立刻退出当天的演习。
“一个月后,你们要么是能上战场的狼,要么就是一堆穿着德式军装的羊。”丁伟对着王承柱和随后赶来的第三旅所有营连级军官,斩钉截铁地说道,“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
魔鬼训练,就在丁伟这句冷冰冰的命令中,正式开始了。
训练的第一天,就爆发出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为了抢一块既能演练冲锋,又能架设炮兵阵地的训练场,王承柱手下那群以技术兵自居,优越感十足的“新贵”,和李云龙旅里一群天不怕地不怕,刚打完胜仗的老兵痞,差点就打了一场群架。
双方上百号人,在山坡上互相推搡,对骂,要不是各自的干部死命拉着,恐怕早就见了血。
整个天堂寨后山,从第一天起,就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
第697章 惊呆老李!仗还能这么打?
李云龙气冲冲地闯进了李逍遥的指挥部,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司令!你得给俺老李做主!”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水,才抹了把嘴,愤愤不平地告状。
“他王承柱的兵,也太不像话了!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手无缚鸡之力,脾气倒是不小!占了我们的训练场不说,还敢跟我们旅的兵动手!反了天了!”
李逍遥正在看地图,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那还用说!”李云龙脖子一梗,得意地说道,“当然是咱的兵赢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帮‘技术兵’给收拾了。要不是我们的人拉着,非得把他们一个个扔进山沟里去!”
“打赢了你还来告状?”李逍遥这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这不是来给你提个醒嘛!”李云龙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司令,你看看,就王承柱带的这帮兵,连打架都打不赢,你还指望他们上战场打鬼子?那批德国货给他们,真是白瞎了!”
李逍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道:“老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一个班,去攻击鬼子一个机枪点,你怎么打?”
“这还不简单?”李云龙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回答,“班长带头,嗷嗷叫着往前冲!扔几颗手榴弹,机枪掩护,剩下的就看谁的命硬,谁不怕死,谁就赢!”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是最常用的战术。
简单,粗暴,有效,但伤亡也大。
“是吗?”李逍遥笑了笑,“走,我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李逍遥带着一头雾水的李云龙,直接来到了训练场。
这里,正是昨天发生冲突的地方。
丁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他身边站着两个班的战士。
一个班,是李云龙第一旅的老兵,一个个身强力壮,眼神里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正是昨天打赢了群架的“功臣”。
另一个班,则是从“南下干部团”里挑出来的学员兵,他们都是些有文化、接受过系统军事理论培训的年轻干部,虽然身上还没有多少杀气,但队列整齐,精神面貌极佳。
丁伟在训练场的一头,用石灰画了一个圈,里面架起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由两个老兵操作,作为模拟的鬼子机枪点。
“老李,看好了。”李逍遥指着那两个班的战士,“今天,就让他们两个班,分别攻击同一个目标,让你看看,什么叫不一样的打法。”
李云龙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乐意。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多此一举,打仗还能打出什么花来?不就是冲上去干吗?
演练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李云龙手下的那个老兵班。
只听班长一声怒吼:“弟兄们,给老子冲!”
十来个老兵,端着枪,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
他们作战勇猛,毫不畏死,但队形却十分密集,几乎是挤成一团往前冲。
“哒哒哒……”
训练场那头的“鬼子”机枪响了。
当然,打的是空包弹。
按照演习规则,只要机枪的火舌扫到,就算“阵亡”。
密集的冲锋队形,在机枪的扫射面前,简直就是活靶子。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身上很快就被监督演习的参谋拍上了白灰。
等他们冲到近前,扔出手榴弹(模型)的时候,一个班的战士,已经“伤亡”过半。
虽然最后他们也成功“端掉”了机枪点,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李云龙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虽然嘴上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伤亡比,在实战中是无法接受的。
接着,轮到了那个新兵班。
班长一声令下,整个班的画风,截然不同。
十名战士,没有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在瞬间,自动散开,分成了三个小组,每个小组三个人,互相之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形成一个疏散的三角阵型。
这就是李逍遥从后世带来的,步兵班组战术的精髓——三三制!
战斗一打响,三个小组的配合,如行云流水。
一个小组就地卧倒,迅速组成火力组,用步枪和轻机枪,对鬼子的机枪点进行精准的压制,迫使对方抬不起头。
另外两个小组,则在他的掩护下,一左一右,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
一个小组前进时,另一个小组就停下提供掩护火力。
队形始终保持疏散,但火力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模拟的鬼子机枪手被打得晕头转向,他刚想调转枪口,压制左边的突击组,右边的火力组就立刻开火。
他疲于应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持续扫射。
很快,左边的突击组就迂回到了机枪点的侧翼。
一颗手榴弹模型被精准地扔进了阵地。
“轰!”
演习结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最关键的是,因为队形疏散,互相掩护,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战士因为暴露在火力下时间过长,被判“阵亡”。
以极小的“伤亡”代价,干净利落地端掉了机枪点。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李云龙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那颗打了半辈子仗的脑袋,受到了如此剧烈的冲击。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不用嗷嗷叫,不用玩命冲,靠着队形和配合,就能这么轻松地解决战斗?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这是艺术!
他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知识就是战斗力”。
震撼过后,李云龙那股子好战好学的劲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逍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放着光。
“司令!司令!这个……这个叫啥来着?三什么制?教教我!给咱第一旅也搞这个!”
他的态度,跟刚才那个气冲冲来告状的李云龙,判若两人。
李逍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
“老李,勇猛是咱们的魂,但不能是咱们唯一的本事。以后打仗,我不仅要你赢,还要你的兵,能活着回来领酒喝。”
这句话,说到了李云龙的心坎里。
他是个极其护犊子的指挥官,没有什么比让手下的弟兄们活下来,更让他高兴的了。
李逍遥顺水推舟,当场宣布。
“从今天起,在全纵队范围内,由‘南下干部团’的基层军官作为教官,全面铺开班组战术改革!所有战斗部队,都必须学会‘三三制’!”
“不仅要学,还要跟第三旅一样,搞对抗!旅跟旅对抗,营跟营对抗,班跟班对抗!谁学不好,谁在演习里丢人,谁就给我滚去炊事班背大锅!”
李云龙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声叫好。
一场自下而上的军事革命,就在这天堂寨的训练场上,伴随着战士们的操练声和军官们的争吵声,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698章 冈村宁次的死亡包围圈,让你插翅难逃
就在独立纵队内部进行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军事变革时,数百里之外,位于华中地区的日军司令部,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冈村宁次,这位刚刚因为华北扫荡惨败而被解职,又因为武汉会战的需要而被重新启用的日军高级将领,正沉默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面前,摆放着所有关于新四军独立纵队的情报。
“扩编至五万人,番号‘新编第一纵队’。”
“从国府方面,获得了一批全新的德械装备。”
“正在大别山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训练,其练兵方式,与皇军的演习对抗颇为相似。”
每一条情报,都像一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石家庄的耻辱,那封被公之于众的明码电报,是他军事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现在,那个让他蒙羞的对手,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成了一个拥有五万之众的庞大武装集团。
“司令官阁下!”一名戴着眼镜的少壮派参谋,情绪激动地说道,“八路军的部队,都是泥腿子出身,缺乏训练,军官素质低下。这个李逍遥的独立纵队,虽然号称五万,但其中大部分必然是刚刚放下锄头的新兵,不过是虚胖而已!”
他向前一步,用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建议,我军应在其完成整训之前,集结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一举将其剿灭在大别山中!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成为我军进攻武汉的肘腋之患!”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不少军官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趁着独立纵队立足未稳,将其扼杀在摇篮里,是上上之策。
然而,冈村宁次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否决了这个看似最合理的提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那目光深沉而冰冷,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威严。
“我们吃过李逍遥的亏,不止一次。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第二次。”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大别山那片连绵起伏、地形复杂的山区。
“你们说他虚胖,我不否认。五万人的部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形成强大的战斗力。但是,”他话锋一转,“一支部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取决于士兵,更取决于它的指挥官和骨干。”
“李逍遥本人,还有他手下的李云龙、丁伟,这些人,才是这支部队的灵魂。只要他们还在,就算这五万人被打光了,他也能在半年之内,再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部队。”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能仅仅是击溃。而是要全歼。”
冈村宁次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毒蛇般的、极具耐心的光芒。
“我不会现在就去进攻他。那样,只会把他逼进大别山的深处,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山地剿匪战。这正是李逍遥希望看到的。”
他拿起代表日军主力的红色箭头,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恰恰相反,我们要示弱。”
“示弱?”在场的军官们都愣住了。
“对,示弱。”冈村宁次冷笑一声,“我会下令,所有与大别山接壤的地区,我们的部队都收缩防御,减少摩擦。甚至,我会默许他们的商队,通过我们的封锁线。”
“我们要给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我们因为要全力进攻武汉,而无暇顾及他这个侧翼的威胁。我们要放纵他,让他去完成整编,让他去训练新兵,让他把那批德械装备,全部消化掉。”
“我要让他,和他的五万大军,都变得骄傲自大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皇军,已经把他忘了。”
一名参谋忍不住问道:“司令官阁下,恕我愚钝。这样做,不是在养虎为患吗?”
“是养虎,但不是为患。”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要叫醒一只正在打盹的猛虎,要等它吃饱喝足,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再给它致命一击。”
他将所有的红色箭头,都围绕着大别山地区,布置成一个巨大的、三面合围的包围圈。
“我的计划,名为‘捕兽笼’。”
他指着地图上的信阳地区。
“正面,我会调集皇军最精锐的王牌,第15师团,由新任师团长山中大辅中将指挥。在会战开始后,他们将作为‘笼门’,对大别山南麓发起最猛烈的强攻,摆出要一举突破,直插根据地核心的姿态。”
“以李逍遥和李云龙那种人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一定会集结主力,与第15师团进行决战。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打垮了我们这支最强的矛头,他们的根据地就安全了。”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的东西南三个方向,画了三道巨大的弧线。
“而就在他们与第15师团在正面战场上,把血流干,把子弹打光的时候。我秘密调集的另外三个旅团,就会像三面无声的墙壁,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悄悄地合围上来。”
“当他们打得筋疲力尽,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笼门’会突然关上。这三面墙,会彻底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
冈村宁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要把他们,连同他们的五万大军,彻彻底底地,围死在大别山这个巨大的‘兽笼’里。”
“然后,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炮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他们碾成粉末。”
“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的日军军官,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计划,太阴险,太周密,也太狠毒了。
它利用了对手的骄傲,利用了地形,更利用了人性。
这是一个为李逍遥和他的独立纵队,量身定做的,巨大的死亡陷阱。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上那片象征着独立纵队的山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景象。
第699章 等死不如作死?李逍遥疯狂计划
独立纵队指挥部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连数日,整个大别山周边的态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王雷的脸色,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还要难看几分。两个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布满了血丝。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嗓子沙哑地汇报着。
“司令,参谋长,情况不对劲。”
“根据‘天网’系统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监控,正面和东西两翼的日军据点,活动频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王雷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所有据点,无论大小,都在加固工事,高挂免战牌。我们派出的多支侦察小队,只要不主动靠近到对方的火力范围,对方就跟没看见一样,完全不予理会。”
“我们尝试进行小规模的火力试探,对方也只是象征性地还击几下,随即就转入沉默。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着力,更探不出虚实。”
“更关键的是,我们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截获到任何有价值的日军加密电报。他们的电台静默了。或者,是采用了我们目前无法破译的全新通讯方式。”
王雷的报告,让指挥部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预示着一场天崩地裂的暴风雨。
“一准是憋着什么坏屁呢!”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嗡嗡作响,“小鬼子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这他娘的就是大战前的寂静!”
孔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沉闷。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鬼子这是在麻痹我们,暗地里肯定在调集重兵,准备对我们下死手。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孔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建议,立即收缩兵力,加强核心阵地的防御。把部队都收回来,以不变应万变。不管他鬼子耍什么花招,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守住天堂寨这片根据地,他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孔捷的提议,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将领的心声。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传统军事思维的应对方式。
面对未知的危险,先做好防守,总归是没错的。
就连刚刚伤愈归队,列席会议的丁伟,也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同这种“固守”策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李逍遥。
李逍遥没有看他们,视线始终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大别山区,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着。
能感觉到雾后面,隐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正虎视眈眈。
但他不知道这头猛兽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也不知道它的獠牙有多锋利。
“固守,是下下策。”
许久,李逍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
他否决了孔捷的提议。
“我们不能在自己选择的战场上,当一个瞎子。”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敌人想让我们当瞎子,我们就不能等。我们主动把眼睛闭上,等着他来打,那不是固守,那是等死。”
“既然雾不散,”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那我们就放一把火,让风吹起来,让雾自己散开!”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李云龙和孔捷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放火?司令,这……这是啥意思?”李云龙摸着后脑勺,不解地问。
李逍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雷,我问你,现在单纯的渗透侦察,还有用吗?”
王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感:“没用了。鬼子已经把所有门窗都关死了,我们的人根本摸不进去。除非,我们能撬开他的门。”
“说得好!”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既然他不给我们开门,那我们就用刺刀捅一捅,看看他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在准备咬人!”
他转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必须‘逼’着敌人动起来!只有他动了,我们才能知道,他的主力在哪里,他的刀,准备从哪个方向捅过来!”
“逼?”李云龙的眼睛亮了,“司令,你说怎么逼?要不,我带第一旅,挑他一个联队指挥部给端了?”
“那叫决战,不叫逼。”李逍遥摇了摇头,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已在胸中成型。
“我决定,立即启动‘火力侦察’计划。”
“火力侦察?”
这个从李逍遥口中冒出来的全新军事词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陌生。
李逍遥没有卖关子,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个位置。
“命令,李云龙的第一旅,孔捷的第二旅,各派出一个战斗力最强的加强营。记住,是你们各自压箱底的王牌部队。”
李云龙和孔捷立刻挺直了腰杆。
“这两个加强营,分别对自己防区正面的两个不同方向的日军据点群,发起一次‘佯攻’。”
李逍遥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两个指向不同方向的凌厉箭头。
“佯攻?”孔捷皱起了眉头,“司令,现在情况不明,主动进攻,风险是不是太大了?而且只是佯攻,能有多大作用?”
“不,这次佯攻,不是为了占领,而是为了‘测试’。”
李逍遥终于揭开了葫芦里的药。
“你们想,如果鬼子的主力正在某个方向秘密集结,准备对我们发动致命一击。这个时候,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李云龙下意识地跟着问。
“怕暴露!”李逍遥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们这两次佯攻,打的不是据点,打的是冈村宁次的心脏!”
“哪个方向的日军反应最激烈、增援最迅速、火力最强硬,哪个方向就必然是其主攻部队的集结地!反之,如果另一个方向的鬼子只是象征性地抵抗,甚至不予理会,那就说明,那个方向是安全的,是他们的虚晃一枪!”
李逍愈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们用一个营,甚至两个营的代价,去换取敌人整个战略部署的彻底暴露。这笔账,划算不划算?”
死寂。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逍遥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给彻底震住了。
主动找打?
用真刀真枪的进攻,去测试敌人的反应?
用自己部队可能出现的伤亡,去换取一份情报?
这种“主动找打”来换取情报的思维,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将领的认知。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都是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偷袭敌人。
可李逍遥倒好,反其道而行之,竟然要主动跳到敌人面前,大吼一声“我在这里,快来打我”,然后看谁打得最狠。
这……这仗还能这么打?
“高!实在是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参谋长丁伟。
他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激赏。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司令,我算是服了!”
丁伟由衷地赞叹道:“我们所有人都被‘如何拨开迷雾’这个问题给困住了,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侦察员派出去。只有您,跳出了这个圈子。既然派不出去,那就干脆把敌人从雾里逼出来!妙!实在是妙!”
丁伟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李云龙和孔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恍然大悟。
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捅他一下,看看这马蜂窝到底有多大。
李逍遥的现代战争思维,再一次成功地碾压了他们的传统经验。
“都愣着干什么?”李逍遥环视一圈,“执行命令!”
“是!”
李云龙和孔捷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新的斗志。
命令下达。
李云龙回到自己的旅部,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这个“送上门找打”的硬骨头任务,交给了他最信任,也是最能打的一员猛将。
“去,把张大彪给老子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旅部。
正是刚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重返战斗岗位的张大彪。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像狼一样凶悍。
“团长,你找我?”
“大彪,伤好了?”李云龙看着自己最心爱的战将,问道。
“早他娘的好了!骨头都快闲出鸟来了!”张大彪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
“好!”李云龙把一份地图拍在他面前,“交给你一个任务。带上你的第一加强营,给老子狠狠地咬他一口!”
张大彪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区域。
那里,是日军防御最密集,也是传闻中最危险的地方。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团长,你就瞧好吧!”
夜色如墨,张大彪率领着全旅战斗力最强的第一加强营,像一把出鞘的尖刀,向着黑暗,一头扎了进去。
第700章 硬刚甲种师团!三三制大发神威
夜,深沉如铁。
张大彪率领着他的第一加强营,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在丘陵与沟壑间穿行。
战士们的脚上都裹着厚厚的布条,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混着锅底灰的泥土,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按照计划,他们的目标,是三十里外一个名为“双庙集”的日军据点。
根据王雷的情报部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搞来的信息,双庙集只是一个标准的丁类据点,常驻兵力只有一个小队,外加一个班的伪军。
这种规模的据点,对于兵强马壮的第一加强营来说,不亚于一盘开胃小菜。
“他娘的,就这么个小地方,还让老子带一个加强营来打,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一名连长凑到张大彪身边,低声嘀咕道。
张大彪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闭上你的鸟嘴!这是司令亲自下的命令,让你打,你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虽然嘴上骂着,但张大彪心里,其实也犯着同样的嘀咕。
一个加强营,一千多号人,还都是从全旅挑出来的精锐,装备着缴获的三八大盖和新发的冲锋枪,去打一个几十人的小据点,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军令如山,他必须执行。
凌晨两点,部队按时抵达了双庙集外围。
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见远处那个小小的村落,一片死寂。
只有据点中央的炮楼上,一盏昏黄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鬼眼。
“各单位注意!”张大彪躲在一处土坡后,用望远镜观察着,同时下达了作战命令,“一连从正面主攻,二连、三连从两翼迂回,机炮连找好位置,先别开火,等我命令!”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次是佯攻,是测试!打几下就撤,别给老子恋战!”
“是!”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黑影中,无数身影开始蠕动,像一张无声的大网,朝着双庙集悄然收拢。
“动手!”
随着张大彪一声低喝,沉寂的夜空,瞬间被撕裂。
一连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据点发起了冲锋。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去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原本一片死寂的据点,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怪兽,猛然睁开了它血红的眼睛。
从炮楼,到四周的院墙,再到据点外围那些看似普通的土堆和草丛里,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数十个火力点!
重机枪、轻机枪、歪把子、掷弹筒、迫击炮……
各种武器的咆哮声,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将一连冲锋的道路,彻底封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子弹瞬间撕成了碎片。
“卧倒!隐蔽!”
带队的一连长目眦欲裂,发出了凄厉的吼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
这哪里是一个小队的火力?
这他娘的,就算是一个标准的中队,也绝对没有这么凶猛的火力配置!
“他娘的!中计了!”
土坡后面,张大彪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手背上顿时鲜血淋漓。
他那颗打了半辈子仗的脑袋,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丁类据点,什么一个小队,全是狗屁!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据点,而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和加固的前沿要塞!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撤!想什么呢?快撤啊!”副营长急得满头大汗,拉着张大彪的胳膊。
“撤?”张大彪一把甩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箭在弦上,怎么撤?一连已经被咬住了,现在撤退,就是把后背亮给鬼子,等着他们屠杀!”
“给老子打!”
张大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机炮连!给老子把那几个最吵的机枪点,全都敲掉!”
“二连三连,别他娘的愣着了!给老子散开!用三三制!交替掩护,压上去!”
在张大彪的嘶吼声中,被打得有些发懵的加强营,迅速调整过来。
战士们立刻以班为单位,自动散开,三个人一组,互相之间拉开距离,形成一个个疏散的战斗小组。
这就是李逍遥和丁伟这一个月来,在训练场上,用最严酷的方式,硬生生灌输给他们的“三三制”战斗队形。
在空旷的平地上,这种看似松散的队形,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日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落下来,往往只能炸出一个个空荡荡的弹坑。
分散的战斗小组,极大地降低了炮火的杀伤效率。
小组与小组之间,可以互相提供火力掩护,互相支援,使得整个进攻阵型,虽有伤亡,但始终没有被打乱。
战士们顶着呼啸的弹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弹坑、土坎、沟壑,交替掩护,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顽强地向着那块坚硬的“钢板”,一寸一寸地扎了进去。
然而,这块“钢板”的硬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在加强营艰难推进的时候,据点两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两支装备精良的日军部队,如同毒蛇一般,从事先挖好的隐蔽工事里钻了出来,对正在进攻的加强营,展开了教科书式的反包围!
他们的步炮协同,简直娴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掷弹筒和迫击炮,像长了眼睛一样,总能精准地在进攻部队的前方,进行火力延伸。
炮火刚刚落下,他们的步兵就紧跟着冲了上来。
进攻的部队,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境。
“他娘的!跟老子玩反包围?”
张大彪看着陷入险境的部队,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他一把抢过身边警卫员的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
“传令!让预备队上!给老子从侧翼反插过去!跟他们打对攻!”
“今天,老子就要看看,到底是他的矛利,还是我的刀快!”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的士兵,在据点前沿这片不大的开阔地上,搅成了一团。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双庙集的上空回荡。
这里仿佛变成了一架巨大的绞肉机,双方的生命,都在被飞速地吞噬。
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张大彪的眼睛都红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此行的最终目的。
测试!
他已经用近乎惨烈的代价,测试出了这块“钢板”的成色。
这绝对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才有的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
“撤!”
在稳住阵脚,并且基本摸清了敌人的兵力配置和战术特点后,张大彪果断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撤退,比进攻更考验一个指挥官的能力。
在张大彪的指挥下,加强营的战士们,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们用手榴弹和机枪火力,进行着最后的疯狂压制,然后以连为单位,交替掩护,有序地从这块“钢板”上脱离。
虽然付出了将近两成的伤亡,但他们成功地从这头猛虎的嘴里,硬生生掰下了一颗牙,并且带着最核心的情报,撤了出来。
撤退的路上,张大彪在一处高地上,最后一次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在远处另一座山坡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佐官军服,手里同样举着一副望远镜,正冷静地观察着这边已经归于沉寂的战场,在他的身边,还簇拥着一群参谋和卫兵。
尽管隔着很远,但张大彪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普通日军军官截然不同的,冰冷而自信的气质。
张大彪知道,这次的对手,和以往那些一冲就垮的伪军和二流部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放下望远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身边同样灰头土脸的战士们,咧嘴一笑。
“他娘的,今天算是让老子知道,鬼子里的精锐是啥样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却燃烧起更加旺盛的火焰。
“不过瘾!下次,老子要带一个旅来!”
第701章 真相大白!冈村宁次的杀招在此
当天堂寨指挥部门口的哨兵,看到远处丘陵线上出现人影时,晨曦才刚刚给大别山的轮廓描上一层金边。
人影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个,变成几十个,最后汇成一股灰色的、疲惫的洪流。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缴获战利品的喧哗。
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李云龙在门口站了一夜,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呛得人难受。
当他看到队伍最前方,由四名战士抬着的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用一块破布草草包扎着头部的营长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副、第三副担架……
担架不够用了,就用两条枪搭成架子,或者干脆由战友背着。
每一个从前线撤下来的战士,都像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身上带着泥土、硝烟和血腥味。
他们的军装被撕裂,脸上涂满了伪装的油彩和凝固的血痂,眼神里,是鏖战一夜后的麻木和猩红。
当一份用铅笔头草草写在烟盒纸上的伤亡报告,递到李云龙手上时,他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阵亡,二百一十七人。
重伤,一百零三人。
轻伤,二百三十一人。
一个满编的、全旅最精锐的加强营,一夜之间,伤亡过半。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地将手里的烟盒纸揉成一团,那张薄薄的纸,在他布满老茧的手里,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警卫员怒吼。
“警卫员!吹号!给老子吹紧急集合号!”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通知下去!老子的一旅,除了看家的,剩下的人,全都给老子集合!枪上膛,刀出鞘!老子要回去,给弟兄们报仇!”
“老李!你冷静点!”
赵刚和闻讯赶来的孔捷,一左一右,像两座山一样,死死地架住了他。
“冷静个屁!”李云龙一把甩开他们,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我的兵,就这么白死了?二百多个弟兄,连个响儿都没听到就没了!这个场子,老子要是不找回来,我李云龙还算什么带兵的!”
指挥部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想报仇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
李逍遥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赵刚那样去拉架,也没有立刻阻止李云龙的暴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正处在爆发边缘的猛将。
李云龙被问得一愣。
“那还用说?当然是双庙集那帮狗娘养的鬼子!”
“然后呢?”李逍遥继续问道,“你把双庙集的鬼子全杀了,然后呢?鬼子从其他地方调一个师团过来,把你连锅端了。你让剩下的弟兄,再去给这二百多个弟兄陪葬?你的兵,就死的有价值了?”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李云龙的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报了仇,然后呢?
李逍遥没有再理他,而是转向了刚刚做完紧急包扎,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张大彪。
“大彪,你辛苦了。现在,到沙盘前,把昨天晚上的战斗过程,一五一十地,给我复盘一遍。记住,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张大彪用左手敬了个礼,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一步,挪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随着他的讲述,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被重新演绎了一遍。
“……我们刚一接触,对方的火力就覆盖了我们整个进攻正面。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十几挺歪把子,还有数目不详的掷弹筒和八二迫击炮。”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们的工事,不是简单的炮楼和院墙。据点外面,至少有三道经过伪装的环形工事,火力点互相都能形成支援,没有死角。我们的战士冲上去,就像撞在了一堵烧红的铁墙上。”
“我们的炮火刚对他们的正面火力点进行压制,他们的炮弹,就落到了我们炮兵阵地的头上。前后不到三分钟。他们算得太准了,就像我们炮兵阵地的位置,是他们事先标定好的一样。”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反包围战术。我们刚跟他们咬上,他们两翼的部队就冲了出来。那不是普通的步兵,他们是跟着炮火的落点在冲锋,炮弹刚炸完,他们的人就上来了,刺刀明晃晃的。步炮协同,比我们跟丁参谋长在训练场上学的,还要熟练!”
张大彪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上。
李云龙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孔捷的眉头,几乎锁死成了一个川字。
就连一向稳重的副司令王进山,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
他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行家。
张大彪描述的这些战术特征,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足以证明对手的强悍。
当这些特征全部集中在一支部队身上时,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遇到的,是日军最顶级的精锐,是那种武装到牙齿,战术素养极高的甲种师团!
参谋长丁伟,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将张大彪提到的所有战术特征,一一标记出来。
坚固的工事群。
远超常规的火力密度。
精准的反炮兵能力。
娴熟的步炮协同。
教科书式的反包围战术。
当张大彪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丁伟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凝重的语气,做出了结论。
“这绝对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才有的战术素养。而且,从他们预设的阵地和反包围的兵力来看,他们不是在防守,而是在进行一场实战演练。演练如何快速歼灭我们一支旅级规模的进攻部队。”
丁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做好了,要在这里,跟我们打一场大战的准备。”
丁伟的话音刚落,一名通讯参谋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甚至忘了敬礼。
“报告!第二旅侦察营急电!”
孔捷心中猛地一紧,一把从通讯员手里抢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孔捷派出的另一个加强营,在另一个方向的佯攻,也遇到了抵抗。
但对方的抵抗强度和战术章法,与张大彪这边遇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对方只是胡乱放了几枪,打了十几发炮弹,在侦察营稍微一加压后,就主动放弃了外围阵地,狼狈地收缩回了核心据点。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群没睡醒的伪军,一碰就缩了回去。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那个让张大彪一头撞在钢板上的双庙集,就是冈村宁次真正的杀招所在。
那里,就是日军主攻部队的集结地!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逍遥的身上。
他用一个加强营近乎惨烈的牺牲,换来了这盘棋的先手。
现在,该他落子了。
李逍遥缓缓走到依旧双眼通红,但已经沉默下来的李云龙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这位爱将的肩膀,那力道让李云龙的身子微微一震。
“老李,这个场子,我们一定要找回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一个人去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要让全纵队,给你的兵,报这个仇。”
李逍遥转过身,面向那副巨大的地图,他的目光,如同一支磨砺了千百次的利剑,死死地锁定在刚刚被丁伟确认的敌军主攻路线上。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让整个指挥部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一个营的牺牲,换来的是我们整个纵队五万人的命,换来的是这场战役的先手。这笔账,得这么算。”
他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参谋长丁伟,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命令!”
“把王承柱的第三旅,给我一字不差地,钉在这颗钉子上!”
第702章 全场炸锅!让新兵硬刚甲种师团
李逍遥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刚因为情报明朗而略显压抑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指挥部,一片哗然。
“不行!司令,这绝对不行!”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李云龙。
他那股子火气,不是被浇灭了,而是被压进了胸膛,现在又被李逍遥这道命令给彻底点燃了。
“司令!你这是让新兵蛋子去送死!第三旅才刚组建几天?他王承柱一个成天跟算盘珠子和炮弹打交道的,懂个屁的步兵指挥!我的兵刚在那吃了大亏,那地方就是个铁王八壳子做的龙潭虎穴!让我去!我带第一旅去!我拿一个团当预备队,剩下的全压上去,我保证把小鬼子那层硬壳都给他磕下来!”
李云龙的反应,代表了在场大多数指挥员的心声。
用一支战功卓着、作风强悍的王牌主力,去对付敌人最强的矛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用兵之道。
把一支刚刚换装、尚在磨合期、指挥官还是个“外行”的新部队,顶到最危险的位置,这在任何一本兵书上,都找不到依据。
这不叫用兵,这叫胡来!
“司令,三思啊!”孔捷也急忙劝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王承柱的第三旅,装备是最好的,可人都是新兵蛋子,好多人连枪都还没摸热乎,更别说见过血了。让他们去打这么关键的阻击战,一旦顶不住,被鬼子撕开一个口子,那咱们整个防线,可就全完了!”
新任副司令王进山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也不赞同这个近乎赌博的决定。
面对几乎所有人的反对,李逍遥却异常地平静。
他示意李云龙稍安勿躁,然后开口解释。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李云龙愣在了原地。
“老李,正因为你的兵刚吃了亏,我才不能让你去。”
李逍遥的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
“你现在心里只有一团火,一团想给弟兄们报仇的火。我让你去,你肯定会带着第一旅,跟小鬼子硬碰硬,打成一锅烂粥。这,恰恰是冈村宁次最希望看到的。”
“他巴不得我们用自己的短处,去硬碰他的长处。他巴不得我们用拼刺刀的血勇,去消耗在他精锐师团的炮火和重机枪之下。他巴不得看我们用人命,去填他挖好的火力陷阱。”
李逍遥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所有面带疑惑的将领,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这场仗,如果我们还按照以前的老法子打,凭着一腔血勇,跟鬼子死磕。就算最后能赢,也是惨胜。五万人的独立纵队,打完这一仗,还能剩下多少?两万?一万?那样的胜利,我们拿来有什么意义?我们拿什么去迎接后面更残酷的战斗?”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他们光想着怎么打赢,怎么报仇,却很少去想,要用多大的代价去赢。
李逍遥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角落里,因为这个任命而手足无措,脸色比白纸还难看的王承柱。
“王承柱!”
“到!”
王承柱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变形。
李逍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那无形的压力,让王承柱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问你,这一个月,丁参谋长在训练场上教你的东西,都学会了吗?”
“报告司令,学……学会了一部分。”王承柱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不敢说全会,在丁伟那种魔鬼教官面前,谁敢说全会。
“我再问你,你当年考大学,学的是什么?”李逍遥的问题跳跃性极大,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报告司令,是……是算学。”
“好!”李逍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郑重。
“这场仗,我不要你们去拼命,我要你们去‘考试’!”
“考试?”
不仅是王承柱,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兀的词,弄糊涂了。
李逍遥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疑惑,他的眼睛,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王承柱的身上。
“我要你用你学的数学,去算计他!我要你去计算他的炮弹落点,计算他的兵力密度,计算他每一次冲锋的间隔时间,计算他每一次火力延伸的覆盖范围!”
“我要你用你的炮,去教育他!我要让你的每一发八二迫,每一发过山炮的炮弹,都落在他们的头上,而不是落在空地上!我要你告诉他,什么叫炮兵的数学!”
“我要你用你手里的德械装备,用丁参谋长教你的新战术,用我们独立纵队全新的作战理念,去给他,给那个不可一世的山中大辅,好好地上一课!”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在整个指挥部里回荡。
“我要让山中大辅知道,我要让冈村宁次知道,更要让全中国的军队都知道!战争,已经不是光靠拼刺刀就能赢的时代了!”
“知识,文化,战术,协同!这,才是未来战争的决胜之道!”
这番振聋发聩的话,如同惊雷,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逍遥的苦心。
他不是在冒险,他是在用一场最残酷的实战,来为独立纵队,乃至为整个中国的军队,树立一个全新的标杆。
他要用王承柱和他的第三旅,这支完全按照他现代化军事理念打造的“样板部队”,去硬撼日军最精锐的师团。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阻击战了。
这是新旧两种战术理念,两种战争思想的正面碰撞!
王承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司令员给他的,不是一道送死的命令,而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改变中国军队命运的机会!
巨大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也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我给你的,不是一道防线,而是一个考场。”
李逍遥看着王承柱,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的考官,是山中大辅。你的考卷,就是他整个师团。”
“考得好,你和你的第三旅,就是独立纵队未来的王牌,是全军的榜样。”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考不好……我们一起给他收尸。”
王承柱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信念”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士为知己者死!
他挺身立正,向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又无比坚定。
“请司令放心!”
“第三旅,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他要去奔赴那个战场。
第703章 传统经验与现代战术的剧烈碰撞
王承柱走出指挥部的时候,清晨的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烫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不少。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装,大步流星地朝着第三旅的集结点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
身后,是司令员那重若千钧的信任。
身前,是即将奔赴的、名为“盘山岭”的考场。
盘山岭,地如其名,是一片由几个平缓的圆形山头组成的丘陵地带,光秃秃的,像几个巨大的磨盘,被随意地丢弃在大地上。
这里是通往大别山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也是李逍遥为山中大辅精心挑选的战场。
当王承柱率领着第三旅的主力,踩着泥泞的土路抵达这里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旅里的几个营长、连长,都是跟着李云龙、孔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行伍,打仗的经验比王承柱吃过的盐都多。
他们一看这地形,几乎是凭着本能,就开始下达命令。
“一营长,你带人去那边的山头,赶紧的,把战壕给老子挖起来!”
“二营长,你他娘的愣着干啥?组织人手,把重机枪阵地设在山顶,要有交叉火力!”
“趁着天还没黑透,都给老子动起来!谁的工事挖得不结实,老子就把他埋进去!”
战士们刚刚放下背包,就拿出了随身的工兵铲,准备大干一场。
整个山岭上,都是军官们扯着嗓子的吼叫声和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同样扯着嗓子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诧异地回头。
只见他们的新任旅长王承柱,黑着一张脸,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谁让你们挖的?”王承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一营长是个急性子,也是李云龙手下的老兵,他梗着脖子回道:“报告旅长!不挖战壕,难道等鬼子上门来请咱们喝酒啊?”
“就是啊旅长,这都火烧眉毛了,不赶紧修工事,等鬼子炮弹落下来就晚了!”二营长也跟着附和。
王承柱没有跟他们争辩,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在地上挖一个坑!违令者,老子毙了他!”
说完,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不顾众人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他自己的参谋班。
“把东西都拿出来!”
几个同样是技术兵出身的参谋,立刻从马背上卸下几个沉重的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枪,没有炮,而是一堆让所有老兵都眼晕的东西。
一捆捆画满了格子的图纸,几把长短不一、刻着密密麻麻刻度的计算尺,还有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名为“三角函数对照表”和“对数表”的天书。
王承柱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他拿起一架看起来像是望远镜,但又多了几个转盘和刻度的古怪仪器,支在地上。
然后,他便带着那几个参谋,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土地爷,在几个山头之间来回穿梭。
他们一会儿停下来,对着那古怪的仪器看半天,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一会儿又拉开一条长长的皮尺,测量着两点之间的距离,嘴里还念念有词。
“A点至b点,高差三十七点五米,方位角二十二度,俯角三点五度……”
“c点机枪阵地预设点,距离A点四百二十米,需要清除前方二十米内所有高于半米的灌木。”
“记录,山体坡度平均为三十度,土质为粘土混合砂石,适合挖掘反斜面工事。”
那些习惯了用眼睛和脚步丈量土地的老兵们,看着他们的新旅长这番神神叨叨的操作,一个个看得是云里雾里,满头雾水。
“他娘的,这……这王旅长是在干啥?跳大神吗?”
“我咋瞅着,像是我老家给死人看风水的先生?”
“别瞎说!我听说旅长以前是大学生,文化人打仗,都这个样?”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测量和计算中过去了。
战士们无所事事,只能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看着旅长带着几个参谋在山上跑来跑去,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直到第二天中午,王承柱才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着一沓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数字的图纸,重新召集了所有的营连长。
“这是我设计的阵地布防图,都拿去,立刻组织部队,按照图纸施工!”
当营长们接过那几张图纸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反对。
“旅长!你没搞错吧?”一营长指着图纸,声音都变了调,“你把咱们主要的炮兵阵地和弟兄们的掩体,全都放在了山坡的背面?这不等于把后背亮给小鬼子打吗?”
“是啊旅长!”三营长也急了,“鬼子一上来,咱们连人都看不见,怎么打?这不是睁着眼睛等死吗?”
图纸上的设计,完全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用鲜血换来的所有作战经验。
王承柱的设计,完全是反常规的。
第一,反斜面阵地。他将所有的重炮、迫击炮阵地和主要的步兵掩体,全部巧妙地设置在了山体的反斜面上,完全避开了日军可能进攻方向的直瞄视线。
从正面看去,盘山岭就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什么都没有。
第二,精确火力网。他没有让战士们去挖那种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传统战壕,那样的目标太大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正反两面的山坡上,构筑了上百个独立的、星罗棋布的散兵坑和机枪火力点。
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大小、射界,都经过了极其精确的计算,互相之间可以完美地支援,形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交叉火网。
第三,观察即打击。最让这些老兵们无法理解的,是王承柱将炮兵观察哨,像钉子一样,前置部署在了几个最危险、最突出,但视野也最好的位置上。
这些观察哨伪装得极其巧妙,每一个都通过深埋在地下的有线电话线,直接与后方的炮兵阵地连接。
这意味着,只要前方的观察哨能看到,后方的炮弹就能在几分钟之内砸到。
面对下属们几乎要哗变的质疑,王承柱没有像昨天那样发火。
他只是指着自己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弹道曲线,平静地对那位和他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一营长说道。
“老周,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你们打了半辈子仗,都是凭着眼睛看,凭着胆量冲。”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打仗,不能总靠眼睛和胆量。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着相信数学。”
“执行命令。”王承去的声音变得不容置疑,“三天之内,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的炮弹覆盖之下。”
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了下去。
尽管心里充满了疑虑,但良好的军人素养还是让战士们拿起了工具。
三天后,当盘山岭再次恢复平静时,它已经从一座普通的丘陵,变成了一头布满了致命陷阱的钢铁刺猬。
而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日军的先头部队,终于出现了。
几分钟后,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日军的炮兵,开始进行试探性炮击。
十几发炮弹,呼啸着越过盘山岭的山顶,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山后,炸起了几团无意义的泥土和烟尘。
阵地上,一片寂静。
第704章 炮兵真正威力展现,指哪打哪!
日军第15师团前线指挥部。
师团长山中大辅中将,正举着蔡司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远处的盘山岭。
刚才那轮试探性的炮击,结果已经通过电话传了回来。
炮弹全部越过山顶,落在了无人地带,没有引发任何反击,甚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阵地,似乎构筑在山体的反斜面。”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反斜面?”山中大辅闻言,非但没有凝重,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同样一脸困惑的军官们,语气中充满了傲慢。
“看来,我们这次的对手,是一群连仗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的菜鸟。”
山中大辅,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又在德国深造过三年,是日军中生代将领里,最推崇步炮协同战术的专家。
在他看来,将阵地修筑在反斜面,简直是军事史上最愚蠢的笑话。
这等于主动放弃了视野和射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瞎子。
“看来,冈村宁次司令官阁下,实在是太高估这个所谓的‘独立纵队’了。”
山中大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他原本以为,能让冈村宁次吃那么大亏的对手,会是一头凶猛的饿狼。
没想到,只是一群连阵地都修错了位置的绵羊。
“传我命令!”山中大辅的指挥刀,在地图上重重一挥,“炮兵联队,对盘山岭正面,进行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
“第一大队,炮火准备结束后,立即发起冲锋!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拿下那座山头,把那些躲在后面的支那老鼠,全都给我抓出来!”
他决定,用一次最标准、最经典的步炮协同冲锋,来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哈伊!”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盘山岭的正面,就迎来了一场钢铁风暴。
数以百计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雨点般砸在光秃秃的山坡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整个山坡都被黑色的烟尘和冲天的火光所笼罩,无数的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天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
从日军的阵地看过去,那座山头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反复地耕犁,惨烈无比。
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足以将任何构筑在正面阵地上的工事,都摧毁得一干二净。
炮声刚刚延伸,刺耳的哨子声便响彻了日军的出发阵地。
“进攻!”
一名日军大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一千多名日军士兵,排着整齐的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同黄色的潮水,开始向着还在冒着硝烟的山顶,发起冲锋。
而在盘山岭的反斜面,一处被伪装成普通岩石的地下指挥所里,王承柱正通过一部有线电话,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电话的另一头,连接着前沿观察哨。
观察哨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向他汇报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鬼子炮击结束了,炮火很猛,但全打在空地上,咱们一根毛都没伤到。”
“鬼子上来了,一个大队,人不少,队形很散。已经到半山腰了。”
“他们爬得很快,距离山顶还有两百米……一百米……”
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营长都死死地盯着王承柱,手心全是汗。
鬼子都快爬到头顶上了,旅长怎么还不下令开火?
王承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前线那令人窒息的战况,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冷静地注视着沙盘,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们上来了,翻过山脊了!”电话里,观察员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就是现在!
王承柱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抓起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已经憋了太久的命令。
“开火!”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整座盘山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上百个隐藏在反斜面各个角落的火力点,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轻机枪、重机枪、德制的mG34通用机枪,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的子弹,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轨迹,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绵密的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罩向了那些刚刚翻过山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日军士兵。
那些日军士兵的脸上,还带着即将占领阵地的兴奋和狰狞。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就被无数的子弹,瞬间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成片地倒下。
后面的日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本能地往前涌。
随即,他们也一头扎进了这张死亡火网,被无情地吞噬。
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步兵火力全开的同时,隐蔽在反斜面更后方的炮兵阵地,也开始怒吼!
一门门八二迫击炮和过山炮,早已根据观察哨提供的精确坐标,校对好了所有的射击诸元。
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地落在还在正面山坡上,艰难攀爬的日军后续部队中间。
一时间,爆炸声、惨叫声、军官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正在冲锋的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境。
翻过山顶的先头部队,面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就被屠杀殆尽。
还没爬上山顶的后续部队,则在毫无遮蔽的山坡上,承受着来自头顶的精准炮击,被炸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八格牙路!火力压制!快,炮兵火力压制!”
山中大辅在望远镜里看到这宛如屠杀的一幕,气得目眦欲裂,他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咆哮。
然而,他的炮兵,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们根本看不到反斜面的任何目标!
在他们面前,盘山岭依旧是一座光秃秃的、安静的山。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根据己方步兵的大致位置,进行概略射击。
炮弹漫无目的地落在山脊附近,除了炸起一堆堆泥土,根本无法对隐藏在反斜面的火力点,造成任何有效的威胁。
而王承柱的炮兵,则舒服得像是在打靶。
“坐标A3区域,两发急速射!”
“观察到敌军机枪点,坐标c7,给我敲掉它!”
“敌军后续部队在G5区域集结,所有火炮,三轮齐射,给我覆盖那片区域!”
在前沿观察哨精准到“米”的引导下,王承柱的炮兵,对暴露在山坡上的日军步兵,和那些同样前置的日军炮兵观察哨,进行着堪称“点名”式的打击。
日军的进攻,彻底被打乱了节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一次山中大辅引以为傲的、经典的步炮协同进攻,就这样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得头破血流。
山中大辅在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部队在看不见的火力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不断倒下,最终彻底崩溃,哭喊着向山下逃去。
他,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感受到了被人“教做人”的滋味。
他浑身冰冷,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极度危险和狡猾的对手。
山中大辅在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部队在看不见的火力下溃败,喃喃自语:“八格……我的对手,他躲在墙后面跟我打仗!”
常规的集团冲锋,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山中大辅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一抹凶狠的光芒,从他眼中闪过。
他叫来了自己的特战队长。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把你的小队拼光,也必须在天黑之前,给我摸掉对方的炮兵观察哨!我要把他的眼睛,给我一双一双地,全都挖出来!”
第705章 狙击手炮兵完美配合,秀翻全场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悄然笼罩了血腥的盘山岭。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山风吹过,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受伤日军的哀嚎,但很快,又被死一般的寂静所吞没。
在这片死寂的掩护下,数支黑色的影子,正利用高超的潜行技巧,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向盘山岭上几个关键的观察哨位置摸去。
他们是山中大辅最后的希望——从第15师团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战小组。
每一个成员,都是精通潜行、暗杀和爆破的专家。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端掉那些让他们在白天损失惨重的八路军炮兵观察哨。
带队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日军曹长,名叫黑岩。
他像一头在黑夜中捕食的豹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谨慎。
他带着他的四人小队,已经成功绕过了几处明哨暗哨,悄悄地接近了位于盘山岭东侧最高处的一个观察哨。
根据情报,那里是整个阵地视野最好的地方,也是白天指挥炮火最频繁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星光,黑岩能看到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个由沙袋和岩石构筑的简易工事。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三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呈扇形散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那个工事包抄过去。
黑岩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用舌头舔了舔冰冷的刀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已经能想象到,几分钟后,自己将如何干净利落地割断那几个支那哨兵的喉咙。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工事里静悄悄的,似乎里面的哨兵,已经在疲惫中睡着了。
黑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已经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一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熟透的西瓜被戳破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清晰。
黑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他左后方的一名队员,眉心处,多出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那名队员的脸上,还保持着潜行时的专注和紧张,身体却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狙击手!
黑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朝着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滚去。
几乎就在他滚开的同一时间。
“噗!”
又是一声闷响。
他原先所在位置的地面上,爆起了一小团尘土。
“隐蔽!有狙击手!”黑岩用日语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晚了。
“噗!”
“噗!”
又是两声连贯的闷响。
他另外两名还在包抄路上的队员,也应声而倒。
一个被打穿了脖子,一个被打中了后心。
子弹都是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的,精准而致命。
短短几秒钟,一支精锐的四人特战小组,就只剩下了黑岩一个活口。
冷汗,瞬间浸透了黑岩的后背。
他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上的虫子,躲在岩石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可怕的猎手,给死死地盯上了。
而在盘山岭更高处的一片乱石堆里,王喜奎正平静地将眼睛,从一支缴获的、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上挪开。
在他的身边,还潜伏着十几名同样打扮的战士。
他们是李逍遥亲自下令组建的、纵队直属的狙击手排。
在王承柱的部队开进盘山岭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李逍遥的命令下,提前进驻了这片区域。
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王承柱的这些“眼睛”。
“排长,干得漂亮!”旁边一个年轻的狙击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闭嘴!”王喜奎瞪了他一眼,“战斗还没结束,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鬼子狡猾得很!”
正如王喜奎所料,黑岩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虽然惊恐,但并没有丧失一个老兵的判断力。
他根据刚才那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枪响,和子弹射来的大致方向,迅速判断出,对方的狙击手,应该就在自己头顶上方,那片地势最高的乱石堆里。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中形成。
他悄悄地脱下自己的钢盔,用刺刀挑着,慢慢地从岩石的另一侧,探了出去。
这是一个狙击手常用的诡计,用一个假目标,引诱对方开枪,从而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
乱石堆里,王喜奎身边的那个年轻狙击手,果然上当了。
“排长,快看!那家伙露头了!”他激动地就要扣动扳机。
“不准开枪!”王喜奎一把按住了他的枪管,声音低沉而有力。
“排长?”年轻的狙击手一脸不解。
王喜奎没有解释,他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坡上,给所有的物体,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王喜奎的眼睛,像鹰一样,一寸一寸地,在黑岩藏身的那片区域,来回搜索。
他在找,找一丝不寻常的反光。
一个有经验的狙击手,在开枪前,最需要小心的,就是自己瞄准镜镜片的反光。
黑岩显然也懂这个道理,他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得很好。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王喜奎这个对手,比他更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黑岩举着钢盔的手,都开始有些发酸,以为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银色光芒,在他的右侧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缝里,闪了一下。
那是月光,照在了他步枪瞄准镜上的反光!
