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第1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 轰隆一声。 只听见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响起。 废墟里,一个女孩颤巍巍地伸出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夏音禾咆哮着。 她不过在时空管理局里坐着,怎么就被一堆废墟压在了底下。 作为时空管理局最优秀的任务者,她做过的任务不计其数,早已到了退休的年纪。 算起来她已经活了整整三万六千岁!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紧张道:“不好了!有越来越多的小世界已经崩溃,是因为小世界的男主爱而不得,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影响!” 夏音禾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怎么办?” 那道脆生生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它又悄悄看了看夏音禾,说道:“可能要麻烦宿主去到小世界,救赎那些病娇男主,让小世界保持稳定运行了……” “只要安抚住他们的情绪就好了吗?” “是,刚刚检测到小世界的女主对小世界的男主产生厌恶恐惧的心理。重生后纷纷选择逃离病娇男主,所以可能需要麻烦宿主走一趟了。” —— 阴暗的房间里。 少年的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着。 他的病又发作了。 身为十四岁就考入国内知名学府的天才少年,他获得的奖不计其数。 甚至入学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打破了各种竞赛记录,还发表了多篇ScI论文。 各种大赛只要他出场,便是毫无悬念的第一。 甚至困扰教授多年的问题,他只用一个小时就解了出来。 就连如今,他也不过才十八岁。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又或者是天之骄子,却有着皮肤饥渴症,每当发作的时候,便会像现在这样蜷缩成一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急于想要一个拥抱,只是他向来都独来独往,身边别说朋友了,就连一个能跟他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天才总是孤独的,这句话或许并不是戏言。 江屿的身体已经快缩成了虾米,他伸出双手,自己抱着自己,好似这样便能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只是,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想贴贴,想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他的目光越来越暗,头上因为痛苦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让我去找江屿?” 实验室里,洛嫣本来只是过去送个材料罢了,就听见有个老师说让她帮忙去找一下江屿。 她就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拼命地后退。 “不……我不要过去。” 老师微微皱眉,说道:“这两天江屿不知道怎么了,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而且还不在宿舍,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他的关系还不错,想来应该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我还有事,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洛嫣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洛嫣还心有余悸。 她看向热闹的大学校园,捂住自己的心口,带着几分喜极而泣。 她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一个比赛项目跟江屿认识,与十四岁就考入q大的江屿不同,她是后来才考上这个学校的,为了考入这个学校,她不知背了多少书,做了多少题,才能考进来。 因为那个比赛项目她跟江屿认识,项目组里还有其他人,但因为一次偶然,她发现江屿患有皮肤饥渴症,需要时常跟人接触,否则就会痛苦无比。 她上一世就是因为主动去找江屿,从而被他缠上,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带上她,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三米,否则他就会发狂。 这一世,就算她已经认识了江屿,可两个人现在也不过是有联系方式的同学而已!她才不要主动去招惹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不但不让自己离开她的视线,还总是用一副病态的,看自己所属物的眼神看着她,一旦她跟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哪怕那个人是女生,都会让他崩溃发疯! 到了后来,他的病情更加严重,甚至还想为她打造一个铁笼,把她永远锁在屋里,不让其他人看见。 洛嫣恨透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她才不要跟一个疯子在一起! 因此,当听见老师说让她帮忙找江屿的时候,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上天听见了她的祷告,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远离那个疯子过上自由的生活,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去自投罗网的。 看着洛嫣逃也似的离开,老师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另一个女孩笑意盈盈地出现,说道:“老师,我知道江屿在哪,我去找他。” 看见突然出现的夏音禾,老师松口气,问她:“你知道他在哪?” “嗯!我去找找看。” “好,要是能找到他,跟他说一声,我们这有个难题,怕是需要他过来解决一下。” 夏音禾从实验室出去,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江屿的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流,学校为他安排了单独的宿舍,只有他一人住。 夏音禾找到江屿住的地方,发现门并没有锁。 屋里隐隐能够听见少年带着几分痛苦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说道:“江屿?老师说有事找你。” 江屿的手机常年静音,想联系上他难如登天。 加上昨天的时候他去了校外,今天才回来。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 但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江……” 江屿意识朦胧之间,听见了一道极其悦耳的声音。 夏音禾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 他有着一米八几的身高,看起来身形消瘦,皮肤是病态的白,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脖子上的血管明显,泛着淡淡的青色。 在她看向江屿的时候,江屿也在看她。 忽然,夏音禾感觉怀中一重。 那个向来独来独往的,总是带着几分凉薄感的少年,居然罕见地显露出几分脆弱,趴在她的怀中,声音闷闷地说道:“抱抱我。” 说着,就想把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贴上夏音禾皮肤的时候,江屿感觉身上的难受缓解了许多。 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又香又软,抱起来很舒服。 第2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2 他将头埋入夏音禾的脖中,就连胳膊也紧紧圈住她,带着几分占有欲的姿态。 “好舒服。” 就好像一只大型犬般,他甚至还在她的身上拿头蹭了蹭。 夏音禾低头看着这个外界传闻的“难接近”,“性格孤僻”,“脾气差”的少年,此时的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在她的身上,甚至,都想像树袋熊一样把自己挂上去了。 “江屿。” 此时的江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贴贴的对象,把身体整个都贴近她,哪里还听得见她说话。 夏音禾无奈,只能任由他先抱着。 随后,她悄悄在脑海中问道:“他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了吗?” 【没错,天才少年,却患有皮肤饥渴症,而且极度没有安全感。女主已经重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夏音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活了三万多岁到了退休年纪的她,不知穿越了多少个小世界见过多少个形形色色的男主,对付一个江屿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抱着夏音禾,江屿似乎还不太满意。 他的力量奇大,竟把夏音禾直接就扯到了沙发上。 随后,就坐在她的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往她的身体上贴。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自己的个头,刚刚站着的时候,夏音禾看起来就比他矮了一个头,到了沙发上以后,江屿更是以为自己身形还小,想要她如同抱着婴儿般抱着自己! 嗯,大概就是一米八几个头的少年,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努力地和她贴贴,好像怎样贴都不够一样。 身体的难受缓解了不少,可在靠近夏音禾的时候,江屿还想要更多。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而且身上很软,抱起来的时候比抱着一个大型玩偶还要舒服。 “抱抱我,别离开我……” 少年漂亮的眉头皱起,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型十分好看的桃花眼,垂眸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就像是覆着层易碎的薄纱,他的瞳仁颜色很深,似乎能够将人吸入进去。 为了让怀中的人稳定,夏音禾便柔声对他说道:“好,我不会离开的,我就在这里,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听见这话,少年才满意,手下用力,两个人就齐齐地倒在沙发上。 夏音禾的一头墨发散在沙发上,而江屿正压在她的身上。 更要命的是,她还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变得发烫,往下看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 ……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要不然照这样下去,她再不反抗的话,第一次见面就要被这家伙吃干抹净了啊啊啊。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江屿,那个老师说有个难题需要你过去处理一下,我是来叫你过去的。” 江屿的眼睛眨了眨,好像是在思考她在说什么。 随后,他朝着夏音禾展颜一笑,然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夏音禾“嘶”了一下,就看到自己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属狗的啊这家伙。 十八岁了搞得跟八岁一样。 偏偏江屿看见她脖子上出现的牙印,很是满意。 这是他留下的记号,是属于他的东西。 “江屿,你有听见我在说话嘛?” 眼前的漂亮少年对她的话毫无反应,看到她另外一边的脖子上还空空的,就低下头,在她的脖子的另外一侧也咬了下去。 看到两边都有着同样的牙印,江屿这才满意。 夏音禾闭嘴了。 她还是等他清醒一点的时候,再继续跟他说吧。 江屿咬完她的脖子以后,又低头看着她那嫣红的唇,喉结动了动,感觉到有些口干。 夏音禾也发现了他盯着自己唇看的视线,来不及反抗,他就将自己的唇印了上来。 “唔。” 夏音禾担心他会像刚刚那样咬自己一口,可他亲她的时候倒是温柔多了,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唇被亲的痒痒的。 江屿感觉到,他好喜欢这个人呀。 她怎么这么乖,不但让他抱,让他贴贴,还不会反抗他,还让他亲亲。 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似乎能将人溺毙。 亲了不知道多久,江屿的意识慢慢回笼。 当他看到他正把一个女孩压在身下,还吻着她的唇的时候,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那副有些慌乱的模样,让夏音禾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非礼他的魂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见江屿的质问,夏音禾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反问他:“你说呢?” 是谁在门口看见她就把她拽进来,没骨头一样贴着她。 还把她推倒沙发上,对她又亲又咬的。 现在他倒是好意思问自己怎么在这里。 江屿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这个毛病比一般的还要严重些,发作的时候就需要找一个人贴贴,可他又一向要强,再难受也只会一个人忍着。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他都愿意亲近的。 在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她身上让他安定的气息,还有那股好闻的味道,都让他产生依赖。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控诉:“瞧瞧,我今天不过是过来找你,跟你说老师那边有事叫你过去,你就这样对我。很痛的好吧!” “我……” 江屿不会跟她说,在她抓起自己的手靠近她的脖子的时候,他的身上出现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好想,继续贴着她啊。 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想法,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那两个牙印上。 嗯,或许刚刚就应该再多咬几个。 夏音禾看见他幽深的眼神,赶紧松开他的手。 怎么感觉,说他两句还把他说爽了一样。 江屿轻咳一声,想恢复平日里那副模样,只是,一看到夏音禾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再抱抱她。 “江屿,你是不是心虚了?” 一言不发,且盯着她。 “算了,看你刚刚好像不舒服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你记得去实验楼二楼找老师。他看起来很急,想来是很要紧的问题。” 继续一言不发,且看着她。 第3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3 被他这样火热的视线盯着,夏音禾就是想忽视都难。 她无奈地说道:“江屿。”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江屿才有了几分反应。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不是你刚刚说的,老师那边有事找我。” 夏音禾质问:“所以你刚刚明明听见我说话了,但是你装哑巴。” “我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罢了。”他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夏音禾问道:“什么?” 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吗。 江屿随即说道:“我现在去找老师。” 这也正是她此行的目的,目的已经达到,夏音禾就准备离去。 然而看她要走,江屿有些着急。 他都才刚刚见到她,不想和她分开。 眼中带着几分偏执,他看向夏音禾,说道:“名字。” 夏音禾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回复:“夏音禾。” 他默默在心中念着夏音禾名字,似要将这个名字刻入心中。 实验室里。 江屿换了一身衣服,是偏暗色的,额前的碎发几乎遮挡住眼睛,下颌线看起来几乎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阴郁。 负责实验的老师看见他过来,露出喜色,说道:“江屿,你总算来了,这两天都联系不上你。”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只是惜字如金地说道:“问题。” 老师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找他过来有什么问题。 无奈摇摇头,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 从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样子,看起来孤僻又冷漠。 但偏偏他的实力就连他们这些在q大多年的老家伙们都敬佩不已。 他跟江屿指出自己觉得疑惑的点,江屿来到实验台面前,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湿度不够。” 他指着面前的模型说道。 老师过去测了一下湿度,发现果真和之前实验的时候的湿度有些差距,他们这段时间就这样不停做实验,可却总是失败,倒没想到过会是这方面的问题。 “还有其他问题吗?”他的声音如古井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与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那样撒娇般的语气跟她说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倒是没有了。” 江屿准备往外去。 老师又喊住他,关心地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出来。我们都会尽力为你解决的。” 留下一个“嗯”,江屿便走了出去。 ...... “夏音禾。”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夏音禾的全部资料就出现在江屿的面前。 夏音禾,十九岁,身高168,体重50kg. 以701分的成绩考入q大,当前在读大二。 除了这些最基本的信息,他还变态般地搜集着她的其他资料。 就连她昨天在购物平台看了一条裙子的购物页面,都出现在江屿的电脑上。 还有她所有平台的社交账号,都被他一一挖掘了出来。 夏音禾走在校园里,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没在意那么多,她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校园里的风景。 她的心中盘算着,现在已经初步跟江屿认识,接下来,就是如何靠近他。 江屿的生活其实很单调,宿舍,图书馆,实验室,教学楼,无非就这几个地方。 十四岁进入q大的他不到两年就修完了所有课程,还是以近满绩点的恐怖成绩。 更恐怖的是,他甚至还参与了教材的编写,修正了教材上一直没被发现的错误。 十八岁的他所获得的成就,就已经是众多比他年龄大的教授都无法企及的了。 只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情绪不够稳定,还有皮肤饥渴症,一旦发作起来,就会像上次那样,让他只能痛苦地蜷缩着,一个人熬过去。 ...... 上课的时候。 夏音禾目瞪口呆地看着来给他们上课的人。 这是一堂大学物理课,她都以为是哪个老教授来上课,却没曾想出现在讲台上的,是江屿。 她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课表,看见大学物理这门课程的教师正是江屿。 夏音禾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课表上的名字没变,讲台上站着的,依旧是江屿。 少年抱着厚重的物理教材走上讲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搭在桌沿,指尖泛着和皮肤同调的、近乎病态的瓷白,连腕骨凸起的弧度都透着清瘦。 他没看台下,垂着眼将教材翻开,额前碎发落下来,恰好遮去半双桃花眼。 本该是潋滟的眼型,此刻眼尾却压着沉郁,眼睫垂落的阴影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弧,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声音是冷的,没有多余语调。 “上课了。”江屿语气平静道。 底下立马就安静下来。 夏音禾掏出课本,托着脸看着讲台上的人。 那人原本平静的眸子,在空中与夏音禾的对上。 夏音禾笑吟吟地看着他,口型说道:“江老师好。” 江屿打开多媒体,声音足以让整个教室的人听到。 “恰好有个上节课布置的问题,那么找个人来回答一下吧。” 随后,他看向夏音禾的方向。 “你来。” 夏音禾:“……” 可恶,就算她知道答案,可这该死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她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跟江屿说着自己的答案。 其实原本江屿是不想参与授课任务的。 但偏偏q大的那些老师们,怕他天天闷坏了,毕竟他没有多余社交,做完实验就会独自回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甚至担心长久下去江屿的语言功能退化,好说歹说让他负责带大学物理课。 学生们开始也对这个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人充满好奇,可看他讲课的时候沉稳熟练的样子,以及很容易地就让他们了解那些知识点并记住,就不敢再轻视他。 毕竟,他可是十四岁的时候就来到这里,还两年修完四年的全部课程。 讲课时的江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底下的人记着笔记,全都在全神贯注地听课。 但有一个人,却是行为有几分怪异。 洛嫣看着讲台上的人,脸色苍白。 她不小心跟江屿对视一眼,迅速低下头。 她不会再去招惹那个变态了,这辈子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第4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4 看得出洛嫣的异样,她旁边的朋友关心地问道:“洛嫣,你还好吗?” 听见这个声音,洛嫣猛地一愣。 紧接着她的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是苏明珠! 苏明珠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想逃离江屿的身边,便向其他人求助。 而苏明珠为了把她救出来,最后被江屿发现,那个人对旁人向来没什么耐心,竟逼迫苏明珠断绝和她的一切联系。若是再让他发现苏明珠试着帮她逃离,就会直接把苏明珠送出国,再也回不来。 她被迫只能留在江屿的身边,接受着那个疯子的爱,甚至她要是敢反抗,他就会以自残的方式来威胁她。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眼睁睁看着他把刀插入自己的腹中,那一天他流了很多的血,却仍用沾满血的手,摸着她的脸,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说着:“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而且还有自残倾向的人,她是真的害怕。 不过好在,她重生了,只要她远离那个男人,不再靠近她,那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抓住苏明珠的胳膊,说道:“我们转专业吧。” 苏明珠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刚刚她只是看洛嫣情绪不对关心她一下罢了,怎么就拉着自己莫名其妙地说要转专业。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你刚刚脸色有点白,还想着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觉得江老师的课讲得挺好的呀,你看他的课大家都来了,就连门口都挤了人来听课呢。” 偌大的教室里面空无虚席,全都是来听江屿的课的。 洛嫣摇着头,说道:“不!他就是一个疯子,让人感觉到恶心。” 或许是情绪激动,洛嫣的声音都拔高了许多,让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本江屿就是在给大家留时间让大家思考,突然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那女声还说着什么“他就是一个疯子,让人感觉到恶心”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洛嫣,淡淡地警告:“安静。” 洛嫣对他的这个表情并不陌生。 每次她想逃离他的身边的时候,他就会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她轻咬着下唇,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她在纸上与苏明珠写道:“等会儿你陪我去办公室,我想申请转专业。” 只有远离江屿,她才能获得幸福。 而且想到什么,洛嫣的脸上有几分娇羞。 比起江屿这种偏执变态的疯子,她更喜欢温柔体贴的学长。 学长和她也是在比赛中认识的,那个人会给她带早饭,也会记得她的生日,甚至还在她生理期的时候为她暖肚子。 可偏偏,在她跟江屿认识以后,他强硬地让她断绝与那个学长的一切联系,不让他们说话,江屿还会查她的手机,连她跟女生说了什么他都要管! 苏明珠感觉到更加不理解了,试图劝说洛嫣,可她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下课后。 江屿向来准时,在铃声落下以后,也刚好讲完本堂课的最后一个知识点。 他给大家布置完课后任务以后,便抱起课本离开。 办公室里,看见江屿过去,几个年龄大点的老师关心着他的情况。 他淡淡地回应了几句。 他每周也就三大节课而已,原本就是那些老教授们怕他一个人闷坏了,让他去上课。 之后,江屿就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夏音禾的脸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要一想到抱着她时她身上香甜的气息,还有那柔软的触感,他就有些恍惚。 似乎,他的皮肤又开始渴望着能跟她贴近了。 另一边。 洛嫣不顾苏明珠的劝说,执意要转专业,只要不让她看见江屿,遇到江屿,一切就都好说。 苏明珠见劝不动,也只能随她去了。 ...... “感谢你那天过来帮了我,这是送你的礼物。” 当看见躺在购物车里的裙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夏音禾一脸惊喜。 她拿起裙子在身上比划着,说道:“真巧,你送我的这条裙子,刚好是我前两天想买的。” 最重要的是,这裙子完完全全是按照她的尺码买的,无论是长度还是大小都刚刚好。 看见她喜欢,江屿的嘴角微微勾起。 “喜欢便好。” “诶对了,这条裙子我记得很贵的,让你破费了。” 江屿并没有什么物欲,金钱对他来说也只是数字而已。 何况他从小到大拿奖拿到手软,那些钱打入他的账户的时候,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喜欢最重要。” 之后,他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跟她说道:“我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病,以后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可怜兮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有淡淡的雾气。 “如你所见,我生病的时候就会像上次那样……” 夏音禾还正发愁用什么办法去接近他呢,听见他说让自己多去看看他,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没问题。”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得逞的笑。 随后,他就像没有骨头般,要往夏音禾的身上倒。 “我的病好像又发作了,我好难受。” 夏音禾赶紧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好舒服,就是这个味道,也是这种感觉。 江屿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而且夏音禾的行踪早就被他调查过了,知道她今天会路过这里,他才带着给她买的裙子过来的。 裙子的扣子里被他安了一个小型的窃听器,就算是被水洗也不会坏。 她这样好,这样温暖,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夏音禾低头看着一脸眷恋地贴在自己身上,好像一个黏着主人的小狗的江屿,实在无法把在给他们上大学物理课时,那个冷静睿智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感觉到有些痒。 “还不够。”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说道。 随即,她的脸就被他掰着,一个火热的吻就这样印了上来。 夏音禾的眼睛微微瞪大,等等等等,这可是在校园里面。 虽说校园里有小情侣亲亲抱抱再正常不过,可江屿他…… 似是不满意她的走神,江屿竟咬了一下她的唇,看着她吃痛,冷哼一声。 夏音禾感觉,他把自己当成了糖果一样。 她的腰被江屿搂着,在亲吻她的时候,他轻闭着双眼。 直到江屿松开她的时候,夏音禾才问他:“这个,也是看你要做的吗?” 对他来说当然不够,可他却是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脆弱。 “是我太麻烦你了吗?抱歉,可我从小就有这样一个怪病,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可以不用管我,我一个人难受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都是这样度过的。” 说着,他就松开夏音禾,一副故作坚强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等等!” 夏音禾赶紧叫住了他。 “我答应你就是了。” 她的任务就是来稳住这些小世界的男主的情绪。 而且江屿这个家伙,他确实生得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 之后,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凉。 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串钥匙。 “这是我房间的钥匙。”他解释道。 夏音禾问他:“你就这么放心把钥匙给我?” 都不怕她进去图谋不轨的嘛? 第5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5 听见夏音禾这样问,他的眼中浮现不解。 “为什么不放心?” 夏音禾被他问得噎了一下,随即吓唬他:“你就不怕我偷偷过去,把你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 江屿很认真地思考着。 就在夏音禾以为他是怕了的时候,就听见他一一跟自己数着:“要说值钱的东西,我想想,我的卡应该放在抽屉里,密码是……” 夏音禾眼睛瞪大,赶紧去捂他的嘴。 “够了!我不想听。” 别人随便一问,他就这样说出来了,这个人究竟有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夏音禾突然为他担忧起来。 可在捂住江屿的嘴以后,夏音禾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痒痒的。 让她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偏偏那个人还没意识到什么,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在她的手心里面蹭了蹭。 这样简直可爱到犯规好吧! 夏音禾松开手的时候,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她抓紧那条江屿送的裙子,加快脚步朝前走去,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就匆匆地离开。 在夏音禾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江屿眼中的缱绻柔情渐渐消失,唯有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才是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一旦她不在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眼中的寒意似乎能结冰。 “夏音禾……” 她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与她不死不休的意味。 ...... 得知转专业需要一系列的要求以后,苏明珠还在劝说洛嫣让她慎重考虑。 可洛嫣一想到自己被江屿控制的那些时日,她就感到害怕。 甚至在第二次上江屿的物理课的时候,她都会缩着身体,显然有几分害怕。 庆幸的是,这一世她并没有再去招惹江屿,江屿偶尔抬头看向下面的学生的时候,与洛嫣的视线对上,也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 苏明珠察觉到她对江屿的害怕,关心地问道:“你很怕江老师吗?可我感觉江老师一点都不严厉,而且他的课讲得也很好。” 洛嫣摇着头,只要不让她再看到江屿,让她做什么都行。 江屿最近参加了一个比赛项目。 原本的他都习惯了连续好多日的忙碌,只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就好。 可本来很快就能搞定的问题,却让他拖了两天。 原因无他,是他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到夏音禾了。 周末的时间,夏音禾被室友带着出去玩,穿着的还是江屿送的那条裙子。 江屿摩挲着用夏音禾头发编成的手串,是他每次在抱完她以后,轻轻扯下来的几根长发编成的。 有几个人过来问江屿问题,虽然江屿的年纪比他们都小,但他们还是对江屿恭恭敬敬的。 他们的实验数据不对,就想着向江屿过来请教一下。 江屿帮他们解决了问题以后,几个人感激地朝他道谢。 好不容易等回去休息的时候,江屿从安装在她衣服扣子里面的窃听器里听见他们与别人有说有笑的声音,目光一暗。 跟别人聊那么开心,在他面前的时候,可没这样对他笑过。 江屿的周围乌云密布,脸色更是黑得像炭。 夏音禾再收到江屿送来的发夹的时候,稀罕地拿在手上。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发夹,能够看出其做工精致,江屿的喉头动了动,说道:“我为你戴上。” 随后,他就亲自戴在了夏音禾的头上。 夏音禾抬起头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发夹。 里面不但有窃听的功能,还能让他远程操控,拍下她周围的环境。 这样,找不到她的时候,他就能看看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是,他是绝不会告诉夏音禾的。 夏音禾发现,今天江屿虽然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他似乎有些不开心。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阴暗。 那是一种恨不得能将自己锁在他身边的眼神。 夏音禾知道,他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也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在江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音禾忽然主动抱住他。 这个动作让江屿有些意外,被她抱住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听见夏音禾问道:“江屿,你在害怕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他的瞳孔一缩。 但心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为什么……这样问?”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猜的。”夏音禾随口一说。 紧接着,她就被江屿抵在墙边。 “是你先招惹我的。” 夏音禾微微仰头,她那白皙修长的脖子就这样露在外面。 在上次江屿咬了她留下牙印以后,她还戴了几天的丝巾,等到牙印消掉之后,才摘下丝巾。 她恢复得很好,那两个牙印并没有在脖子上留下疤痕。 江屿看着她光洁的颈部,唇贴了上去,然后,再次咬下。 “嘶。” 有些刺痛的感觉,但还能接受。 江屿看着这个牙印,心中病态地想着,要是能在她的身上布满自己的痕迹就好了。 之后,他又趴在她的脖子上,脆弱的脖子看起来好像一捏就会断。 他没有再咬夏音禾,而是更加珍重地吸吮着。 夏音禾没有反抗,看着他趴在自己的脖子上,身体还紧紧贴着她的。 江屿又来寻她的唇,急切地吻着她。 分开的时候,夏音禾被他吻得脑子一片空白。 “江屿。”她微微喘着气,喊着他的名字。 “嗯。” “你是在害怕,我会离开你吗?” 江屿听见她的问题,沉默着。 然而,夏音禾却掰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认真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 他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话。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所以,无论你是怎么样的江屿,我都会接受,并且爱着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屿的情绪,无论他怎么样,她都会接受。 若是她知道自己那阴暗见不得人的思想,她也会像现在这样,跟自己说出这些话吗? 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跟她说道:“你应该看到了,我不是一个正常人。跟疯子在一起,或许你会感到害怕。” “我不怕!” 夏音禾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向他保证:“无论你是怎么样的江屿,我都会接受。” 江屿舔了舔自己的唇,问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 “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后悔。” 回到江屿住的地方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他并不喜欢拉窗帘,屋里总是昏暗的。 之前的时候夏音禾没有注意,现在看来才发现他屋内的摆设看起来有些沉闷压抑。 江屿房间的东西不多,但看起来都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机。 夏音禾来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外面的光争先恐后地往屋里钻。 这样明亮的环境让江屿不适地微微眯眼。 q大为江屿准备的宿舍环境不必多说,而且这边都只有他一个人住。 夏音禾坐在沙发上,指使着江屿:“小江倒茶。” 外人面前不苟言笑,总是一副阴郁样子的江屿,老老实实地拿起茶壶,给夏音禾倒了一杯水。 之后,她又说道:“喂我。” 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感觉。 第6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6 江屿端着杯子,凑近她的唇。 他的眼神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带着粘缠。 尤其是她唇形漂亮的唇在沾上水以后,显得更加有光泽,让他的目光一暗。 那样病态的眼神,只是看着她,就让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拆吃入腹了。 “别动。”江屿的声音有些低哑,拇指抚上她的唇。 微微粗粝的指尖触碰着她的唇,将她唇上沾上的水珠擦去。 那样娇嫩的肌肤,好像一碰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还要喝吗?”江屿问道。 夏音禾赶紧摇着头,她其实一点都不渴,只是刚刚突发奇想,想着指使一下江屿罢了。 也没想到他能那么听话啊,就连她喊他“小江”,他都接受了。 “到我了。” 夏音禾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看见他骤然贴近自己的脸。 这是在清醒状态下的一个吻,夏音禾感受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学东西向来都快,在接吻的时候亦是,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更多。 一吻毕,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夏音禾。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今天精神的亢奋。 是活了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绪,哪怕他获得了再多的成就,听见再多的赞美,都不及她今天那句“为你而来”。 她能接受自己的卑劣吗?那样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 夏音禾扭头看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她拿脚勾了勾他,问他:“在想什么?”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你”。 夏音禾笑了一下。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她可能还不信,只是,对江屿而言,他一旦认准了谁,就会把谁当成是自己的全部。 此生都不会再改变。 她诱导着他,又问道:“想我?那跟我说说看,你是怎么想我的?” 夏音禾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对江屿来说,她这样实在是太犯规了。 他一向喜欢把那些阴暗龌龊的思想埋在心里,那样见不得人的想法,又怎么能说出来? 他抿着唇,不再说一个字。 夏音禾故作伤心道,学着他之前的模样。 “唉,看来在某人心里我也不是很重要,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纤长的睫毛垂下,脸上带着一抹忧伤,不过这当然是她演的。 夏音禾去过的小世界不计其数,早就成为了时空管理局最优秀的任务者。 江屿跟她比起来,还太嫩。 看见夏音禾“伤心”的模样,江屿一下子就慌了。 他赶紧向她解释:“不是这样的。” 夏音禾又抬起头,看向他,说道:“那你刚刚是怎样想我的,你敢跟我说吗?” 江屿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蝇,她离近了些才能听见。 只听他说道:“想把你关起来,只有我自己能看见。” 话说出口,他还以为夏音禾会失望或者出现生气的表情。 谁料,她只是点一下头,依旧笑吟吟地说道:“还有吗?” 看她并没有生气,江屿也就放下心,摇摇头,“没有了,只是刚刚一瞬间的想法罢了。” 现在看着她待在自己身边,江屿就已经很满足。 ...... 洛嫣很快就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她本就怨恨前世的江屿阻止她跟学长在一起,限制她的自由,让她的身边只能有他一个人。 如今她已经远离江屿,江屿看她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这反倒让洛嫣放下心。 “嫣嫣,在想什么?” 吃饭的时候,洛嫣与一个男生面对面地坐着。 看得出她不喜欢香菜,男生还主动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的碗中。 这让洛嫣感觉到自己被重视,心中有些甜蜜。 “没想什么,只是感觉现在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她做噩梦的时候还总梦见江屿那副阴冷的样子,那样可怕。 但是现在她已经摆脱江屿,还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怎么不让她感到开心呢? 男生一笑,十分轻车熟路地说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嫣嫣就是我的全部。”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计算好的一样,每一抹弧度都恰到好处。 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的洛嫣娇羞一笑,丝毫没有发现异样。 吃过饭以后,男生就提议:“反正今晚也没课,要不要和我出去约会?” 洛嫣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 江屿这几天在忙一个项目,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夏音禾带着食材来到了他住的地方。 江屿给了她钥匙,她直接开门就进去了。 屋里的摆设一如既往,厚重的窗帘拉着,屋里看起来有些昏暗。 夏音禾走过去,把窗帘拉开,让光透进来。 随后,又来到他那几乎没开过火的小厨房,把带来的食材先洗干净。 等到饭都做好,却依旧不见江屿的身影。 直到晚上,都已经接近凌晨,江屿才从实验室里回来。 他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鼻子一动。 推开门以后,就看到趴在桌边等他等到睡着的人。 又看了看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他垂眸,让人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 夏音禾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看见他以后迷迷糊糊朝他伸出手,是求抱抱的姿势。 江屿把她抱到沙发上,夏音禾又缠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等你……等了一整天。” 江屿解释道:“我在实验室里,所以现在才回来。” “我不管,这事没有一个亲亲就没完!” 江屿捧着她的脸,十分珍重地吻下去。 随后,他问夏音禾道:“这些饭菜你做的?” “当然是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现在饭菜都凉了。”夏音禾的语气里带着控诉。 江屿的心中一软,拿起筷子。 夏音禾赶紧说道:“都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再吃,稍等一下。” 她风风火火地就把凉了的饭菜端到厨房里面加热。 等到饭菜热好以后,她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说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江屿夹起一筷子菜,夏音禾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 “好吃。”他给出评价,又想到她等自己等到现在,说道:“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起享用着已经可以称之为夜宵的晚饭。 吃过饭以后,江屿主动去收拾碗筷,还问夏音禾:“要回去吗?” “当然得回去了。” 江屿恋恋不舍地把她送出去。 他摩挲着口袋里由夏音禾头发编成的手串,好像她就在身边陪着自己一样。 校运会上。 夏音禾被室友撺掇着报了一个三千米的长跑项目。 “我们到时都会参加,你也一起嘛,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夏音禾想了想,答应了。 宿舍四个女生就都报名参加了长跑。 另一边的洛嫣与崔流光的感情突飞猛进,洛嫣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恋爱脑。 崔流光温柔又体贴,完全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想象。 只是,在她高高兴兴地跟自己的朋友苏明珠分享的时候,苏明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还是对她说道:“你开心就好。” 洛嫣并没有发现,苏明珠对崔流光有些畏惧在身上。 她每天有时间就会跟崔流光待在一起,甚至朋友圈里都是跟崔流光的合影还有日常分享。 ...... “咱们的江老师刚刚好像笑了。” 大学物理课上,那个向来不苟言笑,明明才十八岁但沉稳得像八十岁的少年,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江屿虽然年轻,但学识在他们之上,课讲得又好,因此所有人对他几乎都是心服口服。 洛嫣最终还是没有转成专业,但她已经跟崔流光在一起,也摆脱了江屿,她正开心着。 听见有人说江屿笑了,洛嫣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的江屿似乎心情不错,那张向来阴沉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第7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7 他的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几分笑意。 所有人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的江老师心情这么好。 “你们说,会不会是江老师又得奖了,所以他才这么开心?” “咱这个神通广大的江老师拿的奖还少吗?他来了之后,各种竞赛记录不都是他打破的,至今还无人超越呢!” “我感觉咱们江老师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认同地点点头。 同样都是人,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但因为在课上,聊了两句以后,大家便安静下来,继续听着江屿讲课,生怕错过了一个知识点。 夏音禾托着下巴看向讲台上的人,偶尔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就只是一个她的眼神,都让江屿的心一下子乱了,拿起书本,挡住脸,继续用平稳的声音给大家上课。 课后,有人上前去请教问题,江屿解答着。 他讲的详细又易懂,丝毫不会因为他的知识高深,讲出来的东西也难懂。 江屿反倒是用大家能听懂的语言为大家解答疑惑。 听完以后,让人恍然大悟。 洛嫣下课以后匆匆离去,连看都不愿再看江屿一眼。 一处僻静的地方。 夏音禾拖长语调,慢悠悠地喊道:“江老师……” 下一瞬,那个外人面前沉着冷静的人,便是没骨头一样靠在她的身上。 “别这样喊我。” 真要说起来,夏音禾今年十九岁比他还大上一岁呢。 他靠在夏音禾的身上,轻闭着眼睛。 天知道刚刚在课上的时候,他有多想贴着夏音禾,尤其是看见她还对自己笑的时候,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中。 靠在夏音禾的身上,他嗅着夏音禾身上好闻的香气,脸上带着满足。 夏音禾大胆地揉着他的头发,毛茸茸的,手感好极了。 “那我喊你什么,喊小江吗?” 她一边认真地思考着,一边又带着打趣地问他:“我记得,你今年应该也才十八岁吧?” “嗯。”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学校已经四年了。 夏音禾忽然直起身子,想了想,跟他说道:“那这样看来,你比我还小一岁。叫姐姐。” 她本来就只是口嗨,也没指望着他真的能叫。 但下一秒,他就已经极其乖巧地喊出口,丝毫都不扭捏。 “姐姐。” 夏音禾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 她随口一说,他还真的喊了! 一直都靠在她身上的江屿也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抬起那双眼型漂亮的桃花眼,瞳仁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又喊了一句“姐姐”。 夏音禾大胆地像揉面团一样揉捏着他的脸,甚至力道之大到已经可以说是蹂躏了。 “你居然真的能喊出口啊。”她的语气里带着意外。 江屿试探性地问她:“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夏音禾的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嘟囔着:“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就是感觉有些违和罢了。” 毕竟在学校里,江屿可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就连那些老教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乖巧地趴在她的怀里,喊她“姐姐”。 而且,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啊! 虽然平常看起来沉稳成熟,可说到底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他的皮肤泛着冷白,一张冷玉般的脸宛如一件艺术品,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 夏音禾赶紧松开蹂躏着他的脸的手。 罪过啊罪过,她在对这张漂亮的脸蛋做什么! 而她怀中的人听见她说喜欢,就又多叫了几声。 “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姐姐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姐姐,不要离开我。” 后面那句,带着几分乞求。 夏音禾轻咳一声,说道:“要不,你还是换个别的称呼吧。” 让其他人看见江屿喊她一口一个“姐姐”像什么话。 可偏偏,他却认定了这个称呼一般,并不打算更换。 他抓起夏音禾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来姐姐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啊,你刚刚骗了我对不对?” “哪有!我只是……只是不太适应罢了。” 怀中的少年露出得逞的笑容,开心地说道:“没关系,那我多喊几遍,姐姐就能习惯了呢。” 夏音禾警告道:“私下里可以这么喊,要是有其他人在的话还是算了。” 江屿撇撇嘴,但还是答应了。 一股熟悉的难受的感觉传来,他贴着夏音禾,贴得更近了。 “难受。” 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让他难受得咬紧下唇,脸色泛白。 夏音禾看见他这样,赶紧问道:“还是像上次一样的不舒服吗?” “嗯。” 没办法,夏音禾只得先把他带回去。 刚一回到住的地方,江屿就急切地寻找着她,堵住了她的唇。 夏音禾抱着他,安慰着他:“很快就会好的。” 他将整个身体都贴在夏音禾的身上,过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夏音禾看着他睡着的模样,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 只是,他像极了需要睡觉时一直抱着哄的婴儿,刚刚在沙发上,就带着哭腔道:“好痛,我好难受。” 夏音禾看着他蹙起眉头的模样,只得再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他的眉心,想要抚平他的眉毛。 他的脸无意识地在她的手心轻蹭,真的像极了一只黏人的猫。 明明上次只抱了一会儿他就恢复正常,可今天他都靠在夏音禾的身上很久了,依旧还是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夏音禾关心地问他:“江屿,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他的声音沉闷。 但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他将身体贴得离她更近,说道:“姐姐再抱抱我好不好?” 夏音禾好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笑意。 但低头看向他的时候,看见他依旧是一副痛苦的样子,便伸出手,紧紧抱着他。 罢了,反正只要能稳住他的情绪,她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渐渐的,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有些沉,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依旧是困得不行。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他喊着“姐姐”的声音。 可她真的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看着夏音禾陷入昏睡,本来还一脸难受的人,立马恢复如常。 他摸着夏音禾的小脸,呢喃道:“姐姐,你这么好,真的让我很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呢。” 屋子里点燃的是助眠的熏香,这些对江屿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用了。 他之前犯病难受的时候,就是想用这种办法,直接昏睡过去。 可是时间长了,他的身体就产生了一种抗性。 反倒是夏音禾闻到这股香气,已经困得不行。 夏音禾被他轻柔地放在沙发上。 他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她的唇边,抚摸着她的唇。 “姐姐真漂亮。” 他大胆而肆意地看着她的脸。 江屿的父母是科研人员,他们从小很少陪在他的身边。 而且一旦有什么任务的话,他的父母消失一两年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 在江屿还是孩童时期,就是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度过。 他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冷静,但其实也渴望着有人能够亲近他。 直到,夏音禾来到他的身边。 他低头看向夏音禾的脖子,手放了上去。 第8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8 她的脖子是那样纤细,手放上去的时候似乎一掐便会断。 可他却小心翼翼地抚上去,明知道这个熏香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她一时半会儿不会这么快清醒。 江屿的动作依旧小心翼翼的,仿佛抚摸着一件易碎的宝物。 夏音禾睡着了,看不见此时江屿看向她的眼神有多么充满眷恋。 他的目光沿着脖子慢慢下移,到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的身前。 江屿的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说道:“反正她现在睡着了,而且她那样信任你,你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吗? 江屿的手触碰到她的衣角,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万一她因此恨自己呢。 有些事情还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比较好,不是吗?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他们来日方长。 夏音禾醒的时候发现身上已经盖上了一个毯子。 而江屿正坐在桌边,面前还摆着电脑,似在处理什么东西。 “醒了?”他抬眼问道。 夏音禾不好意思地坐起身,身上的毯子慢慢滑落。 她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她就记得自己刚刚突然涌上来一股困意,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过去。 江屿放软了声音说道:“也没有很久,要是困的话就再休息一下吧。” 夏音禾赶紧看了一眼时间,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江屿口中的“也没有很久”,可是整整四个小时。 她都睡了这么久了。 她哀嚎道:“你怎么不叫我呀?” “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就又露出了那副可怜的表情。 一想到自己刚刚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稍稍重了一些,再看到他这副可怜的表情,夏音禾赶紧解释:“那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我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而且,我记得下午还有课的。” 结果,她就这样华丽丽地翘课了! 江屿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看了看她,说道:“我帮你请过假了,而且,你下午的课似乎是高数。这个,我也可以帮你补课的。” 夏音禾抓住重点,问他:“你帮我请的假?” “是,我说这边有事需要你过来帮忙,就顺便帮你请假了。” 夏音禾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好奇地来到江屿的身后,问他:“那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醒来吗?” “是啊。”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想让她在这里多睡一会儿呢。 只是听见醒的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早。 江屿甚至打算等她下次过来的时候,换一种能让人昏睡很久的熏香了。 夏音禾想到什么,都打算出去了,又退回来叮嘱江屿:“对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冰箱里有给你准备的食物,我之前看你这里太空了,就自作主张地买了些吃的回来。” “好。”他乖巧地应着。 直到夏音禾都离开了,他才来到冰箱前面,看见里面摆满的食物。 “姐姐对我这么好,倒真的让我舍不得放手了呢。” ...... 转眼就到了快到校运会的这两天。 夏音禾有空的时候,除了要去陪江屿,还得被室友拉着练习长跑。 她的体能还可以,跑完八圈还能面不改色。 只是跟她一起练习长跑的人,状态看起来就没那么好了。 室友一边微微喘气,一边问夏音禾:“音音,你不累吗?” “有一点。”夏音禾如实回答。 室友一副见鬼的表情。 “这是有一点吗?我看你跑完三千跟没事人一样,我都快累死了!” 夏音禾扶着她,跑完以后她们还在操场散步两圈来缓解。 