找到了!
王喜奎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但他并没有像那个日本狙击手所期望的那样,直接开枪。
他拿起了身边的一部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说出了一串数字。
“坐标7b杠3c,送他一颗‘天上飞的铁西瓜’。”
后方,王承柱的迫击炮阵地上。
一名炮手在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了炮口的角度和方向,然后将一发八二迫击炮弹,娴熟地滑入了炮膛。
“咻——”
炮弹带着一声轻微的呼啸,飞向了夜空。
石头后面,黑岩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他正准备收回钢盔,换个位置,再跟那个沉不住气的中国狙击手好好玩玩。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呼啸声,在他的头顶响起。
他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纳尼……”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轰!”
一发迫击炮弹,如同上帝的铁拳,从天而降,精准地将他和他的藏身之处,以及他那点可怜的小聪明,一起炸上了天。
狙击对决,以一种跨兵种的、降维打击式的方式,宣告结束。
远处的指挥部里,山中大辅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团在半山腰爆起的火光,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派出去的所有渗透小队。
他的渗透战术,再一次,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失败了。
“啊啊啊啊!”
山中大辅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被彻底激怒了,所有的理智和战术素养,都在这一刻,被无尽的羞辱和愤怒所吞噬。
“传我命令!”他红着眼睛,对身边的参谋长嘶吼,“集结所有炮火!所有的!不管是山炮、野炮,还是联队属炮!给老子对准盘山岭,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我要把那座山!把那上面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彻底地砸碎!砸成粉末!”
第706章 这款新式火箭筒,威力有多恐怖
就在盘山岭的战斗,因为山中大辅的疯狂而即将进入最残酷阶段的时候。
数百里之外的天堂寨根据地,李逍遥的指挥部里,气氛同样紧张。
与前线那看得见摸得着的硝烟不同,这里的紧张,源于一份份来自后方兵工厂的、令人沮丧的报告。
“司令,一号工坊秦教授的电话。”通讯参谋将话筒递了过来。
李逍遥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秦教授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司令……又失败了。”
秦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沮丧和无力感。
“我们按照您给的图纸,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但是,我们现有的设备,根本制造不出图纸上要求的那种高精度紫铜药型罩。”
“没有合格的药型罩,空心装药的原理就无法完美实现。我们刚刚进行的第十次破甲试验,还是失败了。‘铁拳’的战斗部,打在一米外的日式薄皮坦克装甲上,只能炸出一个大坑,根本无法击穿。”
秦教授的报告,让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铁拳”,这款来自后世德国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是李逍遥为独立纵队准备的,用以对抗日军坦克集群的杀手锏。
它的核心技术,就是“空心装药”,利用特殊形状的炸药,在爆炸时形成一股高温高速的金属射流,从而击穿坦克的厚重装甲。
而形成这股金属射流的关键,就在于那个对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极高的,漏斗状的紫铜药型罩。
显然,以根据地目前近乎于手工作坊的工业水平,这个技术瓶颈,暂时无法逾越。
“秦老,您别着急,慢慢说。”李逍遥压下心头的失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挂断电话,李逍遥一言不发,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司令,您去哪?”警卫员连忙跟了上来。
“一号工坊。”
当李逍遥赶到位于后山溶洞里的一号工坊时,这里正被一股压抑的、失败的气氛所笼罩。
试验场上,几块被炸得歪歪扭扭、布满弹坑的厚钢板,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秦教授和一群兵工厂的技术员,正围着一个刚刚试验失败的“铁拳”战斗部残骸,默默地抽着烟。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彩。
“司令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到李逍遥,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惭愧了,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司令,我……我们辜负了您的期望。”秦教授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走到那个失败的战斗部前,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
然后,他拿起一个还未安装引信的“铁拳”战斗部。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大号的炮弹,沉甸甸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关注它“打不穿”的缺点,反而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秦老,我问你,这玩意儿,它虽然打不穿坦克,但爆炸的威力,比我们现在用的集束手榴弹,总要大得多吧?”
秦教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这里面装了将近两公斤的烈性炸药,比十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的威力都大。”
“那不就结了?”李逍遥掂了掂手里的战斗部,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们为什么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非要用它来打坦克呢?我们现在战场上,除了坦克,最头疼的是什么?”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鬼子那些修得跟乌龟壳一样的机枪碉堡!是那些藏在坚固院墙、房子里的火力点!是那些我们用手榴弹够不着,用迫击炮又打不准的硬目标!”
他把手里的战斗部,高高举起。
“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把它当成‘反坦克火箭弹’,而是把它当成一个‘能飞的、能精确制导的炸药包’来用?”
李逍遥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技术人员的耳边炸响。
是啊!
他们所有人的思路,都被“反坦克”这三个字给框死了。
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去攻克那个最难的技术堡垒,却忽略了这件武器本身,就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威力。
“能飞的炸药包……”秦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极度的兴奋。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明白了!司令,我明白了!我们钻牛角尖了!”
思路一旦打开,就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对啊!我们干嘛非要那个什么狗屁药型罩?那玩意儿不稳定,加工又难,还占地方!把它拆了,把省出来的空间,全都填上炸药!把威力给我往死里堆!”
“还有发射筒!既然不要求那么高的精度了,咱们的发射筒也可以简化!用最普通的钢管就行!只要能把它打出去三百米,不,两百米!就够了!”
“这东西,打碉堡的射击孔,拆鬼子的机枪阵地,轰他娘的藏兵洞,简直就是神器啊!”
一群技术员,瞬间从刚才的垂头丧气,变得像打了鸡血一样,围着李逍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李逍遥的这种“降维使用”的思路,如同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所有被技术瓶颈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技术人员,都感到豁然开朗。
“都别吵了!”秦教授激动地吼了一声,他转向李逍遥,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令,谢谢您!您今天,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的技术员,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刻执行!把仓库里所有不合格的‘铁拳’战斗部,全都给我拿出来!进行改装!”
“去掉不稳定的药型罩,全部改为填充更多炸药的‘攻坚战斗部’!”
一种全新的、专门用于摧毁坚固工事和集群步兵的、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立牌单兵火箭筒”,就在这个不起眼的溶洞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诞生了。
秦教授看着李逍遥,立下了新的军令状。
“司令!您放心!第一批五十具试验品,三天之内,我保证给您送到前线去!”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根据地最宝贵的财富,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对秦教授说:“秦老,造不出屠龙刀,我们就先造一把杀牛宰羊最顺手的剔骨刀。战场上,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武器。”
第707章 鬼子眼皮下走私?这胆子太肥了
前线的战火在燃烧,后方的兵工厂在彻夜轰鸣。
而在天堂寨根据地的另一处核心区域,由政委赵刚亲自坐镇的对外联络处,气氛同样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王进山副司令领导的“生产建设兵团”,虽然已经开垦出了数万亩的荒地,大生产运动搞得是轰轰烈烈。
但庄稼长出来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独立纵队扩编到五万人的庞大体量,每天光是人吃马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赵刚负责的另一条“腿”上——与那位神秘的德国商人汉斯,约定的第一批物资交易。
这天,赵刚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汉斯的车队,还没有出现。
“政委,要不……再派个侦察兵去前面看看?”一名年轻的干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刚摆了摆手,眉头紧锁。
“不用了,再等等。这种事,越是着急,越容易出乱子。”
内心深处的焦虑,却远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
五万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上百石。这还不算战马的精料,不算伤员的营养。
兵工厂那边,秦教授带着一群技术员玩命,消耗的焦炭、生铁更是无底洞。
整个独立纵队,就像一头嗷嗷待哺的巨兽,而自己这个“大管家”,手里的余粮已经快要见底。
司令员李逍遥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自己,那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这份信任,比泰山还重。
万一……万一汉斯那边出了岔子,别说支撑前线的战斗,不出半个月,整个纵队就得从内部乱起来。
想到这里,赵刚又拿起一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烦躁地将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交易,要穿越几十道日军的封锁线,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就在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而是一整个车队。
赵刚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
只见在远处山路的尽头,一支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万国牌”车队,正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天堂寨的秘密交接点,浩浩荡荡地驶来。
车队的头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头上,竟然同时悬挂着两面旗帜。
一面,是代表着中立和人道主义的红十字旗。
另一面,则是在这个时期,能在中国横着走的,黑色的纳粹万字旗。
车队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
“来了!”赵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快步走出办公室,甚至来不及跟身边的干事多交代一句,亲自赶往交接点。
当车队停稳,奔驰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金发碧眼,嘴里叼着雪茄的德国人,笑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汉斯·冯·克鲁格。
“赵先生,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有几个关卡的日本朋友,非要留我下来喝杯清酒,你知道的,盛情难却。”汉斯用一种略带夸张的语气,解释着他迟到的原因。
赵刚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汉斯先生,欢迎你,我的朋友!你能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过多的寒暄,赵刚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些卡车的后车厢。
那些盖着厚厚帆布的卡车,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座座堆满了希望的金山。
汉斯笑着打了个响指,他带来的伙计立刻上前,掀开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帆布。
瞬间,在场所有八路军战士的眼睛,都瞪大了。
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不是金条,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花花的面粉和精米!
雪白的面粉袋子上,甚至还印着看不懂的洋文。
一股粮食特有的香气,飘散出来,让在场这些吃了几个月粗粮野菜的战士们,忍不住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另一辆车上,是成捆的棉布和棉纱。
有了这些,后方的被服厂就能开工,让战士们在即将到来的冬天,穿上新棉衣。
但最让赵刚,以及随行的卫生部负责人沈静感到震惊的,是后面几辆车里的东西。
堆积如山的磺胺粉、盘尼西林、手术器械、绷带、纱布……
那些装着药品的木箱被打开,一排排棕色的小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在根据地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药品,就这样像寻常货物一样,被随意地堆放在车厢里。
“我的上帝……”沈静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作为一个受过西式医学教育的医生,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药品的价值。
有了这些东西,野战医院里,至少能多活下来几百个重伤的战士。
那意味着几百个家庭,可以不用承受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的痛苦。
“这些……汉斯先生,你是怎么把它们运出来的?”赵刚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汉斯得意地吐了个烟圈,笑着解释道。
“赵先生,商业的秘密,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不过,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
他指了指车头上的那两面旗子。
“我利用我德国商人的身份,以‘教会人道主义援助’、‘商社紧急采购’、‘德国侨民物资转移’等等,十几个不同的名义,从上海、南京,甚至是武汉的日占区,把这些物资,化整为零地,一点点运出来。”
他凑到赵刚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有时候,一些贪婪的日本商人,为了钱,也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主动与我合作。毕竟,在战争时期,没有什么比发国难财,更赚钱的生意了。”
赵刚看着汉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这个德国商人,他的能量和手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不仅是一个商人,更是一个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玩弄规则于股掌之上的冒险家。
这场交易的成功,不仅解了根据地迫在眉睫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一条稳定、高效的外部输血管。
在指挥战士们将所有物资,都搬运进隐蔽的仓库后,交易顺利完成。
负责清点的后勤部干部,看着那一长串的物资清单,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有了这批物资,独立纵队至少可以支撑三个月的高强度作战。
就在汉斯准备上车离开时,他突然又叫住了赵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新的货运清单,递给了赵刚,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
第708章 后方史诗级突破,前线危在旦夕
“赵先生,这是下一次交易的货品清单,请你过目。”
赵刚接过清单,只是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仿佛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
他又抬起头,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着汉斯。
汉斯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说道:“李先生上次托我寻找的东西,非常稀有,在东亚几乎找不到。不过,我动用了一些欧洲的关系,搞到了一小部分样品。请转告他,欧洲那边,恐怕很快就要打起来了。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难搞到。”
赵刚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意识到,这份清单的重要性,可能远超刚才那十几车物资的总和。
那十几车物资,是独立纵队的血肉,能让部队吃饱穿暖,活下去。
而这份清单上的东西,关乎的,是独立纵队的骨骼和牙齿!
郑重地将清单收好,对着汉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汉斯先生,我代表独立纵队,代表所有在跟日本人作战的中国军人,感谢你!”
汉斯扶起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赵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可以穿越任何封锁线,一个是信仰,另一个是黄金。我恰好,两者都信一点。”
送走汉斯的车队后,赵刚没有片刻停留,拿着那份清单,火烧火燎地赶回了指挥部。
一路上,山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甚至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老李!老李!快看这个!”
李逍遥正在地图前,推演着盘山岭的战局,看到赵刚如此失态,不由得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搭档永远是沉稳、理性的代名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老赵,什么事这么着急?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重要!”
赵刚将那份皱巴巴的货运清单,拍在了李逍遥面前的桌子上。
李逍遥狐疑地拿起清单。
当他的目光,落在清单上那几个德文单词上时,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春风化雨。
清单上,用漂亮的德文花体字,赫然写着:
克虏伯产含铬特种钢(KruppchromeSpecialSteel)——少量。
高精度工业滚珠轴承(highprecisionIndustrialballbearings)。
蔡司光学玻璃毛坯(ZeissopticalGlassblanks)。
……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一堆冰冷的工业名词。
但在李逍遥和所有兵工厂技术人员的眼中,它们,就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圣物!
它们,就是制造mG42通用机枪那根可以承受上千发子弹连续射击而不过热的高强度枪管,所必需的特种钢材!
它们,就是制造那套精巧绝伦、决定了mG42超高射速的滚柱闭锁机构,所必需的核心零件!
它们,就是制造狙击步枪瞄准镜,所必需的光学玻璃!
这些东西,是整个根据地,乃至整个中国的工业体系,都无法生产出来的,现代军工的“心脏”!
“快!备马!通知秦教授,让他马上回一号工坊!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他!”李逍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晚,李逍遥亲自押送着这批比黄金还珍贵的“宝贝”,进入了一号工坊。
当秦教授戴着老花镜,颤抖着双手,从铺着红布的木箱里,捧起一根只有手臂粗细,却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特种钢时。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主持过汉阳兵工厂,一辈子都在跟钢铁打交道的老专家,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老泪纵横,哭了出来。
他抚摸着那根钢材,就像抚摸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张他研究了无数个日夜,让他又爱又恨的mG42设计图纸,将不再是一张废纸。
这意味着,独立纵队的兵工事业,将从“仿制”和“修理”的初级阶段,一举跨越到拥有自主研发和制造核心部件能力的全新时代!
“老师……”身边的徒弟们,看到老师傅如此失态,都想上前劝慰。
秦教授却一把推开他们,猛地一拍胸脯,对着李逍遥,也对着在场所有的技术员,立下了新的军令状。
“司令!有了这些‘心脏’,我们就有底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豪情。
“我向您保证!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们第一支‘独立牌’通用机G枪的原型枪,一定能打响!”
秦教授抱着那根特种钢,转身对着他那些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徒弟们,大声吼道。
“都看清楚了!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都金贵!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这炼的不是钢,是我们兵工厂的脊梁骨!”
整个一号工坊,都被一种狂热的气氛所点燃。
后方的巨大突破,也让李逍遥对前线的战局,有了更深的考量。
新武器的诞生需要时间。
而在这之前,王承柱和他的第三旅,必须像一颗最顽强的钉子,死死地钉在盘山岭,为后方争取到这宝贵的一个月。
与此同时,盘山岭前线。
王承柱的阵地,已经顶住了日军连续三天三夜的疯狂进攻。
弹药的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战士们虽然士气高昂,但连续的作战,已经让这支新兵占多数的部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疲态。
而山下,山中大辅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正在集结更多的兵力和炮火,准备对盘山岭,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
第709章 别人吃肉他喝汤?老李急眼了!
独立纵队指挥部里,空气像是被前线的炮火烧得滚烫,又被不断传来的捷报点燃。
参谋们在挂满地图的墙壁前穿梭,脚步带风,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疲惫与亢奋。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电报机清脆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将盘山岭战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汇聚到这个深藏于山腹的指挥中枢。
“报告!三旅电报!再次击退日军大队级冲锋!王旅长报告,敌遗尸一百三十余具后撤!”
“好!”
一声压抑不住的叫好,像是点燃了引线,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一片低沉而热烈的欢呼。
“这个王承柱,真有两下子!”
“可不是!一个新兵旅,硬是把鬼子的甲种师团顶在盘山岭动弹不得!这仗打得,解气!”
“听说三旅的德械装备都快打红了,那机枪跟不要钱似的,压得小鬼子根本抬不起头!”
捷报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看明白了,司令员那步险棋,下对了!王承柱不但顶住了,还打出了独立纵队的威风!
然而,在这片欢腾里,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李云龙。
背着手,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指挥部角落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都被军靴踩得结结实实。
嘴里叼着根早就灭了火的烟屁股,被牙齿嚼得稀烂,喉咙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
一会儿听见王承柱的第三旅缴获了九二式步兵炮,他从鼻子里不屑地哼出一声:“狗日的王承柱,走了什么运道!”
一会儿听见第三旅的反斜面阵地让鬼子炮弹全砸了空,他又撇撇嘴:“这帮小鬼子,也不过如此!换成老子的一旅,三个钟头,拿下!”
那股子酸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
丁伟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行了,老李,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王承柱打得好,不就是咱们纵队打得好?你这心里头,怎么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李云龙斜眼扫了丁伟一眼,没好气地把烂成一团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碎。
“难受?老子是憋屈!”
一拳砸在旁边的地图桌上,震得桌上的铅笔茶缸“哐当”作响。
“你看看!王承柱那小子,一个新兵蛋子旅,拿着纵队最好的家伙,在正面跟鬼子硬碰硬,吃香的喝辣的,打得有声有色!”
“孔捷那个老抠,带着第二旅在侧翼待命,估计也快捞着仗打了!”
“就连你丁伟,堂堂纵队参谋长,天天守着地图和电话,运筹帷幄,也算是有活干!”
嗓门越来越大,像一门架在指挥部里的小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轰了过来。
“就我!就他娘的我李云龙的第一旅!”
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李云龙满脸的悲愤。
“咱们是纵队头号主力!是尖刀!是拳头!现在呢?司令员一道命令,让咱们在后方待命!待命!老子手底下那五千多号弟兄,个个都是嗷嗷叫的狼崽子,现在倒好,天天在山沟里除了训练就是睡觉,骨头都快闲出锈了!”
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越想越气,狠狠一拍大腿。
“你让我老李打仗,没问题!哪怕是拿一个营去冲鬼子一个师团,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让我老李看着别人打仗,自己在这儿干瞪眼,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番话,让周围几个一旅出身的参谋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第一旅的兵,就没一个孬种,更没一个闲得住的。
仗打得越热闹,心里就越痒。
丁伟看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正想再劝。
李云龙却猛地站了起来,像是下了决心。
把腰间的皮带往上提了提,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开口:“不行!老子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我的兵就真废了!我得去找司令员问问,凭什么好事都让王承柱占了?他能啃的骨头,我李云龙照样能啃!而且啃得比他更利索!”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管不顾地朝指挥部里间,李逍遥的临时办公室冲了过去。
“哎,老李!老李!”丁伟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只听“砰”的一声,那扇用木板临时钉起来的房门,被李云龙一脚踹开。
“师长!不,司令!”
李云龙的大嗓门,像平地炸雷,在整个指挥部里回荡。
“你不能厚此薄彼啊!光让王承柱在那吃肉,我们第一旅的弟兄们都快闲出鸟来了!再不给块硬骨头啃,我的兵就要生锈了!”
气势汹汹地冲到李逍遥的办公桌前,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屋子里,李逍遥和政委赵刚正对着一张更精细的地图讨论着什么。
被李云龙这么一闹,赵刚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批评。
李逍遥却抬起手,示意赵刚不必。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急切,脖子上青筋都爆起来的老部下,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了然于胸,又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头猛虎,关不住。
李逍遥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将李云龙拉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指着地图上,代表着山中大辅师团的那一大片红色箭头的侧后方,一个被群山环绕,毫不起眼的地方。
他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老李,别急。”
“硬骨头有的是,我给你留了一块最大的。”
李逍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李云龙熟悉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不过,这次的任务,不是让你去进攻,而是让你带着你的第一旅,先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第710章 绕后偷家?这活儿老李太喜欢了!
“消失?”
李云龙当场愣住,那颗被请战的急火烧得滚烫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能转过这个弯。
让他李云龙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他懂。
让他带着兵“消失”,这是什么打法?唱的又是哪一出?
“司令,你没说胡话吧?我这五千多号大活人,枪是铁的,人是肉长的,怎么消失?变成一股青烟,钻到地底下不成?”李云龙挠着后脑勺,满脸都是大写的困惑。
李逍遥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把李云龙按在沙盘边上,拿起一根指挥杆,开始详细解释他的全盘计划。
“老李,你先别急着嚷嚷,听我给你把整个局势掰扯清楚。”
李逍遥的指挥杆,首先指向了盘山岭的方向。
那里,一个蓝色的箭头,死死地顶住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你看,王承柱的第三旅,现在就像一块磁铁的南极,S极。”
“他的任务,就是在正面战场上,用他手里的德械装备和新战术,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把山中大辅的第15师团给吸住。”
指挥杆在盘山岭上重重地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
“我要让山中大辅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炮火,都被这块‘磁铁’给吸引过去。让他觉得,只要砸碎了王承柱这颗钉子,就能打开通往我们根据地核心的大门。”
“他越是这么想,就会陷得越深,投入的本钱就越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想抽身都晚了。”
李云龙听着,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这不就是围点打援的变种?用一个点把敌人拖住,然后……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逍遥的手上。
李逍遥的指挥杆缓缓移动,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从正面战场的外围,一直绕到了日军第15师团侧后方,那片广袤的、地形复杂的大别山深处。
“王承柱是磁铁的S极,负责吸。”
李逍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精光,他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李云龙,你的第一旅,就是这块磁铁的另一极,北极,N极!”
“你的任务,不是吸,而是……插!”
指挥杆狠狠地戳在了代表日军后勤补给线、炮兵阵地和师团指挥部的几个关键模型上。
“我命令你,第一旅,立刻,马上!结束所有休整,化整为零!”
“以营为单位,甚至是连为单位,利用大别山我们经营了这么久的地形优势,利用夜色的掩护,秘密穿插到日军第15师团的屁股后面去!”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李云龙的心坎上。
“你们的任务,不是立刻投入战斗。恰恰相反,在接到我的总攻命令之前,你们的任务是潜伏!”
“像一群在暗中窥伺的狼群,给我死死地盯住敌人的补给线,盯住他们的炮兵阵地,盯住他们的野战医院,甚至是他们的师团指挥部!”
“我要你把山中大辅的后路,他吃饭的家伙,他睡觉的窝,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在总攻信号发出之前,绝对不许暴露任何一支部队,哪怕只是一个班!”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老李,正面是王承柱的戏台,他唱的是防御战,是消耗战。而后方,这广阔的敌后,才是你的天下!我要你的第一旅,变成一把悬在山中大辅咽喉上的刀,让他坐立不安,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这是我们整个‘磁铁战术’,从‘吸住敌人’,到‘一口吃掉敌人’,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部队纪律性和潜伏能力的一步。这个任务,除了你李云龙的第一旅,纵队里,没有第二支部队能完成!”
一番话说完,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李云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划过。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什么正面硬刚,什么啃硬骨头,跟司令员这个计划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司令员这是要把整个第15师团,当成一头肥猪来宰啊!
王承柱负责在猪圈门口用食槽把它引过来,让它把头伸进来使劲吃,吃得满嘴流油。
而自己,则是那个悄悄绕到猪屁股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雪亮杀猪刀的屠夫!
这活儿……
“他娘的!”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巨大的响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张原本写满憋屈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种极度兴奋的光彩,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你这是要让老子,去掏心窝子啊!”
一把抢过李逍遥手里的指挥杆,在地图上日军后方的几个要害位置重重地划拉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兵像尖刀一样插进去的场景。
“这个活儿,我喜欢!”
转过身,对着李逍遥,猛地一挺胸,一个标准的敬礼。
“司令!你就瞧好吧!我李云龙要是让一个小鬼子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不能把山中大辅的后院搅个天翻地覆,我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说完,他转身就走,虎虎生风,那股子憋屈劲儿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即将大开杀戒的豪情。
当天夜里,庞大的独立纵队第一旅,这支令所有对手胆寒的王牌部队,就这样在一夜之间,从所有人的视野里“蒸发”了。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炮火,没有嘹亮的冲锋号,只是化作一股股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别山无边的夜色之中。
正面战场上,山中大辅的进攻再一次受挫。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愤怒地看着远处那片如同钢铁刺猬般的盘山岭阵地,完全不知道,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已经悄悄地悬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连续几天的进攻失利,巨大的伤亡,以及来自冈村宁次司令官那边的压力,让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为了尽快打破僵局,撕开眼前这道该死的防线,山中大辅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狰狞。
他决定,动用那张被严格禁止使用的,最后的王牌。
“给炮兵联队发电!”他对着身边的参谋,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命令他们,准备使用特种烟幕弹!”
“特种烟幕弹”,是日军内部对毒气弹的隐晦代号。
山中大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第711章 畜生行径!防线上的凄厉惨叫
盘山岭阵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连续数日的激战,让这片原本宁静的山岭,被炮火反复犁了无数遍。
山坡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浮土,那是被炸药烧灼过的泥土、碎石和各种战争垃圾的混合物。
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几天几夜都未曾散去。
第三旅的战士们,虽然顶住了日军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进攻,但也已经是人困马乏。
许多战士靠在坑道的墙壁上,抓紧任何一丝空隙打个盹,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的步枪。
他们的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马灯下,依旧闪烁着警惕而坚韧的光。
王承柱的指挥所里,气氛同样凝重。
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桌上的电话,时不时就会响起,传来前沿观察哨的报告。
“旅长,鬼子好像又有动静了!”
王承柱一个激灵,立刻抓起望远镜,冲到观察口。
山下,日军的阵地上,果然又开始忙碌起来。
黑压压的步兵正在集结,后方的炮兵阵地,也在进行着开火前的最后准备。
“他娘的,又来了!”一名参谋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帮狗娘养的,是铁打的吗?”
“命令各单位,进入战斗岗位!准备迎敌!”王承柱的声音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
很快,日军新一轮的炮击开始了。
沉闷的爆炸声,再一次在盘山岭上空回荡。
但这一次,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次的炮弹爆炸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掀起巨大的泥土和气浪。
爆炸声显得有些沉闷,更像是一个个大号的铁罐子被砸开。
紧接着,从炮弹的落点处,冒出了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
那烟雾比空气重,贴着地面,在山风的吹拂下,像一条条毒蛇,迅速地朝着前沿阵地蔓延过来。
“是毒气!狗日的鬼子用毒气了!”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几乎就在同时,前沿阵地的战士们,开始出现剧烈的反应。
许多人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便是呼吸困难,视线模糊,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一些中毒较深的战士,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脖子,却吸不进一丝新鲜的空气,最终在剧烈的抽搐中,倒地不起。
王承柱在指挥所的观察口里,亲眼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眼眶欲裂。
“狗日的畜生!”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抓起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命令所有部队!所有部队!立刻放弃前沿阵地!马上退入核心坑道!快!快!快!”
“用湿毛巾!把能找到的所有布料都打湿,捂住口鼻!”
命令通过电话线,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班排。
阵地上,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战士们一边咒骂着,一边搀扶着中毒的战友,向着后方的核心坑道转移。
日军的步兵,就在此时,戴着防毒面具,趁着毒雾的掩护,发起了冲锋。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端着刺刀,越过那些在毒雾中痛苦挣扎的中国士兵的身体,冲向了空无一人的前沿阵地。
虽然大部分战士,在军官和老兵的组织下,成功退入了可以有效隔绝毒气的核心坑道。
但仍有部分负责断后的战士,以及那些中毒太深、来不及后撤的伤员,倒在了弥漫的毒雾和日军的枪口之下。
伤亡的数字,通过电话线,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回了纵队指挥部。
李逍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是赵刚的声音。
赵刚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他报出了一个又一个中毒和阵亡战士的数字,描述着战士们中毒后的惨状。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的身边,就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张一直以来都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人的杀气。
“我知道了。”
李逍遥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压力。
李逍遥一言不发,缓缓地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把缴获来的日式指挥刀,那是他在某次战斗后,留作纪念的战利品。
伸出手,将那把刀摘了下来。
“噌”的一声,雪亮的刀身被抽出刀鞘,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着山中大辅师团指挥部的那个小小的模型。
然后,举起手,用尽全力,猛地将那把指挥刀,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尖,穿透了木制的模型,深深地扎进了沙盘的底座里,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跟着这一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逍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兵,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给我接通,纵队直属化学兵分队。”
“告诉他们,把我们给小鬼子准备的所有‘礼物’,都给我擦干净了。”
“准备,送货。”
指挥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司令员被彻底激怒了。
一场超越常规的,血腥的报复,即将展开。
李逍遥转回头,看着那把插在沙盘上的指挥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战争,是要有底线的。”
“你把它撕碎了,那我就陪你,一起回到丛林里。”
第712章 这波反杀秀翻了,问鬼子爽不爽?
日军第15师团前线指挥部。
山中大辅中将正举着望远镜,得意地观察着远处的盘山岭。
黄绿色的烟雾已经逐渐散去,他的步兵已经成功占领了支那军的第一道防线。
虽然阵地上空无一人,但从望远镜里,他依然能看到一些来不及撤退的支那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战壕里。
“报告师团长阁下!我军已成功占领盘山岭一号高地!敌军伤亡惨重,抵抗意志已被彻底摧毁!”一名参谋兴奋地前来报告。
山中大辅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哟西!告诉进攻部队,稍作休整,继续向前推进!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帝国的太阳旗,插在盘山岭的最高峰!”
在他看来,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那些顽固的支那军人,在皇军无坚不摧的“特种烟幕弹”面前,终究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指挥部里的气氛,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变得轻松而狂热起来。
参谋们在地图上重新规划着进攻路线,通讯兵的电台里,播放着鼓舞士气的军乐。
山中大辅甚至已经让勤务兵,为他温上了一壶清酒,准备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专门为他和他这个指挥部准备的“回礼”,正在悄然降临。
距离日军指挥部数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里。
一支番号极为特殊的独立纵队直属分队,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这支分队的代号,名为“乌鸦”。
他们是独立纵队里,最神秘的炮兵单位。
全队不到一百人,装备的,却是数十门经过一号工坊特殊改装的八十二毫米迫击炮。
这些迫击炮的炮管更长,底座经过了加固,射程远超常规的同口径火炮。
此刻,这些“乌鸦”们,正在迅速地构筑发射阵地。
在他们身边,堆放着一个个印着骷髅头和“危险”字样的木箱。
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干部,正拿着计算尺和地图,紧张地计算着射击诸元。
他就是“乌鸦”的指挥官,一个从延安派来的,专门研究化学战和特种弹药的专家。
“报告!‘天眼’观察哨发来最新校准坐标!”
“报告!王雷部长发来加密电报,确认目标位置无变化!”
一个又一个的情报,通过无线电汇集到这里。
山中大辅的师团指挥部,这个被他自认为绝对安全的心脏地带,其精确坐标,早已经被独立纵队的情报系统,摸得一清二楚。
“乌鸦”指挥官扶了扶眼镜,拿起步话机,向纵队司令部发出了请示。
“乌鸦呼叫司令!乌鸦呼叫司令!所有炮弹均已上膛,随时可以为山中大辅中将,送上我们最诚挚的问候!请指示!”
很快,步话机里,传来了李逍遥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开火。”
只有一个词。
“开火!”
指挥官猛地挥下了手臂。
数十名炮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将一枚枚外形奇特的炮弹,滑入了炮膛。
这些炮弹,不是常规的高爆弹。
弹体上,甚至没有引信,只有一个简单的撞击触发装置。
“咻——咻——咻——”
数十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朝着山中大辅的指挥部,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日军指挥部里,山中大辅刚刚端起酒杯。
突然,一阵极其密集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炮弹破空声,由远及近,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敌袭!炮击!”
一名反应快的警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山中大辅脸色一变,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想也不想,就地一滚,朝着桌子底下钻去。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咚!咚!咚!”
一阵阵如同冰雹砸铁皮屋顶般的闷响,在指挥部内外响起。
那些炮弹,像是没有装炸药的铁疙瘩,砸穿了帐篷,砸在了地上,砸得到处都是。
没等日本人从这奇怪的炮击中反应过来。
那些被砸开的弹体里,猛地喷出了一股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的、黄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是独立纵队兵工厂里,用缴获的原料,仿制出来的催泪弹和窒息性弹药。
虽然威力有限,杀伤力不强,但恶心人的效果,却是登峰造极。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整个日军指挥部,就被这些五颜六色的浓烈烟雾,彻底笼罩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水!快拿水来!”
指挥部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刚才还在庆祝胜利的参谋、通讯兵、警卫,一个个涕泪横流,咳嗽不止,像是被扔进了辣椒水里,满地打滚。
指挥系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山中大辅在一片混乱中,摸索着戴上了自己的防毒面具。
他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能清楚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刺鼻的、辛辣的味道。
他体验到了,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亲手施加给盘山岭上那些中国士兵的痛苦。
只不过,这一次,轮到了他自己。
“八嘎呀路!八嘎!”
愤怒地咆哮着,他试图在烟雾中维持指挥,但发出的命令,根本无法有效地传达出去。
声音被一片剧烈的咳嗽声和哀嚎声所淹没。
这场来自独立纵队的“化学武器”反向打击,虽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直接杀伤,但其羞辱性和对指挥系统的破坏性,却是无与伦比的。
消息传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刚刚接替冈村宁次职务的寺内寿一,气得当场摔了电话。
但他却无法对李逍遥的行为,提出任何公开的指责。
因为,是他的部队,首先撕毁了规则,使用了毒气弹。
李逍遥,只不过是“加倍奉还”而已。
然而,李逍遥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恶心对方。
就在日军指挥部陷入瘫痪,山中大辅焦头烂额的黄金窗口期。
李逍遥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接通了孔捷第二旅的指挥部。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兴奋。
“老孔。”
“该你们上了。”
“从侧翼,给我狠狠地捅他一刀!”
第713章 四组一队战术打崩鬼子联队
孔捷的第二旅,就像一头在暗中蛰伏了许久的猛虎。
在李云龙的第一旅和王承柱的第三旅,轮番上演着精彩大戏的时候,他们一直被李逍遥按在侧翼的预设阵地上,按兵不动。
全旅上下,从旅长到普通士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眼看着兄弟部队打得热火朝天,缴获堆成了山,自己这边却连个鬼子的毛都摸不着,这滋味,可不好受。
战士们把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子弹带在胸前挂得满满当当,就等着旅长一声令下。
当李逍遥那句“该你们上了”的命令,通过电话线传到孔捷耳朵里时。
孔捷那张憨厚稳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放下电话,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动员都没有。
只是走到临时指挥部的门口,对着外面那些早就摩拳擦掌的传令兵们,沉声下达了命令。
“命令!全旅!按预定作战计划,全线出击!”
命令一下,整个第二旅的阵地,瞬间活了过来。
蛰伏的猛虎,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与李云龙那种大开大合,喜欢集中全部兵力,从正面一锤子砸烂对手的风格不同。
孔捷的进攻,突出的是一个“稳”字。
他的作战计划,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和手下的几个团长、营长,在沙盘上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周密的计算。
没有选择将整个旅的兵力,像撒豆子一样,全面平推过去。
而是将部队,以一种全新的战术单位,进行了精细的划分。
“四组一队”!
这是丁伟在全纵队推广“三三制”战术的基础上,结合第二旅的兵员特点和装备情况,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连级进攻模式。
一个步兵连,被划分为:火力组、突击组、爆破组、支援组和连指挥队。
火力组,装备着连里所有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负责提供持续的火力压制。
突击组,由连里战斗意志最顽强、刺杀技术最好的老兵组成,以“三三制”队形,负责在火力掩护下,对敌军阵地进行渗透和撕裂。
爆破组,则携带着大量的集束手榴弹和“独立牌”单兵火箭筒,专门负责敲掉敌人的碉堡、机枪火力点。
支援组,负责携带额外的弹药,并随时准备救护伤员,或者填补上任何一个小组出现的空缺。
而连指挥队,则由连长、指导员、通讯员和司号员组成,是整个战术单位的大脑。
此刻,在夜色的掩护下,第二旅的数十个这样的“四组一队”战术单位,就像数十把锋利的手术刀,利用复杂的山地地形,多点、多路,向着日军一个因进攻受挫、正在后撤休整的联队宿营地,悄无声息地穿插过去。
孔捷站在高处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脸上,没有李云龙战前的狂热,也没有王承柱临战时的紧张。
有的,只是一种老将的沉稳和自信。
在下达总攻命令前,他对着身边的几个团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前面,王承柱的兵,已经把菜给咱们炒好了。李云龙的兵,也把庆功酒给温上了。”
“现在,轮到咱们第二旅了。”
“弟兄们,上桌!吃肉!”
然而,战斗的打响,比预想中要早一些。
日军虽然指挥中枢陷入了瘫痪,但其普通士兵的战斗素养,依旧不容小觑。
宿营地外围,一个潜伏的日军警戒哨,在撒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正在黑暗中摸进的八路军战士的影子。
“敌袭!”
凄厉的日语嘶吼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宿营地里,瞬间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杂乱的叫喊声。
战斗,提前打响了。
面对已经有所准备的敌人,孔捷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通过步话机,向各个进攻单位,下达了早就准备好的第二套预案。
“所有单位注意!渗透失败,就地转为强攻!按二号方案,打!”
命令一下,那些原本还在悄悄潜行的“四组一队”,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火力组的机枪手,第一时间找到了有利地形,架起了机枪,用交叉火力,死死地压制住宿营地里那些匆忙建立的日军火力点。
曳光弹在黑夜中,织成了一道道死亡的火网。
掷弹筒手也开始发威,一枚枚榴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营帐和集结点上,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突击组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方向,向着混乱的敌阵冲了进去。
爆破组的战士,则紧随其后。
遇到负隅顽抗的火力点,他们二话不说,直接甩出几捆集束手榴弹。
或者,架起那刚刚送到前线,还热乎着的“独立牌单兵火箭筒”。
“咻——轰!”
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准确地命中了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重机枪地堡。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个乌龟壳,连同里面的几个鬼子,一起送上了天。
“四组一队”的战术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火力压制、小组突击、定点爆破、协同作战……各个小组配合默契,进攻效率高得吓人。
那个刚刚从盘山岭前线撤下来,本就疲惫不堪,又因为指挥失灵而群龙无首的日军联队,根本无法抵挡这种多点开花、协同紧密的立体攻势。
他们被迅速地分割、包围,阵脚大乱,很快就从有组织的抵抗,变成了各自为战的溃败。
孔捷的第二旅,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日军的侧翼,成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并且,与正面山头上,听到枪声后立刻转入反击的王承柱第三旅,遥相呼应,形成了掎角之势。
山中大辅的主力部队,就这样被死死地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在后方临时指挥所里,好不容易才从催泪瓦斯的攻击中缓过劲来的山中大辅,终于意识到,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他陷入了那个支那指挥官精心布置的巨大圈套。
然而,这位帝国陆军中将,并没有像孔捷预想中的那样,惊慌失措地组织部队突围后撤。
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他反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
抓起电话,向所有还能联系上的部队,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惊骇的决定。
“命令!所有部队,放弃进攻!全军收缩兵力!”
“就地转入防御!”
“就地,转入防御!”
他要用自己精锐的部队,在这片山地里,钉下一颗钉子,反过来和独立纵队打一场消耗战。
他要赌,赌他麾下士兵的战斗意志,比对面的支那军,更顽强!
第714章 令人窒息的伤亡,破局之法在哪?
孔捷的第二旅,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日军的侧翼。
战斗的号角,在盘山岭的西侧山麓毫无征兆地吹响,与正面王承柱阵地上的反击炮火遥相呼应,形成了一把巨大的铁钳,朝着日军第15师团因进攻受挫而稍显混乱的阵线,狠狠地夹了过去。
在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山中大辅刚刚从那场充满羞辱性的化学武器袭击中缓过神来,脸上还残留着催泪瓦斯灼烧的刺痛。
他正暴跳如雷地训斥着负责防卫的军官,试图重新恢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指挥系统。
然而,西侧突然爆发出的激烈枪炮声,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瞬间从狂怒中惊醒。
“报告!师团长阁下!西侧……西侧发现大量支那军!我军左翼,正遭到猛烈攻击!”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山中大辅一把推开他,冲到地图前。
代表着孔捷第二旅的蓝色箭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整个师团最柔软的腰部。
他明白了。
之前正面战场上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刺猬阵地,那场突如其来的化学武器骚扰,都只是前菜。
这才是对方指挥官真正的杀招!
这是一个巨大的、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他从一个骄傲的猎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被团团围住的猎物。
巨大的震惊和耻辱感,让山中大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帝国中将,是率领甲种师团的精锐将领。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属于赌徒的疯狂和属于军人的坚韧,迅速取代了惊慌。
撤退?
看了一眼地图,西侧是正在猛攻的独立纵队第二旅,正面是那个让他损失惨重、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盘山岭阵地。
现在惊慌失措地后撤,只会被这两股敌人像赶鸭子一样追着打,最终在运动中被逐个歼灭。
“不!”
山中大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自己部队所在的那片区域。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参谋都感到惊骇的决定。
“传我命令!”抓起电话,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嘶哑。
“命令!所有部队,放弃一切外围阵地!全军向以师团部为中心,立刻收缩!”
“命令!第五十八联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西侧支那军的进攻!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也要为全师团构筑环形工事争取时间!”
“命令!工兵联队,发挥你们的全部能力!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废墟、弹坑和地形,以交叉火力为核心,就地构筑环形防御圈!快!快!快!”
一道道冷静到可怕的命令,从这个小小的指挥部里,迅速地传达了出去。
这位帝国陆军中将,在陷入绝境的瞬间,露出了他作为困兽的獠牙。
他不跑了。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更硬、更扎手的铁核桃,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的战斗意志,和独立纵队在这片山地里,打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
日军第15师团,这支在华夏大地上犯下累累罪行的王牌部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作为一支精锐之师惊人的韧性和效率。
随着山中大辅的命令下达,整个战场态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还在向前推进的各个日军大队,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突然停止了进攻。
他们放弃了那些好不容易才从第三旅手中抢来的、还没焐热的前沿阵地,开始迅速地向后收缩。
而被指定为牺牲品的第五十八联队,在联队长的指挥下,像疯了一样,朝着孔捷第二旅的进攻锋线,发起了决死反扑。
他们用血肉之躯,暂时阻滞了第二旅前进的脚步。
与此同时,日军的工兵部队,发挥出了他们强大的专业能力。
他们利用被炮火摧毁的村庄废墟,利用天然的沟壑和山体,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硬生生构筑起了一个以无数个交叉火力点为支撑的、层层叠叠的环形防御工事。
无数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被架设在精心计算过的射击口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四面八方。
当独立纵队第二旅和第三旅,终于肃清了外围的抵抗,从两个方向,兴冲冲地冲向收缩的日军核心阵地时,一头撞上了这块刚刚成型的“铁核桃”。
战斗,瞬间从之前的运动战,转变成了最残酷、最血腥的阵地攻防战。
密集的机枪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疯狂地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独立纵队战士,成片成片地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刚刚还在发挥巨大威力的“四组一队”战术,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立体火力网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狭窄的山地,限制了部队的展开。
战士们找不到有效的进攻路线,只能顶着巨大的伤亡,向着那些日军地堡,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战斗陷入了胶着。
独立纵队的伤亡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向上攀升。
看着一个个浑身是血的伤员,从前线上被抬下来,孔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拳砸在身前的掩体上,他骂道:“他娘的!这帮小鬼子,属乌龟的吗?怎么一下子就缩进壳里去了!”
同样的场景,也在王承柱的指挥部上演。
他的第三旅,刚刚从防御转为反攻,士气正盛。
可这股气,还没等完全抒发出来,就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日军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那种近乎疯狂的武士道精神,死守着每一个火力点。
往往一个不起眼的地堡,就需要一个排的战士,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最终用炸药包给端掉。
而这样的地堡,在日军的环形阵地上,有上百个。
战局,僵持住了。
独立纵队指挥部里。
那股因为孔捷侧翼突袭成功而带来的喜悦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参谋们在地图前奔走,电话铃声和电报声此起彼伏,但传回来的,大多是进攻受阻、伤亡增大的坏消息。
丁伟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严肃。
用铅笔,在沙盘上,他将日军那个收缩起来的环形工事,重重地圈了出来。
抬起头,看向同样在关注着战局的李逍遥。
“司令,敌人这是要做困兽之斗了。”丁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棘手。
“山中大辅这个老鬼子,确实有两下子。他这是要用他最擅长的阵地战,把我们拖进拼消耗的泥潭里。”
“第15师团是甲种师团,兵员素质高,意志顽强。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想出办法,敲开这个乌龟壳,就算最后能赢,我们也要被崩掉几颗牙。”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司令员,下一步的指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逍遥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的焦虑和凝重,反而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淡淡的微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完全落入陷阱后的,满意的微笑。
“不。”
李逍遥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拿起一根指挥杆,走到沙盘前。
没有去看那片胶着的战场,而是将指挥杆,指向了日军阵地的遥远后方。
“他不是困兽,他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彻头彻尾的,摆在砧板上的肉。”
“就看我们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锋利了。”
丁伟看着李逍遥的动作,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李逍遥没有再多做解释。
转身走到通讯兵旁边,拿起了一个加密线路的电话听筒。
那部电话,已经静静地在那里放了好几天,从未响起过。
电话接通了。
李逍遥将听筒放到嘴边,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平静的声音说道。
“老李。”
“你的盛宴,可以开席了。”
第715章 憋坏了的第一旅,战力恐怖如斯!
大别山深处的某个隐蔽山谷里。
李云龙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下的兵,在林子里进行着枯燥的潜伏训练。
这几天,可把他给憋坏了。
自从接到司令员那个“消失”的命令后,他的第一旅,五千多号嗷嗷叫的狼崽子,就化整为零,变成了上百股小部队,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日军第15师团的屁股后面。
这活儿,听起来挺刺激。
可司令员有严令,在接到总攻信号之前,不许搞出任何动静。
这对于李云龙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好比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面前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酒席,却只能看,不能动筷子。
手下的兵,还好说,有训练任务打发时间。
可他这个旅长,除了天天在地图上,把鬼子的各个据点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没别的事干了。
感觉自己都快闲出鸟来了。
“旅长!旅长!司令部急电!”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从山下的临时电台室跑了上来,手里高高地举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
李云龙的耳朵,比兔子还尖。
一听到“司令部急电”这四个字,他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一把将嘴里的草根吐掉。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通讯兵面前,劈手夺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盛宴,开席。”
李云龙盯着这四个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那张憋屈了好几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极度兴奋的光彩。
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老子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
洪亮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周围的警卫员和参谋们,看到旅长这副样子,就知道,有大仗要打了!
一个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李云龙没有立刻下令全旅一起上。
他像一个贪婪的食客,终于可以对一桌期待已久的好菜动筷子了。
一把将身边的几个营长、团参谋,全都叫到了那张简陋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着,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分配任务。
“张大彪!”
“到!”伤愈归来,一直憋着一股劲的张大彪,猛地一挺胸。
“你小子,带你的一营!看见没,这个地方,是鬼子的炮兵阵地!他山中大辅不是喜欢拿炮轰我们吗?你给老子绕到他屁股后面,把他的炮兵阵地给老子一锅端了!老子要让山中大辅,变成一个聋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兴奋地吼道。
“王怀保!”
“到!”二营长王怀保应声出列。
“你,带二营!去这个山洞!情报显示,这是鬼子最大的一个野战弹药库!你给老子用炸药,把它炸上天!老子要让山中大辅,连开枪的子弹都找不到,变成一个瞎子!”
“是!”
“沈泉!”
“到!”三营长沈泉上前一步。
“你带三营,任务最重!把鬼子这条运粮的破路,给我彻底掐死!不管是他们的汽车队,还是马车队,一个都不许放过去!再给我把他们的野战医院给端了!老子要让他山中大辅的兵,没得吃,没得治,活活饿死、疼死!”
“是!”
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狼看见猎物时的凶光。
把手里的指挥杆,狠狠地往地图上一戳。
“都听明白了没有!咱们这次,不是打仗,是抢东西!是砸场子!是怎么快怎么来,怎么狠怎么来!不求抓多少俘虏,不求缴获多少枪!老子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山中大辅这个王八蛋吃饭的家伙,睡觉的窝,全都给他砸了!让他变成一个又聋又瞎又饿的孤家寡人!”
“都给老子记住!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然后立马消失,换个地方,等老子下一步的命令!”
“是!”
几个营长齐声怒吼,领了命令,转身就去集结部队了。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化整为零、潜伏已久的独立纵队第一旅,这群饥饿的狼,如同火山般,在日军第15师团广阔的后方,同时爆发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张大彪的一营,借着夜色和复杂的地形,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炮兵阵地的后方。
山谷里,日军的炮兵阵地灯火通明。
几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毫米野战炮,整齐地排列着。
炮兵们刚刚完成了一轮对盘山岭的炮击,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悠闲地擦拭着炮管,有的在抽烟聊天,浑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张大彪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
他没有急着下令开枪。
对着身边的突击排长,下达了一个简单而又狠毒的命令。
“让弟兄们,把所有手榴弹的引线,都给老子绑在一起!”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几十枚木柄手榴弹的导火索,用一根长长的引线,串联了起来。
张大彪看着山下那些毫无防备的鬼子炮兵,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压低了声音,他对着身边的战士们低吼一声。
“给老子……放烟花!”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战士,同时将手里那一大捆手榴弹,奋力扔向了下方的炮兵阵地。
数百枚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从天而降。
正在休息的日军炮兵,听到头顶传来的密集呼啸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将整个炮兵阵地,彻底化为了一片火海。
剧烈的爆炸,引爆了堆放在阵地旁边的炮弹。
一时间,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爆炸声、惨叫声、炮弹殉爆的尖啸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与此同时,王怀保的二营,在一名熟悉地形的当地猎户的带领下,也找到了日军设在一个巨大山洞里的主弹药库。
面对着洞口荷枪实弹的鬼子哨兵,王怀保甚至懒得跟他们纠缠。
命令工兵,直接在山洞的另一侧山体上,开凿出了一个爆破口。
成吨的烈性炸药,被塞了进去。
随着一声巨响,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殉爆发生了。
整个山体,都被巨大的力量掀开,火光如同白昼,照亮了半个夜空。
巨大的冲击波,将数公里外的树木,都拦腰折断。
而沈泉的三营,则在日军的运输要道上,上演了一场经典的游击战。
他们在公路上,埋设了大量的反步兵地雷和反坦克地雷。
然后,对一支恰好路过的日军运输队,展开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围点打援”。
枪声一响,运输队乱作一团,负责护卫的日军,立刻组织抵抗,并呼叫增援。
可他们派出的增援部队,还没赶到,就在半路上,被沈泉预先埋伏好的另一支分队,打了个伏击。
整个日军后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炮兵阵地被端,弹药库被炸,补给线被切断。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枪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正在正面指挥部里,为自己顶住了独立纵队两个旅的进攻,而感到一丝庆幸的山中大辅,突然发现,己方的炮火支援,中断了。
刚想拿起电话,质问炮兵联队长是怎么回事。
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就从遥远的后方传来。
那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指挥部的地面,都感到了明显的震动。
紧接着,通讯兵就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报告师团长!不好了!后方……后方的弹药库,被炸了!”
“报告!运输线遭到支那军袭击,被完全切断!”
“报告!炮兵联队失去联系!”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山中大辅的脑袋上。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冲出指挥部,看着后方那冲天的火光,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脸上,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是被正面的敌人击败的。
而是被一个他根本没有察觉到的,看不见的对手,从背后,狠狠地捅穿了心脏。
远处的山顶上。
李云龙靠在一棵松树下,看着远处那如同节日烟火般,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心满意足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他对着身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警卫员,笑着说道。
“听,多热闹。”
“过年,放炮仗咯!”
第716章 最强三猛战术,打出独立纵队威风!
山中大辅的后院,燃起了三股熊熊大火。
炮兵阵地被毁,意味着这支曾经骄横的甲种师团,彻底失去了远程打击的铁拳,变成了一个聋子。
主弹药库的殉爆声响彻夜空,火光甚至映红了盘山岭主峰的半边天,这意味着山中大辅的部队很快就会弹尽粮绝,变成了一个攥着空枪的瞎子。
而后勤补给线被独立纵队第一旅的各个营连像钉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大别山的崇山峻岭之中,这意味着山中大辅手下那一万多名士兵,连最基本的吃喝都成了问题,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虚弱瘸子。
恐慌,如同深秋山林里最迅猛的野火,在日军第15师团收缩成的环形阵地里,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疯狂蔓延。
那些刚刚还在凭借精锐的战术素养和顽强的武士道精神,死守着每一个火力点的日军士兵,当他们发现后方那熟悉的炮火支援声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如同地震般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时,那根紧绷着的战斗意志之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腹背受敌,后路被断。
他们,成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被遗弃在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陌生山地里。
独立纵队指挥部。
李逍遥一直平静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通过一部部的电话,冷静地接收着来自各个战场的信息,像一个最高效的中央处理器,将庞杂的数据流整合、分析、判断。
当李云龙那份言简意赅,只写着“饭菜已上桌,请司令开席”的电报,报告所有预定目标均被摧毁时。
当王雷的情报组,通过技术手段,截获并破译出日军通讯频率里,那些充满了混乱、惊慌和绝望的呼叫时。
李逍遥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抓起面前那部红色的总指挥电话,这部电话,如同一根神经中枢,连接着纵队所有的作战单位。
他对着话筒,下达了那道已经酝酿已久的,最后的总攻命令。
“我是李逍遥!”
声音不大,但通过电波,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旅、每一个团、每一个营的指挥部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磁铁’战术,收网阶段,正式开始!”
“我命令!第三旅,第二旅,从正面和侧翼,发起最后总攻!”
“我命令!第一旅,从敌后完成最后的包抄合围,堵死所有缺口,不准放跑一个敌人!”
“我们的目标,是全歼日军第15师团,一个不留!”
李逍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透过指挥部山洞的洞口,望向远处那片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用一种铿锵有力的,带着无比决心的声音,继续说道。
“同志们!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用无数鲜血和牺牲,才建立起来的大别山根据地!那里有我们的父老乡亲,有我们的兵工厂,有我们的医院!”
“我们的脚下,就是日寇第十五师团的坟场!”
“我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总攻,开始!”
随着李逍遥最后两个字落下。
“嘀嘀嘀——嘀嘀——”
嘹亮的,尖锐的,让每一个战士浑身血液都为之沸腾的冲锋号声,在整个大别山的山谷里,从四面八方,同时吹响!
盘山岭主阵地。
一直被动防守,打得憋屈无比的第三旅战士们,听到这熟悉的冲锋号声,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猛虎。
王承柱站在那座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山顶上,他没有像李云龙那样咆哮,而是冷静地拔出自己的配枪,向前猛地一挥。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机枪手,他们操作着刚刚熟悉不久的mG34通用机枪,迅速在各个制高点上,组成了数十个火力支撑点。
“开火!”
随着王承柱的命令。
“嘶啦——嘶啦——嘶啦——”
那独特的、如同电锯高速撕扯亚麻布一般的枪声,第一次在战场上,发出了如此密集的咆哮。
上百道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链,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像泼水一样,朝着那些本就军心动摇的日军阵地,疯狂地倾泻过去。
德械装备的火力优势,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强大的火力压制,打得阵地上的鬼子根本抬不起头来,只能缩在工事里瑟瑟发抖。
“同志们!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冲啊!”
一名营长吼叫着,第一个从战壕里跃了出去。
“冲啊!”
数千名战士,从反斜面阵地里,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跟随着军官,跟随着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红旗,向着敌人的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侧翼,孔捷的第二旅,也发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总攻。
如果说王承柱的第三旅是凭借火力优势进行强行碾压,那么孔捷的第二旅,则更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
他们稳扎稳打,以“四组一队”为基本作战单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烫开日军那看似坚固的防线。
一个突击小组的班长,打着手势,带着两名战士,利用弹坑和废墟作为掩护,不断地向前跃进。
在他们身后,火力组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正用精准的短点射,死死地压制着前方一个日军的地堡。
“轰!”
爆破组的战士,抓住机枪火力压制的瞬间,从侧翼甩出了一捆集束手榴弹,准确地扔进了地堡的射击孔。
剧烈的爆炸,将那个乌龟壳,连同里面的机枪手,一起送上了天。
而在日军的后方,李云龙的第一旅,则完成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堵住了日军所有可能撤退的道路。
李云龙亲自带着他的警卫营,应用“一点两面”的战术,集中了全营所有的八挺重机枪和十二门迫击炮,对着日军那个已经陷入瘫痪的师团指挥部,发起了最为猛烈的攻击。
“给老子打!狠狠地打!”
李云龙站在一处高地上,端着缴获来的蔡司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地指挥着。
“他娘的,让山中大辅这个狗娘养的,也尝尝被炮弹追着屁股炸的滋味!告诉炮排的王八羔子,谁要是打偏了,老子就把他塞炮筒里射出去!”
整个战场上,独立纵队的“三猛战术”,被各个部队,发挥到了极致。
猛打!猛冲!猛追!
冲锋号声,喊杀声,爆炸声,响成了一片,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彻底撕碎。
在这样三面夹击,而且是后路被断、指挥失灵、士气崩溃的情况下。
日军第15师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抵抗意志,终于被彻底地摧毁了。
他们的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沙堤,全线崩溃。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从工事里爬出来,四散奔逃。
但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李云龙的部队,用机枪和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堵住。
迎接他们的,只有独立纵队战士们,那压抑了数日,终于得以宣泄的复仇怒火。
山中大辅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面如死灰。
手中的指挥刀,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大势已去,天照大神也救不了他了。
作为一名帝国军人,他本该在此刻,面对着东方,切腹自尽,以保全最后的体面。
但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狼狈的决定。
嘶吼着,他组织起身边还能集结起来的数百名残兵,包括他的警卫部队、师团部的参谋军官,以及一些被打散的溃兵。
放弃了所有外围阵地,甚至放弃了那些无法带走的伤员,狼狈地朝着附近一个名叫“盘山镇”的小镇子退去。
他企图依托镇子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建筑,进行最后的困兽之斗,能多活一刻,是一刻。
独立纵队的三个旅,如同三支巨大的钢铁铁钳,从三个方向,向着那个小小的盘山镇,迅速合拢。
第717章 巷战噩梦!看不见的交叉火力网
盘山镇,这个在大别山深处,原本连地图上都懒得标记的毫不起眼的小镇,在这一天,注定要被鲜血和炮火,刻入史册。
独立纵队的各路部队,如同三条奔涌的铁流,从四面八方冲进了这个小镇的边缘。
战士们的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在他们看来,日军第15师团已经全线崩溃,龟缩在镇子里的,不过是一群被拔了牙、剁了爪的惊弓之鸟,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全部解决。
战斗的开局,似乎也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冲进镇子外围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日军慌乱中丢弃的武器、装备,和一些来不及跑掉、跪地投降的溃兵。
胜利的喜悦,让一些年轻战士放松了警惕。
然而,当部队开始向镇子中心推进时,情况,发生了骤变。
“哒哒哒哒!”
突然,从一栋看似普通的砖石民房二楼阁楼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出了致命的火舌。
毫无防备,正沿着街道冲锋的一排战士,瞬间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紧接着,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窗户后、墙壁的破洞里,同时伸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从四面八方,甚至是从头顶,泼水一样地射了过来。
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一条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死亡通道。
李云龙亲自带着警卫营的突击队,冲在最前面。
刚想扯着嗓子吼着让部队散开,寻找掩护。
一梭子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得他身后的墙壁,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卧倒!快卧倒!找掩体!”
李云龙被身边的警卫员张大彪,一把按倒在一个刚刚被手榴弹炸出的弹坑里。
抬起头,只见一挺藏在街角一处阁楼里的九二式重机枪,正疯狂地吐着火舌,将整条街道,都封锁得死死的。
好几个试图从侧面迂回冲过去的战士,都在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如同破布娃娃般跳动。
“他娘的!”李云龙气得直骂娘,“把掷弹筒给老子扛上来!给老子轰掉它!”
然而,没等掷弹筒手找到合适的发射位置。
从另一个方向的屋顶上,几名日军狙击手,就开始对暴露出来的机枪手和炮手,进行精准的点名。
“砰!”
“砰!”
两名刚刚架起掷弹筒的战士,几乎在同时,额头爆出一团血雾,应声倒地。
李云龙被死死地压在一个小小的墙角,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山中大辅这个老鬼子。
这个老家伙,在绝境之中,竟然利用镇子里这些错综复杂的建筑,构筑起了一个立体的、到处都是交叉火力点和明暗堡垒的防御体系。
每一个街角,每一个窗口,甚至每一个不起眼的墙洞,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独立纵队这种习惯于在开阔地带大部队冲锋的野战打法,在这样复杂、逼仄的巷战环境里,完全失灵了。
部队被一条条狭窄的街道分割开来,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被动地挨打。
伤亡,再一次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迅速地增加。
前线的战况,通过一部部电话,雪片般地飞向了后方的纵队指挥部。
李逍遥和丁伟,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已经换成了盘山镇的精确模型。
听着通讯兵不断报上来的伤亡数字,丁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司令,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丁伟拿起一根指挥杆,指着模型上,那些代表着进攻部队的蓝色小旗。
“我们的部队,现在是典型的‘添油’战术,进去一个排,被吃掉一个排,进去一个连,被困住一个连。巷战,不能当成野战来打!鬼子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了堡垒,我们这样沿着街道冲,跟排着队去送死,没什么两样!”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巷战的残酷性,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
立刻抓起电话,他下达了命令。
“命令!所有进攻部队,立刻停止从街道正面强攻!马上就地寻找掩护,固守待命!重复,固守待命!”
命令下达后,他放下了电话,看向丁伟,目光锐利。
“老丁,你有什么想法?”
丁伟迅速地在地图上,指出了几个点。
“司令,我认为,我们必须改变战术。放弃宽阔的街道,那是敌人为我们准备好的屠宰场。我们的部队,应该以班组为单位,利用炸药,或者工兵铲,直接打通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墙壁,逐屋、逐巷地进行‘掏洞’清剿!”
“我们的进攻,不能再是线状的推进,而应该是面状的覆盖!像一张大网,慢慢地收紧,把里面的鱼,全部挤死!”
“好!”李逍遥的眼睛一亮,“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把战术调整方案,传达到每一个连,每一个排!”
新的战术命令,迅速传达到了前线。
各个部队,立刻改变了打法。
不再从死亡街道上冲锋,而是开始用炸药包,或者几个人合力用缴获的撞木,在那些看起来坚固的砖墙上,硬生生撞开、炸开一个个大洞。
然后,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冲进房屋,和里面的鬼子,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新战术立刻取得了效果。
部队的伤亡,明显降低了,清剿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然而,当部队从四面八方,推进到镇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时,他们遇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硬钉子。
一辆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这个钢铁巨兽,就停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像一头史前怪兽,狰狞地盘踞在那里。
它厚重的装甲,让步兵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都成了挠痒痒的摆设。
而它车身上装备的三挺机枪,和那门虽然短小,但威力巨大的五十七毫米火炮,则将四个方向的街道,都彻底封锁。
一名排长红了眼,组织了几个胆大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试图从侧面的废墟里靠近。
但还没等冲出掩体,就被坦克上那挺反应迅速的同轴机枪,打成了两截。
所有的进攻,都在这个十字路口,停滞了下来。
李云龙急得在墙角直跳脚,却毫无办法。
对着身边的通讯兵,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给老子接炮兵!不!给老子接司令部!”
“问问司令,他那还有没有天上飞的铁西瓜!”
“天上飞的铁西瓜”,是李云龙给之前在石家庄缴获的航空炸弹,起的外号。
就在整个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耀武扬威的坦克上时。
李逍遥的指挥部里,他却出人意料地,拿起了一部连接着一号工坊的专线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秦教授略带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逍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问了一句。
“秦教授。”
“你们的‘半成品’,能用了吗?”
第718章 摧枯拉朽的威力,李云龙看傻眼了
秦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盘山镇前线那辆坦克的威胁,他已经通过前线观察员的汇报得知了。
他知道,司令员这句“半成品”,指的就是那个因为技术瓶颈,而被迫改变设计思路的“独立牌单兵火箭筒”。
“报告司令!能用!”秦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第一批十二具攻坚型,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测试!随时可以投入实战!”
“好!”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我要这十二具‘铁拳’,还有你们最优秀的技术员,出现在盘山镇的十字路口!”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一下,位于天堂寨后山的一号工坊,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名刚刚结束测试,满身油污的技术员,和一队从纵队警卫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突击队员,背上那十二具外形奇特,像是一根根加粗了的烧火棍的火箭筒,跳上了一辆摩托车,朝着枪声最激烈的前线,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
盘山镇,十字路口。
李云龙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已经组织了好几次敢死队,试图用集束手榴弹去炸那辆坦克,但无一例外,都在半路上,被那凶猛的机枪火力给打了回来,还白白牺牲了好几个好兵。
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把自己珍藏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拉上来,跟那铁王八对轰的时候。
一辆摩托车,穿过枪林弹雨,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的指挥部后面。
几个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背上,就背着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怪模怪样的“烧火棍”。
“报告旅长!纵队直属技术支援小组,奉司令员命令,前来报到!”带队的一名年轻技术员,跑到李云龙面前,敬了一个礼。
李云龙上下打量着他们,和他背上那个简陋的玩意儿,满脸的怀疑。
伸手指了指那根铁管子,他问道:“就凭这个?司令员就指望这玩意儿,干掉鬼子的铁王八?”
“报告旅长!”技术员的脸上,带着一种对自己产品的绝对自信,“它的名字,叫‘独立牌单兵火箭筒’,外号‘铁拳’!是专门用来敲碎这种乌龟壳的!”
李云龙将信将疑。
但既然是司令员的命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那老子就看看,你们这‘铁拳’,到底有多铁!”
在李云龙的命令下,前沿的机枪阵地,开始对那辆坦克,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一名年轻的突击队员,在技术员的快速指导下,将一枚看起来像小号炮弹的战斗部,从火箭筒的前端,装了进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扛起那重达十几斤的火箭筒,在战友的掩护下,猛地从掩体里冲了出去,在一个弹坑里,半跪下来,将火箭筒的筒口,对准了那辆正在肆虐的九七式坦克。
周围所有的战士,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战士和他肩上那根不起眼的铁管子上。
那名年轻的战士,通过简陋的准星,瞄准了坦克巨大的侧面。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想起了技术员的嘱咐:“别紧张,扣下扳机就行!还有,小心屁股后面喷火!”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扣下了扳机。
一声与众不同的巨响传来。
火箭筒的尾部,猛地喷出了一股长达数米的,夹杂着巨大火焰和浓烟的尾流。
巨大的后坐力,让那名战士的身体,都向后猛地一挫。
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战斗部,呼啸着,从筒口飞出。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那枚火箭弹,划出了一道虽然有些摇晃,但足够笔直的火线。
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它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精准地,狠狠地,撞击在了那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的侧面装甲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没有发生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得,如同用巨锤砸在铁砧上的巨响。
“咚!”
那辆坦克的侧面装甲,那块让无数战士绝望的,厚达二十五毫米的钢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神话里才有的巨人的拳头,狠狠地砸中了一样。
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向内凹陷,撕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的破口。
一股夹杂着火星和浓烟的气流,从破口里,猛地喷了出来。
紧接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坦克内部,发生了剧烈的二次殉爆!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天动地的爆炸!
坦克的炮塔,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底座上硬生生掀飞了起来。
那个重达数吨的铁疙瘩,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几十米外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巨响,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整个战场,出现了长达数秒钟的,诡异的死寂。
无论是独立纵队的战士,还是残存的日军,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超乎想象的武器威力,给彻底惊呆了。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看着那辆只剩下底盘,还在熊熊燃烧的坦克残骸,他喃喃自语。
“他娘的……”
“这是……什么神仙炮仗……”
震惊过后,是一种狂喜。
一把抢过旁边另一名突击队员手里的火箭筒,扛在自己肩膀上,掂了掂。
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部下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给老子冲!”
“把山中大辅那个狗娘养的指挥部,给老子轰上天!”
第719章 跟我谈日内瓦?你也配!
“冲啊!”
“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被压抑了太久的独立纵队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盘山镇的四面八方,向着镇子中心那座最后的院落,发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总攻。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战士们甚至不再拘泥于丁伟提出的“掏洞”战术。
在“铁拳”那摧枯拉朽的威力面前,任何阻挡都显得毫无意义。
一名扛着火箭筒的突击队员,对着一栋还在疯狂扫射的二层小楼,直接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独特的呼啸,整栋小楼的二层,连同里面的那挺重机枪,在一团剧烈的火光中,直接被炸塌了半边。
碎石、木料和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落下。
巷战,在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巷战。
这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十二具“铁拳”火箭筒,如同十二柄由神明挥舞的巨锤,将山中大辅苦心构筑的最后防线,砸得粉碎。
最后的抵抗被迅速肃清。
当李云龙一脚踹开那座加固过的地窖大门时,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光线昏暗。
山中大辅和他手下仅存的几名参谋军官,站在地窖中央。
武器已经放下,几把指挥刀和南部手枪,被扔在脚边的地上。
每个人的军装都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硝烟和灰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死寂。
山中大辅,这位曾经统领着一支甲种师团的中将,似乎还想维持着帝国军人最后的体面。
他努力挺直了腰杆,伸出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领。
然后,抬起头,看向踹门而入的李云龙,以及他身后那些端着枪,眼中冒着火光的独立纵队战士。
“我,大日本帝国陆军第十五师团师团长,山中大辅。”
他用一种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代表第十五师团,全体官兵,向贵军投降。”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山中大辅心里有些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生硬的中文说道:“根据日内瓦公约,我要求享受作为战俘应该有的一切待遇。贵军必须保证我和我的部下,以及所有放下武器的帝国军人的生命安全。”
“日内瓦公约?”
张大彪站在李云龙身后,听到这四个字,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向前一步,就想开口骂娘。
李云龙却抬起一只手,拦住了他。
李云龙依旧没有说话。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了。
每一个独立纵队的战士,他们的脑海里,都瞬间浮现出盘山岭阵地上,那些被毒气折磨得口吐白沫、在地上痛苦翻滚、最后窒息而死的战友们的惨状。
那凄厉的惨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李旅长,请等一下!”
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干部,从后面挤了进来。
他是这次随军的“南下干部团”里的一员,负责战地宣传和政策工作。
他快步走到李云龙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李旅长,不能杀!这对我们有重大的政治意义!”
年轻人看着李云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你想想,全歼日军一个甲种师团,还活捉了他们的师团长!这是自抗战以来,我们八路军,不,是整个中国军队都从未有过的辉煌胜利!如果我们能把他押到延安,甚至押到重庆去公开展览,这对全国军民的士气,将是多么巨大的鼓舞!”
“这在政治上,对我们争取国际舆论的支持,揭露日军的侵略罪行,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我们应该接受他的投降,这对我们有利!”
他的话,在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中大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听懂了,这个年轻的干部,在为他求情。
然而,李云龙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那年轻干部一眼。
那一眼,让年轻人瞬间闭上了嘴。
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住了一样,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李云龙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将那名年轻干事推到了一边。
动作不算粗暴,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山中大辅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李云龙的个子,比山中大辅要高出半个头。
他低着头,俯视着这个双手沾满了中国军民鲜血的刽子手。
整个地窖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的旅长。
“我问你。”
李云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沙哑。
“你下令,对我的阵地,释放毒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日内瓦?”
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山中大辅的头顶。
山中大辅的脸色,“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日内瓦公约。
当他为了尽快拿下盘山岭,而毫无人性地向着那些缺衣少药、连最基本的防毒面具都没有的中国士兵,释放出致命的毒气时,他何曾想过那张纸?
在他眼里,那些中国士兵,不过是“土鸡瓦狗”,是劣等民族,根本不配享受任何文明世界的规则。
现在,当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却想起了用这张纸来保命。
“我……”
山中大辅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但李云龙,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他多说一个字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头张开声。
李云龙拔出了腰间那支已经磨得发亮的二十响驳壳枪,枪口,稳稳地顶在了山中大辅光秃秃的额头上。
冰冷的钢铁,贴着皮肤,让山中大辅的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丑态,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蔑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地窖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跟阎王爷,去谈你的日内eva。”
“老子这里,没有。”
“砰!”
枪声,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干脆,利落。
山中大辅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眼睛里的神采,迅速地黯淡下去,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李云龙收起还在冒着青烟的驳壳枪,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满脸杀气的部下,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除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剩下的,一个不留。”
“是!”
地窖里,很快又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走出地窖,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李逍遥正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李云龙走到李逍遥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了过去。
李逍遥接过来,点上。
李云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浓烈的烟雾,缓缓吐向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
“结束了。”李云龙沙哑着嗓子说道。
“嗯,结束了。”李逍遥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武汉。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正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品着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
尽管石家庄的惨败让他一度心灰意冷,但重新被启用,并被委以攻略武汉的重任,让他再次燃起了斗志。
他精心策划的“捕兽笼”计划,在他看来,天衣无缝。
以强大的第15师团作为诱饵和铁砧,将独立纵队这支心腹大患死死地拖在大别山。
然后,他暗中集结的三个精锐旅团,将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插入,完成最后的合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逍遥和他的五万大军,在自己的天罗地网中,被彻底碾成齑粉的景象。
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敲门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了一份刚刚收到的特急电报。
“将军阁下,第十五师团急电!”
冈村宁次悠闲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不以为意地说道:“念。”
他以为,是山中大辅发来的捷报。
那名通讯参谋的嘴唇,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电文……电文内容很短。”
“我师团已陷入支那军重围,弹尽粮绝,后援断绝……全军……即将玉碎……天皇陛下万岁……帝国武运昌隆……”
“哐当!”
冈村宁次手里的青瓷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碧绿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电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
玉碎。
全军玉碎!
大脑,一片空白。
他精心策划的,引以为傲的“捕兽笼”计划,那个本该用来围猎别人的笼子,竟然变成了埋葬自己精锐师团的坟墓!
那个捕兽的猎人,反倒成了被野兽撕碎的尸体。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冈村宁次的喉咙里,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桌上的军事地图。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将军阁下!”
“快叫军医!”
整个司令部,瞬间乱成了一团。
第720章 全世界都疯了!全歼甲种师团!
大别山战役的最后一枪,在黎明前彻底沉寂。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弥漫在盘山镇上空的硝烟,照亮这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土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以盘山镇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山谷、丘陵、河流,到处都是战场。
烧毁的坦克残骸,倾覆的卡车,被炸得支离破碎的火炮,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各式各样的武器弹药。
独立纵队的战士们,开始了紧张而又兴奋的打扫战场工作。
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许多战士,甚至就靠在缴获的武器堆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勤部的刘闯,带着他的统计人员,拿着小本子,在战场上来回穿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狂喜,最后变得有些麻木。
缴获的物资,太多了。
多到让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清点。
完整的九二式步兵炮,七五毫米野战炮,堆积如山的炮弹,崭新的三八大盖,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还有那数不清的子弹、手榴弹、钢盔、军装……
这已经不是缴获,这简直是把日军一个甲种师团的家底,给整个搬了过来。
李逍遥站在盘山镇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巨大的战场。
丁伟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份刚刚汇总的初步战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和沉重。
“司令,初步的伤亡数字出来了。”
“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李逍遥接过战报,看着上面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变得无比深沉。
为了这场空前的大捷,独立纵队同样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代价。
王承柱的第三旅,在正面顶住了日军最疯狂的进攻,伤亡最大。
孔捷的第二旅,在侧翼撕开缺口,同样血染战袍。
就连负责敌后穿插的李云龙第一旅,在清剿日军后方据点时,也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这是一场惨胜。
但相较于全歼日军一个常设甲种师团的辉煌战果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份凝聚着鲜血和荣耀的战报,通过电波,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了延安、重庆,以及所有关注着华中战局的势力案头。
延安,总部。
当译电员将这份内容简短,但信息量却如同惊雷的电报,送到几位首长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歼日军第十五师团?还击毙了其师团长山中大辅中将?”
一位首长拿起电报,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摘下老花镜,用手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战果,太过惊人,以至于让人一时间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可是日军的甲种常设师团,是他们陆军的骄傲,是侵华战争的急先锋。
自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能够击溃一个日军师团,就已经是可以大书特书的胜利了。
而“全歼”,这两个字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马上给独立纵队回电!核实战报的每一个字!”
命令被迅速下达。
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延安总部的电台,几乎全部被用来与独立纵队进行联络。
一份份更加详细的战报,缴获武器的清单,甚至包括对日军战俘的初步审讯口供,源源不断地传了回来。
当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时。
整个总部,沸腾了。
几位彻夜未眠的首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位首长激动地在地图上,狠狠地一拍。
“好!好一个李逍遥!好一个独立纵队!”
“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解气!”
一份由总部亲自起草的嘉奖令,迅速发出。
电报中,总部将此役,正式命名为“大别山大捷”。
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此役,乃我军自建军以来,最辉煌的歼灭战之一。此战,打出了我军的军威,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更打出了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
“全新的战争模式”,这七个字,让所有看到这份电报的八路军高级将领,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重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李宗仁和他的参谋长白崇禧,同样是彻夜未眠。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也摆着一份来自独立纵队的战报。
只不过,这份战报,是以“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纵队”的名义发来的。
两人对着这份战报,已经足足看了半个小时,谁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久,白崇禧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李宗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德邻公,这份战报……你信吗?”
李宗仁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地图上,将代表着日军第十五师团的那个蓝色三角旗,从大别山区域,重重地划掉。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白崇禧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全歼一个甲种师团……”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军事常识,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在他们的原计划里,独立纵队能在大别山,牵制住冈村宁次的北路进攻集群,为武汉的正面防御,争取到宝贵的时间,那便已经是奇功一件了。
可谁能想到,对方不但牵制住了,还反手就把其中最精锐的主力,那个满编一万七千余人的第十五师团,给一口吞了!
“这个李逍遥,到底是何方神圣……”白崇禧再一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他手下的那支部队,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宗仁的脸上,表情复杂。
有震惊,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缓缓地说道:“健生,看来我们都小看他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这支独立纵队,也绝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
“通知下去,原定支援给他们的那批武器弹药,规格再提高一个等级!另外,再追加五十万法币的军饷!马上送过去!”
“是!”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相较于延安和重庆的狂喜,这里,则是一片死寂。
冈村宁次的突然吐血昏迷,让整个第十一军的指挥系统,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当第十五师团被全歼的消息,被证实后,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所有日军高级将领中蔓延。
那可是一个甲种师团!
不是什么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备旅团!
就这样,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大别山那片被他们视为“治安区”的地方,被一支他们之前从未正眼瞧过的中国部队,给干净利落地抹掉了。
新上任的代理司令官,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下令,原本准备南下进攻武汉的北路进攻集群,立刻停止前进,全线后撤一百公里,收缩防御。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填补上第十五师团被歼灭后,留下的那个巨大而又致命的防线缺口。
冈村宁次那个宏大的,南北夹击,一举攻克武汉的作战计划,因此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尚未开始,便已宣告破产。
大别山一战,石破天惊。
独立纵队,以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彻底奠定了自己在华中战场上,那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
它就像一颗被投进平静湖面里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震动了整个中国战局。
李逍遥这个名字,再一次被各方势力,反复地提及,研究,分析。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缔造者,李逍遥却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当全军上下都在为这场大捷而欢呼时,他却把自己关在了指挥部里,对着那张缴获来的,日军第十一军的最新兵力部署图,一看就是一整天。
赵刚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异常凝重的神情。
“逍遥。”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那是一份从山中大辅的指挥部里,缴获来的绝密文件,刚刚由情报组的同志翻译出来。
“你看这个。”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可能,惹上比军事进攻更麻烦的东西了。”
第721章 粮食危机!物价开始失控
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静静地跳动着。
李逍遥从赵刚手中接过那份已经翻译好的文件。
昏黄的灯光下,文件最上方那一行用黑体字打印的标题,显得格外刺眼。
《“田螺姑娘”特别经济战指导纲要》。
“田螺姑娘?”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翻开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
文件的内容,并不算长,但其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阴险和恶毒,却让李逍遥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这是一份由日军参谋本部第四课,一个专门负责经济谋略和秘密战的部门,亲自制定和下发的作战纲要。
其核心目标,并非在军事上消灭独立纵队,而是从经济上,彻底摧毁独立纵队赖以生存的根据地。
纲要详细阐述了一个分为两步走的,系统的经济绞杀计划。
第一步,名为“浊流”。
计划利用日军在华中地区扶持的伪政权银行,依托其强大的工业能力和技术,大规模印制一种仿真度极高的法币。
文件里,甚至还附上了几张样本的照片。
从照片上看,这种伪钞的印刷质量,无论是纸张、油墨,还是上面的水印和暗纹,都与重庆方面发行的真法币,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做得比真钞还要精良。
纲要要求,利用各种秘密渠道,比如收买的行商、潜伏的特务,甚至是通过与根据地接壤的国统区黑市,将这些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钞,大规模地,如同洪水一般,倾销到独立纵队的根据地市场中去。
李逍遥看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一种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通货膨胀攻击。
当大量的伪钞涌入市场,而根据地内部的物资总量却保持不变时,必然会导致物价飞涨,货币急剧贬值。
这会让根据地里的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从而,从根本上,动摇他们对独立纵队和根据地政府的信任。
李逍遥继续往下看。
第二步,名为“搜干”。
计划在根据地因为伪钞的泛滥,而陷入严重的通货膨胀,物价飞涨,人心惶惶之后。
由日军潜伏在各地的秘密商社,或者被他们收买的本地商人,动用手里那些几乎没有成本的伪钞,以一种远高于市场的,甚至是不计成本的价格,疯狂收购根据地内所有具有战略价值的物资。
纲要里,详细列出了一份清单。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粮食。
其次是药品,特别是磺胺、盘尼西林这类能够快速治疗战伤的特效药。
然后是棉花、布匹、桐油、猪鬃,甚至包括一些可以用于军工生产的矿产。
这份清单,几乎涵盖了根据地能够生产和交易的所有核心物资。
看到这里,丁伟已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学,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计划的可怕之处。
“他娘的!这招也太毒了!”
丁伟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他指着那份文件,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啊!”
赵刚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替丁伟做出了更精准的补充分析。
“没错,这个‘田螺姑娘’计划,最恶毒的地方,就在于它的连环效应。”
“第一步,用伪钞制造通货膨胀,摧毁的是我们的金融信用,让我们发行的货币,我们建立的贸易体系,变成一个笑话。这会让根据地的民心,出现动摇。”
“第二步,在我们的经济秩序陷入混乱之后,他们再用这些伪钞,把我们根据地本就稀缺的物资,席卷一空。这等于是在我们的血管里,狠狠地抽血!”
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粮食被买光了,我们的军队和百姓吃什么?药品被买光了,我们的伤员怎么办?棉花布匹被买光了,即将到来的冬天,战士们穿什么?”
“这个计划,如果真的被他们得逞,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据地,根本不需要他们派兵来打,自己就会从内部,活活饿死、冻死,最终不战自乱!”
听完赵刚的分析,指挥部里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种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远比真刀真枪的拼杀,更加凶险,更加防不胜防。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鬼子要用假钱,来换走根据地的粮食和药品。
他一拍桌子,骂道:“他娘的,这帮狗日的,打仗打不过,就跟老子玩阴的!什么田螺姑娘,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丁伟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娘的,以前是跟鬼子拼刺刀,现在倒好,要跟鬼子算账本了。这个仗,老子可不会打。”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军事干部的心声。
让他们带兵冲锋陷阵,他们眼都不会眨一下。
可要让他们去跟敌人打一场金融战,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很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过多的震惊和愤怒。
只是将那份文件,缓缓地合上,然后抬起头,问了赵刚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的市场,现在怎么样了?”
赵刚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情况不容乐观。”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法币,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今天,让警卫员从根据地边缘的几个集市上,秘密换回来的。你看看。”
李逍遥拿起那几张钞票,仔细地端详着。
纸张的质感,油墨的色泽,还有那精细的纹路,几乎与真钞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恐怕连银行里最有经验的老师傅,都未必能一眼分辨出真伪。
赵刚的声音,更加凝重了。
“根据下面各村镇的初步汇报,最近几天,我们根据地里,突然多出来很多外地的行脚商。他们出手阔绰,收购各种山货土产,给的价格比市价高出至少三成,而且只收东西,不要找零。”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占了便宜,很高兴。但现在看来,他们使用的,很可能就是这种伪钞。”
赵刚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派财经处的同志,带着我们自己的专家下去核查了。根据地边缘的几个集市上,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物价波动,特别是粮食和布匹的价格,在三天之内,涨了将近一成。”
“敌人,已经动手了。”
一句话,让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敌人已经抢先出手,并且取得了初步的战果。
第722章 一招釜底抽薪,日军彻底傻眼
伪钞的渗透,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在根据地的边缘地带蔓延开来。
物价开始出现小范围的、但却持续不断的上涨。
一些嗅觉灵敏的商人,开始囤积居奇,不再轻易出售手中的粮食和布匹。
而普通的老百姓,则攥着手里那些看起来崭新无比的“法币”,心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他们隐隐感到,自己手里的钱,好像正在变得越来越“毛”,越来越不值钱。
人心惶惶。
这种由经济动荡带来的恐慌,比一场军事上的失败,更能瓦解根据地的根基。
就在所有人都对此一筹莫展之际,赵刚,这位毕业于燕京大学的高材生,独立纵队的政委,站了出来。
他连夜召集了根据地所有财经干部、后勤部门负责人,以及几个在地方上有声望的大商人,召开了一场财经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愁眉不展。
赵刚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我建议,从明天开始,在整个大别山根据地范围内,全面停止法币的流通!”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停止法币流通?”一名负责根据地贸易的老同志,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地反驳道。
“赵政委!这万万不可啊!法币是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币,是全国通用的。我们要是停了它,那我们根据地,不就成了一座孤岛了吗?我们还怎么跟外面做生意?我们拿什么去买根据地不能生产的盐、药品和机器?”
一名被请来的商人代表,也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赵政委。我们要是自己搞一套钱,那这钱,能认吗?老百姓辛辛苦苦打的粮食,换回来一堆除了在根据地,到哪都花不出去的废纸,那谁还愿意把东西卖给我们?”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的担忧,都集中在一个核心问题上:信用。
一种货币,如果没有信用,那它就是废纸。
面对众人的质疑,赵刚却显得胸有成竹。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大别山边区贸易券”。
“同志们,乡亲们,这就是我提议,我们要发行的新货币,我们可以简称它为‘边区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担心这‘边区票’,没人认,没信用。”
“那我就告诉大家,我们‘边区票’的信用,来自哪里!”
他拿起另一支粉笔,在“大别山边区贸易券”这几个字的下面,画上了四样东西。
一袋粮食,一匹布,一包盐,还有一颗子弹。
“我们‘边区票’的信用基础,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政府担保,更不是什么金子银子!”
赵刚的声音,掷地有声。
“它直接与我们根据地最重要的四样硬通货,挂钩!”
“我宣布,每一张‘边区票’,都可以在我们即将成立的‘大别山边区银行’,按照固定的牌价,兑换成定量的实物!”
“一张最大面额的边区票,可以换十斤大米!或者一丈棉布!或者一斤食盐!或者五发步枪子弹!”
“我们仓库里有多少粮食,我们的兵工厂能造多少子弹,我们和汉斯先生能换来多少布匹和药品,我们的‘边区票’,就有多硬的信用!”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将货币的信用,直接与实物挂钩!
这是一种最原始,也最坚挺的信用体系。
老百姓或许不懂什么叫金融,但他们看得懂,摸得着粮食和子弹。
只要手里的“边区票”能随时换成吃的和用的,那它就比任何画得再漂亮的钞票,都更让人安心。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从疑虑,转为兴奋,赵刚知道,他已经说服了大部分人。
于是,趁热打铁,他宣布了三条堪称铁腕的推行政策。
“第一!立即成立‘大别山边区银行’,由我,亲自兼任第一任行长!所有根据地内公营单位的账目,全部转入银行统一管理!”
“第二!从明天起,根据地内所有的交易,包括税收、采购、工资发放,必须,也只能使用‘边区票’进行结算!任何使用法币或其他货币进行交易的行为,都将以扰乱金融秩序论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所有根据地军民,必须在三天之内,将手中持有的所有法币,到新成立的边区银行,或者各村镇设立的兑换点,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兑换成‘边区票’!三天之后,所有旧版法币,在根据地内,一律作废!”
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第一条,是建立体系。
第二条,是强制流通。
而第三条,则是釜底抽薪,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金融防火墙切割!
强制兑换,并且设置一个极短的兑换期限,这意味着,日军辛辛苦苦,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进来的海量伪钞,根本来不及在根据地里进行大规模的流通和破坏,就会被这张巨大的金融过滤网,彻底地隔绝在外面。
那些潜伏的特务和被收买的商人,手里囤积的伪钞,在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一堆真正的废纸。
因为边区银行在兑换时,必然会组织最专业的鉴别人员,任何伪钞,都休想蒙混过关。
“好!这个办法好!”
“赵政委,我服了!这招实在是高!”
“釜底抽薪啊!直接让小鬼子的假钱,变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随后,在李逍遥的全力支持下,一场轰轰烈烈的金融改革运动,在整个大别山根据地,迅速地展开了。
赵刚亲自带着宣传队,下到各个村镇,召开群众大会。
他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手里举着一张刚刚印出来的,油墨清香的“边区票”,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大声地宣讲着。
“乡亲们!同志们!我跟大伙交个底!”
“这张纸,它代表的不是金子,也不是银子!它代表的,是我们独立纵队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是我们兵工厂里,那一排排崭新的子弹!是我们的战士,保卫家园的决心!”
“只要我们有粮!有枪!有打跑小日本的骨气!我们这张‘边区票’,就比那金子还硬!”
他极具煽动性的演讲,和他所承诺的“实物兑换”政策,迅速打消了民众的疑虑。
根据地的经济秩序,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稳定了下来。
那些混在人群中,企图用伪钞冲击市场的日军经济特务,和被他们收买的投机商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手里那些印刷精美的“法币”,一夜之间,在根据地里,真的变成了废纸。
别说去高价收购粮食了,他们现在连买一个烧饼,都花不出去。
经济战的第一个回合,独立纵队,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完胜!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伪钞倾销计划的惨败,让日军恼羞成怒。
华中方面军的情报部门负责人,在办公室里,气急败坏地摔碎了自己心爱的茶具。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一份新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命令!‘刺客’小组立即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并摧毁独立纵队最重要的外部物资来源!”
“既然无法从内部用钱买断他们的补给,那就从外部,用枪,彻底掐断他们的输血管!”
第723章 触碰逆鳞,李逍遥彻底怒了
边区票的顺利发行,让赵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着根据地的市场,迅速恢复了平稳,甚至因为新货币坚挺的信用,而显得比以往更加繁荣,他这几日来,第一次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根据地,总算是挺过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经济绞杀。
然而,这种轻松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赵刚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条从武汉,蜿蜒通往大别山腹地的秘密商路上。
按照约定,汉斯先生的第二批物资,应该在三天前,就抵达位于根据地边缘的接头地点了。
可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接应部队的信号。
迟迟没有等来汉斯的消息,让赵刚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派人去问了王雷的情报组,得到的消息是,那条商路沿线的几个秘密观察哨,在两天前,就全部失去了联络。
“政委,别太担心。”王雷安慰道,“也许只是天气原因,电台信号不好。汉斯先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知道该如何应对突发状况。”
话虽如此,但赵刚心中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冲进了指挥部。
“报告!紧急情报!”
“王雷队长刚刚收到的消息!我们派出去接应汉斯先生商队的一支侦察小队,失联了!”
“什么?”赵刚的心,猛地一紧。
“就在刚才,我们设置在商路必经之路,‘野狼谷’附近的一处最高观察哨,用尽最后力气发回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明码电报!”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电报说……野狼谷方向,听到了密集的,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研究地图的李逍遥,猛地抬起了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野狼谷,那是汉斯商队进入根据地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地形最复杂、最容易遭到伏击的地段。
“王喜奎!”李逍遥抓起电话,直接接通了蛟龙突击队的备勤室。
“到!”电话那头,传来王喜奎冷静而有力的声音。
“你立刻率领‘蛟龙’一分队,全速向野狼谷方向前出侦察!记住,不要轻易交火,查明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命令下达,不到五分钟,十几名身穿特制迷彩,装备精良的蛟龙突击队员,便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来自前方的消息。
一个小时后,王喜奎的电报,传了回来。
电文很短,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报告司令!已抵达野狼谷外围。商队确实遭到伏击,战斗……可能已经结束。”
“从现场遗留的大量弹壳和爆炸痕迹判断,伏击方火力极强,战术素养极高。现场发现了大量德制mp40冲锋枪弹壳,以及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口径为7.92毫米的步枪弹壳。”
“初步判断,伏击方不是日军普通部队,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李逍遥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德制冲锋枪,7.92毫米口径的特种步枪……
这些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日军,为了对付汉斯,竟然出动了他们最精锐的,同样是德械装备的特种作战单位。
看来,伪钞计划的失败,是真的把他们给彻底激怒了。
就在指挥部的气氛,凝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时候。
那台专门用来和汉斯进行单线联系的,大功率德制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滴滴”声。
负责监听的译电员,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戴上耳机。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是汉斯先生的呼叫代号!天哪!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译电员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念了出来。
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中断。
“被……围……野狼谷……中心……”
“物资……完好……请求……支援……”
电文到这里,中断了片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信号已经消失的时候,电台里,又艰难地,传来了最后一个词。
“施……密……特……”
“滴——”
随着一声长音,电台,彻底归于死寂。
译电员抬起头,看向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惶恐。
而李逍遥,在听到“施密特”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施密特!
那个汉斯在上一封信中,提到过的,因为反对纳粹,而从德国逃亡出来的,顶级的武器设计师!
那个掌握着制造通用机枪和火箭筒最核心技术的德国工程师!
他竟然,也在这支商队里!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份电报的份量。
汉斯遇险,那批足以支撑根据地军工体系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关键物资被困。
而最致命的是,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能够帮助他们将图纸变成现实的顶级专家,施密特,也身陷重围,命悬一线。
救,还是不救?
这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但却又极其危险的,必答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断。
第724章 围点打援?看谁吃掉谁!
电台彻底归于死寂。
那一声代表着信号终结的长音,如同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施密特。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李逍遥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汉斯和那批物资的价值,足以让李逍遥不惜一切代价。
而施密特的存在,则让这次营救的战略意义,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那是独立纵队整个军工体系,从“仿制”迈向“创造”的唯一一把钥匙。
“司令!”
“司令!”
赵刚和丁伟的声音,将李逍遥从短暂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
“命令。”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纵队直属快速反应部队,‘飞拳’,紧急集合!”
“警卫营、通讯连、卫生队,随我出发!”
“命令王喜奎,‘蛟龙’一分队转入潜伏侦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死那帮狗娘养的!每隔十五分钟,汇报一次敌军动向!”
“命令王雷,‘天眼’系统全部资源向野狼谷方向倾斜!我要知道,除了谷里的这帮杂碎,方圆五十里内,还有没有其他的日军部队!”
一连串的命令,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清晰而又迅速地下达。
整个指挥部,就如同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逍遥,你……”赵刚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又要亲自去?”
“老赵,”李逍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政委,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汉斯,是我们的朋友。施密特,是我们未来的希望。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比我这个司令的命金贵。”
“把他们从狼嘴里抢回来,这活儿,别人干,我不放心。”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夜色如墨。
天堂寨的腹地,一片平日里用作训练场的巨大空地上,此刻却被刺眼的车灯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装甲车履带的摩擦声,士兵们低沉而又快速的口令声,交织成一曲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前交响。
这就是独立纵队的“飞拳”部队。
一支完全参照现代合成化作战理念组建起来的,纵队直属的刀尖力量。
它由一个满编的摩托化骑兵营,一个装备了“奔雷”轮式装甲车的装甲侦察连,以及配属的通讯、工兵和火力支援分队组成。
这支部队的所有士兵,都是从全纵队数万精锐中,优中选优,千里挑一。
他们使用的武器,是全纵队最精良的。
他们享受的后勤补给,是最高规格的。
他们的训练,是最严酷的。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在接到命令时,像一只攥紧的拳头,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去,精准地命中敌人最脆弱的要害。
半个小时。
从接到命令,到完成所有战备物资装载,人员集结,整支部队,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李逍遥乘坐的指挥车,停在了队列的最前方。
他跳下车,没有走上高台,也没有拿什么扩音喇叭,就那么站在所有战士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弟兄们!”