她们走着走着,夏音禾一抬头,就看见了树荫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女生有些熟悉,似是和她一个班的。 见夏音禾在往某个方向看去,室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感慨:“又是一个被崔学长欺骗的女生。” “嗯?”夏音禾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是有瓜就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室友便拉着夏音禾走到一旁,离他们有些远的位置以后才继续与夏音禾说道:“那个男生叫崔流光,别看长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上是个老渣男了!” “他不知哄骗了多少女生跟他出去开房,每任对象都谈不了多久。也不知道咱班的洛嫣能跟他在一起多久。” 夏音禾听见洛嫣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她想起来洛嫣不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女主吗? 没想到洛嫣重生以后居然会选择跟那个人在一起。 不过也是,洛嫣之前接触到江屿以后,就被他病态地控制着,哪知道崔流光的事情。 室友怕夏音禾也上当,就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说起来,音音你可别被那家伙的外表欺骗了。他最会伪装自己了,基本上校内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放心,我对他没兴趣。” 崔流光也只是外表比一般人出色点,何况她的任务目的是江屿,其他人在她的眼中都只不过是过客罢了。 那边,洛嫣与崔流光吻的难舍难分。 崔流光惯会说甜言蜜语,而洛嫣又偏偏吃他这套。 两个人甚至交往不久,就在外面夜不归宿。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已经落入其他人的眼中。 又或者,就算知道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洛嫣被他吻得脸色发红,身形不稳地向后倒,崔流光及时扶住她。 “学长……” 洛嫣的脸上带着娇羞,问他:“你会对我好的吧?” 崔流光十分熟练地说道:“放心吧宝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我只爱你。” 他的眼中却有不耐烦一闪而过。 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的洛嫣并没有发现。 在万众期待中,校运会如期开展。 正值秋日,秋高气爽,几乎全校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开幕式过后,运动会就正式开展。 江屿得知夏音禾参加了运动会,对学校活动一向不感兴趣的他,竟也来观看了。 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夏音禾。 看见她身边站着的其他人,心中一阵不爽。 第9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9 真想把她圈养在自己身边,让她的眼中只能看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在江屿看向这边的时候,夏音禾好像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对上了。 夏音禾朝着他笑了一下。 江屿一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这种聚集了全校人的活动他更是不愿意参加,可今天他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音禾心知肚明他是为谁而来的。 江屿也没想到她会朝着自己看过来,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运动会开始,长跑要在后面才进行,江屿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 除了夏音禾,没人能引起他的一点兴趣。 有几个老师见到江屿过来,还疑惑地问道:“江屿,你怎么来了?你之前不是一向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的吗?” 江屿淡淡回应:“想来就过来了。” 其他人早已习惯江屿的性子,加上又知道他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对他也不敢有什么不满。 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夏音禾今天为了方便比赛,换上了一身运动服。 即使是有些宽松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依旧不影响她的美貌。 运动装包裹着她匀称的身形,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上戴着的还是江屿送她的发夹。 夏音禾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带着自信,轻轻活动着手腕还有脚踝,准备着等会儿进场。 到了夏音禾上场的时候,她走到起跑线前。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夏音禾就直接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直接领先了后面的人一圈。 一圈,两圈,三圈…… 夏音禾跑得都很轻松。 可就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有个人忽然从操场上钻出来来到跑道上。 夏音禾怕撞到那个人,就避让了一下。 结果,就是避让的这一下让她的脚下有些不稳,直接重重跌坐在地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那个人显然也是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下子慌了。 “我……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从这里过去,去趟洗手间罢了。 “没事。” 夏音禾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可因为崴了脚,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痛,实在是太痛了。 她本就是拼尽全力在跑的,因为避让那个人一下子摔倒扭到脚,疼痛让她的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她离终点已经很近了,于是,夏音禾强撑着站起来,一步步地往终点的方向走去。 最后一圈…… 只要她到了终点就好了。 可脚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夏音禾本就是领先了其他人一圈,现在其他人陆续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还想再往前去,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来。 有人惊呼:“那是不是江屿?” 几乎q大的人无人不识江屿,哪怕是今年刚来的大一新生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江屿的名字。 说他十四岁就考入q大,两年修完全部课程,又直接硕博连读。 那样一个可以称之为天之骄子的人,向来都只是沉迷学业,对其他的提不起一丝兴趣,此时居然朝着一个女生走去。 “你疯了?还要继续?” 阴冷的声音传来,夏音禾目瞪口呆地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周围也传来了大家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没看错吧,江屿居然把她抱起来了!” “之前我还想着江屿学长怎么突然有兴趣来看运动会了呢,想来就是为了这个女生吧。” “你们看江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之前都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呢!” 他们印象里的江屿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就连每次领奖的时候都像是吃饭喝水那样自然,甚至有时候他嫌麻烦,连去都懒得去领奖。 上过江屿的课的人也很少从他的脸上看见其他的表情,唯有这次,他们很明显地能够感受到,江屿生气了。 夏音禾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小声说着:“你放我下来。” 她推了他一下,可他却纹丝不动。 留下一句“我带她去医务室”以后,江屿就直接抱着她离开。 江屿感觉到怀中的人抱起来的时候轻到不可思议。 夏音禾看推不开他,只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想着大家看不见她的脸就好了。 现场还沉浸在江屿突然出现把受伤的夏音禾抱走的震惊之中。 医务室里。 是女医生为夏音禾的脚上涂药。 江屿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受伤的地方。 裤腿掀起,她那白净的脚腕就露了出来。 刚刚她摔倒的时候,除了扭到了脚,腿上还有手心里也有细小的伤口。 上药的时候,夏音禾“嘶”了一声。 酒精消毒的时候带着几分刺激,她感觉到自己受伤的时候都没那么疼,上药的时候却是有些难受。 医生姐姐安慰着她:“马上就好了,你再忍忍。” 夏音禾只得老老实实地让医生姐姐继续上药。 她又看向旁边脸上带着不悦的江屿,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 “好啦,又不是你受伤,看你一副比我还难受的样子。” 看着她手心还有腿上的伤口,江屿说道:“我倒希望受伤的是我。” 医生也是认识江屿的,听见他这样说,手抖了一下。 刚刚看见江屿抱着一个女生过来的时候,她都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好不容易上完药,夏音禾准备自己走,可江屿却不由分说地再次把她公主抱起来。 医生眼观鼻鼻观心,嘱咐夏音禾这几日不要碰水,就眼睁睁看着江屿把人抱了出去。 “唉,我本来都快到终点了,这下好啦,全都作废了。” 江屿见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还在想着比赛的事情,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比赛就那么重要?让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第10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0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尤其是看到她就那样倒在地上的时候,一瞬间心跳都快停止了。 江屿的脸上一片阴沉,在抱着她的时候,力道也重了些。 夏音禾赶紧抱紧他的脖子,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伤口痛。” 江屿冷哼一声,又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跑道上,让夏音禾受伤的人,微眯双目。 江屿带着夏音禾离开以后,还没有意识到现场留下怎样的震撼。 那可是江屿! 他获奖无数,就算发生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唯有这次不但来看了运动会,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个受伤的女生离去。 其他人可不以为他只是单纯好心,毕竟之前他们可没见过江屿这样关心过一个人,那个人还是一个女生。 于是大家便纷纷猜测着江屿和夏音禾的关系。 到了江屿住的地方。 他刚把夏音禾轻柔地放在沙发上,夏音禾就准备起来,又被他按住腿按了回去。 此时他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双手撑在夏音禾的身体两侧,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彻底看清楚了他脸上表情。 很明显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像是要将猎物撕碎入腹般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有几分野性的眼神。 他捧起夏音禾的手,手心里已经消过毒缠上了纱布,只有淡淡的疼痛。 接着,夏音禾就看见他一口咬在了她手上完好无损的地方。 那一口下去,竟是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 夏音禾问他:“你属狗的嘛?” 他们两个初见的时候,江屿就是这样,只不过那时他咬的是自己的脖子。 夏音禾忽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早已痊愈的伤口处凉飕飕的。 江屿不语,低头看着她手上自己留下的牙印,又轻轻舔舐着她的手心。 刚刚手上一疼,现在又痒痒的,夏音禾搞不懂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姐姐。” 他忽然开口了。 夏音禾的手一抖,都差点忘了之前自己不过随口一提,他还真的喊上瘾了。 “嗯,你说吧,我在听。” 这个时候,江屿才声音有几分沉闷地说道:“我不想看见姐姐受伤,更不想看见姐姐不珍惜自己身体的样子。” 夏音禾的一只手被他抓着,便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头。 手底下的触感非常好,而他居然也就这样乖巧地任由她揉着自己的头。 “放心,这次就只是小伤而已,过几天就会恢复的。” 他这样紧张自己,好像她受的是多严重的伤似的。 江屿吻了吻她缠着纱布的地方,跟她说道:“你先休息一下。” 夏音禾抓住重点,问他:“那你呢?” 听见她问自己,江屿微勾唇角,“去处理一些事情。” 夏音禾松开他,想了想他的确也是个大忙人,就靠在了沙发上。 为了让她能够舒服些,江屿在她的背后垫了一个软枕,又拿出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这让夏音禾无奈,问他:“江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受了点小伤,并不是连动都动不了了呢?” “我倒希望你能永远乖乖待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随后,他又看了夏音禾一眼,说道:“要是无聊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书,你都可以看。” 夏音禾看了看他房里摆放着的那些一看就很枯燥无聊的书,疯狂摇头。 也就江屿这家伙能够看进去,那些厚得跟砖头似的理论深奥的书,她只是看着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她好歹也是考了七百分才进来这个学校的。 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好像在做记号一般。 夏音禾只觉得额头上传来热热的感觉,来不及感受,他的唇就已经离开。 “睡一会儿吧。” 他将手覆在她的眼上,感受到她的睫毛在掌心颤了颤,痒痒的。 夏音禾乖乖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的她,来到江屿的屋子里,却是不受控制地犯困。 她想,一定是因为他房间里的那些书,光是看着就已经非常催眠了。 再醒来的时候,夏音禾身体动了一下,毯子就已经要从她的身上滑落地上,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却看见屋子里除了江屿,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好像还有些眼熟。 这是? 她正意外着,就听见江屿那冰冷的声音响起。 “道歉。” 夏音禾处于刚睡醒的懵逼当中,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口。 “对不起。” 江屿:“……你道什么歉?” 就连原本张口准备向夏音禾道歉的女生都愣住了。 夏音禾摸了摸鼻子,才意识到江屿的那句“道歉”不是对她说的。 那个女生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抽噎着对夏音禾说道:“夏……夏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突然出现影响你的。呜……我当时就是有些肚子疼罢了……” 在她看到夏音禾摔倒以后,其实也是准备去扶她的,可又看到她爬起来继续比赛,想着不影响她,等比完赛再说。 然而就是那时,江屿忽然下场,直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夏音禾抱起来带走了。 女生很明显看起来有些害怕江屿,跟夏音禾道歉的时候,身体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 夏音禾寻思着,江屿好歹长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也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她赶紧说道:“多大点事,我是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可女生听见夏音禾说没事以后,退后一步,似在观察江屿的神色。 夏音禾看向江屿,问他:“你都跟她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她这么怕你呢?” 江屿:“也没什么,就是说她要是不道歉的话,就让她也尝尝你的感受。” 夏音禾抬起手给他看,说道:“我真没什么大碍,估计过两天伤口都自己好了。” 女生的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她至今不会忘,当江屿找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多么阴沉。 她又颤巍巍地拿出身上的钱,放在桌上。 “这是一些医药费,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滚吧。”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江屿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的。 尤其是一想到夏音禾是因为这个女生受伤,就更加没有好脸色了。 直到人都离开了,他才按住夏音禾的肩膀,把整个人都揽入怀里。 随后,他又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就吻了上去。 夏音禾的身体开始变软,往他的怀里倒,这让江屿很是满意。 两个人交换着呼吸,夏音禾感觉,他不知道是不是偷偷练过,吻技变得这么好!连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渐渐的,江屿的身体开始变热,呼吸有些急促,看向她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夏音禾感受到他的异样,就看到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最起码,在你点头之前。”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 夏音禾的手还放在他的身前,他抓起她的手,又亲了亲她的手,这才起身往浴室去。 没多久,浴室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夏音禾想起来自己突然离开这么久,赶紧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果不其然,室友发的消息直接刷屏,全都在问她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跟江屿认识的。 夏音禾看着这么多消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就先不回复了。 半个小时后,江屿才从浴室里面出来。 他擦拭着自己的短发,只披了浴巾,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在之前,夏音禾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体型偏瘦的。 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一副瘦瘦高高的模样,又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还有独特的阴郁气质。 但现在看来,江屿的身材比她想的还要好。 他的腰腹结实,还有着八块腹肌,皮肤若瓷器般,她一边捂住眼睛,一边从指缝里悄悄偷看,还抱怨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微凉的水气传来,带着洗完澡后的香气,江屿微微挑眉。 “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夏音禾能够感受到,他离自己很近,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这样露着上半身在她的面前晃悠。 “姐姐的脸,真的好红啊。” 第11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1 明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偏偏还离她这样近,夏音禾敢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干脆放下自己捂着眼睛的手,在江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按住他,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浴巾随着他的动作似要掉下,可他的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夏音禾盯着他的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对他说道:“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 洗完澡又不穿衣服,就这样用浴巾围着身体走出来,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有多蛊惑人啊! 又或者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外貌上的优势,就是故意这样的。 现在他们两个处于江屿坐在沙发上,而夏音禾按住他的肩膀,一条腿压在他的双腿之间的姿势。 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是让夏音禾想起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按住自己的。 夏音禾的力气对江屿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挣脱。 可偏偏他要做出这样一副无害的样子,任由她按住自己,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甚至,当他低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下的一片风景。 “姐姐……” 他近乎痴迷地喊着她。 夏音禾突然松开手,这让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一空。 “要不你还是穿上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江屿抱着她的腰,趴在她的怀中说道:“我不。” 有些叛逆的感觉。 夏音禾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很紧,她无论怎么挣脱都挣不开,也只能随他抱着了。 贴着她的身体,江屿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起,江屿不悦地松开夏音禾,看见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又恢复成平常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夏音禾看见他挂断电话以后,回到了房间里换好衣服。 她赶紧说道:“我也要回去了。”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走了出去。 但是,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就有八卦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江屿倒是坦然,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夏音禾是自己的,谁也不能惦记。 夏音禾被那些人看着,甚至还有人窃窃私语,心中甚至能够猜到他们会说什么。 不过,毕竟江屿作为q大的知名人物,她既然选择接近江屿,就知道这些是免不了的,别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她的心态倒是很好。 ...... 校运会落下帷幕。 夏音禾的其他室友还拿了奖,有些惋惜地对夏音禾说道:“本来你都是第一了,结果……” 不过她们还是关心地问夏音禾的伤有没有事,围着她七嘴八舌的。 夏音禾抬起手给她们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起来的手,说道:“就是一点小伤。” 她本来就是出于玩的心态才报名参加长跑的,得不得奖还是其次。 “对了!还有你是怎么跟江屿认识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室友还是没有忘记,那一天江屿突然下场,亲自把受伤的夏音禾抱起来,那简直就是偶像剧一样的情节。 两个人俊男靓女,十分养眼。 而且江屿看见她受伤时的那种紧张,她们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夏音禾早就知道她们会问自己,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法。 “是之前去找江屿的时候,跟他认识的。” 她可没撒谎,只不过那时的江屿犯了病,需要一个人抱着,她就耐心留下陪着他。 其他人羡慕极了。 真要说起来,她们还从未见过江屿跟谁这么亲密过,就连那些老师们,他也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话都很少说。 可他有一天,居然也会因为一个人紧张。 直到再次上物理课的时候。 江屿在上面讲解着知识点,可夏音禾却总是想起他那天只披着一条浴巾,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的模样。 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着光,看起来是那样耀眼。 夏音禾盯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以及他身前的那一小片白净的肌肤,还有他那精致的锁骨。 简直就是,太勾人了。 江屿不知说了什么,底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低头拿着笔在纸上计算着,唯有夏音禾还托着脸看着江屿。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她也赶紧低下头。 可这一切已经全然落入江屿的眼中,微勾唇角,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他就注意到,夏音禾一直在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和那日看见他身体的时候一样红。 若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他是真的很想直接吻上她啊。 下课以后,江屿稍作停留,又指了指夏音禾,让她跟上去。 大家或八卦,或暧昧地看着他们。 夏音禾感觉后背发毛。 到了没人的地方,江屿忽然就以壁咚的姿势,把夏音禾按在了墙边。 夏音禾眼睛猛然瞪大。 “课上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直到听见他趴在她的耳边,咬了一口她的耳垂,这样问她的时候,夏音禾才意识到,原来他都发现了! “我在听课不行吗?”她理直气壮回答。 江屿轻笑一声,可依旧贴在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有些蛊惑人。 “那你恨不得把我脱光的眼神呢?也是在听课吗?” 他抓起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身前,大大方方地让她摸。 手下是滑腻的触感,他还真的摆出一副任她欺负的模样。 夏音禾赶紧缩回手,又听见他问道:“摸够了?” “谁想摸你了。”她傲娇道。 谁料听见她的这句话,江屿危险地眯起眸子,问她:“不想摸我你想摸谁?”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 夏音禾赶紧说道:“只想摸你!没有其他人!” 江屿这才满意。 他又拿起夏音禾的手看了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 “伤口好点了吗?” “已经不疼了。” “那便好。” 江屿抓住她的手,就不想松开。 此处只有他们两个,而且还是监控的死角。 早在他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时候,他就想吻她了。 实际上,江屿也这样做了。 当夏音禾发现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在外人面前高冷不近人情的人,在她的面前却是这样黏人。 她轻闭双眼,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姐姐的唇好软啊。” 一边吻着她,江屿还一边不老实地说道。 他捧着夏音禾的脸,加深这个吻。 看她如此乖巧,他的心中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传来“咣当”一声响。 江屿不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在看向他们。 洛嫣也没想到,会看见他们两个在这里接吻。 她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楼梯角,胳膊一疼,手上的易拉罐瓶就掉在地上。 洛嫣还是害怕江屿,看见他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远以后,她还心有余悸。 只是,江屿那样珍重地吻着那个女生,洛嫣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凭什么”的不甘想法。 还有校运会,江屿直接抱着夏音禾离开,他看起来是那样紧张,那样珍重。 洛嫣咬了一下下唇,她远离江屿以后,江屿难道不应该一直孤独着吗?凭什么,江屿要对别的女生那样好。 在洛嫣离开以后,江屿又继续去吻夏音禾,找寻着她的唇。 “姐姐,专心一点。” 夏音禾忽然搂住他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唇。 她愿意主动亲自己,江屿自然是求之不得。 直到夏音禾被吻到大脑晕乎乎的时候,江屿这才松开她。 她的唇上亮晶晶的,眼神越发柔软。 江屿只是看着她这副有些媚的神态,心中的占有欲就越来越强。 好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啊! 不过,他还得等,不能让她讨厌自己。 那么,他就慢慢来好了,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江屿这段时间要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出席的都是一些业内知名教授,还有其他年轻有为的学者,但是像他这么年轻的,还是很罕见。 当夏音禾得知,他要带着自己一起参加的时候,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他:“你要带我一起去?” “对啊,我一个人害怕。你知道的,我最怕生了。”江屿的眼中带着无辜。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一看到他那装可怜的表情,夏音禾还是心软了。 “那就跟你一起去吧。” 江屿凑近她,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眼中满是笑意,“姐姐真好。” 夏音禾在心中暗自吐槽,就他还怕生呢,他一个人拿了那么多大奖,甚至还嫌麻烦,就连有几次的颁奖都懒得参加,他的房间里都有着不少的奖杯。 可她也懒得拆穿他。 刚好她这段时间课也没那么多,就跟着江屿一起过去了。 在出发之前,江屿带着她去挑选了一件礼服。 他一眼就看中一条烟灰色的长裙,领口还带着刺绣,裙身是垂坠感极强的真丝面料。 “你试试这件。”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夏音禾接过他手上的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等她出来以后,江屿的目光就黏在了她的身上。 这条裙子长度到脚踝,夏音禾本就有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烟灰色的长裙显得她的皮肤更加清透。 尤其是领口的刺绣为她增添几分书卷气,腰部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似乎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夏音禾今天只是化了一个淡妆,可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耳尖沾着一点薄红,眉眼很淡,平常的时候看起来就带着一种温顺,瞳仁像是墨玉般。 并不是十分张扬的那种美,而是自带一种包容万物的气质。 “好看么?” 夏音禾换好衣服出来以后,站到镜子前,拢起耳边的碎发,有些不确定地问江屿。 江屿罕见地耳朵红了一下,立马回答道:“好看。” 她这样美,倒是让他有些想把她藏起来,只有他能看见她的美。 夏音禾抿唇微微一笑。 而且,她悄悄瞄了江屿一眼,他今天身上穿的便是烟灰色的西装。 高定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为他增添几分成熟,也怪不得他会为自己挑选同色系的裙子呢。 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就是妥妥的情侣装。 付过钱后,江屿带着她出去。 晚宴上,水晶灯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般,江屿带着夏音禾进去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 除了江屿,还有一些q大的教授也来参加了,看见江屿带着夏音禾过来的时候,意外地问他道:“之前你说要带一个人过来,就是她?”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这么年轻,而且之前江屿的身边可从来没有过其他女生。 “嗯。”江屿淡淡回应,跟其他人介绍着夏音禾。 夏音禾从容地与那些人打着招呼。 其实她的心中清楚,江屿把她带过来,也是给她铺路,想让她认识业内的这些人,毕竟这里面的每一个可都是大佬级的存在。 江屿的父母作为科研人员,还参与了多项保密级别的任务,就连身为他们儿子的江屿都被瞒着。 研讨会开始以后,夏音禾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听着大家对自己研究的内容侃侃而谈。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夏音禾第一时间去找寻江屿。 只是江屿被人拉着,他的眉眼之间有几分不耐烦,那个人拉着他依旧继续说着什么。 直到,夏音禾过去以后,原本在跟江屿说着话的人,看见夏音禾以后眼前一亮,立马过来搭讪。 江屿不动声色地挡在夏音禾的面前,那个人看着夏音禾的目光让他感觉很不爽。 夏音禾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不该用这种目光看着她。 甚至,在那个人想要跟夏音禾留一个联系方式的时候,江屿替她拒绝道:“不了,我的这个合作伙伴,她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行吧,那个人也只得失望离去。 已经很晚了,二人就在外面定了地方住。 酒店前台为难地说道:“先生,今晚只剩一间房了,要不你们……” 江屿回头看她,夏音禾倒是无所谓,“行,那就给我们定这间吧。” 开好房以后,前台把房卡交给他们。 随后,等二人都上去以后,她收到了一笔转账。 整整一万块! 是江屿先前与她说,等他晚上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让她说只剩下一间房了,把他和夏音禾安排到一起。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前台直接同意了。 直到江屿带着夏音禾上楼的时候,夏音禾还没察觉到,明明是“满房”到只剩一间房的酒店,周围却很安静。 刷了房卡进去,里面的一张圆形的床映入眼帘。 夏音禾眼睛微微瞪大,这好像是情侣房来着! 最重要的是,就连房间里的灯都是昏黄的,看起来有些暧昧的灯光。 她悄悄看向夏江屿,江屿的面上平静,甚至还对她说道:“姐姐,今天真是不巧,只有这一间房了。” 屋子里有一股莫名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却很好闻。 累了一整天的夏音禾到床边坐下,在看见床头摆放着的东西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收进了抽屉里面。 “咣当”一声响,连江屿也听见了。 “姐姐?”他疑惑地问道。 但却看见她的脸上可疑地染上一抹红云。 “噢,没什么……” 她现在感觉到屋里有些闷热,一扭头往浴室的方向一看,发现连浴缸都是双人的。 江屿笑意吟吟地靠近她。 夏音禾的身体往后躲着。 “姐姐你的脸好红啊,是太热了吗?” 他似乎对这个称呼喊上瘾了,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她。 而且,夏音禾本就是坐在床上的姿势,在江屿靠近她的时候,她的身形往后躲,直到,她的后背完全贴在了床上。 床上是新换的床单和被套,夏音禾的身体倒下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一股柔软。 江屿便双手支在她的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散开了,脸上带着薄红,眼睫颤巍巍的,红唇在灯光下反着光。 江屿一只手抚上她的唇,手上沾染上她的口红。 随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吻了上去。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吻着她的时候,鼻尖是她身上甜腻的味道。 夏音禾闭上眼睛,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道:“姐姐这样看起来,更好欺负了呢。” 他亲了夏音禾一会儿,就松开她,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反倒是夏音禾,被他亲的有些发懵,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中还带着一层雾气。 她快速弹坐起来,看向江屿道:“我去洗个澡!你不许看!” 透明的浴室的门让他们在外面都能对里面一览无余。 尤其里面摆放着的双人浴缸,又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放心好了,我不会偷看的。” 何况,他要是想看的话,她也反抗不了。 “那你发誓!” 江屿无奈地伸出手指,“我发誓。” 夏音禾这才磨磨唧唧地进去浴室。 江屿就背对着她,想到她刚刚不知看到什么脸色那么红,就趁她去洗澡的时候,拉开抽屉。 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当是什么呢,原来就只是这个,上面写着什么“超薄”,“无感”的东西。 就只是这个,都让她的脸那么红? 不过也是,这种情侣房里为了方便一般都会准备这个东西。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想到夏音禾就在里面洗澡,江屿就有些口干舌燥。 虽然他是背对着浴室的,可窗户上却反着光,他依稀能从窗户上投射的影子,看清浴室里面的情景。 夏音禾出来以后,江屿来到她的身后,说道:“我帮你吹头发。” 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老老实实地背对着浴室坐着,夏音禾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说着,江屿就拿起吹风机,撩起她的长发,为她吹头发。 夏音禾的发质很好,摸起来柔软顺滑。 温热的风吹在她的头发上,省得她自己一直举着吹风机了,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 可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吹头发的时候,有意无意触碰她的脖子,当夏音禾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倒是很平静,还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吹吧。” 夏音禾扭过头,让他继续为自己吹头发。 吹干以后,他捞起她的发丝,放在鼻下轻嗅,是和她身上一样好闻的味道。 等江屿也洗完澡出来,看见夏音禾靠在床头,整个人缩着,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江屿为她掖好被子,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夏音禾听见动静,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江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问他:“你不过来休息吗?” “姐姐的意思是,让我跟姐姐躺在一张床上吗?” 夏音禾看见他眼中的笑意,这哪里孤僻了,怎么感觉他总是这样一副笑眯眯的狐狸似的模样。 江屿还不知道她在内心对自己的吐槽,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他的个头本来就不低,在走到她的身边的时候,投下来的阴影完全把她笼罩着。 然后,他居然蹲在了床边,手抚上她的脸。 夏音禾已经卸了妆,可卸妆以后的她反倒带着几分素净,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有些可怕的侵占,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就好像要被他吞噬掉。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几分惑人。 “姐姐,你知道自己有多诱人吗?可我现在,还不想伤害姐姐。” 随后,他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又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今晚,就睡这里。” 他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得到她以后,就会想拥有更多。 而那样贪心,心思黑暗的他,他还不想让她看到。 夏音禾也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听见他说道:“姐姐好梦。” 清晨,晨曦透过窗户透了进来。 夏音禾睁开眼以后看到的就是他缩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 沙发对他来说有些小,她自己舒舒服服地在大床上休息了一整晚,可他却那样难受地缩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上。 夏音禾的心里有些内疚。 睡着以后的江屿带着几分松弛,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面,他大概是真的累了,姿势都透着随意。 长腿屈起,膝盖抵着沙发扶手,一只手臂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截微抿的薄唇。 唇色比醒时淡了些,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温顺。另一只手松散地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勾着沙发巾的一角,指骨分明的手在暖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额前的碎发垂落,蹭着手臂的布料,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慵懒。 呼吸轻缓而均匀,胸膛随着气息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腕骨处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竟莫名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这下,轮到夏音禾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脸了。 就在她看得入迷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问她:“看够了吗?”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开,正好与夏音禾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上。 她的目光太过强烈,让他就是想忽视都难。 江屿从沙发上坐起来。 老实说,他睡得并不舒服,沙发太小,他整个人要缩着才能在上面睡。 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问,就知道自己偷看他被他抓包。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说道:“看够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也没什么可掩饰的了。 偏偏这个时候,江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 “喜欢吗?” 也不知是在问喜欢他的脸还是喜欢他。 夏音禾斟酌一下,点点头,回应道:“喜欢。当然,我指的是你。” 一声轻笑传来。 换好衣服以后,二人就离开了。 ...... 实验室里。 大概是江屿跟夏音禾在一起以后,有时候表现得温和了一点。 结果就导致其他人在与他一起做实验的时候,因为粗心大意,一下子让实验数据全都作废。 那人赶紧跟江屿道歉:“江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屿的脸色阴沉,他们已经为了这个项目忙了好些时日,以至于他都没时间去见夏音禾。 可结果呢? 眼看着马上就成功了,这堆实验数据却全都作废了。 江屿冷声道:“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就要让全组人和你一起付出代价吗?” 男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所有的损失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江屿捏了捏眉心,无情地宣布:“这个项目不需要你了。” 男生一听,感觉天都塌了,赶紧又继续对江屿说道:“江老师,真的对不起!我可以再重新做一遍,损失也由我来承担,求求你让我继续待在这个项目组吧!” 江屿选人一向严格,能让他留下的个个都是能力超群的。 可这个人却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在江屿的面前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眼看着他都处于崩溃边缘了,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看见夏音禾的一瞬间,江屿原本带着冷漠的面上,一下子就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江屿跟夏音禾在一起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 夏音禾走进来,就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看其他人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江屿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男生,看起来都快急哭了。 她的手上还拿着给江屿带的饭,以及给其他人准备的水果,她知道江屿一直都很忙,干脆就亲自来给他送饭了。 江屿说道:“小事。” 夏音禾松口气,说道:“那还好,我看都到了饭点了,担心你还没吃饭,就来给你送吃的。” 犯了错的男生依旧站在江屿的面前,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 江屿的项目组里,全都是男生。 可那些人,看起来好像都很害怕江屿。 此时,江屿与那些人说道:“都先回去吧。” 他们才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夏音禾一眼,往外走。 那个犯了错的男生,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江屿不想让夏音禾看到自己不近人情的那一面,就对那个男生说道:“你明天再过来吧,我想了想,这个项目也不是不能挽救。” 男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江老师的意思是,不再赶他走了? “谢谢江老师,谢谢江老师。” 说完,他就两步并做一步,往外冲去。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夏音禾拿出给他带的饭,还有一些水果。 “这是给你的,这是给其他人的……” 听见还有其他人的,江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你还给其他人也准备了?” “啊,只是洗了一些水果罢了。” 江屿冷哼一声,说道:“他们不爱吃。” 随后 就把夏音禾带来的东西,全都接了过去。 这里并没有其他人,江屿就继续没骨头一样靠在她的身上。 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让他很是满足。 “姐姐。”他喊着夏音禾。 “嗯?” 夏音禾低头看着他,就发现他的眼睛好像漩涡般,能把人吸进去。 “你会离开我吗?” 夏音禾不止一次听见他这样问自己,而她也每次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不会,我就是为你而来。” 抱着她的腰的手力度紧了些。 为他而来吗? 夏音禾催促着他:“快些吃,要不然等下都凉了。” “好。”江屿乖巧地应答,打开了她带来的食物的包装。 是她打包的食堂的饭菜。 “姐姐吃过了吗?”江屿问道。 “那肯定的。” 她哪能让自己饿肚子呀。 等江屿吃完饭以后,夏音禾又嘱咐他:“总感觉你这段时间很忙,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他乖巧地点头回应她:“都听姐姐的。” 那模样,倒真像是一个邻家弟弟般。 夏音禾出去以后,刚刚在江屿面前,还一脸害怕的男生,知道自己是因为夏音禾过去,江老师才愿意留下他的,赶紧对着夏音禾道谢。 夏音禾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不用谢我,而且你能被他选中进入这个项目组,说明你也是有实力的。只不过,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别再犯错了。” 实验室里面。 江屿似笑非笑地听着夏音禾与其他男生说话的声音。 聊的真开心啊。 于是,那个可怜的倒霉蛋,就被江屿安排了最累的活。 偏偏他还在为自己能留下而感到开心。 “唔……” 当晚上,江屿忽然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好像又有点不舒服的时候,夏音禾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往他那边赶。 可当她一来到江屿的房里,就被他捂住眼睛,抵在墙边亲。 他的气息强烈,而且在吻着她的时候带着几分泄愤的感觉。 眼睛看不见,她身体的其他感官就更强烈,手抵在他的身前,脑子晕晕乎乎的。 直到她感觉身前被捏了一下,立马软了身子往他的怀里倒。 江屿笑眯眯地接住她,在她的耳边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姐姐就这么迫不及待对我投怀送抱吗?” 听见他的这道声音,夏音禾敢发誓,他口中的不舒服绝对是骗她的! 而且他明知道是为什么…… 江屿松开遮住夏音禾眼睛的手,就看见她的眼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吻,眼角泛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他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品尝着她的眼泪,甚至还对她说道:“才只是开胃小菜,怎么姐姐就哭了呢?” 开胃小菜? 夏音禾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紧接着,她的身体就被他带到沙发上,然后他压了下来。 但像是怕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到她,他的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 这个时候,江屿才露出了几分危险,问她道:“白天跟别人聊天聊得开心吗?” 夏音禾努力回想着,她给江屿送完饭以后就回去了,哪里还跟别人聊过天,而且她今天还有课,基本上哪都没有去。 看她一脸茫然,江屿就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冷哼道:“看来我就不该让那个人留下来,因为他一个人他犯的错,害得我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不就是自己在给他送完饭以后出去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男生。 而且,他们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交流好吧? 可她看着江屿有些黑的脸,还有眼中闪烁着的莫名情绪,能够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你吃醋了?”夏音禾问道。 “哼。”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足以表明他的情绪。 夏音禾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就是吃醋了,所以晚上才用这个借口把自己骗过来。 刚要哄他,就又被他吻住,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还有脖子上。 甚至,他还想继续往下。 但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要继续下去的行为。 他的脸上有一层薄汗,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夏音禾想到之前他匆匆去浴室冲凉的情景,推了推他,问道:“要不你去洗个澡?” 明明人就在眼前,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可她却让自己去洗澡。 江屿怒极反笑,拽住她的手。 “好啊,只不过,我要你帮我洗。”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音禾被他拽到浴室的时候,手被他整个包住。 “还要多久……” 她也没想到,十八岁的少年,精力居然这么好。 她的衣服还完整地穿在身上,手却被他攥着,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快了。”他哄骗着夏音禾。 他口中的“快了”就是两个小时。 夏音禾拿洗手液都快把手搓烂了,愤恨地看着他。 洗干净以后,他还厚着脸皮捧着她的手闻了闻,“好香啊。” 他的眉眼都透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带着满足。 夏音禾问他:“那你还生气吗?” “姐姐再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他那张极为出色的脸就这样凑了过来。 夏音禾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那就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留下他了。但要是以后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可不会放过他。” 某男生宿舍里,忽然传来打喷嚏的声音。 “阿嚏!” 室友关心地问那个男生:“是不是着凉了?” 男生揉了揉鼻子,嘟囔着:“或许是吧。” 他怎么总感觉有寒风往他的脖子里钻呢? 不过他能留在江老师的项目组,他就非常感激了。 以后他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夏音禾从江屿房里出去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一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又嗅了嗅。 总感觉还有怪怪的味道呢,可香气浓郁的洗手液的味道传来,带着香甜。 回头她得问一下是什么牌子的洗手液。 转眼就到了寒假期间。 q大放寒假的时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早的,腊八刚过,学生们就陆续离校。 夏音禾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好吧虽然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极度重男轻女,虽然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q大,但她的父母坚信男孩开窍晚,等她弟弟开窍了,一定比夏音禾考得还好。 夏音禾放假了也懒得回家,而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也向来不管她,甚至就连学费也不给她,若不是之前的学校给考入q大的学生有奖金,夏音禾可能交学费都困难。 她可不想表演什么孝顺的戏码,他们既然不负责任,她自然也懒得回去表演。 想了想,夏音禾还是打算在外面租个房子住。 她的手上还有一些钱,到时还能趁着寒假打工。 心中做好了打算,可夏音禾万万没有想到,江屿会直接找过来。 他看了看夏音禾租的房子,一脸嫌弃地说道:“还没我家卫生间大。” 夏音禾:“……” 江屿的父母虽然不回家,但每个月都会定期给他打一大笔钱,再加上他自己又拿了各种大赛的奖,那些钱就算他从现在开始躺平,也足够花到下辈子。 江屿送她的发夹,不但能窃听,还能定位,他才能直接找过来。 他看向夏音禾,对她说道:“要不你去我那边住吧,反正我家里就只有我自己。” 一个人住着三百多平的别墅,别提有多冷清了。 虽然家里请的也有阿姨,可江屿早就习惯了夏音禾待在他身边,让他回家一个人面对冰冷的大别墅,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父母呢?”夏音禾随口一问。 “呵,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反正我也早就习惯了。不知道又在研发什么,反正我已经好久没接到他们的电话了。”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夏音禾听出了几分不甘心。 腰被夏音禾抱住,他听见她说道:“好,那我跟你回家。” 夏音禾又重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中介说了一声要退租,就带着东西跟江屿一起离开了。 夏音禾发现,江屿是一个人开车来的。 “你有驾照吗?”她担忧地问道。 江屿没好气道:“考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很难吗?” 他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去考了,全都是一次过的。 现在马上都十九岁了。 夏音禾这才放心地坐了上去。 江屿帮她把箱子放在后面,回来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你在行李箱里放杠铃了?” 他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种健身的爱好。 明明看起来也没多大的箱子,还有些重量。 夏音禾看了看他的胳膊,说道:“你要是觉得重的话,我自己搬就好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他又不是搬不动。 只是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说是女生的行李箱里你永远不知道装了什么。 那时的他还不以为然,直到为夏音禾搬箱子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些重量的。 但他嘴硬,不会跟夏音禾说。 江屿回到驾驶位上,一踩油门,就往前开去。 车子停在了一座别墅前面。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还没他家卫生间大,一点都不夸张。 眼前的这座别墅最起码三百平米,位于庭院中央,浅灰色的真石漆外墙在天光下泛着细腻的质感,搭配深褐色的实木窗框,勾勒出简约又高级的线条。 江屿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带着她往里面去。 他向来喜欢安静,家里只有三位阿姨负责做饭收拾卫生。 门是指纹加刷脸双重解锁,进去以后,夏音禾就看到了极其现代化的装修,家具全都是智能的。 平常他不住在家里,阿姨也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见江屿带着一个女生回来,留下来的那个阿姨一脸意外。 其他两个阿姨都准备回家过年了,而这个阿姨却是要留下来。 她本就没有子女,又是看着江屿长大的。 “小屿,你回来了。” 第12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2 “陈阿姨。”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江屿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表情,毕竟这个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 陈阿姨看向江屿,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夏音禾。 夏音禾是那种一看就很像是乖乖女的形象,乌发顺长,眉眼带着温柔与包容,站在江屿的身边也丝毫不会逊色。 一想到江屿从小到大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如今却是直接带了一个女生回来,陈阿姨笑着问道:“这是小屿的女朋友吗?” 夏音禾张了张唇,江屿就已经替她回答:“是啊。” 陈阿姨脸上的表情更加温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激动。