李逍遥的声音,穿透了夜空。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我们的朋友,给我们送救命药品的德国商人,在野狼谷,遭到了日军特种部队的伏击。”
“现在,他们被围在一个山谷里,生死不明。”
“我不知道那支日军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装备有多好。我只知道,我们的朋友,在等着我们去救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又刚毅的脸庞。
“这次任务,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
“我不要你们像推土机一样,去碾碎敌人。我要你们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撕开黑夜,用最快的速度,插到敌人的心脏里去!”
“记住,我们是‘飞拳’!拳头打出去,就要快,要狠!天亮之前,我要听到胜利的消息!”
“现在,我命令!”
李逍遥高高举起手臂,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出发!”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响彻云霄。
数百台摩托车的引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支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洪流,在夜色掩护下,驶出了天堂寨。
他们没有走那条平坦但却容易暴露的大路。
凭借着对大别山地形的了如指掌,以及摩托化部队强大的越野机动能力,这支部队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密林之中。
在崎岖的山路上,他们是骑兵。
在泥泞的河道里,他们是舟桥兵。
在陡峭的斜坡前,他们是工兵。
他们就像一群在黑夜中高速穿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迅猛无比,沿着一条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直线,直扑数十公里外的野狼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支钢铁洪流,成功抵达了野狼谷的外围区域。
所有的车辆,都在第一时间熄火,隐蔽。
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在周围建立了警戒线。
李逍遥和几名侦察员,匍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脊上,举起了望远镜。
野狼谷,与其说是一个山谷,不如说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型盆地,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
此刻,在那唯一的谷口处,火光点点,人影绰绰。
通过高倍望远镜,李逍遥可以清晰地看到,日军在谷口,构筑了至少三道防御阵地。
沙袋、拒马、铁丝网,一应俱全。
至少有四挺九二式重机枪,被部署在了不同高度的火力点上,形成了严密的交叉火网。
而在阵地的后方,隐约还能看到几门九二式步兵炮的轮廓。
“司令,你看。”一名侦察兵压低了声音,指着谷口侧翼的一片高地。
李逍遥将望远镜移了过去。
在那片高地上,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从他们潜伏的姿态和对地形的利用来看,那绝不是普通的士兵。
“狙击手。”李逍遥的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这支伏击汉斯的日军部队,其装备之精良,战术之专业,布防之严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特种部队。
从他们的火力配置和防御工事的构筑水平来看,这简直就是一支微缩版的,加强了火力的野战联队。
他们不像是在围困几辆卡车,倒像是在等待一支主力部队,往他们精心布置的口袋里钻。
“围点打援。”
丁伟的声音,在李逍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帮鬼子,胃口不小。
他们不仅想抓住汉斯,还想顺便钓一条大鱼。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第725章 以为在第五层?我在大气层!
夜风,带着山谷中特有的湿冷,吹拂在山脊上。
李逍遥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了黑夜的雕塑。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通过“蛟龙”突击队从各个角度传回来的侦察情报,一张完整的,关于日军部署的立体地图,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被清晰地构建了出来。
日军在谷口布下重兵,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潜伏着他们的狙击手和观察哨,控制着整个战场的制高点。
而在更外围的区域,王雷的“天眼”系统,也发现了几支小规模的日军巡逻队,正在来回游弋。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战术意图。
围点打援。
日本人在这里,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就等着独立纵队的救援部队,一头扎进去。
然后,他们就可以关上袋口,从容地将这支“愚蠢”的援军,彻底吃掉。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利用了独立纵队和汉斯之间深厚友谊,利用了救援行动那种急切心态的,恶毒的阳谋。
如果换一个指挥官,在得知朋友被围,怒火攻心之下,很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从正面发动强攻。
那样一来,正中敌人下怀。
但他们遇到的,是李逍遥。
李逍遥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被动”这两个字。
他看着谷口那灯火通明的日军阵地,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想把我当猎物?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拿起步话机,冰冷而又清晰的命令,开始一道接着一道地发出。
“命令!装甲侦察连,向前推进五百米!以车载机枪和机关炮,对敌军谷口阵地,实施火力佯攻!”
“记住,动静要大!火力要猛!给我摆出一副不计代价,要从正面撕开他们防线的架势!把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我吸引过来!”
“命令!摩托化骑兵营,立刻化整为零,以排为单位,向外围扩散!给我把所有可能通往这里的道路,全部封死!我不管日军的援军从哪里来,我要让他们连一根毛都过不来!”
“命令!王喜奎,带领‘蛟龙’突击队,携带全部攀登绳索,跟我来!”
一系列命令下达完毕,李逍遥放下步话机,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众警卫员和突击队员。
他指着地图上,山谷侧面一处被标记为红色,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悬崖峭壁。
“这里,是鬼子防御的唯一死角。他们认为,没有人能从这里上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所以,我们就从这里,爬上去,走到他们的背后,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凌晨四点。
佯攻,准时开始。
“哒哒哒哒!”
“轰!轰!”
装甲侦察连的几辆“奔雷”装甲车,如同几只发怒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到了日军阵地前数百米的地方。
车载的重机枪和机关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将无数的子弹和炮弹,倾泻到日军的阵地上。
一时间,谷口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于耳,声势骇人至极。
山谷内,一处被临时改造成指挥所的山洞里。
一名留着仁丹胡,手持指挥刀的日军大佐,正举着望远镜,得意地观察着谷口的“激战”。
“哼,一群蠢猪。”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支那军的指挥官,果然都是一群只懂得用人命填的莽夫。这么明显的陷阱,也敢一头撞进来。”
“命令预备队,全部顶上去!等他们再靠近一点,就给我狠狠地打!我要让这些狂妄的家伙,有来无回!”
“哈伊!”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潜伏在阵地后方的日军预备队,开始源源不断地向着谷口阵地涌去。
日军指挥官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激战”所吸引。
他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他头顶那片看似无法逾越的悬崖之上,一群黑色的幽灵,正在悄无声息地降临。
李逍遥一马当先,他将绳索的一端固定在山顶的岩石上,然后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贴着陡峭的岩壁,利用绳索,飞快地向下滑降。
“蛟龙”突击队的队员们,紧随其后。
他们都是从全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人,都经过了最严苛的特种训练。
这种高难度的垂直机降,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十几分钟后。
李逍遥率领的这支突击队,神不知鬼不觉地,降落在了日军指挥部的后方。
这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心脏,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所有的日军,都被调到了前方的谷口,去围歼那支“愚蠢”的援军。
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些指挥部的参谋、通讯兵,以及一个炮兵小队。
李逍遥打了个手势。
所有的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散开,用手中的冲锋枪,从不同角度,对准了那灯火通明的指挥部山洞。
日军指挥官,依旧站在洞口,举着望远镜,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得意的笑声。
李逍遥看着他那副丑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红色的信号枪。
他举起枪,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嘴角,勾起了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砰!”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升上了天空。
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总攻的信号。
就在信号弹升空的瞬间。
“开火!”
李逍遥通过步话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日本人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口袋,想装我们。现在,我们把口袋的底给它捅穿,把它变成一个装死人的棺材。行动!”
谷口方向,正在佯攻的装甲侦察连,火力瞬间提升了数倍。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骚扰,而是开始了真正的,毁灭性的打击。
炮弹,如同冰雹一般,精准地砸进了日军的机枪阵地和人员密集区。
正在得意洋洋观战的日军指挥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的冲锋枪声,就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李逍遥的突击队,像一群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杀神,用几十支冲锋枪和无数的手榴弹,对日军的指挥部和炮兵阵地,展开了毁灭性的突袭。
“轰!轰!轰!”
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日军后方阵地,彻底吞噬。
那些还在操作火炮的日军炮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上了天。
日军指挥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这些敌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他们会飞吗?
下一秒,一发精准的点射,结束了他的所有疑问。
指挥系统被瞬间摧毁,后方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
正面的日军部队,则在装甲部队的猛烈打击下,彻底陷入了两面夹击的绝境。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被围困在山谷最深处的汉斯和施密特,听着外面那熟悉的,山呼海啸般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援军到了。
是李!是他们的朋友,来救他们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
几名负责看守他们的日军士兵,在绝望之下,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汉斯和施密特。
第726章 欢迎来到中国,施密特先生
“砰!”
就在那几名日军士兵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枪响,从远处的山巅传来,划破了山谷中的喧嚣。
那几名正准备行凶的日军士兵,身体猛地一震,眉心处,几乎同时绽放出了一朵血花。
他们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然后像几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喜奎趴在距离山谷近千米外的一处制高点上,缓缓地拉动枪栓,将一枚滚烫的弹壳,从枪膛中退出。
从战斗打响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已经占据了这个最佳的狙击位置。
整个山谷内的一切,都在他的瞄准镜监视之下。
任何企图对人质构成威胁的目标,都逃不过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随着指挥部被端,最后的威胁被清除,山谷里的战斗,迅速进入了尾声。
失去了指挥的日军,变成了一盘散沙,在独立纵队前后夹击的钢铁洪流面前,被干净利落地逐一肃清。
当李逍遥带着部队,冲进山谷最深处时,见到了正靠在一辆卡车旁边,惊魂未定的汉斯和施密特。
“李!我的朋友!”
汉斯看到李逍遥,激动地冲了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用力的拥抱。
这个平日里注重贵族礼仪的德国商人,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就知道!”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我说过,大别山,是我们的地盘。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朋友。”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同样面带激动,但显得更加内敛的德国老人。
“想必,这位就是施密特先生吧?”
“是的,李将军。”汉斯放开李逍遥,郑重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在信里跟您提过的,赫尔曼·施密特先生,德国最顶尖的退休模具工程师。”
“施密特先生,这位就是我常跟您说起的,独立纵队的指挥官,李逍遥将军。”
李逍遥向着这位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人,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中国,施密特先生。”
施密特握住李逍遥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情绪激动,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李逍遥能感受到,这位老人的手,虽然布满了老茧,但却异常的稳定有力。
那是一双真正属于工程师的手。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逍遥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撤离。日军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
“当然,当然!”汉斯连连点头,他转身跑到那几辆幸存下来的卡车旁,一把拉开了其中一辆的车厢挡板。
车厢里,除了堆积如山的,之前在信中就已经承诺过的药品、布匹和粮食之外,还有几个被油布和木箱,严密包裹起来的,巨大的箱子。
“李,我这次带来的‘礼物’,都在这里了!”
汉斯的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又骄傲的笑容。
他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箱子,说道:“这里面,是一台德国最新式的,‘阿尔弗雷德·h·舒特’公司生产的小型高精度车床!它的加工精度,可以达到0.01毫米!有了它,你们兵工厂之前遇到的所有精度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秦教授如果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会当场激动得晕过去。
汉斯又指向旁边的几个稍小一些的箱子。
“这里面,是我动用家族关系,从克虏伯公司搞到的一整套,不同标号的模具钢!还有足够制造一百根mG42枪管的,含铬特种钢材!”
听到这里,李逍遥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特种钢材,这正是制约一号工坊发展的最大瓶颈。
有了这些东西,就等于有了现代军工的“骨骼”!
汉斯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施密特先生。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而这,是我给您带来的,最重要的一件‘礼物’。”
“施密特先生,不仅仅是一位模具工程师。在退休前,他还是毛瑟兵工厂,冲压工艺和枪械热处理技术部的总负责人!”
“他,就是移动的,活的mG42生产线!”
李逍遥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德国老人,看着那台高精度车床,看着那几箱特种钢材,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制约独立纵队,制约一号工坊发展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枷锁,终于被彻底砸碎了!
通用机枪,反坦克火箭筒,高精度狙击步枪……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图纸上的,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杀人利器,它们的诞生,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再次走到施密特先生的面前,再一次,郑重地向他伸出了手。
“施密特先生,我代表独立纵队,代表千千万万正在遭受法西斯侵略的中国人民,再次欢迎您的到来。”
他的声音,无比诚挚。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家。我们会为您提供最好的工作环境,最好的生活待遇,以及,最绝对的安全保证。”
施密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目光清澈而又坚定的中国将军,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破旧,但精神饱满,眼神中充满了希望的士兵。
他似乎被这种气氛所感染。
他点了点头,握住了李逍遥的手。
然后,用一种虽然有些生硬,但却异常清晰的德语,说出了他在中国的第一句话。
“我讨厌法西斯。”
顿了顿,他补充道。
“任何地方的法西斯。”
第727章 联手!给小鬼子准备一份大礼
当施密特和那几台被视若珍宝的德国设备,被李逍遥亲自率兵,一路护送回天堂寨的一号工坊时,整个兵工厂都轰动了。
秦教授带着他手下所有的技术员和老工匠,早早地就等在了工坊门口。
当他们看到那台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德国高精度车床,被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卸下来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放出了光。
那眼神,就像是饥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我的天……这……这就是德国人的车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铁匠,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光滑的机身,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这件艺术品。
秦教授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围着那台车床,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宝贝啊……这可真是宝贝啊……”
然而,当汉斯将施密特,介绍给秦教授时。
真正的化学反应,才刚刚开始。
“秦教授,这位是赫尔曼·施密特先生,德国顶尖的模具和冲压工艺专家。”
“施密特先生,这位是我们根据地最伟大的科学家,秦方白教授。”
两位同样是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仿佛失散了多年的亲兄弟,终于重逢。
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交流。
秦教授迫不及待地,将施密特请进了自己那间堆满了各种图纸和零件的办公室。
他摊开那几张已经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记和注释的mG42和“铁拳”的设计图纸。
而施密т,则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掏出了他的各种宝贝:精密的游标卡尺,螺旋测微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专用量具。
两人,一个指着图纸上的某个结构,用夹杂着中文和英文单词的语言,兴奋地讲解着自己的理解和遇到的难题。
另一个,则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用手中的工具,在图纸上比划着,时不时地点头,或者摇头,然后用同样夹杂着德语和手势的方式,提出自己的看法。
办公室里,挤满了兵工厂的技术骨干。
他们看着这两位东西方的技术泰斗,像打哑谜一样,进行着热烈而又高效的沟通,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发现,真正的技术,是超越语言的。
在图纸、数据和公式面前,所有的交流,都变得简单而又纯粹。
在对图纸进行了初步的探讨之后,秦教授又带着施密特,参观了整个一号工坊。
当施密特看到那些由秦教授和工人们,自己动手改造,甚至是用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土制”机床时,他先是连连摇头。
他拿起一块刚刚用老式车床加工出来的零件,用自己的卡尺量了量,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秦,恕我直言,你们的这些机器,在德国,只能被当成博物馆的藏品,或者……用来做门挡。”
这话让在场的许多年轻技术员,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但秦教授却不以为意,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看到秦教授设计的,那个用耐火砖和鼓风机搭建起来的“土法炼钢”小高炉,以及一些因地制宜,充满了奇思妙想的改造设备后。
施密特的眼神,变了。
他脸上那种属于德国工程师的刻板和傲慢,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惊讶与敬佩的表情。
他指着一台被秦教授巧妙地利用水力,改造成了半自动钻床的机器,赞不绝口。
“这……这简直是充满想象力的艺术品!秦,你是怎么想到可以这样做的?”
秦教授笑着回答:“没办法,条件所迫。我们没有你们德国那么好的工业基础,只能自己想办法。就像中国的厨子,一把菜刀,就能做出上百种菜肴。”
这个比喻,让施密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精辟!太精辟了!”
他看着秦教授,眼神里,充满了尊重。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些机器,在德国,或许是废铁。但在你的手里,它们能造出杀敌的武器。我尊重你,也尊重这些伟大的机器。”
参观完工坊,两人再次回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施密特的态度,变得无比郑重。
他指着mG42的图纸,说道:“秦,这款机枪,最困难的地方,不是你们之前认为的滚柱闭锁机构。以你们现有的技术,只要有了高精度的车床和合格的钢材,复制出滚柱,并不算太难。”
“它真正的难点,有两个。”
“第一,是它的一体式冲压机匣。这种工艺,需要用到数百吨级别的大型冲压机,这在你们这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二,就是枪管的寿命。mG42的射速太高,对枪管的损耗极大。它的枪管,需要用到最顶级的含铬特种钢,并且经过非常复杂和精密的热处理工艺,才能保证其在高强度使用下,不会很快报废。”
秦教授听着,连连点头。
施密特所指出的这两个问题,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难题。
施密特没有再多说。
他走到那台刚刚安装调试好的德国车床前,对着秦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先来解决第一个问题。”
他从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已经经过粗加工的模具钢,固定在车床上。
然后,亲自上手,熟练地操作着这台精密的机器。
伴随着车床轻快的转动声,和金属切削的嘶嘶声,铁屑纷飞。
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尺寸、角度、光洁度都完美无缺的滚柱闭锁滚柱样品,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秦教授拿起那个样品,用自己的卡尺,反复地测量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双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完美!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其加工的精度,远远超过了兵工厂之前生产的任何一个零件。
施密特看着一脸兴奋的秦教授,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提出了一个合作方案。
“秦,你来负责理论和设计,解决那些‘为什么’的问题。”
“我,来负责工艺和制造,解决那些‘怎么做’的问题。”
他伸出手,有力地说道:
“我们联手,给那些入侵你们家园的日本人,送一份他们永生难忘的……大礼!”
第728章 没有冲压机?老祖宗智慧来凑!
滚柱闭锁的难题,随着高精度车床和施密特的到来,迎刃而解。
枪管的问题,也因为克虏伯特种钢的到位,和施密特掌握的核心热处理技术,而有了解决方案。
然而,一个最根本,也是最巨大的拦路虎,横在了秦教授和施密特团队的面前。
那就是mG42那标志性的一体式冲压机匣的制造。
冲压工艺,是现代工业流水线生产的核心。
它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和极高的效率,将一块普通的钢板,冲压成复杂的、标准化的零件。
mG42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撕布机”,并不仅仅是因为它那恐怖的射速,更是因为它那颠覆性的,以冲压件和焊接件,代替了大量传统切削件的生产方式。
这使得它的生产成本和工时,被压缩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可以说,没有冲压工艺,就没有真正的mG42。
然而,要实现这种工艺,需要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那就是大型冲压机。
动辄数百吨,甚至上千吨的压力,才能将坚硬的钢板,像揉面团一样,塑造成想要的形状。
而这种代表着现代工业力量的巨兽,在整个中国的土地上,都凤毛麟角。
更不用说,是在大别山深处,这个连电力都无法完全保证的,小小的山洞兵工厂里。
“没有冲压机,就无法量产。这是个死结。”
在一号工坊的技术研讨会上,施密特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最初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放弃冲压工艺,回归到传统的铣削加工。
也就是用一整块钢材,通过车、铣、刨、磨等工序,一点一点地,将整个机匣的形状,给“雕刻”出来。
这种方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它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首先,是生产效率的急剧下降。制造一个铣削机匣的时间,足够生产出几十个冲压机匣。
其次,是成本和重量的剧增。大量的金属被切削掉,造成了惊人的浪费,而最终成品的重量,也远比冲压件要重得多。
如果真的采用这种方法,那造出来的,就不是mG42了。
那是一款全新的,造价昂贵,生产效率低下,笨重无比的“独立纵队牌重机枪”。
这完全违背了李逍遥对这款武器“低成本、可大量生产、火力凶猛”的定位。
项目,似乎陷入了僵局。
整个兵工厂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距离成功,只差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但这一步,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甚至连施密特都开始考虑,是否要对整个设计进行颠覆性修改的时候。
秦教授,却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埋在了那堆积如山的中外技术资料里,拼命地寻找着破局的办法。
第三天,当他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双眼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冲进会议室,将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墨迹未干的草图,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有一个想法!”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张草图上。
草图上画的,不是什么精密的机械。
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甚至有些原始的装置。
一个利用杠杆原理,由一个巨大的,被高高吊起的锤头,和一个结实的底座组成的,简易锻锤。
“这是……”施密特看着这张图,有些疑惑。
“水力锻锤!”秦教授指着图纸,兴奋地说道,“这是我们中国古代,用来锻造铁器的一种工具!利用水流的冲击力,带动水车转动,然后通过凸轮和杠杆,将一个重达数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铁锤,举起,再落下,从而实现对烧红的铁块,进行反复锻打!”
他抬起头,看向施密特,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施密特先生,你说的没错,我们没有几百吨的冲压机。但是,冲压的本质,不就是在单位时间内,对金属施加一个巨大的,瞬间的冲击力吗?”
“既然我们无法在‘压力’上达到要求,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思路,在‘冲击力’上,做文章呢?”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重的锤头,将它举到足够高的高度,然后让它自由落体,砸在我们的模具上!它所产生的瞬间冲击力,能不能达到冲压钢板所需要的强度?”
秦教授的这番话,如同石破天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施密特。
他的大脑,飞快地计算着。
重量,高度,加速度,冲击力……
几分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教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秦……你……你简直是个天才!”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但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我们没有足够强劲的水流,来驱动这么大的锻锤。”施密特很快又指出了新的问题。
“但我们有那个!”秦教授指向工坊外,那台被当成备用动力源,缴获来的火车头。
“蒸汽机!”
“我们可以利用蒸汽机的活塞运动,来代替水车!制造一台,简易的,蒸汽驱动的,土法冲压机!”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让整个兵工厂,都彻底沸腾了。
秦教授和施密特,两位东西方的技术巨匠,联起手来,带领着整个兵工厂里,最有经验的技术员和老铁匠,开始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创造。
他们没有图纸,就自己画。
他们没有材料,就去废旧的武器堆里,自己找。
他们把缴获来的,被炸断的铁轨,融化后,铸造成了一个重达数吨的,巨大的锤体。
他们用最坚硬的岩石和钢板,搭建起了一个无比坚固的基座。
他们拆下火车头的传动装置,用齿轮和杠杆,设计出了一套虽然简陋,但却有效的传动和释放机构。
整个一号工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敲击声,焊接声,号子声,咒骂声,夹杂着德语和中文的争论声,二十四小时,不绝于耳。
一个星期后。
在那个巨大的山洞里,一台高达十余米,看起来像个由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狰狞的钢铁巨兽,拔地而起。
当火车头的锅炉被点燃,高压蒸汽被注入气缸。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个数吨重的巨大锤头,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举到了最高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被固定在模具上的钢板。
“放!”
随着秦教授一声令下。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山洞里炸开。
地动山摇。
仿佛整个天堂寨,都为之颤抖。
当烟尘散去,人们冲上前去。
一块完整的,虽然边缘还有些毛糙,但形状和尺寸,都完全合格的机匣冲压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整个兵工厂,在一瞬间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疯狂的欢呼声!
无数的工人,将满身油污的秦教授和施密特,高高地举起,抛向了空中。
施密特在半空中,看着同样兴奋得像个孩子的秦教授,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用一种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生硬的中文,由衷地赞叹道:
“秦,你是……魔术师。”
第729章 李云龙眼馋的绝世大杀器
一号工坊外围的靶场,今天跟铁桶似的。
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外围由一个营的兵力重重封锁,内圈则由李逍遥的警卫连和“蛟龙”突击队亲自接管,任何一只鸟想飞进来,都得先问问战士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靶场中央,李逍遥、丁伟、李云龙、孔捷,独立纵队所有旅级以上的将领,一个不落地全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期待、紧张和一丝不信的复杂神情。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靶场中央那个被三脚架稳稳架住的家伙。
那是一挺机枪。
一挺充满了工业美感,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粗犷与狰狞的机枪。
它的外形,与众人从图纸上见过的德国mG42有七八分相似,但枪身的一些细节,比如散热孔的形状和握把的材质,又明显带着一号工坊“土法改造”的痕迹。
这让它看起来,少了几分德国货的精密,多了几分独属于大别山的,野蛮生长的力量感。
秦教授和施密特,这两位东西方的技术大拿,此刻正像呵护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对这挺原型枪做着最后的检查。
秦教授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反复检查着枪机和供弹口的衔接,嘴里不停地念叨。
“润滑油够了,弹链接口顺畅,枪管固定到位……”
施密特则拿着个小锤子,轻轻地敲击着三脚架的固定销,用他那生硬的中文,跟旁边的翻译确认。
“告诉秦,这个架子,非常……结实!我们德国人,打仗,架子一定要稳!”
李云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在旁边来回踱着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搞个破枪,比娶媳妇还费劲!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老子带部队去训练了,没工夫在这耗着!”
孔捷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老李,你就少说两句。没看见秦教授他们忙活成什么样了?这可是咱们独立纵队自己的机枪,第一挺啊!”
“就是因为是第一挺,老子才着急!”
李云龙脖子一梗,嗓门更大了。
“要是造出来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那不是白瞎了老子们从鬼子手里抢来的那些钢材!那可都是好钢,都能给战士们打多少把大刀了!”
丁伟的目光,则一直没有离开那挺新枪。
他作为纵队的参谋长,想得更深。
这款机枪的性能,将直接决定独立纵队未来的战术走向。
如果它真的能达到图纸上所说的,那种变态的射速和压制力,那么,从班组战术,到营团级的进攻模式,甚至整个纵队的战略规划,都将迎来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秦教授和施密特最后一次确认无误后,对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检验成果的时刻,到了。
负责这次试射的,是第三旅旅长,王承柱。
李逍遥特意把他从繁忙的部队整训中抽调了回来。
王承柱不仅是个炮兵专家,在调到炮兵团之前,他更是全团最优秀的机枪手之一,从捷克式、歪把子,到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他全都摸得滚瓜烂熟。
由他来试射,最能体会出这款新枪与旧式机枪的差别。
王承柱走到枪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狰狞的钢铁造物,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趴在枪后,双手握住握把,肩膀抵住枪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老兵特有的协调感。
他仔细地感受着。
这枪的握持感,比捷克式要敦实,比九二式要灵活。
很奇怪的感觉。
他拉动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他精神一振。
好家伙,这枪栓的力度,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款机枪都要强劲。
他调整好姿势,对着靶场的方向,大声报告。
“报告司令员!试射员王承柱,准备就绪!”
李逍遥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
“开始!”
王承柱的右手食指,搭上了扳机。
他没有马上扣动。
而是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有些过速的心跳。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没有预想中捷克式“哒哒哒”的清脆点放声。
也没有歪把子那种“咯咯咯”的沉闷连击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谁也无法形容的,独特而又恐怖的咆哮。
那声音,急促到了极致,所有的单发枪响,已经完全连接成了一片。
仿佛不是枪声,而是一台大功率的电锯,正在高速撕扯着一大块厚实的亚麻布,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仅仅是这声音,就让在场的所有老兵,脸色全变了。
这是什么射速?
王承柱的感受,则更加直观。
扳机扣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托处传来,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肩膀。
但这种后坐力,并非难以控制的蛮力,而是一种稳定而又持续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震动。
他死死地压住枪身,视野中,枪口喷出的火焰,已经不再是断续的火花,而是连成了一条笔直的、刺眼的火线,直指百米外的靶区。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条由一百发子弹组成的金属弹链,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快地吞入枪身。
而另一边,滚烫的黄铜弹壳,如同开了闸的瀑布一般,从抛壳窗里疯狂地倾泻而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堆起了一座闪着金光的小山。
远处的靶子,无论是碗口粗的木桩,还是用砖石垒砌的矮墙,都在这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无数的曳光弹,在空中拉出一条条笔直的红线,精准地覆盖了整个靶区。
木桩在一瞬间就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砖墙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记,砖石四溅,轰然倒塌,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短短几秒钟。
当王承柱感觉到枪身的震动,戛然而止时,他才意识到,那条一百发的弹链,已经被彻底打空了。
枪声停止。
靶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已经不是在打靶了。
那是在“拆迁”。
是用钢铁和火焰,在进行一场暴力的,不讲道理的拆解。
王承柱趴在枪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身下的土地,都在因为刚才那恐怖的射击而微微颤抖。
枪管,因为极高的射速,已经变得通红,正冒着丝丝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般的焦糊味,那是枪管上的润滑油被高温气化的味道。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丁伟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孔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自语。
“我的姥姥……这是机枪?这是他娘的意大利炮吧?”
而李云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嗷”的一声,他像一头见了血的疯牛,猛地冲了上去。
他一把推开还趴在枪后的王承柱,整个人扑到了那挺滚烫的机枪上。
“我的!这是我的!谁也别跟老子抢!”
他伸出双手,像是抚摸绝世美女光滑的皮肤一样,在那通红发烫的枪管护套上,来回摩挲着。
“嘶——”
一股青烟冒起,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都快流下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李逍遥,那眼神,看得李逍遥都有点发毛。
“师长!”
激动之下,他连称呼都喊错了。
“不,司令!你给老子一个旅,不,一个团的这种家伙!老子现在就敢去打鬼子!”
第730章 哭穷要钱,这波操作绝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通用机枪试射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纵队的高层。
李云龙抱着那挺已经冷却下来的原型枪,死活不肯撒手,从靶场一路跟到了指挥部,逢人就吹。
“看见没有?老子的新媳妇!比他娘的画报上洋娘们还带劲!就这么一梭子,‘嗤’的一下,一堵墙就没了!”
孔捷和王承柱虽然没他那么夸张,但脸上的兴奋劲,也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尤其是王承柱,作为第一个试射的人,他对那恐怖的射速和压制力,有着最直观的体会。
他激动地对丁伟说道。
“参谋长,这枪要是配发下去,咱们的战术得全部重写!一个步兵班,只要有一挺这样的机枪,火力就能压着鬼子一个步兵小队打!”
指挥部里,一群打了胜仗的将军们,围着沙盘,唾沫横飞。
“司令,还等什么?赶紧量产!给老子旅先装备一个营,不,一个连也行!老子现在就去把大别山里那些还敢冒头的鬼子据点,一个个全给它拔了!”
李云龙拍着胸脯,第一个请战。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了这种大杀器,就该趁着鬼子主力被咱们打残,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主动出击,扩大战果!”
孔捷也跟着附和。
几乎所有人的意见都出奇地一致。
有了这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还藏着掖着干嘛?
不拿出去砍几个人头,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然而,在一片喧嚣中,李逍遥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地敲击着代表武汉的那个模型,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从头凉到脚的话。
“所有人的请战,我,都不同意。”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司令,你……你这是啥意思?有枪不用,难道留着下崽儿啊?”
“我不仅不同意你们出战。”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冰冷的,钢铁般的意志。
“我还要下达三条命令。”
“第一,新式通用机枪,从今天起,列为独立纵队最高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第二,全纵队,从明天开始,转入休整和训练。所有部队,收缩防线,任何人不得擅自与日军交火。训练的重点,就是围绕新武器,制定新战术,进行磨合。”
“第三,对外,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做出一种假象。那就是,我们独立纵队,在大别山一战中,虽然侥幸惨胜,但自身也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战!”
这三条命令一出,整个指挥部,直接炸了锅。
“什么?不打仗,还让咱们装孙子?”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李逍遥吼道。
“司令,你看看我!李云龙!你让我去打鬼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可你让我夹着尾巴做人,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是啊,司令,我们不理解。”
孔捷也皱起了眉头。
“冈村宁次的主力,刚刚被我们打残,士气低落。这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时机。为什么要收缩兵力,示敌以弱?”
面对众人的不解和质疑,李逍遥没有生气。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武汉的方向。
“你们只看到了冈村宁次的失败,却没有看到失败之后的冈村宁次,会变得多可怕。”
他的声音,让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冈村宁次是条老狐狸,不是猪。大别山的失败,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这只会让他,对我们独立纵队,更加警惕,更加重视。”
“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现在,拿着新枪,到处耀武扬威,主动出击。冈村宁次会怎么想?”
李逍遥的目光,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他会……他会知道我们又有了新家伙,然后派重兵来围剿我们?”
“没错!”
李逍遥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沙盘上。
“他不仅会派重兵围剿我们,更会把我们当成头号大敌,死死地盯住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监视之下。那样一来,我们这把刚刚铸成的利刃,还没等出鞘,就已经暴露在敌人面前了!”
“我们现在越是张牙舞爪,他防得就越严。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战略主动权,就会再次丧失。”
“所以,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如同猎人般,狡猾而又冷静的光芒。
“我们必须让他相信,我们已经元气大伤,是一只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移开,全部放到他现在最想拿下的目标上——武汉!”
“只有让他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武汉正面战场上,他才会把他的后背,他的侧翼,毫无防备地,留给我们!”
他转头看向赵刚。
“老赵,你马上以纵队政治部的名义,给重庆方面发电报,就一个字,哭!”
“怎么惨,就怎么写!把我们描绘成一支为了保卫武汉,孤军奋战,伤亡超过七成,连枪都快拿不起来的忠勇之师。然后,理直气壮地向他们哭穷!要物资,要抚恤金,要补充兵员!”
赵刚的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李逍遥的意图。
这是要把戏,做全套啊!
不仅要骗过日本人,还要利用这次“示弱”,从重庆那里,再狠狠地敲一笔竹杠!
计划开始执行。
一时间,整个大别山根据地,都偃旗息鼓,转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前几天还炮声隆隆的各个方向,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
八路军的巡逻队,消失了。
各种小规模的袭扰,也停止了。
仿佛那支曾经把日军第十一军搅得天翻地覆的独立纵队,在一场辉煌的胜利之后,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陷入了沉睡。
相关的军事情报,很快通过各种渠道,雪片般地飞到了日军华中方面军代理司令官,冈村宁次的案头。
“独立纵队重创,伤亡过半,已无力再战?”
“李逍遥部正向重庆哭穷,索要巨额抚恤?”
看着一份份内容相似的情报,冈村宁次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丝。
虽然大别山的失败让他颜面尽失,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他看来,李逍遥的部队,终究是一支缺乏底蕴的游击武装。
打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战,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后,选择休养生息,完全符合逻辑。
“看来,李逍遥,也不过如此。”
冈村宁次在地图上,将代表独立纵队的那个红色箭头,用笔轻轻地划掉。
在他心中,这颗钉子,虽然可恨,但已经暂时失去了威胁。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目标。
“命令!华中方面军所有可调动部队,将战略重心,全面转向武汉正面战场!”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在天皇的生日之前,在武汉的城头,看到帝国太阳旗的升起!”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刚刚从大别山方向抽调回来的日军主力,如同一头头被重新注入了狂暴血液的野兽,掉转方向,朝着正在苦苦支撑的国军武汉外围防线,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夜深人静。
李云龙偷偷摸进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他看着正在地图前凝神思索的李逍遥,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司令,我还是不明白。咱们的拳头,明明比鬼子的硬,为啥要藏起来?”
李逍遥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老李,我问你,打出去的拳头,和藏起来的拳头,哪个更让敌人害怕?”
李云龙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肯定是藏起来的拳头。谁知道你小子要从哪儿下手,什么时候下手。”
“这就对了。”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那已经全面陷入战火的武汉正面战场。
“打出去的拳头,只能伤人。藏起来的拳头,才能要命。”
“老李,让你的兵,再忍一忍。他们的这股子火气,先给我憋着,攒着。”
“下一次出拳,我们要打断的,是整个华中日军的脊梁骨。”
第731章 岌岌可危!防线即将崩溃
镜头,从沉寂的大别山,猛地拉开。
转向炮火连天的武汉外围。
天空,是灰色的。
成群结队的日军轰炸机,像一群巨大的乌鸦,遮天蔽日,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它们掠过国军的阵地,机腹下方,如同下蛋一般,落下无数个黑点。
黑点在空中急速放大,随即,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冲天的烟柱,拔地而起,泥土、碎石、残缺的肢体,被巨大的气浪,抛洒到上百米的高空。
国军简陋的野战工事,在这种地毯式的轰炸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一片片地消失。
地面上,日军的重炮集群,早已标定好了射击诸元。
成百上千门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开始了不间断的,毁灭性的炮击。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排排地砸在阵地上。
刚刚构筑好的战壕,被反复地犁地。
幸存的士兵,蜷缩在小小的防炮洞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如同地震般的剧烈震动,和被震落的,簌簌的泥土。
许多人,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样子,就被活活地闷死、震死在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之下。
炮火延伸的瞬间,便是步兵冲锋的开始。
“呀呀呀——”
潮水般的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呐喊着,从烟雾中涌出。
他们的身后,是发出隆隆巨响的坦克。
钢铁的履带,碾过战友的尸体,碾过被炸成废墟的战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镜头,聚焦在了一处具体的阵地。
这里,是国军序列中,最精锐的德械师之一,第八十八师的防区。
阵地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们,依托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工事,用手中的汉阳造、中正式,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名年轻的连长,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红色的血迹,他挥舞着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正喷吐着愤怒的火舌。
但很快,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就精准地落在了机枪阵地旁。
爆炸的气浪,将机枪手和副射手,连同那挺珍贵的机枪,一同掀飞了出去。
“机枪!机枪顶上去!”
连长嘶吼着,但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一辆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突破了反坦克壕,耀武扬威地开了上来。
它停在阵地前,炮塔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一个还在射击的火力点。
“轰!”
一声闷响,那个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几个士兵,瞬间消失在了爆炸的火光中。
“狗日的!”
一名老兵,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从战壕里一跃而起,怀里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朝着那辆坦克,猛地冲了过去。
“哒哒哒……”
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喷出了一道火链。
老兵的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顿,身上爆出几团血雾。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捆手榴弹,狠狠地塞进了坦克的履带下面,然后,拉响了导火索。
“轰——”
巨大的爆炸,将坦克的履带,炸得粉碎。
那辆钢铁怪兽,瘫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但更多的日军步兵,已经涌了上来。
他们越过被炸毁的坦克,与阵地上的守军,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夹杂着听不懂的日语和各地方言的咒骂,在小小的阵地上,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年轻的连长,用驳壳枪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随即被一名日军军曹,一刀捅穿了腹部。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死死地抓着那名日军的胳膊,嘴里还在高喊着。
“守住……守住阵地……”
防线,岌岌可危。
师指挥部里,师长看着不断从前线传回来的,令人绝望的战报,双目赤红。
“预备队呢?把我的警卫营,也给我拉上去!”
“师长,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参谋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师长一把推开他,从墙上,摘下了自己的中正剑。
“弟兄们都死光了,我这个师长,还活着干什么?”
他拔出剑,指向前方。
“传我命令!师部所有人员,包括伙夫、马夫,全部拿起武器!跟我上!我们和阵地,共存亡!”
师长亲自带着最后一支队伍,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日军的人潮之中。
最终,这位德械师的师长,身中数弹,战死在了阵地上。
随着师指挥部的失陷,整个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日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全线,岌岌可危。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白崇禧的脸色,铁青。
地图上,代表着国军防线的蓝色线条,已经被代表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挤压得不成样子。
一个个被标红的、代表着失守阵地的叉号,触目惊心。
“报告!88师阵地,全线被突破!师长冯百祥将军,殉国!”
“报告!92师请求增援!他们的左翼,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日军的攻击之下!”
“报告!日军第13师团,已经突进至距离武汉核心防御圈,不足三十公里的地方!”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重锤,一下下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白崇禧看着地图,心急如焚。
他知道,以目前的情况,如果没有奇兵出现,武汉防线,最多,只能再支撑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就是全线崩溃。
武汉,这座华中最重要的城市,即将沦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地图上,那个被群山环绕的区域。
大别山。
那里,一片沉寂,仿佛置身于这场惨烈的战争之外。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电报草稿。
那是发给独立纵队司令,李逍遥的求援电报。
电报的措辞,极为恳切,几乎是以请求的口吻,希望独立纵队能够看在党国大义,看在武汉数百万军民的份上,出兵袭扰日军侧翼,为正面战场,减轻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他看着这份电报,犹豫再三。
向一支名义上归自己管辖,但实际上却完全独立的部队,低头求援,这对于一向高傲的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但眼下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再顾及个人的颜面。
他拿起笔,最终还是在那份电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732章 借刀杀人,李逍遥的疯狂算计
天堂寨,独立纵队指挥部。
气氛,与炮火连天的武汉前线,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自从李逍遥下达了“全面休整,示敌以弱”的命令后,整个根据地,仿佛都进入了一种“冬眠”状态。
战士们不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任务,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训练和学习之中。
操场上,从南下干部团来的教官们,正在不厌其烦地,向老兵们讲解着“三三制”战术的要点。
靶场上,新式通用机枪的咆哮声,偶尔会响起,但很快又会归于沉寂,那是各个部队的机枪手,在轮流体验新武器的性能。
一号工坊里,更是昼夜不休,那台被命名为“秦施1号”的蒸汽锻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每一次巨响,都代表着一个崭新的机匣冲压件的诞生。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积蓄着力量。
直到一份由第五战区加密发来的电报,打破了这份宁静。
“司令,白崇禧的电报。”
赵刚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进了指挥部,神情有些复杂。
李逍遥从沙盘前抬起头,接过了电报。
电报的内容,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白崇禧在电报中,用词极为恳切,先是大加赞扬了一番独立纵队在大别山一战中,为保卫武汉侧翼做出的“巨大牺牲”,然后笔锋一转,开始描述正面战场的惨状,最后,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请求独立纵队,能够再次“发扬党国军人不怕牺牲之精神”,出兵袭扰日军南下主力的侧后方,为岌岌可危的武汉防线,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哼,现在想起我们来了?”
丁伟看完了电报,冷笑了一声。
“当初给咱们送装备的时候,派个什么狗屁核验团,百般刁难。现在火烧眉毛了,又开始跟咱们称兄道弟,谈什么党国大义了。”
“话不能这么说,老丁。”
赵刚推了推眼镜,说道。
“不管怎么说,武汉正面战场,顶着的是几十万国军弟兄。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不能不懂。而且,我们示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吗?”
他看向李逍遥,眼神里带着询问。
“司令,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冈村宁次的主力,已经被武汉正面战场死死地拖住,他的后方,现在一定空虚无比。我们‘藏起来的拳头’,是时候该打出去了。”
丁伟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司令。从军事角度来看,现在确实是最好的出击时机。再等下去,万一武汉防线真的崩溃了,我们就会失去最佳的战略策应,陷入被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出兵,还是不出兵。
就在这一个决定之间。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代表着日军南下主力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丁伟和赵刚的心,都往下一沉。
难道司令要拒绝?
“不。”
李逍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兵,肯定是要出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他们希望的方式。”
他转过身,对通讯参谋说道。
“给白崇禧回电。”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就告诉他,我李逍遥,同意出兵。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丁伟和赵刚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充满了算计的弧度。
“出兵可以。但我需要贵部,提供日军南下主力,所有后勤补给线的详细情报。”
“包括,但不限于,他们每一个仓库的具体位置,每一条运输路线的走向,每一支护卫部队的兵力构成和换防时间。”
“我要的情报,不是大概,而是精确到每一个小时,每一个坐标点!”
“另外……”
李逍遥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匪夷所思的条件。
“我需要战区空军,在未来三天之内,对合肥外围的日军目标,进行一次不大不小的‘误炸’。”
“‘误炸’?”
赵刚第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
“对,误炸。”
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告诉他们,动静可以不大,但姿态一定要做足。最好是能让合肥城里的日本人都知道,他们的头上,随时可能会掉下几颗来自‘友军’的炸弹。”
这封回电,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第五战区司令部。
当白崇禧看着这份电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索要日军后勤补给线的详细情报,这个他能理解。
毕竟,要袭扰敌后,没有情报,就等于瞎子摸象。
虽然李逍遥要的情报,详细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但这至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他可以立刻下令,让战区所有的情报人员,不惜一切代价,去搜集这些情报。
但……请求空军,去“误炸”合肥外围的日军目标?
这是什么操作?
自杀式侦察?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心理战?
白崇禧想不通。
他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李宗仁。
李宗仁看完,也是一脸的困惑。
“健生,这个李逍遥,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白崇禧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我们完全无法揣度的天才。”
他看着窗外,那已经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仿佛已经被战火点燃。
“现在,火已经烧到眉毛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空军指挥部。
“我是白崇禧。给我接司令部,我有紧急任务,需要你们配合。”
顿了顿,他补充道。
“对,一个……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必须执行的任务。”
另一边,独立纵队的指挥部里。
丁伟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李逍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司令,我还是不明白。你让空军去‘误炸’合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逍遥笑了笑,走到丁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丁,咱们不是去给正面战场救火的消防队。”
“我们是去釜底抽薪的屠夫。”
“要动手,就得一刀致命,连骨头带肉,给他整个儿都剜出来!”
第733章 借力打力,这招简直绝了!
第五战区的效率,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白崇禧一声令下,整个战区的情报系统,都围绕着李逍遥提出的那个苛刻的要求,疯狂地运转起来。
潜伏在敌占区的特工,被激活了。
被收买的伪军军官,开始传递消息。
甚至连一些与日军有生意往来的商人,都被军统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提供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一时间,关于日军南下集群后勤补给线的各种情报,如同涓涓细流,通过无数个秘密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汇集到第五战区司令部,再经过初步的整理和甄别后,加密发送到了天堂寨。
独立纵队的指挥部里,那台刚刚缴获来的,珍贵的德式电台,就再也没有停过。
“滴滴答答”的声音,昼夜不绝。
丁伟作为纵队参谋长,亲自坐镇情报分析室。
他和王雷带领的“天眼”团队,以及从南下干部团里抽调出来的测绘和参谋人才,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情报分析中心。
巨大的沙盘,被重新进行了调整,比例尺精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墙上,挂满了大比例的军用地图。
每一份从第五战区传来的情报,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分解成无数个信息点。
一个仓库的位置,一条运输铁路线,一支护卫队的番号,一段公路的通行能力……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丁伟和他的团队,用不同颜色的标记,一点一点地,标注在沙盘和地图上。
起初,这些标记,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但随着情报的不断汇入,一张巨大的,脉络清晰的蜘蛛网,开始慢慢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张网,覆盖了整个皖中、皖西地区。
而所有的蛛丝,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中心。
“司令,政委,你们来看。”
经过了三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工作,丁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神情,却异常亢奋。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解释棒,像一位正在讲解自己得意作品的艺术家。
李逍遥和赵刚,以及闻讯赶来的李云龙、孔捷等人,都围了上来。
“根据我们这三天,对收到的上千份情报进行汇总、分析和交叉验证后,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整个日军南下进攻集群的后勤供应,主要依托两条大动脉。”
丁伟的解释棒,在地图上划过。
“第一条,是北边的津浦线。所有从华北、东北,甚至日本本土运来的物资和兵员,都通过这条铁路线,南下至蚌埠。”
“第二条,是东边的长江水路。从上海、南京等地筹集的物资,通过水路,西进至芜湖。”
“然后,这两条大动脉的物资,最终,都会汇集到同一个地方,进行集散、转运,再分发到进攻武汉的前线各个师团。”
丁伟的解释棒,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中央,一个用红色模型标记出来的城市上。
一个所有人都熟悉,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重要的名字,浮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合肥。”
丁伟抬起头,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合肥,就是整个日军南下进攻集群的,总后勤中转枢纽。”
“它,就是南线数十万日军的‘心脏’和‘胃’!”
“我们甚至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断,前线日军每一个师团,所携带的弹药和给养,都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消耗量。剩下所有的战略储备,全部都囤积在合肥的各个仓库里。”
“一旦我们能够摧毁合肥,切断这个枢纽。那么,正在武汉前线,看似气势汹汹的数十万日军,将在一个星期之内,彻底断粮断弹。”
“整个南线攻势,将不战自溃!”
丁伟的分析,掷地有声。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撼得无以复加。
打下合肥?
那可是安徽的省会!
一座拥有完整城防体系,并且驻扎有日军重兵的,大城市!
就凭独立纵队这几万人?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想象力,在如此疯狂的计划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告司令!第五战区空军来电!”
“念!”
“第五战区空军,于今日上午九时,派遣轰炸机九架,对合肥西郊日军目标,进行‘误炸’。投弹二十七枚,根据飞行员观察,命中多处日军营房及疑似仓库建筑,造成一定混乱。我方无一伤亡,顺利返航。”
李逍遥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沙盘前,接过了丁伟手中的解释棒。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向众人,解释了他那个匪夷所思的,“误炸”请求的真正用意。
“我让白崇禧的飞机去炸,不是为了杀伤,更不是为了让他们去送死。”
“我是为了让他们,给我们当‘侦察兵’和‘引路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困惑的李云龙和孔捷。
“你们想一想,飞机从天上扔炸弹,能看清底下哪个是弹药库,哪个是军服仓库吗?看不清。”
“但是,他们炸过之后,日本人会怎么做?”
“他们会救火,会转移物资,会加强防卫。而这些反常的调动,落在我们潜伏在城内外的侦察员眼里,就是最准确的情报!”
“飞机炸过的地方,日本人反应最激烈的地方,就是他们防守最严密,物资最重要的地方!”
“换句话说……”
李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国军的飞行员,用他们的‘误炸’,已经替我们的炮兵,标定好了最重要的打击目标!”
他环视着指挥部里,那些已经被他的思路,彻底带入了一个全新战争维度的将军们,声音陡然拔高。
“冈村宁次,想一口吃掉武汉,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正面战场上。”
“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掏掉他的胃,让他带着那几十万大军,活活饿死在武汉城下!”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李逍耀的指挥棒,如同战锤,狠狠地敲击在沙盘上,“合肥”那个红色的模型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视着李云龙和孔捷。
“命令!”
“第一旅,第二旅,全员集结!所有重武器,全部带上!一天之内,完成所有战前准备!”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安徽省会,合肥!”
第734章 兵不厌诈,把鬼子耍得团团转
大军开拔。
李云龙的第一旅和孔捷的第二旅,在天堂寨外围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人马如龙,钢铁似水,在初秋的晨光下,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战士们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检查着手里的枪,将一排排金黄的子弹压满弹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听见脚步的摩擦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
这股洪流,没有向东。
所有人都以为,刚刚打完大别山那场硬仗,独立纵队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顺势东进,扩大战果。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两万多人的大军,在李云龙和孔捷的带领下,拐了一个大弯,朝着西方,朝着武汉正面战场的方向,大张旗鼓地开了过去。
白天行军,毫不掩饰。
队伍被故意拉得极长,从山顶望下去,蜿蜒数十里,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巨蟒。数万只脚板踩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声势,仿佛不是两万人,而是十万大军出动。
独立纵队这一反常的举动,根本瞒不过天上的眼睛。
不到半天功夫,日军的侦察机就发现了这支正在向西运动的庞大部队。飞行员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拍下照片,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重要的情报,上报给了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但大别山惨败的阴影,依旧如同乌云般笼罩着这里。整个司令部都处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氛围之中。
当参谋长将航空侦察部队发来的紧急情报和航拍照片,一并放到冈村宁次的桌上时,这位刚刚经历了大败的司令官,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过紧张的神色。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地审视着照片上那条蜿蜒的、尘土飞扬的行军队列。
“李逍遥的部队?”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嗨!”参谋长低头应道,“根据行军路线和部队规模判断,应该是独立纵队的主力,至少两个旅的兵力。”
“哼。”冈村宁次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放下了放大镜,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关于独立纵队的所有情报,被他重新梳理了一遍。
大别山一战,虽然第十五师团玉碎,是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李逍遥的部队,哪怕再能打,终究是一支缺乏底蕴的游击武装。他们能打赢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战,已经是极限。
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之后,这支部队必然也已经元气大伤,伤亡惨重。
这一点,从他们后续偃旗息鼓,甚至向重庆政府哭穷要抚恤的举动中,就可以得到印证。
一只受了伤,正在舔舐伤口的老虎。
现在,它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走出巢穴,想要干什么?
冈村宁次的脑中,很快就勾勒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面战场打得如此激烈,帝国皇军的主力,全都被牵制在了武汉的攻坚战上。李逍遥这个投机取巧的家伙,一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到战场的侧翼去捡点便宜。
或许是打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县城,或许是骚扰一下后方的运输线。
其目的,无非是为了捞取一些政治资本,向重庆,向延安,证明他这支部队还存在,还能打。
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冈村宁次原本阴沉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睁开眼,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独立纵队的,正缓慢向西移动的红色箭头,对身边的参谋长摆了摆手。
“不必理会。”
他的语气,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不自量力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一只受了伤的老虎,也想来分一杯羹?它已经没有咬人的力气了。”
“命令沿途的守备部队,象征性地进行阻击和骚扰,不必投入主力。就当是……陪这支疲惫之师玩玩就行了。”
“我们的战略重心,必须全部放在武汉!在天皇的生日前,拿下它,才是献给陛下最好的礼物!”
“嗨!”
参谋长重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冈村宁次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于是,一幕奇怪的景象,在武汉西侧的战场上出现了。
独立纵队的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推进。而沿途的日军,只是远远地放几枪,打几炮,稍作接触,便立刻后撤,根本没有要决战的意思。
这让带队的李云龙和孔捷,都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转了性了?”
李云龙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山头上那刚刚撤走的日军,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带着这么多人出来,就跟武装游行似的,连个正经上来拼刺刀的都没有。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孔捷也皱着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司令的这个命令,太奇怪了。
大张旗鼓地往西走,却又不主动进攻,只是单纯地行军。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天上的日本侦察机,都被这支西进的大军牢牢吸引住的时候。
第三天的夜晚,天,突然变了。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一场倾盆大雨,笼罩了整个大地。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最低。
日军的飞机,无法在这样的天气下起飞侦察。
就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正在一条山谷中冒雨行军的独立纵队,突然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李云龙和孔捷,同时接到了来自纵队司令部的,最高级别的加密电令。
电令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转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支部队的先头营,就在这个岔路口,猛地一拐,脱离了西行的道路,一头扎进了东边那片被雨幕和夜色笼罩的,茫茫群山之中。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点声音。
两万多人的部队,仿佛瞬间被黑夜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以急行军的速度,朝着数百公里之外,那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东边。
合肥。
此刻,冈村宁次还安稳地坐在他那位于武汉的司令部里,听着前线部队猛攻国军阵地的炮声,嘴角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并不知道,那只被他视作“疲惫之师”的老虎,已经悄然调转了方向,露出它那被藏起来的,最锋利的獠牙,扑向了他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腹地。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李逍遥的部队,能否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抵达合肥城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整个华中战场的命运。
第735章 天降指引,完美的炮击诸元!
就在李云龙和孔捷率领主力部队,借着雨幕的掩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同时。
数百公里之外,武汉的机场。
几架隶属于第五战区空军的霍克III战斗机,在夜色中完成了最后的检修和挂弹。
飞行员们聚在简陋的休息室里,抽着烟,脸上都带着一丝困惑。
他们刚刚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对合肥外围,进行骚扰性轰炸。”
一名年轻的飞行员,忍不住对他的队长抱怨道。
“队长,这命令也太奇怪了。合肥又不是什么前线要地,城里那点守备部队,平时跟缩头乌龟一样。让我们挂着宝贵的炸弹,去炸那几个破仓库,这不是浪费吗?”
另一名老飞行员也附和道。
“就是!有这个油料和炸弹,还不如让我们去跟鬼子的飞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来得痛快!我早就看天上那些膏药旗不顺眼了!”
飞行队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少废话!这是白长官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炸哪,我们就炸哪!都给我把地图看清楚了,特别是那几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点,一个都不能漏掉!”
他的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解。
地图上,那几个被特别标记出来的点,都是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方。
有的是城郊的仓库,有的是独立的营房,甚至还有一个是靠近铁路的,似乎是堆放燃料的货场。
用几架宝贵的战斗机,去轰炸这些无关痛痒的目标?
这的确不符合军事常识。
但军令如山。
飞行员们带着满腹的疑惑,登上了自己的战机。
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几架霍克III战斗机,依次滑跑,呼啸着刺入漆黑的夜空,朝着东方的合肥飞去。
一个多小时后,机群抵达了合肥上空。
这座省会城市,在夜色中显得一片静谧。
由于并非处于交战前线,城内的日军守备部队,防御相当松懈。
当凄厉的空袭警报响起时,城里的日军,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慌乱。
对于这种零星的骚扰,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几处高射机枪阵地,懒洋洋地朝着天空,打出了几串稀疏的曳光弹,更像是例行公事,而不是真的想要把飞机打下来。
大部分的日军士兵,甚至都没有离开温暖的营房。
“跟情报说的一样,小鬼子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飞行队长通过喉部通话器,对自己的队员们下令。
“各单位注意!按照预定计划,自由攻击!把那几个画了红圈的地方,都给我照顾到了!”
“明白!”
几架霍克III战斗机,如同黑夜中的猎鹰,降低高度,俯冲而下。
飞行员们严格按照地图上,那几个被特别标记出的点,按下了投弹按钮。
一枚枚二十五公斤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尖啸,砸向了地面。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打破了合肥的宁静。
城东的几座仓库,腾起了巨大的烟柱和火焰,其中一座仓库,似乎是存放了易燃物,发生了剧烈的殉爆,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城北的一处独立兵营,也被几颗炸弹直接命中,屋顶被掀飞,里面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城西靠近铁路的油料库,更是被重点照顾,爆炸引发的大火,熊熊燃烧,将那一片区域,映得如同白昼。
完成了这个奇怪的任务后,机群没有丝毫恋战,迅速拉升高度,重新集结,消失在了西边的夜空中。
整个轰炸过程,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合肥城内的日军,乱了一阵之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
没有人意识到,这次看似寻常的骚扰性轰炸背后,隐藏着怎样致命的杀机。
而在距离合肥城数十公里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山顶上。
李逍遥和丁伟,正并排趴在一块巨石后面。
李逍遥的手中,举着一副他从不离身的,德制高倍蔡司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的视野,合肥城内的景象,被拉得极近,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能清楚地看到,城内那几处被炸弹命中的地方,燃起的冲天火光和浓烟。
他能看到,无数如同蚂蚁般大小的日军士兵,正在那些着火点周围,乱哄哄地来回奔跑。
“炸得不错。”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空军的这帮朋友,虽然不知道咱们要干嘛,但这活儿,干得是真漂亮。”
在他的身边,丁伟正摊开一张大比例的军用地图。
他同样举着一副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城里的情况,然后用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将每一处被炸弹命中,并且引起日军剧烈反应的地点,都用一个精准的叉号,标记了下来。
城东的第三号仓库区,殉爆了,重点标记。
城北的独立第二守备营,被直接命中,指挥系统可能陷入混乱,标记。
城西的油料库,火势最大,日军调动了最多的人手去救火,那里一定是他们的命根子,重点标记。
……
一个个红色的叉号,被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
当最后一个标记点完成时,丁伟抬起头,看着这张图,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了。
这,是一张完整的,精确到了每一个关键目标的,“炮击诸元图”!
有了这张图,炮兵部队甚至不需要进行试射,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对城内所有有价值的日军目标,进行毁灭性的,覆盖式的炮击!
司令的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
他竟然能想到,利用国军空军的“误炸”,来为自己的炮兵,进行最后的战场侦察和目标标定!
这种跨军种联合作战的思路,这种对敌人心理和反应的精准预判,已经完全超出了丁伟所能理解的范畴。
“空军的朋友,已经把路给我们铺好了。”
李逍遥从丁伟手中,拿过那张画满了红色叉号的地图,仔细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片沉寂的,正在急行军的部队。
夜色中,一条条黑色的巨龙,正在山岭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声音,在山顶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预定攻击阵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736章 破城而入,李云龙大显神威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地覆盖了合肥城。
城墙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又压抑,像一头匍匐的史前巨兽。
城内的日军守备部队,经过了白天那场不痛不痒的“误炸”之后,防御状态反而更加松懈了。
在他们看来,连中国空军都只能进行这种骚扰性的攻击,证明这座城市固若金汤,根本不可能有中国军队能威胁到这里。
大部分的士兵,早已脱下军装,在营房里休息、打牌,或者聚在一起,用家乡的方言,抱怨着这场该死的,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
城东墙垛上,哨兵山田幸助打了个哈欠,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怀里抱着冰冷的三八大盖,眼皮越来越沉。
白天被中国飞机吓了一跳,折腾了半天,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甚至觉得,上头让全员戒备,完全是小题大做。
这片土地上,还有哪支中国军队敢来摸省会的屁股?
就在山田幸助即将进入梦乡的瞬间,城外远处的夜空中,一道绿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窜上了天空。
那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显得如此刺眼。
“那是什么?”
山田幸助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伸长了脖子望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瞬间。
城外数公里之外的炮兵阵地上,王承柱挥下了手中的指挥旗,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开炮!”
早已等待多时的炮兵阵地上,瞬间火光迸射。
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早已按照白天丁伟在山顶上标定好的诸元,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手里攥着炮弹,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信号。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冰雹一般,越过高高的城墙,精准地,朝着白天国军飞机“误炸”过的那些地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三轮急速射。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
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毁灭性的覆盖。
山田幸助还没来得及向小队长报告他看到的异状,一阵让他永生难忘的,如同无数列火车同时从头顶碾过的尖啸声,就笼罩了整个天空。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无数个黑点,在夜空中急速放大。
“敌袭——”
他用尽全身力气,只喊出了两个字。
城内,瞬间火光冲天。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城东的日军军火库,被数枚七十五毫米山炮的炮弹直接命中。
堆积如山的弹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夹杂着无数燃烧的碎片,腾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周围数百米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城北的日军兵营,更是被重点照顾。
无数的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落在了那些营房的屋顶上。
还在睡梦中的日军士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和他们的营房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赤身裸体,满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西的油料库,再次被点燃。
这一次,火势比白天更加猛烈,熊熊的大火,将整个合肥城的西半边,都映成了一片血红。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的炮击中,就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守备司令官还没搞清楚敌人从哪里来,他的指挥部,就被一发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直接掀掉了屋顶。
通讯线路被炸断,命令无法下达,建制被彻底打乱。
就在城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冲啊!”
“杀啊!”
城外的独立纵队,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李云龙的第一旅,从东门。
孔捷的第二旅,从北门。
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同时插向了合肥的心脏。
“工兵!给老子炸开城门!”
李云龙一马当先,挥舞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冲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张大彪带领的突击营。
“机枪掩护!快!”
张大彪吼叫着,几挺捷克式立刻趴在地上,朝着城墙上冒头的火力点,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打在城砖上,迸射出点点火星。
工兵们扛着几十公斤重的炸药包,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冲到了厚重的城门底下。
一名年轻的工兵,在距离城门只有十几米的时候,被城头射来的一颗子弹击中了腿部,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但他没有呼喊,只是咬着牙,拖着伤腿,用手肘在地上爬行,硬是把炸药包,死死地塞进了城门的门缝里。
他拉燃了导火索,然后对着后面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笑了。
“轰隆!”
一声巨响,由坚硬木料和铁皮包裹的城门,被巨大的爆炸力,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铁片,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
“弟兄们!给老子冲!城里的好东西,都是咱们的了!”
李云龙第一个冲进了被炸开的城门缺口,他那标志性的大吼声,在夜空中回荡,比炮声还要响亮。
身后的战士们,如同开了闸的猛虎,嗷嗷叫着,跟随着他们的旅长,冲进了合肥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门也被孔捷的部队,用同样的方式,成功爆破。
孔捷没有李云龙那么张扬,但他指挥的进攻,却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稳步推进。
“一营从左翼迂回,切断他们的退路!二营正面突击,不要恋战!三营跟上,扩大战果!”
命令被旗语和哨声,迅速地传递下去。
城内的日军,建制已经完全被打乱。
失去了指挥,找不到军官,到处都是爆炸和火焰,到处都是喊杀声。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守备部队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冲进城里的独立纵队战士们,分割包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逐个歼灭。
整个战斗,从打响到攻入城内,控制城防,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独立纵队,以极小的代价,就完成了对一座省会城市的突袭和占领。
然而,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合肥的守备旅团长,松本龟太郎少将,是一名参加过日俄战争的,经验丰富的老鬼子。
他在最初的混乱和震惊过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炮击开始时,他就在第一时间躲进了坚固的地下室,侥幸逃过一劫。
当他从地下室出来,看到满城的火光和溃散的士兵时,他知道,外围已经守不住了,城防也已经崩溃。
但他并没有选择投降,或者切腹。
而是做出了一个最顽固,也最毒辣的决定。
他迅速地收拢了身边还能联系上的残余部队,大约一千多人,果断地放弃了外围的所有阵地,全部退入到了城中心,那片由无数小巷、民房和店铺组成的,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街区之中。
“死守待援!”
松本龟太郎拔出指挥刀,对着身边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军官们嘶吼。
“支那军的攻击虽然猛烈,但他们兵力有限,重武器也运不进城!”
“利用这些建筑,跟他们打巷战!把他们拖在这里!”
他要用空间,换取时间。
他要用这上千名士兵的性命,和合肥城里几十万中国平民的性命,作为赌注。
他相信,只要能拖住一天,不,哪怕是半天,等到周边地区的援军赶到,他就能反败为胜。
第737章 背后捅刀第三旅的恐怖火力
巷战,就像一台巨大的,以血肉为原料的绞肉机。
李云龙和孔捷的部队,虽然士气高昂,作战勇猛,但在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行的街巷里,却打得异常艰难。
重武器,完全施展不开。
掷弹筒和迫击炮,因为射击角度的问题,很难打到躲在建筑后面的敌人。
机枪手刚刚架好枪,准备进行火力压制,对面二楼的窗户里,就会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打来一发冷枪。
战士们只能以班组为单位,和躲在暗处的日军,逐屋、逐巷地进行争夺。
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砰!”
一营的一个战斗小组,正沿着墙根交替掩护前进,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战士,身体猛地一震,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狙击手!在对面二楼!”
班长嘶吼着,将整个身体死死地贴在墙壁上。
其余的战士迅速寻找掩护,几支步枪同时朝着那个窗口开火,将窗框打得木屑横飞。
“他娘的!”
李云龙躲在一堵残破的院墙后面,刚刚探出头去观察,一串子弹,就“噼里啪啦”地打在了他头顶的墙砖上,溅起一片烟尘。
“这帮狗娘养的,跟缩在壳里的王八一样!有本事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啊!”
他对着身后的张大彪吼道。
“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拿过来!给老子炸!一间房一间房地给老子炸过去!”
战斗,陷入了一种残酷的胶着状态。
虽然独立纵队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日军残部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固的抵抗意志,死死地将李云龙和孔捷的部队,挡在了中心街区之外。
推进,变得异常缓慢,伤亡数字却在不断攀升。
就在此时,合肥城南的火车站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悠长而又尖锐的,火车汽笛声。
“呜——”
这声音,穿透了密集的枪炮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正在激战的士兵耳中。
正在交火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火车?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火车的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城南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列黑色的火车,没有开车灯,像一个巨大的钢铁幽灵,拖着长长的白色蒸汽,竟然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冲进了早已被战火笼罩的合肥火车站。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火花四溅。
火车在站台上,稳稳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所有闷罐车厢的门,都被人从里面,猛地一脚踹开。
从车厢里冲出来的,不是普通的乘客。
而是一群群头戴德式m35钢盔,身穿土黄色军装,手里端着各种自动化武器的,杀气腾腾的士兵!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第三旅旅长,王承柱!
他的脸上,还带着煤灰,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全都有!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占领车站,向南城展开攻击!”
王承柱挥舞着手里的冲锋枪,下达了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原来,就在李云龙和孔捷的主力,向西进行战略佯动的时候,王承柱的第三旅,这支刚刚完成整编和换装的部队,就已经秘密出发了。
他们的任务,不是行军,而是修路。
在丁伟提供的情报支持下,他们找到了一段多年前被日军废弃,早已被荒草和泥土掩埋的铁路支线。
这条支线,可以绕过日军所有的正面封锁,像一把巨大的弯刀,从南边,直插合肥的心脏。
工兵们在前面开路,战士们在后面铺设枕木和铁轨。
他们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在短短两天之内,就修复了这段长达数十公里的废弃铁路。
然后,他们乘坐着一列缴获来的火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直接抵达了合肥的腹地。
神兵天降!
第三旅的士兵,一下车,立刻展现出了他们这段时间“魔鬼训练”的成果。
他们不再是一窝蜂地冲锋,而是以三人或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迅速地展开。
机枪手,步枪手,冲锋枪手,分工明确,互相掩护,战术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哒哒哒哒——”
十几挺刚刚出厂的,“独立牌”通用机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那如同电锯撕扯亚麻布一般的,独特而又恐怖的咆哮声,瞬间压倒了城内所有驳杂的枪声。
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暴雨,扫向了盘踞在南城街区,正在顽抗的日军。
一名躲在二楼窗口的日军机枪手,刚刚打死了一名一旅的战士,正洋洋得意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一阵从未听过的,令人牙酸的枪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他和他身前的墙壁,就一同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碎片。
大口径的子弹,轻易地穿透了砖墙,将他打成了筛子。
那些躲在窗户后面,墙角后面放冷枪的日军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密集的,不讲道理的金属风暴,打得血肉横飞,连同他们藏身的掩体,一起被撕成了碎片。
正在城中心,指挥抵抗的日军旅团长松本龟太郎,听到了南边传来的,那阵从未听过的,恐怖的机枪咆哮声,整个人都懵了。
南边?
南边怎么会有枪声?
而且是如此密集的,火力如此恐怖的枪声?
他的援军,不应该从北边或者西边来吗?
不等他想明白,日军原本还算稳固的防线,就从最意想不到的背后,被彻底地撕碎了。
第三旅的加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巷战中打得焦头烂额的李云龙,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那阵熟悉的“电锯”声。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忍不住破口大笑。
“他娘的!是新枪的声音!王承柱这小子,可以啊!学会坐火车打仗了!学会抢老子的风头了!”
他猛地从墙后跳了出来,挥舞着鬼头大刀,对着身后那些同样一脸惊喜的战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都听到了没有!三旅那帮小子,已经从鬼子屁股后面捅进去了!”
“弟兄们,别让他们把肉都吃了!给老子冲!把这帮狗娘养的,全给老子剁了!”
第738章 精准斩首!斩的是日军的后勤
王承柱的第三旅,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日军防线的软肋。
这支装备了全套德械和新式通用机枪的生力军,所展现出的战斗力,是毁灭性的。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又粗暴。
一个战斗小组,以一挺通用机枪为核心,两名装备冲锋枪的突击手负责近距离清扫,两名步枪手负责精确射击和警戒。
一旦发现日军的火力点,通用机枪手便会毫不吝啬地,用一阵长点射,将那个区域彻底覆盖。
那“电锯”般的咆哮声,和密不透风的弹雨,将日军士兵死死地压制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紧接着,突击手就会从两侧包抄上去,一人一个弹匣的冲锋枪子弹泼洒过去,完成最后的清剿。
在这种全新的,以绝对火力优势为基础的战术面前,日军那些依托于建筑物的,顽固的抵抗,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的防线,从南城开始,一片片地,迅速瓦解。
松本龟太郎组织的抵抗,在第三旅加入战斗后,仅仅支撑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崩溃了。
残余的日军,被三支部队从三个方向,死死地压缩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那片区域,原本是合肥城内最繁华的商业街,此刻却成了这些残兵最后的囚笼。
“司令部!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我们被包围了!敌人火力太猛了!南边出现的新部队……他们的机枪……是魔鬼!”
“旅团长阁下玉碎了!我们怎么办?”
日军的通讯频道里,一片鬼哭狼嚎,充满了绝望的哀鸣。
李云龙杀得兴起,一脚踹开一间绸缎庄的大门,里面的几个鬼子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他身后的战士用冲锋枪扫倒。
他正准备指挥部队一鼓作气,将这些残敌全歼,却突然接到了来自李逍遥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通过步话机里嘈杂的电流声传来,让李云龙愣了一下。
“各部队,立刻停止与城内残敌恋战。分头行动,目标——城东仓库区!”
“什么?”
李云龙对着步话机吼道,“司令,这锅里的肉都快煮熟了,怎么能不吃了?再给老子半个小时,我保证把这帮小鬼子,连骨头渣子都给他嚼碎了!”
他觉得这命令简直不可理喻,眼看就能全歼守敌,立下一个大功,怎么能说撤就撤。
步话机里,传来了李逍遥冷静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执行命令,老李。我们的目标,不是这几百个残兵。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吗?”
李云龙沉默了。
那股子冲上头顶的杀气,被这句话瞬间浇熄了大半。
是啊,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不是占领合肥,也不是全歼这支守备部队。
是釜底抽薪。
是烧掉冈村宁次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和弹药。
“他娘的,算这帮龟儿子运气好!”
李云龙骂骂咧咧地收起了步话机,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对着身边的部队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旅的,都给老子听好了!别跟这些穷鬼纠缠了,跟我走!去发洋财去!”
“旅长,那这些鬼子怎么办?”张大彪凑上来问。
“留着!让他们给冈村宁次报丧!”李云龙大手一挥,“咱们还有正事要干!”
李云龙、孔捷、王承柱,三支部队,如同三支接到新指令的利箭,迅速脱离了与残敌的接触,调转方向,直插位于合肥城东的,那片巨大的仓库区。
仓库区只有少量日军把守,面对独立纵队三个主力旅的冲击,那点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战士们用炸药,炸开一座座巨大仓库的大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堆积如山的军服,码放得整整齐齐,足够武装好几个师团。
一个刚参军不久的年轻战士,看着那崭新的黄呢军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的土布军衣,眼睛里满是羡慕。
“乖乖,这得是多少布料啊。”
一袋袋的粮食,高高地垒起,散发着诱人的谷物香气,足够数十万大军,吃上好几个月。
几个老兵,忍不住抓起一把大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纯粹的米香,让他们想起了家乡的田埂。
“都是好米,一粒瘪的都没有。”
成箱的牛肉罐头、压缩饼干,码放得像小山一样。
一箱箱的药品,从盘尼西林到磺胺粉,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闪烁着救命的光芒。
赵刚带着纵队卫生部的负责人,冲进药品仓库时,看着那一排排的木箱,手都在颤抖。
“快!快!把所有带十字标志的箱子都打开看看!”
当一瓶瓶珍贵的盘尼西林出现在眼前时,那位年过半百的卫生部长,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有了这些药,能救多少弟兄的命啊……”
还有子弹,炮弹,炸药……
这里的物资,其数量之庞大,种类之齐全,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里,就是整个日军南下主力部队的命脉所在。
“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一名年轻的战士,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罐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然而,他们接到的命令,却不是抢夺。
“所有部队,不要哄抢物资!按照预定方案,进行销毁!”
各部队的指挥官,大声地传达着命令。
命令通过旗语、哨声和通讯兵的奔走,迅速传遍了整个仓库区。
战士们虽然感到无比的惋惜,但还是坚决地执行了命令。
一些战士看着那堆成山的白面,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能给根据地的乡亲们分一点就好了,他们都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身边的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咱们带不走。烧了,就是不让鬼子用这些东西去祸害更多的中国人。烧了,也是胜利!”
他们没有去搬运那些物资,而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炸药、燃烧弹,还有刚刚缴获的,“铁拳”单兵火箭筒。
工兵们根据仓库物资的不同,制定了详细的销毁方案。
“粮食仓库,先泼上汽油,再扔燃烧弹!要让它从里面烧起来,谁也救不了!”
“弹药库,用集束炸药包,给老子从承重墙上炸!让它整个塌下来!”
“军服仓库最简单,把所有‘铁拳’都给老子用上,一发一个,全给点了!”
“轰!”
王承柱亲自扛起一具“铁拳”,对准了一座堆满了炮弹的仓库,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准确地钻进了仓库,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这是一场盛大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交响乐。
这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整个仓库区,都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战士们将炸药包,扔进了粮食堆。
将燃烧弹,投向了军服和布匹。
用“铁拳”火箭筒,挨个点燃那些装满了弹药和药品的仓库。
整个合肥城,变成了一片火海。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根巨大的烟柱,数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南下主力的后勤命脉,在这场大火中,被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切断了。
被压缩在城中心,侥幸未死的松本龟太郎,爬上了一座钟楼的顶端。
他的身边,只剩下最后几名护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麻木。
他看着东边那片,如同炼狱般的火海,看着那冲天的浓烟,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敌人这次突袭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占领合肥城,更不是为了全歼他这支守备部队。
而是为了这些物资。
为了彻底摧毁帝国皇军的后勤补给。
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到了极点的斩首行动。
斩的,不是他这个守备司令官的头。
斩的,是整个华中方面军的命脉。
他完了。
整个华中方面的攻势,也完了。
松本龟太郎的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他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那把跟随自己从日俄战场一路走来的佩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沙俄士兵的血迹。
他曾经以为,这把刀会见证帝国最后的辉煌。
却没想到,它最终要用自己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朝着东方,那片火海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将指挥刀,对准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剖了下去。
就在合肥城内火光冲天的时候。
王雷的情报组,发来了紧急警报。
电台的滴答声,在李逍遥的临时指挥部里,显得异常急促。
“报告司令!‘天眼’系统监测到,日军至少三个旅团的兵力,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合肥的方向,疯狂地合围过来!”
“蚌埠的第一零一师团,芜湖的第十三师团一部,以及从武汉前线抽调的第十五师团残部……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根据他们的行军速度判断,最近的一支快速反应部队,距离合肥,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739章 算无遗策,李逍遥的巅峰对决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李逍遥的脸。
他站在城外的高地上,通过望远镜,静静地看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神情冷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仓库殉爆的沉闷声响。
“酒喝完了,该走了。”
他放下了望远镜,没有理会身后参谋们紧张的神色,通过步话机,向城内所有的部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全员撤退。我们是来做客的,现在,酒喝完了,菜也吃了,该走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撤!”
城内的李云龙、孔捷、王承柱,在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的犹豫。
三支部队,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从各个方向,撤出了合肥城。
他们的撤退,井然有序。
没有因为胜利而冲昏头脑,也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追兵而慌乱。
每一个战斗单位,都严格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和时间表行动。
战士们只携带了少量缴获的,最关键的物资,比如药品、通讯器材和一些轻便的罐头。
卫生员们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盘尼西林和磺胺粉抬上骡马,这些东西,比金子还珍贵。
通讯兵们则拆卸下日军指挥部里那些崭新的电台,准备带回根据地。
其余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那片火海之中。
一个战士看着一地来不及带走的牛肉罐头,惋惜地咂了咂嘴。
班长走过来,踢了他屁股一脚:“没出息的样!命重要还是罐头重要?赶紧跟上队伍!”
独立纵队的主力,刚刚撤出合肥城不到半个小时。
日军的先头部队,就到了。
那是一支装备了大量卡车和摩托车的快速反应联队,他们的指挥官,在看到合肥上空那冲天的火光时,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不顾一切地加速前进。
卡车的轰鸣声和摩托车的马达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死死地咬住了独立纵队撤退部队的尾巴。
“报告!鬼子追上来了!咬住了我们的后卫!”
负责殿后的第二旅,传来了紧急报告。
孔捷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司令,让我去吧!”
李云龙在公共频道里主动请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我带一旅的弟兄,掉头回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帮追得快的龟儿子!正好老子的刀还没喝够血!”
“不用。”
李逍遥的声音,依旧冷静。
他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次撤退,本身就是整个作战计划的一部分。
一场完美的胜利,不仅要看如何进攻,更要看如何撤退。
“命令,王承柱的第三旅,负责断后!”
“是!”
王承柱接到命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正是检验他们第三旅新战术和新装备的最好机会!
从盘山岭的防御战,到合肥的巷战,第三旅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但一场漂亮的阻击战,才是对一支现代化部队真正的考验。
“三旅的!给老子停下来!准备战斗!”
王承柱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三旅的士兵们,迅速地在撤退的路线上,抢占有利地形,构筑起了数道简易的阻击阵地。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
工兵们用最快的速度,在道路上埋设了反步兵地雷和绊索。
十几挺“独立牌”通用机枪,被架设在了各个关键的火力点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日军追击的方向。
机枪手们熟练地检查着弹链,调整着标尺,每个小组旁边,都堆放着好几个备用枪管和装满了弹药的弹药箱。
很快,日军的快速反应联队,就进入了伏击圈。
他们仗着自己机动性强,火力猛,根本没把八路军的殿后部队放在眼里,直接就发起了冲锋。
步兵从卡车上跳下,以标准的散兵线展开,朝着阻击阵地冲来。
“打!”
随着王承柱的一声令下。
十几挺“电锯”,同时发出了恐怖的咆哮。
密集的弹雨,瞬间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又致命的交叉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大口径的子弹,轻易地撕裂。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督促士兵们前进,但话音未落,一串子弹就扫了过来,将他的上半身,直接打成了两截。
追击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火力,打得当场懵了。
他们还从未见过,有哪支中国军队,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机枪火力。
这根本不是印象中,只会用汉阳造和手榴弹的土八路。
这种射速,这种压制力,甚至比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还要可怕。
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寸步难行。
每一次试图组织的冲锋,都会在这张钢铁编织的火网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让小鬼子也尝尝,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是什么滋味!”
王承柱在断后阵地上,看着被“电锯”打得尸横遍野的日军,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曾几何时,都是他们被日军的机枪压在地上,靠着人命去填。
今天,终于反过来了。
而就在第三旅死死拖住追兵的时候,李云龙和孔捷的第一、第二旅主力,则迅速地脱离了战场,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逍遥精确地计算了时间,并为部队规划了一条最出其不意,也最难以预料的撤退路线。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插入了更为复杂的大别山腹地。
那里的地形,如同迷宫一般,即便是本地的猎人,也可能迷路。
但丁伟和王雷的情报组,早已将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溪流,都绘制成了精确的地图。
各部队交替掩护,有序撤退。
王承柱的第三旅,在完成了阻击任务后,也没有恋战,迅速炸毁了阵地,带着他们宝贵的通用机枪,追赶主力部队而去。
当第二天清晨,日军几路气势汹汹的增援大军,终于在合肥会师时。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座仍在燃烧的空城,满地的狼藉,以及数千具冰冷的,自己人的尸体。
而那支胆大包天的,给他们造成了这一切的独立纵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消息,传回了武汉。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里,一片死寂。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的冈村宁次,在得知合肥的总后勤基地,被独立纵队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南下主力的后勤,被彻底断绝的消息后,没有暴怒,也没有再次吐血。
他只是静静地,站到了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良久,无语。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着帝国皇军的进攻箭头。
这些箭头,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没有了弹药,没有了粮食,这些精锐的部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发动的这场,旨在攻占武汉,规模空前的战役,事实上,已经输了一半。
不是输给了正面战场上,那几十万装备精良的国军。
而是输给了那支,被他一直瞧不起,被他认为是“疲惫之师”的,神出鬼没的独立纵队。
输给了那个,名叫李逍遥的,可怕的对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逍遥通过电报发来的那句,充满了嘲讽的话。
“酒喝完了,该走了。”
第740章 捅破天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独立纵队主力安全撤回大别山根据地的那天,整个天堂寨都活了过来。
从山口到纵队指挥部,十几里长的山路上,站满了人,有自发前来欢迎的百姓,也有刚从前线换下来休整的部队。
没有彩旗,也没有标语,但一张张激动的脸,一双双看着卡车上战士们的眼睛,比任何欢迎仪式都实在。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端了鬼子一个甲种师团,又一把火烧了鬼子在合肥的老窝,这样的战绩,足够吹一辈子。
战士们坐在卡车上,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骄傲。
打了胜仗的兵,就该有这个待遇。
指挥部里的气氛,却远没有外面那么轻松。
李逍遥、丁伟、赵刚,还有刚从前线撤回来的李云龙、孔捷和王承柱,几个纵队最高级别的指挥官,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复盘合肥之战。
墙上挂着的巨幅军用地图上,一道代表独立纵队行动轨迹的红色箭头,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从西向东,直插合肥,然后又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消失在大别山腹地。
“这次打得确实痛快。”
丁伟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用一根木杆,指了指沙盘上合肥的位置。
“釜底抽薪,冈村宁次现在恐怕连切腹的心都有了。几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一夜之间回到石器时代,拿什么继续打武汉?”
“痛快是痛快,但咱们的伤亡也不小。”
孔捷在一旁补充,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特别是巷战阶段,要不是王承柱的三旅从鬼子屁股后面捅进来,伤亡还得翻个番。这帮守备部队的鬼子,战斗意志不怎么样,可打起巷战来,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李云龙没吭声,只是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一旅在巷战中啃的是最硬的骨头,伤亡也最大。
心疼,但不后悔。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能用一个营的伤亡,换鬼子一座省会城市的后勤基地,这笔账,划算。
王承柱则站在一旁,像个学生,低着头,仔细听着几个老大哥的讨论。
虽然三旅在这次战斗中大放异彩,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伤亡是必须正视的问题。”
赵刚掐灭了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更大的问题,是这次行动之后,我们所要面临的局面。”
赵刚走到地图前,指着武汉的方向。
“同志们,我们这次捅的,不是一个马蜂窝,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一个甲种师团,一座省会城市,几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线。我们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华中战场的战略态势。”
“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功劳。但同时,也把我们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以前,我们在鬼子眼里,在重庆那帮人眼里,顶多算是一只能咬人的狼。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是一头能左右战局走向的猛虎。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有想拉拢我们的,有想利用我们的,更有想除掉我们的。”
指挥部里,陷入一片沉默。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员,赵刚话里的意思,都懂。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独立纵队以其惊人的战绩,终于把自己打成了一块谁都无法忽视的,巨大的战略砝码。
这也意味着,未来的路,会更加凶险。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
“念。”李逍遥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
“延安总部贺电!”
机要参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激动得微微发颤的声音念道:“祝贺独立纵队取得合肥大捷!此役,以雷霆万钧之势,捣毁敌寇后勤枢纽,釜底抽薪,一举扭转华中战局,为正面战场解围,功在国家,功在民族!望李逍遥同志及纵队全体指战员,戒骄戒躁,总结经验,再创辉煌!”
电报很短,但分量极重。
功在国家,功在民族,这是延安总部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评价之一。
指挥部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能得到总部的肯定,所有的牺牲和冒险,都值了。
“还有一份。”
机要参谋又递上另一封信,这封信没有使用电报,而是用牛皮纸信封密封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刚刚通过宋夫人的秘密渠道,从香港辗转送来的加密信件,指名要司令您亲启。”
李逍遥接过信,眉头微微一挑。
宋庆龄的渠道,那基本就代表了国际上的某些势力。
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是用英文写的,措辞非常谨慎和考究,带着一种职业外交官的口吻。
信的作者,自称是美国驻华武官处的一名上校,名叫史密斯。
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这位史密斯上校在信中,首先对独立纵队近期的辉煌战绩,特别是全歼日军第十五师团和奇袭合肥的行动,表示了高度赞赏。
美方军事观察团注意到,独立纵队在这些战斗中,展现出了与中国其他军队截然不同的,高效的指挥体系和现代化的作战能力。
信的后半部分,才是重点。
史密斯上校明确表示,美国军方希望能够通过非官方的渠道,与独立纵队的领导层,建立初步的接触。
他们希望能派遣一名军事观察员,前来大别山,实地观摩和学习独立纵队的作战经验。
信的最后,还隐晦地提了一句,如果双方沟通顺畅,美方愿意在方便的时候,提供一些人道主义援助。
李逍遥看完信,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信被递给了身边的丁伟和赵刚。
两人凑在一起,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嘿!”
丁伟看完了信,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李逍遥,调侃道:“司令,你这盘棋,可真是越下越大了。现在连山姆大叔都想上桌了。”
赵刚则显得更加深思熟虑,他扶了扶眼镜,说道:“看来,随着太平洋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美国人终于开始在中国,寻找真正有实力的抗日力量了。”
“以前他们把宝都押在重庆身上,现在看来,他们也发现重庆那帮人,烂泥扶不上墙。”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也是一个机会。”
李逍遥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独立纵队,从一个地方武装,真正走向国际舞台的机会。
一个可以从美国人手里,拿到援助,壮大自己的机会。
但和美国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天可以给你援助,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如何把握这个度,如何在不损害自身根本利益的前提下,从山姆大叔身上薅羊毛,这需要高超的政治手腕。
正思考着该如何回复这封来自大洋彼岸的橄榄枝。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铃声尖锐而又急促。
一名参谋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猛地一变。
他放下电话,几乎是冲到了李逍遥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报告司令!王雷的雷达站刚刚传来紧急警报!”
“一部没有任何标志的大型运输机,正在向我们根据地的方向飞来!”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丁伟的脸上,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警惕。
“他娘的,鬼子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不对!”王雷的声音,通过步话机,直接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困惑。
“飞机没有显示出任何敌意,飞行高度很高,速度也很平稳。而且,他们刚刚通过国际公共频道,用俄语,请求在我方机场降落!”
第741章 傲慢的莫斯科特使,不过如此!
警报声在天堂寨的上空回荡,打破了战后短暂的宁静。
刚从前线撤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部队,立刻重新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道道命令,从指挥部迅速下达。
高射机枪阵地掀开了伪装,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空。
驻守在秘密机场周边的警卫部队,子弹上膛,进入了临战状态。
整个根据地,像一只被惊扰的刺猬,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命令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李逍遥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战斗单位。
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俄国人?
这个时候,他们来干什么?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达屏幕上。
那个代表着未知飞机的绿色光点,正在不断接近。
它没有进行任何规避机动,也没有降低高度,就这么直直地,朝着根据地的方向飞来。
“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没有降落的迹象!”
王雷的声音,再次从步话机里传来。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这架飞机的意图,实在太过诡异。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那架巨大的运输机,机腹下方突然打开了一个舱门。
紧接着,一个黑点,从舱门里被推了出来,迅速在空中张开了一朵白色的伞花。
随后,又是几个更大的物资箱,同样带着降落伞,被接二连三地推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那架运输机甚至没有丝毫的停留,机翼一斜,调转方向,朝着北边的方向,扬长而去。
“蛟龙突击队!出动!”
李逍遥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是!”
早已在指定区域待命的王喜奎,立刻带领着他的突击队员,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预定的降落点冲了过去。
降落地点,在一片开阔的山谷里。
王喜奎带着人赶到时,那个跳伞者已经解开了降落伞,正站在原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白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便服,但那挺拔的身姿,和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干练,都说明他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看到王喜奎等人呈战斗队形包围过来,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是举起了双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
“不要开枪,我是自己人。”
中文发音很标准,但语调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生硬。
王喜奎没有放松警惕,用手势示意队员们继续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
“你是什么人?”
“我叫彼得罗夫。”
那个白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文件,扔了过来。
“这是我的介绍信,由延安总部加密转发。”
王喜奎接过文件,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打开了它。
信的内容很简单,证明了此人,也就是彼得罗夫,是来自共产国际,派驻到中国战区的军事观察员,奉命前来独立纵队进行“考察和交流”。
信的最后,还有总部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身份,确认无误。
但王喜奎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彼得罗夫的苏联人,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个人的眼神,太傲慢了。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的目光,就像一个老师在打量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
李逍遥在指挥部里,接见了这位远道而来的“红色客人”。
彼得罗夫一走进指挥部,那股子傲慢的气质,就更加明显了。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指挥部里的一切。
当看到墙上那张用几块木板拼接起来的,略显简陋的地图,和地上那个用沙土堆成的,只插着几面小旗的沙盘时,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明的不屑。
他甚至没有跟李逍遥握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就是李逍遥将军?”
“我是。”李逍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我叫彼得罗夫,奉莫斯科的命令,前来评估独立纵队的真实价值。”
他用了一个词,“评估”。
而不是“考察”,或者“交流”。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审视意味。
指挥部里的丁伟和赵刚,都皱了皱眉头。
这个老毛子,太不会说话了。
“李将军,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故事,而是为了看实力。”
彼得罗夫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们的战报,我们在莫斯科已经看过了。全歼日军一个甲种师团,奇袭省会,烧掉了几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延安方面的背书,我们甚至会认为,这是一份夸大战果的宣传材料。”
“所以,我希望你的人,能让我看到一些,配得上你们战报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几乎是在当面质疑独立纵队的战绩是伪造的。
丁伟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李逍遥用眼神制止了。
李逍遥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出彼得罗夫话里的挑衅。
“当然可以,彼得罗夫同志。我们欢迎任何来自兄弟党的检验。”
“你想看什么?”
“我想立刻参观你们的部队。”彼得罗夫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
“可以。”
李逍遥点了点头,对着门外喊道:“警卫员,备车!”
彼得罗夫提出的第一个参观地点,是部队的训练场。
李逍遥满足了他的要求,带着他来到了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种训练。
有的在练习射击,有的在练习投弹,还有的,在进行刺杀训练。
彼得罗夫的目光,很快就被那片进行刺杀训练的区域吸引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训练用枪,战士们手里拿的,竟然是削尖了的木棍。
他们用这些木棍,对着草人靶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突刺”的动作。
“刺!刺!刺!”
喊杀声震天动地,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充满了杀气。
但在彼得罗夫的眼里,这幅景象,却显得无比的滑稽和落后。
他还注意到,战士们身上穿的军装,五花八门,什么颜色的都有,大部分都打着补丁。
手里拿的武器,更是堪称万国造。
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大盖,甚至还有一些清朝时期留下来的老套筒。
除了少数连排级干部,能用上一支冲锋枪或者驳壳枪,大部分士兵的装备,都只能用“简陋”两个字来形容。
彼得罗夫脸上的不屑,几乎已经不再掩饰。
他转过头,用俄语,对他身边同样来自苏联的翻译,低声说道。
“我以为我看到的是一支,能够全歼日本甲种师团的现代化军队。”
“现在看来,我看到的,不过是一群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武装农民。”
第742章 谁说泥腿子造不出世界名枪?
彼得罗夫那句轻蔑的评价,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站在不远处的丁伟听到了。
丁伟的俄语虽然只是半吊子水平,但“武装农民”这几个词,他还是听懂了。
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要不是赵刚在旁边死死拉着他,恐怕当场就要冲上去,跟那个傲慢的老毛子理论理论。
“别冲动,老丁。”
赵刚低声劝道,“司令自有安排。”
李逍遥仿佛没有听到彼得罗夫的低语,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那份从容的微笑。
“彼得罗夫同志,训练场看完了,想不想看看我们自己造枪的地方?”
“哦?”
彼得罗夫扬了扬眉毛,似乎来了点兴趣。
他倒是想看看,这群“武装农民”,能用什么样的设备,造出什么样的“武器”来。
恐怕,也就是一些土制的手榴弹,或者把钢管锯断了当枪使的土枪吧。
“请。”
李逍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哨卡,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天堂寨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用巨大的石块和伪装网覆盖着,如果不是有人带领,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山洞。
走进山洞,一股混合着机油、钢铁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山洞内部,已经被完全掏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几十盏大功率的汽灯,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彼得罗夫的目光,却被山洞里的那些“设备”,给吸引住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设备。
几台老掉牙的,不知道从哪个工厂拆下来的车床,在工人的操作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几座用砖石和泥土垒起来的土高炉,正冒着熊熊的火光,几个赤膊的汉子,正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块,在铁砧上奋力地捶打着,火星四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看到这幅景象,彼得罗夫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就是一个手工作坊。
一个放大版的,铁匠铺。
他甚至觉得,李逍遥带自己来这里,简直就是一种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山洞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说的是德语。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中国老者,正和一个同样满头银发,但身材高大的德国老头,指着一台架在台架上的,造型奇特的机枪,争论着什么。
正是秦方白教授和德国工程师施密特。
“不行!这个公差还是太大了!必须控制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否则在高强度射击下,滚柱必然会发生磨损,甚至导致闭锁不完全!”施密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手里的游标卡尺几乎要戳到秦教授的脸上。
“赫尔曼,你冷静一点!”秦教授扶了扶眼镜,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现有的设备,能做到零点零五毫米,已经是极限了!这是用那台蒸汽锻锤冲压出来的第一批零件,能有这个精度,已经是奇迹了!”
彼得罗夫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挺外形酷似德军mG42的通用机枪。
作为一名资深的军事技术人员,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挺枪。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嗤之以鼻。
仿制品。
粗劣的仿制品。
他见过太多第三世界国家,试图仿制德军的武器,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mG42的滚柱闭锁结构,对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高到了一个近乎变态的程度。
别说用这种土高炉和破车床,就是把德国最先进的生产线搬过来,没有合格的特种钢和热处理技术,造出来的,也只是一堆打不了几百发子弹就会报废的废铁。
他认为,这不过是独立纵队为了充门面,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模型,或者是一个样子货。
李逍遥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笑着走了过去,用德语和秦教授、施密特交流了几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彼得罗夫,再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彼得罗夫同志,有没有兴趣,亲自试一试我们的新枪?”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玩具”,能打出什么花样来。
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施密特手里,接过了那挺崭新的通用机枪。
入手的感觉,很沉。
枪身的每一个零件,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的质感。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又看了看旁边弹链上,那些黄澄澄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
一切看起来,都像模像样。
趴在了山洞尽头的一个简易射击台上,将枪架好,对准了百米之外,用沙袋和钢板堆起来的靶子。
周围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教授和施密特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丁伟和赵刚的脸上,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彼得罗夫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轻蔑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食指,轻轻地扣在了扳机上。
下一秒,他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令他永生难忘的,如同电锯在疯狂撕扯亚麻布一般的,恐怖的咆哮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洞。
滚烫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从抛壳窗里疯狂地喷涌而出,在他面前的地上,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
枪身的震动,稳定而又有力,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肩膀上。
他视野中的那个,由厚重沙袋和钢板组成的靶子,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被密集的弹雨,彻底撕成了碎片。
沙土飞扬,钢板被打得“叮当”作响,上面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一百发的弹链,转瞬之间,就被打空了。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枪口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的火药味。
彼得罗夫缓缓地站起身,一言不发。
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是狂热的复杂表情。
他走到那挺还在散发着高温的机枪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枪身的每一个零件。
抚摸着那冰冷的枪管,检查着那精巧的滚柱闭锁结构,眼神专注得像一个正在欣赏绝世艺术品的鉴赏家。
许久,他才抬起头,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是梦呓般的语气,用俄语问身边的施密特。
“这……这滚柱闭锁的公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当施密特用同样流利的俄语,告诉他,这支部队不仅拥有德国顶尖的工程师,还自己“土法”制造出了蒸汽冲压机,能够独立完成包括膛线拉制在内的所有核心工序时,彼得罗夫彻底被震撼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支部队的工业潜力和技术吸收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不是一群武装农民。
这绝对不是!