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个刚回来,阿姨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等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阿姨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对她来说能不激动嘛,江屿从小是那种很闷的性子,而且先生和太太又一直忙工作的事情,她曾看见小小年纪的江屿一个人坐在毯子上玩乐高。 脸上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走,先去我房间坐会儿。” 就算他不在家,陈阿姨也会隔段时间就把他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夏音禾和他一起上了二楼,进去以后,夏音禾就被他房间的布置震惊到。 也难怪他说,自己租的房子还没他家的卫生间大了。 只见他的房间里摆放着不少航天模型,有一侧的书架上,摆满各种专业书籍,而书桌是极简的白色。 那些航天模型夏音禾越看越眼熟,尤其是听见这些模型都是依据他父母研制出来的飞机做成的模型以后,夏音禾沉默了。 难怪江屿有着这样逆天的智商,甚至十八岁就能在q大破格任教,还带了几个项目,手底下有几个研究生。 原来他的父母都是这样的高智商人才。 那他未来肯定是要走他父母的那条路的。 他的房间的窗户是落地窗,夏音禾刚要准备走过去帮他把窗帘拉开,谁料江屿直接对着窗边说道:“拉开窗帘。” 窗帘竟自动往两侧移动,外面的光就这样透了进来。 夏音禾走过去,院子里的场景就映入眼帘。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原本她从外面走进来时身上带着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而江屿在看到她走到窗边的时候,想到,若是压着她在窗边…… 那时,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夏音禾还不知道他在想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有些高兴地对他说道:“你看,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江屿的母亲喜欢花,他的父亲就在家中种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梅花,会有专门的人定期过来打理。 现在虽然处于冬日,可今天的天气不错,暖黄的阳光透进来,让屋内都变得亮堂堂的。 窗户边上还有一个躺椅,夏音禾躺上去,沐浴着阳光,轻闭眼睛。 忽然她感觉脸上痒痒的,发现是江屿在用手指逗弄她,轻轻用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别睡着了,等下陈阿姨就过来叫我们吃饭了。” “放心好了,我就休息一会儿。”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夏音禾就打了个哈欠。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因为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流下。 江屿的目光加深。 他将手指塞入她的口中,夏音禾吓了一跳,差点就咬上去了。 “泥甘码?”他拨弄着她的舌头,让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就这么困吗?嗯?” 微微拖长的语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抽出自己的手指,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他吻上自己的手指。 夏音禾:“!!!”变态吗这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陈阿姨在外面说道:“小屿,客房收拾好了。可以让那个姑娘过去看看了,你们今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江屿回道:“好。” 他又低头问夏音禾想吃什么。 “随便吧。”夏音禾随口说道。 于是,江屿一连报出一长串菜名,连夏音禾都意外于他能一次性记住那么多菜。 陈阿姨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对了,钥匙我放在门口了。” 之后就是陈阿姨下楼的声音。 陈阿姨很体贴地收拾了一间挨着江屿的房间,恨不得马上去告诉先生还有太太江屿带女朋友回来了。 江屿带着夏音禾到了隔壁的房间。 江父江母都住在楼下,楼上有健身房还有游泳池。 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很是温馨,他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手上拿着房间的钥匙。 虽然比起江屿的房间小了一点,可这个卧室也足够奢华了。 夏音禾想到什么,走到江屿的旁边。 江屿一脸期待,都做好了自己的宝贝亲自己的准备。 谁料,夏音禾却是把他手上的房门钥匙拿了过来。 并且还说道:“差点忘了。” 江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吃瘪的表情。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桃花眼都微微睁大。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没有备用钥匙,这可是他自己家。 就算他闭上眼睛,都知道自己家里的构造。 夏音禾把衣服挂起来,看他还靠在门边,问他:“你要一直站着吗?” 他便走了进来,看着夏音禾挂起来的那些衣服。 嗯,太少了。 女孩子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他得抽空去给她买些漂亮的衣服鞋子回来。 毕竟,他努力搞事业赚了那么多钱,他的钱就是给自己未来老婆花的。 还没到法定领证年纪的少年,已经想好了未来和自己的亲亲老婆在一起后的甜蜜生活。 孩子什么的,先不考虑,打扰他们过二人世界。 他的父母就是在大学认识的,两个人志趣相投,最后成功在一起,有了江屿这个爱情的结晶。 夏音禾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在他的面前挥挥手,问他:“想什么呢?” 江屿早就忍不住想亲她了,她只是这样在他面前站着,他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对她做更过分的事情。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夏音禾的身体往后倒,柔软的床垫还让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江屿就那样吻上了她。 他掠夺着夏音禾口中的空气,肆意品尝。 夏音禾认命地回应着他。 他好像格外喜欢跟她亲近。 他松开夏音禾的时候,语气轻柔,眼神缱绻到不可思议。 “音音,最喜欢音音了。” 头还埋在她的脖子里蹭了蹭。 夏音禾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叫自己,微微怔愣。 “那音音呢,也喜欢我吗?” “喜欢。” “谁喜欢?” “我。” “喜欢谁?” “……” 江屿似要逼着她,说出那些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话。 “夏音禾最喜欢江屿了。” 直到听见她完整地说出这句话,江屿才满意,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映着她的身影,充满柔情。 吃饭的时候,二人坐在桌前。 陈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屿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菜了,我今天多做了一点。” 她看着江屿还有夏音禾,目光充满慈祥。 陈阿姨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头上有了不少白发。 夏音禾忽然问她:“阿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陈阿姨连忙摆手道:“这怎么使得,我等会儿去厨房吃点就好了。” “可是阿姨忙碌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陈阿姨的眼眶微微湿润。 这时江屿也说道:“一起吃吧。” 陈阿姨有些意外,但还是摆摆手拒绝了。 “你们吃,阿姨现在还不饿。” 陈阿姨的面相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平常也数她的脾气最好。 她做事麻利,又烧的一手好菜,江父江母给她开的工资也不低,有足足五万。 饭桌上,菜肴很丰盛,夏音禾就多吃了些。 江屿暗暗记下她多吃了几口的菜,打算等下与陈阿姨说,让她下次多烧些这几道菜。 夏音禾的口味偏甜口,江屿倒是对吃的无所谓,但是看她喜欢吃,他也就根据她的喜好尝了尝。 “我想去院子里看看。”吃饱以后,夏音禾就想出去走走。 “没问题,我带你出去。” 也不顾陈阿姨还在场,江屿就无比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往外走。 夏音禾看他一眼,他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示,牵自己对象的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他的指尖微凉,牵着她的手时牵得很紧,好像怕她会跑似的,只有牵着她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来到院子里,夏音禾一眼就看中了那棵开得正艳的梅树。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见夏音禾盯着梅树看,就随手折下一枝,别在她的鬓边,痴痴地望向她,说道:“真好看。” 也不知是在夸花还是在夸人。 花瓣带着冷香,江屿还饶有兴致地为她介绍:“说起来啊,我很小的时候这棵梅树就在这里了。说是我爸特意为我妈种的,你瞧院子里的其他花,也都是我爸弄的。他那么一个无趣的人,因为我妈喜欢,就弄了许多花过来。” 难得听见江屿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夏音禾耐心地听着。 有风拂过,江屿冷不丁瞥见她正看着自己,尤其是他别在她鬓边的那枝红梅,衬得她的脸都艳了几分。 他将夏音禾按在梅树上,让她的背靠着树干,树干有些硌人,夏音禾微微蹙眉,没太明白他要干什么。 可下一瞬,看到他骤然凑近的脸,还有唇上传来微微温热触感,夏音禾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这个人……怎么感觉随时随地都要亲她啊? 江屿按着她的头,看着她闭上眼睛时那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破坏欲。 这样乖,这样好的她,真的好想把她弄坏啊。 看她在自己身下求饶,听她因为自己而变调的声音。 夏音禾感觉到他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看着自己,想睁开眼睛,可却被他用手捂住。 更加用力的吻传来,她听见他趴在自己耳边说道:“你说,你在绽放的时候会不会比红梅更艳呢?” 随即,他就松开她,又折下一枝红梅,插在她的另一边头发上。 这满院子的花都是他爸为他妈妈种的没错,可那两个人已经忙到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也就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独自在楼上望着这些过了花季的花罢了。 但是,如果他以后跟夏音禾结了婚,他们两个搬出去住,要是她喜欢,他肯定也会兴致勃勃地为她培育出最大最漂亮的花朵。 夏音禾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着他的照顾就好了。 而夏音禾在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以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敢情是……她被江屿调戏了? 可江屿明明顶着那样漂亮的一张脸,他的脑子里装的不应该是各种深奥的理论知识以及各种实验数据,怎么每次跟她说起这种话来,就像无师自通似的。 她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跟他在浴室。 江屿因为童年缺少陪伴,所以极其缺乏安全感,而他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不会再放手。 江屿能够感觉到,他是喜欢夏音禾的。 喜欢贴着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甚至,不想让她跟别人说一句话,她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悲或者喜,都该是与他有关的。 “在想什么?” 夏音禾的耳边响起江屿的话,看见他乌黑的瞳仁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赶紧说道:“没什么。”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想那天在浴室看到的……咳,原来江屿只是年龄小罢了,其他的…… 偏偏江屿不相信她的话,一步步逼近她,手碰上她的脸,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一米八几的身高在靠近夏音禾的时候带着几分压迫感,尤其是他的腿,修长有力,很容易就把她钳制住。 夏音禾的身体再次靠在了那棵梅树上,他的膝盖强硬地分开她的腿,他看着夏音禾有些泛红的脸,问她:“姐姐在想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吗?还是说……” 他的手上用力,眼中闪过几分阴冷。 “姐姐在想别人?明明跟我待在一起,你却在想其他人,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姐姐呢?” 此时的江屿虽然是在笑着的,可眼睛里带着冰冷,看不出一丝笑意。 一想到她明明就在自己身边还胆敢想其他人,他就恨不得让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的眼睛好像能够看透一切,与她对视上的时候,就像被蛇盯上了,眼底都带着阴鸷,眼中翻腾着占有欲。 夏音禾赶紧说道:“你,我刚刚在想你。” 那一瞬间,就像冰雪消融了一样,他眼中的阴鸷退去,有些意外,像是春日暖阳般,他撒娇地靠在她的脖子上,问她:“是吗?那姐姐告诉我,你在想我什么呢?撒谎的话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夏音禾松口气,知道这家伙情绪来得快下去得也快,只要随便哄哄他就好了。 “我在想,你刚刚说这些花都是你父亲为你母亲种的。那叔叔阿姨他们两个,一定很幸福吧?所以才会有了你。” “他们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可你陪着我,我就是幸福的。” 他不轻不重地又咬在她的脖子上,就像是在做记号一般。 咬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牙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 夏音禾先是感觉到脖子上一疼,随后又感觉到痒痒的。 “走吧姐姐,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再次十指相扣地牵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冷的时候,又握住她的另外一只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是花圃,青石板路从大门边一直蔓延到别墅正门,路面的缝隙里嵌着翠色的苔藓。 他对于这片地形极为熟悉,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就是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小的时候他也怨恨过为什么他们不能陪着自己。 就连他之前生病,哭着喊爸爸妈妈的时候,都是家里的阿姨照顾着他。 那时的他就想着,要是能有人陪着他就好了。 后来江屿长大,慢慢意识到,他的父母作为科研人员,国家比他更需要他的父母,但他还是会想,要是他们能陪自己过个生日也好呀。 夏音禾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了一些,主动握紧他的手,声音甜腻地对他说道:“江屿,我有点累了,你背着我好不好呀?” 江屿蹲在她面前,等夏音禾趴上来以后,稳稳当当地背着她往前走。 “唔,好舒服。” 她的头还在他的背上蹭了蹭,成功地让江屿的身体一僵。 阳光落在二人的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一层光芒。 过了一会儿,夏音禾问他:“你累不累?要不然你放我下来吧。” “我不累。” 才背着她走了一小段路而已,再说了,他可是要向她证明自己的,真要喊累,那也显得他太无能了。 他可不是无能的丈夫。 明明是江屿的家,可他却心甘情愿地背着夏音禾在整个院子里都转了一遍。 他走得很稳,还会跟她介绍着这些花,夏音禾听着听着就趴在他的背上快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屿的脚步一顿。 于是他便带着夏音禾回到了屋里。 陈阿姨正在拖地,看见江屿背着夏音禾回来,她刚要说什么,他就摆出“嘘”的手势,又把她背上了楼。 姑娘是好姑娘,而且陈阿姨看人一向很准,饭桌上这姑娘都能不嫌弃地想让她上桌一起吃饭,只是她一向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来不会做逾矩的事情。 雇主对她好也不代表着她真能拿自己当主人了。 他们又给她开了那么高的工资,她只有好好打理这个家,照顾着江屿,才是最好的报答。 陈阿姨乐呵呵地看向他们,心中想着,等江屿以后再有了孩子,她还可以给他们带孩子。 只是也不知道今年先生和太太会不会回来过年,江屿虽然看起来不在意,其实内心还是想让他们回来陪自己的。 江屿把夏音禾放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的动作轻柔,生怕会吵醒她。 原本在吃饭之前,夏音禾躺在他房间的躺椅上都有些昏昏欲睡。 又出去跟他转了那么久,虽然她也没走几步路,一直都是江屿背着她的。 夏音禾的睡颜静谧,很安静地躺在那里,江屿就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为夏音禾盖好被子,转身来到一旁,想到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用上了静音键盘,生怕会吵醒夏音禾。 直到晚上,夏音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天花板。 诶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江屿的房间里,他房间里摆着那些飞机模型还有一些书籍。 “醒了?” 他走到夏音禾的身边,像是渴了要喝水一样,也不管她会不会同意就直接吻上她的唇,汲取着她口中的气息。 夏音禾的舌头都有些麻了,偏偏他还要继续。 看她快要受不了了,江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夏音禾问他:“你怎么把我带到你房里来了?” 她记得自己和江屿不是在院子里看风景吗? 后来她好像困了,就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她原以为,江屿会把自己送到她的房间里休息呢。 江屿下面的一句话,让夏音禾成功被噎到。 只听见他说道:“什么叫我的房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婚房。” 夏音禾:“咳咳咳。” 江屿微眯眼睛,危险地问她:“你咳什么,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你都还没问我同不同意跟你交往呢!”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糊里糊涂的状态。 她先是去找江屿的时候,被他按在沙发上,然后被他蹭来蹭去的。 再到后来,他说想让自己多去看看他。 江屿被她说得一愣,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像从见到夏音禾的第一面起,他就理所当然地把她划到自己这里。 他在她的面前装乖卖惨,实际上也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罢了。 她也说,她是在意自己的,还说是为了自己而来。 看他陷入了沉思,夏音禾准备去找自己的鞋穿上。 然而下一瞬,她就被江屿按倒在了床上。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江屿抓起她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 两个人之间的力量悬殊,江屿不过轻轻地抓住她,就让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 “音音。” 再次听见他喊自己这个称呼,夏音禾老老实实地被他抓着胳膊,静待他的下言。 “那么音音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虽然嘴上在问夏音禾,可他抓住夏音禾的手腕,腿还压着她,而且,她现在躺的,可是江屿的床。 毫无疑问,江屿是好看的。 犹如艺术品的一张脸,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还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还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交往。 虽然是在问她,但江屿现在颇有一种“你要是敢不同意,现在就让你变成我的人”的架势。 他轻飘飘地说道:“我不强迫音音,想听音音自己的想法呢。”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喊“姐姐”了。 一口一个“音音”跟调情似的。 “同意!我同意!” 江屿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可手还是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得寸进尺地继续问她:“好,现在音音答应和我交往了。那我再问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想到他口中的以后在就是他们的“婚房”,而且他现在这样,是在求婚吗? “我感觉,求婚的话,还是有点仪式感比较好。”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直接把人压在床上,只要她敢说不同意,就立马办了她。 江屿抓住重点,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准备好仪式,你就同意嫁给我了是吧?” 他翻身下床,就在夏音禾疑惑他干什么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下楼从父母的房里拿过来了户口本。 并且还有几套房产证以及资产证明。 夏音禾:“!!!” 这是做甚呢! 江屿把这些东西摊开放在床上,把户口本给她看,却被夏音禾无情推开。 要是他父母知道他就这样把户口本和房产证拿过来…… 江屿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她说道:“这是我家的全部东西,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家里就只有我爸妈和我,我没有兄弟姐妹。” 狂点头的夏音禾。 他又慢悠悠地继续说:“你嫁给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这还只是他家中的资产,他自己手上也攒了不少老婆本。 受他亲爹的影响,江屿从小就坚定地认为,此生都只能爱一人,对一个人好。 而夏音禾就是他认准的那个人。 “你还是快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就这样拿出来。 江屿问她:“那你是同意嫁给我了?我以后是不是能喊你老婆了?” “……进度有点快了吧。” “不快啊,我早就想好了,等年龄一到我们就去领证。” 江屿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他们先领证,只有看见自己和她的名字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他才能安心。 江屿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随后又将夏音禾扑倒。 他真的很喜欢随时随地和她贴贴啊! 现在又是在他的家里,还没有其他人在场。 “老婆……” 他压低声音,好像自己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叫她。 夏音禾一愣,下意识回应:“嗯……不对!” 她神游天外,现在反应过来意识到江屿在喊她什么。 他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姐姐”变成“音音”,再直接到“老婆”了! 江屿一向都大大方方的,可此时脸上出现几分扭捏。 他期待地看向夏音禾,问她:“你可以对我说一声那个吗……就是那个……” 跟老婆对应的称呼还能是什么? 江屿很少被什么问题难住,以他超高的智商,做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他却扭扭捏捏地想让夏音禾喊他一声那个称呼。 夏音禾装傻逗他:“你在说什么?” 江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哦——”她拖长了语调,赶在江屿真的生气之前,还是喊了出来。 “老公。” 一个火热的吻落了下来,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了,夏音禾忽然感觉小腹一疼,连忙推开他。 正上头着的江屿猛然被推开,脸上带着震惊和意外,以及伤心。 她讨厌自己了吗? 可是身体的反应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何况,他本来就喜欢她啊,她的身体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夏音禾弱弱地说道:“话说,你这里有卫生巾吗?” “……” 她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看见床单上的一抹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江屿意识到什么,立马说道:“我让陈阿姨去买。” 陈阿姨今年都五十好几了,要不然还能问她借。 夏音禾也没想到姨妈今天会来,还弄脏了他的床,就准备把床单撤下来去洗。 江屿说道:“放在那里吧。” 夏音禾坚持要自己洗。 江屿按住她,说道:“我记得这种时期不能碰凉水,等会儿我来处理就好。” 就算是照顾他长大的陈阿姨,江屿也不想让她洗夏音禾的东西。 夏音禾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换衣服。 而她换下来的衣物,江屿竟帮她洗了。 江屿嘱咐陈阿姨为夏音禾准备了补血的汤,陈阿姨乐呵呵地说道:“放心,我都记着呢。” 两个人一副照顾病号的样子,让夏音禾感觉,他们未免把她想的也太脆弱了! 陈阿姨一脸笑眯眯地端着桂圆红枣枸杞汤进来,放在桌边,嘱咐着夏音禾道:“夏姑娘,等会儿可别忘了喝。” 她越看这个姑娘越是喜欢,加上她本身没有子女,便把夏音禾当成了亲生闺女看待,尤其是,这还是江屿长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带人回家。 陈阿姨当然不敢大意。 夏音禾看了看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唐,点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阿姨。” 陈阿姨又嘱咐了她几句,还说她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跟她说,之后,她才转身出去,还把夏音禾房里的门带上了。 夏音禾靠在床边,小腹上放着一个暖袋,一想到江屿帮她洗衣服,还帮她把她弄脏的床单给洗了,脸上微微泛红。 因此,当江屿进来找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有些脸红的模样。 江屿微微挑眉,十分自然地走到她的身边,手贴上她的脸。 夏音禾吓了一跳,问江屿:“你怎么过来了?” “这是我家,而且……” 他指了指夏音禾的脸,问她:“是身体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夏音禾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江屿一眼瞥见桌上摆放的桂圆红枣枸杞汤,想来应该是陈阿姨刚刚送过来的,他端起碗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喂到她的嘴边。 “张嘴。” 夏音禾想接过碗,可他却说:“照顾身体不舒服的伴侣,难道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他可是有名有份的人。 夏音禾也只得让他喂自己了。 喝完以后,他低头把她嘴角沾上的汤汁吻去,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味道不错。” “你若是想喝的话,下去盛点不就好了。” “呵。”一声轻笑声自他口中传来。 他刚刚说的“味道不错”,指的可不是汤的味道。 江屿把碗送下去以后,又折返到夏音禾的房间里。 他不喜欢夏音禾离开自己视线的感觉,必须要这样看着她才能安心。 “休息一会儿吧。” 他用自己的脸碰了碰她的。 一连七天。 饭桌上不是各种补身体的汤,就是各种大补的菜,吃得夏音禾感觉自己都要上火了。 而渐渐的,也到了年关。 夏音禾接到家里的电话。 那边,重男轻女的妈妈问她:“不回来过年吗?” 夏音禾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在外面打寒假工就不回家了。” 电话里她甚至还能听见弟弟的哭闹声。 随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她刚挂断电话,江屿就走了进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极为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她:“在和谁打电话?” 最好别让他知道是在和其他的野男人打电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夏音禾并没有瞒他,如实地回答:“跟家里人打的电话。” 她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江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他调查过夏音禾。 老实说,她的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还有个小她十岁的弟弟夏耀祖在上小学。 即使出生在那样普通的一个家庭,可她依旧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q大,并且坚强乐观。 夏音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她每到一个世界,系统就会为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而她会有着这个身份的全部记忆,那对偏心的便宜父母又不是她真的父母,只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义上的父母罢了。 夏音禾对他们可没多少感情。 江屿以为夏音禾是在伤心,毕竟摊上那么一对父母,他们的重心又全都放在她弟弟身上。 他很认真地对夏音禾说道:“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家人,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无论是钱还是名,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但倘若是她想要离开自己的话,江屿的嘴角扯了扯,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他们以后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 当江屿得知,他的父母今年依旧不回家过年的时候,脸上带着淡然。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阿姨安慰道:“虽然先生和太太不回来过年,可他们还是惦记着你的。” 江屿的卡里多了他们打过来的冰冷的一百万。 显示的当前余额为五百四十万三千二百块。 这还只是他一张卡里的余额。 “没关系。”江屿慢悠悠地说道,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夏音禾。 “今年有她陪我过年。” 恰好,夏音禾朝着他看了过来。 她的身上穿着江屿的同款睡衣,看起来冷冰冰的江屿,喜欢的却是极其可爱的毛绒睡衣。 江屿朝着她走了过去,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 她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水果般的清甜香气,却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紧接着,夏音禾就感觉脖子上一疼,是他正在用尖牙轻轻地咬着她脖子上的肉。 这家伙,好像就喜欢咬他,但他收敛了一点,并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在她的脖子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陈阿姨看着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保姆房里休息。 电视上的动画片依旧在播放着。 江屿在咬了一口她的脖子以后,依旧感觉到不满意。 他掰过夏音禾的脸,就朝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想要贴贴,动不动就要亲自己,夏音禾就任由着他去了。 江屿在吻她的时候,喜欢先舔她的唇,动作跟只猫似的。 随后才勾着她亲得更深。 可今天,他吻着吻着,手已经探入她的衣服里。 他的手不算凉,可是接触到她腰间的皮肤,还是让夏音禾微微“嘶”了一下。 江屿揉着她的腰,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清甜香气,舒服地闭上眼睛。 “音音,我的音音。”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她就这样乖巧地依偎着他,从来不会反抗他,让江屿很是满意。 “江屿。” 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喊着自己,江屿漂亮的眉头蹙起,不满地说道:“换个称呼,这样叫太生疏了。” “那,阿屿?” 她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扫过他的心尖,连带着让他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又是一口轻轻咬在她的脸上,带着沉闷地说道:“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另一个称呼。” 夏音禾装傻:“哪一个?” “与老婆对应的称呼。” 所以,还能是哪个? 夏音禾笑了笑,明明他才十八啊,不对,他的生日快到了,江屿的生日就在元月,也就是过年期间。 想到江父江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就连过年都回不来,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以来,江屿的生日都是一个人过的。 夏音禾的心中萌生了为他过生日的想法。 说起来她还是从陈阿姨的口中知道他的生日在一月份呢! 看她笑了但是却没有喊出自己想听的那个称呼,江屿把她按倒在沙发上,脸离她很近,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喊?” 夏音禾不再逗他,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他立马高兴地凑过去亲她的脸。 “老婆真乖。” 他从夏音禾的身上起来,看见因为刚刚他压下去的动作,弄乱了她的衣服,让她露出一片白净的肌肤,眼神暗了暗,带着几分危险。 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身心都完全属于自己。 只是这样想着,他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兴奋。 电话再次响起。 江屿不耐烦地拿起来,看见是学校的来电,想也没想就直接挂了。 可那边似乎是有什么要急事,锲而不舍地又打了几个过来。 江屿有些烦躁,他跟自己老婆待在一起,这些人怎么这么烦,非要打扰他们。 他正要关机,就听见夏音禾说道:“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她都发话了,江屿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喂。” 江屿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那边听见江屿的声音以后,先是跟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才说出他们的目的:“江屿啊,就是学校这边有些难题,可能需要你过来解一下了。” 江屿“啧”了一声,质问:“不是还有那些老教授吗?他们干嘛去了?” 弱弱的声音响起。 “就是教授都不会,所以才来问你的。” “……” 看他的脸色不太好,夏音禾凑过去,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去吧。”她轻声说道。 另外一边,原本以为江屿不会过来的几个老师,就听见江屿说道:“我明天过去。” 几个人脸上一喜,本来给江屿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江屿居然会同意过来。 毕竟江屿一旦放假回了家,是坚决拒绝任何工作上的事情的。 挂断电话以后,江屿看着准备往回缩的夏音禾,直接抬手把她勾了回来。 “一个亲亲可不够。” 他把夏音禾按在沙发上,亲了个尽兴才松开她。 次日。 江屿就动身前往学校,嘱咐夏音禾好好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陈阿姨在忙着准备年货,夏音禾提议,说要跟她一起出门采置。 她从被江屿带回来,就一直宅在江家,连大门都没出过,现在江屿又不在家,想出门看看。 陈阿姨本想拒绝,说外面有些冷,让她留在家里。 夏音禾挽住她的胳膊撒娇:“拜托了阿姨,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出去吧。我保证,我一定乖乖跟着你,不捣乱。我们买完东西就回来好不好?” 夏音禾生得好看,加上她看起来就带着几分乖巧无害,撒娇的时候,陈阿姨都有些顶不住,心中想着,也难怪江屿这么宝贝这个夏姑娘了。 “好好好,你都这样说了,阿姨哪还能不让你去。” 夏音禾飞奔上楼,“阿姨,等我换身衣服去。”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就看到陈阿姨一直在等着她。 夏音禾自然地挽起陈阿姨的胳膊,“阿姨我们出去吧。” 二人来到了超市里面。 陈阿姨早就记住了江屿还有夏音禾的口味,就直接挑选着他们爱吃的菜。 买好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她们却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没有人不爱看热闹,眼看着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只听见女孩带着怒意地指责着男生:“你不是说最爱的人是我吗?可你为什么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此话一出,八卦的眼神纷纷落在他们的身上。 夏音禾心神一动,莫名感觉到这个女生的声音有点熟悉。 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生,不就是洛嫣吗? 而被她指责的那个男生,就是看起来温文尔雅,极具欺骗性的崔流光。 崔流光的怀中还搂着一个女生。 洛嫣上前准备去把他们两个分开,可却被崔流光一把推开。 他的眼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问洛嫣:“你闹够了没有?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是一个疯子。” 洛嫣崩溃大喊:“明明是你不回我消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崔流光“啧”了一声,说道:“当初明明是你贴上来,说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才同意的,现在我们睡也睡过了,我腻了还不行吗?” 他的话太过直接,让洛嫣的脸色变得很白。 不,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崔流光明明表现得那么爱她,还说要帮她一起对抗江屿,因此重生以后她视崔流光为自己的依靠,毫不犹豫地找上了他。 对了! 一定是他怀里的那个贱女人勾引的。 想到这里,洛嫣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就要朝着崔流光怀里的女生扇去。 女生夸张地缩着,娇滴滴地对崔流光说道:“流光,这个人她好凶呀,都吓到人家了呢!” 看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以及像疯婆子一样的洛嫣,崔流光的心里已经有了比较。 他说:“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缠上我的,虽然我对你有好感,也不至于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现在我腻了,我们分手吧。” 洛嫣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准备去了扇那个女生巴掌的时候,手被崔流光抓住,然后她被崔流光狠狠推开,一下子没站稳坐在地上。 那个样子看起来好不狼狈,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崔流光不想继续和她纠缠,搂着女生,以护着她的姿态带着她离开超市。 洛嫣坐在地上,呆呆傻傻地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立马爬起来追上去。 众人已经从他们的对话里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最终得出结论。 还是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这个小插曲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眼看着人都走了,纷纷散开,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甚至就连超市的理货员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刚刚都围过来吃瓜了。 夏音禾跟陈阿姨已经挑好东西,准备结账出去,毕竟她们还有其他要买的。 陈阿姨在跟夏音禾出去的时候,忽然开口说道:“夏姑娘。” 夏音禾笑吟吟地说道:“阿姨你喊我‘小音’就好。” “好,小音。”陈阿姨点点头,又继续跟她说道。 “我们家小屿可不是那个人那样的性子,他要是认准了谁,就不会放手。先生也是,在大学对夫人一见钟情,两个人又因为志趣相投,后来在一起有了小屿。而且我看小屿那么在乎你,他肯定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夏音禾反应过来,这是陈阿姨怕她多想,所以为江屿说好话呢。 她抿唇一笑,回答道:“阿姨我都知道,我会好好跟他在一起的。” 陈阿姨这才放心。 那边,洛嫣追出去以后,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坐车扬长而去。 她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站在路边气得直跺脚,看起来好不狼狈。 不该是这样的,她远离了江屿选择温柔的学长,学长不是应该对她好,她也会过得比前世幸福吗? 可为什么,学长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不愿相信是崔流光薄情,更愿意相信是那个女人勾引的他! 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学长也不会这样对她。 洛嫣咬紧下唇,给崔流光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熟悉的头像。 江屿的头像是一座岛屿,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生机。 就连他的朋友圈里,基本上也都是一些比较无聊的转发的东西。 洛嫣擦干眼泪,想到前世江屿那么在乎她,他一定不舍得看见自己伤心的。 此时的江屿已经回到了q大,一问才得知,那些老教授们熬了几天几夜都没能解决那个难题。 他看了一眼,思考了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写出了解法。 困扰这些教授好几天的问题,江屿几分钟就解决了。 “还有其他事情吗?”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副孤僻阴郁的模样。 冷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很难让人相信,这样一个人爱人的时候,有多么黏人幼稚。 几个老教授对视一眼,又与他商量:“我们这里还有一个项目,想来以你的能力……” 江屿想也没想就说道:“没时间。” 他的时间宝贵着呢,他要回去陪老婆过年。 几个老教授都眼里闪过失望。 这些教授在外面都是一节课难求,每一个都有着不小的名气。 可他们却低三下四地求着江屿。 看江屿不同意,他们也只好作罢。 江屿手机响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一定是音音想他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呢。 他这就回家去陪她。 可当他看见置顶的夏音禾的聊天框没有新的消息,而给他发消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对他说:“江屿,我们见见吧 ”的时候,疑惑地发过去一个问号。 这人谁啊? 连个备注都没有。 不是宝贝老婆发的消息,他根本不在意。 洛嫣收到江屿的一个问号,知道他本来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便准备向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可消息再发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第13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3 看着红色的感叹号以及那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的时候,洛嫣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一世,她还停留在做一个项目的时候与江屿认识,偶然间加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但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发过消息,而她也一直把江屿抛在脑后。 她害怕江屿对自己的控制,更厌恶他跟个疯子一样,只要能远离江屿,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她只想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是现在,看到崔流光那副变心的样子,以及他对其他女生那样关心,洛嫣简直要恨死他了。 而且,她以为江屿在前世对自己那样在意,看见自己的消息他应该立马关心回复自己,而不是回她一个问号,还把她给拉黑删除了。 洛嫣不死心,想要把江屿加回来。 那边,对江屿来说就只是删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把手机揣兜里,准备回去见夏音禾。 他真的是,一刻都迫不及待了。 跟夏音禾分开的这短暂的一会儿,都让他有些抓狂。 有留校的学生在路上看见江屿,便与他打着招呼:“江老师好。” 他极为冷淡地回了一声“嗯”。 江屿回到家里以后,却没有看见夏音禾。 他先是去了夏音禾的房间,看见她的东西都还在以后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她在自己房间等他回来? 想到这里,江屿原本阴沉的脸上总算带上了一抹笑容。 可当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的时候,看见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不死心的江屿甚至跪趴在床底下寻找着夏音禾。 “音音……” 没有人回应他。 夏音禾在跟陈阿姨去超市买完菜以后,又想到得买些春联啊,还有烟花之类的,以及一些年货都要采置。 别看陈阿姨看起来温柔又慈祥,总是笑呵呵地问夏音禾还有江屿想吃什么,但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陈阿姨砍价的口才,连一旁的夏音禾都惊呆了。 虽说江父江母每个月除了五万的工资以外,给她的买菜还有买生活用品的钱也不少,但陈阿姨花钱却从来不大手大脚的,给江屿买东西除外。 就这样,夏音禾看着原本好几百块的东西被陈阿姨砍价砍去一大半,不禁竖起大拇指。 老板一脸肉疼地把东西递给陈阿姨,还说道:“那大妹子,以后你可一定要多给我介绍几个顾客过来,我这都不挣钱的。” 陈阿姨笑呵呵地说道:“一定。” 转身带着夏音禾走的时候,陈阿姨一拍大腿道:“坏了,还是砍少了。” 夏音禾:“……” 其实如果是她的话,老板说多少钱她就直接给了。 她不善跟人讨价还价,那些花哨的话就更别说了。 陈阿姨的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夏音禾看不下去,就帮她也拿了一部分。 就只是做这么一点小事,陈阿姨就把夏音禾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给足了情绪价值。 买得差不多以后,二人才回去。 陈阿姨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屋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花瓶变成碎片躺在地上。 就连价值百万的名画也成了碎纸。 甚至是,先生和太太为年幼的江屿买的那些玩具也都成了碎渣渣。 那些玩具都是限量的,他们怕忙于工作江屿孤单,就托人从国外买了玩具回来。 江屿之前一直都很宝贵地收着爸爸妈妈送自己的玩具。 甚至还有那些飞机模型,都很珍重地收在玻璃柜里,还会定期擦拭上面的灰尘。 可现在,屋里说不出的凌乱,甚至就连窗帘都被剪成一条又一条的破布。 夏音禾的眉心一跳,这是家里进贼了? 二楼的房间里,江屿的身体如同夏音禾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无比痛苦地蜷缩着,头上冒着冷汗。 夏音禾换下来的贴身衣物被他宝贝似的搂在怀里,甚至,她穿过的衣服全都铺在了他的床上,江屿那张如画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好想念她的气息,想被她温柔地抱在怀中,听着她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他猛然捏紧夏音禾的小衣,手上的力道都快把她的衣服扯烂了。 陈阿姨一脸担心地说道:“该不会是小屿身体又不舒服了吧?” 以前江屿犯病的时候,也会破坏东西,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严重。 这些东西虽然名贵,可跟江屿比起来都是其次。 江屿小的时候,还没断奶,江母就跟着江父一起出去搞科研项目。 那时江屿还让陈阿姨抱着他用奶瓶给他喂奶。 但是三岁以后,小小的江屿就拒绝了她的靠近,他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奶声奶气地说道:“男女有别。” 陈阿姨无奈又好笑。 再到了江屿大一点的时候,每当犯病的时候,都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几天都不出来,硬扛过去。 陈阿姨看了一眼楼上,对夏音禾说道:“小音,要不你过去看看小屿吧。之前他生病的时候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不出来,我担心他这次……” 夏音禾点点头,把东西放下,又洗干净手,才上了二楼。 她来到江屿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江屿,你在房里吗?” 瑟缩在床上,抱着夏音禾小衣贴在脸上的人听见夏音禾的声音,感觉毛孔都舒展开,心中又渴求着想要更多。 他起身为夏音禾开门,还没等夏音禾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落入夏音禾的怀中。 好舒服。 身体的难受一下子就缓解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抱抱我。” 语气倒是跟撒娇似的。 夏音禾稳稳地接住他,看见他的大床上铺满自己衣物的时候,眼睛瞪大。 他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那些教授不是说有个难题需要他帮忙解一下。 江屿似乎也并不怕她看见自己拿她的那些衣物,对她说道:“我们去床上说。” 夏音禾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句话简直太容易让人想多了好吧! 只不过江屿的力气奇大无比,直接拖着就把她拖到了床上。 她的身体倒在床上,而江屿脱掉鞋子,充满依赖地贴着她的身体。 “音音……姐姐……我的老婆……” 夏音禾看他明显有些不正常的脸色,知道他现在需要陪伴和身体接触。 她伸出手,把他揽入怀中,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道:“江屿,我在呢。”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受不了我,想要离开我?” 他的眼尾有些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语气里充满委屈。 夏音禾这才掏出手机一看,发现他给自己打了上百个电话。 一向喜欢给手机静音,接电话随缘的夏音禾摸了摸鼻子,“抱歉,我没看到。” 她感觉到身上被咬了一口,发出一声闷哼。 他用尖牙磨着她的身前,刚刚的那一口,他就咬在了这里,隔着衣服。 罢了,她不跟生病的人计较。 江屿看她不反抗,又变本加厉起来。 夏音禾一侧头,就看到自己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大咧咧地摆在床头。 江屿啃着她还不满意,说道:“你跟我说说话,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嗯……” 夏音禾考虑着,应该如何安慰他。 江屿从她的额头亲到了下巴,整个人更是像抱着一个大型玩偶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夏音禾拼凑出来,他一回家就找自己,见她不在家,还以为是她不要他了。 夏音禾捧起他的脸,跟他解释:“我今天和陈阿姨出去买东西了,我以为你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不是要甩开我?”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夏音禾想起在楼下看到的,赶紧坐起身。 “对了,楼下一片狼藉,你没有受伤吧?” “那倒是没有。” 他的身体难受,加上又以为夏音禾不要他了,就有些崩溃发狂。 他砸了很多东西,反正能看见的都破坏掉了。 唯有夏音禾的东西,他宝贝着呢。 夏音禾不放心,便抓住了他的手腕细细检查。 “把衣服脱了。” 听见夏音禾的这句话,江屿的脸上染上一抹兴奋,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脱了上衣。 江屿虽然看起来体型纤细,可当他脱去上衣的时候夏音禾发现,他的身上竟也有着结实的肌肉。 不是很夸张的那种,而是看起来刚刚好的。 骨架紧窄,身形纤细修长,却并非弱不禁风。 肩背线条却利落分明,不是那种贲张的块状肌肉,而是像被精心勾勒过般,藏在贴合的衣物下,抬手时小臂绷紧的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透着股克制又干净的张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夏音禾:“脱掉了,然后呢?” 难道音音终于开窍了? 只是这样想着,他的心中就开始激动起来。 夏音禾从脖子到后背以及他的小腹处都扫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以后,这才跟他说道:“穿上衣服吧。” 江屿的脸色一僵,他都准备脱裤子了,结果她让自己穿上衣服? 他不情不愿地套上上衣,夏音禾看他脸上有些僵硬的表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故意问他:“怎么了?” 她可没忘刚刚让江屿脱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的时候,他那压不下去的嘴角。 江屿不清楚夏音禾是故意的,他只知道自己本来以为夏音禾想开了,都准备把她压在床上玩个尽兴了,可她又让自己穿上衣服,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见半分情意。 可恶,他倒是忍得难受死了。 在夏音禾想要收回手的时候,江屿紧紧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他此时是跪坐在床上的姿势,身下还压着他铺在床上的夏音禾的衣服。 “音音,我还是难受。” 只是这种难受与刚刚的不同。 刚刚他是想让夏音禾抱着自己,贴近他,跟他说说话。 但是现在,他想要更多。 还没等夏音禾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看起来纤细没什么力气的江屿扑倒在床上。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再加上他刻意钳制着她,让夏音禾有了一种无法挣脱的感觉。 他的身形像座小山似的,压在她的身上。 夏音禾蹙眉,“你压到我了。” 江屿听见了,但是他不松开。 “音音,我很难受,看不见你的时候,我都要疯了!” 那一瞬间,他连毁灭一切的想法都有了。 目光瞥见她的头上并没有戴自己送的发夹,江屿问她:“我送你的发夹呢?” 是她不喜欢了,还是发现里面装了能够窃听和监视的东西?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问,摸了摸自己的头上,惊呼:“应该是出门的时候掉了,你等我,我出去找找。那可是你送我的东西,不能就这样丢了。” 之后,她就准备推开压在身上的江屿。 见她这样重视着自己送的东西,江屿的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一点,又把她按得更紧,趴在她的脖子里说道:“没事,一个物件罢了,丢就丢了。” 等会儿他让里面的芯片自毁就好了。 可不想让其他人捡到。 江屿继续钳制着她的身体,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面。 他甚至想,她要是跟自己一体就好了,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江屿在夏音禾的身上蹭来蹭去,却始终舍不得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伤害她。 夏音禾的手摸到他的腰间,成功让江屿的身体一僵。 “很难受吗?那我们去浴室?” “好。” 夏音禾感觉胳膊都酸了,江屿讨好般地为她按摩,哼哼唧唧地说道:“我就知道音音对我最好了,我永远爱音音。” 夏音禾回应:“我也最爱你了。” “音音爱谁?” “……江屿。” 陈阿姨一个人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又踩着梯子把新窗帘挂上,地上的碎片收拾到一起。 她担心地朝楼上看了一眼,有夏音禾在,小屿的情况应该会好一点吧? 之前小屿难受的时候她上去看过,可小屿却说他一个人熬过去就好了,让她不用担心。 她哪能不担心啊,先生和太太也不是没有请过医生。 可无论是有经验的院长又或者是心理医生,都对江屿的病束手无策。 江屿也吃过药,可一点用都没有。 只能熬。 因此,当陈阿姨看见两个人一起下楼的时候,她悄悄观察了一下江屿的脸色,发现他已经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 夏音禾看见陈阿姨在忙,就准备去帮忙。 陈阿姨连忙摆摆手,说道:“你们两个坐下休息,可别脏了手,我这把垃圾处理一下就好了。” 江屿忽然对陈阿姨开口:“陈阿姨。” “小屿怎么了?” 就连面对这个从小照顾他的阿姨,江屿虽然会笑,可身上也总带着一种疏离感。 他这个人天生淡漠,好像对谁都不带感情。 “以后,别带着音音出门了。” 陈阿姨感觉到江屿现在的不悦。 天知道江屿回来以后满心欢喜地去找夏音禾,可把家里找遍都没看见她,身上又犯了病,他那时有多么绝望难受。 随后,江屿带着夏音禾在沙发上坐下。 过两天就是除夕了,他本来一个人都习惯了。 陈阿姨继续擦桌子,收拾完以后才出去倒垃圾。 沙发上,江屿也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跟夏音禾说道:“音音,你知道的,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若是音音敢离开我,我就为你套上纯金的链子,让你永远都待在我的床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却让人背后一凉。 或许是他掩饰得太好,让人忘了,他本就是一个病态又偏执的人。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又说道:“开玩笑的,音音不会害怕吧?” 夏音禾摇摇头,抱住他的腰。 “江屿,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最喜欢你了。” 除夕这一天。 陈阿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乐呵呵地贴春联,把家里提前装扮得有过年的气氛。 放鞭炮的时候,江屿从身后捂住夏音禾的耳朵,任由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等到放完鞭炮,夏音禾还感觉耳朵里面嗡嗡的。 坐到了饭桌前,陈阿姨一个人从上午就开始忙活,做了整整一大桌子丰盛的菜。 为了更有过年的气氛,夏音禾还过去把电视打开,此时正是春晚开始的时间,主持人给大家拜着年。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新年好,在新的一年……” 电视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春晚的声音当做背景音,江屿和夏音禾一起用着年夜饭。 电话响起的时候,江屿看见是父母的来电,接起。 “小屿啊,很抱歉我们今年没有时间回去陪你过年,不过还是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那边的江父江母身上的实验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去。两个人看起来不到四十的年纪,江母当初刚和江父结婚就有了江屿。 江屿淡淡应了一声,表示已经习惯。 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指,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那边那两个人说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 “小屿还是怪我们,都不愿意喊我们了。”