许久之后,彼得
罗夫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走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傲慢,而是郑重地,向着李逍遥,行了一个标准的苏军军礼。
“李将军,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和您的士兵道歉。你们正在创造奇迹。”
道歉,发自肺腑。
说完,他立刻转身,对着自己的翻译说道:“立刻,马上!带我去电台!我要向莫斯科发回一份紧急报告!”
半个小时后,一份加急的绝密电报,从大别山的深处,发往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克里姆林宫。
电报的末尾,是这样一句话。
“我在这里看到的,不是一群农民。而是一颗种子,一颗能够在任何贫瘠的土地上,长成钢铁森林的种子。”
第743章 顶级阳谋!把两大强国玩弄股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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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鸟枪换炮!野战医院的逆袭
李逍遥的纵横捭阖之术,很快就见到了成效。
就在史密斯上校离开根据地的第三天,一封由宋庆龄亲笔签名的电报,就发到了赵刚的手里。
电报中,宋夫人欣喜地告知,由她牵头,联合多家国际慈善组织和爱国华侨共同发起的“国际医疗援助计划”,已经正式启动。
而独立纵队,因为其在抗日战场上的卓越贡献和巨大的影响力,成为了这个计划的第一个试点单位。
第一批援助物资和人员,将在未来的几天内,分批次,通过秘密渠道,运抵大别山。
这个消息,让整个独立纵队的后勤和卫生系统,都陷入了狂喜。
赵刚拿着电报,第一时间找到了正在野战医院忙碌的沈静。
当沈静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野战医院的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缺医少药,是长期困扰着他们的最大难题。
每一次战斗下来,看着那些因为伤口感染,而痛苦死去的年轻战士,沈静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
很多时候,他们明明有希望活下来,却因为没有一支抗生素,没有一卷干净的绷带,而不得不被死神带走。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几架机身标志被完全涂抹掉的c47运输机,在王雷的雷达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根据地的秘密机场上。
飞机刚刚停稳,早就等候在机场的后勤部队,就一拥而上。
巨大的机舱门打开,一箱箱沉重的,钉得严严实实的木箱,被迅速地卸了下来。
刘闯带着他的后勤兵,用撬棍撬开了一个木箱。
当箱盖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军火。
而是一瓶瓶用玻璃瓶装着的,淡黄色的粉末。
磺胺粉!
在战场上,这玩意儿就是救命的神药!
“快!快打开其他的箱子看看!”
刘闯激动地大喊。
更多的木箱被打开。
一箱,是闪着银光的,全新的手术器械,从手术刀到止血钳,一应俱全。
一箱,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密封在玻璃瓶里的盘尼西林。
还有一箱,竟然是一台巨大的,被拆分成了好几个部件的,德国西门子公司生产的,最新式的x光机!
看着眼前这些,以往只在画报上,或者在梦里才敢想的顶级医疗设备,在场的所有后勤兵和卫生员,眼睛都红了。
这哪里是物资,这分明就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随同这批物资一同抵达的,还有几名特殊的“客人”。
从最后一架飞机上,走下来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便服,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好奇。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一头漂亮的金色短发,碧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的美国女医生。
她叫凯瑟琳·格林,是一名来自波士顿的外科医生。
她和她的同伴们,都是听闻了中国抗战的英勇事迹,抱着纯粹的人道主义精神和一丝冒险精神,自愿报名,参加这次医疗援助计划的。
沈静作为野战医院的负责人,亲自前来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国际友人。
当她看到凯瑟琳,和她身后那些同样年轻的外国医生护士时,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
凯瑟琳显然没想到,在这个贫穷落后的中国山区里,竟然能遇到一个英语说得如此地道的同行。
她脸上的拘谨,立刻消散了不少,热情地和沈静攀谈起来。
当沈静带着凯瑟琳等人,来到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时。
这位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美国女医生,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
她看着那一箱箱崭新的手术刀,和一瓶瓶珍贵的抗生素,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处在战争中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天哪,有了这些,我们可以拯救多少生命!”
凯瑟琳喃喃自语。
她身后的几名外国医生护士,也同样激动不已。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即将投身于一项伟大事业的,神圣的光芒。
沈静的心情,同样无法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独立纵队的医疗水平,将发生一次质的飞跃。
一夜之间,从那个只能靠关公刮骨疗毒式的勇气,和草药偏方来硬抗的时代,正式迈入了现代医学的门槛。
她转身,紧紧地握住了凯瑟琳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
“凯瑟琳医生,我代表所有在未来,会被你们拯救的战士,谢谢你们。”
就在野战医院因为这批“天降神兵”而欢呼雀跃的时候。
一名负责清点物资的老军医,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台崭新的x光机,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他转过头,老泪纵横地对身边的沈静说道。
“沈部长……有了这个……有了这个宝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
“咱们再也不用,靠手摸,靠经验猜,来判断战士们身体里的弹片在哪,骨头断在哪了……”
“多少条腿……多少条胳膊……能保住啊!”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为无数战士截过肢的老军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哭声,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从今夜起,他们手里的武器,又多了一件。
一件能够和死神,正面抗衡的,最有力的武器。
而新来的这位美国女医生凯瑟琳,她的到来,也为这个全是男人的,充满了硝烟和钢铁味道的根据地,带来了一抹完全不同的亮色。
第745章 爆笑!李云龙的洋学生
合肥的火光尚未在人们的记忆里熄灭,大别山根据地却已经被两件新鲜事搅得热火朝天。
第一件,是苏联老大哥派来了军事观察员,一个叫彼得罗夫的家伙,鼻子比驴还高,起初看谁都像看土包子,结果在兵工厂看了一次新机枪的试射后,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现在天天缠着丁伟和王承柱,研究什么战术协同,比自家老爹还亲。
第二件,就是从美国来了个医疗队,领头的还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娘。
这事儿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从没见过外国人的战士,一有机会就往野战医院那边溜达,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稀奇。
“哎,听说了吗?那洋婆娘,头发是黄的,跟咱们地里的麦秆一个色儿!”
“不止,眼睛是蓝的,跟夏天那天似的,里面能汪出水来!”
“个子高不高?有没有咱们团长高?”
战士们的议论,很快就传到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他刚在训练场上,把自己手下的营连长们挨个操练了一遍,骂得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会儿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旅部院子里喝水。
听完警卫员的汇报,他那铜铃大的眼睛一瞪,来了兴趣。
“洋婆娘?还是个大夫?”
李云龙放下茶缸子,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他这辈子,见过的洋人屈指可数,洋婆娘更是一个没有。
好奇心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挠来挠去。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这金发碧眼的洋婆娘,是不是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胳膊!”
把茶缸子往警卫员手里一塞,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就往外走。
“团长,您干啥去?”警卫员在后面喊。
“干啥?视察伤员!”李云龙头也不回地吼道,“关心群众,体恤部下,这是咱们当指挥员的基本素质!懂个屁!”
野战医院里,此刻正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
新到的药品和设备,让整个医院的硬件水平,一夜之间鸟枪换炮。
沈静正带着几个卫生员,学习如何操作那台崭新的x光机。
而那位名叫凯瑟琳的美国女医生,则已经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她正在给一个在合肥巷战中,被弹片划伤了大腿的战士清创。
动作专业而又麻利,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投向她的,好奇的目光。
李云龙一脚踏进医院的大门,那股子浓烈的消毒水味儿,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人群有意无意围在中间的,与众不同的身影。
确实是金发碧眼。
个子很高,比沈静还要高出半个头,身材匀称,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弱不禁风。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股子劲儿。
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工作里的,心无旁骛的专注。
李云龙看惯了战场上的生死,看惯了战士们粗犷豪迈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女人,能有这样一种沉静又专业的气场。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然而,凯瑟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询问,随即便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活计,仿佛他这个独立纵队第一旅的旅长,跟门口的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李云龙的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挑战。
他娘的,在独立纵队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李云龙。
往前凑了凑,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战士的伤口。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他用自认为最和蔼的语气问道。
那个受伤的战士一看到是李云龙,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旅长!您怎么来了!不重,不重,一点小伤!”
他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凯瑟琳不满地瞪了李云龙一眼,用英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
李云龙一个字也没听懂。
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鸟语。
他李云龙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一个是没酒喝,另一个就是听人说鸟语。
那点墨水,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大日本帝国”几个字,就剩不下啥了。
不过,输人不输阵。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战士,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他那比划带猜的“中式英语”大声说道。
“我,李云龙!他,我的兵!古德!古德!”
这嗓门一亮出来,整个医院的人都看了过来。
凯瑟琳也被他这洪亮的声音和滑稽的动作逗笑了,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中国将军。
“你好,将军。”
这一次,她用的是中文,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吐字很清晰。
“你会说中国话?”李云龙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会一点点,在来中国的船上学的。”凯瑟琳微笑着回答。
“一点点哪够用!”李云龙一拍大腿,“咱们中国话,博大精深!我跟你说,你想在这儿待下去,就得学最地道的中国话!”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自豪。
“正好,老子今天有空,就免费教你几句!”
说着,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当场就开课了。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正气地对凯瑟琳说:“跟着我念,好汉!”
“好……汉?”凯瑟琳学得很认真。
“对!好汉!”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英雄,大丈夫的意思!看见没,我这样的,就是好汉!”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被押着去干活的鬼子俘虏,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再跟我念这个,王八蛋!”
“王……八……蛋?”凯瑟琳的舌头有点打结,但还是努力地模仿着。
“说得好!”李云龙大加赞赏,“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坏蛋、混蛋的!就是那帮穿黄皮的家伙!”
凯瑟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她觉得,眼前这个嗓门洪亮的将军,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但人很有趣,也很有热情。
李云龙教上了瘾,觉得有责任让这位国际友人,深刻地理解中国文化的精髓。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凯瑟琳同志,前面教你的,都是入门的。现在,我教你一句最精华的,是我们中国人在表达最高级别的赞美时,才会用到的词!”
凯瑟琳立刻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娘、的!”
“他……娘……的?”凯瑟琳跟着念了一遍,发音竟然异常标准。
“对喽!”李云龙一拍巴掌,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这个词,用途非常广泛!比如说,你看到一个战士特别勇敢,你可以对他说‘你,他娘的,是条好汉!’,这是夸他。你吃到一顿好吃的饭,你可以说‘这饭,他娘的,真香!’,这也是夸奖。总之,这个词,是我们表达强烈感情的最高形式!”
凯瑟琳听得连连点头,她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歪歪扭扭地记下了这句“最高赞美”的发音。
就在李云龙的“教学成果”让他感到无比满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医院门口传了过来。
“李云龙!你又在这儿胡闹什么!”
赵刚黑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进来。
他也是听说了李云龙跑来医院看“洋婆娘”的热闹,怕他惹出什么乱子,赶紧过来看看。
李云龙一看到赵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酸秀才又来扫兴了。
他刚想找个借口开溜,已经来不及了。
学到了新知识的凯瑟琳,看到赵刚,又看了看李云龙,决定立刻实践一下刚刚学到的“最高赞美”。
她走到李云龙面前,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在整个医院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她那清脆悦耳的,带着标准美国口音的嗓音,字正腔圆地,满怀敬意地说道。
“你,他娘的!”
此言一出,整个医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赵刚正迈开的步子,也僵在了半空中。
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过去。
足足过了三秒钟,他才反应过来。
“李云龙!你个混蛋!”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冲上去,哭笑不得地揪住了李云龙的耳朵,连拖带拽地就往外走。
“你都教了人家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八路军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哎哎哎!老赵!你轻点!疼疼疼……”
李云龙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地被拖走了,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嚷嚷着。
“我这是在传播咱们的国粹!国粹你懂吗!”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凯瑟琳一脸的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句发自肺腑的“最高赞美”,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而周围的战士和伤员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终于憋不住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独立纵队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大的笑料。
第746章 特战!装甲!重炮!燃爆了!
李云龙的“教学风波”给大战之后略显沉闷的根据地,带来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但欢笑过后,摆在独立纵队指挥部面前的,是更加严肃和紧迫的议题。
合肥之战的胜利,如同在一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颗巨石,其产生的涟漪,远未平息。
在纵队司令部扩建后的一号作战室里,一场关系到独立纵队未来的高级干部会议,正在进行。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逍遥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面前,是一份厚厚的战后总结报告。
丁伟、赵刚、王进山,以及刚刚从前线返回,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李云龙、孔捷、王承柱,悉数在座。
“同志们,仗打完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李逍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论功行赏。第二,部队整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合肥大捷,在座的各位,以及我们所有的指战员,都功不可没。延安总部的嘉奖令已经下来了,对我们的评价很高。重庆那边,虽然没明说,但白崇禧私下里也发了电报,感谢我们为武汉解围。”
“但是,功劳是功劳,问题是问题。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这次战斗,也暴露出了我们很多深层次的问题。”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完整地复现了从大别山反围剿,到奇袭合肥的整个战役过程。
“盘山岭之战,王承柱的三旅,顶住了鬼子一个甲种师团的疯狂进攻,打出了我们的威风。这证明了,以先进战术思想和优势火力为核心的防御,是完全可以战胜敌人所谓的武士道精神的。”
他看向站在角落里,腰杆挺得笔直的王承柱,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合肥之战,李云龙和孔捷的佯动穿插,打得鬼子晕头转向。三旅的铁路机动,背后突袭,更是直接敲响了松本龟太郎的丧钟。”
“这些,都是我们的优点,是成功的经验,要总结,要发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同志们,我们也要看到不足!合肥的巷战,我们为什么打得那么艰难?伤亡为什么那么大?”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闷着头抽烟,不说话。
巷战是他指挥的,伤亡也是他的一旅最大,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们的兵力是鬼子的好几倍,装备也不比他们差,为什么还会陷入苦战?”
李逍遥没有等他们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们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步兵冲锋的阶段!我们的部队,还是以单纯的步兵为主,缺乏多兵种协同作战的能力和意识!”
“巷战,不是光靠人多,光靠不怕死就能打赢的!需要步兵、炮兵、工兵,甚至是装甲兵的密切配合!需要一套全新的战术体系来支撑!”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在场的将领们,都陷入了沉思。
合肥巷战的惨烈,他们都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王承柱的三旅及时赶到,用新装备的通用机枪,从背后撕开了鬼子的防线,那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伤亡还要增加多少。
“所以,我决定,以合肥之战的经验教训为基础,对纵队进行新一轮的整编和升级。”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我宣布几项决定。”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神情肃穆。
“第一,王承柱的第三旅,在合肥之战中,展现出了强大的机动突击能力和对新战术的适应能力。经纵队党委研究决定,正式将第三旅确立为纵队直属的‘王牌快速反应旅’,优先换装缴获和自产的新式武器、车辆,并满员补充战斗人员。他们的任务,就是成为一把插向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尖刀!”
王承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李云龙和孔捷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也不得不承认,王承柱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二,李云龙的第一旅和孔捷的第二旅,在此次大战中,同样功勋卓着。经研究决定,对一旅和二旅进行人员和装备的全面补充,对所有作战有功的单位和个人,进行通令嘉奖和表彰。并且,从全纵队抽调骨干,成立战术研究小组,由丁伟同志负责,将‘三三制’、‘四组一队’等经过实战检验的有效战术,在全军进行推广学习!”
李云龙和孔捷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逍遥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为了适应未来更加复杂的战争形势,我们将对原有的纵队直属部队,进行扩编和细化。正式成立三个独立的,战役级别的支援单位。”
他拿起指挥杆,在沙盘旁边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独立特战大队!由王喜奎担任大队长。负责执行敌后侦察、渗透、斩首和反斩首等特种作战任务。”
“独立装甲营!将我们在历次战斗中缴获的日式坦克、装甲车,以及兵工厂正在研发的‘奔雷’系列装甲车,进行统一编制和训练,形成我们自己的装甲突击力量。”
“独立重炮团!将我们缴获的日式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以及苏联援助的m1938型榴弹炮,进行统一整合,成立我们自己的重炮集群,为未来的攻坚作战,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这三项决定一宣布,整个作战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特战、装甲、重炮!
这些以往只在国民党中央军,甚至是日军的编制里,才能听到的名词,如今,竟然要在他们这支泥腿子出身的部队里,成为现实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支全新的,脱胎换骨的军队,正在从大别山的深处,缓缓走出。
丁伟站在一旁,看着李逍遥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这次整编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多了几个听起来吓人的番号。
它标志着,独立纵队的建军思想,已经从传统的“步兵加炮兵”的模式,正式向着“多兵种合成化”的现代军队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丁伟在所有人都消化完这个震撼的消息后,走上前,补充了一句。
“同志们,司令的决心,就是我们未来的方向。以前我们是小米加步枪,现在我们有了飞机坦克重炮,但如果脑子还是小米加步枪的脑子,那这些铁疙瘩就是一堆废铁。”
他的话,掷地有声。
“未来的战争,不再是兵对兵,将对将的单挑,而是体系和体系的对抗。谁能把步兵、炮兵、装甲兵、航空兵,甚至是情报和后勤,更高效地捏合成一个拳头,谁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军事整编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一种实力壮大的,昂扬的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一直负责后勤和地方工作的赵刚,却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棘手的问题。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地说道。
“司令,同志们,军事上的事情,我完全同意。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立刻解决。”
“随着根据地的稳定和控制区的扩大,我们在大别山和合肥之战中,俘虏了数千名日军战俘。现在,这些人都关在临时的战俘营里。”
“这批人,不仅每天要消耗掉我们海量的粮食和药品,更重要的,他们就像一个我们自己抱在怀里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我们该如何处理他们?”
赵刚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作战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第747章 废物利用,榨干鬼子的剩余价值
赵刚的话,让指挥部里刚刚升腾起来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凉了大半。
是啊,仗打赢了,可这几千张吃饭的嘴,几千个随时可能闹事的脑袋,怎么办?
这可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是数千名在战场上放下武器的鬼子兵。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甲种师团的精锐,骨头硬得很。
赵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摊开手里的一个本子,声音沉重。
“我简单汇报一下战俘营目前的情况。第一,资源消耗巨大。按照我们优待俘虏的政策,他们的伙食标准虽然不高,但几千人加起来,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我们的粮食,在打了合肥之后,依然不富裕。很多战士的伙食标准,还不如他们。”
“第二,药品短缺。俘虏里有大量的伤员,都需要治疗。我们从美国人那里搞来的磺胺和盘尼西林,是准备给咱们自己战士救命用的,现在却有相当一部分,用在了他们身上。”
赵刚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最严重的是第三点,管理困难,隐患巨大。被武士道思想洗脑的顽固分子,在战俘营里不断煽动闹事。昨天,第15师团的一个少佐,就组织了一百多个鬼子,搞集体绝食,叫嚣着要‘为天皇尽忠’。我们的人去劝说,还被他们吐口水。今天早上,又发现有人在秘密挖地道,企图组织暴动。”
“同志们,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看管这么一大群心怀叵测的饿狼。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后勤问题,这是一个严重的政治和安全问题!”
赵刚的话音刚落,李云龙“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茶缸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娘的!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他霍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满脸的杀气。
“留着这帮白吃饭的王八蛋干啥?浪费咱们的粮食弹药还不够,还想在老子的地盘上造反?翻了天了!”
他恶狠狠地一挥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依我看,就效仿古代那招,叫什么来着……对,杀降!全部拉出去,用机枪给我突突了!以绝后患!”
李云龙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枪毙了他们,一了百了,还能给咱们在盘山岭、在合肥牺牲的弟兄们报仇!多干净!”
他的提议,让在场的不少指挥员,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特别是那些在一线带兵打仗的营团长,他们亲眼见过太多兄弟惨死在鬼子屠刀下,心里那股仇恨的火焰,一直烧着。
杀了这帮俘虏,给弟兄们报仇,痛快!
“我反对!”
一个同样坚决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赵刚猛地站起身,扶了扶眼镜,目光直视着李云龙,没有丝毫的退让。
“老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绝对不能这么干!”
“为什么不能!”李云龙梗着脖子吼道,“老赵,你别跟我扯你那套之乎者也!这帮畜生在咱们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
“因为我们是八路军!是共产党的部队!”
赵刚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写得清清楚楚,不虐待、不杀害俘虏!这是我们的政策,是我们的纪律!更是我们和日本法西斯的根本区别!”
“如果我们今天把这几千个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给杀了,那我们和那些在战场上屠杀平民、屠杀伤兵的日本鬼子,又有什么两样?我们在政治上,在道义上,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狗屁的道义!”李云龙骂道,“老子只知道,血债要血偿!你跟那帮畜生讲道义,他们跟你讲吗?南京城里那三十万冤魂,你去跟他们讲道义!”
“这是两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
两个人,一个代表了最朴素的现实主义和复仇情绪,一个代表了坚定的理想主义和政治远见,在指挥部里,激烈地争吵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指挥部的其他将领,也迅速分成了两派。
孔捷和一些基层指挥员,倾向于支持李云龙,觉得留着这帮人终究是个祸害。
而丁伟和王进山等人,则更倾向于赵刚,他们考虑得更长远,知道屠杀俘虏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独立纵队,乃至整个八路军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作战室,吵成了一锅粥。
只有李逍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所有人的争论,目光在李云龙和赵刚的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嗓子都有些嘶哑了,李逍遥才不紧不慢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种魔力,让嘈杂的作战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逍遥没有直接支持任何一方,他先是看向李云龙,缓缓说道:“老李,你的想法,我懂。换做是我,看着自己的兵被鬼子杀了,我也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但是,老赵说得对。”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李逍遥一个眼神制止了。
“杀,不能杀。这是我们这支部队的底线,是我们的军魂。这个底线要是破了,我们的队伍,就烂了根了。”
他又转头看向赵刚。
“但是,老赵,你的想法,也过于理想化了。几千个俘虏,我们不是开善堂的,就这么白养着,别说老李不同意,我手下那五万嗷嗷待哺的兵,第一个就不答应。”
赵刚也沉默了。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了沙盘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我的意见是,杀,不能杀。但留,也不能这么留着。”
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我准备,推行一个‘劳动改造,区别对待’的方案。”
“什么意思?”丁伟不解地问。
“很简单。”李逍遥拿起指挥杆,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线。
“第一步,甄别。把所有战俘,分成三类。第一类,是那些满脑子武士道,死不悔改的顽固军国主义分子,特别是那些手上有血债的军官。第二类,是那些被裹挟参军,思想上还有改造空间的普通士兵。第三类,是最重要的,是那些懂技术的技术人员,比如医生、工程师、司机、维修工等等。”
“第二步,分开关押,区别对待。对于顽固分子,严加看管,加强思想教育。对于普通士兵,以安抚为主。对于技术人员,提高他们的待遇,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劳动换取口粮。”
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不是开善堂的,也不是监狱。战俘营,要改成‘新生农场’或者‘建设大队’。想吃饭,可以,那就用自己的劳动来换。修路、盖房、开荒、挖矿,根据地哪里需要人,就让他们去哪里干活。”
“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去建设这片曾被他们破坏的土地。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对待百姓的,我们的根据地,是如何一天天变好的。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换取自己的口粮,换取自己的尊严。”
这个方案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云龙不吵了,赵刚不闹了。
他们都咀嚼着李逍遥这番话里的深意。
这个方案,既坚持了不杀俘虏的人道主义底线,又解决了现实的资源消耗问题,还巧妙地为根据地增加了数千名廉价劳动力,更重要的是,它蕴含着一种强大的,用事实去改造人心的自信。
“好!这个办法好!”丁伟第一个拍案叫绝,“让他们干活,总比让他们在战俘营里吃饱了撑的闹事强!”
“我同意。”孔捷也点了点头。
李云龙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一枪毙了最省事,但也不得不承认,李逍遥这个办法,确实比他那个简单粗暴的想法,要高明得多。
“我们的政策是优待俘虏,但优待不是圈养。”李逍遥做了最后的总结,“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对我们适用,对他们也一样适用。”
他看向赵刚,下达了命令。
“老赵,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限,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能够自我循环,并且能为根据地创造价值的战俘管理体系。”
“是!”赵刚立正敬礼,眼中充满了干劲。
“另外,”李逍遥补充道,“在战俘中,立刻进行一场特殊的‘甄别’。把所有懂技术的人,都给我一个不漏地挖出来。特别是那些会开车的,会修机器的,会造水泥的,甚至会养猪的,只要有一技之长,统统给我登记在册,重点优待。”
命令下达了。
一场关于如何处理战俘的巨大风波,在一个更具建设性的方案中,得到了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甄别的标准是什么?又将如何进行?
那些被武士道思想洗脑的顽固分子,真的会乖乖地拿起锄头去劳动吗?
第748章 杀人诛心!击碎鬼子的可笑信仰
赵刚的行动效率极高。
在领受了任务的第二天,他就带着一个由南下干部团成员和地方干部组成的“战俘甄别与管理工作组”,正式进驻了位于天堂寨后山的一处山谷。
这里,就是临时搭建的战俘营。
数千名日军战俘,被分割在几个用铁丝网和壕沟围起来的巨大营区里,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赵刚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甄别”。
他没有搞什么大张旗鼓的审讯,而是采取了一种更温和,也更有效的方式。
工作组在每个营区门口,都贴出了一张用中日双语写成的布告。
布告的内容很简单:凡是具备医生、护士、工程师、司机、车辆维修、机械维修、无线电、土木建筑等一技之长的战俘,可以主动向营区管理人员登记。
一经核实,将立刻被转移到“技术人员营区”,享受独立的住宿条件和更高的伙食标准。
这道命令,在死气沉沉的战俘营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部分的顽固军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八路军的诡计,并严厉禁止手下的士兵前去登记。
然而,对于那些普通的士兵和技术人员来说,这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诱惑。
特别是在饿了几顿肚子,又看到身边伤重的同伴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而痛苦呻吟之后,一些人的思想,开始动摇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名被俘的军医。
他看着营地里,几十个因为缺少药品和手术条件而哀嚎的重伤员,最终还是放下了所谓的“武士道尊严”,主动找到了看守。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有上百名懂技术的战俘,主动进行了登记。
医生、司机、维修工、甚至还有两个在入伍前是厨师的家伙。
赵刚信守承诺,将这些人全部转移到了新建的,条件更好的技术营区。
在这里,他们每天能吃到白面馒头和掺着肉末的米饭,伤病也得到了沈静派来的医疗队的及时治疗。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区别对待,像一块石头,在战俘营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还在观望的普通士兵,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紧接着,赵刚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劳动改造”。
他没有使用强制手段,而是将战俘们,按照原有的部队建制,打散后重新编组,成立了数个“生产建设大队”。
这些大队,被派往根据地的各个角落。
有的去修筑被战火破坏的道路。
有的去帮助老百姓盖新的房子。
有的被派到王进山的生产建设兵团,开垦荒地。
还有的,则被派到兵工厂的外围,负责搬运矿石和木材。
起初,这些日本兵干活时,都带着一种抵触和麻木的情绪。
但在劳动中,他们亲眼看到的一切,却在潜移默化地,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他们看到,八路军的干部和士兵,跟老百姓说话时,和颜悦色,还主动帮着挑水砍柴。
他们看到,在田间地头,那些扛着枪的战士,和卷着裤腿的农民,一起劳动,一起唱歌,有说有笑,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占领”与“被占领”的对立。
他们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在吃饭的时候,会把碗里仅有的几块红薯,分给看押他们的八路军战士。
这一切,都与他们过去在国内,所受到的“八路军是青面獠牙的恶魔,中国百姓愚昧麻木”的宣传,截然不同。
这里虽然贫穷、落后,但处处都透着一股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每个人,都有尊严地活着。
思想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缝。
赵刚的第三板斧,紧随而至。
他从凯瑟琳的医疗队那里,要来了一台简易的电影放映机和几部纪录片。
这些纪录片,都是由一些有良知的西方记者,在中国战场上拍摄的,记录了日军侵华的种种暴行。
南京的屠杀,重庆的轰炸,以及在华北实行的“三光政策”。
赵刚没有强迫战俘们观看,也没有在放映前后,进行任何说教式的宣讲。
他只是把幕布,挂在了战俘营的广场上,到了晚上,就循环播放。
一开始,只有少数人远远地看着。
但随着画面的展开,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被战火摧毁的城市,看到了流离失所的难民,看到了在废墟中哭泣的孩童。
当那一张张记录着南京大屠杀的,惨绝人寰的照片,出现在幕布上时,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多年轻的日本士兵,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怀着“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神圣”理想,才踏上这片土地的。
他们被告知,这是一场解放亚洲人民的“圣战”。
可眼前这血淋淋的画面,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脑中的谎言。
一名只有十七八岁的,看起来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战俘,在看到一幕日军用刺刀挑起一个中国婴儿的画面后,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眼睛,问身边那个同样沉默的八路军看守。
“这……这就是我们进行的‘圣战’吗?”
那个八路军看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递给了他一块干硬的饼子。
思想的改造,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需要一个漫长的,反复的过程。
赵刚的这三板斧下去,虽然没能让那些顽固分子回头,却成功地,在大多数普通士兵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很快就发了芽。
在被甄别出来的技术人员中,有一个名叫小林宽的汽车修理专家。
他是第15师团后勤部队的一名曹长,技术非常精湛,但性格孤僻,思想也异常顽固。
来到技术营后,他虽然享受着优待,却从不和人交流,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这天,他被安排到兵工厂的维修车间“协助工作”。
其实就是让他待在那里,没人强迫他干活。
他看到,兵工厂的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在战斗中缴获的卡车,因为缺少关键的零件,或者发动机出现故障,就那么趴着窝。
而兵工厂的工人和战士们,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力,用肩膀扛,用木车推,搬运着那些沉重的物资和设备。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小林宽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作为一名顶级的修理专家,他有能力,让那些趴窝的铁家伙,重新咆哮起来。
但他的身份,是一名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为敌人修理战争机器,这是对他信仰的背叛。
然而,当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因为搬运过重的炮弹而失足摔倒,被压得口吐鲜血时,他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想起了自己在日本乡下的,同样年轻的弟弟。
夜里,他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主动找到了车间的管理人员。
他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些……卡车,也许……我能修好。”
“但是,我需要一些……工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安静的车间里炸响。
第749章 杀人诛心,李逍遥的恐怖算计
就在大别山根据地的战俘营里,正进行着一场思想改造实验时。
数百公里外的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之中。
自从合肥被袭,后勤命脉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的消息传来,冈村宁次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作战室里。
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也没有出过门。
所有的参谋和副官,都被他赶了出去,只能在门外,心惊胆战地等候着。
作战室里,烟雾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
地上,扔满了烟头。
冈村宁次枯坐在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花白的头发,显得更加凌乱。
曾经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墙上,挂着两张地图。
一张,是他亲手制定的,“武汉作战”的宏伟计划图。
上面,无数代表着大日本皇军的红色箭头,从南北两路,气势磅礴地扑向武汉,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
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支精锐的部队,代表着帝国的荣耀和武运长久。
这张图,曾经是他最大的骄傲。
而现在,它看起来,却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话。
另一张地图,则显得简陋得多。
那是他根据这两天,从各方搜集来的,所有关于独立纵队的零散情报,一点一点地,亲手绘制和推演出的,对方的实际行动路线图。
这张图上的箭头,只有一个,黑色的。
但这个黑色的箭头,却像一条来自地狱的毒蛇,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的轨迹,在他的心脏地带,疯狂舞动。
冈村宁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黑色的路线图。
从大别山深处的反向穿插,一举吃掉他的“捕兽笼”陷阱,全歼第15师团。
到示敌以弱,麻痹自己,主力却在暗中集结。
再到声东击西,佯攻武汉正面,主力却在大雨的掩护下,千里奔袭,直插他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后勤心脏——合肥。
最后,在完成战略目标后,又能从容不迫地,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一个口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步,两步,三步……
冈村宁次痛苦地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每一步,都被那个名叫李逍遥的对手,算得死死的。
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棋手,自以为掌控着全局,却不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按照棋盘上的规矩来下。
对方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甚至超出了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在和他下棋。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莫名其妙。
他输的,不是兵力。
在整个华中战场,他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他输的,也不是装备。
皇军的武器装备,依旧领先于任何一支中国军队。
他输的,是思想,是格局,是整整一个时代的代差。
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李逍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进行一场,士兵对士兵,大炮对大炮的,堂堂正正的阵地决战。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来自未来的方式,在打一场立体的,全维度的战争。
情报战、心理战、特种作战、后勤打击、多兵种协同……
这些名词,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每一个词,他都懂。
但当这些词,被李逍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行云流水般的组合拳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他就像一个还在用长矛和盾牌的古罗马军团,却迎面撞上了一支开着坦克和装甲车的,现代合成化部队。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呵……呵呵……”
冈村宁次发出一阵干涩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他想起了石家庄机场那场同样耻辱的惨败。
想起了那封用日文发来的,充满了嘲讽的电报。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对方的投机取巧。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偶然。
那是一种全新的,他所不理解的战争模式的预演。
而他,这个所谓的大日本帝国“陆军三杰”之一,竟然愚蠢到,连续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两次。
最终,冈村宁次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的军事生涯,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两次史无前例的惨败,足以让他被钉在帝国陆军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没有选择像那些战败的武士一样,剖腹自尽。
因为他心中,除了耻辱,还有一种更加强烈的,让他寝食难安的东西。
那就是恐惧。
对那个名叫李逍遥的对手,以及他背后那支正在野蛮生长的军队的,深深的恐惧。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办公桌前。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稿纸,开始给东京的大本营,写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请罪书,也不是辩解信。
而是一份纯粹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军事研究报告。
他要把自己对李逍遥,对独立纵队的所有分析和思考,全部写下来。
他要把这种全新的,可怕的战争模式,揭示给大本营那些,依旧沉浸在“皇军天下无敌”的迷梦中的同僚们看。
至于他们信不信,采不采纳,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只是尽一个帝国军人,最后的责任。
他提起笔,在稿纸的抬头,写下了报告的标题:
《关于支那新式陆军战法的研究与反思——以李逍遥及其独立纵队为例》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发出,等待他的,将是军事法庭的审判,和被剥夺一切荣誉的,不光彩的退役。
但他还是写了下去。
在报告的结尾,冈村宁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他的最终结论。
“与李逍遥的对决,让我深刻认识到,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积贫积弱的旧中国。一种全新的、可怕的战争意志和战争艺术,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野蛮生长。”
“如果我们不能理解它,适应它,那么,帝国的未来将暗淡无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扔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第750章 李云龙看傻眼:这老鬼子神了!
冈村宁次发往东京的绝密电报,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复杂的电波丛林中穿行。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张由独立纵队技术侦察部门撒下的“天网”,早已悄然张开。
王雷和他手下的“天眼”小组,在李逍遥的指导下,早已将监听的重点,从战场上的战术通讯,转向了对敌方高级指挥部之间,战略情报的截获和破译。
这份凝聚了冈村宁次心血和绝望的报告,刚刚发出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王雷的监听站,完整地截获了。
经过几个小时紧张的破译工作,电报的全文,被一字不差地,翻译成了中文。
当王雷看到这份报告的内容时,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刻拿着这份滚烫的译文,冲进了李逍遥的指挥部。
“司令!出大事了!”
王雷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正在看文件的李逍遥。
“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冈村宁次发给东京大本营的战后总结报告。您快看看!”
王雷以为,李逍遥看完这份报告后,会勃然大怒,甚至会立刻下令,调整部队的部署和编制。
因为这份报告,写得实在是太透彻,太深刻了。
冈村宁次就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解剖医生,将独立纵队从建立之初,到合肥大捷,几乎所有的经典战例,都进行了一遍复盘。
他精准地分析了独立纵队“磁铁战术”的核心,“多兵种协同”的优势,甚至连“三三制”班组战术的优点和弱点,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报告里,对李逍遥的战术思想,更是给予了极高的,甚至是令人恐惧的评价。
可以说,这是一份站在敌人的角度,为独立纵队量身定做,最精准的“体检报告”。
王雷觉得,这份报告一旦落到日军高层的手里,并被他们所重视,那独立纵队未来所有的行动,都将变得异常困难。
他们最大的优势——战术思想上的领先,将不复存在。
然而,李逍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接过报告,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愤怒和紧张,反而流露出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的笑容。
当他看到报告的结尾,冈村宁次那句“如果我们不能理解它,适应它,那么,帝国的未来将暗淡无光”的悲观论断时,他甚至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好!写得好啊!”
他连声称赞,将手里的报告,在桌子上轻轻一拍。
“这个冈村宁次,不愧是一代名将!这份报告,比我们自己写的战后总结,还要深刻,还要一针见血!这是个天才!是我们最好的‘老师’啊!”
丁伟和赵刚闻声走了过来,他们也拿过报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司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丁伟皱着眉头说道,“这份报告,对我们的战术体系和指挥习惯,分析得太透彻了。这要是让鬼子的高层,比如那个畑俊六,或者东条英机看到了,他们肯定会针对我们,做出调整。我们以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赵刚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啊,司令。这等于是把我们的底牌,都亮给敌人看了。我们必须立刻调整我们的作战方案,甚至是一些部队的编制和代号,防止被敌人针对。”
看着一脸紧张的丁伟和赵刚,李逍遥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轻松了。
“二位,你们把日本人,想得太聪明了。也把我们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我敢跟你们打赌,这份报告,到了东京,只会有两种下场。”
“第一,它会被当成是冈村宁次,为自己的惨败,寻找的开脱之词。那些坐在大本营里,高高在上的将军们,会认为,这是冈村宁次在夸大敌人的实力,来掩盖自己的无能。他们会觉得,所谓的新式战法,不过是这个失败者,幻想出来的东西。”
“第二,就算有个别人,相信了这份报告。但日本军队,是一个等级森严,思想僵化的庞大机器。他们那种深入骨髓的,对中国军队的蔑视和高傲,不可能因为一份报告,就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让他们去学习一个他们看不起的,战败国的军队的战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逍遥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
“所以,结论就是,这份报告,最终只会被束之高阁,上面落满了灰尘。日本人,他们学不会,也不想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但是,我们可以学啊!”
丁伟和赵刚都愣住了。
“学?我们学什么?”
“学我们自己啊!”
李逍遥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王雷,你立刻去办。把这份报告里,涉及到我们情报来源和破译能力的机密信息,全部隐去。然后,把剩下的内容,给我大量印刷!越多越好!”
“印刷出来干什么?”王雷不解地问。
“下发!”李逍遥大手一挥,“下发给咱们独立纵队,所有营级以上的军事干部和政治干部!人手一份!”
“什么?”
这下,连丁伟和赵刚都惊呆了。
把敌人分析自己弱点的报告,发给自己的指挥官学习?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司令,这……这不妥吧?”赵刚有些犹豫,“这要是让下面的干部们看了,可能会动摇军心啊。让他们看到,敌人对我们了如指掌,自己的弱点被扒得一清二楚,这……”
“动摇什么军心!”李逍遥打断了他,“我看,这是最好的,也是最深刻的,统一思想,提高认识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我命令,从今天起,在全纵队所有中高层干部中,开展一场名为‘向我们的敌人学习’的大讨论!”
“我要求,我们的每一个干部,都要把这份报告,当成教科书来读!要逐字逐句地研究!要每个人都写一份学习心得!”
“我要求他们,都站在冈村宁次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自己的部队,审视自己的指挥,给我找出自己的弱点和问题!谁找出的问题多,找出的问题准,我就表扬谁!奖励谁!”
李逍遥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同志们,一个好的对手,比十个好的老师,都重要。因为老师只会教你优点,而对手,会用最刻薄,最恶毒的眼光,把你身上所有自己都看不见的缺点,给你找出来!”
“现在,冈村宁次,这个我们最强大的对手,免费给我们当了一回老师,还给我们写好了教材。我们没有理由不学!不好好学!”
这番话说得,振聋发聩。
丁伟和赵刚,彻底被李逍遥这种逆向思维的,宏大的格局,给折服了。
是啊,有什么比让敌人,来当自己的“磨刀石”,更好的提升方式呢?
一场独特的,别开生面的学习运动,在整个独立纵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李云龙拿到那份印刷出来的报告时,正在旅部跟张大彪吹牛。
他看了一眼标题,先是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个冈村老鬼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研究起老子来了?他怎么不研究研究,他祖宗的牌位,该怎么摆!”
但是,骂归骂。
当他静下心来,捏着鼻子,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一脸凝重。
他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对张大彪吼道。
“他娘的,这老鬼子,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有些地方,比我们自己,还了解我们!”
骂完,他又重新拿起报告,点上一支烟,逐字逐句地,研究了起来。
整个根据地,都掀起了一股“向敌人学习”的热潮。
第751章 亩产两千斤?全军惊呆了!
“向我们的敌人学习”。
一份敌军报告,在根据地内部掀起了一场远比军事胜利更加深刻的思想风暴。这像一把锋利的刀,解剖了独立纵队从上到下每一个干部的思想,将那些隐藏在胜利光环下的骄傲自满、战术惰性和思维定势,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冈村宁次那份报告,李云龙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几遍,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
嘴里骂骂咧咧,骂那老鬼子鼻子尖得属狗,把独立纵队的家底都快闻清楚了。
可骂声一停,心里却又不得不服。这老鬼子,看问题是真他娘的毒。尤其是在报告中指出的,独立纵队虽屡出奇兵,但在阵地攻坚和防御的某些细节上,依旧存在“蛮干”和“经验主义”的影子。
这让李云龙想起了盘山岭,想起了那些倒在敌人精准炮火下的弟兄。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笼罩了整个根据地。大捷之后短暂的松懈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沉稳、更加扎实的学习和训练热潮。
部队进入了为期数月的休整和内部消化期。
李逍遥没有再像以往那样事无巨细地插手所有事务,而是将根据地的日常管理,几乎完全交给了政委赵刚和新来的副司令王进山。
一个主抓思想政治与民生建设,一个主抓军事训练与后勤生产。
李逍遥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兵工厂的技术指导,以及对未来更大战略的谋划之中。
“枪杆子要硬,锄杆子也要硬。”李逍遥给赵刚和王进山定下了明确的基调,“咱们脚下这片大别山,要成为插不进针、泼不进水的铁打江山。敌人打进来,我们能把他淹死。敌人不打,我们自己也能丰衣足食,养兵十万。”
赵刚对这番话,理解得最为透彻。
合肥一战虽然缴获巨大,但独立纵队如今扩充到五万余人,加上数千名战俘和根据地日益增长的百姓,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单纯依靠缴获,终究是无根之水。
根据地必须实现粮食的自我供给,这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在赵刚的亲自部署下,席卷了整个大别山根据地。
新上任的副司令王进山,在这场运动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才能。这位老红军出身的将领,身上带着一股子红军草创时期那种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王进山不像李云龙那样一身的桀骜不驯,也不像丁伟那样满脑子的奇谋诡计,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厚重的岩石,朴实、可靠,让人安心。
接到任务后,王进山二话不说,直接脱下军装,卷起裤腿,带着警卫员就下到了田间地头。亲自考察了根据地内的所有可开垦土地,用脚步丈量了每一片荒坡。
随后,一份详尽的“军垦屯田”计划,被提交到了李逍遥和赵刚的案头。
经指挥部批准,由王进山亲自兼任总指挥的“独立纵队生产建设兵团”正式成立。这支特殊的兵团,没有固定的编制,而是从各旅、各直属部队抽调人员,农忙时垦荒,农闲时归建训练。
王进山将老红军时期南泥湾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把战士们编成一个个生产小组,开展劳动竞赛,红旗插到哪里,歌声就响到哪里。
数万亩沉睡了百年的荒地,在战士们挥舞的锄头下,被一一唤醒。山坡被修成了梯田,洼地被改造成了水塘。整个大别山,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李逍遥也没有闲着。
从“知识库”中,拿出了两样划时代的“秘密武器”。
土豆和玉米。
这两种后世最常见的高产作物,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别山百姓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神物”。李逍遥不仅提供了充足的种子,还亲手写下了详细的种植手册,从育苗、施肥到病虫害防治,一应俱全。
赵刚如获至宝,立刻组织了数十个农业技术推广小组。这些小组由南下干部团里的知识分子和根据地里识字的老农组成。他们拿着李逍遥的手册,带着种子,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手把手地教老百姓如何种植这些“洋庄稼”。
起初,很多老百姓还心存疑虑,不敢轻易拿自己保命的土地,去种这些没见过的东西。
王进山知道后,大手一挥,命令生产建设兵团开垦出来的几万亩军田,全部用来试种土豆和玉米。
“咱们自己先种!种出来,让大伙儿都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亩产多少斤!要是产量高,咱们就把种子白送给乡亲们!要是种砸了,算我王进山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当秋收时节到来,军田里的景象,彻底轰动了整个根据地。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上,结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棒子。土豆田里,一锄头下去,就能刨出一大窝圆滚滚的土豆。
经过最后的测产,结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玉米亩产超过了六百斤,而土豆,亩产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千斤以上。
这个时代,大别山区的百姓,种一辈子水稻、高粱,风调雨顺的年景,亩产也不过两三百斤。
两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彻底点燃了所有百姓的热情。根本不需要再动员,无数百姓涌到生产建设兵团的驻地,请求分发种子,学习种植技术。
整个根据地,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军民鱼水情的融洽景象。
战士们白天拿起锄头是农民,晚上拿起枪是士兵。吃着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粮食,心里踏实。而老百姓,看着自家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再看看那些帮着挑水砍柴、说话和气的八路军战士,心里那杆秤,也彻底倒向了这支为穷人打天下的部队。
根据地的粮食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上升。
赵刚看着粮仓里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玉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知道,从今往后,独立纵队这头猛虎,才算是真正插上了翅膀,再也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战士们在田间地头休息时,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拉歌。不知是谁起的头,把一首流行的小调,改了歌词。
“拿起那个锄头呦,咱们开荒地嘿!”
“多种粮食多打枪,赶走那小东洋呦!”
嘹亮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朴素而又强大的力量。
这天,在一片新开垦出来的,靠近河边的梯田上,生产建设兵团一营三连的战士们,正在深挖地基,准备修建一个蓄水灌溉用的水渠。
“嘿呦!嘿呦!”
战士们喊着号子,铁锹翻飞,干得热火朝天。
一名战士的铁锹,突然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震得他虎口发麻。
“连长!这下面有东西!”那战士喊道。
连长跑了过来,接过铁锹,自己试着往下挖了挖。果然,地下不到半米深的地方,似乎有一片巨大的,平整的硬物。
“都过来搭把手!把这块挖开看看!”
十几名战士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刨开四周的泥土。很快,一片用巨大的青石板,铺设得严丝合缝的地面,暴露了出来。
石板上,雕刻着一些古朴而又繁复的纹路,虽然沾满了泥土,却依旧能看出其不凡的气势。
一个老兵用手敲了敲石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凑到地上闻了闻,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连长,这下面……好像是空的。”
他脸色有些凝重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
“看这架势,这下面八成是座古墓!”
第752章 教授疯了:这才是无价之宝!
河边梯田发现古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生产建设兵团。
负责该片区垦荒任务的营长不敢怠慢,立刻用电话,将情况上报到了纵队指挥部。
“古墓?”
接到报告的丁伟,也感到有些意外。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李逍遥和赵刚。
两人一听,立刻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马上命令现场部队,立即停止一切开垦作业!”李逍遥当机立断,“对现场进行封锁和保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准私自挖掘!”
“我同意。”赵刚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保护文物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这件事,必须慎重处理。”
很快,李逍遥和赵刚,便在丁伟的陪同下,乘坐着挎斗摩托车,赶到了发现古墓的现场。
此时,现场已经被一个排的兵力,里三层外三层地警戒起来。那片暴露出来的青石板地面,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央,散发着一股来自遥远岁月的幽深气息。
李逍遥蹲下身,用手拂去石板上的泥土,仔细观察着上面雕刻的纹饰。那些纹路,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兼具了鸟兽形态和几何图案的复杂花纹,充满了神秘的美感。
“老赵,你对这方面有研究吗?”李逍遥回头问道。
赵刚摇了摇头:“我只是在书上看过一些,完全是门外汉。不过,根据地里,倒是有个老先生,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赵刚口中的老先生,是根据地学校里的一位教员。此人姓刘,是个前清的老秀才,一辈子都在跟古籍打交道,对历史典故、金石字画颇有研究。
很快,刘秀才就被请到了现场。
老先生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上老花镜,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把那几块青石板看了个遍,又伸手触摸着石板的材质和雕工。
半晌,他才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司令,政委,如果老朽没看错的话,这石板上的纹路,是典型的楚国凤鸟纹和蟠螭纹。”
“楚国?”
“是的。”刘秀才肯定地点了点头,“再看这石板的形制和周围的地形,依山傍水,符合战国时期贵族墓葬的选址风水。这下面,极有可能,是一座战国时期楚国大贵族的墓葬!”
战国,楚国,大贵族。
这几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墓。
李云龙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听说这可能是个大贵族的墓,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娘的!大贵族的墓?那里面肯定埋了不少好东西吧?金银财宝,古董字画,肯定少不了!咱们这回可发大财了!”
李云龙搓着手,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他的话,也代表了在场不少战士的心声。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要是能从这古墓里,挖出金山银山,那独立纵队的家底,可就一下子厚实起来了。
“胡闹!”赵刚立刻瞪了他一眼,“老李,你瞎起什么哄!这是国家的文物,是属于全体人民的!不是你个人的金山银山!”
“嘿,老赵,你这话说的。”李云龙不服气地梗着脖子,“现在整个中国都是小鬼子的,国家在哪儿?咱们把这些宝贝挖出来,换成枪,换成炮,打鬼子,保家卫国,这不就是给国家做贡献吗?总比让它们烂在地里强吧?”
“你这是歪理!”
“我这是实用主义!”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逍遥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
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片青石板。
沉默了片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要对这座古墓,进行一次‘保护性发掘’。”
“司令?”赵刚有些迟疑,“这……符合政策吗?我们没有专业的考古人员和设备,万一破坏了文物……”
“老赵,你听我说完。”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力量。
“第一,我们现在等不起。日军随时可能对我们发动新的进攻,我们没有时间,把这座古墓留给未来的所谓专家。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
“第二,我们不挖,不代表别人不挖。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附近的土匪、日伪军,甚至是那些盗墓贼,都会闻着味儿过来。与其让这些宝贵的财富,落到他们手里,或者被他们破坏,不如我们自己,先把它保护起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逍遥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有一种预感,这座墓里,或许埋藏着比金银财宝,更重要的东西。”
在李逍遥的坚持下,“保护性发掘”工作,迅速展开。
兵工厂的工兵,在刘秀才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移开了那几块沉重的青石板,露出了一条用青砖砌成的,完整的墓道。
这说明,这座古墓,在两千多年的岁月里,从未被盗扰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随着发掘工作的深入,墓室的结构,也逐渐清晰。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甲”字形竖穴土坑墓,拥有一个主墓室和多个陪葬墓室。
然而,当战士们打开主墓室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墓室里,并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大部分的陪葬品,都是一些陶器、漆器和木俑。这些东西,在刘秀才眼中,或许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但在李云龙这些大老粗的眼里,跟一堆破烂瓦罐,没什么区别。
“他娘的,白高兴一场!”李云龙一脚踢飞了一块脚边的石子,骂骂咧咧地说道,“搞了半天,就是个穷鬼贵族!连几件像样的金器都没有!”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清理墓室的战士,在主墓室的中央,有了新的发现。
清理掉厚厚的淤泥后,他们发现,主棺椁的四周,摆放着大量的青铜器。有造型古朴厚重的四足方鼎,有巨大的铜钟,还有一整套,由六十多件大小不一的钟组成的,宏伟的青铜编钟。
除此之外,在墓室的一个角落里,还发现了一个武器库。里面堆放着大量的兵器,有青铜制的戈、矛、剑,还有数百支已经锈蚀,但依旧坚固的铁制兵器。
这些发现,让刘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真正识货的人,还在后面。
兵工厂的秦教授,听闻根据地发现了古墓,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当他走进主墓室,看到那些巨大的青铜编钟,和那些高纯度的铁制兵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快步冲上前,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那套巨大的青铜编钟,又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仔细地观察着断口处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这位平时稳重儒雅的老教授,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他一把抱住李逍遥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司令!司令!宝藏!这才是真正的宝藏啊!”
秦教授指着那些青铜器,激动地语无伦次。
“您看!您看这些青铜的质量!太好了!这简直是顶级的锡青铜和铅锡青铜!是制造精密仪器轴承,和子弹弹壳的绝佳材料啊!”
他又拿起那把铁剑。
“还有这些铁!这……这是块炼铁!经过反复锻打的块炼铁!比我们自己用土高炉炼出来的生铁,纯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了它们,有了这些上好的铜和铁,我们的军工生产,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秦教授抱着一块巨大的青铜编钟,像抱着自己的孩子,老泪纵横,喃喃自语。
“两千年前的老祖宗,给咱们送来了打鬼子的家伙事儿啊!”
第753章 敞开了打!再也不缺子弹
秦教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金银财宝?
在乱世之中,那些黄白之物,除了能换来一时的粮食,还能做什么?
而眼前这些沉睡了两千年的青铜与钢铁,对于急需建立自己军事工业体系的独立纵队而言,其价值,远远超过了等重的黄金。
李逍遥看着激动到无以复加的秦教授,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之所以坚持要进行“保护性发掘”,正是因为他从后世的知识中得知,楚国是青铜冶炼技术最发达的诸侯国之一,其贵族墓葬中,往往会陪葬大量的优质青铜礼器。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宝藏”。
“老秦,别激动。”李逍遥拍了拍秦教授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些东西,从今天起,就都是你的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把它们,变成我们战士们手里,能打鬼子的家伙!”
“是!保证完成任务!”
秦教授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古墓里的青铜器和铁器,被小心翼翼地,一件件运回了兵工厂。那些在考古学家眼中价值连城的国宝,在兵工厂的熔炉里,获得了新生。它们被熔化,提纯,变成了制造战争机器的,最基础的原材料。
有了这批优质的铜和铁,秦教授和施密特的技术团队,立刻开始了对子弹生产线的最后攻关。
之前,兵工厂虽然也能零星地复装和制造一些子弹,但受限于材料和设备,产量极低,质量也参差不齐。无法量产,就无法形成持续的战斗力。
而现在,最大的原材料瓶颈,被奇迹般地解决了。
施密特,这位来自德国的顶尖工程师,在看到那批高品质的青铜锭时,也发出了和秦教授一样的惊叹。他立刻着手,利用汉斯送来的那台小型冲压机,和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几台旧机床,开始设计一条全新的,半自动化的子弹生产流水线。
在施密特的主导下,整个流程被分解成了数个独立的工序。
第一步,制造弹壳。这是最关键,也是技术难度最高的一步。施密特亲自调试冲压机,用古墓里熔炼出的优质黄铜作为原料。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一个个尺寸精准、壁厚均匀的圆柱形铜坯,被成功冲压出来。随后,这些铜坯再经过拉伸、收口、切削等多道工序,变成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崭新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弹壳。
第二步,解决底火和发射药。这是另一个老大难问题。秦教授带领着一个由本土技术员组成的攻关小组,负责这个任务。他们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化学书籍,结合根据地现有的条件,用土法和化学方法相结合,反复试验。底火所需的雷汞,他们用硝酸和水银,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小心翼翼地合成。发射药,则利用棉花和浓硫酸、浓硝酸,制造出了性能稳定的硝化棉。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实验室里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的爆炸,两名技术员因此受了伤。但没有人退缩。当第一批性能稳定的底火和发射药,通过了安全性测试时,整个攻关小组的成员,都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第三步,提高效率。生产线建立起来了,但熟练的工人却极度短缺。就在这时,赵刚的“战俘改造”计划,送来了一支援军。一批在战俘甄别中,被挑选出来的,有机械操作经验的日军技术人员,被派到了兵工厂。
李逍遥和赵刚对此事极为慎重,制定了严格的保密和管理条例。这些日本技术人员,被安排在一些非核心,但需要重复性劳动的岗位上。比如,负责弹头铅芯的浇筑,弹壳的清洗和抛光。
他们和中国的工人们,在同一个车间里劳动,吃一样的伙食。起初,双方的气氛很尴尬,甚至有些敌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纯粹的,匠人之间对于技术的尊重,逐渐取代了国籍和身份的隔阂。
当一名日本技术兵,看到中国工人因为操作不当而导致机床卡死时,他会下意识地上前,用手势和蹩脚的中文,指导对方如何解决。而中国的工人,也会在吃饭时,分半个馒头给那些干活卖力的日本人。
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子弹生产线的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一个月后。
兵工厂的地下靶场。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等一众高级将领,都聚集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盯着靶场中央,一个刚刚下线的,装满了子弹的木箱。
秦教授和施密特,一人拿着一支中正式步枪,走了过来。他们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灿灿的,崭新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
那弹壳,是用两千年前的楚国青铜制成。那弹头,包裹着来自大别山深处的铅。那里面填充的火药,是根据地技术员们用生命和汗水换来的结晶。
这是第一批,完全由独立纵队,自己设计,自己制造,拥有百分之百自主知识产权的子弹。
秦教授和施密特,将子弹压入弹仓,拉动枪栓,上膛。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靶场内回荡。远处的靶子上,精准地留下了两个弹孔。
成功了!
经过严格的弹道测试和威力测试,结果显示,这批“独立牌”7.92毫米子弹,其性能与德国原厂生产的子弹,已经相差无几。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靶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无数兵工厂的工人、技术员,相拥而泣。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灿灿的新子弹,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带着余温的触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仰天大笑,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和豪迈。
“他娘的!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看谁还敢跟老子提什么节约闹革命!老子就把这子弹塞他嘴里!这就是咱们的革命!”
李逍遥站在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前,看着那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子弹,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从今天起,历史被彻底改写了。独立纵队的战士们,终于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每一颗子弹都看得比命还重,打仗前还要数着子弹下命令了。
“敞开了打”的时代,即将来临。
一个能够自我造血,自我循环的战争机器,其最关键的“心脏”,终于开始有力地跳动。
解决了步枪子弹这个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后,李逍遥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思绪飘到了根据地那座简陋的秘密机场。
在那里,还有几架从石家庄抢来的,一直趴窝的飞机。
陆地上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天空呢?
第754章 雏鹰升空,剑指苍穹!
子弹生产线的建成,标志着独立纵队的军事工业,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兵工厂的技术团队,在解决了这个核心难题后,士气大振,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技术高峰。
修复那些在石家庄机场缴获的飞机。
在秦教授和施密特这两位顶级专家的带领下,加上从战俘中甄别出来的几名日军飞机维修技师的“协助”,修复工作进展神速。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之前从石家庄抢来的那几架,在战斗中受损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和九七式战斗机,竟然奇迹般地,被成功修复了。
当其中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在更换了关键零件和发动机后,重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并在简易的跑道上成功进行了一次短距离滑跑测试时,整个根据地都为之沸腾。
我们有自己的飞机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振奋。
李云龙、孔捷等人,更是第一时间冲到机场,围着那几架涂着八路军红星机徽的飞机,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辈子仗,都是在地上跟鬼子干。什么时候,咱也能开着这铁鸟,到天上去溜达溜达,往下扔炸弹?”李云龙看着飞机,眼睛里放着光。
面对众人的兴奋,李逍遥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独立纵队目前这点家底,想要跟日本人争夺制空权,无异于以卵击石。别说只有这几架修复的过时飞机,就算再多十倍,也拼不过日军那庞大的航空兵团。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飞机就成了摆设。
在随后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李逍遥正式下令,在独立纵队内部,组建第一支航空队。
亲自为这支刚刚诞生的,弱小的空中力量,命名为“雏鹰”。
“同志们,我们的飞机还很少,我们的飞行员还是新手,我们就像刚刚离巢的雏鹰,翅膀稚嫩,力量弱小。”
在航空队的成立仪式上,李逍遥对着几十名从全军挑选出来的,即将成为第一批地勤和飞行学员的年轻人,发表了讲话。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总有一天,这支雏鹰,会成长为能够撕裂天空的雄鹰!会成为悬在所有侵略者头顶的一把利剑!”
紧接着,李逍遥为这支“雏鹰”航空队,制定了极其清醒和务实的任务定位。他强调,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雏鹰”航空队的核心任务,不是去和敌人进行空战,而是要成为整个独立纵队的“眼睛”和“耳朵”。
具体来说,有三大任务。
第一,空中侦察。利用飞机的高空优势,对广大的敌占区,进行系统性的航空摄影和目视侦察。
“我们要把鬼子控制下的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铁路,每一个据点,都拍成照片,绘制成我们自己的军用地图。我们要知道,敌人的兵力在哪里集结,他们的物资仓库在哪里,他们的炮兵阵地在哪里。我们要让整个华中战场的敌我态势,在我们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第二,炮兵观察。在未来的作战中,“雏鹰”航空队要派飞机,飞临战场上空,为空中的重炮团,提供实时的校射服务。
“我们要让我们的炮兵,长上眼睛。炮弹打出去,是近了还是远了,是偏左了还是偏右了,天上的飞机要第一时间,通过无线电告诉地面的炮手。我们要实现‘空中炮眼’,让我们的每一发炮弹,都能精准地砸在敌人的脑门上!”
第三,宣传与心理战。航空队要负责,向广大的敌占区城市,和日军的阵地,投放大量的宣传品。
“我们要把根据地的政策,把抗战必胜的决心,印成传单,撒遍沦陷区的每一个角落,唤醒那些还在沉睡的同胞。我们也要把日军的暴行,把他们必将失败的下场,告诉那些底层的日本士兵,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士气!”
李逍遥制定的这三大任务,让所有人都听得眼前一亮。
原来,飞机还能这么用!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空军就是“天上打架”的传统认知。这是一种典型的,非对称作战的思路。不与敌人的长处硬碰,而是将自己有限的资源,用在敌人最薄弱,也是我们最需要的环节上。
为了尽快培养出自己的飞行员,李逍遥再次展现了他“不拘一格用人才”的魄力。
那名在石家庄被俘后,经过长期的劳动改造,思想已经发生根本性转变的日本王牌飞行员,渡边。在经过赵刚和政治部门的严格审查和谈话后,被李逍遥亲自任命为“雏鹰”航空队的第一任飞行总教官。
这个任命,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让一个昨天还是敌人的鬼子,来教我们自己的飞行员开飞机?这风险也太大了。
但李逍遥力排众议。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赵刚的思想改造工作。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渡边在得到尊重和信任后,焕发出了极大的工作热情。他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那些被他称作“学生”的中国年轻人。
而李逍遥,则从全军数万名战士中,亲自挑选了几个最聪明、最勇敢、反应最快的年轻人,作为第一批飞行学员。
在简陋的机场上,在渡边严厉而又耐心的教导下,独立纵队的第一代飞行员,开始了他们艰难的起飞。
半个月后,“雏鹰”航空队,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任务。
一架修复后的九七式战斗机,由渡边亲自驾驶,带着一名中国学员,从秘密机场起飞,对大别山外围的敌占区,进行了一次例行的空中侦察。
三个小时后,飞机安全返航。
飞机携带的航空相机里,胶卷被迅速冲洗出来。
当一张张高清的航空侦察照片,被送到指挥部,摆在李逍遥的案头时,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人的发现,出现了。
一名参谋指着其中几张被拼接起来的照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您看这里!”
李逍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大别山根据地的外围区域,一条条崭新的,如同白色丝线般的道路,正在从日军控制的城镇,向着根据地的腹地,悄然延伸。
这些道路,避开了所有的大路,大多修建在崎岖的山岭和隐蔽的河谷之中。
从航拍照片上看,这些秘密修建的公路,如同一张正在慢慢编织的蛛网。
李逍遥看着这些照片,眉头,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日军,在干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在这些鸟不拉屎的深山里,修建这些秘密公路?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第755章 囚笼政策,插翅难飞!
几十张刚刚冲洗出来的,带着药水味的航空侦察照片,被迅速拼接成一张巨大的临时地图,铺在了指挥部的沙盘上。
李逍遥、丁伟、赵刚、王进山等所有核心指挥员,都围在沙盘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那一张张照片,就像一扇扇窗户,让独立纵队的高层,能够从上帝的视角,清晰地俯瞰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以及周围潜藏的,致命的危险。
照片上,那些白色的线条,如同毒蛇身上的斑纹,在青黛色的山脉间,蜿蜒蔓延。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角度,一点一点地,向着以天堂寨为核心的根据地腹地,渗透,包抄。
整个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丁伟的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俯下身,仔细地辨认着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许久,他才直起身,缓缓地摘下眼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开口说道。
“囚笼。”
“这是冈村宁次在华北,对付我们八路军总部时,屡试不爽的‘囚笼政策’!”
丁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囚笼政策”!
这个名词,对于从华北战场过来的丁伟、李云龙等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们曾经的噩梦。
在华北,冈村宁次就是用这一招,通过“铁路作柱、公路作链、碉堡作锁”的方式,将八路军的根据地,一块块地分割、包围、压缩。最终,让八路军引以为傲的游击战和运动战,失去了腾挪的空间,被迫与日军进行阵地消耗,损失惨重。
丁伟拿起一根红色的指挥杆,在拼接起来的航拍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整个大别山根据地,都圈了进去。
“你们看,这些公路,并不是毫无章法地乱修。它们连接了日军在外围的所有重要据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包围圈。”
他的指挥杆,又指向了照片上,那些公路沿线,每隔几公里,就会出现的一个个小黑点。
“这些,应该都是正在同步修建的碉堡和炮楼。公路,加上碉堡,就形成了一条条坚固的封锁线。”
丁伟的表情,变得愈发严峻。
“这还只是第一步。根据冈村宁次以往的战术,下一步,他们会从这个大的‘囚笼’内部,继续修建更多的公路支线,就像这样,这样,还有这样……”
红色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蛛网,将整个大别山根据地,切割成了无数个更小的,孤立的网格。
“一旦这个‘囚笼’彻底建成,会发生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丁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背后的恐怖之处。
独立纵队能在大别山立足,并屡次创造奇迹,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复杂的山地地形,是部队高度的机动性。他们可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崇山峻岭间,自由地穿插、转移,避实击虚,将兵力数倍于己的敌人,拖得疲于奔命,最终一口口吃掉。
可一旦日军的这个“囚笼”建成。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他们的卡车、坦克、装甲车,就可以沿着这些四通八达的公路网,长驱直入,在几个小时之内,抵达根据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他们的重炮,也可以被卡车拉着,轻松地部署到任何一个山头,对根据地的核心设施,进行毁灭性的炮击。
到那个时候,独立纵队引以为傲的地形优势和机动优势,将被彻底抵消。
整个大别山根据地,将变成一个真正的,插翅难飞的牢笼。
独立纵队的五万大军,将成为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再也无法施展,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敌人从四面八方,从容不迫地,将绞索一点点收紧。
“好一个冈村宁次!”孔捷咬着牙,一拳砸在了沙盘的边缘。
“这不是简单的修路。”丁伟看着地图,声音嘶哑地做出了总结。
“这是在给我们,编织一副绞索。等我们发现脖子被套紧的时候,就一切都晚了。”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极度危险,甚至比正面强攻更加致命的阳谋,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敌人这是不跟你玩虚的了,就是要用绝对的工业实力和工程能力,堂堂正正地,把你困死,碾死。
是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囚笼一天天建成?还是主动出击,去破坏敌人的修路工程?
可敌人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修,就必然在沿线,布置了重兵保护。以独立纵队目前的兵力,分散去搞破袭,无异于杯水车薪,甚至可能陷入敌人的围点打援陷阱。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束手无策,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逍遥,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那张巨大的,布满了死亡线条的航拍地图,眼神中,非但没有任何的恐惧和慌乱,反而燃烧起一股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杀意。
对手,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追求一场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而是选择用这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来扼杀自己。
李逍遥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更多的,凛冽的战意。
“他要修路,很好。”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指挥部里凝固的空气。
“我们就帮他一把。”
李逍遥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这些路,都变成通往地狱的路。”
第756章 独立纵队的反击,势不可挡!
命令很快下达。
一道道电波,从天堂寨的指挥部,飞向大别山的四面八方。
全纵队,化整为零。除了留下必要的守备部队,其余所有作战单位,以连、排为基本作战单元,甚至是以班、组为单位,如同一把撒出去的沙子,迅速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中。
夜,深了。
大别山东麓,一处靠近新修公路的临时营地里,驻扎着日军一个负责筑路安全的工兵中队。白天的劳累,让这些日本兵睡得格外沉。营地里,除了几个无精打采的哨兵,偶尔走动一下,便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几十双眼睛,已经盯了他们很久。
这是孔捷第二旅三营七连的一个排。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参加八路军之前,是这山里最好的猎手。他趴在草丛里,就像一头耐心的豹子,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营地里的一切。
他在等待风。
山里的风,总是一阵一阵的。
当一阵山风,吹得树林哗哗作响时,他猛地一挥手。
“打!”
黑暗中,十几支步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出了火舌。专门挑选出来的神枪手,瞄准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那些在篝火边打盹的哨兵,和帐篷门口挂着的马灯。
枪声响起,营地里的几处光源,瞬间熄灭。日军的营地,一下子陷入了半黑暗的状态。
紧接着,十几颗刚刚从兵工厂领来的手榴弹,拖着长长的烟尾,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入了日军的帐篷群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垂死者的惨叫,彻底撕碎了山谷的宁静。
整个日军营地,瞬间炸了锅。无数只穿着兜裆布的日本兵,从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帐篷里,惊慌失措地钻了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敌袭!敌袭!”
带队的日军中尉,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企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但迎接他的,是黑暗中,再次响起的一排精准的步枪射击。子弹打在他的脚下,溅起一串泥土。
八路军的目的,似乎不是要全歼他们,而是在戏耍他们。
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当这个工兵中队,好不容易组织起一个小队,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追出去几百米后,迎接他们的,是林子里几声清脆的绊弦响。
轰!
又是几声剧烈的爆炸。兵工厂最新生产的绊发式手雷,让追击的日军小队,当场就倒下了一半。等他们连滚带爬地退回营地,清点伤亡时,才发现,八路军的偷袭部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夜,他们死了十几个人,伤了二十多个。而他们,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同样的场景,在日军修建的数百公里长的公路线上,几乎每一天,每一夜,都在上演。
独立纵队的战士们,将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树林。白天,他们是穿着粗布衣服,扛着锄头的农民。晚上,他们就从山洞里,地窖里,挖出武器,变成最可怕的猎手。
在新修的路段上,他们埋设了兵工厂生产的各式各样的地雷。有最简单的,用木盒子装的压发雷。也有更阴险的,几颗串联在一起的连环雷。甚至还有专门针对汽车轮胎的,带着铁钉的“车轮滚雷”。
日军的运输车队,成了惊弓之鸟。每一个司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生怕下一秒,自己的汽车,就被炸上了天。巡逻的步兵,更是人人自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除了这些常规的骚扰,一支更加致命的力量,也加入了这场狩猎。
王喜奎刚刚扩编完成的独立特战大队。
他们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士兵,也不是运输车队。而是日军的工程指挥官,和那些从国内调来的,宝贵的技术人员。
特战大队的狙击手们,会潜伏在距离公路几百米外的高地上,一动不动地趴上一天一夜。他们会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个戴着白手套,拿着图纸,对着公路指指点点的日军军官,进入他们的瞄准镜。
然后,一声清脆的枪响。
目标应声倒地。
日军的筑路工程,被这无孔不入的破袭战,搅得鸡犬不宁。工程进度,被严重拖慢。伤亡数字,却在不断攀升。士兵们的士气,也跌落到了冰点。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修路,而是在一片危机四伏的猎场里,艰难地求生。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破袭战中,打得最欢,也最出格的,是李云龙的第一旅。
李云龙这小子,压根就没把李逍遥的命令当回事。什么叫“以骚扰和破坏为主”?老子的部队,是用来干这个的?
他把这场破袭战,硬生生地,玩成了一场“狩猎竞赛”。
把自己的部队,分成了十几个作战单元,每个单元由一个营长或者连长带队,划分好各自的“猎场”。然后,就下了死命令。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旅,不搞什么破坏,咱们是来打猎的!”
“今天你炸了一辆车,明天我就必须听到你炸了一座桥!谁的战果最大,老子就优先给谁换装新机枪!”
这一下,第一旅的这帮嗷嗷叫的狼崽子们,彻底疯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专门挑日军的大车队下手。先用几颗地雷,把车队的头车和尾车炸掉,然后,几百号人就从山林里冲出来,一顿猛打。打完就抢,抢完就跑,连人带货,毛都不给鬼子留一根。
沈泉的三营,则专门跟鬼子的巡逻队过不去。他最喜欢玩的,就是“围点打援”。先派一个小分队,去骚扰一个新建的碉堡,等附近的鬼子来增援,他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圈,一口吃掉。
李云龙本人,更是亲自带着旅部的警卫连,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对部下说。
“这片区域,老子说了算。别说修路,就是一只耗子想从这儿跑过去,也得给老子留下三根胡子!”
日军的“囚笼”计划,在独立纵队这种不讲道理的,无孔不入的疯狂打击下,几乎陷入了停滞。
负责整个筑路工程的日军华中派遣军后勤部长,看着每天雪片般飞来的伤亡报告和工程延期报告,几乎要疯了。他痛苦地发现,他们每往前修一公里路,所付出的代价,无论是人员伤亡,还是物资损失,竟然比打一场小型战役还要大。
这路,不是用石头和泥土铺成的。
是用帝国士兵的鲜血和生命,一寸一寸铺成的。
筑路计划的失败,和前线传来的巨大损失,彻底激怒了日军的高层。一份由新上任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亲自签发的报复命令,下达到了各个作战部队。
既然无法在军事上,有效打击神出鬼没的独立纵队。
那就将屠刀,挥向那些为独立纵队提供掩护和支持的,手无寸铁的中国百姓。
第757章 麻雀战发威,老百姓的骨气!
日军开始施行“三光”政策的消息,像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迅速吹遍了整个大别山根据地。
一个又一个村庄被烧成白地,一口又一口水井被填满尸体,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倒在了日军的屠刀之下。
消息传到天堂寨,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刺骨的愤怒。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花四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娘的!这帮畜生!不敢跟老子的部队真刀真枪地干,就拿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撒气!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鬼头大刀,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李!你干什么去!”赵刚一把拉住了他。
“干什么?老子要去宰了这帮狗娘养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们剁了!”李云龙咆哮着。
“你冷静点!”赵刚死死地拽住他,“你现在出去,能救得了谁?日军这次是化整为零,以中队、小队为单位,分散在根据地外围上百个村镇同时动手!你一个旅能分成多少瓣?”
李云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指挥部里回荡。他当然知道赵刚说的是事实,但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老百姓,被这帮畜生这么糟蹋?”
“当然不是。”
一直沉默的李逍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
“日本人想通过杀戮,来割裂我们和人民群众的联系,想把我们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们想把根据地,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着沦陷村镇的红色标记,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要‘三光’,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四个字,让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这同样是一个在华北战场上,被无数次证明过的,应对敌人“扫荡”的最有效的战术。
李逍遥和赵刚,几乎是彻夜未眠,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出了一套详细周密的应对方案。
第二天一早,赵刚便带着所有政工干部和地方工作队的同志,奔赴了根据地外围的各个村镇。
他的任务,是和时间赛跑。必须在日军的屠刀,挥向下一个村庄之前,将那里的百姓,安全地转移出来。
这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故土难离,是刻在中国农民骨子里的执念。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土地,放弃自己的房子,跟着部队进山,很多人心里都犯嘀咕。
赵刚没有讲太多大道理。他只是把那些从被屠杀的村庄里,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带到了大家面前。当那些浑身是血,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百姓,哭着讲述日军的暴行时,所有的犹豫和怀疑,都消失了。
血淋淋的事实,是最好的动员令。
一场规模浩大的,军民大转移,在根据地的外围区域,全面展开。各村的民兵和游击队,负责警戒和殿后。主力部队的战士们,则成了“搬运工”。他们帮着老乡们,收拾细软,打包粮食,驱赶着鸡、鸭、牛、羊,汇成一股股人流,向着大别山腹地的安全区,有序地转移。
“老乡,这袋粮食太重了,我来背!”
“大娘,您腿脚不方便,来,上马,我给您牵着!”
战士们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赵刚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绵延数里的转移队伍,心里五味杂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老大爷的身后,跟着他的儿子和儿媳,背着大包小包。
“政委,喝口水吧。”老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
赵刚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
“谢谢您,大爷。”
“该我们谢谢你们呐。”老大爷看着那些帮着乡亲们扛东西的战士,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要不是你们,我们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填了鬼子的沟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赵刚说道。
“政委,俺走之前,把家门口那口井,用石头给填了。”
赵刚愣了一下。
老大爷咧开嘴,露出了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脸上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笑容。
“那井里的水,甜得很。俺们喝得,就是不能留给那帮畜生喝!一滴都不能!”
赵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用力地握住老大爷的手。
“大爷,您放心。等打跑了小鬼子,我保证,让您回来,喝上比那口井里,更甜的水!”
在转移百姓的同时,另一项工作,也在紧张地进行着。所有带不走的东西,粮食、布匹、农具,甚至是藏起来的咸菜坛子,全部被藏进了预先挖好的,遍布整个大别山区的秘密山洞和地道里。
不给敌人留下一粒米,一根草。
几天后,当气势汹汹的日军“扫荡”部队,开进根据地外围的村镇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所有的村庄,都变得空无一人。房子里,找不到一粒粮食。水井里,找不到一滴清水。猪圈牛棚里,找不到一根毛。
他们就像是走进了一片巨大的,死寂的鬼城。
原本计划中的“以战养战”,变成了一场饥肠辘辘的武装大游行。
找不到百姓,也找不到物资,这让负责扫荡的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但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的部队,在空无一人的村庄里穿行时,不知道从哪个墙角,哪个房顶,就会射来一发冷枪。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等你组织部队去追,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就是根据地民兵和游击队,最擅长的“麻雀战”。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在房前屋后,在山梁沟壑,不断地啄食着日军的耐心和士气。
而那些刚刚修好的公路,也再次变成了日军的噩梦。
地雷,无处不在的地雷。
扫荡部队的工兵,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排雷。但他们排雷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根据地军民埋雷的速度。爆炸声,此起彼伏。
日军原本气势汹汹的“大扫荡”,彻底变成了一场损兵折将,却又一无所获的武装大游行。他们没有找到独立纵队的主力,反而被无处不在的民兵和游击队,搞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
半个月后,这场所谓的“大扫荡”,在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后,草草收场。
在一次反扫荡的伏击战中,王承柱刚刚完成整编的快反旅,牛刀小试。他们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成功伏击了一支负责给扫荡部队,运送补给的日军运输队。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全歼了押送的日军一个小队,缴获了十几辆卡车的物资。
就在战士们打扫战场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带队的营长,欣喜若狂。
在一辆被炸翻的通讯车里,他们缴获了一部日军最新型号的步兵电台。
这部电台,看上去和以往缴获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更小,更精密,上面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频率旋钮。
营长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个宝贝疙瘩,层层上报。
很快,这部电台,就被火速送往了天堂寨。
第758章 顺藤摸瓜,揪出致命情报
缴获的日军新型电台,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王雷的情报技术部门。
当王雷看到这部电台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或者说,一个顶尖的锁匠,看到一把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的天才锁具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九九式……陆军九九式特种无线电机。”王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身边的几个技术员,也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伙。这些人,大多都是“南下干部团”里,补充过来的真正的技术专家。他们中,有从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有之前在国民党军队通讯部门工作过的技术骨干,甚至还有几个,是从上海的洋行里,被秘密输送过来的无线电爱好者。
他们是根据地里,真正的技术大脑。
“头儿,这玩意儿,跟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问道。
王雷指着电台面板上,那一排复杂的旋钮和插口,解释道。
“不一样。之前的那些电台,都是定频通讯。只要我们找到了他们的通讯频率,就可以一直监听。但这个,是跳频电台。”
“跳频?”
“对。”王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简单来说,它在通讯的时候,频率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一个很宽的频段内,按照某种预设的规律,快速地跳动。如果我们不知道这个规律,就算偶尔截获到一两个片段,也无法形成完整的情报。”
他顿了顿,又指向了电台内部,一块被严密包裹的加密模块。
“更麻烦的是,就算我们运气好,跟上了它的跳频节奏,它传输的信号,本身还是经过加密的。它采用了比以往更复杂的加密算法。跳频,加上密,这是双重保险。”
听完王雷的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一部电台,这简直就是一个带轮盘锁的,移动的保险柜。
“那……我们能破开它吗?”有人小声地问。
王雷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弟兄们。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着一股熊熊的斗志。
“能。”
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却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技术员的心里。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轮班!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必须听到鬼子在这台机器里,到底在聊些什么!”
一场没有硝烟的,技术攻坚战,在兵工厂最深处的一间秘密实验室里,骤然打响。
王雷和他手下的这批技术精英,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头扎进了对这部电台的研究之中。他们将电台小心翼翼地拆解,分析它的每一个零件,绘制出它的电路图。
不眠不休,日以继夜。
实验室里,永远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和焊锡丝融化时,产生的松香味。无数的草稿纸,堆满了桌子,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数学公式。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他们尝试了上百种可能的跳频规律,但监听耳机里,传来的,永远是毫无意义的,刺耳的静电噪音。他们也尝试了各种已知的破译算法,去攻击那套加密系统,但每一次,都像是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团队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连续两天两夜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些技术人员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有人因为过度疲劳,直接晕倒在了工作台前。有人因为一次次的失败,情绪崩溃,狠狠地将手里的工具,砸在了地上。
“头儿,不行啊,这根本就不可能!”一个负责密码破译的技术员,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鬼子的这套算法,太复杂了,我们连它的基本逻辑都找不到!”
王雷的脸色,也同样苍白。但他知道,自己作为主心骨,绝对不能倒下。
走过去,拍了拍那个技术员的肩膀。
“别放弃。再难的锁,也一定有钥匙孔。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着桌上那张巨大的电路图。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一定有哪里,被他们忽略了。一定有某种,他们没有想到的,另辟蹊径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突然站了起来。他叫陈默,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主攻的是数学和信号学。
他走到王雷面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王组长,我……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王雷的眼睛一亮。
“我之前在莫斯科,听一位苏联专家讲过一种数学模型,叫作‘马尔可夫链’。他说,理论上,任何看似随机的序列,只要样本足够大,都有可能找到其内在的,非随机的统计学规律。”
陈默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
“鬼子的跳频规律,虽然看起来是随机的,但它终究是由机器生成的。只要是机器,它的算法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完美随机’。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放弃去寻找它的固定规律,而是去寻找它在频率跳转时,可能存在的,某种‘概率偏好’。”
“概率偏好?”王雷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全新的思路。
“对。”陈默的眼睛,越来越亮,“比如说,当它跳到A频率后,下一次跳到b频率的概率,会不会比跳到c频率的概率,要高出那么一点点?哪怕只高出千分之一,只要我们能捕捉到这种微小的差异,顺着这个线头,就有可能,把整个规律给摸出来!”
陈默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雷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之前的思路,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一直在尝试寻找一把“唯一的钥匙”,去打开这把锁。
可如果,这把锁,根本就没有固定的钥匙呢?如果,打开它的方式,是找到它在结构上,最薄弱的那个点,然后,用暴力,一点一点地,把它磨开呢?
“立刻!马上!”王雷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把我们截获的所有跳频信号片段,全部调出来!我们用你说的那个……马什么链,重新算一遍!”
整个技术室,再次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全新的,大胆的思路,重新点燃了希望。他们将两天来截获的所有杂乱无章的信号,全部输入到一台手摇计算机里,按照陈默提供的数学模型,开始了疯狂的,海量的运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三天,深夜。
当一份布满了数据的运算结果,从计算机里被打印出来时,整个技术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有了!
真的有!
数据显示,日军的跳频规律中,确实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小的,但却不容忽视的概率偏好!
顺着这个微弱的突破口,整个破译工作,豁然开朗。
当天晚上,凌晨三点。
当第一段清晰的,带着电流声的,但却可以清楚辨认的日语通话,从监听耳机里传来时,整个死寂的实验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是鬼子第三师团直属工兵联队的通讯!”
“八嘎!那帮该死的土八路又把我们新修的桥给炸了!”
“请求战术指导!我们的伤员需要后送!”
一句句清晰的,日军连级、排级单位的战术通讯,被实时地翻译出来,记录在纸上。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日军在独立纵队面前,几乎变成了一个只穿着透明内裤的裸奔者。
王雷拿着那份刚刚记录下来的,还带着墨水余温的监听记录,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实验室。他冲进李逍遥的指挥部时,因为激动和疲惫,几乎是撞在了门框上。
将手里的文件,狠狠地拍在李逍遥的桌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司令!我们能听见鬼子说话了!”
“不是师团司令部那种加密的战略通讯!是他们每一个班长,在阵地上喊什么,我们都能听见!”
第759章 狗急跳墙的鬼子,下死手了
“我们能听见鬼子说话了!”
王雷的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凌晨寂静的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李逍遥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一把抓过那份监听记录。
丁伟和赵刚也立刻围了过来。
昏黄的油灯下,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张写满了日文和中文翻译的纸上。
“……三号路段再次遭到地雷攻击,一辆卡车被毁,请求工兵支援……”
“……巡逻队在黑风口附近遭遇冷枪,损失两人,敌人已逃窜……”
“……明天上午十点,补充的粮食和弹药,将运抵松山据点……”
一条条情报,虽然零碎,但却无比真实。它们就像一块块拼图,将日军在整个大别山外围的军事调动、后勤补给、兵力部署,一点一点地,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干得漂亮!”李逍遥用力地拍了拍王雷的肩膀,“王雷,你和你的技术部门,给我们独立纵队,装上了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这是比十个师还管用的大杀器!”
丁伟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下,小鬼子在我们面前,可就真没什么秘密可言了。他们什么时候拉屎,什么时候撒尿,我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仗,打起来可就太有意思了!”
只有赵刚,在兴奋之余,还保持着一丝冷静。他提醒道:“虽然我们能监听到他们的战术通讯,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能高枕无忧。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海量的情报里,往往也混杂着大量的假情报和噪音。”
“老赵说的对。”李逍
遥点了点头,“王雷,从现在开始,你的技术部门,要对日军的所有通讯频段,进行七天二十四小时的全方位监听。所有的信息,都要进行交叉比对和甄别,去伪存真。”
“是!”王雷立正敬礼,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技术窃听部门,这台强大的情报机器,开始全速运转起来。
每天,都有海量的情报,从监听站,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指挥部。日军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次补给,甚至每一次小规模的军事行动,都提前被独立纵队所掌握。
这让独立纵队在应对日军的“囚笼”战术时,变得更加游刃有余。他们总能提前知道日军的运输队会走哪条路,从而设下埋伏。也总能提前知道日军的扫荡部队会从哪个方向来,从而提前组织百姓转移。
整个战场的态势,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独立纵队,从被动防御,转为了主动出击。
而日军,则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泥潭。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瞎子,在跟一个开了全图挂的对手打架,每一个动作,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而自己,却对对方的动向,一无所知。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获得情报优势的喜悦中时,王雷的一个发现,却给这片喜悦,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这天,王雷在整理分析海量的情报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代号。
“益子”。
这个代号,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极高的通讯加密等级。而且,所有提到这个代号的,都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直属的,高级别的通讯单位。
这个反常的现象,立刻引起了王雷的高度警觉。
他将所有与“益子”相关的,零碎的通讯片段,全部整理了出来,然后,和丁伟一起,关在作战室里,进行了一天一夜的交叉比对和分析。
他们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片段,按照时间、地点、发报单位等信息,重新排列组合。渐渐地,一个模糊的,但却轮廓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计划,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益子”,不是一个人名,也不是一个地名。
它是一支部队的代号。
一支极其精锐,极其神秘的特种部队。
“益子挺身队”。
这支部队,不属于华中派遣军的任何一个师团,而是由日本陆军大本营,直接组建和指挥。其成员,全部都是从有着“间谍和特种兵摇篮”之称的陆军中野学校的毕业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每一个人,都精通汉语,熟悉中国的风土人情,并且掌握着潜伏、暗杀、爆破、小部队渗透作战等各种特种作战技能。
而这支部队,此次潜入华中战场的唯一目标,也随着情报的不断清晰,而被最终锁定。
他们的目标,不是炸毁一座桥,不是摧毁一个弹药库。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刺杀独立纵队司令,李逍遥!
当丁伟和王雷,将这个分析结果,摆在李逍遥面前时,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斩首行动。”李逍遥看着情报,喃喃自语。
脸上,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正面战场打不赢,破袭战又处处被动。
狗急跳墙的日本人,终于使出了最下作,也是最毒辣的一招。
“司令,这不是最可怕的。”丁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根据监听到的情报,将“益子挺身队”可能潜伏的区域,一个个地标了出来。
商队,难民,游方郎中……
这支部队,早已化整为零,通过各种伪装身份,分批次地,潜入了根据地的外围区域。
丁伟在地图上画下的红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到最后,他发现,这些红圈,几乎遍布了整个根据地外围的所有乡镇和交通要道。
他们就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游走到了你的身边,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丁伟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李逍遥,一字一顿地说道。
“司令,这次,敌人打到我们家里来了。”
“而且,是冲着你来的。”
第760章 将计就计,这波操作秀翻了
“冲着我来的?”
李逍遥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的紧张和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好啊,我等他们很久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刺杀阴谋,而变得异常紧张。
赵刚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司令,这绝不是儿戏!‘益子挺身队’是日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他立刻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
“从今天起,您不能再离开指挥部半步!司令部周围的警卫力量,必须增加一倍!所有进出根据地的人员,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查!还有……”
“老赵,别紧张。”李逍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你说的这些,都是防御。但最好的防御,永远是进攻。”
目光在地图上缓缓地移动着。
“躲在乌龟壳里,等着敌人来找你,那不是我的风格。对付狼,最好的办法,不是把羊圈修得更高,而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比狼更高明的猎人。”
李逍遥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司令,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李逍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们不是想找我吗?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来。”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李逍遥的脑中,迅速成型。他要亲自担任诱饵,为这支“益子挺身队”,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赵刚,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李逍遥转向赵刚。
“司令,您说。”赵刚的眉头,依然紧锁。他还是不赞成李逍遥如此冒险。
“你以政委的名义,通过我们根据地内部的渠道,‘不经意’地,泄露一个消息出去。”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就说,三天后的晚上,我因为一件‘极其重要’的机密事务,需要秘密离开指挥部,单独前往天堂寨后山,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会见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司令!这太危险了!”赵刚立刻反对。
“听我说完。”李逍遥的眼神,不容置疑。
“这个消息,要泄露得真一点,要让那些潜伏在我们内部的,敌人的眼睛和耳朵,都相信这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丁伟,王喜奎。”
“到!”
“你们两个,负责给我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李逍遥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上,那座被标记为“废弃猎人小屋”的位置。那是一处地形极其复杂的地方。小屋坐落在一个小山谷的底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往那里。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陡峭的悬崖。
对于渗透和突袭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地点。
但对于防守和伏击来说,这同样是一个完美的,天然的狩猎场。
“我要你们,把我们最好的猎手,最好的武器,都给我悄悄地,藏进那片山林里。”
一张巨大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围绕着那座不起眼的猎人小屋,悄然张开。
王喜奎亲自带领着他的特战大队,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了天堂寨后山的密林之中。他们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在小屋周围,所有可能被利用的制高点,和关键的战术位置上,都设下了致命的埋伏。
最顶尖的狙击手,像石头一样,潜伏在悬崖的缝隙里,和茂密的树冠上。他们的枪口,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覆盖了通往小屋的每一条路径,每一个角落。
而兵工厂刚刚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独立牌”通用机枪,也被秘密地,部署在了几个精心挑选的交叉火力点上。这些火力点,被巧妙地伪装在山石和灌木丛之后。一旦开火,它们喷射出的,每分钟上千发的弹雨,将形成一道远、中、近,三层立体的,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李逍遥甚至下令,将他身边,跟随多年的警卫部队,大张旗鼓地,调离了指挥部,派去执行“外围巡逻任务”。
三天后的傍晚。
李逍遥只带了和尚和另外两名警卫员,四个人,四匹马,轻车简从地,离开了指挥部,朝着天堂寨后山的方向,缓缓行去。
整个天堂寨,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一如往常。但暗地里,却已经是外松内紧,杀机四伏。
夜幕,降临了。
深山里的猎人小屋,被黑暗彻底吞噬。
李逍遥独自一人,坐在小屋里。点亮了一盏明亮的油灯,将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窗户上。然后,便好整以暇地,从枪套里,拔出自己的配枪,拿出一块擦枪布,悠闲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枪身。
那神态,不像是在等待一场致命的刺杀。倒像是在等待一位,即将前来赴约的老朋友。
小屋的门,没有关。
油灯的光,从门口,向外延伸出去,在漆黑的山谷里,显得格外醒目。就像一座灯塔,在为迷航的船只,指引着方向。
而在小屋外的山林之中。
几十个装备精良,身手矫健,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座山谷里,唯一亮着灯的小屋。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又高效,彼此之间,只用简单的手势交流。看得出来,这是一群受过最严格训练的,顶尖的杀手。
带头的,是一名身材中等的日本军官。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像狼一样,冰冷而又专注。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的黑影,都瞬间融入了黑暗,一动不动。
他拿出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那座亮着灯的小屋。
窗户上,那个正在擦枪的,清晰的侧影。
门口,停着的四匹马。
一切,都和情报里,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再次举起手,准备下达突击命令。
第761章 这一波,叫智商火力双重碾压
夜,深沉。
山谷里的风带着草木腐烂和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冰凉刺骨。
废弃的猎人小屋内,一盏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将一个孤独的身影投射在薄薄的窗纸上。
李逍遥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支二十响驳壳枪。
枪身已经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他很有耐心,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解,擦拭,然后重新组装。
整个过程,专注而又平静。
屋外,山林漆黑如墨。
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摸了上来,将这座孤零零的小屋,彻底包围。
他们是狼,是黑夜里最顶尖的猎手。
益子重雄,这支“益子挺身队”的指挥官,潜伏在距离小屋不到一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
举着望远镜,冰冷的镜片,将小屋的一切,都清晰地拉到眼前。
窗纸上那个擦枪的身影,门口随意拴着的四匹战马,一切都与情报完全吻合。
目标就在里面。
孤身一人,或者说,只有身边那几个不成气候的警卫。
益子重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自信的冷笑。
他身后的十几名队员,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匍匐在黑暗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都是从陆军中野学校毕业的精英,是大日本帝国最锋利的尖刀。
潜伏,渗透,刺杀,是他们的专业。
在他们的履历上,已经有无数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今天,他们将要摘取最大的一颗战功。
刺杀独立纵队的灵魂人物,李逍遥。
只要这个人一死,这支让整个华中派遣军都头疼不已的部队,就会瞬间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益子重雄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那把专门为近战准备的短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出了几个简单而又明确的手势。
第一小队,从正面突击,破门而入。
第二小队,从侧翼窗户进入,防止目标逃窜。
第三小队,在外围警戒,狙杀一切企图增援的目标。
手势命令下达完毕,所有队员都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和嗜血。
益子重雄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准备下达最后的突击命令。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挥下的那一瞬间。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就像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李逍遥,这个能把山中大辅的甲种师团玩弄于股掌之间,能让冈村宁次司令官都为之吐血的男人,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绝地?
益子重雄的心脏,猛地一缩。
陷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咬住了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刚要张嘴,下达撤退的命令。
但,一切都晚了。
“哔——!”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破耳膜的哨声,毫无征兆地,从山谷的顶端,骤然响起。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格外遥远。
也像是一个死亡的信号。
随着哨声响起,周围的山林里,一盏,两盏,三盏……
十几盏雪亮的大功率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轰然亮起!
刺目的光柱,如同十几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瞬间撕裂了黑暗,将整片山谷,连同那座孤零零的小屋,以及小屋周围所有潜伏的黑影,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益子重雄和他的队员们,在猝不及防之下,眼睛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暴露了。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他们就像一群被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滑稽的演员。
“不好!是陷阱!撤退!”
益子重雄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声嘶力竭,也最绝望的呐喊。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声,所彻底淹没。
那个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在山谷间,回荡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开火!”