江母的语气里有些伤心。 江屿的嘴唇动了动,才喊出一声“爸,妈。” 他知道那两个人忙,他也习惯了从小没有父母陪着,毕竟有人比他更需要他的父母。 江母立马眉开眼笑,跟江屿说了一下他们这个项目的进度,还说明年一定会回来陪他过年的。 不到五分钟,电话就已经挂断。 江屿呆呆地看着电话挂断的页面,嘴里被塞入一个甜汤圆。 抬眼一看,夏音禾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你跟我一起尝尝就知道了。” 他扬了扬眉毛,吻上她的唇,让她也尝了尝这个汤圆。 一吻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说道:“很甜。” 吃过饭以后,陈阿姨走过来,往他们的手上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这是给小屿还有小音的压岁钱。”陈阿姨解释。 夏音禾摸了摸里面最少也有两万,准备还给陈阿姨。 “我一个人也没花钱的地方,你们就收着吧。” 夏音禾见她这样执着,也只好拿着。 朝江屿看去的时候,他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准备把自己的红包给夏音禾。 “双倍祝福。” 夏音禾按住他的手,说道:“你收着吧,毕竟这是陈阿姨的一番心意。” 但她还是感觉这笔钱的数目不算小,准备等有机会的时候还给陈阿姨。 春晚依旧在继续,他们用完年夜饭以后,夏音禾拉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屿显得兴致缺缺,夏音禾看电视,他就在看着夏音禾。 他一向习惯了孤独,今年过年有她的陪伴,似乎也还不错。 就在这时,有电话打了过来。 江屿面无表情地挂断。 可随后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来,夏音禾说道:“要不接一下呢?” “应该都是拜年的,不用搭理。” 他直接把手机关机,整个人紧紧搂着夏音禾,陪着她一起看电视。 到了后面,江屿已经有些困了。 他原本是有睡眠障碍的,可是靠在夏音禾的身上,闻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的江屿看起来很是乖巧,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阴影,宛若一把小扇子。 看到好玩的地方,夏音禾笑得眉眼弯弯,动静不小也没把江屿吵醒。 低头一看才发现,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枕在她的腿上。 夏音禾看着他的脸有些入神。 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以一己之力解决了众多教授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甚至还破格当上大学物理老师给学生上课,可他今年毕竟也才十八岁。 哦对了,他的生日在元月十五的前面两天,过完生日他就十九了。 夏音禾轻轻碰了碰他那张如玉般的脸。 他的皮肤状态好到不可思议,平常哪怕只用清水洗脸,脸上的肌肤都细腻光滑。 哪怕是熬夜也不会长痘,简直让人嫉妒。 此时的江屿睡得很沉,而且因为枕在夏音禾的腿上,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气息,他睡得很安心。 夏音禾准备给他拍几张照片。 更离谱的是,哪怕她随便抓拍,都没能拍到他的丑照。 怎么会有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拍照也能这么好看啊! 直到快零点的时候。 电视机前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夏音禾赶紧把江屿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当“一”落下以后,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唇上贴上一个柔软的东西。 意识到夏音禾在主动吻自己,他立马反客为主,夺得了主导权。 夏音禾:“!!!” 他不是刚醒吗? 吻夏音禾对江屿来说,就像喝水还有呼吸一样自然。 他喜欢夏音禾,想要和她接触。 其他的暂时不能做,那亲她还不行吗? 他吻着夏音禾,手放在她的身上,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等到松开夏音禾的时候,他舔了舔嘴唇,对夏音禾说道:“新年快乐。”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在迎接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夏音禾听见了还有放烟花的声音,准备出门去看。 江屿看着刚刚明明她还在自己怀里,现在就要穿鞋去外面看烟花。 他扶着自己的头,咬紧下唇,一副承受巨大痛苦的样子。 他装的。 江屿知道夏音禾舍不得看见自己难受,只要他不舒服,她一定会来自己身边的。 果然夏音禾一回头看见他“难受”的模样,立马来到他的身前,担忧地问他:“江屿,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不说话,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她。 眼尾带着一抹红,眼波流转间本该是勾人的模样,此刻却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了几分桃花眼的潋滟。 再抬眼时,那双眼像是蒙了层薄雾,水光粼粼地望向她,嘴角还微微抿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明明没说一句话,可那眼神软得像团棉花,好像下一秒就能哭给她看。 夏音禾:“……”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来着? 江屿难受的时候的样子她是见过的,脸色发白,身体痛苦地蜷缩。 整个人一副脆弱又憔悴的样子。 哪还有精力像现在这样开屏。 “音音……” 江屿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夏音禾看出来了他在装,也没拆穿他。 “怎么了?” “我好难受,你陪陪我好不好?” 眼睛眨了眨。 这么漂亮一个美人,任谁也不忍心看见他难过。 夏音禾无奈:“好好好,我陪着你,哪也不去了。” 什么烟花,哪有哄江屿重要。 “那你今晚跟我回房间,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嗯,不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刚刚看起来“脆弱”,“易碎”的江屿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稳,平常看起来纤弱的身体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就算把她抱到二楼,放在自己床上的时候,也丝毫不大喘气的。 “那就说好了,音音今晚要让我抱着睡。” 他想好了,只有让夏音禾一步步慢慢适应他的靠近,这样以后两个人真正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她才不会那么抗拒。 躺在江屿的床上,夏音禾想到不久前,他以为自己离开了,还在他的床上铺满自己的衣服,甚至是拿她的贴身衣物。 江屿倒是坦坦荡荡,丝毫不会因为被她发现而心虚。 随后,他脱掉鞋子,从后面抱住夏音禾,还在她的后背蹭了蹭。 “真的好喜欢音音啊。” “音音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音音会一直爱着我的吧?” “如果音音敢逃,我就永远把你锁在床上。” “音音。” 他不停地喊着夏音禾的名字。 夏音禾转过身,抱紧他道:“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休息吧。” “音音是不是忘了什么?”江屿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夏音禾愣了一下,问他:“忘了什么?” “晚安吻。” 之后,他就寻上夏音禾的唇,吻了上去。 他的吻技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最起码,不再啃她了。 夏音禾闭上眼睛,渐渐的有了困意。 看她睡着了,江屿却不怎么困。 毕竟刚刚他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 他叫了夏音禾几声,确认她已经睡着了,脸上有些兴奋。 音音那么爱他,所以就算他对音音做过分的事情她应该也不会怪自己的。 江屿痴痴地看着已经睡着的人,把手放在她的嘴边,把手指塞到她的嘴里。 当她发出一声嘤咛的时候,江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像是怕她会醒来。 但是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心中松了一口气。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她,为她打上自己的记号,这样她就永远跑不掉了。 此时,他看向夏音禾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唇上还隐约传来她吻自己时留下的温度。 真的喜欢他吗?真的不介意他这可怕的占有欲,以及他那治不好的怪病吗? 平常的时候他可以很好地伪装着自己,只要不跟其他人接触,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天才少年江屿。 作为高智商天才,江屿对周围的人和事物也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 正是因为看透了人性,他才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但夏音禾,她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在他最难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还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会一直陪着他。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对他这么好的人。 他抽出刚刚放在夏音禾口中的手指,上面已经沾上了她的口水。 睡着了也这么乖。 他吻上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音音,我的音音。” 江屿的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完全把那些鞭炮声和烟花声隔绝在外。 只能听见不太明显的闷响声。 甚至若是不仔细听的话都听不见。 这样的一个房间,就算是做其他事情,例如是把她弄哭的事情,也丝毫不用顾忌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江屿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 毫无疑问,夏音禾在他的眼中是漂亮的。 她看起来就带着乖巧的气质,整个人温顺无害,像极了小绵羊。 还有那总是充满温柔与包容的双眸,甚至有些想让人破坏掉。 美好的东西,就该锁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只有他一人观赏。 视线移到她脖子往下几分的地方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 再往下,是她平坦的小腹还有纤细的腰肢。 江屿的手随着目光的方向移动。 直到腰间往下。 他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现在还不能吃,但是看一下又不会坏掉。 他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着夏音禾。 要是夏音禾此时还醒着,绝对会提上裤子拉上被子。 江屿欣赏了许久,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就当是提前看看要吃的东西好了。 次日。 夏音禾醒的时候感觉身体酸痛得厉害。 起身之际,被子从身上滑落,白净的肌肤就这样露了出来。 江屿睡在她的旁边,此时双眼合着。 难言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疼痛,可身上衣服明明穿得好好的。 “音音。” 江屿似是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就要把人拥入怀中。 他意识还没完全醒,就急着寻找夏音禾。 夏音禾重新躺下,江屿抱到了她,满意地把腿搭在她的身上。 她这才发现,江屿似乎是裸睡的! 裸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是身上连块布都没有。 “江……江屿。” 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夏音禾艰难地叫着他。 “别怕。” 他反而把夏音禾抱得更紧。 “在音音点头以前,我是不会伤害音音的。” 所以,她不用这么怕自己。 夏音禾忽然想起来,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呀! 她赶紧推了江屿一把,兴冲冲地说道:“别睡了快醒醒,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呢!” “嗯。”他的反应有些淡。 夏音禾找出衣服穿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衣柜里居然多出几件新衣服。 她的房间离江屿的并不远,换上新衣服就冲进来问他:“我的新衣服,是你买的?” 除了江屿,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给她买衣服。 “是啊。”江屿坦率承认。 他抱了夏音禾那么多次,她穿多大的衣服,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时的夏音禾身上穿着一件极为喜庆的红色大衣,衣服的前面还垂着两个毛茸茸的毛球。 她的领口处也有着白色的绒毛,摸起来像是狐毛或是兔毛。 红色穿在夏音禾身上并不显得艳俗,反而为她增添几分鲜活。 夏音禾的脸上笑吟吟的,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暖上几分。 江屿问她:“我要换衣服了,你要看吗?” 夏音禾立马转过身,说道:“那什么,我先回自己房里化妆,你换好衣服叫我,我们一起下去。” 江屿在她离开以后有些失望。 是他的脸不够漂亮吗? 还是说他的身材不够好。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看自己换衣服。 江屿一下子郁闷起来。 最终,他得出结论,一定是自己该锻炼了。 吃饭的时候,陈阿姨察觉到江屿的兴致不高,问他:“小屿,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摇摇头,闷闷地说道:“我上楼了。” 他立马往健身房里钻。 夏音禾奇怪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陈阿姨拜托夏音禾道:“小音,阿姨拜托你上去看看小屿他怎么了,他今天饭都没吃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先生和太太了。” 陈阿姨的记忆停留在年幼的江屿知道爸爸妈妈不能回来过年,他坐在沙发上,哭成了泪人。 江屿今年快十九岁了,可先生和太太回来陪他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夏音禾点点头,擦干净嘴以后,上楼去找江屿。 江屿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在洗手间。 夏音禾很少往楼上去,可听见楼上传来动静,犹豫了一下,出于对江屿的担心,还是上去找他了。 “江屿,江……” 看见眼前的一幕的时候,夏音禾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室内的暖气开得足,他只穿了一件健身服,衣服贴在身上,包裹住他身上的肌肉。 江屿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蛰伏的蝶翼,随着他抬手扯动衣领的动作,后背肌理绷出浅淡的弧度。 汗水还未浸透衣料,却已让灰色面料泛出一层薄透的光泽,隐约映出底下的肌肉轮廓。 “音音?” 健身房在三楼,里面摆着各种健身器材。 他的肌肉并不夸张,看着就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带着力量感。 夏音禾回过神来,指了指楼下,说道:“陈阿姨担心你,所以让我上来看看,问你是不是早餐不合胃口。” “陈阿姨让你来的?” 不知为何,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情绪好像更糟糕了。 “对啊,而且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哎,你就这样跑楼上健身,我们要不要去做点其他的?” 听见“做点其他的”时候,江屿的心中想到昨晚对夏音禾做的事情。 还好她今早没有发现。 反正除了最后一步,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怕她发现还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傲娇地说道:“那音音想和我干什么?” 夏音禾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江屿的身上。 健身衣很好地展现出他的身材,以及他能轻松地抱起自己,还有他手臂的肌肉充满力量,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江屿盯着她发红的耳尖若有所思。 原来,音音喜欢他这个样子啊。 “要不你先把饭吃完,等会儿我们出去散散步,如何?” 他提出条件:“我要音音喂我。” 夏音禾艰难地收回目光,说道:“没问题!” 反正江屿这家伙情绪来得快,下去得也快。 二人重新来到楼下,陈阿姨看见夏音禾轻松地把江屿带下来,朝她感激一笑,把热好的饭菜重新端来。 夏音禾就拿起碗和筷子,跟喂孩子似的喂他吃饭。 吃过饭以后,江屿问她:“你想去哪转?” 夏音禾一时犯了难,她自从被江屿带回家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 上次出门还是和陈阿姨一起出去买年货,结果就那么半天的功夫,江屿还以为她要离开,急疯了,差点把家拆了。 江屿扣上她的手,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诶?我们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夏音禾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他们往外走去。 江屿牵着她的时候,牵得很紧。 开车到了一处古镇。 这座古镇与充满现代化的城市完全不同,青石板路尽头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喜庆的红色灯笼。 夏音禾惊喜地说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们往里面走去。 有个人死死地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指甲都要把手心掐破了。 洛嫣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江屿带着另一个女孩过来。 还对那个女孩一副呵护至极的样子。 她本来是跟踪崔流光跟到了这里,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跟丢了。 而且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里看见江屿。 一想到上次自己给他发完消息以后,想再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就变成红色感叹号,就连她试着把江屿添加回来都没成功,江屿那个人那样无情地删除拉黑了她。 夏音禾跟江屿一起在古镇里面散步,恍然间有种穿越的感觉。 因为就连这里的摊贩都换上了比较古风的衣服,还有许多身着汉服的漂亮小姐姐,让人有种到了古代的感觉。 最让人感到稀奇的是,这里买东西还需要特殊的货币,他们不收现金也不能扫码支付,只能用去特定地方换的“铜板”。 这些铜板都是特制的,甚至还有专门的编码,所以就算是仿造也仿造不了。 街上还有拿着破碗的“乞丐”,当然乞丐不是真的乞丐,只是npc罢了。 夏音禾兴致冲冲地拉着江屿到一旁。 “江屿江屿,我们也去换身衣服好不好?” 古镇往里面走,就有专门做造型的店铺,还能租借衣服。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感觉跟这个古镇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大衣,而江屿则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看起来像是穿越来的。 江屿当然都听她的,而且他带夏音禾来就是为了让她开心。 “走吧,我们去做个造型。” 为了逼真感,街上甚至还有衙役在巡逻。 这些衙役其实就是保安,来转着看有没有闹事的。 当他们准备去挑个店换衣服做造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他们的面前。 再次见到江屿,洛嫣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一阵酸涩,还有委屈感涌上心头。 “江屿。” 她想向江屿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那个曾经看见她皱眉都会心疼的人,此时看见她的时候,居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江屿冷漠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是的,对他来说,洛嫣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原本他对什么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如今更是除了夏音禾以外,没人能够让他的心中起半分波澜。 夏音禾再看到洛嫣出现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她。 看起来倒是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憔悴,就算是厚厚的粉也挡不住眼下的乌青,还有那无神的眼睛。 夏音禾明知故问道:“你的朋友?” 说着她就后退了一步,好像要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看着夏音禾后退的那一步,江屿的心中有些烦躁,下意识就抓住她的胳膊,与她解释:“我不认识她。” 之后,他就不打算管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可洛嫣却是不依不饶。 “江屿,我可以跟你谈谈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江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江屿的态度太过冷淡,刺痛了洛嫣的心,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死死咬住下唇。 再抬头的时候,洛嫣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知道的,江屿是最看不得自己哭的。 只要她哭,江屿就会哄她,还会给她买东西。 “江屿,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江屿简直要被这个陌生人气笑了。 “我怎么对你?我应该认识你吗?你就过来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还怕夏音禾会误会呢。 之后,他赶紧看向夏音禾,跟她说道:“音音,我不认识她。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走,我们去前面。” 听见江屿说自己是“疯子”,洛嫣更加难以接受。 她抬手就准备去扯江屿的袖子,江屿直接躲开,脸上带着不耐烦。 “滚。” 他现在已经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个疯子多说了。 洛嫣又看向夏音禾,发现她有些眼熟,似乎是跟自己一个班的,但她从未注意过。 她带着哀求地又对夏音禾说道:“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夏音禾:“你当他是什么物件吗?何况,他都说了不认识你。” 洛嫣拼命摇着头,声音尖利地说道:“不!他一定是在生我的气,而你只是他为了气我找的人罢了!” 江屿那么在乎她,他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的。 对了,一定是他在生自己的气,只要自己低头,江屿就会原谅她。 想到这里,洛嫣竟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江屿,我不该抛下你的,我……” 周围有人见这边有动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观过来。 江屿头疼地看向夏音禾。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被这些人像猴子一样围观。 他本来想带夏音禾直接离开,但是夏音禾想了想,要是他们就这样走了,再让洛嫣在这里胡言乱语,怕是会影响到江屿。 她就对洛嫣说道:“若是有病就记得吃药,不要随便对着别人男朋友说这些奇怪的话。” 洛嫣现在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一个疯子。 而围观的人在听见夏音禾这样说以后,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女孩是疯子啊! 随后,夏音禾就与江屿一起离开。 江屿听见夏音禾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以后,原本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唇角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音音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她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他好开心。 直到走到了一个拐角处。 夏音禾的后背抵在墙边,而江屿此时呈壁咚的姿势,把她圈在里面。 江屿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 他看向夏音禾,对夏音禾说道:“音音,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 天地可鉴,他对除了夏音禾以外的任何女生都不感兴趣。 他现在生怕夏音禾会生自己的气。 夏音禾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洛嫣为什么发疯。 毕竟洛嫣以为离开了江屿,找到的那个伪装得极好的崔流光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可崔流光本就花心,又仗着他那张俊雅的脸骗了不知多少女生。 江屿又跟夏音禾保证:“除了音音以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音音就是我的全部。” 他认真地看着夏音禾的表情,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声音还带着委屈。 “我就怕音音会误会我,所以想要跟你说明白。”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对了,前段时间还有一个人给我发消息,也是像那个疯子一样说了奇怪的话。不过我把她删除拉黑了。” 想来那个给他发消息的人,就是刚刚的那个疯女人。 他这副像是邀功似的表情有些好笑。 夏音禾静静地听他说着,她其实是了解江屿的性格的,也清楚自己在接近他以后,他就认准了自己,不会再和其他人产生任何瓜葛。 她缓慢而又认真地对江屿说道:“我相信你。” 江屿满意地亲了一下她,拉起她的手,“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音音不是想去换衣服做造型吗?那我陪你过去。” 江屿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夏音禾也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她主动握紧他的手,朝他一笑。 “我们走吧。” 洛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站起身的时候,连膝盖上都沾上了土。 不。 不该是这样的。 江屿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江屿不是最在乎她了吗? 偏偏这个时候,崔流光与洛嫣上次看见的那个女生一起。 他们两个人换了一身古风的装扮,崔流光的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而他身旁的女子一袭淡粉色衣裙,外搭一件斗篷,头发盘了起来,还插着几支带着流苏的簪子。 两个人怡然自得地散着步,崔流光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个女生发笑。 洛嫣是跟踪他们跟到这里来的,此时看见崔流光,就直接冲了上去。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扇了那个女生一巴掌,女生被突然出来的洛嫣吓了一大跳,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她立马发出尖叫。 “啊啊啊,你敢打我!” 本来她满心欢喜地跟着崔流光一起过来,做了造型,准备美美拍照片。 可这个疯女人,突然就蹿出来,还打了她一巴掌! 女人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当即就要反击回去。 崔流光阴沉着脸把她们拉开,转头对洛嫣吼道:“你闹够了没有,我们已经分开了。我说我腻了,根本就不喜欢你了,你明白了吗?” 其他围观的人眼看洛嫣本来还在纠缠前面的那个男生,眼下又跑到另外一对小情侣面前胡搅蛮缠,更加坚信了她的脑子不正常。 洛嫣听见崔流光的这番话,拼命摇着头,“不,我不相信!” 她无法相信自己明明重来一世选择了另外一个人,可他却没有给自己想要的幸福。 洛嫣流着泪,问崔流光:“你当真没有喜欢过我吗?” 看着洛嫣那因为发疯而有些扭曲的脸,哪里还有之前那副温婉大方的模样。 崔流光说道:“以前对你还是有点感觉的,可现在,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吹得洛嫣透心凉。 ...... “这套怎么样?” 夏音禾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江屿的目光就黏在了她的身上,她已经换了好几身了,每一套都喜欢得不得了。 可她还是纠结要选哪一套,干脆就让江屿来决定。 而店家接待了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像夏音禾和江屿颜值这么高的小情侣。 夏音禾本来就不矮,只是因为跟一米八几的江屿站在一起,显得有些低。 她的气质温柔,跟衣服架子似的,换上的每一套衣服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就连身上的这一套,都显得她的气质温润,还带着几分娇俏。 她身着一身鹅黄绣玉兰花的襦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一步便轻轻晃荡。 像极了受宠的小公主。 而江屿,他身着一袭纯黑劲装,衣料紧贴合身,手上拿着一把装饰用的佩剑,像是公主旁边的侍卫。 可谁家侍卫也不会像江屿这样,有着如玉般的脸,还有一双能把人魂魄都勾进去的潋滟的桃花眼。 只是江屿一贯喜欢冷着脸,唯有在看向夏音禾的时候才会多几分温柔。 店家把两个人夸到了天上,夏音禾不好意思一笑。 “江屿?” 她凑到了江屿的面前,问着他。 “你感觉这套好看吗?” “好看。” 夏音禾说道:“那就选这一套了。” 她来到镜子前面,又让人为自己化了个合适的妆容,还拿鹅黄色的贴纸贴在脸上,是蝴蝶还有花朵形状的。 夏音禾眉目温婉,眉如远山,小鹿般的眼睛清澈如水,带着无害,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柔和。 化好妆以后,夏音禾还柔柔地说了句“谢谢”。 被夏音禾看着的时候,给她化妆的女生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一些,连忙说道:“不用这么客气。” 付完钱以后,她就和江屿一起出了门。 走着走着,夏音禾停下脚步。 江屿问她:“怎么了?” 夏音看向他,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里买东西需要用铜板,我们去换点过来吧。” 毕竟要是等下有想买的东西,又不能扫码支付。 “好。” 夏音禾拉起他的手,兴冲冲地去到“钱庄”,换了不少的铜板。 这个钱庄从外面看起来倒也像极了古时候的钱庄。 换完钱以后,两个人就在古镇游玩。 “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一个脸上涂着泥巴,看不出本来样貌的人拉着他们的裤腿。 当然,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扮演的,就连乞丐也是为了真实性特意让人假扮的。 夏音禾往小乞丐的碗里丢了两个铜板,他立马开心地说道:“谢谢好心姐姐!” 他又看了看夏音禾旁边的江屿,嘴巴很甜地说道:“祝姐姐和哥哥百年好合!” 原本看夏音禾被其他人叫姐姐还有点不爽的江屿,听见后面这句话以后,总算是脸色好看了一点。 第14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4 江屿抓了一把铜板,就往小乞丐的碗里丢。 小乞丐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些铜板换成钱的话,抵得上他两天的群演工资了! 小乞丐笑得更加开心,也知道这个哥哥喜欢听什么,就又对着他和夏音禾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捂着自己的碗,发出狂笑,直往前面冲。 赚到了,他今天是真的赚到了! 夏音禾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江屿就拿着剑,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来到一棵大树下面,冬日里这棵树看起来却是枝繁叶茂。 不过叶子当然都是假的,毕竟都冬天了,叶子早就掉光了。 夏音禾对着江屿说道:“快来快来,我感觉这个地方拍照绝对好看!” 夏音禾站在树下,揪住一片叶子,假装抬头往上看。 江屿就在不远处,弯着腰为她拍照。 拍好以后,夏音禾来到他的身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怎么样?”江屿其实有些拿不准。 他并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给夏音禾拍的照片他还担心她会不喜欢。 可谁料夏音禾在看见他给自己拍的照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拍得很好看!” 本来以为像江屿这种直男,应该不是很会拍照才是。 可是没想到他拍出来的照片效果意外的好。 照片里的自己抬头看天,好像周身都在发光,带着一种神性。 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对了江屿,你要不要拍照?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夏音禾一边说着,也不管他会不会同意,就把他往树底下推。 她咔嚓咔嚓为他拍了好几张。 恰好有行人路过,夏音禾拜托夏行人帮她和江屿拍了几张合照。 拍完以后,她熟练地修着图,江屿看她的注意力都在照片身上,手搂住了她的腰。 “回去再弄。” 明明他人就在她的旁边,可夏音禾却一直在看照片,这让江屿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 江屿心中委屈极了。 夏音禾一抬头就看见他露出那副委屈的表情,心中一软。 她主动勾住江屿的手,对他说道:“好,那我就回去再弄。” 其实江屿和她都很上镜,都不需要过多处理,照片就已经很好看。 可夏音禾追求完美,连角角落落都修得很认真。 二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算命的摊子前。 那算命的前面摆着八卦图,桌上还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的身后还挂着一个“神机妙算”的幡子。 见二人要走,算命先生立马叫住了二人。 他开口说道:“二位且慢,要不要让我为你们算上一卦姻缘,包准的。” 江屿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他:“要是不准呢?” 算命先生的眼珠子一转,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一脸神神叨叨地对江屿说道:“哟,你这小伙子的姻缘,有点意思。” 他故意卖着关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不肯继续再说下去了。 江屿:“走吧,我看他就是骗子一个。” 说着,就要和夏音禾一起离开。 算命先生眼看江屿要走,一时之间有些着急,连忙叫住他:“先别急着走,我这里算出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吗?” 夏音禾有些感兴趣,听说这些算命的都是骗人的,他们有一早培训好的话术,那些所谓的话术,就是套狗身上都能中几条。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人会怎么胡说八道。 “老先生,不知你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算命的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可以,我算一下……” 他看了看夏音禾,掐着自己手指为夏音禾算命的时候,脸上一僵。 夏音禾则是盯着那个算命的,看他脸上僵住的表情,心中想着,该不会真的是个骗子吧? 算命的有些难以置信地出现掐指算,又在八卦图上摆上什么,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夏音禾似乎听见了他说的是……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土豆丝,土豆块,土豆片。” 她扬起眉毛,这老家伙是以为她听不见在这里胡说八道吗? 她不由得说道:“喂,你要是算不出什么的话,我们可就走了。” 算命先生赶紧停止念咒,看向夏音禾的眼神复杂。 他朝着夏音禾摊开手心。 “这是?”夏音禾不解地问他。 “给钱啊,你们给钱我才能把剩下的算命结果告诉你们。”算命先生十分理直气壮。 夏音禾要被逗笑了,他刚刚口中叽里呱啦念叨着的东西,不过一些顺口溜罢了,还故作神秘。 就这还好意思跟他们要钱呢! 夏音禾起身,幽幽地说道:“果然还是骗子啊,我们走!” 算命先生脱口而出:“你这姑娘,命格奇特,福祸都寄托于一人身上。而且你天生就是漂泊的命,根不在这里。你像是借了这副身子,这条命来走一遭,看似步步为营,其实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夏音禾皱起眉头,又重新回来。 看见她回来,算命先生继续朝她伸出手,“给钱,我就把剩下的告诉你们。” 她拿出换好的铜板,一股脑全部倒给算命先生,对他说道:“你还算出什么,都告诉我。” 算命先生得意一笑,又看了看江屿。 两个人在算命先生的摊子前面坐下,他对着江屿说道:“说起来,你这命格也有点意思。” 江屿面无表情。 “我看你本来是印堂有郁结的,却被清光萦绕,此乃‘天定解厄’之相。说起来,你与旁边的这位姑娘,那真是极其有缘分啊!” 听见算命的说自己和夏音禾有缘分,江屿才分给他一个正眼。 而算命先生收了那么多钱,也很认真地跟他们分析。 “我可不是骗子,我算命一向准。我瞧着你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 江屿在心中点头,他也这样觉得。 不过,他又想到算命先生说的夏音禾根不在这里,还说什么借着这个身子在世间走一遭,这又是何意? 夏音禾听见算命先生说的话以后,心中已经有些震惊了。 算命先生把夏音禾脸上的震惊收进眼底,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江屿还想着算命先生刚刚说的话,皱着眉头问他:“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夏音禾的根不在这里,夏音禾不是京市的他知道,毕竟她是通过自己努力考入q大的,可他总觉得算命先生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算命先生问江屿:“小伙子,你想问的是哪句话的意思?” 夏音禾刚刚给他的那一把钱,他要是回头拿铜钱去换钱的话,可是好一笔钱,既然拿了人家的钱,他的态度就好多了。 “你说她的根不在这里,这是何意?”江屿皱着眉头问道。 算命先生神神叨叨地说道:“这位姑娘就像是水上浮萍,漂泊不定,看着在哪都能落,实则与这片地的牵绊极浅。而你不一样,你福根深重,她若依你,你便是她的根。” 江屿想着,也许算命先生说的就是夏音禾是外地人,她又有着那样一个家庭,极度重男轻女的父母,自己能让她完全依靠。 旁边的夏音禾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那个算命先生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深意。 她的确是接受任务来到江屿身边的,也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可这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连这个也能算到吗? 算命先生又说道:“既然你们给我这么多钱,我老头子就再多说两句。” 他看向夏音禾,看出了那姑娘有几分紧张,乐呵呵地对她道:“你这姑娘莫怕,我也就只能看出你身上有天机罢了。你身上就像是蒙了块不透光的云,我只能瞧见你来的方向,却看不清方向尽头是哪块天地。” 所以,他在一开始算出这姑娘身上有谜团的时候,才会有些惊讶。 这姑娘绝非是一般人,不过她既然没有害人之心,那也就不必多管。 最后,算命先生又对江屿说道:“这姑娘的路,不止一条巷,一座庙。她来寻你,也不会只寻你,以后会走更远的路,见更阔的山。好了,我言尽至此,再多说两句怕是要遭天谴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但江屿心里有种预感,他知道这个算命先生肯定知道更多,便一股脑地把自己刚刚换的铜钱倒在桌上,说道:“不知老先生可否还能再指点几句?” 听见哗啦啦的倒钱声,算命先生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桌上摆满了铜钱,立马喜笑颜开地拿双臂把钱揽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什么钱不钱的,今天遇见你们就是我老头子跟你们有缘分。” 夏音禾想到这个人刚刚还理直气壮地伸手朝自己要钱。 真把“见钱眼开”发挥得淋漓尽致。 算命先生似是察觉到夏音禾的想法,说道:“我也是俗世之人,不像姑娘,超脱六界,命格奇特。” 夏音禾嗤笑道:“什么超脱六界,你说我是神仙不成?” “非也非也,姑娘心中清楚,何况这世上你要是相信有神仙,那就有神仙。毕竟,相信就存在嘛。” 想不到这个算命先生还是个唯心主义者。 算命先生又看了看江屿,说道:“你这小伙子,命里不缺智慧和能力。以后也是前途坦荡啊!” 之后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肯再透露了,乐呵呵地让二人回去。 哪怕是江屿提出加钱,算命先生也只是指了指天上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再说下去,我怕是要遭天谴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悠闲地靠在身后的靠背上,察觉到两人还在那里不动,还对他们说道:“要是觉得我算得准的话,不妨再帮我多介绍两个客人过来?” 收了他们那么多钱也就罢了,还好意思让他们帮忙揽客。 夏音禾直接带着江屿离开了。 江屿向来心思敏感,在听见算命先生说自己和夏音禾有缘分的时候本来还很开心,可是又听见那个算命先生说,夏音禾不止会为他停留,心中就一阵酸涩。 还有夏音禾之前说什么,是为他而来的。 江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生怕这一切都是梦境,就像泡沫一般,他一戳就会碎掉。 夏音禾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哪能看不出他心里有事,停下脚步,问他:“你不开心?” 她身上的鹅黄色的裙子在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鲜亮,恍若枝头上最饱满的春芽,充满生机。 看起来是那样鲜活。 而此时,他们两个的站位也很微妙,夏音禾沐浴在阳光里,江屿一身黑衣,似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低头认真想了想,又开口道:“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开心。总不能是因为那个算命先生吧?他都胡说八道的,我们听听就好了,不必当真。” 江屿的佩剑拿在手上,黑色衣料包裹着他的身材,显得他的腰身更加劲瘦,腰间还有着墨色腰封。 他看向夏音禾,越发觉得她的这身装扮像极了宫里受宠的小公主,而自己则是贴身保护她的侍卫。 甚至,恍然间让他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他哑着声音问她:“为什么是我?” 夏音禾装傻:“你在说什么?” 她又在心里暗暗说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要是她不管的话,可能整个时空管理局都要被那些崩塌的小世界毁了。 江屿不说话了。 他闷闷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江屿始终惦记着算命先生说的那番话,心情更加差。 夏音禾看出他的别扭,无奈叫住他:“江屿。”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看起来有点灰蒙蒙的,没什么色彩。 夏音禾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今天跟他出来,还遇上那个奇奇怪怪的算命先生,又说了那样一番奇奇怪怪的话。 手忽然被人牵住,紧接着,江屿就听见她问自己:“江屿,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他依旧沉默着。 夏音禾:“不说话那我走了。” 可他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根本不想让她离开。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是自己,还有她当初为什么又要说是为自己而来的。 原本他只是把这些当成了情话,可是细想以后,却又发现了不对劲。 夏音禾踮脚,抬起另一只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于是乎,她的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放在唇边虔诚地吻了一下。 夏音禾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借口。 她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你吗?因为你优秀呀,我喜欢厉害的人,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反正他又不可能猜到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个接近他的呗。 夏音禾细数着他的优点:“你看你,智商高,又有能力,谁能不喜欢这样的你。” 她看了看他的脸,又补充道:“哦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江屿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看起来就不好接近,根本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 夏音禾有些意外,像江屿这种高智商,而且外形条件优越的人,就没有人当面夸过他吗? 他微微俯身,好让她更能看清自己的眉眼,问她:“那你喜欢这张脸吗?”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克制的灼热。 在与她说话的时候,呼吸拂过耳畔,眼睫下投下的阴影,似乎都在勾着她。 江屿心中庆幸,无论如何自己还有这张脸能讨她喜欢。 哪怕是她喜欢自己的脸,那也够了。 夏音禾说道:“我喜欢的,是你的所有,哪怕你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也都会接受。” 江屿亲口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更加灼热。 她说,她喜欢自己的所有,哪怕他不够完美。 “音音。”他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看他这么快就被哄好了,夏音禾又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可这对江屿来说远远不够。 幸好这个地方没有人,江屿一把将她拉过来,与自己一同沐浴在阴影里,把她按在墙上,急切地吻上去。 他不断向夏音禾确定着:“你会离开吗?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会觉得我烦吗?” “不会。” 做事向来沉稳,甚至是不少人的榜样的他,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幼稚。 江屿忽然就不愿意想那么多了。 他甚至想,哪怕是有一天她对自己腻了,要离开他,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到那时,他会带她去一个只有他们的地方,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吻了夏音禾这么久的后果就是。 她嘴上的口红全都被他吃了。 甚至,她感觉到自己的唇都有些肿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满足地站在旁边。 夏音禾无奈地掏出小镜子给自己补口红。 在他凑上来之前,捂住他的嘴说道:“停停停,回去再说。” 江屿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也不再继续亲她了。 夏音禾顺带着帮他把沾上的口红一并处理了。 二人继续在古镇上散步。 只不过,江屿的手就跟什么似的,一直抓住她的,好像生怕她会跑。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夏音禾的身上,夏音禾在看风景,他就一直看着夏音禾,有时候还会委屈地说道:“风景就比我还好看么?”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会扭过头来,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他立马喜笑颜开。 夏音禾感觉这个家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还挺好哄的。 二人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个卖手串的摊子前面。 有不少人挤在那里,挑选着有自己名字里的字的珠子。 夏音禾问他:“我们要不要也过去选一下?” 在以前对于这种人多的地方,江屿一向都是望而止步的,可是看到夏音禾眼里的期待,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好。” 夏音禾拉着他往前去,在一堆珠子里面找寻着。 老板扯着大嗓门说道:“传闻啊,只要把对方的名字戴在手上,那么就会一辈子不分离。所以大家瞧一瞧看一看,都来挑一下珠子做手串吧。” 明显是为了卖东西说的话,但落入江屿的耳中的时候,他看着低头找珠子的夏音禾,有了几分兴致。 夏音禾的名字并不难找,很快她就在一众珠子里面扒拉到了有自己名字的三个字的珠子。 而江屿呢,姓倒是很快找到,名翻了半天。 老板看里面快空了,哗啦啦的又往里面倒了一堆珠子。 江屿这次倒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刻有“屿”字的那个珠子。 二人挑好以后就去让老板编起来。 老板看着超高颜值的这两个人,愣了一下,听见江屿催促,才赶紧给他们串起来。 用了一会儿的功夫,串好以后夏音禾接过来。 她给江屿戴上,他那莹白的手腕在戴上手串以后,显得更加白。 而江屿也帮她戴上,盯着自己的名字戴在她的手腕上,心中暗暗说道,最好他们永远都纠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付钱的时候有些尴尬,由于二人的大手大脚,换的那些铜钱全都给了算命的,夏音禾就跟路人拿微信里的钱又换了铜钱,毕竟在这个古镇,铜钱才是硬通货币。 江屿无意间瞄到她的微信余额。 有零有整的,不超过一万块。 真是一个可怜的穷光蛋。 他怎么就忘了给自己老婆钱呢? 何况买这两个手串并不便宜,一个珠子十块钱,加上其他的穿起来,一串手串都要四位数了。 夏音禾发现,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似乎还有几分……怜悯?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江屿迟疑了一下,才跟她说道:“你很缺钱吗?” 说完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调查过她的家庭背景,沉默了一下。 他就又说道:“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 过了一会儿。 夏音禾听见手机响了一下,刚刚她就看到江屿在摆弄着手机,她还感觉稀奇,江屿居然也会走路看手机啊。 她以为谁发的消息,准备瞥一眼。 可看见江屿转过来的一笔钱的时候,她数了一下,有五个零。 整整二十万,他就这样转了过来。 夏音禾立马抬头问他:“江屿,你干嘛?” 江屿超级理直气壮地说道:“给你的。” 他平常的一些专利费还有各种奖项的钱都多到花不完,再加上父母每个月还会给他打钱,他自己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多。 江屿又解释道:“那什么,刚刚你跟别人换铜钱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余额。” “……” “可怜的小穷光蛋。” “江屿你别跑,我保证不打你!” 夏音禾追了他一会儿有点累了,扶着自己的膝盖,在原地休息。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江屿在看见她停下以后,就折返回来了。 “音音还好吗?” 明明也没跑多远,她看起来就这么累。 江屿有些担心以后在床上的时候,她的体力也这样差。 不行,他不但要多给她补补,还要拉着她一起锻炼。 夏音禾还在微微喘气,丝毫不知道旁边的那家伙脑子里已经想到他们以后在床上的事情。 紧接着,夏音禾感觉身体一轻,他就这样大咧咧地把她公主抱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身穿黑衣的“侍卫”抱着娇俏的黄衣小公主。 夏音禾感觉到周围人都在看他们,直接把头埋在了江屿的怀里。 有人发出惊叹,也有人对她充满羡慕。 夏音禾还记得他刚刚喊自己“小穷光蛋”的事情,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他闷哼一声,抱着她纹丝不动。 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没乱,依旧很稳。 夏音禾说道:“江屿,你完了!你要是想再跟我一起睡觉,你做梦吧你!” 江屿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听见她说不能跟她一起睡觉了,连忙低头认错。 “我错了音音。” “错哪了?”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不该骂你小穷光蛋的。” 腰间又被扯了一下。 他讨好般地说道:“以后我的钱都让音音来管好不好?” 夏音禾说道:“谁稀罕管……” 话音还没落,江屿抱着她的力道就收得更紧,说道:“你不管的话,谁来管?” 反正他已经认准了夏音禾,她只能是自己的,以后会和他结婚,他们一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 看见他眼中的阴沉,夏音禾察觉到刚刚的那句话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哼,那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来管钱的话,你可不要后悔。” 江屿的脸上立马阴转晴,说道:“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反正他这么努力地赚钱,不就是为了给未来老婆花,只要让音音高兴,他做什么都行,前提是她不能离开自己,要不然他一定会疯的! 到时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江屿就这样一路抱着夏音禾,丝毫不管其他人的目光。 返程的时候,二人换回原本的衣服,还买了些吃的带回去。 已经到了下午时分,这个时候夏音禾还有些恍惚。 江屿凑过来问她:“音音在想什么?” 他的脸离得很近,似乎马上就能贴到她的脸上。 夏音禾说道:“我们以后还来这里好不好?” 在这个古镇玩的这一天,夏音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江屿当然都听她的,赶紧说道:“好。” 他们回到车上,夏音禾有些倦了,就靠在后面睡了过去。 江屿开车把她带回家,看见她熟睡的样子不忍打扰,就把她从车上抱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可夏音禾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到家了?” “嗯,到家了。” 听见她问是不是到家了的时候,江屿感觉心中有些微妙,是啊,回家了,回到了他们的家。 陈阿姨看着江屿把夏音禾抱回来,对他们说道:“晚饭马上就做好了,小屿和小音先看会儿电视等等。” 夏音禾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买的吃的,便跑到陈阿姨的面前,让她也尝尝。 酸酸甜甜的梅肉送入口中,陈阿姨没有想到夏音禾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心中一阵感动。 等她回到沙发上的时候,江屿看着她,示意自己也要她喂。 夏音禾捏起一个梅子,江屿却又看向她的唇,好像在说要让她用嘴喂一样。 无奈,夏音禾只得依他,叼起一个,慢慢凑近他。 江屿把人搂在怀里,咬过她喂过来的梅肉。 在她准备往回缩的时候,又亲了亲她。 “好吃。” 夏音禾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大概就是随时随地都想要亲她,并且和她贴贴。 晚上的时候,夏音禾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门锁转动,她穿着睡衣,看见江屿朝自己走来。 两个人是同款睡衣,睡衣看起来毛茸茸的,帽子上还有着可爱的耳朵。 江屿:“音音,我一个人睡害怕,会做噩梦的。” 好吧,其实他就是想跟夏音禾一起睡。 他抿了抿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那你在这边躺下吧。” 夏音禾的房间里收拾整洁,还有着一股和她身上味道一样的淡淡香气。 就连她的被子,江屿都感觉到比自己的还要柔软舒服。 江屿躺在夏音禾的床上,好奇地看着她。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火热,让夏音禾想忽视他都难,扭过头看他。 他们的手上还戴着白天从古镇的摊子那里买来的手串。 说实在的,那些珠子本就十分廉价,只不过因为上面刻了字,又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所以才卖那么贵。 可江屿一想到老板说的,只要戴上刻有对方名字的手串,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他就幼稚地相信了。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夏音禾的头发就散了下来,浑身透露出一股慵懒劲。 灯光显得她的五官更加柔和,她的面部线条流畅,整个人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舒服,还带着一种乖巧感。 尤其是她身上的那件睡衣,给她增添了几分可爱。 睡衣当然是江屿让陈阿姨买回来的,作为他的人,当然要和他穿着同款睡衣。 江屿直接道:“因为你好看啊!” 遇见夏音禾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怎么会有人让他连头发丝都喜欢。 他看着夏音禾,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等夏音禾关了灯躺回床上,江屿就长臂一伸,把她带到怀里。 之前需要躺床上很久才能入睡的人,只是贴着她,就已经有了困意。 “晚安。” —— 小剧场。 在后来的后来,把钱交给夏音禾管以后,江屿看着自己余额里的两百块陷入沉思。 那是夏音禾给他的一个月的零花钱。 夏音禾:穷光蛋,真可怜。 夏音禾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但是对江屿来说远远不够,他按住夏音禾,加深这个吻,过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回她道:“晚安。” 江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夏音禾被他压在身下,眼尾泛着一抹红,任由他欺负。 而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音音,音音。” 梦里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当他醒来以后还有些惆怅。 更糟糕的是,这一大早的,他的身体就有了让人尴尬的反应。 夏音禾比他醒得早,已经换好衣服起床。 以至于当江屿感受到怀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 “你拿着我床单干嘛?”夏音禾记得床单是陈阿姨刚换的啊! 江屿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床单的颜色我不喜欢,我替你丢了。” 实际上,是因为他的那个梦,他怕夏音禾看见他弄脏了床单。 “……行吧。” 夏音禾自动忽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有些泛红的脸。 吃过早饭以后,夏音禾想起来今天是初二,似乎要走亲戚来着。 她问江屿:“今天有什么计划?” 江屿凑过来,反问她:“音音有什么打算?我都听你的。” “今天是大年初二。” “嗯。” “所以,你不打算走亲戚嘛?” 夏音禾拿手指戳了戳他,疑惑地问道。 他抓起夏音禾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弄得她的手上有些痒,想把手收回来。 “我外公外婆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他的语气平静到听不出一丝波澜。 夏音禾赶紧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看向夏音禾,“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何况,他们去世得早了,我都没见过他们。” 他只知道外公之前在q大任教,是一个很知名的教授,除此之外,就没见过了。 不过从照片上来看,看起来是个挺有智慧的人。 转眼就到了江屿生日这两天。 江屿习惯过农历的生日,之前他也曾满心欢喜地等着父母回家为自己庆生,可一次次的失望过后,他就不喜欢过生日了。 甚至就连陈阿姨给他准备生日蛋糕,他都会直接说:“扔了吧。” 夏音禾不知道这些,还打算提前跟陈阿姨商量为他庆生给他一个惊喜。 陈阿姨看着夏音禾兴冲冲的样子,欲言又止。 “陈阿姨,怎么了?” 她跟夏音禾说道:“小音,你或许不知道,小屿他不喜欢过生日。” “什么?” 夏音禾明显有些意外。 陈阿姨解释:“你也看到了,小屿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不回家过年。小屿他之前还是很期待过生日的,只不过在几年前因为先生和太太不能回来陪他过生日,他就说再也不过生日了。” 陈阿姨说着,还有些唏嘘。 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她是看着江屿长大的,在她眼里,江屿一直都还只是个孩子。 她本以为说完以后夏音禾就会放弃给江屿过生日,可没曾想,夏音禾听完以后反而有了兴致。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妨为他筹备一场特殊的生日,毕竟一年就这一次嘛!” 陈阿姨看着夏音禾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想着,小屿那么看重这个丫头,也许让这丫头跟他一起过生日,会好一点呢! “说得也是,那咱们就提前给他布置一下。” 由陈阿姨去买一些彩带还有其他东西,夏音禾则是悄悄向江屿打听他喜欢什么。 江屿的房间里,他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电脑,看起来在处理什么。 夏音禾过去以后,他就好像后背长了眼睛,直接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不是在忙吗?” “嗯,是有点忙,不过你要是在我身边的话,效率会高很多。” 夏音禾此时和他面对面坐着,想下来他都不允许。 夏音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他:“对了江屿,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呀?” 他想也没想地说道:“你。” 夏音禾一噎。 江屿抽出空来看她。 他说的是实话没错啊,他就只想要她。 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夏音禾就又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他摇摇头,看向她的目光澄澈。 夏音禾要从他腿上下来,就被他按得更紧,这个时候,江屿问她:“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夏音禾一惊,“你怎么知道。” 语气里明显带着意外。 他得意一笑道:“这还不好猜,从你去找陈阿姨的时候我就都知道了。” 他的确不喜欢过生日,可要是跟她一起过的话,他还有些期待。 看夏音禾一副呆滞的样子,江屿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们要是想瞒着我的话,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夏音禾反应过来,嘟囔着:“可是这样你就不会惊喜了。” “音音,”他忽然认真地叫她,“只要是与你有关的,看到你这么在乎我,我就很高兴了。” 他说得不假,唯有夏音禾才能让他的情绪波动,他喜欢她,看到她想为自己过生日准备惊喜,他很开心。 那些缺失的爱终究被另一个人补上。 最终,夏音禾从江屿的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还在想,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跟陈阿姨商量着要给他筹备生日,给他一个惊喜的。 夏音禾出门为江屿挑选礼物。 布置场地什么的,反正有陈阿姨在,她还特地跟江屿说让他待在房里不要出来,还要让他假装不知道她们为他准备的惊喜。 本来江屿死活闹着要跟她一起出门的,可夏音禾一想到要是带上他一起出来的话,那岂不是让他知道自己要送给他的礼物了? 她哄了江屿老半天,他才答应让她出门,还说必须半天之内回去。 夏音禾出门的第一个小时,江屿在窗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第二个小时,他依旧站在那里,身上带着几分落寞与憔悴,活像是一块望妻石。 江屿甚至开始后悔答应她让她出去,离开夏音禾的身边几分钟他就会焦虑。 他甚至想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她假装说要出门,实际上是为了甩开自己。 想到这里,他就指节发白,心中充满不安和害怕。 夏音禾看着他打过来的第一百个电话,无奈接起。 “喂。” 前面的九十九个因为她在路上,并没有听见。 那边,江屿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问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 她出门也才没多久吧? 江屿说声音依旧委屈,说道:“可你不接我的电话。” 夏音禾看了看他打过来的满屏幕的未接来电的显示,扶额。 “不是说给我半天时间让我出来挑礼物吗?” “我后悔了,我不要礼物,我要你。”他任性地说道。 “反正我出都出来了,在家乖乖等我好不好?” 那边是他哼哼唧唧的声音。 “好,那你快一点。” 挂断电话没多久,她又收到了江屿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知道一回复的话,怕是要没完没了,她得赶快挑好礼物回去。 不过,夏音禾还是安抚性地说道:“我马上回去,在家等我。” 那边,江屿看见她给自己发的这句话,才重新靠在她的床上。 夏音禾带过来的东西已经被他翻了一遍,她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多少,在她来到江家以后,江屿反而还为她添了不少东西,比如衣服,还有一些名贵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他觉得,夏音禾既然是自己的人,那么身上穿的,还有用的,都要是他的。 夏音禾在外面的时间并不长,加上每隔一会儿,江屿就会给她发来许多消息,问她到哪了,还有多久回来。 那副黏人的样子好像生怕老婆会跑。 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夏音禾就没收到他的消息了,心中还想着,也许是他累了,又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忙吧。 她仔细想了想,吃穿用度江屿并不缺,甚至用的都还是最好的,又想到他从小就没怎么过生日,对他来说,有意义的生日礼物才是最好的。 夏音禾就打算为他准备从一岁到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但就在她挑完礼物准备回去的时候,手串上的珠子忽然一个个地往地上蹦,有些珠子滚到路边,她捡都捡不到了。 无奈,夏音禾只得先去寻刻有江屿名字那两个字的珠子,好在这两个并没有跑远。 她检查了一下绳子,才发现老板给他们编手串的绳子质量看起来并不好,也难怪手串会突然断掉。 反正到时重新编一下就好了。 想好以后,夏音禾就带着礼物往家里赶。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等她回江家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了。 看见夏音禾回家,陈阿姨如释重负,对她说道:“你快去看看小屿吧。” 夏音禾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陈阿姨看了一眼楼上,夏音禾赶紧往楼上跑。 她就出门这一小会儿,江屿不会就出什么事了吧? 等夏音禾跑到楼上的时候,一把推开江屿房间的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对,血腥味!? 夏音禾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想到陈阿姨那担忧的脸,连忙叫着江屿:“江屿,江屿。” 她看见江屿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正躺在床上,他的手腕正在往下滴血。 夏音禾赶紧把刀从他手上夺过来,看着他那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差点急哭。 “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么久?” 她听见江屿问自己。 “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了呀。” 可现在的江屿似是陷入了什么情绪之中,抓起她的手的时候,又看到她的手腕上面光秃秃的。 他们两个一起买的手串,江屿视若珍宝地戴在手上,睡觉,洗澡都不舍得摘。 可当他看见夏音禾的手上光秃秃,并没有戴着那串手串的时候,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都在颤抖,带着被抛弃的绝望。 “你骗我……你骗我,你果然也要离开我,为什么要骗我?” 夏音禾解释:“路上出了一点事,所以手串坏了……”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送她的手串被她丢了,她一定是不要自己了。 夏音禾看见他手上的血弄脏了床单,又问他:“药箱在哪,我给你上药。” 可他不顾自己手上的血,就那样捧着她的脸,带着惩罚般地狠狠吻下去。 他的血沾到她的脸上,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有些温热的血。 他从来没有吻得这么急过,接触到她的唇的时候,带着不甘与占有欲,想让她染上自己的气味。 夏音禾说道:“你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不要离开我。” 他现在很明显已经有些癫狂,按住她的力道越来越紧。 夏音禾被他吻着,感觉嘴里都是血腥味。 紧接着,他就要解开她的衣服。 夏音禾感觉身前一凉,他正趴在她的脖子上。 她并不抗拒和江屿做这种事情,可江屿现在分明还不清醒。 夏音禾张了张唇,看着他的唇一路往下。 他的身上分明还有伤,而且夏音禾想起来了,他有自残的倾向。 难道是自己出门这么久,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用温柔的声音喊着江屿,想让他清醒,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丢了自己的手串,她离开这么久,是想摆脱自己,她不要自己了。 内心的恐慌还有害怕把他包围,他现在只想着完全占有她,让她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人。 疼痛传来的时候,夏音禾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一口咬在她的身上,带着惩罚的意味。 明明床上还有着江屿的血,他现在眼里只有夏音禾,病态地想要把她完完全全圈养在自己身边,再也不分开。 夏音禾知道,这个时候她要是再挣扎或者抗拒,恐怕只会让江屿情绪更加激动,他本来就已经不稳定了。 陈阿姨担心江屿的情况,可来到房间外面,听见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敲门的手一顿,心道,她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第15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5 在陈阿姨离开以后,屋内还在继续着。 夏音禾任由他的动作,跟他说道:“江屿,我会一直在的,我也不会离开你。” 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江屿又来寻她的唇要亲她,夏音禾一想到他刚刚…… 算了,要是不给亲他肯定还会闹的,她干脆就随他去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夏音禾实在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晨。 江屿比她醒得早,本来一睁眼就能看见夏音禾,还想在她脖子里蹭一下。 但是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还有他们两个此时都没穿衣服,稍微一动,那些记忆就慢慢回笼。 好像,在夏音禾出去给他买礼物以后,他的病又犯了,没有她在身边安抚自己,他难受得想拿刀来划破自己的身体。 之前每次他难受的时候,她都会陪着自己,可昨天,她不在身边,他一个人痛苦煎熬,拿刀来割自己,用疼痛来刺激自己。 后来她回来了,而他呢,居然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和她做了这种事情。 江屿忽然有些害怕。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他当时是清醒着的状态,一定舍不得这样对她的。 懊恼,还有悔恨交加,江屿默默地起身。 他去到浴室冲了个澡,一大早身体就又开始难受了。 明明喜欢的人就在他的床上,可一想到自己已经伤了她,等她醒来以后,可能会对自己失望吧。 江屿冲完澡以后,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现在有点害怕,害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害怕她因为这件事讨厌自己。 他怎么就能这么禽兽呢? 此时,他的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夏音禾被他折腾了一晚,一直到中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屿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夏音禾看他衣着完整的样子,便问他一句:“诶?你是什么时候起的?” 江屿已经做好了她醒来以后,打骂自己的准备,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他愿意补偿夏音禾。 他想了很多种,可万万没想到,她醒来以后,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什么时候起的。 唇张了张,看起来有些呆滞地回答:“应该是七点多吧。” 他下楼的时候,陈阿姨还专门给他们煲了汤,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什么?起那么早,你不困吗?” 他摇摇头,继续盯着她。 早上的时候,他处于震惊还有害怕之中,这会儿看过去,才发现夏音禾的身上还有他留下来的痕迹,而且,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夏音禾倒是想得明白,知道跟他在一起,做这种事也是早晚的,何况,江屿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她又不吃亏。 “你饿不饿?” 江屿盯了她一会儿以后,才问她道。 夏音禾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恐怕都过去半天了。 想拿起衣服穿的时候,发现衣服已经成为了碎片。 夏音禾:“……” 对了,昨晚这家伙失去理智,还把她衣服都撕了。 “我,我去你房间给你拿衣服过来。” 江屿心虚地转身出去。 他为夏音禾拿好衣服过来,在把衣服交给她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脸上出现一抹红。 夏音禾看着他泛红的脸,感觉有些好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他,故意问道:“江屿,你怎么啦?” 明明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这个时候倒是害羞起来了。 在她凑近江屿的时候,江屿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明明就在昨晚,两个人还那样疯狂。 当然,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他压着夏音禾,一直到了后半夜他们才休息。 “没,没什么,你快点换衣服,陈阿姨应该做好饭了。” 明明之前还对她又亲又抱,恨不得能长她身上的人,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 夏音禾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拿过衣服以后就慢条斯理地穿上,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似乎是发现自己的偷看行为被她知道,又掩耳盗铃一样别过头。 那副明明想看,但是偏偏要装矜持的样子,别扭之中透着几分可爱。 等夏音禾换好衣服,就跟着江屿一起下了楼。 陈阿姨看见他们两个是一起下来的,而且昨天看起来情绪激动,把自己关在房里,还拿着刀自残的人,这会儿倒是跟平常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就好像昨天的事情只是幻觉一样。 陈阿姨其实是有些心疼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的。 那时候他多小啊,抱着奶瓶要找爸爸妈妈,还说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着,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过年都不能回来陪他。 自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再到后来,江屿长大一点,虽然不再总吵着要爸爸妈妈了,可是每到过年时候,看见别家都热热闹闹的,眼中的落寞,他总是一言不发,草草吃完饭就上楼休息。 就算他犯病了,也只能一个人熬过去,更严重一点就是像昨天那样,拿着刀子自残。 陈阿姨特意为他们准备了补身体的菜,屋里的装饰甚至都还没拆掉,那是准备为他庆生而布置的。 夏音禾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定个蛋糕吧。” 毕竟今天就是他的生日,夏音禾感觉,过生日就得吃生日蛋糕。 江屿说道:“都听你的。” 夏音禾便兴致勃勃地准备挑选蛋糕的款式,还拉着江屿一起选。 陈阿姨在收拾碗筷,看着他们两个其乐融融的样子,笑呵呵的。 这才对嘛,才有家的样子。 夏音禾选了半天,对江屿来说,就一个蛋糕而已,什么样子无所谓,重要的是生日跟她一起过。 可夏音禾还是执意让他从她选的结果里面挑个喜欢的。 最终两个人选定一款抹茶慕斯蛋糕,蛋糕的通体是淡青色,像是初春枝头的嫩芽,上面还有一些点缀。 定好以后,等会儿就会有负责送蛋糕的人过来送。 三个小时以后,戴着白色手套,身形挺拔的配送蛋糕的人员过来亲自送蛋糕,把蛋糕交给夏音禾确认蛋糕完好以后,才带着箱子离开。 夏音禾一愣,这年头送蛋糕的人都长这么帅了吗? 不过这个蛋糕看起来简单,价格却不菲,也难怪要这么慎重,要她确认完以后,才离开。 夏音禾刚刚的反应江屿可都看在眼里,等人一走,就掰过她的头让她看自己,语气幽怨地说道:“他有我好看吗?” 夏音禾:“咳咳咳。” 一想到她都得到自己了,居然还多看其他男人,江屿就气得不想说话。 还过什么生日呀,他气都气饱了。 把蛋糕放到桌上,夏音禾又噌噌噌地跑回楼上,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是给江屿准备的从一岁到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快打开看看。”夏音禾期待地看着他。 江屿慢慢打开纸箱,看着里面一件件的礼物,从玩偶再到游戏机还有相机以及钢笔之类的,都是她以为小时候的他会喜欢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忽然转过身,紧紧抱住夏音禾。 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她这份心意,她跑出去特意为自己挑选的生日礼物。 还有就是。 一想到他是昨晚跟夏音禾做了那种事情,那她是不是也是自己的礼物呢?他甚至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顾不得陈阿姨还在屋里,他按住夏音禾的唇就亲了下去,亲完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音音才是我最好的礼物。” 到了切蛋糕的时候,夏音禾让他先许愿,还说生日这天许愿最灵了。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格外漂亮。 江屿说道:“我的愿望给音音。” 她已经是他最好的礼物了,有了她以后,对他来说就满足了。 夏音禾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哪行啊,这可是你的生日。要是你把许愿望的机会让给我,生日之神知道了,一怒之下不实现我的愿望了怎么办?” 她说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江屿轻轻一笑,却也闭上了眼睛虔诚地许愿。 他的愿望是,要和夏音禾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曾经的江屿一向坚信有什么愿望要靠自己努力去实现。 可现在,他更希望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要有生日之神的话,请生日之神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们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这个生日,是他最难忘的一个。 夜晚。 夏音禾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时候,察觉到江屿就在门外。 她一打开门,果然看见了他在门口徘徊。 “江屿?”她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把他带到房内。 他像是很难开口似的,脸上带着几分纠结。 夏音禾感觉有些好笑,江屿不是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就算是平常也是看见她就抱,想亲她就亲,怎么这会儿看起来这么奇怪。 江屿忽然问她:“音音,你会讨厌我吗?” 夏音禾一愣,看他明明白天过生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问起了这种问题。 就像是他早上的时候。 看她不说话,江屿又有些紧张,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我……我在不清醒的时候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你会讨厌我吗?” 说完以后,他就又立马补充道:“我喜欢音音,也只和音音做过这种事情,我会对你负责的。” 夏音禾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纠结了,原来他在害怕呀。 在其他事情上游刃有余的江屿,也会害怕自己喜欢的人讨厌自己,对他来说,夏音禾就是他的一切。 这个时候,江屿也不再是外界那个智商爆表,似乎没什么难题能难住他的天才少年了,他只是一个卑微求爱的普通人。 夏音禾问他:“你在害怕吗?” 他如实回答道:“嗯。” 害怕她因为这件事而讨厌自己。 夏音禾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昨天是因为身体难受,我也不会怪你。” 老实说,他技术还行,又或者男人在这件事上本就无师自通。 何况他年轻,体力好。 但后面这些话夏音禾还是没有直接跟他说,毕竟她得装一下。 江屿这个时候脱口而出,“其实不止是因为昨天我犯病,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做了。” 夏音禾点点头,补刀道:“是我之前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他就把她压在沙发上,差点要把她吃了。 江屿张了张唇,自然是也想起了那一回。 并不是谁都能靠近他的,可在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冲动,想要贴近她,和她做更亲密的事情。 以至于后来,他总是想亲她,想让她抱着自己,两个人的肌肤相贴。 难得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夏音禾又故意说道:“江屿,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再怎么风光无限,其实也还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也会有七情六欲。 江屿慢慢靠近夏音禾,直到把她逼到了床边,她的身子倒在床上。 昨晚那些记忆慢慢浮现,可是又想到她的身体,便准备起身。 夏音禾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微微一笑道:“我有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 江屿听见她这样说以后,很明显迟疑了一下。 “对。” 很快,他就明白夏音禾口中的“其他办法”是什么了,心中升腾起一股变态的兴奋。 想不到,夏音禾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过了一会儿。 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拢好衣服,重新扣好背后的内衣扣,江屿声音哑了哑,这才说道:“不需要你做到这般。” 虽然他的心里总会压抑着一些变态的想法,可看到她那样的时候,还是疼惜大于其他。 “可是你很高兴不是吗?”夏音禾反问他。 江屿不语了,的确,看到喜欢的人为自己做到这般,是个男人都会激动兴奋,虽然他以前也想过。 可幻想与现实碰撞的时候,难免会让人兴奋不已。 他看向她的身前,在前不久她还用那里…… 夏音禾又问他:“你要回去休息吗?” 江屿摇摇头,看向她,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夏音禾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又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所以,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陪着他一起睡。 江屿和夏音禾一起挤在她的床上,这会儿江屿倒是老实了许多,抱着她什么也不干,两个人在黑暗中相对无言。 直到夏音禾打了个哈欠,说道:“睡吧,已经不早了。” 江屿这才闭上眼睛,和她一起睡去。 元宵节这一天。 知道夏音禾还惦记着再去一趟古镇,江屿就又带着她去了一趟。 他们特意等到快晚上的时候赶去古镇,古镇的屋檐下面早就挂上了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发暖,整个古镇处于一片热闹之中。 来到上次做造型的那家店,因为二人出色的样貌,让老板对他们印象深刻,看见他们过来,一眼就认出他们。 “二位今天又来了。” 夏音禾点点头,便和江屿一起挑选着衣服。 这次,夏音禾挑了一身红衣,看起来像个潇洒走江湖的女侠。 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手上拿着装饰用的剑,实际上剑拔出来以后毫无杀伤力。 毕竟在古镇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要是真剑,伤到人就不好了。 夏音禾身上的那身红色劲装是绸缎面料,袖口和裤脚那里都收得利落,腰间还有着红色的束带,衣襟边缘滚了银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型的缘故,之前的夏音禾看起来是眉目温婉的,充满包容,可今天,店家为她画的眉毛,还有脸上的妆容,竟让她多出几分干脆潇洒劲。 而江屿今天则换上一袭月白色锦袍,手握一把折扇,戴上假发,头发半扎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月白色的暗纹锦袍显得他的肌肤更加清透,领口的云纹很淡,墨色玉带束腰,腰间的玉佩在走动时还会发出碰撞的声音。 那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在看见夏音禾的时候弯了弯,手上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世家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知道这两个人好看,可没曾想古装造型也这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毕竟有些人穿现代装好看,有些人古装造型好看,而这一对小情侣,不管是什么造型,都能让他们穿出不一样的气质来。 反应过来以后,老板连忙问道:“不知我能否给二位拍张合照,要是二位不介意的话,我想把照片洗出来,回头放门口。” 夏音禾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没问题。” 她知道有些店会把客人的照片摆出去,就跟一些摄影店一样,好吸引其他顾客进来。 老板得到允许,赶紧为他们拍合照,总感觉他们跟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摇摇头,想着也许是因为他们今天的装扮不同呢! 拍完以后,夏音禾过去看了看很是满意。 老板一高兴,便说今天不收他们钱了,本来做造型都得四位数的,加上租借衣服的钱,一点都不便宜。 出去以后,夏音禾和江屿一起去钱庄换了铜钱,没想到的是钱庄的老板竟也认得他们,哪怕他们今天换了一套造型过来。 老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没见过像二位一样长得这么好看的。” 他自然印象深刻,甚至等两个人换完钱出去了,还看了他们的背影好一会儿。 出门以后,夏音禾的目光就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手忽然被人拽住,回头一看,发现江屿有几分委屈地看向她。 原来是她刚刚看风景的时候,忽视了他,让他不满了。 夏音禾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江屿这才满意。 恐怕他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他们一路前行,甚至上次的那个小乞丐还专门跑到他们面前。 “哥哥姐姐行行好吧。” 小乞丐瞪着一双大眼睛,又想到这个哥哥喜欢听的话,立马嘴甜地说道:“哥哥姐姐真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眷侣。” 说完,就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夏音禾感觉好笑,就丢了几个铜板给小男孩,江屿心情不错,也多给了一些。 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而且,江屿喜欢听这样的话。 遇见卖糖人还有糖葫芦的,夏音禾兴冲冲地拉着他要去买,她一只手拿着一个,问江屿要不要,他摇摇头。 夏音禾便一个人吃着,江屿忽然凑近她,亲了她一口之后说道:“很甜。” 忽然一道敲锣打鼓的声音渐近,隔着老远看去,发现是舞狮的队伍,一边舞,一边朝着这边走来。 上次他们天黑就回去了,错过了晚上的舞狮节目。 这回刚好赶上,夏音禾便探着头看去。 江屿个头比她高,看得也比她清楚,看她努力伸着脖子,问她:“要不要骑在我的脖子上看?” 夏音禾:“啊?” 她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在她的面前蹲下,示意她上去。 夏音禾后退了一步,她都多大了还骑人家脖子上呢。 可江屿却很执着,对她说道:“音音,没事的。” 他干脆到夏音禾身边,拽住她,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面。 最终,夏音禾还是上去了,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江屿扶着她的腿,免得她摔下来。 夏音禾有些担忧地问他:“江屿,我是不是很重?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马上下来。” “不累,音音放心坐着就好。” 身为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女朋友都驮不动的话,那未免也太没用了。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由几人组成的舞狮一边摇头一边晃脑的,看起来好不有趣。 夏音禾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惬意地欣赏着。 其他也有被人放在脖子上骑着的,但都是不大的孩子。 “你看人家男朋友都让女朋友坐脖子上,我也要。” 有一对小情侣看见了,女生非要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嚷嚷着自己也要骑上去。 男生说道:“祖宗哎,你多重心里没点数吗?你要是骑我脖子上,我脖子都要断了。” 女生一听,气都快气炸了,直接生气跑开。 “人家男朋友都能让女朋友骑上去,我看你就是没用。” 男生一看女朋友跑了,赶紧过去追,抓到女生的手以后,被她一把甩开。 “别人就能,就你不能。” 男生只能无奈蹲下去,等女生心满意足骑上去以后,费劲巴拉地站起身,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女生看起来狼狈极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吵吵闹闹。 把这一切收入眼中的夏音禾低头看了看稳稳当当走着的江屿。 甚至他还有余心摸自己的小腿。 察觉到夏音禾在看他,江屿邀功道:“音音放心,我可不是那种肾虚的男人,音音就放心坐好了。” 说罢,又借着扶着她的腿的功夫,在她的小腿上摩挲。 舞狮队离他们越来越近,来到夏音禾与江屿面前的时候,狮头用力晃了晃,周围人惊呼:“这是在给他们送祝福呢!” 夏音禾一高兴,使唤着江屿给钱。 把铜钱给了舞狮队伍以后,他们又朝着二人晃了晃脑袋,这才跑开。 夏音禾反应过来,什么送祝福,她看分明是找机会要钱了才是。 不过反正花的是江屿的钱,诶不对,他的钱不就是自己的来着。 夏音禾板着一张小脸,脚跟踢了踢他。 “音音怎么了?” 江屿立马察觉到她的情绪。 “以后花钱省着点。” 江屿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花很多钱吧? 而且他的存款足够音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老婆奴江屿还是认真地说道:“好,都听音音的。” 走着走着,二人又路过了那个算命的摊前,算命先生看见他们两个,笑呵呵地说道:“二位今天过来玩啊。” 依旧是老地方,算命先生支着一个摊子,但他这里却没什么人。 甚至他的脸上还有着一道新鲜的伤口。 夏音禾嘴毒地问他:“这是给人家算命算得不准被人打了?” 算命先生急了,说道:“什么被人打了,分明是我自己摔的明白吗?” 他又看了看坐在江屿脖子上的夏音禾,乐呵呵地说道:“两个人的感情果然不一般了啊!” 江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算命先生一看,语气更夸张地说道:“不得了,上次我看你这小伙印堂有郁结堆积,今日一看,解了不少啊!想来是这位姑娘的缘故吧?” 夏音禾:“我们今天没带钱。” 上次这个家伙收了他们那么多钱,这次怕不是还想跟他们要钱。 算命先生说道:“非也非也,今天我不收你们钱,再跟你们多说两句。” “行,那你快说。” 夏音禾还想去看烟花呢! 这会儿都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算命先生神神叨叨地又说道:“姑娘你命格依旧奇特,‘根不在此’的定论未改。但如今你与他气息相融,倒像是在这方天地扎了临时的根,连带着他的命格都稳了几分。” 他的眼神里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 江屿听见以后却是心神一动,说他们气息相融,难道指的是二人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了吗?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那缘会一直在吗?” 与其说是缘,倒不如说是夏音禾会不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渡己渡人,想留住这份缘,还得看两个人才是。可姑娘,有她自己要走的路。”他意有所指。 有其他人来找算命先生算命,他立马摆摆手道:“去去去,你们二人今天别打扰我做生意。” 这会儿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江屿带着夏音禾离开,还在想着算命先生的话。 他多聪明啊,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他抓住夏音禾小腿的力道收紧,甚至有几分哀求。 “音音,别离开我,我会给你最好的,成为你最优秀的伴侣。” 夏音禾无奈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但是等过完这一世,就不一定了。 她磨了磨牙,这个算命先生到底什么来头,问系统,它说自己不知道。 以后还是都别来古镇了。 等他们转过街角,看见一座石拱桥横跨在河上。桥下的乌篷船悠悠划过,船娘戴着斗笠,船头挂着的小灯笼随波起伏,在水面洒下细碎的金鳞。 河面上还有着不少各种形状的花灯,夏音禾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说自己想放花灯。 江屿慢慢蹲下,让她下来。 在她从他的身上离开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心里一空,很不适应。 可紧接着,就被夏音禾抓住手,他们到前面去买花灯来放。 往前面走一段路,卖花灯的店里挤满了人,铺子中央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花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转着圈儿亮,别提有多吸引人了。 这些花灯的做工精细,每一个都很好看,夏音禾一时之间挑花了眼。 她干脆扭头去问江屿:“你觉得哪个好看一点?” 江屿沉吟一下,看向一个并蒂莲样子的花灯,灯架是细竹篾扎的,素白的宣纸上画着两朵纠缠的莲花,只等灯芯一燃,花瓣便能透出淡淡的粉。 “这个吧。”他指了指。 夏音禾也感觉这个不错,买了两个。 买好以后,二人就去河边放花灯。 水面上已经漂着不少花灯,承载着大家美好的愿望。 夏音禾小心翼翼地把写有自己愿望了花灯放入水中,轻闭双眼许愿。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江屿居然在一直看着她。 夏音禾催促他:“你也快点许愿然后放花灯呀!” 江屿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夏音禾永远不要离开自己。 之后,二人的花灯就越飘越远。 起身的时候,江屿扶着她,天空有烟花绽开,格外好看。 夏音禾激动地说道:“你看,是烟花!” 看她如此激动,江屿抬眼看了一下,恰好,此时又有烟花绽开,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给视觉一种享受。 江屿问她:“要不要继续骑在我脖子上看?” 她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拒绝道:“不行不行,那你得多累啊!” 她刚才都已经骑在他的脖子上那么久了,这会儿只想站在地上,跟他一起看烟花。 看她不愿意再上来,江屿的心中有些失望,抓紧她的手,生怕她会丢。 这场烟花持续了很久,江屿盯着在烟花炸开时落在她脸上的金辉,睫毛上都像是沾了碎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屿没看烟花,就这样盯着她眼中的光,眼神充满眷恋,里面还翻腾着夏音禾看不懂的东西。 夏音禾一扭头,就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她催促着:“你快看烟花呀!” 这么美的烟花不看都浪费了。 江屿说道:“有比烟花更美的东西。” 那就是她发着光的眼睛。 一直到了深夜,他们才从古镇离开,换上原本的衣服,出了古镇以后,就是比较现代化的都市,让人有种恍惚感。 夏音禾坐回车上,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看了一会儿,轻闭眼睛。 回到江家。 陈阿姨还煮了汤圆等他们回来吃,坐在沙发上,看见二人从外面回来。 “回来了?刚好锅里还有汤圆,小屿和小音要不要吃点?” 夏音禾看着陈阿姨那期待的眼神,扯了扯江屿的袖子,他们还是多少吃点吧,毕竟陈阿姨特意煮的。 “好,那就尝尝吧。” 听见夏音禾这样说,陈阿姨连忙去厨房里为他们盛。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陈阿姨为他们各自盛了几个,端过来。 夏音禾端起碗,尝了一个。 软糯香甜,还有着黑芝麻的清香,甜而不腻。 汤圆是陈阿姨亲手做的,还在碗中加入桂花,吃起来还带着几分桂花的香味。 夏音禾问道:“陈阿姨吃过了吗?” 她乐呵呵地说道:“给你们准备的,想着等你们回来了,万一肚子饿了。” 陈阿姨看起来总是这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甚至还给他们都发了压岁钱。 二人吃过以后,就上了楼。 本来应该各自回各自房间的,可江屿一想到要自己睡,便扭头看向了夏音禾,抿抿唇,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她。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泛着几分醉人。 “我一个人睡……害怕。” 江屿慢吞吞地说道。 他已经习惯了夏音禾陪着他,要是让他独守空房,那还不如杀了他。 说完,他又赶紧向夏音禾保证:“音音放心,就只是睡觉,不做别的。” 夏音禾无奈道:“等我换好睡衣就去找你。” “我等音音过来。” 夏音禾回去以后,卸了妆,又去洗把脸,这才换上睡衣去找江屿。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在夏音禾过去的时候,门没有关紧,是虚掩着的,她一下子就推开了。 她进去的时候,江屿又刚刚好在换衣服,露出了白到发光的后背,肩胛骨像是收拢的蝶翼,脊椎骨清晰地凸起,仿佛能看清每一块骨骼。 他的胳膊上分明还有着前两天他自己划伤的伤口,江屿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她。 江屿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夏音禾,眼尾微微上挑,仔细看过去,发现他的眼底藏着一抹愉悦。 明明她都换好衣服过来找他了,可他偏偏要在听见她的脚步声的时候才脱去身上的衣服,又故作不经意地让她看见自己的身体。 “音音。” 他喊她的时候,声音如同羽毛划过她的心尖。 夏音禾盯着他的上半身,江屿在她面前倒也没有什么羞耻感了,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着。 “我是音音的,包括身体也是。” 夏音禾盯着的却是他胳膊上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 察觉到她在看伤口,江屿就想捂住。 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苦恼,这些伤口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都不完美了。 既然他是音音的,那个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都该好好的,就像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那样。 夏音禾扒开他捂住伤口的手,手指轻轻抚上去,抬眼问他:“还疼吗?” “音音亲一口就不疼了。” 夏音禾没有丝毫犹豫地拉起他的胳膊,唇印了上去。 他的胳膊因为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在她的唇印上他的伤口的时候,就像是火星落进了干柴堆,瞬间在他四肢百骸里炸开。 她居然还如同母兽舔舐小兽一般,轻轻用舌尖碰了碰他的胳膊上的伤口,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音音……”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颤意,也没想到她真的会亲自己的伤口,眼睛忽然睁大,眼尾染上一抹绯色,瞳仁里面只有她的身影,亮得惊人。 江屿甚至有些疯狂地想着,这一点小伤都能让她如此心疼,他要是受了更重的伤,那岂不是能让她分出更多注意力在自己的身上。 夏音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整个人有些激动与兴奋。 他说道:“要是我伤得再严重些,音音是不是会更加心疼我?” 夏音禾拔高音量道:“你疯了!哪有人盼着自己受伤的。” 他把夏音禾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古镇上那个算命先生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说夏音禾有自己的路要走。 江屿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处,与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让夏音禾感觉有些痒,被他紧紧抱着,像是要揉入骨血的力道,让她根本挣脱不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脸边,心中暗暗想着,除了生死,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 夏音禾被他抱得很紧,他的上半身还是赤裸着的,就只是这样抱着她,心中就无比满足。 夏音禾怕他着凉,提醒他道:“要不你先穿上衣服吧。” 就算屋内有暖气,但不穿衣服的话,也会有些凉。 夏音禾拿起一旁的睡衣,十分强硬地套在他的头上,然后往下拽。 江屿:“音音果然还是最关心我的。” 穿好衣服以后,夏音禾瞥他一眼。 换上睡衣之后的人看起来有几分慵懒,他的这张脸,无论见过再多次,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会让人感觉好看。 美好的假期总是短暂的。 当元宵节过后,也就意味着假期已经到了尾声。 何况,江屿还得提前回学校,夏音禾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他一起回去了。 陈阿姨充满不舍地对夏音禾说道:“小音,以后要常来做客啊!你的房间阿姨一直给你留着。” 夏音禾其实也有点舍不得陈阿姨,准备抱一下陈阿姨再走的时候,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中间。 “该走了。” 江屿有些神情不愉道。 抱什么抱,有什么好抱的,音音要抱也只能抱他。 陈阿姨看出江屿那副别扭的样子,知道他这是因为在意夏音禾,不再多说什么,给他们带上自己做的吃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两个人走后,家里一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的,让陈阿姨很不习惯。 她去收拾了一下那两人的房间,把被套拆下来,被子拿出去晒,又把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窗户擦得比镜子还亮。 忙完以后,陈阿姨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又把客厅打扫了一遍。 她做事麻利,收拾完以后,有些恍惚,总感觉那两个孩子还应该在家里,跟她说中午想吃什么。 可现在,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不过,小屿那孩子现在身边有人陪了,等他犯病的时候,有小音在,应该也不会让他太难受。 夏音禾回到学校,学校里面已经有陆续返校的学生。 江屿还有事,到学校以后就被那些教授叫过去了。 夏音禾一个人搬着东西,往宿舍去。 室友看见夏音禾回来,连忙过来帮她搬行李,还问她:“音音,寒假过得怎么样?都没看你发朋友圈。”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夏音禾不敢想,要是让她们知道今年自己是跟江屿一起过的,现场得乱成什么样子。 室友又饶有兴趣地说道:“对了音音,你听说了吗?好像等过段时间,会有特别厉害的科学家来咱们学校演讲,听说他们还参与了多项重要项目呢!” 夏音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应道:“没,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我也是听说,好像是有人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听见校长跟那位科学家打电话,说想请他们来咱们学校演讲,人家多忙啊,但还是答应了。” ...... 江屿被叫过去的时候,一众老师的目光就投在他的身上。 校长对他很和蔼,说道:“江屿,过段时间你父母要回咱们学校演讲。” 这些老师都是知道江屿的身份的。 还有他父母做出的那些贡献,他们还感慨,怪不得这样的家庭里能培养出像江屿这样的高智商天才。 他沉着冷静,理智到不可思议。 江屿听见以后,淡淡回应:“我知道了。” 心中却是有些不高兴。 他爸妈怎么没跟他说。 校长看他这样,还以为他早就得知,感慨:“你这沉稳的性子倒是跟你爸有点像,之前我就看你父母前途无量,没想到现在,他们两个参与了那么多重大项目,你应该也很骄傲吧?” 这让他怎么能不唏嘘。 江屿的父母可是他们q大的优秀校友,每一届都要拿出来专门宣扬的。 江屿垂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其他几个教授又说了什么,但江屿一句也没听进去。 等到散会以后,江屿拨通那个号码,这次倒是接通很快。 “小屿。” 江屿开门见山地问那边:“你们过段时间要回q大?” 男人说道:“是啊,临时做的决定,忘了告诉你。我跟你妈这段时间刚忙完,有几天的空闲,也趁着这次机会回去看看你。” 女人拿过电话,温柔地对江屿说道:“小屿应该想爸爸妈妈了吧,等明年,我们一定回去陪你过年。” 江屿“嗯”了一声,跟他们说道:“什么时候过来?” 女人想了想,说道:“大概半个月吧,我们手头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完就过去。” 女人又问了江屿几个问题,江屿倒是比之前平静多了。 女人还记得之前江屿总是哭着打电话,说要找爸爸妈妈。 可他们忙得根本抽不开身。 参与保密项目的时候,手机都会被没收,一失联就是好几个月。 江屿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又怎么能不疼呢? 难得有时间,那边的江父江母就跟江屿多打了一会儿电话。 江屿忽然开口跟他们说道:“爸,妈,我有女朋友了。” 江父一惊,问他:“什么时候交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江母也很意外,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能让小屿喜欢的,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吧。” 想到夏音禾的时候,江屿的嘴角微微勾起,回道:“是啊,等你们来学校了就能见到她了。” 他并不打算瞒着他们,毕竟他跟夏音禾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 “那姑娘是q大的嘛,听起来也是一个优秀的小姑娘。” 不过他们其实还是有些好奇,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毕竟,江父向来了解自己儿子,他性格闷的跟什么似的,活脱脱一个闷葫芦,居然也能有女孩喜欢。 哪像他啊,看上江屿的母亲,直接先下手为强,把人追到手。 不过也是因为江屿的母亲喜欢他,他们才能顺利在一起的。 江屿说着夏音禾的好话:“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等你们见到她,也会喜欢她的。” 难得听江屿说了这么多话,江母笑吟吟地说道:“好,那我就跟你爸期待一下见那位小姑娘了。诶,老江,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这小姑娘准备个见面礼呀?” 另一边的实验室里,温柔端庄的女人拿胳膊碰了碰旁边的男人,扭头问他。 只见那个男人简直就是江屿plus版,清隽的脸,和江屿很像的眼睛,整个人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而一旁的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整个人气质清润通透,身上的白色实验服还未脱,领口是一枚看起来有些褪色的胸针,那是江父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这个礼物比江屿的年纪都还要大。 江父之前絮絮叨叨说给她买新的,江母却说这个胸针比较有意义。 听见自己的妻子问要不要给儿媳妇准备礼物,江父看向一旁的晶体摆件,那是他们参与的一项有关晶体的项目剩下的材料做成的,巴掌大的长方体,内里坠着细碎的流光,看起来格外漂亮。 “小姑娘会喜欢这种礼物吗?” “应该会喜欢吧,要不然,我们趁这两天,再给她做一个其他的。” “说的也是,小姑娘不是最爱美了吗?回头我们做一些化妆品送给她,现在市场上的化妆品添加剂那么多,咱们就给小姑娘做一些天然的,还有护肤品什么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 电话另一边的江屿:“……” 得,他又被他们忽视了。 看着电话还在接通中,江母说道:“小屿,你知道那小姑娘喜欢什么吗?” “你们看着送就好。” 江屿先挂断了电话。 第16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6 又是一堂大学物理课。 夏音禾坐到了第一排,江屿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对她这个行为十分满意。 江屿的课可以说是座无虚席,每次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都坐满了。 哪怕是他不点名,几乎也很少有人旷课。 洛嫣把夏音禾与江屿那点细小的互动看在眼里。 明明这些待遇应该是她的,让她怎么能够甘心。 一旁的苏明珠看见洛嫣看着江屿的眼神,问她道:“你和崔流光分手了吗?” 洛嫣语气不好地说道:“别和我提他。” 明明二人之前还是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可现在,提起崔流光,洛嫣都唯恐避之不及。 苏明珠犹豫了一下,才跟洛嫣说道:“其实崔流光的名声算不得太好,几乎有点漂亮的女生都被他追过。他也和很多女生都发生过关系。” 甚至包括自己。 她也是被那个人的外表所骗,后来又眼睁睁看着洛嫣陷进去,当时那两个人也确实幸福,她就没多说什么。 直到现在,崔流光又有了新的女朋友,据说还是个大一的。 课后,洛嫣朝着江屿追了过去。 她现在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江屿比崔流光更好,以他前世那么在意自己来看,只要她耐心一点,一定能够让他像之前那样对自己好的。 “江屿。”洛嫣边跑边喊他道。 看见是大年初一的时候纠缠他跟夏音禾的人,江屿的神色不太好看。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洛嫣问他。 江屿无情拒绝了她:“没时间。” 洛嫣轻咬下唇,刚要跟他再说点什么,直到江屿看见了夏音禾,原本一张不耐烦的脸上,竟带上了几分笑容,喊她道:“音音。” 夏音禾点点头,就看见了江屿面前的洛嫣,故作不经心地问道:“这是来请教问题的吗?” 洛嫣看着夏音禾,就想到自己过年的时候,都那么卑微求江屿了,可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江屿才对她这么冷淡的。 江屿说道:“不用管她,我们走。” 洛嫣急了,连忙喊道:“你不能走!” 说着,还准备去伸手扯他,但江屿怎么可能让除了夏音禾以外的异性碰到他,便直接躲开。 当着洛嫣的面,江屿拉上夏音禾的手,“音音,我们回去。” 回到江屿住的地方,刚一进门,夏音禾的背就被抵在了门上,他低头去寻她的唇。 “其实在课上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吻你了。” 只是在场的还有那么多人,他生生忍住了。 回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吻她。 攫取着她的气息,直到把她吻得身体有些软,差点倒地,他伸手扶住了她。 夏音禾想到江屿刚刚上课的时候,他的神情冷静,极其专业地讲着有些晦涩的知识,让人充满信服。 可谁曾想,他的脑子里竟还装着这些东西。 夏音禾微微一笑,手主动环上他的脖子,故意喊他道:“那江老师,你难道不感觉到羞耻吗?毕竟在课上的时候,我们还是师生关系呀!” “那不一样。” 他喜欢夏音禾,从来只把她当成自己的伴侣。 江屿吻着夏音禾,一遍又一遍,甚至两个人来到了沙发前面。 “音音。” 夏音禾发现他眼底带着几分强烈的渴望。 说起来还是江屿那次犯了病,两个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过,其他时候,江屿还是挺克制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夏音禾:“音音的身体能承受吗?” 夏音禾点点头。 随后,他就将人放在了沙发上。 在他们初遇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沙发上,他趴在她的身上,要她抱着自己,缓解他的难受。 结束以后,江屿的神情带着满足,却又有几分惆怅。 话说,音音会不会讨厌这样的他呢? 可是跟喜欢的人做更亲密的事情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夏音禾看出他脸上的纠结,慢慢起身,问他:“在想什么?” “想再来一次。”他说着就又把人压到了沙发上。 夏音禾感慨,他的精力还真是旺盛啊! 江屿看夏音禾并不排斥,便凑过去亲她的脸,亲完,又抬起她的手,吻她的手指。 反正只要是音音,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他都喜欢。 ...... 校门口。 校长亲自出面,迎接着从车上下来的一对夫妇。 江父身着黑色西装,自带沉稳的气场。 旁边的江母穿着米色的真丝衬衫,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白皙柔和,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笑意。 校长感慨:“真是多年未见了啊!” 与江父江母握过手后,他们便朝着校园里面走去。 看着年轻的学生们,江母说道:“看着这些小年轻,总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想起来之前我跟老江在学校里面一起做实验。那时候科技哪有现在这么发达啊,有许多数据都得手写。” 江父似乎也回想起了以前,脸上带着怀念。 夏音禾跟室友打完饭从食堂回去。 恰好看到校长带着一对夫妇,室友激动地说道:“想来那就是咱们校长请来的科学家了,他们可都是大教授啊!今日能见到他们一面,都是咱们走运了。” 听见室友有些夸张的声音,夏音禾多留意了一眼。 总感觉他们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尤其旁边的那个男人,跟江屿有七八成的相似。 校长本来说是请他们出去吃饭,江母说想尝尝q大食堂里面的饭菜,也是怀念一下过去,江父也正有此意,因此校长还有其他几位负责人,就带人来食堂了。 “小姑娘,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看着那个温柔知性的女人来到自己面前,还问自己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夏音禾一愣。 她抬起自己刚刚打包的饭,说道:“是盖浇面。” “小姑娘喜欢吃盖浇面?” “啊,只是随便打的。” 江父见自己妻子跟一个学生说着话,便多留意了她一下。 江屿是给他们看过自己女朋友的照片的,可不就是眼前的夏音禾吗? 江母也正是认出了她,才过来跟她说话的。 江母抿唇温柔笑了笑,既然这小姑娘是江屿喜欢的,那她看着也挺喜欢的。 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比起夏音禾的平静,她旁边的室友可是激动多了,跟他们推荐着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包括哪个窗口的哪个菜好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能不激动吗?以前电视上看见的人现在就在她们面前,离她们这样近。 室友还感觉夏音禾是个木头脑袋呢,都不知道和人家多说两句。 江母听见夏音禾旁边的女生推荐的几道菜,回头看了看江父,说道:“那等会儿我们过去尝尝。” 江父还在盯着夏音禾看。 他都想拿出手机对比一下江屿发过来的照片了。 江母怕他吓到人家,咳了一声。 夏音禾不是感觉不到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友好,再加上她旁边男人跟江屿那么像,以及听说的有两个科学家要来学校演讲。 几乎一思索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小姑娘快回去吧,我们也要去吃饭了。” 江母的声音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 校长并未多想,还以为江母只是随便问问,但江父清楚,这是自己妻子在跟儿媳妇打招呼呢。 江母说道:“刚好我也想尝尝这盖浇面的味道,你们想吃什么?” 江父:“我跟你吃一样的。” 校长看他们都吃盖浇面,便也说道:“行,那就都吃这个吧。” 打饭阿姨一看校长带着人来了,手都不抖了。 其他学生看见校长居然也来食堂了,不由得朝他们看了过来。 “校长居然过来了。” “还有他旁边的人,甚至还有这么多的学校领导一起陪同,应该是很大的来头吧?” “听说是两个科学家呢,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没有人不对伟大的人充满崇敬,他们看向江父江母的目光都尊重了许多。 夏音禾回去以后,给江屿发去消息。 “我好像看见你爸妈了。” 她敢打包票,那两个人绝对就是江屿的父母。 而且,江屿应该跟他们说过自己。 要不然,那个漂亮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看后辈的眼神。 那边,江屿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爸妈这几天会来学校演讲。你看见他们了,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简单聊了聊。” 想了想,夏音禾又发消息问他。 “你是不是跟他们提起过我?感觉他们好像认识我呢。” “嗯,我说你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我们以后要结婚的。” 夏音禾拿着筷子的手一抖。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今天都没怎么收拾自己,万一他们对我初印象不好怎么办?” 江屿回她:“怕什么,他们两个说很喜欢你,也说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等夏音禾毕业,差不多也到领证的年纪了。 室友在宿舍里面绘声绘色地跟其他人说着在食堂门口发生的事情,说校长带人去食堂,还说那两个科学家看起来特别年轻,比电视上还好看。 她想了想又说道:“感觉他们好像还有些眼熟,跟一个人有点像。” 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没想起来跟谁像。 夏音禾也没提醒,低头默默吃着饭。 食堂里。 吃过饭以后,校长还打算继续陪着江父江母转,江母无奈地说道:“校长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我想跟老江在学校里面转转看看。” 她想跟老江叙叙旧,再去找一下江屿,这校长也要一直跟着吗? 校长跟他们说道:“那行,有什么事你们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之后,江母就跟江一起,在校园里面悠闲地散着步。 江父翻出江屿发给他们的照片,只见照片上的女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带着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可不就是他们在食堂门口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生吗? 他指着照片说道:“兰兰你看,就是她,那丫头好像还有点胆小呢。” 江母看他一眼道:“你那样盯着人家看,而且校长还有其他人都在,她不被吓到都不错了。” 江父尴尬笑笑。 “我那不是想看看小屿喜欢什么样的丫头吗?” 