王喜奎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部署在山谷两侧,所有精心构筑的火力点里,十几挺刚刚出厂的“独立牌”通用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愤怒的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在开枪。
那是一种如同电锯,在疯狂切割着钢铁时,才会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而又持续的轰鸣!
每分钟上千发的射速,让子弹,彻底连成了一条线。
十几条由滚烫的子弹,组成的火线,从四面八方,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又毫无死角的交叉火网。
这张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暴露在探照灯下,那片狭小的空地上,猛地罩了过去!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猝不及防的日军特种兵,就像是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碎肉,断裂的骨骼,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撕扯,被抛飞,在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下,形成了一片诡异的,血色的迷雾。
一名反应快的日军特种兵,在枪响的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试图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但他的动作,在弹幕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三条来自不同方向的火线,瞬间追上了他。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瞬间灌满了水的气球,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轰然炸开,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另一名日军特种兵,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
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火力最密集的方向,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一个看似是火力盲区的灌木丛,扑了过去。
但他刚刚扑到一半,那个灌木丛后面,一挺伪装得极其完美的机枪,突然开火了。
子弹,迎面而来。
将他的上半身,直接打成了筛子。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益子重雄趴在地上,子弹像雨点一样,从他的头顶,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
他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泥土被子弹翻起来的,呛人的尘土味。
他的耳朵里,除了机枪那电锯般的咆哮声,和战友们临死前,发出的短促的惨叫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智商被彻底碾压后的,巨大的屈辱感!
他抬起头,透过那片血色的迷雾,死死地盯着山谷上方,那些若隐若现的,喷吐着火舌的黑洞。
他想不明白。
对方,怎么会有如此猛烈的,只应该出现在正规军野战阵地上的,集团式的压制火力?
这根本就不是一支敌后游击队,应该拥有的武器!
就在这时。
那座一直亮着灯的,作为诱饵的小屋,它的房门,被“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李逍遥拿着那把已经擦得发亮的驳壳枪,悠闲地走了出来。
他甚至还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站在门口,看着山谷里,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一边倒的屠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和尚正扛着一个奇怪的,带着铁皮喇叭的话筒,通过步话机,将王喜奎之前的那句,充满“亮剑”风格的战前动员,传达到了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正在扣动扳机的战士的耳边。
“别着急,等他们都进到锅里来。”
“今天,咱们请小鬼子吃一顿铁花生米的大餐!”
第762章 这才是白刃战的真正天花板
电锯般的咆哮声,在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山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探照灯的光柱,依然雪亮。
将空地上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片空地了。
那是一片被子弹反复犁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屠场。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落在各处。
没有一个完整的。
到处都是断肢残骸,和被打烂的内脏。
这就是“独立牌”通用机枪,在实战中,向世人展示它那狰狞而又恐怖的獠牙。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
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一个身影,竟然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是益子重雄。
他的身上,也挂了彩。
左臂和右腿,都被流弹击中,鲜血,正顺着他破烂的军装,不断地往下流。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神,像一头濒死的孤狼,死死地盯着周围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火力点。
在他的身边,又有两三个身影,挣扎着,从尸体堆里,爬了起来。
他们是这支“益子挺身队”中,最精锐,也是运气最好的幸存者。
在刚才那场毁灭性的火力覆盖中,他们凭借着超人的反应,和对战场地形的瞬间判断,利用战友的尸体作为掩护,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所有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疯狂。
“天皇陛下,万岁!”
一名身受重伤的日军特种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腰间拔出武士短刀,就准备剖腹自尽。
“不准死!”
益子重雄猛地一回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帝国的武士,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准备自尽的队员,愣住了。
益子重雄环视了一圈自己仅剩的这几个残兵败将。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突围了。
周围的山林里,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支黑洞洞的枪口。
只要他们敢有任何异动,迎接他们的,将是又一轮的弹雨。
但是,就这么投降吗?
不。
益子挺身队,没有俘虏。
益子重雄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战场。
他发现在山谷的左侧,有一片相对茂密的丛林。
那里的火力,在刚才的射击中,似乎相对薄弱一些。
这是一个陷阱吗?
也许是。
但,即便是陷阱,他们也必须去闯一闯!
“所有人!朝那个方向,突击!”
益子重雄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他第一个,从地上捡起一支还能用的步枪,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丛林,发起了决死冲锋。
剩下的几名残兵,也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的身后,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为了天皇!”
然而。
他们冲向的,不是生路。
而是另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更加原始,也更加血腥的屠宰场。
就在他们冲进那片丛林的瞬间。
从黑暗的林地深处,猛地站起来几十个,手持着各种奇怪武器的,身材魁梧的壮汉。
为首一人,正是独立纵队第一旅的突击营营长,张大彪。
他早就带着自己的特战大队,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弟兄们,司令有令,不留活口!”
张大彪那粗犷的嗓音,在林间响起。
“给老子,上!”
没有枪声。
也没有劝降。
等待着益子重雄和他的残兵的,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白刃肉搏。
益子重雄在看到张大彪等人的那一刻,先是一愣。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属于武士的骄傲。
他扔掉了手里的步枪,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一看,就是一把经过千锤百炼的名刀。
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剑道的起手式。
“来!”
他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了一个字。
剩下的几名日军特种兵,也纷纷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他们相信,在白刃战这个领域,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是无敌的。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面对着他们精湛的刀法和架势。
张大彪和他手下的那群兵,却做出了一个,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们,人手一把,挥舞起了工兵铲。
还有一些人,手里拿着的,是那种造型奇特的三棱形铁刺。
没有招式。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张大彪和他手下的兵,所使用的,都是从最残酷的肉搏战中,总结出来的,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杀人技”。
拍脑袋。
砍脖子。
捅肚子。
招招,都冲着人体的要害而去。
一名日军特种兵,刚刚摆出一个华丽的剑道架势,嘴里还大喊着意义不明的口号。
还没等他冲上来。
张大彪已经一个箭步,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工兵铲,带着一股恶风,没有丝毫花哨地,自上而下,直接拍了下去。
“噗嗤!”
那名日军特种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天灵盖,被这一下,直接拍碎了。
另一边。
一名日军特,挥舞着武士刀,刀法狠辣,逼得一名独立纵队的战士,连连后退。
就在他准备一刀,结果对方性命的时候。
那名战士,突然一个下蹲,将手里的三棱军刺,猛地向前一送。
那名日军特种兵,只觉得腹部一凉。
低头一看,那根三棱形的,带着血槽的铁刺,已经从他的小腹,捅了进去,又从他的后腰,穿了出来。
在这种极度野蛮,极度不讲道理的打法面前。
日军引以为傲的,所谓的剑道武术,显得是那样的华而不实,那样的可笑。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益子重雄,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刀。
但他的刀,被张大彪,用工兵铲,轻而易举地格开。
然后,张大彪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将他狠狠地,踹倒在地。
“说,你是什么人?”张大彪用工兵铲的铲尖,抵着他的喉咙,冷冷地问道。
益子重雄咳出了一口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们,是帝国的鬼神……你们,杀不光我们的……”
“去你娘的鬼神!”
张大彪啐了一口唾沫。
他最烦的,就是小鬼子这套神神叨叨的理论。
工兵铲,猛地往下一压。
“噗嗤”一声。
益子重雄的喉咙,被洞穿。
声音,戛然而止。
张大彪一脚,踩在这位“益子挺身队”队长的尸体上,将工兵铲拔了出来。
又朝着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些,同样浑身是血的弟兄们,大声吼道。
“都给老子记住了!”
“在战场上,能杀人的家伙,就是好家伙!花里胡哨的,都是狗屁!”
战斗,彻底结束了。
“益子挺身队”,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李逍遥从山林间的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第763章 掀桌子打法,鬼子直接玩崩溃
武汉。
日军新任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坐落在前国民政府的旧址大楼内。
这里本应是整个华中占领区日本皇军的神经中枢,此刻却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走廊里,往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参谋军官们,此刻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斗败公鸡,脚步轻得生怕惊动了什么。
所有人见了面,都只是沉默地低头,然后匆匆走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名为“失败”的瘟疫。
最顶层的司令官办公室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新上任的司令官,畑俊六陆军大将,正如同笼中困兽一般,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来回踱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这位曾经的陆军大臣,天皇陛下面前的红人,在军旅生涯中一向以铁腕和强硬着称。
他被大本营寄予厚望,空降至此,接替因“石家庄事件”和“大别山惨败”而灰头土脸的冈村宁次,本是意气风发,准备一展拳脚,将那个所谓的“独立纵队”连根拔起,一雪皇军之耻。
可他上任不到一个月,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囚笼政策”,在对方那无孔不入的骚扰和破坏下,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每向前延伸一公里的公路,所付出的帝国士兵的鲜血,甚至比打一场小型战役还要多。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刚刚被情报课长,用颤抖的双手,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短得令人心悸。
“‘益子挺身队’,于昨夜二十三时,代号信号全部消失,判定,全员玉碎。”
畑俊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电报上“全员玉碎”那几个字。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冰冷的恐惧。
益子挺身队。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从整个陆军最顶尖的特务摇篮“中野学校”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每一个队员,都精通汉语,格斗,渗透,暗杀。
他们是大日本帝国,最锋利,最隐秘的一把手术刀。
畑俊六亲自批准了这个由大本营策划的,针对李逍遥的“斩首”行动。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是用一把最精良的牛刀,去杀一只,被绑住了手脚的鸡。
可现在,结果呢?
鸡,安然无恙地,在鸡窝里打鸣。
而那把锋利无比的牛刀,却断了。
不,不仅仅是断了。
是连同握刀的手,都被人给剁了,然后扔进熔炉里,化成了铁水。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司令官阁下……”
身边的参谋长,小林浅三郎中将,小心翼翼地,想要开口劝慰几句。
畑俊六猛地一回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地盯着他。
小林浅三郎被他那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畑俊六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强迫自己,抛开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用一个职业军人最冷静的视角,去复盘自他上任以来,所有与那支“独立纵队”,与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相关的一切。
他想用正规军决战,堂堂正正地,碾压对方。
结果,山中大辅的第十五师团,一个满编的甲种师团,两万五千名帝国勇士,在大别山里,被对方用一种他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战术,给包了饺子。
师团长山中大辅,切腹自尽。
整个师团,建制被彻底打残。
他想用经济战,从内部瓦解对方。
启动“田螺姑娘”计划,用可以假乱真的高仿真伪钞,去冲击对方的金融体系。
结果,对方根本不跟你玩这个。
直接废除了法币,自己发行了一种叫“大别山边区贸易券”的东西,与粮食和子弹挂钩。
帝国银行无数专家和技术人员的心血,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他想用最顶尖的特种部队,直捣黄龙,斩首对方的指挥官。
结果,“益子挺身队”,这支连军部档案里都找不到太多资料的,帝国的暗刃,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大别山里。
畑俊六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因为一夜未眠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大别山区的,崎岖的,用石膏做成的山脉模型。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优劣了。
也不是兵力多寡,或者装备精良与否的问题。
而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他,和他所代表的,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所建立起来的,那套引以为傲的战争理论,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应对的,全新的战争模式。
对手,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他能看穿你所有的战略部署,预判你所有的战术行动。
他可以用你最擅长的步炮协同,在正面战场上,打得你溃不成军。
他可以用你闻所未闻的经济手段,让你的金融武器,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可以,用你最引以为傲的特种作战,给你设下一个,让你有来无回的,死亡陷阱。
你以为你在和他下棋。
可他,却根本不看棋盘。
他直接掀了桌子,然后用棋盘,把你拍死在了地上。
这还怎么打?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畑俊六的全身。
这种感觉,比当年在诺门坎,面对朱可夫那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时,还要强烈,还要绝望。
在诺门坎,他虽然败了,但他知道,自己是败给了苏联人那更为强大的工业实力。
他败给了漫天的飞机和坦克。
他败得,心服口服。
可是在这里,在这片该死的大别山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持着武士刀的古代剑客,在面对一个,开着高达,拿着激光枪的未来战士。
你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剑术,所有的勇气,在对方面前,都变得是那样的可笑,那样的苍白无力。
这位在军旅生涯中,一向以强硬和铁血着称的陆军大将,他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垮了。
他缓缓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笺。
开始研墨。
“司令官阁下……”小林浅三郎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畑俊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提起笔,那只曾经签署过无数道命令,决定过数万人命运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他在信笺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了几个字。
“因健康原因,请求辞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一职……”
写完,他将笔,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像一滩,干涸的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
看着地图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也让他坠入无尽噩梦的地方。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里不是山,是一个黑洞。”
“一个能够吞噬帝国所有精锐,和所有勇气的,黑洞。”
几天后。
东京,大本营。
在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而又压抑的争吵后,最终,批准了畑俊六大将的辞呈。
一个时代的名将,一个本应在中国战场上,大放异彩的陆军强人,就此,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黯然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而“李逍遥”这个名字,在日军大本营的内部档案中,被用最鲜红的墨水,重重地,圈了整整三圈。
它的危险等级,与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等人,并列。
代号,被重新修订。
从最初的“毒蛇”,到后来的“疯子”,再到现在的……
“黑洞”。
第764章 战略机动部队,全盘下活了
天堂寨,独立纵队指挥部。
与日军司令部那死气沉沉的压抑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胜利的喜悦。
虽然李逍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令对“益子挺身队”被全歼一事,进行了最高级别的保密。
但前线战局的变化,是瞒不住人的。
日军的“囚笼政策”,随着其特种部队的神秘失踪,和华中派遣军最高司令官畑俊六的黯然下台,而彻底宣告破产。
那些原本在根据地周围,修路建碉堡,嚣张跋扈的日军“扫荡”部队,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夜之间,全都缩回了各自的据点,变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轻易出来。
整个大别山根据地,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宝贵的和平发展时期。
这一天,李逍遥正在兵工厂的靶场上,和秦教授,施密特一起,测试如何将新生产的“独立牌”通用机枪,进行车载化改造,以便安装到快速反应部队的摩托车上。
王雷拿着一份电报,像一阵风似的,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兴奋,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司令!延安急电!”
李逍遥从叮叮当当响的机枪零件中抬起头,接过那份电报。
电报的纸张,因为长途的传递,已经有些褶皱。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这是一份,由延安总部,几位最高首长,联名发来的加密电报。
李逍遥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就亮了。
电报的内容,分为两部分。
前半部分,是嘉奖。
电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热情洋溢的口吻,对独立纵队,在整个武汉会战期间,所取得的一系列辉煌战绩,给予了最高度的赞扬和肯定。
电报中称,独立纵队,以一己之力,在大别山敌后战场,通过一系列精彩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军事行动,成功地拖住,重创,并最终吸引和歼灭了,日军用于进攻武汉的,北路进攻集群的主力部队。
其战略意义之重大,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军事范畴。
称其为“扭转整个华中战局的决定性力量”,也毫不为过。
电报的最后,引用了一句,让在场所有看到这份电报的人,都感到热血沸腾的评价。
“你们的胜利,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思想上,技术上,和战略上的,全面的胜利。”
“你们用实践证明,在现代化的战争中,决定胜负的,不仅仅是钢铁和炮火,更是先进的战术思想,和不屈的战斗意志。”
“你们为全军的现代化,正规化建设,趟出了一条全新的,光明的道路。”
“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华夏铁军!”
当天晚上,指挥部召开核心会议。
当李逍遥将这份电报,在昏黄的油灯下,向李云龙,丁伟,赵刚,孔捷等人,一字一句地宣读时。
整个指挥部,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李云龙,都激动得,眼眶有些发红。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华夏铁军!这个名字,老子喜欢!”
他站起来,像一头兴奋的公牛,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嚷嚷道:“这可是延安总部的几位首长,亲口给咱们封的!以后,谁他娘的再敢说咱们独立纵队是土八路,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老子第一个,就把这份电报,糊他脸上去!”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自豪和畅快。
这封电报,对于独立纵队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和认可。
它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他们所付出的一切牺牲,他们所坚持的,那条看似离经叛道的道路,都是正确的。
是被最高层,所看到,所肯定,所赞扬的。
然而,当李逍遥宣读完电报的后半部分时,指挥部里那原本欢快的气氛,却再次变得严肃和凝重起来。
电报的后半部分,在肯定了独立纵队的成绩之后,对这支部队的未来,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战略层面的期望和定位。
总部希望,独立纵队,能凭借其强大的机动能力,和已经初具雏形的多兵种合成化的作战特点,承担起更加重要的,跨战区的战略任务。
那就是,成为一支,能够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随时根据全国战局的需要,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插入敌人心脏的,“战略机动力量”。
这个提议,让丁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拿起指挥杆,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司令,老总们这个决定,可真是下了一步天大的好棋啊!”
他指着地图,声音里带着一种棋手看到绝妙棋局时的兴奋。
“这意味着,我们以后的作战范围,将不再局限于大别山这一亩三分地,甚至不再局限于华中战区!”
“只要有需要,无论是北上增援华北,还是南下配合华南,甚至是,跨越上千公里,直插东北敌后,我们都可以去得!”
“这支部队,在总部的这盘大棋上,彻底活了!”
李逍遥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个“战略机动力量”的定位,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大的自主权。
更意味着,独立纵队,将正式从一支,只能影响局部战役的战区级战术部队,一跃成为一支,能够左右全国战局的,战略级的王牌力量。
然而,真正让李逍遥,感到心头猛地一震的,是电报结尾处,看似不经意间,通报的一个,最新的国际局势动态,和最后那个,画龙点睛般的提问。
“据可靠情报,自诺门坎战役结束后,日军关东军主力,非但没有进行任何裁撤,反而正在向满洲与朝鲜的边境地区,进行大规模的,秘密增兵。其具体战略意图,尚不明确。”
电报的最后,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关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在那句话的末尾,有一个地名,被单独提了出来,并且,被加了重点符号。
朝鲜。
当李逍遥看到“朝鲜”这两个字的时候。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洞穿数十年时空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还在猜测,日军在朝鲜边境增兵,是为了防范苏联的再次进攻,还是为了南下做准备。
但只有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为了防范苏联。
也不是为了南下。
那是为了,在几年之后,那场席卷全球的战争,进入尾声时,配合某个从太平洋对岸过来的,新的世界霸主,对那个红色的巨人,从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
当然,历史的轨迹,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发生了些许的偏移。
德国的闪电战,是否还会如期而至?
那场惊心动魄的登陆,是否还会按时发生?
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但更重要的,是“朝鲜”这两个字,所开启的,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惨烈悲壮的,历史的篇章。
李逍遥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长津湖。
飘到了,那些穿着单薄的棉衣,啃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土豆,却用血肉之躯,将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死死地挡在身前的,那些英雄们的身上。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历史的地平线上,开始酝酿。
而他,和他的这支独立纵队,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甚至,将成为,那场风暴的,风暴眼。
“司令?司令?”
丁伟的声音,将他从飘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逍遥回过神,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将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用红笔,标记出来的,小小的半岛上。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凝重。
第765章 年9月1日,世界变天了!
在经历了连番的血战与博弈之后,整个大别山根据地,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平静时光。
趁着这段宝贵的休整期,独立纵队内部,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调整和整编。
而李逍遥,也终于有时间,从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中,暂时脱身,回归家庭,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的儿子,李安国,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
周岁。
按照中国的传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值得纪念的日子。
沈静和从上海辗转来到根据地的沈夫人,并没有打算大操大办。
只是在家里,准备了一桌简单的,但却充满了温馨的家常菜。
李云龙,赵刚,丁伟,孔捷,这些跟李逍遥,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的,最核心的几位战友,都被请了过来。
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也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云龙这个当大伯的,最大方,也最豪气。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纯银打制的长命锁,雕着麒麟送子的图案,沉甸甸的,往小安国的脖子上一挂,喜得他眉开眼笑。
“来,安国,让大伯抱抱!看看咱这大侄子,长得多壮实!”
李云龙喝了点酒,满脸红光,蒲扇般的大手,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结果,他那满身的酒气和常年征战沙场,洗都洗不掉的硝烟味,把小安国,吓得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惹得满屋子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你个老李,一身的杀气,跟个凶神恶煞似的,别吓着我外孙!”沈夫人笑着嗔怪道,从李逍遥怀里,接过了孩子,轻轻地哄着。
饭后,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抓周。
沈静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的大红布,铺在了堂屋的地上。
然后,将各种各样,代表着不同寓意的小物件,一一摆了上去。
有笔,有书,有算盘。
这些,是赵刚和沈静,这些文化人,希望孩子将来能走的,读书明理,经世济民的路。
也有做工精巧的大刀模型,和一支黑黝黝的驳壳枪模型。
除此之外,丁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小的,铜制的望远镜。
而李云龙,则最为直接,他直接将一枚黄澄澄的,被他用衣角,反复擦拭得锃亮的,7.92毫米步枪子弹壳,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小安国被放在红布的一头。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继承了李逍遥的沉稳和沈静的灵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黑宝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一点也不怕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屏住呼吸,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期待着他的选择。
“拿枪!拿枪!安国,拿那支枪!”李云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战场上指挥一样,给孩子鼓劲。
“去去去,别捣乱。”赵刚笑着,把他推到一边,“我看,这孩子,眉宇间有股书卷气,肯定会拿书。”
小安国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半天。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爬过了那本厚厚的书,绕开了那支精致的毛笔,甚至对那个亮晶晶的算盘,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最后,他停在了那堆,代表着武力的东西面前。
他看了看那把威风凛凛的大刀模型,又瞅了瞅那支做工精致的驳壳枪。
最后,他的小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
一把,就抓起了那颗,亮晶晶的,黄铜步枪子弹壳。
抓到手里后,他还觉得不够,又伸出另一只手,将那个小小的望远镜,也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一只手举着那颗子弹壳,一只手抱着望远镜,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朝着李逍遥的方向,发出了“咯咯”的,开心的笑声。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善意的,哄堂大笑。
“好!好啊!”
李云龙最高兴,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叫好。
“我就说嘛!咱们老李家的种,天生,就是个当兵的料!这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不光会打枪,还有千里眼!是个天生的指挥官!”
李逍遥从沈静手里,抱过儿子。
他看着儿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颗子弹壳,和那个小巧的望远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甸甸的情感。
他低下头,在儿子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抱着儿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根据地那宁静的,亮着星星点点灯火的夜景。
心中,充满了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的珍视,和对未来的,一丝无法言说的隐忧。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同样看着他们父子俩,满眼温柔的沈静,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希望,他这一代人,抓起的子弹,是用来做玩具的。”
“而不是,用来杀人。”
沈静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将脸,贴在他那宽阔而又坚实的后背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能到天长地久。
然而。
就在这片温馨的,几乎要融化一切的氛围中。
一名警卫员,神色匆匆地,敲响了房门。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想要努力克制,但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凝重。
“报告司令!汉斯先生,从上海发来的,最高级别的,加急情报!”
李逍遥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将儿子,轻轻地,交到沈静的怀里。
从警卫员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但却可能重于泰山的电报。
打开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报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和一串冰冷的,却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日期。
“1939年9月1日,德国闪击波兰,欧洲战争,全面爆发。”
李逍遥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漆黑的夜空,望向了那遥远的,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另一端。
他知道。
这个世界,最残酷,最宏大的一场,席卷了六十多个国家,超过二十亿人口的,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绞肉机,终于,还是启动了。
世界的格局,将从这一刻起,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改变。
而身处东方战场的,积贫积弱的,中国,也绝不可能,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灭世的风暴中,独善其身。
第766章 欧洲这一通分析,丁伟李云龙全跪了
温馨的生日宴,最终被一份来自上海的加急电报画上了句号。
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钧之重,让堂屋里原本快活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逍遥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那双刚刚还满是父爱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将熟睡的儿子,轻轻交到沈静怀里,又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夜风冰凉,吹得院子里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李云龙、丁伟、赵刚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默默地跟了出去。
他们知道,那个在生日宴上,笨拙地学着给孩子换尿布的父亲李逍遥,下线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整个华中日军都为之胆寒的,独立纵队司令,李逍遥。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李逍遥一言不发,亲手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挂在了墙壁正中央。
他没有召集任何人,只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这间作战室里。
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作战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丁伟、赵刚、李云龙和孔捷,这些纵队最核心的决策层,早已等候在门外。
他们看到李逍遥走了出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整个人的精神,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都进来吧。”
李逍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沉稳。
众人走进作战室,第一眼,就被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所吸引。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两色的铅笔,画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箭头和标记,主要集中在欧洲部分。
“都坐。”
李逍遥指了指长条桌边的椅子。
他自己则走到了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直接点在了欧洲的腹地,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
波兰。
“昨天夜里,德国,对波兰,发动了全面进攻。”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众人心里炸开。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在场的,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职业军人,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甚至席卷全世界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德国人,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彻底摧毁了波兰的空军和指挥系统。”
李逍遥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复述一件,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他们的装甲部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了黄油。波兰军队的防线,一触即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震惊的表情。
“我估计,再有几个小时,英法两国,就会对德宣战。”
“那感情好啊!”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他娘的,让这帮白皮鬼子,也尝尝打仗的滋味!最好打他个天翻地覆,狗脑子都打出来!”
孔捷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英法可是老牌强国,他们一宣战,德国人肯定得收敛一点。波兰,说不定能撑过去。”
“撑过去?”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了一丝,近乎于嘲讽的冷笑。
“不。”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波兰,一个月之内,必亡。”
“什么?”
众人再次被这个惊人的判断,给震住了。
丁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兵力部署。
“司令,这……不太可能吧?英法两国联手,实力远在德国之上。他们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可能坐视波兰灭亡啊。”
李逍遥的视野中,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仿佛活了过来。
国界线,兵力部署,山川河流,后勤补给线,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道复杂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运转,推演。
他看得见的,是那些将军们看不见的东西。
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法国与德国的边境线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这里,是法国人,花了十几年,耗费了五十亿法郎,修建的,号称‘永不陷落’的马奇诺防线。”
“固若金汤,对吗?”
他看着丁伟,问道。
丁伟点了点头。
马奇诺防线的大名,即便是在遥远的中国,他们这些高级将领,也有所耳闻。
“可它,毫无用处。”
李逍遥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
“英法的宣战,只会是‘静坐战争’。他们会躲在这条防线后面,眼睁睁地看着波兰,被德国人,一口一口地吞掉。”
“然后,德国人会调转枪口,绕过这条愚蠢的防线,从比利时,荷兰,这些小国,直接突入法国腹地。”
他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令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胆战的,巨大的弧线。
“德国人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战术,我把它,称之为‘闪电战’。一种以坦克集群为核心,在航空兵的配合下,进行高速度,大纵深的,毁灭性的突击。”
“在这种战术面前,法国人那些陈旧的战争思想,和他们引以为傲的百万陆军,就是一个笑话。”
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于宣判的语气,做出了第二个,更加惊世骇俗的判断。
“半年。最多半年,法国,必降。”
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对波兰的判断,还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
那么此刻,对法国的这个预言,已经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荒谬和恐惧。
那可是法国!世界第一陆军强国!怎么可能,在半年之内,就投降?
这简直,比说小鬼子半年之内就能被赶出中国,还要离谱!
只有赵刚,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逍遥话语中,那不同寻常的,笃定的语气。
他想起了之前,李逍遥对国内战局,一次又一次,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预判。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司令,如果……如果法国真的投降了,那德国,在欧洲,不就一家独大了吗?”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
李逍遥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缓缓地,从西欧,移动到了地图的东方。
落在了那个,国土面积,无比庞大的,红色巨人身上。
苏联。
“德国的最终目标,从来都不是英法。”
他用红色的铅笔,在德国和苏联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代表着进攻的箭头。
“希特勒,那个疯子,在他那本破书里,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他毕生的梦想,就是摧毁布尔什维克,为德意志民族,夺取所谓的‘生存空间’。”
“苏德之间,必有一战。”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而且,那将是一场,以彻底灭绝对方的民族,和意识形态为目标的,灭国之战。”
“规模之宏大,伤亡之惨重,将远远超过,人类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
丁伟和赵刚,被李逍遥这一连串,环环相扣,逻辑缜密,但却又充满了末日气息的全球战略推演,给深深地,震撼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盯着的,是中国这一盘棋。
可今天,李逍遥,却给他们,掀开了世界这盘大棋的一角。
而那一角所透露出来的,血腥和残酷,让他们不寒而栗。
李逍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他今天所说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能消化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老丁,从今天起,我们的棋盘,不能只盯着中国这一块了。”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丁伟,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世界是一盘大棋,我们,也得学会在棋盘上落子了。”
说完,他将目光,缓缓地,从欧洲,移回到了亚洲。
最后,落在了那个,盘踞在中国身边的,岛国的版图上。
日本。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德国在欧洲的胜利,会极大刺激日本的野心。他们南下夺取资源的战略,将不可逆转。”
“而要南下,就必须先解决掉,太平洋上,最大的那个威胁。”
李逍遥拿起红笔,在地图上,一个远离亚洲大陆的,太平洋中部的群岛位置。
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夏威夷。
第767章 这波空手套白狼,秀翻全场
欧洲战火重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世界这潭原本就不平静的湖水,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几天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天堂寨的秘密会客室里。
美国驻华武官处上校,史密斯。
与上次前来洽谈援助时的精明与自信不同,这一次,史密斯的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一坐下,甚至来不及寒暄,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将军,关于欧洲的局势,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李逍遥笑了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从根据地缴获的,日式清茶。
“上校先生,我想,贵国的分析师,应该比我更专业。”
“不。”史密斯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华盛顿的那些分析师,还在为波兰能坚持多久,而争论不休。但我记得,在合肥的时候,您曾经对我说过,未来的战争,将是速度和突击的战争。现在看来,您是对的。”
史密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日本。”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德国是日本的盟友。我们担心,日本会趁着欧洲大乱,苏联自顾不暇的时候,选择北上,配合德国,进攻苏联的远东地区。”
“如果苏联倒下了,那整个欧亚大陆,都将落入轴心国的手中。到那时,我们美国,就将独自面对一个,无比强大的敌人。”
这就是史密斯此行的目的。
他想听听李逍遥的看法,更重要的,是想试探一下,独立纵队,能否在未来的变局中,扮演一个,牵制日本北上的,棋子的角色。
然而,李逍遥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上校。”
李逍遥直接否定了他的看法。
“日本人,不会北上。”
史密斯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李逍遥会给出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资源。”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张世界地图,而是指向了另一张,更为详细的,东亚资源分布图。
“上校,您知道,支撑日本这台战争机器,持续运转下去,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不等史密斯回答,李逍遥就用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地方。
“石油,和橡胶。”
“日本本土,是一个资源极度贫瘠的岛国。它所需要的一切战略物资,几乎都依赖进口。”
“而这两样东西,在苏联的西伯利亚,或者说,在他们所谓的‘北进’方向上,几乎为零。”
李逍遥的指挥杆,缓缓地,向南移动。
划过了一片,富饶得,令人垂涎的,蓝色的海洋。
“但是,在南边,就不一样了。”
他的指挥杆,最终,停在了那片,由无数个岛屿和半岛组成的,富饶的地区。
“荷属东印度群岛的石油,马来半岛的橡胶和锡矿。这些,才是日本的生命线。”
“所以,‘南下’,才是他们唯一的,也是必然的选择。”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史密斯,目光灼灼。
“上校,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是会去一个一眼就能看到水源的地方,还是会去一个,传说中可能有水源,但实际上,只有一片冰原和冻土的地方?”
史密斯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逍遥的这番分析,逻辑清晰,简单直白,却又直指核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说服了。
但他依然心存疑虑。
“可是,将军。南下,就意味着,要直接挑战,我们在太平洋地区的权威。”
史密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大国国民的骄傲。
“我不认为,日本有这个胆量,敢于向美利坚合众国,主动发起挑战。”
“是吗?”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地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反问道。
“那么,上校先生。如果……如果日本,能用一次,仅仅一次成功的突袭,就瘫痪掉,贵国在太平洋上的,大部分海军力量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史密斯。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珍珠港!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他想起了,就在他来中国之前,海军内部,还在为那个,遥远的太平洋基地,是否需要加强防御,而争论不休。
主张加强防御的一方认为,珍珠港,作为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母港,地理位置太过突出,一旦有事,极易遭到敌人的突然袭击。
而反对的一方则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有胆量,敢于跨越数千公里的太平洋,去攻击一个,拥有绝对制海权和制空权的,美国的军事基地。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李逍遥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个最不祥的,潘多拉魔盒。
他看着李逍遥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一个,单纯的中国将军。
而是一个,拥有着,让他感到恐惧的,战略预言家。
“将军……您……”
史密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和嘶哑。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到了现实。
“上校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部队,独立纵队,将在远东地区,牢牢地,牵制住日本陆军最精锐的主力。让他们无法,也不敢,轻易地,将这些身经百战的师团,投入到南方的战场。”
“我们可以成为,美国在远东地区,最重要的一座,永不沉没的,陆地航母。”
“我们可以为贵国,提供关于日本陆军最新的战术,装备,和人员构成,最详尽,最真实的第一手资料。”
李逍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重重地,敲在史密斯的心上。
彻底说服他了。
史密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这次,挖到宝了。
李逍遥的战略价值,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他站起身,对着李逍遥,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将军,我明白了。我将立刻,向国内汇报您的建议。”
“作为我们合作诚意的体现,我个人承诺,将以‘军事观察’的名义,在最短的时间内,向贵部,提供一批,‘非军事’的援助物资。”
他特意在“非军事”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包括,更多的福特卡车,最新的摩托罗拉军用通讯设备,以及,我们手上,关于高炉炼钢和特种钢材冶炼的,全套技术资料。”
李逍遥的眼睛,亮了。
卡车,通讯设备,这些都是好东西。
但最让他心动的,是最后那个,炼钢技术。
那才是真正能够,让根据地的工业体系,产生质的飞跃的,核心技术。
“上校先生,有时候,阻止一场战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的对手明白,发动战争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李逍遥也站起身,伸出手,与史密斯,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而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抬高这个代价。”
史密斯在离开前,再次郑重地,向李逍遥,提出了一个请求。
希望他,能就“如何打败日本陆军”这一主题,为五角大楼,撰写一份详细的,军事分析报告。
李逍遥,微笑着,答应了。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成为他,影响美国对华战略,甚至,影响整个二战进程的,一枚重要的棋子。
第768章 坦克重炮到账,李云龙乐疯了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美国人,还没等李逍遥喘口气,另一位“客人”又不请自来了。
苏联派驻在根据地的军事观察员,彼得罗夫。
和史密斯一样,这位高大的俄国人,脸上也写满了焦虑。
“李将军,莫斯科方面,对欧洲的局势,非常担忧。”
彼得罗夫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我们希望,贵军能够继续在华中地区,保持对日军的军事压力,牢牢拖住日本陆军的主力,以确保我国在远东地区的安全,避免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老大哥对小兄弟,下达指示的意味。
李逍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彼得罗夫同志,你们真的相信,那张和魔鬼签订的,所谓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能够保证苏联的安全吗?”
彼得罗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将军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对我们伟大领袖和苏联国家政策的无端污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签订,是斯大林同志,为了保卫世界和平,争取宝贵的备战时间,而做出的,最英明的战略决策!任何企图挑拨苏德两国友好关系的行为,都是在为法西斯张目!”
看着他那副义正辞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李逍遥没有和他争辩。
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被深度洗脑,或者说,是在刻意“装睡”的人来说,任何语言上的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的。
“好吧,彼得罗夫同志,我们不讨论政治。”
李逍遥摆了摆手,站起身。
“我们,来看点,纯粹的,军事上的东西。”
他带着一脸怒容的彼得罗夫,走出了指挥部,来到了兵工厂旁边,一个专门用于战术推演的,大型沙盘室。
沙盘上,兵工厂的总工程师秦教授,和德国工程师施密特,正在几名参谋的协助下,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兵棋推演。
“这是在做什么?”彼得罗夫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在模拟一种,全新的战术。”
李逍遥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装甲集群的,红色小箭头,解释道。
“这是我们根据德军在波兰的作战报告,推演出来的,一种,被他们称之为‘闪电战’的核心战术。”
“我们把它,命名为,‘大纵深装甲集群突击’战术。”
秦教授和施密特,开始向彼得罗夫,详细地,讲解这套战术的精髓。
如何在狭窄的突破口上,集中几百上千辆坦克,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装甲拳头”。
如何利用航空兵,对敌人的指挥部,交通枢纽,进行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使其陷入瘫痪。
如何让步兵,乘坐着装甲运兵车,紧随坦克之后,对被分割包围的敌人,进行快速的,清剿。
一开始,彼得罗夫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
在他看来,这些中国人,不过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游戏。
但听着听着,他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作为一名,毕业于伏龙芝军事学院的,资深军官,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懂,这套战术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之处。
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苏联西部,那广袤无垠的,一马平川的,乌克兰大平原。
他仿佛看到,成千上万辆,漆着铁十字的德国坦克,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而苏军那些,还停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思维里的,庞大而又臃肿的步兵集团,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将军同志……”
彼得罗夫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你们推演的这套战术,是专门为,我们苏联,广袤的平原,准备的,对吗?”
李逍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彼得罗夫所有的,虚假的骄傲和固执,都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李逍遥刚才那句,看似挑衅的话,不是污蔑,而是,最直白,最残酷的警告。
“将军,我为我刚才的无礼,向您道歉。”
彼得罗夫对着李逍遥,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逍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很简单,彼得罗夫同志。”
李逍遥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地图上,指向了中国东北,那片黑色的土地。
“你们,需要一个,战略缓冲带。”
“一个,能够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远东,牢牢地,牵制住日本最精锐的,那几十万关东军的,战略缓冲带。”
“而我的独立纵队,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但是,”李逍遥话锋一转,“光有决心和意志,是打不赢战争的。关东军,是日军中,机械化程度最高,装备最精良的部队。要想牵制住他们,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击败他们,我们就必须拥有,能够与他们相抗衡的,装甲力量,和炮兵力量。”
“我需要坦克,需要重型火炮。不是几辆,几门。而是,能够武装一个团,甚至一个旅的,坦克和重炮。”
彼得罗夫被李逍遥的坦诚,和那毫不掩饰的“狮子大开口”,给彻底折服了。
他没有再讨价还价。
他知道,李逍遥说的,都是事实。
用一些即将被淘汰的军事装备,去换取,苏联在远东地区,几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战略安全。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将军,我明白了。我将立刻,向莫斯科,发送最高级别的,紧急电报。”彼得罗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几天后。
几架苏制的,大型运输机,趁着夜色,悄然降落在了,根据地的一处,秘密修建的野战机场上。
从飞机上,走下来几名,真正的,苏联红军的坦克教官,和炮兵专家。
而作为“教学用具”,一同被运来的,还有几辆崭新的,t26轻型坦克,和几门,带着浓重油封气味的,m1938型,122毫米重型榴弹炮。
当李云龙,亲手抚摸着,那冰冷而又坚硬的,坦克装甲时。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根据地,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坦克和重型火炮。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而与此同时,在根据地的另一头,美国人援助的第一批物资,也已经运抵。
美苏双方的军事人员和技术专家,开始在天堂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同时出现。
第769章 李云龙眼馋了:给咱弄几门喀秋莎!
美苏两国的军事人员和技术专家,如同两股强劲的季风,在天堂寨这片小小的山坳里交汇,带来了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充满了戏剧性的“气候变化”。
李逍遥对此乐见其成。
他大手一挥,命令丁伟的总参谋部,以纵队司令部的名义,组织一场,全军范围内的,“现代化军事思想学习运动”。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咱们现在,就是要开个‘万国猫展’,让大家伙都开开眼界,学学人家是怎么抓老鼠的。”
于是,独立纵队的各个训练场,一时间,变得比最热闹的庙会,还要精彩。
美国观察员,以史密斯上校派来的,一位名叫约翰逊的,西点军校高材生为首。
他们带来了全套的美式“精英主义”训练理念。
在他们的训练场上,强调的是,单兵的极致素质。
每一个士兵,都被要求,进行堪称严苛的,高强度射击训练。
从立姿,跪姿,到卧姿,从一百米,到三百米,再到五百米。
约翰逊的要求是,每一颗子弹,都要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命中靶心。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美国士兵,用他的m1步枪,在三百码的距离上,可以精准地,打中你左边的眼睛,还是右边的眼睛,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
枪枪毙命,弹无虚发。
这就是美国人追求的,精确射击的艺术。
而另一边,苏联教官,以彼得罗夫带来的,一位名叫伊万的,红军坦克兵上尉为代表。
他们带来的,则是原汁原味的,充满了“集体主义”和“大炮兵主义”思想的,苏式训练方法。
在他们的训练场上,你看不到,慢条斯理的单兵射击。
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的士兵,排着密集的队列,在高亢的《国际歌》声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集团冲锋。
伊万最强调的,是集体意志,和无坚不摧的突击气势。
他认为,在绝对的,排山倒海的,步兵冲锋面前,任何个人的,精准射击,都是徒劳的。
同时,他们对炮兵的运用,也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痴迷的程度。
他们要求炮兵,不必追求单发的精准命中,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大量的炮弹,倾泻到,目标区域。
用伊万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不需要找到敌人,我们只需要,把敌人可能在的每一寸土地,都用炮弹,重新耕一遍。”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军事思想,在同一个训练场上,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美国人嘲笑苏联人,是只会用蛮力的“红色蛮牛”。
苏联人则讽刺美国人,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双方在训练场上,互相看不顺眼,时常为了一个战术动作,或者一个武器参数,争论得面红耳赤。
“用珍贵的炮弹,去轰炸一片,可能没有人的空地,这是对资源,最可耻的浪费!”约翰逊指着苏联人的炮兵阵地,一脸的不可思议。
“哦?是吗?那让你们那些,打靶冠军,去挨个点名,清除掉,一个隐藏在阵地里,装备了上百挺机枪的步兵营,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付出多少伤亡?”伊万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李逍遥对于这种“内部斗争”,非但不加制止,反而还“火上浇油”。
他鼓励双方,各自组织一个“示范班”,在全军干部面前,进行公开的,战术思想辩论,和模拟对抗演习。
于是,独立纵队的干部们,便大饱了眼福。
他们看着美国示范班的士兵,像耍杂技一样,玩着各种花式的射击技巧,把靶子打得跟筛子似的。
也看着苏联示范班的士兵,在一个排的火力掩护下,硬生生地,用刺刀和血肉,冲垮了一个,由机枪堡垒组成的,模拟防线。
这两场表演,给这些,从土地里刨食,打了半辈子仗的,土八路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上的巨大冲击。
他们就像一块块,干渴的海绵,在旁边,疯狂地,吸收着,这两大军事强国,最先进,最核心的,军事思想的精华。
有的人,看门道。
丁伟和赵刚,就在认真地思考,如何将美国人的“精英单兵”,和苏联人的“集团意志”,进行有机的结合。
如何既能保证,部队拥有,强大的基层作战单元,又能在大兵团作战中,发挥出,排山倒海的,整体气势。
而有的人,则看热闹。
李云龙就彻底被苏联人的“大炮兵主义”,给迷住了。
当他从彼得罗夫那里,看到,关于“喀秋莎”火箭炮的,一些初步的设计资料和作战视频后。
那铺天盖地的,如同“斯大林的管风琴”一般,毁灭性的火力覆盖场面,让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直放绿光。
他一把,就抓住了彼得罗夫的手,那力气,大得,差点把对方的骨头给捏碎了。
“老哥!亲哥!”
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他这辈子,最谄媚,也最真诚的笑容。
“啥也别说了!这玩意儿,这叫‘喀秋莎’的玩意儿,给咱,给咱弄几门来!要多少钱,要多少粮食,你开口!只要咱有,要什么给什么!你要是能给咱弄来,我李云龙,回头就在咱旅部,给你老哥,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你上香!”
王承柱则对美国人的步坦协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天天缠着约翰逊,请教,如何在坦克突击时,让步兵,既能跟得上,又能利用坦克的掩护,清除掉,那些对坦克有威胁的,反坦克火力点。
一个融合了,美式装备的精致,苏式思想的磅礴,又具有,独立纵队自身,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术特色的,全新的军事思想体系,正在这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土地上,悄然孕育,形成。
第770章 华北告急!百万大扫荡来了
独立纵队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来自美苏两大强国的军事养分,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学习和建设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消化胜利果实的时候。
一场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在天堂寨一间戒备森严的作战室内,秘密召开了。
参加会议的,只有纵队最高级别的,寥寥数人。
李逍遥,赵刚,丁伟,王进山,以及三个主力旅的旅长,李云龙,孔捷,和王承柱。
作战室的门窗,被厚厚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汽灯,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李逍遥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将过去几个月,由王雷的情报部门,和“雏鹰”航空队,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日军动向的情报,一一摆在了桌面上。
“从一个月前开始,日军在华中,华南战场,所有正面战线上的攻势,都几乎停滞了。”
李逍遥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仅如此,根据我们潜伏在武汉、南京等地同志的报告,大量的日军部队,正在以‘换防’和‘休整’的名义,秘密地,向北集结。”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在地图上,从长江沿线,一直划到,黄河以北。
“火车,轮船,汽车,日夜不停。他们去往的,是同一个方向。”
李逍遥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华北平原的区域。
“华北。”
丁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司令,你的意思是,鬼子要对华北的几个根据地,动手了?”
“不是动手那么简单。”
李逍遥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是,总攻。”
他将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日军一个个师团,旅团的,红色小旗子,从华中,华南,一个个地,拔起来,然后,插在了,华北几个主要根据地的周围。
山西,河北,山东。
很快,那些代表着八路军根据地的,蓝色区域,就被密密麻麻的,红色的旗子,给围得,水泄不通。
“欧洲战争的爆发,彻底牵制住了英法,也让苏联,不得不将主要的精力,放在欧洲方向。”
李逍遥开始了他最后的,复盘和推演。
“这给了日本人,一个绝佳的,战略机遇期。”
“他们为了获取,支撑战争打下去的石油和橡胶,必然会选择,南下,夺取东南亚的资源。”
“而在南下之前,为了确保后方的绝对稳定,他们必须,也必然会,在中国战场,尤其是,在他们的心腹大患,华北地区,发动一次,空前规模的,‘治安肃正’运动。”
“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像梳子一样,把整个华北,犁一遍。企图,彻底地,消灭掉,所有在他们后方的,抗日力量。”
李逍遥的眼中,整个东亚的地图,仿佛都化作了,清晰的,红色和蓝色的数据流。
兵力的调动,后勤的线路,每一个战略目标,都像是在他的脑海中,进行着最精确的,计算机模拟。
他清晰地“看”到,无数个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向华北。
一张针对,华北所有八路军根据地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形成。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虽然在咱们手上,吃了大亏,被撤了职。但他的那套‘囚笼政策’,‘铁壁合围’的战术思想,却被他的继任者,给完整地,继承了下来。”
“我敢断定,这次华北大扫荡的总指挥,一定是他。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和威望,去调动,如此规模的兵力。”
“这一次,他吸取了在大别山的教训,不会再给我们,任何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会用,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兵力,来对付我们一个团,一个分区。”
“华北的同志们,危险了。”
李逍遥的话音,刚落。
“砰!”
作战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开。
王雷拿着一份电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水,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司令!八百里……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了调。
“延安总部,急电!”
赵刚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从他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份,仿佛还带着体温的电报,递给了李逍遥。
李逍愈打开电报,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电报的内容,完全印证了他刚才的所有推断。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日军,在华北,集结重兵。
冈村宁次,被重新启用,担任华北方面军总司令。
一场规模空前的,号称“百万大战”的,大扫荡,即将在华北展开。
华北,各根据地,岌岌可危!
总部命令,所有在外作战的部队,立刻,想尽一切办法,策应华北,粉碎敌人的阴谋。
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缓缓地,将电报,放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李云龙脸上,那已经开始燃烧的战意。
扫过,丁伟眼中,那冷静的思索。
扫过,赵刚眉宇间,那深深的忧虑。
最后,他拿起指挥杆,在地图上,那片已经被围得,如铁桶一般的,华北区域。
和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别山根据地之间,画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红色的连线。
“鬼子,以为我们会在大别山,舒舒服服地,过这个冬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他们忘了,我们独立纵队,是一支,随时能够,长途奔袭,咬人一口的,狼。”
他将指挥杆,猛地,指向了地图上,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所在地。
北平。
“这一次,我们,就要主动北上。”
“去他们的心脏地带,狠狠地,捅上一刀!”
第771章 瞒天过海,五万大军悄然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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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狭路相逢!鬼子机械化部队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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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惨烈白刃战!手撕鬼子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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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兵临北平!重炮轰碎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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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杀入城内!李云龙刀劈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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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攻破司令部!抗战胜利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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