两个人边走边聊着。 江父又想起什么,问道:“小屿喜欢那丫头叫夏什么禾对吧?” “夏音禾,连自己未来儿媳妇的名字都记不得。”江母白他一眼。 “对对对,就是夏音禾,回头把咱们给她准备的礼物送给她。” 他们两个走了很多地方,只不过因为时间有些长了,记忆里的一些建筑早就翻新成新的了。 可学校里面的那个湖,还是老样子,有许多年轻的小情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他们两个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江母把头靠在江父的肩膀上,“我们亏欠了小屿太多,还让他得了那种怪病,我的心里其实有时也会不踏实。” 可他们身上的任务重,就连这次也是难得有空闲才过来的。 两人回到学校为他们安排的住的地方。 江屿已经提前等着他们回来了。 江母看见江屿,朝他摆摆手,说道:“小屿,过来给妈妈好好看看。” 她需要仰头才能看着江屿,明明之前他还是个抱着奶瓶哭的孩子,转眼都这么大了,他们缺席了太多。 江屿的唇动了动,喊道:“妈。” 江母温柔地抱住了他,“我的好孩子。” 一家三口短暂地聚在一起。 气氛很温馨。 忽然,江母提起前不久遇到夏音禾的事情,还打趣道:“你爸一直盯着小姑娘看,要不是我拦着,他可能就要直接去喊人家了。” 要是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毕竟,要见面还是得等一个正式的场合。 翌日。 由学校组织着,把大一到大三的学生都安排进大礼堂里面。 礼堂足以容纳几万人,从前到后按照大一到大三的顺序坐下。 这场演讲最起码得半天,但大家却都很期待。 毕竟,人都是慕强的,而今天来演讲的,还是那样两个大人物。 先是由校长在前面介绍着江父江母获得的那些奖项,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两个人还穿着昨天见面时的那身衣服,校长光是念他们的成就都念了许久。 甚至夸张一点说,有了他们,科技都进步了起码二十年。 最后,还是由江屿的母亲先开始的,她的声音如同她整个人一样,看起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清爽。 甚至,在演讲的时候也并没有一些学者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亲切得像在跟底下的学生聊家常一样。 江母握着一支银色的麦克风,声音好像涓涓细流,带着几分温润通透,还说他们这些孩子们,未来都有无限可能。 哪怕是已经成年的学生了,在她眼里看起来还都跟孩子一样。 底下原本玩手机的人听见江母的声音,也不由得放下手机,专心听她演讲。 甚至,她还谈起了自己的孩子小时候。 坐在前排的江屿面无表情。 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轮到江父说的时候,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底下的一众人,带着从容不迫,分享着自己的一些经验,并不华丽的词藻,但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还说,祖国的未来都是要靠这些年轻一辈的。 礼堂前方的荧屏上,滚动播放着江父江母做实验的一些画面,还有他们的成就,看得大家热血沸腾。 直到中午都结束要散场了,大家都还感觉到意犹未尽,彼此讨论着。 夏音禾是打算回去的,班长忽然叫住她,指了指后面,说是校长让她过去。 在其他人都离场的时候,夏音禾折返回去。 她一眼看到了江屿,刚要开口,又看见了他的父母。 他们从后面离开,去到了江父江母住的地方。 安静的房间里。 江母从包里拿出一套为夏音禾做的化妆品还有护肤品,江父则是给她一个长方体,里面坠着细碎流光,看起来格外漂亮。 “小音,这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 他们硬塞到了夏音禾的手上。 “我和小屿他爸本来就是抽空过来的,过两天就得回去。到时还得麻烦你帮我们照顾好小屿,毕竟他……” 江母欲言又止,知道自己儿子在犯病的时候,是需要人陪在身边的。 他认准了小音,他们也希望夏音禾能跟自家儿子好好的。 夏音禾接过来,乖巧地跟他们说着“谢谢”,还说自己一定会好好跟江屿在一起的。 两个人这才放心。 江母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在食堂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小音了,小音跟照片里一样好看呢。” 四个人都坐在了沙发上,江父江母瞥见那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更准确来说,是儿子抓着人家姑娘的手,彼此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并没有追问夏音禾家里的情况,因为江屿已经跟他们说过,是她家里并不好,父母重男轻女,让她连家都不想回。 江母很是心疼,不理解为什么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江屿是女孩,他们也会一样疼爱。 聊了一会儿之后,江母想了想,还是给了夏音禾一张卡。 “密码是小屿的生日,要是有花钱的地方,用卡里的就好。” 江屿把夏音禾描述的那叫一个可怜。 江母光是想想小姑娘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面临父母的偏心,却还是努力上进,以700多分的成绩考入q大,就心疼得快要落泪。 要是小姑娘是她的女儿的话,她肯定会好好待她。 江母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但动作很强硬,非要夏音禾收下,她看了看江屿,江屿也说道:“收下吧,我妈的一片心意。” 反应过来,又改口道:“不对,是咱妈的一片心意。” 夏音禾:“……”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江母看向夏音禾,饶有兴致地说道:“小姑娘不介意的话,以后都可以像小屿一样喊我妈妈,你们都是好孩子。” 夏音禾感觉现在叫未免也太早了,还是没有喊出口。 她看了看江母刚刚给自己的化妆品还有护肤品,不是市场上的任何一个牌子,江母说道:“这是我跟他爸专门做的,里面没什么添加剂,可以放心用。” 夏音禾的手一抖。 这两个国家级的科研人员,居然还为她专门做了这个,他们的时间一向宝贵,却还抽出精力为她准备礼物。 而江父送的那个,是他们参与的一个晶体项目剩下的材料做成的摆件,意义非凡。 又过了一会儿,夏音禾才和江屿一起离开。 她把卡塞给江屿,说道:“我不能要。” 江屿无所谓地说道:“收着呗,我妈给你的,你要是再还给我,回头她知道了得生我的气。” 何况,以后他的钱就是夏音禾的。 江屿把她送到宿舍门口,丝毫不在乎其他人是如何惊讶地看着他们。 夏音禾回到了宿舍。 江父江母又在q大待了一天就回去了,他们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江屿,实验室那边有一些情况,还得他们回去处理呢。 本来就只有几天的空闲罢了。 江屿知道父母离开以后,像是习惯了一般,也没太大的失落。 而且,他们说今年过年一定会回家过的。 到时他和音音,还有父母一起过年,全家都在一起。 ...... 毕业季。 夏音禾早就成功保研,有江屿在,她的成绩几乎都是满绩点,加上她自己也努力,还跟着江屿一起参加了好几个重大的项目,并拿了奖。 而江屿呢,早就拿到了博士学位,他跟夏音禾商量好,要早点领证结婚。 到了民政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两个,愣了一瞬,听见他们说是来领结婚证的,赶紧为他们办理。 如今,办理结婚证只要有身份证就行了。 结婚证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领完结婚证回到家中,江屿就迫不及待地去吻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安心,她是自己合法的另一半了。 夏音禾被他吻着,主动回应着他,这让江屿更加兴奋。 等她反应过来以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 “音音,我爱你。” 江屿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 原本他以为自己都不可能对女人感兴趣,直到她的出现。 她救赎了自己,也成为了他最好的伴侣。 屋内一片旖旎。 “累死了。” 夏音禾被他折腾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了,可偏偏江屿在这种时候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一根根吻过她的手指,哄着她说道:“音音乖,喊一声老公就放过你。” 骗她的,喊两声也不会。 夏音禾的唇张了张,却还是叫了出来,江屿听见以后,更加兴奋。 “呜,我想休息了。”夏音禾抓住他。 江屿把她抱起来,说道:“那我们去洗个澡就睡觉。” 最终,他还是不忍心再继续折腾了,毕竟他们来日方长不是吗? 夏音禾被他抱住,沉沉地睡去。 总感觉在梦里好像被八爪鱼缠上了一般,让她喘不过气,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好好休息。 几天后。 夏音禾想起来结婚证的事,去找的时候却没找到。 “诶,江屿,你看见结婚证了吗?我想看看来着发现怎么找不到了。” 江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锁起来了。” 这样的话,就算日后她后悔了,他也不会跟她离婚的,更不会把结婚证给她。 “锁起来了?”夏音禾眼睛微微瞪大。 江屿把她抱到沙发上,头靠在她的脖子里,闭着眼说道:“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可我只是想看看嘛!” 江屿翻出照片给她看,却依旧不肯让她碰到结婚证。 他把玩着夏音禾的长发,嗅着她发间传来的清香,那是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两个人用着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心中升腾起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已经完全属于自己了,盖上自己的章,眼中只看着自己,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分去她的注意力。 哪怕,是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江屿有些烦躁,虽说他们现在还没孩子,可万一以后等有了孩子,她就没以前那么爱自己了怎么办? 江屿问夏音禾:“音音喜欢孩子吗?” “嗯?” 夏音禾意外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问道:“为什么会这样问?” 江屿总觉得跟孩子争宠这件事太过幼稚,执着地问夏音禾喜不喜欢。 夏音禾想了想才回答道:“要是以后家里有孩子的话,应该也会热闹些。” 江屿光是想想都感觉天塌了。 就算是有着他的血脉的孩子分去她的喜欢那也不行。 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强硬地吻上来,说道:“不要孩子,我不喜欢。” 原来他刚刚问自己喜不喜欢孩子是因为他不喜欢啊,夏音禾反应过来,她倒是无所谓,生不生都行。 可看江屿这个样子,这个孩子能出生才怪。 吻了一会儿过后,他松开夏音禾,蛊惑着她:“孩子很麻烦的,我们不要了好不好?音音眼里只有我就够了。” 一想到万一生的还是个男孩,音音会抱那个孩子,哄那个孩子,江屿就感觉心都要碎了。 女孩也不行,反正只要是能分去她注意的,他都不喜欢。 夏音禾刚刚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这会儿又听见他这样说,便回应道:“好。” 江屿很快又高兴起来,对她又亲又抱的。 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印子,像是刻意打上的记号。 ...... 这段时间,夏音禾在忙就有些忽略江屿。 江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也有,忙完回到家中,就发现屋里的灯是暗着的。 夏音禾以为江屿不在家,打开灯以后,就看到他正坐在沙发上,好像被抛弃的幼犬一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江屿?” 夏音禾没忍住喊了他一声。 听见夏音禾的声音,江屿起身,慢慢逼近她,问道:“音音去哪了?” 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实验室那边,我过去了一趟,而且还遇到之前的同学……” 没等夏音禾说完,他便在她的身上嗅着有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她的手腕被他抓在手上,有些挣脱不了。 当身前一凉的时候,夏音禾的意识慢慢回笼,看到他正在吻自己的脖子,还要慢慢往下。 “音音不乖哦,今天回家晚了。” “晚一个小时就多做一次。” 夏音禾辩解道:“我看你不是也有事要忙吗,我以为你今天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回答她的,是江屿的一声冷哼。 “我今天出门,是去给音音挑选礼物了呢,今天是什么日子音音还记得吗?” 夏音禾努力回想着,是结婚纪念日? 不对。 那是他的生日? 好像也不是。 而且自己的生日好像也才过去没多久。 看她一副没想起来的样子,江屿惩罚般咬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圈牙印。 肩膀上泛着隐隐的疼痛,让夏音禾“嘶”了一声。 直到江屿幽怨地说道:“今天是我们初遇的纪念日,音音是没想起来吗?” 夏音禾一个哆嗦,赶紧说道:“我记得,当然记得,今天就是我们初遇的纪念日,对。” “那我的礼物呢?”江屿朝她伸出手。 夏音禾傻眼。 她都忘了是初遇的纪念日,哪里还记得准备礼物啊? “我,我明天给你补上好不好?” 江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好,礼物到明天再送都没意义了。” 夏音禾又说道:“那我现在去给你买。”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可是给音音准备了特殊的礼物呢。” 夏音禾最了解江屿了,看见他的这抹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见江屿给她准备的“礼物”以后,夏音禾再度傻眼。 那是一件没多少布料的衣服,还有着铃铛和尾巴。 还能是什么礼物!!? 江屿反锁房门,让她换上,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音音真好看呢。” 听起来让人感觉毛毛的。 江屿让人坐在自己腿上,说道:“这是我给音音准备的礼物,而音音的礼物,我已经想好了。就让你来抵偿吧。” 夏音禾欲哭无泪。 “晚回来一个小时就加一次。”他又幽幽地说道。 夏音禾被折腾了很久。 她想,这个纪念日应该都会很难忘了。 最起码,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忘了。 把人折腾狠了的下场就是。 老婆不理他了。 意识到夏音禾已经三天没和他说话的时候,江屿慌了,无论他怎么喊,她都不说话。 “音音。” “老婆。” “姐姐。” 许久没听见他喊自己这个称呼,夏音禾的耳朵动了动,却依旧板着一张脸。 这家伙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吗? 夏音禾决定还是不能太惯着他。 江屿凑近夏音禾,又是亲脸又是说好话的,可她依旧没说话。 “完了,老婆成哑巴了!” 夏音禾忍无可忍地说道:“你才是哑巴!” 江屿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他也知晓自己那天晚上过分了嘛,又是哄又是骗的,她生气也正常。 可是她打骂自己都可以,他皮糙肉厚的,可以让她打。 甚至是她要是感觉手累了,拿其他东西揍他,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就是千万不能不理他。 他会感觉天都塌了的! 从小都没挨过揍的江屿,拿来了扫把,擀面杖,包括皮带和衣架。 “音音要是生气,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 “算了。”夏音禾说道。 “所以,音音是不生我的气了?” 夏音禾瞪了他一眼,问他:“哪里学的?” 江屿装傻。 后来他才小声地说道,是他一直以来想这么做的,只是之前忍着罢了。 随后又保证,她要是不喜欢,就绝对不会再用那些道具了。 夏音禾:“哼。” 过年的时候,江屿的父母果真从外面赶回来了。 他们觉得,再怎么样,还是得回家陪两个孩子过年,而且打算把他们的婚事提上日程。 所以,到时也得跟夏音禾的父母商量一下。 他们这几年,基本上每年都会回家过年,似乎是想把缺失的弥补回来。 年三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着年夜饭。 夏音禾的父母知道夏音禾认识了这么个有钱人,自然双手双脚赞成他们结婚,在外人面前,他们装的一副对夏音禾很好的模样,还说什么对她和对弟弟一样,绝不偏心。 夏音禾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父母,毕竟她都活了三万多岁,她都不记得自己爸妈长什么样子了。 这两个人,只不过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亲人,被她当成npc一样的存在。 夏音禾邀了大学时候的室友来当伴娘,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问了她很多,但最终还是感慨,夏音禾居然会和江屿在一起。 顺利举行完婚礼,江屿吻了吻她的手,跟她保证,会永远爱她,对她好。 但却有个人,呆滞地看着那一对新人,正是之前失踪一段时间的洛嫣。 她那段时间情绪有些失常,就办理了休学手续,离开了一段时间。 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音禾跟江屿结婚的场景。 她明明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 后悔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真的后悔了,以为逃离江屿以后选择的崔流光会是她的真爱。 可那个人,向来花心,她后来发现自己怀了崔流光的孩子,去找他的时候,被他推流产,住了一段时间的院。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她的精神有些不正常,时好时坏,更别提去学校了,便休学了。 洛嫣擦了擦眼泪,还是感觉不甘心。 医生说她以后都无法再怀孕了。 春去秋来。 江父江母知道了江屿和夏音禾准备丁克,说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小生命。 他们两个当然是尊重这两个孩子的意见,跟他们说自己做决定就好。 他们江家还是比较开明的。 等日后,把所有的钱捐给国家,用来搞科研建设。 ...... 许久没有消息的班群忽然有人发了一句。 “大家还记得洛嫣吗?” 记得啊,哪能不记得,她中间办理了休学,然后其他人就再没见过她了。 发消息的那个人说,他是在警局那里看到的洛嫣,她杀人了。 洛嫣亲手杀了崔流光。 但因为她的精神有问题,也只是把她关起来,并没有让她付出代价。 洛嫣被判了无期,虽然不至于是死刑,可下半生也要在牢里度过了。 班群一下子热闹起来,甚至大家还有些唏嘘,尤其是苏明珠。 洛嫣失踪以后,就连她都没有洛嫣的消息,没曾想再看到洛嫣的消息,是她杀了崔流光,又被判了无期。 老实说,能考进q大都是能让不少人羡慕的了,可洛嫣偏偏想不开,下半生都只能待在监狱里面。 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被大家抛到了脑后。 再唏嘘又怎么样呢,也不过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谈起来就是“我有一个同学……” 大家一笑而过。 ...... 婚后的某天。 江屿琢磨着给夏音禾下厨做顿饭,他跟在陈阿姨后面请教。 陈阿姨还是很乐意教他的,嘱咐他放多少油,多少盐。 其实这一切还要从江屿看到夏音禾点赞了做菜视频说起。 他心中想着,不就是做顿饭吗,这能有多难。 在炒糊了不知道多少个鸡蛋以后,垃圾桶里堆满蛋壳,母鸡看见都得骂一句。 江屿终于端着自己的“成品”出去了。 夏音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夹起来尝了一口。 “咔嚓”,“咔嚓”,别说还挺脆。 夏音禾抽出纸巾,把蛋壳吐在了纸上,揪着他的耳朵问:“那我问你,炒鸡蛋为什么要有蛋壳?你是想让它们死都要死在一起吗?” “音音再尝尝这一个。” 他又赶紧让夏音禾去尝尝他做的另一道菜。 看着黑漆漆的一盘,夏音禾想掐自己人中。 “这又是什么?” “红烧肉啊。” 夏音禾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屿啊,人有时候在其他领域有擅长的就行了。答应我,以后别进厨房了好吗?” 他不服气,端着自己煮的鱼汤过来。 刚一打开盖子,鱼跳出来了。 其实一开始陈阿姨还是想指导他的,但是奈何江屿感觉做饭这种事情不就是开火关火加调料吗?就跟做实验加试剂似的,简单的很。 他就把陈阿姨推出去,自己跃跃欲试。 夏音禾看着在桌上活蹦乱跳的鱼,扶额。 “为什么不处理内脏?” 而且,这鱼明明还是生的啊啊啊! 江屿:“坏了,刚刚这一锅忘开火了。” 夏音禾无奈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江屿委屈地说道:“音音,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你只是不擅长进厨房罢了。”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想着他能夸的地方。 “对了,你看这个鱼多么活泼啊。” “……” 陈阿姨抓起鱼去厨房,三下五除二刮鳞去内脏,给他们做了清蒸鱼。 又将厨房打扫一通,心中想着,可不能让小屿再进厨房了。 太可怕了。 夜晚。 江屿可怜巴巴地凑到夏音禾的面前,说自己好像又犯病了,身体难受要她抱抱。 其实他们两个结完婚以后,江屿的病就好了许多,很久都不犯一次了。 也可能是因为夏音禾就在他旁边,他想抱的时候就能直接抱了。 现在,他又装出那副可怜的样子,夏音禾明明一眼看穿,却还是没有拆穿他,抱紧了他。 “我还要亲亲。” 江屿得寸进尺道。 夏音禾捧起他的脸,主动亲了上去。 江屿:“我还想和音音做更亲密的事情。” “我这两天身体不方便。” 江屿想了想,那当然还是她的身体更重要,下床给她倒热水,还给她揉肚子。 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屋内照亮。 江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夏音禾的名字,她虽然迷迷糊糊但还是都答应了。 “江屿,我在呢。” 她会一直在。 江屿躺在她的身边,贴着她的身子,感觉到一阵满足。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也好,他就很开心。 音音是这个世界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到了冬天。 夏音禾看见外面下雪了,便要拉着江屿一起出去看。 江屿给她围上围巾,又戴上帽子,这才跟她一起去到院子里看雪。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自天上落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雪花就变成了一滴水在眼睛上化开。 江屿的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她在看雪,他就看着她。 就像之前元宵节的时候,他也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亮光,那是他见过最美好的东西。 “江屿你看!” 她踩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兔子形状,江屿笑了笑,说道:“看到了。” 他把人拉入怀中,说道:“我爱你,音音。” —— 一点小番外,一共有两个。 1当夏音禾来到江屿小时候。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看起来极为痛苦的身影,额头直冒冷汗,他咬紧下唇,唇都快被他咬破了,指甲死死抠着身下的沙发。 夏音禾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左右的孩子。 这是江屿? 不对,更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江屿。 夏音禾从陈阿姨那里见过江屿小时候的照片,因此在看见沙发上蜷缩着的那个孩子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这副痛苦的样子夏音禾并不陌生,试探性地叫了江屿一声:“江屿?”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猛然睁开,看见了眼前出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孩。 夏音禾问他:“你现在很难受吗?要不要我……” 话音还没落下,一双小手就已经抱住了她的腿,在抱住她的那一刻,江屿就感觉到身体的难受缓解了许多。 可这还不够,他眨巴眨巴眼睛,眼中还带着晶莹的泪光,可怜巴巴地说着:“抱抱。” 夏音禾伸出手,把他抱入怀中,心中满是疼惜。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可看到江屿这样难受的样子她又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将人抱在怀里以后,夏音禾轻轻地哼着歌,随着她温柔的嗓音,怀里的人渐渐变得稳定下来,眉目也舒展开来。 要不上好看的人从小都长得好看呢。 小小的江屿就已经长得十分迷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五官精致,微微上挑的眼尾看起来多了几分灵动。 但又因为主人经常板着脸,小小年纪看起来就老气横秋的,没有孩子该有的活力。 江屿在她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离开吗?” 慢慢的,年幼的江屿的脸与已经成年的江屿的脸重合。 夏音禾似乎也听见过江屿问自己会不会离开他。 可在这个世界,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因此就有些没法回答小江屿的问题。 小江屿抓紧了她的衣服,迷茫地说道:“姐姐,我总感觉你带给我一种熟悉感,你说我们是不是见过呀?” 他知道自己的家里向来只有陈阿姨还有其他几个阿姨照顾他,爸爸妈妈一向忙,一年到头他连电话都跟他们打不了几个。 夏音禾笑着说道:“以后我们会遇见的。” “以后?”小江屿向她确认。 “没错。” 趁着江屿还小,夏音禾甚至还捏了捏他的鼻子,害得他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控诉道:“坏姐姐!” 他抬头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却发现好像有一层雾挡在他的眼前,让他看不清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具体长什么样。 但是能够确定的是,这个漂亮姐姐带给他的感觉熟悉,他也喜欢跟这个漂亮姐姐待在一起。 脑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过了不知多久,小江屿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夏音禾刚要把他放回床上,可他却紧紧抓着她,不肯撒手。 睡梦中还无意识地呢喃着:“别,别丢下我。” 夏音禾也只好继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睡得很香。 翌日。 江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这个漂亮姐姐居然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姐姐!” “嗯?” 夏音禾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靠在江屿房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与江屿成婚以后,她对江屿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因此,当小江屿看见她熟练地打开衣柜,又把他的玩具收拾起来摆放到柜子里的时候,惊讶极了。 “姐姐,你真的没有来过我的家中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的房间比我自己还熟悉?” 夏音禾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 门外传来陈阿姨的声音,是要送小江屿去上学了。 “小屿,你起床了没有?等下阿姨送你去学校。” 江屿看了看夏音禾,小声问她:“等我回家姐姐还会在吗?” “会的。” 江屿这才开开心心地出去。 “陈阿姨,我们去学校!” 夜晚。 当小江屿回家见他在学校心心念念着的漂亮姐姐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还背着小书包的他一下子就呆滞了。 “小屿,怎么啦?” 陈阿姨看见他这样有些伤心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江屿赶紧问道:“陈阿姨,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有人在我的房间呀?” 陈阿姨一头雾水,说道:“你上学以后我帮你收拾房间,你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呀。就连你的玩具都还散落在地上,是我帮你收起来的呢!” 小江屿摇着头,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是她帮我收起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不死心地喊道:“姐姐……姐姐……”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陈阿姨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心想该不会这孩子出现幻觉了吧。 小江屿哭得好不凄惨,就连其他阿姨一起下场哄他,都没能哄住。 什么姐姐,别墅里面除了她们和江屿,哪里有其他人出现过。 就连先生和太太也是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 她们一致以为,是江屿出现了幻觉,或许是因为他的那个病,让他幻想出来一个陪着他的人。 江屿推开她们,让她们出去,说要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 等到人都走了,他才走到沙发前面,昨天他就是在这里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的。 她给他一种熟悉感,还会抱着他,哄他睡觉。 “姐姐……”他不死心地再次喊着。 可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骗子,明明说好了会陪着自己,明明说等他放学回来她还会在的。 晚上,等他哭累了,那个他想念的身影才来到他的床前。 “姐姐!” 小江屿一下子就发现了她。 明明刚刚还说讨厌她,以后看见她都不要再理她的人,却在再次看见她以后,万分高兴。 夏音禾温柔地说道:“江屿,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他捂住耳朵 一副不想听的样子,扁了扁嘴,哇的一下又要哭了。 “告别,为什么要告别?” 夏音禾说道:“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能有两个我,明白吗?” “两个姐姐?” “嗯,准确来说,我来自未来,以后我们会在未来相见。” 小江屿沉默着,又说道:“那未来会很远吗?” “不远,等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成为一对让别人羡慕的恋人。” 小江屿很聪明。 他其实猜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并不属于这里,离开这里也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如果他们还能再相见的话,他等得起。 最终,他说道:“姐姐再抱抱我吧。” 夏音禾弯腰,抱紧了他。 紧接着,小江屿就看见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如果未来有她的话,那么他很期待。 2当夏音禾与江屿互换身体。 江屿醒来以后,便下意识地去寻找夏音禾,去吻她的唇。 可是他看见那张自己的脸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这不是夏音禾的身体吗? 所以! 他这是和音音互换身体了? 床上的夏音禾也醒了,睁开眼睛以后,看见的先是自己的身体还有脸。 她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可慢慢的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为什么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啊! 对上江屿的目光,夏音禾颤颤巍巍地问道:“江屿?” 可她说话的声音,明明是江屿的。 江屿比夏音禾醒的早,他已经接受了一会儿了,冷静地说道:“音音,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我们的身体互换了。” 夏音禾听着自己的声音,总感觉怪怪的。 她问江屿:“那怎么办?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换回来。” 江屿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这样也不算一件坏事。” “嗯?” 夏音禾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压在她的身上了。 “其实我一直很想试试音音主动的感受,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夏音禾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用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身体。 “不要哇!我感觉这样也太怪了!” 看着自己来跟自己做那种事情,简直太诡异了好吧! 江屿凑过来吻她的脸,虽然她现在是江屿的身体。 可到了最后,他也没亲下去。 “是有点怪。” 他又从夏音禾的身上下去,这种好像亲自己的感觉,真的好奇怪啊! 整整一天,夏音禾都很难适应自己变成了男人的身体,哪怕是吃饭,上厕所,她都感觉不习惯极了。 江屿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现在用着夏音禾的身体,也能体会到两个人疯狂过后,夏音禾身体的不适,他在心中默默忏悔了一下,原来自己那么过分呢! 那他以后还是对音音温柔一点好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 夏音禾生怕自己睁开眼看见的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当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和江屿换回来了,谢天谢地。 江屿醒来以后,身体传来熟悉的反应,那是每到早晨时,都会有的感觉。 所以,他们这是换回来了! 第17章 双面人格太子1 夏清瑶在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冰冷的手掐在她脖子上的触感。 尤其是那双带着血色的疯狂的眼睛,她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到。 “小姐,您醒了?”帐外传来婢女轻声的询问,“今日是百花宴,夫人嘱咐过要早些准备。” 百花宴? 夏清瑶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雕花拔步床,绣着玉兰的锦被,还有那扇她十五岁及笄时父亲特意命人打造的琉璃屏风——这里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稚嫩的脸庞,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尚未褪去少女的青涩。 这是三年前!她还没有嫁给萧景玄! 楚瑶颤抖着手抚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白皙,没有任何被扼掐的痕迹。可那段记忆如此真实。 那个可怕的男人,掐着她的脖子说道:“为什么要想着逃离孤,难道你与孤不该是夫妻吗?我们生亦同衾,死亦同墓。” 就是在这场百花宴上,她与萧景玄相识,自此,她的噩梦也开始了。 而现在她重生了,从那个偏执疯狂的太子手中逃脱,回到了过去,是上天给她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夏清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喜极而泣。 一旁的婢女看见她这样,有些担心。 “小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婢女秋云掀开纱帐,关切地问道。 夏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事,更衣吧。” 她现在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压下内心的激动,一想到那个可怕的男人,她的身体就止不住发抖。 不过还好现在,她有了选择的机会,她不会再去接触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了。 百花宴设在皇家别苑,正是三年前她与萧景玄初次相见的地方。前世,她在此宴上一曲惊鸿,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 “瑶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夏夫人打量着女儿,“可是身体不适?” 夏清瑶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母亲,今日宴上,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相信女儿的选择。” 夏夫人不解其意,却也没多问。 马车抵达别苑,夏清瑶刻意选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衣着也特意选了素雅的月白色,与前世那袭惹眼的石榴红截然相反。 宴席过半,她始终低眉顺目,不参与贵女们的诗画比拼,也不去凑皇子王爷们的热闹。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宴席上。 那个人出现以后,几乎在场所有贵女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夏清瑶的手心控制不住地冒冷汗,哪怕只是看见他,都无法掩饰内心的害怕。 是当朝太子萧景玄! 只见那个人身着一身月白蟒袍,气质温雅,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风范。 男子的面容温润,眉眼舒朗得像初春的风。 眉峰自带清贵疏朗,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琥珀色,安静注视人时,竟像含着一汪温吞的水。 第18章 双面人格太子2 这样一个好看且身份尊贵的男子,没有人不喜欢他。 包括前世的夏清瑶。 可现在,她迅速低头,避开了他扫视全场的目光。 “今日百花盛开,孤以为少了些灵动之音。”萧景玄温和的声音响起,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开场,“不知哪位小姐愿献艺助兴?” 前世,正是在这样的邀请下,她自告奋勇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还得到了他的夸赞。 这一次,夏清瑶纹丝不动。 她傻了才在太子殿下面前出风头呢,只希望他永远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臣女倒也可以为太子殿下弹奏一曲。” 夏音禾今天身着浅粉色罗裙,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缠枝莲,裙摆轻扬间,像有簇簇桃花自阶前漫进来。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满是未褪的青涩朝气。 看见夏音禾的时候,夏清瑶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面,夏音禾向来是喜欢低着头,不喜欢与人交谈的。 夏音禾是她的堂妹,自从她三叔离世以后,就寄住在他们家中。 她一向木讷无趣,身上也没什么闪光点。 因此,夏清瑶听见她要为太子演奏的时候有些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只要她不露面,太子就不会注意到她。 至于其他人,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夏音禾是她的堂妹。 “也好。那就你来表演吧。”萧景玄懒洋洋地说道。 夏音禾步履从容地走向宴席中央的七弦琴。当她端坐于琴前时,整个人的气质竟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秀美的脖颈,指尖轻抚琴弦的刹那,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沉静下来了。 萧景玄盯着她看,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尤其是听到她弹出的第一个音符的时候。 那琴音初时清越如山间清泉,渐渐转为缠绵悱恻的倾诉。 夏音禾的指法娴熟,就像是已经弹过千万遍一样,在抚琴的时候,微微侧首。 露出的下颌线如同玉雕一般。 长睫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偶尔抬眸的时候,萧景玄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漾着的水光。 竟让他的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 夏音禾弹的是《出水莲》。 曲子在她指下活了过来,众人仿佛看见莲池中徐徐绽放的芙蕖,在月下舒展着莹白的花瓣。 当她弹到激昂处,广袖随风轻扬,发间唯一一支白玉簪映着日光,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朦胧光晕。 席间鸦雀无声,唯有琴音缭绕。连最挑剔的乐师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绝,真的是太绝了! 萧景玄一直凝视着那个抚琴的粉色身影,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倒是他小看了这个女孩。 没想到她弹的竟这般动听。 让他对她,倒是越发好奇起来了呢。 只是,夏清瑶却显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被夏音禾的演奏惊到,而是,她在思考这一世该怎么办。 忽然,她看见了对面的靖王,眼前一亮。 第19章 双面人格太子3 对啊,那可是靖王! 靖王萧景睿,皇帝的第七子,生母早逝,在朝中无甚势力,素有“闲散王爷”之名。前世最终夺嫡失败,被贬边疆,却得以善终。 最重要的是,他与太子素来不和。 夏清瑶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攀上靖王这棵大树,想必太子也不敢轻易动她。毕竟,靖王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子,太子总得顾及兄弟情面。 她悄悄打量着靖王,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般清冷的性子,倒是比太子那表面温润实则疯狂的模样好多了。 夏清瑶打定主意,便要寻个机会接近靖王。 夏音禾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席间寂静片刻,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萧景玄难得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夏音禾面前:“夏小姐琴艺超群,孤敬你一杯。” 夏音禾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接过酒杯:“谢太子殿下。” 她低眉顺目的模样,更显得娇俏可人。 萧景玄看着她,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不好,又要发作了。 萧景玄强撑着站起身,对众人道:“孤有些不适,先失陪了。”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便匆匆离席。 夏音禾看着萧景玄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看得出来,萧景玄方才的神色不对,似乎很是痛苦。 难道传言是真的?太子真的患有隐疾? ...... 夏清瑶眼见太子萧景玄因“不适”离席,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地。机会来了!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在角落那位独饮的靖王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确保自己此刻的姿态完美无瑕。 她这才端起一杯斟满的御酒,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夏清瑶刻意放慢了步伐,让腰间的环佩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既引人注目,又不失优雅。 “靖王殿下独自饮酒,岂不寂寞?”她停在萧景睿的案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放得又柔又软。 眼波流转间,刻意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与妩媚。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风情向来有信心。 萧景睿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淡,像初冬湖面上的一层薄冰,没什么温度,也看不出情绪。 “夏小姐有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疏离。 夏清瑶心下微微一滞,但很快重整旗鼓。她顺势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推向他那边。 她巧笑嫣然道:“臣女见殿下独自饮酒,特来相陪。殿下不介意吧?” 她这个举动其实有些大胆,近乎调情。她在赌,赌这位“闲散王爷”并非真的心如止水。 然而,萧景睿看都没看那杯酒,反而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侧脸线条冷硬。 “不必。”他放下酒杯,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夏小姐若是无事,还请回座吧,免得惹人闲话。” 第20章 双面人格太子4 这话像一根小小的冰刺,扎了夏清瑶一下。她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涌上一股难堪和气恼。 她夏清瑶何时受过这等冷遇?还是在主动示好的情况下! 但她迅速压下了这份不悦。不能慌,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说明有价值。 她站起身,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只是笑容淡了些:“既然如此,臣女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 萧景玄匆匆回到东宫,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躺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 他的头疼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每次发作,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要分裂成两个人。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疯狂偏执。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而且越来越严重。 御医们也束手无策,只说他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症。 就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子殿下,您还好吗?” 萧景玄勉强睁开眼,看见夏音禾不知何时站在榻前,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你怎么进来的?”他虚弱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夏音禾将汤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轻声道:“臣女见殿下离席时神色不对,担心殿下玉体,特向宫人打听了殿下的去处,冒昧前来探望。” 萧景玄看着她诚恳的眼神,心中的不悦稍稍减轻:“孤无事,你退下吧。” 夏音禾却没有离开,而是端起汤药,递到他面前:“这是臣女方才向御医求的药,说是可以缓解头痛,殿下不妨试试。” 萧景玄看着她手中的汤药,神色复杂。 他并不相信这碗汤药能缓解他的痛苦,但看着夏音禾关切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出乎意料的是,喝下汤药后,他的头痛竟然真的减轻了许多。 “这药......”他惊讶地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微微一笑:“这是臣女家传的方子,对缓解头痛有奇效。”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家传方子,这是她根据系统提供的药方特意调配的,专门针对萧景玄的病症。 萧景玄看着她的笑容,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涌现。 “你为何对孤这么好?”他问道,眼神中带着探究。 夏音禾垂下眼眸,轻声道:“臣女只是不忍见殿下受苦。” 萧景玄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可知道孤患的是什么病?” 夏音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女不知,但臣女相信,只要殿下配合治疗,定能痊愈。” 萧景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希望。 或许,这个女子真的能救他。 ...... 夏清瑶回到府中,越想越觉得靖王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今日他对自己冷淡,但她相信,只要她多用些心思,定能打动他。 “小姐,您今日在宴会上为何不去表演呢?”秋云一边为她卸妆,一边不解地问道,“以小姐的才艺,定能拔得头筹的。” 第21章 双面人格太子5 夏清瑶冷哼一声:“拔得头筹又如何?不过是成为众矢之的罢了。你可知道,今日太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夏音禾,她如今可是成了众贵女的眼中钉了。” 秋云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是故意藏拙。” 夏清瑶得意地笑了笑:“没错。枪打出头鸟,我才不会那么傻。倒是夏音禾,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太子面前出风头,日后有她苦头吃。” 她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有些不安。 今日太子的表现实在反常,竟然亲自为夏音禾斟酒,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难道太子真的对夏音禾另眼相看? 不,不可能。太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一个人?他不过是暂时被夏音禾的琴艺所迷惑罢了。 夏清瑶这样安慰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宫里。 萧景玄连着喝了几日夏音禾送来的汤药,头痛的毛病果然发作得少了些,人也清爽了不少。 他心里对这个在百花宴上崭露头角的女孩多了几分好奇和感激。 这日,夏音禾照例进宫,却不是去送药,而是带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殿下连日喝药,想必口中苦涩,”她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这是臣女自己做的蜜饯和茯苓糕,味道清淡,正好可以压一压药味。” 萧景玄有些意外,看着那几样小巧可爱的点心,心中微动。他身为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般带着私人心意的小食,却是头一回有人特意为他准备。 他捻起一块茯苓糕放入口中,清甜软糯,确实可口。 “难为你有心。”他语气缓和了许多,看着夏音禾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夏音禾见他喜欢,心里也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殿下不嫌弃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萧景玄拿起手边的一份奏折,刚看了几行,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那奏折是弹劾某位边关将领的,言辞激烈,列举了数条罪状。 夏音禾在一旁安静地研墨,敏锐地察觉到萧景玄的气息变了。他捏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殿下?”她试探性地轻声唤道。 萧景玄没有回应,只是猛地将奏折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染上了一层躁郁和戾气。 “混账东西!边关吃紧,这些言官只会躲在后方搬弄是非!”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他平日冷静自持的形象判若两人。 夏音禾心头一跳。这状态……和那天百花宴后他匆匆离席时很像! “殿下息怒,”她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或许其中另有隐情,还需仔细查证……” “查证?”萧景玄忽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逼近夏音禾,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像是凝结的寒冰,深处又跳跃着一点猩红的光。 他的这副模样与平常温润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22章 双面人格太子6 “孤看你是想替那武将求情?怎么,你与他有旧?”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夏音禾的脸颊,语气充满了攻击性和猜忌。 夏音禾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太子,脑海里闪过“情蛊”、“人格分裂”等字眼。 她几乎可以确定,此刻和她说话的,绝不是平时那个虽然疏离但还算讲道理的太子殿下! “臣女与那位将军素不相识,”她直视着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臣女只是觉得,殿下此刻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再喝一碗安神汤?”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萧景玄”眼中的躁火。他愣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挣扎,那点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 “安神汤……”他喃喃道,按住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对,安神汤……孤是有些不舒服……” 他后退两步,跌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眉宇间满是痛苦之色。 夏音禾心中明了,不敢耽搁,连忙将一直温着的安神汤端过来。这一次,萧景玄没有多问,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汤药下肚,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他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戾气和猩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茫然。 “音音?”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夏音禾,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奏折和空了的药碗,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模糊,“孤方才……是不是又……”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夏音禾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主人格对副人格出现时发生的事情,记忆并不完整,或者说,不愿面对。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柔声道:“殿下定是太累了,方才看着奏折,似乎有些走神。殿下还是先歇息片刻吧,奏折晚些再看也不迟。” 萧景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被看穿隐秘的狼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东宫出来,夏音禾心里那点沉重很快就被一种“总算摸到点门路”的兴奋感取代了。 怕?那是不存在的。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不知怎的,看着萧景玄那双偶尔流露出茫然和疲惫的眼睛,她就觉得,这男人本质上并不坏,只是被那该死的“情蛊”和分裂的人格给折腾惨了。 “音音……”她回味着刚才他无意识间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看来,无论是主人格还是那个暴躁副人格,对她都算不上讨厌,甚至……有点依赖她带来的安神汤? 这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的日子,夏音禾往东宫跑得更勤快了。 另一边。 夏清瑶已经决定远离萧景玄,接近靖王。 第23章 双面人格太子7 想到第一次在百花宴上碰了钉子,夏清瑶回去后憋着一股劲儿,非但没灰心,反而更来劲了。 她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在心中暗暗道:“肯定是当时人太多,他身为王爷得注意影响,不能显得太轻浮。” 她让贴身丫鬟悄悄去打听了靖王平日的行踪,得知他每天午后都会去城西的“清香阁”听半个时辰的书。 夏清瑶眼睛一亮,觉得这真是个“偶遇”的好地方。 这天,她特意挑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看着素净雅致。发髻上也没多戴首饰,只别了一支新打的玉兰簪。 这可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的,靖王那位早逝的生母最爱玉兰花。 她算准了时间,比靖王稍早一点到了清香阁,选了个与他常坐的雅座相邻的位置。心怦怦跳,手里捏着帕子,面上却强作镇定。 果然,没过多久,靖王萧景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目不斜视地往自己常坐的位置走去。直到走近了,才看到邻座的夏清瑶,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夏清瑶立刻站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喜”,屈膝行礼:“靖王殿下?真巧,您也来听书?” 她说话时,微微侧了侧头,让那支玉兰簪正好落在他视线里。 萧景睿的目光果然在那支簪子上停了一瞬,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但开口还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字:“嗯。” 说完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也没多看她一眼。 虽然还是这么冷淡,但夏清瑶心里却雀跃了一下。有反应就好! 看来这簪子没白戴。她也不急着凑上去说话,安安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专心听起书来。 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前朝一位大将军死守孤城的故事。 听到精彩处,夏清瑶轻轻叹了口气,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座听到的声音对身边的丫鬟说:“这位将军真是忠勇可嘉,可惜就是性子太直了,不懂得变通,若是能灵活些,说不定结局就不一样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萧景睿端着茶杯的手,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就这一个小小的反应,让夏清瑶心里更踏实了。看来他听进去了,而且似乎不反感。 听完书,萧景睿起身要走。夏清瑶也连忙站起来,再次行礼:“殿下慢走。” 这一次,萧景睿虽然没有说话,但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就这一个点头,差点让夏清瑶高兴得笑出声来!看来这几次“偶遇”没白费功夫,这块冰疙瘩总算有点融化的迹象了。 看来她的计划成功指日可待! 尝到了甜头,夏清瑶的“偶遇”计划进行得更勤了。 没过两天,她又“偶然”出现在靖王常去的那家书铺里,手里正拿着一卷兵书翻看,她早知道靖王对兵法有兴趣。 萧景睿进来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还是走了过来。 “夏小姐也对兵法感兴趣?”他语气平淡地问。 第24章 双面人格太子8 夏清瑶心里一紧,赶紧按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只觉得排兵布阵颇为玄妙,让殿下见笑了。” 她不敢说得太深,怕露怯,只表现出一点好奇和仰慕。 萧景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自己去挑书了。 还有一次,她算准了他入宫请安的时辰,让自己的马车“刚好”和靖王府的车队在路上并行了片刻。 马车微微颠簸时,她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带着点慌乱,又赶紧压抑住,显得柔弱又守礼。 车帘晃动间,她看到对面马车里的萧景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几次三番下来,萧景睿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直接给她冷脸看了。 这日,夏清瑶打听到萧景睿会去京郊的跑马场。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早早等在了马场边上。 萧景睿骑着马过来时,就看到她站在那儿,阳光洒在她身上,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他勒住马缰,难得主动开口:“夏小姐也来骑马?” 夏清瑶心里一喜,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只是骑术不精,让殿下见笑了。” 萧景睿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淡淡道:“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跑两圈?” 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夏清瑶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温顺地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殿下指点一二了。” 马场的下人牵来一匹温顺的母马。夏清瑶翻身上马,动作还算利落,但骑得确实不快,始终落后萧景睿半个马身。 萧景睿放缓速度,与她并肩而行。风吹起他的发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夏小姐近日似乎很闲?”他突然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清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也不是……只是父亲说女儿家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不能总闷在家里。” 萧景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跑完马,夏清瑶从马背上下来,脚步故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萧景睿。 他不知何时已经下马,就站在她身侧。 夏清瑶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多谢殿下。” 萧景睿很快松开了手,语气依旧平淡:“骑术是要多练练。” 就这一扶,让夏清瑶回去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她觉得这是个明确的信号。 靖王终于开始对她有所不同了! 隔了几日,她亲手做了一盒精致的荷花酥,用食盒装好,又在萧景睿下朝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偶遇”。 “殿下,”她提着食盒,柔声唤住他的马车,“这是臣女……家中厨娘新做的点心,味道尚可,殿下若是不嫌弃……” 她话说得含蓄,眼神里却带着期待。 萧景睿掀开车帘,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又落在那食盒上。 就在夏清瑶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却对身边的随从示意了一下。随从立刻上前,接过了食盒。 第25章 双面人格太子9 “有劳。”萧景睿对她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夏清瑶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他收了!他收下她的点心了!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天大的进展。 她却不知道,马车里的萧景睿,正漫不经心地打开食盒,拈起一块荷花酥看了看,又随手扔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倒是费了些心思。”他对随从吩咐道,“赏给你们了。” “谢王爷!” 随从恭敬地接过食盒,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位夏家小姐,怕是也要步那些千方百计想接近王爷的女子的后尘了。 王爷这般态度,分明是没把她当回事,偏偏她自己还沉浸在美梦里看不清楚。 随从无奈摇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音禾进出东宫简直像回自己家一样方便。 甚至连书房这种重地,萧景玄都准她随时进来。 外头人看着是不得了的天大恩宠,只有夏音禾自己心里清楚,这家伙就是离不开她那碗能让他安生下来的药。 这天下午,她又端着刚煎好的安神汤,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 侍卫见是她,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让她进去。 推开门,就见萧景玄坐在那张气派的紫檀木大书案后头,正低着头批折子。 阳光从窗户格子里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眉头拧着个疙瘩,手里那支朱笔举了半天也没落下,像是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夏音禾没急着出声,轻手轻脚地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自己悄没声地站在一边等着。 看着他这副专注又透着疲惫的样儿,她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唉,撇开太子的身份不说,他也是个被怪病折腾,肩膀上担子还死沉的年轻人。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萧景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看见是她,那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就松开了些,随手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音音来了。”他声音里带着点刚忙完公务的沙哑,那声“音音”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殿下,”夏音禾端起药碗走过去,“药好了,趁热喝效果最好。” 萧景玄接过去,却没急着喝,反而看着她,忽然把面前一份奏折往她这边推了推:“你瞧瞧这个,漕运改道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你怎么想?” 夏音禾一愣。让她看奏折? 这不合规矩吧?可看他眼神清亮,不像是那个“混世魔王”跑出来了,倒像是真心想听听她的看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前飞快地扫了几眼。 夏音禾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臣女觉得吧,漕运是国家的命根子,改道这事儿太大了。这折子上说的新路线看着是近便,可那地方容易发山洪,万一堵了就麻烦了。旧路虽然绕远点,可这么多年都平平安安的。两相比较,是不是……稳妥更重要?” 第26章 双面人格太子10 说完,她有点心虚地瞅着萧景玄,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萧景玄听完,没立刻说话,盯着她看了片刻,眼里却闪过一丝亮光。 “说得在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跟孤想的差不多。音音,你总能给孤点意外之喜。” 说着,他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可这碗药刚下肚,坏事了! 他放碗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死死抠住了桌沿,关节都泛了白。再抬起头时,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换人了! 那双原本清亮的浅琥珀色眸子,此刻像被浓墨浸染过,深不见底,中间还跳动着一点骇人的猩红。 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刚才那点温和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危险气息。 “音音……”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钩子似的,嘴角邪气地一勾,“过来。” 夏音禾下意识想往后退,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跑反而更糟。她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努力让声音别抖:“殿下,您……您该歇会儿了……” “孤要你歇什么?” 他根本不理她那套,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把人狠狠地拽进了怀里! “太子殿下……!” 夏音禾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药草的味道。 她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却被他铁钳似的胳膊箍得更紧。 “躲什么?”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又痒又麻,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和占有欲,“你不是天天变着法儿地关心孤么?嗯?” “殿下!您放开……”夏音禾又急又气,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睫毛,眼底那点猩红更盛了,像是烧着的炭火。 那眼神,偏执又迷恋,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孤偏不。” 话音没落,他一只手就牢牢固定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紧接着俯身,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狠劲儿,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嘴! “唔……!” 夏音禾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嘴唇上传来温热又霸道的触感,带着药汁的苦涩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蛮横地闯了进来。 她徒劳地用手推他胸口,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这个吻压根谈不上温柔,纯粹是掠夺和占有,像是饿极了的人终于尝到了肉味,又凶又急。 夏音禾被亲得喘不上气,心跳咚咚咚地擂鼓,腿都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他才稍微退开一点,但胳膊还死死圈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 “给孤记住了,音音。”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吃饱喝足的慵懒和没褪干净的疯狂,贴着她的唇瓣低语:“你是孤的人。跑不掉。” 夏音禾浑身发软,全靠他抱着才没滑到地上去,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气,嘴唇又麻又烫,又羞又恼。 这叫什么事儿啊!居然被个……病人给强吻了?! 第27章 双面人格太子11 可她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就感觉搂着她的胳膊力道一松,耳边那沉重的喘息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正在逐渐恢复清明的浅琥珀色眼睛。 萧景玄的眼神先是有点懵,然后视线落在她红肿水润的嘴唇上,再感受到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这暧昧至极的姿势。 他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只剩下震惊和恐慌。 “音音……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都是抖的,“我刚才……是不是……对你……” 他好像完全知道刚才“他”用这身体干了什么好事。 看着他这副慌乱又自责,活像做错事的大狗的模样,夏音禾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她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扯了扯被弄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无奈的调侃。 “殿下,”她指了指那个空药碗,试图给他个台阶下,“您就是太累了。看吧,这药劲儿一上来,是有点猛。” 没哭没闹,没指责他没规矩。 萧景玄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看着她嘴唇上那明显的痕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胀。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个混蛋“他”对她做了什么。 可她……居然没被吓跑,也没给他一巴掌。 一种混杂着巨大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嗯。是孤……失态了。”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夏音禾感觉脸上烫得厉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其实并不乱的衣袖。这气氛太尴尬了,得赶紧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寂静。 “那……殿下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女就先告退了。”她说着就想开溜,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等等。”萧景玄却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夏音禾脚步一顿,心里七上八下的,该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只见萧景玄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动作有些僵硬地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夏音禾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通透的白玉簪,簪头雕成精致的玉兰花样,质地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她有点懵。 “赔罪。”萧景玄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方才……是孤唐突了。” 夏音禾看着手里的玉簪,又抬头看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恼意彻底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点想笑。这人……道歉的方式还真是一板一眼的。 “殿下不必如此,”她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臣女明白,那不是您的本意。” “拿着。”萧景玄却不容拒绝,语气坚决,“孤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玉兰很衬你。” 第28章 双面人格太子12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夏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臣女就谢过殿下了。”她收起木盒,福了一礼。看来这太子,也不全是霸道蛮横嘛。 见她收下,萧景玄似乎松了口气,神色也自然了些。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那只空药碗,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音音,”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孤……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夏音禾心里一凛,收起了方才那点轻松的心情。他终于主动问及病情了,这是个重要的进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殿下只是心神损耗过度,加上……体内有些淤积的毒素未清,才会偶尔情绪不稳。只要按时服药,好好调理,会好起来的。” 她没有直接点破“双重人格”这个词,怕刺激到他,但“毒素”和“情绪不稳”已经足够暗示。 萧景玄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有时候,孤会觉得……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一个……控制不住怒气和占有欲的人。” 他说得有些艰难,这对于一向骄傲的他来说,无疑是承认自己的软弱和不堪。 夏音禾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温和而坚定:“殿下,那不是另一个人,那也是您的一部分。只是生病的那部分。我们要做的,不是排斥他,压制他,而是想办法安抚他,让他慢慢平静下来,与您融为一体。” 她拿起空药碗,示意道:“这药,还有臣女每日的针灸,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殿下,您愿意相信臣女,配合治疗吗?” 萧景玄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怜悯,只有真诚和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想起刚才那个“他”对她做的事,想起她此刻还红肿的唇,心中的愧疚与一种莫名的依赖感交织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然。“孤信你。”他沉声道,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 从这一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萧景玄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治疗,他开始主动向夏音禾描述自己情绪波动前的征兆,配合她尝试一些舒缓心神的方法,甚至在她施针时,会努力保持清醒,去感受和引导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 那个强势的副人格依然会出现,频率却似乎在缓慢降低。 即使偶尔掌控身体,对夏音禾那种极端的占有欲似乎也掺杂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愫,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掠夺。 而夏音禾待在书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除了送药施针,有时萧景玄处理政务累了,她会为他泡上一壶清茶,两人偶尔也会聊些闲话。 第29章 双面人格太子13 他发现她见识广博,思路新奇,许多他困扰许久的难题,经她不经意地点拨,竟能豁然开朗。 东宫上下都看得明白,这位夏二小姐,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是越来越不一般了。她不仅仅是太医,更像是……太子唯一愿意敞开心扉接纳的知己。 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正在为“拿下”靖王而努力的夏清瑶耳中。 夏清瑶正对着铜镜试戴新打的红宝石耳坠,丫鬟秋云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带着打听来的新鲜消息。 “小姐,您猜怎么着?东宫那边可热闹了!”秋云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听说太子殿下如今批折子都要夏音禾在旁边陪着,连漕运改道这样的大事都问她主意呢!” 夏清瑶的手一顿,宝石耳坠险些掉在地上。她强装镇定地把耳坠放回首饰盒,语气带着不屑:“不过是仗着懂点医术,殿下暂时新鲜罢了。朝政大事,她一个女子懂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萧景玄那样的人,竟然会允许一个女人参与政事?前世她做太子妃时,连书房都不被允许久待。 她的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面上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秋云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还有更稀奇的!前几日内务府送去一批上等的江南绡纱,殿下全赏给了夏音禾,说是给她做夏衣。连皇后娘娘都没得这么多呢!” 夏清瑶无法维持平静,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梳子,指节发白。 那江南绡纱她前世见过,轻薄如烟,价值千金。萧景玄从未赏过她这样的好东西,倒是常嫌她衣着过于艳丽。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她冷哼一声,“太子殿下何等身份,赏赐个把玩意有什么稀奇。” 她转身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素雅的衣裙,突然觉得刺眼。这些日子为了迎合靖王的喜好,她连最爱的红色都不敢穿。 “去把前日新做的那件石榴红撒金裙拿来。”她突然道。 秋云一愣:“小姐,您不是说靖王殿下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吗?” “今日不想迁就了。”夏清瑶冷冷道,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就在她换上衣裙,心情稍霁时,另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不好了!靖王府的刘侧妃来了,正在前厅和夫人说话,说是……说是来讨个说法!” 夏清瑶心里咯噔一声,强作镇定地往前厅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我们王爷性子好,可也不能由着人这般算计!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追着男人的马车跑,像什么样子!” 女声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还带着讽刺。 夏清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锦缎的艳丽女子正翘着腿坐在上首,母亲夏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一旁。 那女子脸上带着倨傲。 “刘侧妃这是什么意思?”夏清瑶冷声道。 第30章 双面人格太子14 刘侧妃斜眼打量她,目光在她鲜艳的衣裙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夏小姐这身打扮,倒不像外面传的那般清雅。罢了,我也懒得绕弯子——我们王爷让我带句话,请夏小姐往后自重些,莫要再制造什么‘偶遇’了。王爷说……他消受不起。”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夏清瑶脸上。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胡说!靖王殿下他……”他还收下了她的点心!他还与她并辔同行!他明明…… 刘侧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夏小姐,实话告诉你吧,你送的那些点心,王爷一口没尝,全赏给下人了。你以为王爷为什么容你接近?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好直接给你难堪罢了。” 她凑得更近,带着恶意的笑容:“王爷昨夜还在我房里说,最讨厌你这样自作多情的女子,看着就心烦。” 夏清瑶浑身冰凉,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刘侧妃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了,留下夏清瑶呆立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些刺耳的话。 “瑶儿……”夏夫人担忧地上前。 “母亲,”夏清瑶猛地抓住母亲的手,声音颤抖,“您告诉我,东宫那边……太子对音禾,真的那么好吗?” 夏夫人叹了口气,不忍地别开眼:“听闻……太子今早亲自向皇上请旨,要将城西的别苑赐给音禾做药圃。朝堂上有人反对,太子当场就冷了脸,说……说‘孤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指手画脚’。” 夏清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同样是拒绝旁人非议,靖王是让侧妃来羞辱她,而太子却是直接为她对抗朝臣。 她突然想起前世,萧景玄发现她与表哥说话后,那双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睛。那时她只觉得恐惧,可现在想来,那疯狂背后,是何等强烈的占有欲。 而这一世,他把所有的偏执和温柔,都给了一个叫夏音禾的女子。 “原来……不是他不会爱人,”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只是他爱的人,从来不是我。” 她低头看着身上鲜艳的红裙,只觉得讽刺。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抛弃了曾经最爱的颜色,抛弃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尽管他的爱让她恐惧。 而现在,她连那份让她恐惧的爱,都失去了。 秋云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姐,靖王府送来的帖子……三日后王爷寿宴,您还去吗?” 夏清瑶擦干眼泪,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声凄楚:“去,为什么不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她不惜重生也要逃离的男人,是如何把另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的。 三日后,靖王府寿宴。 夏清瑶最终还是换上了一身月白素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对着镜子,她几乎认不出这个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的女子是自己。 马车在靖王府门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扶着秋云的手下车。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她才走进花园,就听见几个贵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原本今日要去西山军营的,特意推了行程,就为了陪夏二小姐来赴宴呢!” “真的?殿下如今真是把她宠到心尖上了。方才我瞧见,下马车时殿下亲自扶的,生怕她摔着似的。” 夏清瑶脚步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31章 双面人格太子15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人群中寻找萧景睿的身影。 终于,在湖心水榭里,她看见他正与几位宗室子弟谈笑风生,身边偎依着一个穿着嫣红色纱裙的女子,正是那日来府上羞辱她的刘侧妃。 刘侧妃不知说了句什么,萧景睿朗声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姿态亲昵无比。 夏清瑶的心沉到谷底。她鼓起勇气,整理好表情,缓步走向水榭。 “靖王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萧景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夏小姐来了。” 刘侧妃依在他身边,娇笑着打量夏清瑶:“哟,夏小姐今日这身真是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守孝的姑娘呢。”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夏清瑶脸上火辣辣的,强撑着道:“殿下寿辰,臣女备了一份薄礼……” “不必了。”萧景睿打断她,语气冷淡,“夏小姐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男女有别,往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连旁边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夏清瑶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萧景玄一身墨色常服,牵着夏音禾的手缓步而来。他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众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而夏音禾,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发间只簪着那支白玉兰簪子,简简单单,却气质出众。 她微微笑着,目光清澈,与太子并肩而行,没有丝毫怯懦。 更让夏清瑶刺痛的是,萧景玄始终紧紧握着夏音禾的手,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 “七弟今日寿辰,孤来讨杯酒喝。”萧景玄对迎上来的萧景睿说道,目光却淡淡扫过僵立在一旁的夏清瑶,没有任何停留。 “皇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萧景睿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与方才对待夏清瑶时判若两人。 刘侧妃也赶紧松开挽着萧景睿的手,规规矩矩地行礼。 夏音禾对夏清瑶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目光温和,并无炫耀之意。可这更让夏清瑶无地自容。 宴席开始,夏清瑶被安排在女眷席位的末座,而太子竟直接让内侍在他身旁加了张椅子,让夏音禾与他同席!这可是连太子妃都没有的殊荣! 席间,夏清瑶食不知味,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 她看见萧景玄细心地将鱼刺挑净,才将鱼肉放入夏音禾碗中。 看见夏音禾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唇角微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他旁若无人地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那些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温柔,此刻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她的心。 而坐在她不远处的刘侧妃,正和几个贵妇高声谈笑,句句都像在打她的脸。 “我们王爷啊,就是心太软,什么阿猫阿狗凑上来都给几分颜面。要我说,就该学学太子殿下,不喜欢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第32章 双面人格太子16 “可不是嘛!听说有些人自作多情,天天制造偶遇,送的点心都被赏给下人了,还好意思来赴宴呢!” 夏清瑶死死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 酒过三巡,萧景睿起身敬酒,来到女眷席时,刻意绕开了夏清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反倒是走到主位时,他笑着向夏音禾举杯:“早就听闻夏二小姐医术高明,将皇兄调理得气色大好。本王敬你一杯。” 夏音禾从容起身,以茶代酒:“靖王殿下过奖了。” 萧景玄在一旁看着她,目光中满是骄傲。 这一刻,夏清瑶终于彻底明白,她所以为的“闲散王爷”,不过是表象。萧景睿不是不懂礼节,不是天生冷淡,他只是把所有的轻视和羞辱都留给了她。 而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疯子”,却把他所有的温柔和尊重,都给了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堂妹。 宴席散后,夏清瑶失魂落魄地站在靖王府门口等马车。 夜风吹来,她瑟瑟发抖,却看见萧景玄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披风裹在夏音禾身上,低声叮嘱:“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是夏清瑶两世都未曾听过的。 夏音禾抬头对他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美好得刺眼。 “看够了没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清瑶回头,看见萧景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 “王爷……” “本王警告你,”萧景睿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厌恶,“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本王对你毫无兴趣,你若再敢纠缠,别怪本王不给你父亲留情面!”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向正被侍女扶上马车的刘侧妃,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夏清瑶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的马车来了,她麻木地坐上去。车内还放着她原本准备送给靖王的那把精心挑选的玉骨扇。 她拿起扇子,想把它扔出去,却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手,任由它掉落在地。 马车缓缓行驶,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决堤。 她以为自己重生后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却原来,是她亲手推开了一份深沉霸道却唯一的爱,选择了一个根本看不起她的男人。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而那个她曾经施舍过怜悯的堂妹,却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悔恨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夏清瑶回去以后就大病一场。 病愈后,她像是变了个人。眼神里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和压抑的疯狂。 “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她近乎疯狂地说道。 只要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她就恨透了夏音禾。 “凭什么……”她对着铜镜中憔悴不堪的自己,声音嘶哑,“凭什么我重生一世,还是落得如此下场?而她夏音禾,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却能拥有这一切?” 没有人回答她。 第33章 双面人格太子17 她回忆起前世偶然在冷宫废妃口中听来的一个阴损方子。 并非什么复杂的蛊毒,而是一种利用特殊花粉和药物混合的邪门东西。 据说能让人心神紊乱,产生幻觉,若长期接触,会日渐消瘦,精神错乱,形同疯癫。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来源普通,难以追查。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滋生。 她不要夏音禾立刻死,那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夏音禾一点点“疯”掉,让萧景玄亲眼看着心爱之人变得面目可憎,看他那份深情能维持多久!她要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又偷偷变卖了几件珍贵的首饰,通过府中一个贪财的老嬷嬷,几经周折,终于从城外一个专售偏方邪药的暗婆子手中,买来了她需要的东西。 一种名为“迷心散”的粉末。 机会很快来了。 宫中举办盂兰盆节法会,命妇贵女皆需入宫祈福。 法会后,皇后在御花园设了素斋。夏清瑶知道,夏音禾不喜喧闹,习惯在宴席中途去御花园附近的“清香阁”小憩片刻,那里环境清幽。 她提前买通了一个在清香阁附近负责打扫,手脚不太干净的小太监,许诺重金,让他将“迷心散”少量多次地掺入夏音禾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香炉里。 或是她可能触碰的茶几、书卷上。她叮嘱,每次用量要极少,务必要造成一种缓慢,不易察觉的效果。 “我要她慢慢疯,神不知鬼不觉……” 夏清瑶将一包金叶子塞给小太监,眼神冰冷。 小太监吓得手抖,但在巨额钱财的诱惑下,还是接过了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小药包。 盂兰盆节法会如期举行。 夏清瑶跪在蒲团上,心思却全然不在经文上。 她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前排,与太子妃位份相当的席位上的夏音禾,她正安静地垂眸聆听,侧脸恬静。 萧景玄虽坐在男宾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夏清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冷笑:“看吧,很快,你就再也恬静不起来了!” 法会后的素斋宴上,夏音禾果然如夏清瑶所料,略用了些斋菜后,便带着贴身宫女向皇后请示,前往清音阁休息。 夏清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然而,她低估了萧景玄对夏音禾的重视程度。 自从夏音禾开始为他治疗,他对她身边的一切就变得异常敏感。 夏音禾离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景玄便微微蹙眉,招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去看看音音,她方才似乎脸色不太好。” 那内侍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不过片刻,内侍便脸色发白地回来,附在萧景玄耳边急促低语。 只见萧景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气压骤降!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向帝后解释,只匆匆拱了拱手,便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了宴席,留下满座惊愕的宾客。 “怎么回事?” 第34章 双面人格太子18 “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匆忙?” 议论声四起。 夏清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窒息。 清音阁内,夏音禾刚坐下不久,正想闭目养神,却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气短,眼前似乎有金芒闪过,耳边也隐隐有虚幻的嗡鸣。 她立刻察觉到身体异样,心中警铃大作。 “青黛,”她唤自己的贴身宫女,“我觉得有些不适,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刚站起身,身形微晃,殿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音音!” 萧景玄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她脸色苍白、手扶额角的样子。 他一步上前将她牢牢扶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瞬间就锁定了那尊散发着异样甜腻气息的紫铜香炉。 “别呼吸!” 他低喝一声,用自己的袖子掩住夏音禾的口鼻。 同时他厉声对外喝道:“封锁清音阁!所有人不得进出!传太医!给孤彻查此阁,一砖一瓦都不许放过!”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对夏音禾的担忧。 强大的威压让随后赶来的侍卫和宫人噤若寒蝉,跪了一地。 夏音禾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感受到他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心下稍安,轻声道:“殿下,我无大碍,只是有些头晕……” “无大碍?”萧景玄低头看她,眼神里是后怕和滔天的怒火,“若非孤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待如何?!” 他不敢想象,若他晚来一步,她会怎样。 东宫的效率和太子的震怒,让调查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太医很快确认香炉中的残余香料混有能致幻的“迷心散”。 那个被收买的小太监几乎没怎么用刑就全招了,抖出了夏清瑶身边那个负责联络和送钱的老嬷嬷。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盂兰盆节的法会与宴席,最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皇帝听闻竟有人在宫中、在法会期间行此魇镇之事,对象还是太子极其看重的未来太子妃,龙颜大怒,下令严惩不贷。 夏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夏清瑶被宫中来的嬷嬷直接从府中带走,关入了宗人府专门关押犯罪宗室女眷的暗室。 几天后,处置结果出来了。 没有公开审判,但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下来了。 夏氏清瑶,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竟敢在宫中行魇镇之事,意图谋害未来太子妃,其心可诛! 念及其父夏延年往日勤勉,且此事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特从轻发落。 剥夺夏清瑶所有封号、品级,即日送往北地寒苦之地的“清心庵”,带发修行,忏悔己过,无诏永世不得离庵回京。 其父夏延年教女无方,革去京职,贬为七品县令,即日赴偏远之地任职。 这道圣旨,等于彻底断绝了夏清瑶和她父亲的政治生命与前程。 夏清瑶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哭都哭不出来。 宣旨那日,天空飘着凄冷的秋雨。夏清瑶穿着粗布囚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押出宗人府,准备塞进一辆破旧的青布马车。 第35章 双面人格太子19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 东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暖和,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夏音禾正坐在窗边的小炕上,仔细地检查着萧景玄近来的脉案和用药记录。她的气色极好,眉眼间带着恬淡满足的笑意。 萧景玄处理完政务回来,解下带着寒气的大氅,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伸过去。 “今日感觉如何?”夏音禾一边搭上他的脉搏,一边轻声问。 “很好,”萧景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温柔。 “许久未曾那般躁动了。” 在夏音禾持续的治疗和疏导下,他体内的“情蛊”之毒已被压制到最低。 那个偏执暴戾的副人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偶尔冒头,也似乎能被夏音禾平和的气息所安抚,不再具有毁灭性。 “还是要按时服药,不可懈怠。”夏音禾收回手,笑着叮嘱。 “都听你的。”萧景玄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温热的掌心,“音音,多亏有你。” 夏音禾脸微红,嗔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 这时,内侍恭敬地呈上一封密报。 萧景玄展开一看,是来自北地清心庵的例行汇报。 上面写着,夏清瑶在庵中终日沉默,形容枯槁,似已心如死灰。北地苦寒,她身子本就娇弱,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萧景玄面无表情地将密报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怎么了?”夏音禾问。 “无事,”萧景玄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罢了。”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开春之后,孤便请父皇下旨,正式册封你为太子妃。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萧景玄唯一的妻子。” 夏音禾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两年后,夏音禾有了孩子。 东宫主殿,她正抱着刚满周岁的胖儿子“阿曜”逗弄。 小家伙咿咿呀呀,流着口水去抓母亲鬓边的珠花,咯咯直笑。 夏音禾心都要化了,低头亲了亲儿子奶香奶香的小脸蛋:“娘的乖阿曜,真可爱~” 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风一般卷了进来,带着清雅的龙涎香气。 “音音!”萧景玄声音温柔,但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儿子那只扒在爱妃脸上的小胖手。 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先是自然地揽住夏音禾的肩,然后才“顺便”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大脑门。 “阿曜今日可乖?”他语气温和,试图建立严父慈母的和谐画面。 小阿曜很不给面子,挥舞着小手,“啪”一下拍在了亲爹俊美的侧脸上,留下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萧景玄:“……” 夏音禾忍俊不禁,拿帕子给他擦脸:“殿下跟孩子计较什么。” 萧景玄握住她的手,目光幽怨:“音音,你今日还未曾这般对孤笑过。”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他在音音心里的地位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试图夺回注意力,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拨浪鼓,在儿子面前晃了晃:“阿曜,看父王这里。” 第36章 双面人格太子20 小阿曜瞥了一眼,毫无兴趣,转头就把小脸埋进娘亲香软的怀里,只留给父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萧景玄拿着拨浪鼓,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润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夏音禾怀里的阿曜突然打了个小嗝,随即嘴巴一扁,眼看要哭。 萧景玄眼神瞬间一变! 那点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暴躁,眸色也深了几分。 他一把从夏音禾怀里“抢”过儿子,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小家伙的背和屁股。 “哭什么哭!”他眉头拧着,语气凶巴巴的,“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像什么话!” 说也奇怪,小阿曜被这“凶神恶煞”的爹一吼,眨巴眨巴大眼睛,愣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一样”的爹爹。 见小家伙不哭了,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单手抱着娃,另一只手拿起桌上夏音禾喝了一半的温茶,极其自然地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看,”他对着夏音禾扬了扬下巴,一脸“孤才是一家之主”的倨傲,“这小东西就得这么带!你那个温吞水的法子,惯得他没边了!” 夏音禾扶额:“……那是我的杯子。” “你的就是孤的。” 他理直气壮,又把儿子举到面前,用额头顶了顶小家伙的额头,动作带着点笨拙的亲昵。 “小东西,认清楚了,这个家,孤排第一,你娘排第二,你……” 他嫌弃地掂了掂手里的胖团子,“……勉强排最末。不许跟你娘争,听见没?” 小阿曜被他颠得舒服,又咯咯笑起来,伸出小短手去抓“他”高挺的鼻子。 “啧,”他偏头躲开,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胆子不小。” 夏音禾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霸道总裁”的诡异互动,哭笑不得。 “你轻点,别摔着他!”她忍不住提醒。 “摔不着,”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熟悉的偏执,但语气软了几分,“孤的儿子,皮实得很。” 正当他抱着儿子,试图向夏音禾证明自己带娃能力天下第一时。 怀里的小家伙大概是玩累了,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咂咂嘴,流着口水睡着了。 他身体瞬间僵住。 刚才那股子霸道劲儿瞬间消失无踪,抱着这团软乎乎、热烘烘的小东西,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脆弱的小玩意给碰坏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夏音禾,眼神里写着:“这……这怎么办?他为什么不动了?” 夏音禾忍着笑,上前轻轻把睡着的儿子接过来,放进一旁的摇篮里。 她刚盖好小被子,一回头,就发现萧景玄正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又看看她,语气酸溜溜的。 “他……倒是睡得香。” 明明刚才“他”抱的时候还挺精神,怎么一回到自己这里就只会被嫌弃? 夏音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说太子殿下,您这到底是跟儿子吃醋,还是跟‘你自己’吃醋啊?” 萧景玄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将她拉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说:“孤不管。音音,今晚让他跟乳母睡。”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恢复清明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委屈,“孤排第一,你排第二。第一和第二需要独处的时间。”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得,这父子争宠的戏码,外加两个人格内部竞争,看来在她这东宫,是注定要长期上演了。 这日子,真是热闹得紧。 第37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 魔王的宫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用绝望和孤寂浇筑的坟墓。 而此刻,这死寂被更深处传来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咆哮声。 “都给我滚!” 听见宫殿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由得害怕地缩了缩身体。 他们的魔王殿下,似乎又因为头疼发怒了。 没有人不害怕那个发怒的魔王。 包括慕千雪。 慕千雪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看着周围的环境,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去给那个魔王送药,结果被他看上,他逼迫她留在他的身边,每日伺候他梳洗,再到后来,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见不得她看其他人。 哪怕她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那个魔族的人第二天就会被他残忍杀害。 这个魔王向来凶狠残暴,但奈何他的实力是最强的,没人是他的对手。 慕千雪本来只是一个送药的小侍女罢了,眼看着医官那边做了能缓解魔王头疼的药,准备找人送去,慕千雪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我去给殿下送药吧。” 慕千雪松了一口气,看向说话的那个女孩。 可这个时候,她已经接过医官手上的药,往里面走去了。 夏音禾的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的头上有一双魔角,原本魔族露出角是十分危险的,毕竟,一旦角被削去,他们的灵力也会大幅衰减。 可这个魔王,就算把角露出来,也没人敢对他动手。 只因为,他是这四界之内有着不死之身的特殊体质。 哪怕挖出他的心脏,心脏也会重新长出来。 一双魔角都掉了,也会过段时间重新长出来。 甚至砍断四肢,四肢还会重新生长。 总而言之,就凭他这种特殊的体质,还有他身上可怕的力量,让大家对他极为畏惧。 夏音禾走近以后,轻声说道:“殿下,喝药了。” 身高接近两米的魔王转过身,一双蓝眸锁着她。 “殿下?” 她的手腕被魔王紧紧抓住,在看见她的第一眼,魔王的心中就有些兴奋。 多么娇弱的一个女孩啊。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微弱的魔力,怕是他动一下手指,都能让她魂飞魄散。 他低头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有多细呢,大概就是他两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捏住。 咬上去以后,吸食着她的血液。 如同吸血鬼一般,贪婪地品尝着她的血。 过了一会儿,魔王抬起头看她,问她:“你不怕我?” 夏音禾摇摇头,执着地说道:“殿下,该喝药了。” 魔王冷哼一声,接过她另一只手上的药,一饮而尽。 魔族魔王,杀戮无数,手段残忍。 偏偏又因为他有着不死之身,独自活了上百万年,不老不死,完全就是一个怪物。 桑喝完以后对她说道:“滚吧。” 夏音禾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他说道:“我知道一种按摩手法,可以缓解殿下的头痛之症,不知殿下可否放心让我一试?” 第38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2 桑盯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对他的畏惧。 其他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哦对了,妖魔鬼怪都没他可怕,毕竟妖魔鬼怪还会害怕魂飞魄散,可他呢,活了上百万年,还没人能打得过他。 毕竟一个不会死的老怪物,受伤也能马上恢复,他就是一个异类。 “好。” 他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随后,夏音禾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手轻轻抚上他的头。 在摸到他的魔角的时候,魔王威胁她:“再乱摸爪子给你剁了。” 夏音禾收回手,又去给他按摩其他地方。 她手上的力道刚刚好,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桑就这样枕在她的腿上,闻着她身上的那股气息,想着不过一个两根手指就能掐死的小魔罢了,慢慢闭上眼睛。 看他睡着了,夏音禾还喊了他两声,结果就是他睡得别提有多沉了。 她十分稀罕地摸着他的魔角。 据说之前他的魔角断过,后来又重新长出来了。 而且这个魔王还不老不死,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是恩赐还是诅咒。 摸完魔角以后,夏音禾得寸进尺,去摸他的脸。 大概是他太过残暴,以至于让人忽视了,他有着一张多么绝色的脸。 如瓷器般的肌肤,长而卷翘的睫毛因为他此时睡着了,覆在眼上。 如同精心雕琢过的五官,还有他那张柔美的脸。 任谁看了也该说一句惊艳。 桑睡了很久。 他已经几万年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那个魔力微弱的女孩给他按着头,他的眼皮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立马就睡过去了。 夏音禾摸完魔角摸他的脸,手甚至还往他衣服里伸摸到了他的腹肌。 想着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可当她又去抓他的魔角的时候,桑的声音响起。 “这么喜欢摸我的角送给你好不好?” 手一哆嗦。 夏音禾干笑着:“给殿下按摩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可桑看起来却跟刚刚有些不一样。 他抬起手,手上一用力,就掰下来了一只角,献宝似的塞到她的手上。 “姐姐,你喜欢我的角,给你。” 夏音禾:“!殿下你喊我什么?” 魔王歪着头,无辜地说道:“姐姐,你身上好香啊,角给你,你陪陪我好不好?” 他蔚蓝的眼睛里面好像天空般纯净,脸上带着几分天真懵懂。 夏音禾拿到他的角的时候,看了看他正流着血的窟窿,想一把把角安上去。 桑又说道:“不管它,反正过两天自己就长好啦!就是有点痛痛的,姐姐吹吹好不好?” 说完,他还真的低下头,让她吹一下受伤的地方。 夏音禾手上拿着这个残暴大魔王的角,他还把血窟窿凑近她,让她吹吹。 夏音禾咽了咽口水,心中想着,这魔王该不会清醒以后秋后找她算账吧? 桑看她不动,眼泪一下子掉出来了。 “呜呜呜,伤口痛痛。” 夏音禾只能轻轻吹了吹,就听见了魔王十分喜悦的声音。 第39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3 “真的不痛了,好神奇!” 桑虽然有着不死之身,就算挖去心脏,断了魔角也会重新长出来。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感受不到疼痛。 桑看她拿着自己的魔角,还想把另一个也掰下来给她。 “姐姐很喜欢我的角吗?” 干净的眸子看着她。 不是! 这家伙百万岁,喊她姐姐! 夏音禾都感觉到桑是不是睡了一觉都变傻了。 看她不说话,桑又问了一遍。 夏音禾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喜欢!当然喜欢,哎,不对,这个角可是你自己给我的,你不能找我算账。” 魔王很认真地点点头。 “不会的,姐姐喜欢,就要给姐姐呀。” 夏音禾的目光复杂。 她看了看他头上的那个血窟窿,很明显有些深。 就连她手上拿着的这个魔王的角,上面都还沾染着他的血迹。 桑还兴冲冲地拿了一根链子过来,把魔角穿在链子上,给她戴在脖子里。 “姐姐只要对着魔角说话,我就能听到哦!” 夏音禾眼睁睁看着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又感觉到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头,问她:“姐姐的魔角呢?” “我收起来了。” 她又不像是桑,她就只是一个有着微弱魔力的小魔族罢了。 哪像桑啊。 她警惕地问桑:“你不会想把我的角掰下来吧?” “不是不是。”他摇着头。 随后,桑又拉着她的胳膊,往她的身上贴。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副黏人的样子,哪还像平常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属实是可爱到犯规好吧! 她没有立马回答,魔王又委屈地哼唧着:“姐姐……会陪着我吗?我好喜欢跟你在一起啊!” 夏音禾琢磨,是他睡觉睡傻了?还是说那药里有东西,把他变成了傻子。 但不得不说,桑这副样子还怪可爱的。 嗯,反正比手指掐着她的手腕要吸血的样子可爱多了。 桑看见夏音禾的手腕上有伤口,还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吹着。 “吹吹就不痛了。” 夏音禾:“......殿下,你还记得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桑迷茫地看着她,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是有人欺负了姐姐?我去帮你报仇!” 夏音禾拉住了他。 她现在有种照顾孩子的感觉,真的。 桑接近两米,跟一米六几的她比起来,不知高大了多少。 可他好像把自己当成孩子了。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桑的魔角,万一桑清醒了找自己算账咋办?要不让他签字画押,就说是他自己要送给她的。 “姐姐在想什么?” 桑的声音打断了夏音禾的思绪,赶紧摇头,说自己没想什么。 “噢,那姐姐陪我玩吗?” “玩什么?” 夏音禾想到他那嗜血的性子,总不能玩那种残忍的游戏吧。 桑想了想,眼睛一亮,开心道:“我们玩石头剪刀布,好不好?” 说完期待地看着她,等待她答应。 “好。” 夏音禾觉得,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第40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4 夏音禾出了剪刀,那边魔王出了布。 看见自己输了,他耷拉着脸,说道:“输了啊……” 随后,他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夏音禾推开他的脸,问道:“这是干什么?” 桑说道:“这局我输了,姐姐可以弹我脑瓜子一下,也可以捏鼻子或者掐脸。” 夏音禾问道:“那要是我输了呢?惩罚是什么?” 这魔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了,以前他可是能把人打得灰飞烟灭的,这会儿倒是乖的跟什么似的。 桑听见她这样问,居然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又偷偷看她一眼,吧唧一下亲在她的脸上。 “要是姐姐输了,就让我亲一口就好。”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刚亲自己脸的时候那股温热的感觉。 夏音禾更加震惊。 此时,带着血的魔角还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是真的怕这家伙清醒了跟自己算账。 可他现在一脸纯真无邪,跟几岁的孩子似的。 “姐姐,快点啦,我们马上下一局。” 听见他催促着,夏音禾才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脸一下,动作特别轻,主要也是怕这家伙记仇。 随后,两个人又继续玩着。 看着夏音禾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在外面的其他人开始为她捏一把冷汗。 慕千雪的心中高兴着,幸好她没去给魔王送药,他那个变态,打又打不过,还每天把她囚禁起来,不让她看其他人,也不让她跟其他人说话。 就算平常她掉床上一根头发,那个魔王都会发怒,觉得她破坏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天都会给她喂各种补汤,也不管她喜不喜欢喝,反正就是一意孤行,慕千雪害怕他发火的样子,几乎整天都是以泪洗面,天天想着要逃出去。 现在她只要刻意避开那个魔王,他看不到自己,她就能自由了。 毕竟,魔界这么大,她离魔王远点还不简单吗? 至于今天那个自告奋勇说要去送药的人,哼,算她倒霉,要是死了那就是命不好,要是活着但是像她之前一样被魔王看中囚禁在身边,那也是活该,跟她没有关系。 一想到自己以后都不用每天面对那个残暴喜怒无常的魔王,慕千雪就感觉自己的心情大好,差点笑出声来。 房间里。 魔王跟夏音禾玩了一会儿之后累了。 夏音禾除了第一局的时候赢了桑一把之外,之后的每一局都输了。 见鬼的是桑好像完全能够洞悉她内心的想法,她要出什么,他好像能提前知道,然后赢了她。 她被亲得满脸都是他的口水。 就像现在这样,黑衣蓝眸的魔王就像发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一样,不但牙齿咬着她的脸,还往外轻扯了一下,感觉把她的脸当成了面团。 “好软好香啊。” 他们玩游戏的这会儿功夫,桑头上的窟窿已经止血了。 他一边说自己累了,一边又轻松地抱起夏音禾,因为两个人的体型差,在桑抱起她转身往床上走的时候,从背后来看,完全看不到夏音禾,只能看见魔王宽厚的背。 夏音禾被他放到床上,他脱掉鞋子躺上去,从身后抱着她,还蹭了蹭她的背。 “姐姐我好困啊,我想再睡一会儿,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嘴上问着她好不好,手跟铁钳似的箍在她的腰间,动都动不了一下。 夏音禾任他抱着,他那有力的腿还夹住她的腿,让她半点挣脱的可能都没有。 渐渐的,她也有点困了,身后的魔王又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毫无防备,看起来乖乖巧巧。 夏音禾做了一个梦。 梦里先是一片黑漆漆,空气冷得让人打哆嗦,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过了一会儿,她才能慢慢看清眼前的场景。 那个挥手就能让城池夷为平地,让无数人畏惧的大魔王,蜷缩在一处陨石上,他身上的肌肤遍布伤痕,有的已经深得能看见骨头。 他的头上有着两只手指长的黑色魔角,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绝望。 身上的伤口先是缓慢愈合,随后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循环往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如死水般沉寂,无意识地抠弄着手下的陨石,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可指甲过了一会儿,竟又长了出来,看起来完好无损。 她来到桑的面前,但是他似乎看不见她,他身上不断会添新的伤口,但又会长好,再到伤口被撕裂,整个人带着一种麻木的绝望。 夏音禾还没来得及多看,就看见画面一转,黑衣魔王手伸进自己的胸腔里面,硬生生挖出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颗鲜红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放了魔族人。” 他对着不知是谁说道,但是夏音禾看得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前就好像有一层雾,夏音禾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那道空灵的声音嘲弄道:“传闻果然没错,魔族魔王,不老不死,与天同寿,只要吃了你这心脏便能提升千年修为。” 随后,桑的心脏慢慢漂浮起来,眼前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是个白衣人,贪婪地啃食着红色的心脏。 “人我已经放了。” 失去心脏的魔王身前有个巨大的血窟窿,一直在往外冒血,他的脸色惨白,承受着剜心之痛。 夏音禾看见他承受巨大痛苦的样子,站在他的身边,可他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捂住伤口,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直到昏迷过去。 虫蚁闻见血味,爬到他的伤口上,啃食他的血肉。 一个月后,魔王醒来,身上的伤已经愈合,甚至又重新长出了一颗心脏。 夏音禾将一切收入眼中,感觉身体又有些不稳。 这次,她看见了桑被人拔去魔角,他们把桑捆起来,丝毫不留情地拔去他的魔角,往他的头上泼脏水,嘲笑他是个怪物。 那个时候的桑空有一副不死之躯,但并没有与之匹敌的力量,只能任人欺负。 直到后来。 他亲手解决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曾吃了他心脏的白衣人,眼珠子被挖出来,桑也亲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你还要在这里多久?” 就在夏音禾盯着桑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冷漠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都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着这些过去发生在桑身上的一切。 可是被桑那种湿冷,且带有几分压迫感的目光盯着看的时候,她抬眼看去那个已经初具魔王姿态的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漠然。 可细细看去会发现,除了漠然以外,他对她还有着几分好奇。 夏音禾讷讷地问道:“原来你能看见我呀。” 可她记得自己之前刚出现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而且她也碰不着他,完全就像是一抹游魂一样。 桑冷哼一声,说道:“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并不属于这里,因为他从她的身上完全探查不到任何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夏音禾有些激动,跟他说道:“既然你早就发现我了,又为何现在才跟我说话?” “我……” 桑的唇动了动,又怎能告诉她,之前的他虽然能够感觉到有一抹灵魂陪伴在他的身边,也不说话,没有恶意地跟着他。 这让孤独了万年的桑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直到后来,一些仙族的道貌岸然的仙长,知道了他有着不死之躯,便把魔族的人抓起来,只为了让他挖出自己的心脏,以此来提升修为。 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身体里面,但他并不能很好地运用。 后来,那股力量似乎要穿破他的身体,被他压制住,慢慢地化为己用。 他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不敢有人再敢不知死活地接近他。 夏音禾充满兴趣地打量着他的身体。 哪怕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挖去他的角,他自己挖去自己的心脏,可他现在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像没事人一样。 可她分明还记得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不断受伤再痊愈,接着又被撕开一个口子,就像是无休止的折磨。 当夏音禾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桑一直都在看着她。 这个时候,桑又问了:“你还要在这里多久?” 夏音禾摇摇头,很诚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说起来,她的语气里面还有着几分苦恼。 对啊,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桑转身要离开,夏音禾赶紧跟上去。 他走得很快,一步抵她两步,步子迈得大得很,让夏音禾得跑着才能追上去。 来到了一处温泉前面,温泉上面冒着热气,桑就这样直接跳进去,泡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又跟了上来。 真是奇怪,春去秋来,他看惯了季节更替,日升日落,也见多了生离死别 以为心中已经麻木。 可这个奇怪的魂魄,她居然能在自己的身边待这么久。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汤池边缘,桑坐在温泉里面,宽厚的背大半都露在水面之上,衣服被水打湿以后,湿衣勾勒出的腰线紧实而充满力量感。 夏音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尤其是他的胸口部分。 那里早就看不出一点当初被挖心的痕迹了,肉已经彻底长好,那片肌肤光滑无比。 忽然,听见一道带着嘲弄的声音。 “我倒是想不到,你对于我的身体这么好奇。” 他把自己的头发撩到身后,整个人呈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后面。 桑微微侧头看向她,墨色的长发被水汽打湿,几缕贴在颈侧,下颌线凌厉的弧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氤氲水汽里亮得惊人,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桑的身体朝前倾了倾,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阵阵涟漪,湿衣紧贴的胸膛线条愈发清晰,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还有因为常年被包在衣服里,白到发亮的肌肤。 “你要不要来泡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夏音禾来到温泉旁边,蹲在地上的时候,手想接触温泉,可依旧是直接穿了过去,她的手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我好像泡不了。”夏音禾的语气有几分沮丧。 她又悄悄瞄了瞄桑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魔王的身材是真的好啊! 差不多两米的身高,长到逆天的腿,小腿的线条流畅,就那样泡在水中。 嗯,要是能够摸一把就好了,只是可惜,她碰不到。 桑把她眼中的失落收入眼底。 她的心思其实很好猜。 在他之前被人折磨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气又急,还在旁边骂骂咧咧,只是无法插手,眼中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 那时的他其实想跟她说,没关系,他不疼的,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可是,他力量还不够强,也怕她会被其他人发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没人是他的对手,他自然也不怕她会被人发现。 “你过来。”桑用下巴示意她靠近自己。 在她惊讶的目光之中,他缓缓脱去了上衣,让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她的面前。 夏音禾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又听见他说道:“我施了一点法术,你可以暂时感受到我。” 夏音禾伸手碰了碰他的身体,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能摸到了! 她好奇怪摸了摸他的角,又碰了碰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温热,手感摸起来好到不可思议。 “怎么做到的,我居然真的能感受到你了。”夏音禾十分好奇。 而桑笑而不语。 他看着夏音禾,好像要把她刻入脑海一般。 夏音禾胆大包天地把他的身体碰了个遍,尤其是他的一双黑色的魔角,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 “要是喜欢的话,不如送给你?” 好熟悉的话,夏音禾有些迷茫。 眼看着他真的要掰下来,夏音禾赶紧捂住他的两个角,而他准备折下来的动作也一僵,因为他碰到了她的手背。 第41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5 夏音禾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黏糊糊的,睁开有些迷茫的眼睛,就看到某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正舔着她的脸。 夏音禾:“!!!” 看到她醒了,桑才高高兴兴地说道:“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回想起梦里的场景,她在梦中似乎见到了桑的过去,梦里的那个桑与眼前的这个慢慢重合起来。 桑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知道姐姐梦见了什么,但是我喊你你都没醒,而且姐姐在梦里似乎很开心呢。” 他在她的脖子里蹭了蹭,魔角碰到了她的脸,另外一只缺失的魔角,就挂在她的脖前。 夏音禾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感觉到自己的嘴上好像也被舔过似的。 紧接着,桑就开始舔她的脖子了。 就像是,要让她的身上都沾上自己的气味一样。 他舔也就算了,还要说什么她身上好软好香,就像一块香甜的糕点。 要不是看他现在一副纯真无邪的样子,夏音禾绝对以为他是在骚扰了! 外面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该洗漱了。” 这是负责伺候桑的小魔,端着脸盆还有毛巾,站在门外。 他只能祈祷着今天这个大魔王的心情不错,要不然,他恐怕要跟之前的负责伺候魔王的的人一样,被他活活掐死了。 夏音禾要坐起来,桑按着她不让她起来。 无奈,夏音禾跟他说道:“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赖床了。” 桑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看着那个一脸害怕的魔族人,夏音禾对他说道:“放下我来吧。” 随后那个人就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出去以前,心里还有点疑惑。 这个没多少魔力的小女魔,居然能在魔王殿下的房里待这么久,而且魔王殿下看起来很像很依赖她,很听她的话的样子。 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说。 夏音禾拿起毛巾给他擦脸,他长得高,夏音禾得踮着脚,桑看她有些难受,身体就往下了些,能够让她碰到。 之后,又拿起杯子开始漱口。 等一切都收拾完,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看见夏音禾跟他们那个喜怒无常,动动手指就能轻松杀了一个魔族人的魔王殿下一起出来,其他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他们的魔王殿下,居然能心平气和得跟一个小女魔待在一起,看起来很像还很依赖她的样子。 夏音禾是准备找医官为桑看看,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哄着他说外面有好玩的,才把他哄出来。 可他却好像有些害怕,拉住她的手,每根手指都插进她的指头缝里,与她的手紧紧相扣。 好不容易找到医官,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岁数的男人,疑惑地看向夏音禾还有旁边的桑。 “这是?”男人问道。 夏音禾简单解释一番,说是桑枕在她的腿上,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男人的嘴都张大了。 枕在她的腿上? 她是说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动动手指就能让一座城池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甚至头疼发作的时候,能砸坏所有东西的魔王会老老实实枕在她腿上睡觉? 男人又多看了两眼夏音禾旁边的魔王。 要是放以前,他哪敢直接去看啊,可是现在的魔王看起来…… 倒是对这个小女魔极其依赖呢。 男人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你等我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解法。” “好。” 在男人准备去翻医书的时候,就听见了夏音禾那如同哄稚童般的语气,温柔地说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男人的手一抖,目光复杂。 那个身形高大的魔王,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句“好”。 要不是那属于强者的极强的压迫感,还有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甚至都要以为他们的魔王换人了。 男人心情复杂地去翻书了。 而且,他感觉他们魔王的角好像少了一只! 刚刚的时候没有留意,现在想想才发现,魔王头上的角少了一个。 难不成,是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的小女魔,力量大到能从他们魔王头上拔角? 这样一想,男人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夏音禾还不知道,自己在男人的心里已经变成了力量强大到连桑都打不过她,此时,她正带着桑在外面转悠。 桑虽然残忍,可因为他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其他人敢来魔族捣乱,现在魔族的大家都在好好地生活着。 桑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可其他人看见桑以后,就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纷纷绕道而行。 夏音禾本来还觉得,有点夸张了吧。 直到,他们来到一棵百年古树下面。 桑微微抬手,那棵树就“轰”的一下倒地,惊得树上的鸟四处乱飞。 “怎,怎么了?” 夏音禾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发现古树就这样倒了。 桑无辜地说道:“它们,太吵了,打扰到我和姐姐了。” 指的是那些叽叽喳喳乱叫的鸟。 倒在地上的古树发出的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惊扰到了其他人,大地似乎都颤动了一下。 夏音禾还沉浸在他轻轻松松就让这棵古树连根拔起的震惊之中,所以,他身上的力量该有多么强大且深不可测啊! 桑又撒娇似的凑近她,问她道:“姐姐在想什么?” 到现在,夏音禾已经坦然接受这个称呼了。 算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反正等他清醒以后,只希望他可别再对自己出手了。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夏音禾面不改色地说道:“在想你,我们等下去哪玩?” 果然,听见她说在想自己,桑显得很是开心,脑瓜子想了想,就说要和她出去转转。 “姐姐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睛盯着她。 夏音禾哪有拒绝的余地啊,点点头答应了,又想到了什么,嘱咐他道:“出去玩可以,但是你要待在我身边,不能乱跑知道吗?” “好,我都听姐姐的。” 那副乖巧的模样,让人看得心中一软。 夏音禾又怕其他人看见桑就吓得四处乱窜,想了想,给他戴上了一个面具,又嘱咐他:“不能随便摘面具知道吗?” “好。” 她给自己也戴上了一块面具,是和桑一样的面具。 看见夏音禾跟自己戴的面具是一样的,桑开心极了。 两个人去到外面。 魔族也像人间一样有着集市,若不是他们身上萦绕着的魔气,看起来也就像普通的百姓一样。 夏音禾让他把魔角收起来,还说外面危险。 “你要是不把角收起来的话,我们两个可能都要被人欺负的。”夏音禾一本正经的哄骗着他。 桑一听,老老实实地把角缩起来,想到她都没有把角露出来,那他也收起来好了。 夏音禾满意地带他过去转。 市集上卖什么的都有,商贩卖力地吆喝着,不留余力地宣传着自己的东西。 “瞧一瞧看一看,这阴影布丁吃了就能吐出黑色的阴影,阴影还能陪你玩呢!” “来看看魔蛋啊,买回去能够孵化宠物。” 桑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在他还没有失忆的时候,哪里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可他现在越看这些东西就越是觉得新鲜好玩,要让夏音禾跟他一起过去看看。 “姐姐,听起来感觉好好玩,我们过去看看吧。” 他们先是来到那个卖阴影布丁的摊贩前面,夏音禾买了一个,桑迫不及待地吃下去,结果吐出一个跟自己身形一样的影子,但那个影子看起来呆呆的,还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桑看起来有些失望,嚷嚷着不好玩。 接下来,他们又买了一个魔蛋,桑拿手指戳了戳,那个魔蛋毫无反应。 刚刚老板信誓旦旦地说这个魔蛋只要好好孵化一番,就能孵化出来宠物,至于宠物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是随机的了。 桑对魔蛋有些兴趣,极为宝贝地抱着那颗魔蛋。 二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桑买了不少东西,都是夏音禾跟在他屁股后面付钱的。 就算是魔界,银子也是硬通货,夏音禾十分肉疼地花着自己攒的小金库,心里想着,回头得让桑给她报销了。 她自己都还没买多少东西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传来。 有一只三个头的三头犬正撕咬着夏音禾的裤腿,眼看着裤脚都要被咬烂了。 夏音禾低头一看,就准备把那只三头犬甩开,可它越咬越紧,还险些咬到她腿上的肉。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等她出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出现,三头犬先是惨叫一声,随后三个头就都被拧了下来。 那只三头犬的身上是有些魔力的,而且还不低。 因此,见到魔力更低的夏音禾,它就过来咬她了。 但三头犬万万没想到,夏音禾旁边的,便是这四界之内实力最为强大的魔王。 他略微一出手,三头犬就已经没有了生息。 “找死!” 桑的脸上带着戾气,就算是已经把三头犬的头拧下来,依旧觉得不解气。 什么东西也敢咬他的姐姐。 那只三头犬的头和尸体,很快就又化作了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随后,他看向夏音禾,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刚刚杀死三头犬的戾气,而是小心地问她:“姐姐没有被吓到吧?” 夏音禾摇摇头。 她这个时候才恍然间想起来,他可是桑! 那个四界之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不老不死的桑。 就算他想对谁动手也只是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集市上的另一个人,目睹了桑把一只三头犬弄死,还让它的尸体变成了粉末的过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千雪又想到了前世,那个把她关押起来的魔王,一字一句地威胁着她:“好好待在我的身边,否则,我会砍掉你的头,拔出你的骨头,让你死也只能死在我的身边。”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她知道桑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就因为来给她送饭的人跟她多说一句话,那个人就被砍去四肢,做成了人彘放在花瓶里面供大家观赏。 这么残忍嗜血的魔王,她简直害怕死了。 幸好,幸好这一世她没有再靠近他了,那样可怕一个人,她此生都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慕千雪只看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好像生怕会再看到桑一样。 三头犬的主人听说自己的爱犬死了,气势汹汹地过来找事。 “就是你们杀了我的爱犬?”中年男人质问。 不等两个人回答,他又赶紧说道:“你们知道我养了它多久吗?这三头的魔犬,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不准走。” 可怜他连自己的爱犬的尸体都没见到。 “杀了就杀了。”桑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着他。 中年男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桑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见他敢拿手指指着自己,桑下意识地就直接折断了他的整个胳膊,扔在地上。 男人感觉一阵疼痛传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掉到了地上,发出尖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是魔王桑,做事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要他想。 周围人看见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但魔族毕竟是慕强的,他们能够感觉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 桑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可没多少耐心,对他来说,能动手解决的就直接动手解决。 扭头看向夏音禾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声而又委屈地告状:“他凶我!还拿手指头指着我!” 夏音禾扶额,所以仅仅是这样,他就拔了人家的胳膊,让人家晕了过去。 不过一想到是那个人养的魔犬,差点咬伤了自己,她就又觉得是活该。 就像一些不拴绳的遛狗的主人一样,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看,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指的是地上那条血淋淋的胳膊。 桑点点头,甚至还想上去踢一脚。 但他忍住了。 只有在姐姐面前的时候,他才乖乖的。 其他人的生死他都不在乎。 第42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6 他看向夏音禾,跟她说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在外面,要是可以的话,他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打扰他们了。 夏音禾回他道:“好。” 刚刚明明是他说要出来玩的,这会儿倒是又要回去了。 他们拿着买来的东西,往魔王宫殿里赶。 夏音禾其实是对那个魔蛋有些好奇的,那是一颗黑红的魔蛋,也不知道会孵出来什么东西。 到了桑的寝殿,他把买来的一堆东西摆放在桌上,夏音禾则是拿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魔蛋。 那颗魔蛋有巴掌那么大,外面还有着一圈一圈的魔纹,她忍不住问桑道:“殿下,你知道这颗蛋里面是什么吗?” 毕竟桑可是魔王,夏音禾想,也许他能看出来也说不定。 桑在靠近她的时候,阴影自她头顶投下,桑说道:“要是姐姐好奇的话,我们现在把蛋打开就知道了。” 夏音禾赶紧捂住那颗蛋,说道:“算了,还是等它自己孵化吧。” 她看见桑慢慢蹲下身体,接着,她居然感觉到他正在拿手指触碰自己的小腿。 因为三头犬的撕咬,夏音禾的裤腿其实已经成了碎布条,露出了脚腕还有小腿。 万幸的是她的腿并没有受伤,否则对桑来说,杀了那只三头犬还不够,就连三头犬的主人也得为此偿命。 在夏音禾感觉到他拿手指触碰自己的腿有些痒,想把腿缩回来的时候,他居然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腿,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就像是被钳制住了一般,动都动不了了。 那么高一个人,就算是蹲在她的脚边,看起来也是很大块一个。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轻轻松松地被他抱了起来。 夏音禾下意识地去抓紧他的衣服,就看见他正朝着床边走去。 桑这个时候有些认真地说道:“姐姐,外面危险,姐姐就待在我的房里,哪也不去好不好?” 哪怕是孩童的心智,失去了有关之前的记忆,可他内心的占有欲依旧想让他把自己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锁在自己的身边。 夏音禾的身体被放在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样覆了上来。 但他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而是把夏音禾的脸上都舔了一遍,还亲了亲她的手,连每个指缝都没放过。 桑的身上带着一种味道有些奇特的冷香,像是雪后空气的凛冽,在舔完她的脸后,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上都沾上了他身上的冷香味。 这个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夏音禾还隐隐能够感觉到,他好像在把他身上的力量传给自己。 桑高大的身影已经覆在她的身上,带着压迫感,可偏偏脸上带着无比纯真的表情,很奇怪地对夏音禾说道:“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感觉身体会有奇怪的反应?” 就好像现在,他把自己的身体贴近夏音禾,让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情动”。 “就像是现在这样。” 夏音禾身体一僵,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了在梦中的时候,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她能够触碰到他的身体,那个时候,在桑泡温泉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到了桑的“实力”。 而现在,那个一脸纯真无邪的魔王再次抓着她的手,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身形魁梧的魔王的“实力”。 “姐姐,我好像身体有些奇怪啊,好难受……” 此时,那个魔王就趴在她的耳边,有些难受地说道。 这种奇怪的身体反应,是只有她靠近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桑感觉又迷茫又新奇。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梦里看到是一回事,可现在她是清醒着的状态,面前的桑还这样一副无辜的样子,对着这张脸,她都怕自己多说了什么把他带坏了。 桑无师自通地想要去解她的衣服。 脑海中有个念头,好像只要贴近她的身体,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夏音禾赶紧说道:“殿下,不可……” 桑就又凑过来舔她的脸,还去吻她的耳朵,让夏音禾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有些暧昧的声音。 现在可是大白天的,而且桑房间里的门就这样大咧咧地敞开着。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桌前摆弄着从魔族的市集上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可现在,她就被桑压在身下,桑还想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殿……殿下……” “姐姐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夏音禾咬紧下唇,艰难地说道:“关门。” 这已经是她的让步了。 桑抬手一挥,门就锁上了,并且还布下了一层结界,让任何人都靠近不了。 随后,他这才伏在她的颈边,邀功似的说道:“姐姐,门已经关上了,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了。” 夏音禾从鼻中发出几分不太清晰的闷哼声,被他折磨得难受。 整整七天,夏音禾几乎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她有时候真的严重怀疑,面前的桑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可又一想到那日桑趴在她的手腕上吸血的场景,就感觉眼前这个呆呆傻傻的桑好像也挺好的。 桑手上端着一碗吃的,拿起勺子喂到夏音禾的唇边。 “姐姐,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那副乖巧的样子跟把她折磨得动不了的人判若两人。 夏音禾张嘴,却接触到了他的唇,磕到牙齿以后,他这才说道:“抱歉姐姐,有些没忍住。” 大概就是,桑喂她吃一口东西,就要亲她一下。 夏音禾动也动不了,只能随他去了。 要不说魔王的体力好呢,把她折腾七天以后,他抱着她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的。 反倒是她,本来身上就没多少魔力,再被他这样一折腾,就算是想出门都难。 慢着。 夏音禾的眼睛微眯,想起来七天前他跟自己说外面危险,就让自己待在他身边。 所以,这该不会就是桑留下她的方式? 她不过是走神了片刻罢了,桑在放下碗以后,就又凑过来亲她的脸。 “姐姐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夏音禾抓住他的袖子,问道:“那你呢?” 桑笑了一下,说道:“我也会在姐姐身边呀,姐姐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吗?” “什么不一样?” 夏音禾还得他扶着才能慢慢坐起来,靠在床边,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乱窜。 桑按住她的手腕,帮她压抑着体内那股自己灌进去的强悍的力量。 最终,那股力量归于平静,而夏音禾也感觉自己的力量提升了许多。 她又惊又喜,想到他这几日的疯狂,又听见了桑跟她说道:“我跟姐姐双修,我的力量可以为姐姐所用。” 但他不会给她太多力量,万一她变厉害了,要从自己身边逃走呢。 他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夏音禾被桑喂完饭以后,没多久就困了,直打着哈欠。 另一边,医官找到了能让桑恢复记忆的方法,只需要找到回魂草熬成汤即可。 他本来是要去找桑的,可是一到宫殿门口,还没走进去,就被弹出老远。 医官不死心,又继续去凑近,可这次,他被弹得更远了。 他捂住自己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却也不敢再硬闯了。 他伸手碰了碰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疑惑地说道:“是魔王殿下设下的结果?” 明明宫殿就在眼前,但是场景却没变,就好像只是一个障眼法般,能让人看见眼前的景物,但却无法闯进去。 医官急得抓耳挠腮,主要是因为他们魔族也有一些事务需要他们魔王处理,这两天魔王失忆依赖着那个小女魔,那些事就全部交给了其他人处理。 他无奈,只得让负责魔王起居的人过去汇报,说自己找到了让他恢复记忆的方法。 恰好桑从里面出来,医官看见他以后,连忙对他说道:“殿下!” 桑看他一眼。 医官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说找到了能让他恢复记忆的办法,只需要把回魂草熬成汤即可,还说他这样其实只是因为有一魂离开了身体,喝了回魂草熬成的汤以后,便能让那一魂回来。 从而也就能恢复记忆了。 医官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魔族一日不可无您啊。” 魔王殿下才是他们魔族的主心骨。 哪怕他嗜血,残忍,杀人不眨眼,可没有人比他力量更强。 四界之内,还有仙,妖,冥。 仙族的那些人,看不惯他们魔族,向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桑其实隐隐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可跟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他又的确很开心。 医官再三劝说,还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回魂草,只等熬好药以后给他端来喝下便可恢复一切记忆。 谁知,魔王却拒绝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开心,便不想去喝那所谓的回魂草熬成的汤药。 医官无奈,只得找机会去跟夏音禾商量商量了。 桑出去,是去采野花送给夏音禾的。 他记得魔族有个地方开满了漂亮的野花。 如果他采回来送给姐姐的话,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屋内。 夏音禾在桑出去以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的腰啊,简直就跟断了似的。 有了桑注入她体内的力量,虽说是以那样特殊的形式注入的,她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实力的提升。 最起码,也能跟别人过几招了。 桑送给她的魔角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上面的血迹奇迹般地消失了,只余下那只比巴掌大一点的魔角。 忽然想起桑说的对着魔角说话他就能听到。 那这岂不是跟传声筒似的。 夏音禾试了一下,对着那只角喊道:“桑?你能听到吗?” 在外面的桑听见耳边传来的夏音禾的声音,脚步一顿,回应道:“姐姐叫我有事?” 声音顺着魔角传了回来,在屋内响起。 夏音禾感觉十分神奇。 外面有结界,能隔绝外面的一切,同时屋内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被外界发现。 夏音禾说道:“我只是想试一下能不能听到罢了,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就好了。” 另外一边。 像是斗兽场一样的地方,在台子上有一个女人和一个魔兽,女人头发散着,身上血迹斑斑。 魔兽嘶吼的时候,露出獠牙朝着慕千雪扑了过去。 看见魔兽朝自己袭来,慕千雪惊恐地后退。 原本,她还在庆幸自己摆脱了那个残忍的魔王,可魔界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她在逃出魔王宫殿的路上,被一个男人带走,自此就沦为了一个跟魔兽打斗,来供其他魔族取乐的玩物。 那个魔兽并不会杀了她,但他们打斗的时候,慕千雪会被魔兽拖来拖去,它的牙会咬破她的肌肤,还会在她的身上踩踏过去。 台下就会发出哄笑声。 这种角斗场慕千雪以前不是没有看过,是桑带着她过来,看台上的人跟魔兽打斗,她那时对桑又怕又恨,自然也没什么兴趣看。 可如今,她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在台子上,跟那个魔兽打斗,眼看着魔兽要朝着她扑过来咬上去,慕千雪一咬牙,颤颤巍巍地朝一旁躲去。 底下的人眼中没有同情,有的只是看热闹的兴奋。 毕竟,谁让这个女孩的力量弱呢? 弱就该成为玩物。 慕千雪在台子上,意识模糊之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身形高大的桑。 是他! 他来救自己了吗? 慕千雪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可那个魔王的怀中抱着一束野花,却在经过角斗场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桑满心都是,把这些花送给姐姐的话,她该有多开心啊! 他就这样经过了角斗场,其他人看见魔王出现的时候,连忙跪下行礼。 “见过魔王殿下。” 他们是那样畏惧那个实力强大的魔王,只因他一出手,便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他们,大家对他又敬重又害怕。 慕千雪越来越恍惚。 好像,以前魔王带着她出来的时候,这些人也会对她十分敬重。 可如今,她被人带到这里,成为这些人的玩物,他们的脸上带着毁灭一切的兴奋。 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第43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7 桑连停留都没停留,就直接离开了。 对他来说,除了姐姐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桑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看到夏音禾还在睡觉。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桌上,走到她的旁边,然后就开始亲她的脸,目光投向诱人的唇瓣上,桑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吻了下去。 夏音禾感觉到有人在亲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就发现桑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姐姐,你醒了!”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桑慢慢起身,高大的身形给人一种压迫感,他来到桌前,献宝似的拿着自己为夏音禾采摘的野花,捧了过来。 夏音禾赶紧接过,问他:“你就是去弄这些东西了?” 桑扬起脸,一副等待她夸赞的样子。 “对,这些都是我给姐姐亲手采摘的,喜欢吗?” 魔界的花看起来与人间的不同。 这些花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夏音禾险些直接丢出去,可看到桑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的时候,只好硬着头皮说喜欢。 桑听见她说喜欢,就又说道:“姐姐若是喜欢的话,以后我还给姐姐采摘!” 夏音禾赶紧阻止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看多了或许就不一定喜欢了。偶尔看看就挺好。” 她本来是想这样说以此打消桑身为魔王却亲自给自己采这些魔族的野花的念头,可是桑在听完她的话以后,手一下子垂了下来。 一双原本如大海般的冰蓝色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雾霭,仿佛被冬日的雾霾所笼罩。 眼底翻涌着什么。 夏音禾看着突然靠近自己的人,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圈在床上。 桑周身的魔气失控般笼罩在整个房间里面,黑色的雾霭疯狂翻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周遭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一时之间,夏音禾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桑……” 她将手放在他的身前,有些不明白桑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桑的力量强大,此刻,房间里萦绕着的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就连整个魔宫外面,都是一层黑色的雾霾,让众魔看见以后,心中大惊。 “发生什么了?” “咱们的魔王殿下好像动怒了。”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就连魔王殿下之前头疼发怒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严重。” 房间里。 夏音禾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越来越窒息,却还是艰难地问桑:“你到底……怎么了?” 桑想到她刚刚所说的,看多了或许就不一定喜欢了。 所以,自己日日出现在她的面前,也让她不喜欢了? 只要一想到她不喜欢自己,桑就有种毁灭一切的冲动,身上的威压越来越强,以至于就算布下结界,可其他魔族依旧被桑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影响到,还有的甚至都开始往外吐血了。 桑冰冷地说道:“不可以不喜欢我。” 他的眼中带着阴鸷,死死盯着她。 夏音禾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个魔王为何突然就一副生气的样子。 又听见他说不可以不喜欢他,连忙抱着人的腰去哄。 “说什么呢,哪能不喜欢你啊。咱们的魔王殿下又高又帅,实力又强大,这四界都没人是你的对手,我最喜欢的就是桑了。” 魔王殿下依旧散发着威压,说道:“可你刚刚说,看多了就不喜欢了,你是不是,因为经常看到我,所以就不喜欢我了?” 夏音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桑是因为她的那句话想多了,可她分明是不想让他再把那些花带过来,并不是说不喜欢他的意思啊! 忍受着这股强烈的压迫感,夏音禾的手在他的身后为他顺气,语气温和地哄他:“你和所有都不一样,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真的!” “你没有骗我?” 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我不但最喜欢你了,而且也只会喜欢你。” 夏音禾在他的脸边亲了一下,对桑来说远远不够,按住她的头,吻在她的唇上,亲到她快喘不上来的时候,才松开她。 “我也最喜欢姐姐了。” 在桑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周身的威压立马就消失了。 房间里面原本萦绕着的黑色的魔气瞬间收回桑的身体里面,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轻松许多。 桑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不可以离开我,更不能不喜欢我,我们要永生永世都在一起。若是姐姐离开我,我会疯的。” 他本就是一个野兽,而她就是那个驯兽人,唯有她才能压抑住他,控制住他。 夏音禾又想起在梦里看到的桑,是那样孤独又绝望,不老不死,看着四季更迭,人间改朝换代,而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她认真地回应着桑:“我不会离开你的,也会一直喜欢着你。” “我亦如此,对姐姐的心,忠贞不渝。”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医官其实还想再来试试,能不能劝说魔王喝下回魂汤,可一想到那个魔王发怒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想着还是算了吧。 其实魔王现在的样子也挺好,看起来比之前稳定多了,也不会再动不动就要杀人。 这天。 每晚睡觉的时候,桑都会紧紧抱住夏音禾,恨不得能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 就连每次睡醒以后,夏音禾都感觉他缠自己缠得很紧,许是因为照顾她的身体,在经历了上次七天七夜的疯狂过后,桑现在在她的身体没有彻底痊愈之前,都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她睡觉。 哪怕自己的身体难受得不行,最多也就是把夏音禾浑身上下都亲一遍,连她的脚都没放过。 还有一次,被夏音禾发现他拿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偷偷做奇怪的事情。 她身上穿的,都是魔族的人去人间买的新衣,而她换下来的旧衣被桑宝贝般地收了起来。 夏音禾在醒来以后,并没有感觉到那种被紧紧抱着的,窒息般的感觉。 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桑就正站在床边。 夏音禾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说道:“抱我。” 那人站着一动不动。 奇怪,难不成是她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 要知道在之前,他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抱着她的,在她的身上打下属于他的印记。 第44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8 夏音禾又喊了他一声:“桑。” 桑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夏音禾在看见他那种淡漠的眼神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在初见他,给他送药的时候,他的那副样子。 他之前睡了一觉失去记忆的时候,是很依赖她的,也绝不会用这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她。 完了完了! 真正的冷血无情的大魔王回来了! 她还就这样躺在他的床上,还想着让他抱呢! 夏音禾不确定他有没有之前失忆时候的记忆,她只知道真正的大魔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掐着她的手腕吸她的血的。 她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却在下一瞬,看见一双大手穿过自己的腿弯。 然后! 那个真正的魔王就把她抱起来了! 夏音禾眼睛猛然瞪大,对上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抱起来了,然后呢?” 桑感觉到怀中的人又软又香,她的身上还有着自己的味道与印记。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在贴近她的时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将人抱起来以后,对桑来说就跟抱只猫似的,他就那样站在床边,怀中还抱着她,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夏音禾试探性地叫他:“殿下?你还记得吗?”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喊自己姐姐的那段记忆啊! 看她脸上的急迫,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甘甜。 “我该记得什么?姐姐?” 后面那两个字尾音上扬,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在现在的桑叫她“姐姐”的时候,就跟调情似的。 而夏音禾听见他的这句话以后,就已经完全能够确定,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说道:“那你快放我下来。” 可桑抱她抱得更紧了,还说道:“不是你说让我抱你的吗?我还没抱够,怎么能放开呢?” 他甚至还抱着夏音禾来到桌子前面,就连吃饭喝水都打算亲自动手来喂她。 他含了一口茶水,随后低头印上她的唇,直到看到她把水喝下去了,才露出满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说道:“真乖。” 现在的桑,分明比之前恶劣多了。 要是之前的桑,他只会端起杯子,十分乖巧地说道:“姐姐喝水。” 可现在的桑,整整一壶茶水,他都是以嘴对嘴的形式来喂她喝下去的。 桑身上的味道干净,是一股有些奇特的冷香,在喂完她喝水以后,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梦见你了。你想摸我的身体。” 夏音禾感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梦里的事情,那算什么事呢!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桑,知道现在的桑才是那个做事随心所欲,而且向来残忍的魔王。 桑用拇指抚过她的唇,这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她的身体,她的气味。 他又抓住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身前。 他继续说道:“我在梦里看见了你,虽然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可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想让你再离开。” 醒来以后,他就看见了梦里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他的脑海中还多出一些前段时日跟她相处的那些记忆。 自己似乎是失忆了,完全把她当成了依赖,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着她。 活了百万年的魔王,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只是叫“姐姐”叫习惯了罢了。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说,才意识到,原来那不只是自己的梦,也是他的梦。 又或者来说,是自己进入了他的梦里? 桑翻了一下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手上被自己咬伤的地方已经彻底痊愈,夏音禾还以为他还想再咬一口,连忙要缩回手但是被他抓得更紧。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桑说道。 他慢慢摸过她的手腕内侧,指尖上有一道黑色的光芒。 夏音禾只觉得那个地方痒痒的,眼睁睁看着他指尖的黑色的光芒钻进了自己的手腕里面。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抬头问桑。 “有了它,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在那道黑色的光芒钻进去以后,夏音禾似乎看到自己戴在身前的那只魔角居然亮了一下。 桑也看到了她身上戴着的那个自己亲手掰下来的魔角。 他头上的角正在慢慢地长出来。 夏音禾面对着真正的大魔王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毕竟,现在的桑不不像之前失忆时候那样好说话,偏偏桑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你在怕我?”桑一下子就戳穿了她。 此时,他就坐在桌前,而夏音禾坐在他的身上,他的手钳制着她,让她只能坐在他的腿上,无法动弹。 他又继续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就像之前那样和我相处就好。” 看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桑不快地捏住她的下巴,问她道:“还是说,你其实更怀念之前的那个我?说话。”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掐的她的下巴有些疼。 明知道那都是自己,可桑只要一想到,她喜欢的是失忆的那个自己,心中就有一股火。 凭什么,那明明都是他,为什么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夏音禾看向他带着怒意的眼睛,摇摇头,随后抱着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桑的身体一僵。 她撒娇般地用头蹭了蹭他道:“是你,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喜欢。” 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为什么,在听见她说喜欢自己,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上酥酥麻麻,就连心都不正常地跳动着。 看他脸色慢慢变得柔和,夏音禾就知道他吃软。 “所以魔王殿下,你刚刚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第45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9 这种感觉对桑来说还是第一次。 无论是刚刚的那种知道她喜欢的是失忆的自己的时候的心中的酸涩以及听见她说只要是自己,她都喜欢的兴奋。 难受的感觉也好,还是让他开心的感觉也罢,他的情绪居然会因为她起伏。 夏音禾此时还在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身上撒娇,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难道她就没听说过外界那些有关他嗜血,残忍的传言? 此时,夏音禾的下巴还被他捏着,她可怜兮兮地皱着鼻子说道:“痛。” 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桑见不得她这样,立马就松开了她。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惦记着……” 话还没说完,桑忽然意识到,他居然还是在跟那个失忆的自己较劲。 夏音禾追问他:“要是让你知道,就怎么样?” “所以,你还真的惦记着那个蠢货?” 魔王的脸上一下子就黑了。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似乎又要上来了。 夏音禾赶紧说道:“那都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才喜欢,才会在意。” 可那个魔王依旧纠结着,她更喜欢的其实是那个失去记忆,跟个傻子一样的蠢货。 “不准。”他霸道地对夏音禾说道。 “你喜欢的人只能是现在的我,哪怕是以前的我,你也不能再喜欢了。” 听见这番话,夏音禾有些目瞪口呆。 可为了给他顺毛,她当即就对桑说道:“我忽然觉得还是现在的魔王殿下更有魅力,嗯没错,就是这样。” 轻而易举就被她的话牵扯住情绪的桑,听见她这样说以后,十分满意。 夏音禾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脚都够不着地面,他的身形本就高大,这样对比起来,显得她跟小鸡仔似的。 这样一副小身板,却承受了魔王七天七夜的雨露,最后还是躺床上休息了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的。 哪怕是失忆状态下的他,体力也好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桑还记得在他失忆的这些天里,魔族怕不是堆积了一堆事务等他处理。 他依依不舍地把夏音禾放到地面上,说道:“我去处理些事情,你一个人玩,我晚点回来找你。” “没问题。” 桑就这样,一步三回头的,但想到早点处理完魔族的事情就能早点回来陪她,就还是出去了。 屋内又只剩下了夏音禾自己。 她找到跟桑一起买回来的那个魔蛋,却意外发现那个魔蛋的蛋壳居然已经有裂痕了! 里面好像有个小东西在很努力地破壳而出。 夏音禾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蛋壳上的裂痕,谁曾想,蛋壳里面的东西反应更加激烈了。 就在它不停地拿头往外撞的时候,成功撞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蛋壳,小家伙一喜,又继续拿头撞着。 同时,它的身体也在蛋壳里面努力挣扎着。 粗来,它要粗来…… 夏音禾视线里看到一抹像是火焰一样的颜色,红得耀眼。 紧接着,蛋壳上的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夏音禾能够完全看清蛋壳里面的场景。 自然,她也看到了那只还没有巴掌大的,身上有着绒毛的小凤凰。 一团红色的火焰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上。 它的羽翼尚未丰满,绒毛比红色稍暗一点,像是被尘土覆盖的火焰。 翅膀边缘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蛋壳碎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刚出生的迷茫与胆怯。 但小凤凰在感受到身边这个人的气息的时候,身体微微一颤,讨好般地拿脑袋蹭她的指尖,声音奶声奶气的。 “娘亲!” 太好了,它刚刚就感觉到娘亲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蛋壳。 一定是娘亲嫌弃它太没用了,呜呜呜,它真是笨笨的,还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能破壳。 就是这个味道,是它的娘亲。 夏音禾呆滞地看着落在自己手心的小凤凰,这都还好,可为什么它出生就会说话,还喊她“娘亲”啊! 小凤凰看自己的“娘亲”没有反应,都快急哭了。 “娘亲,娘亲,呜呜呜,我笨笨的,你别不要我。” 反应过来的夏音禾赶紧跟它说道:“你喊我‘娘亲’?” 小凤凰点点头。 可不就是它的娘亲吗,它睁开眼睛看见的人一定就是它的娘亲。 小凤凰在她的掌心抖了抖,就把那些蛋壳上的碎屑抖了出去。 一双脚跟鸡爪似的,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却因为刚刚出生,一个不稳又跌了回去。 身上的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向娘亲证明自己了。 夏音禾看着掌心的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想了想,还是撕下来一块布,把它包起来,用温热的茶水帮它把身上处理干净。 最后,她把小凤凰包起来,去跟外面的人说让他们弄些奶过来。 她用羊奶喂着小凤凰。 小凤凰的嘴吧唧吧唧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夏音禾,还高高兴兴地说道:“娘亲真好。” 夏音禾不断安慰着自己,毕竟是在魔族,又是一个魔蛋,出生就会说话也正常。 小凤凰喝完奶以后,两腿一蹬,就睡了过去,夏音禾还帮它把嘴角的奶擦干净了。 这真跟养孩子似的。 啊不对,她可不会生凤凰蛋。 不过话又说回来,桑又是怎么出生的呢? 难不成他也是从蛋壳里面孵化出来的吗? 夏音禾看着睡着的小凤凰,思绪越飘越远。 另一边。 桑把人都集合起来,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大家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这个魔王。 他询问了一下,知道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一切也都还算太平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有他在,外界那些人应该也不敢轻易闯进魔界。 又说了些什么,等人都散去的时候,桑就准备回去找夏音禾了。 可就在这时,魔界的几个长老叫住他,说有些事情得让他去处理。 桑有些不耐烦,问他们道:“要你们何用?” 几个长老低下头,解释这些事情必须得魔王才能处理,桑一挥衣袖,便出去了。 房间里。 夏音禾在小凤凰睡着以后,准备把它放床上。 可它似乎能感觉到一样,她刚把它放下,小凤凰就嗷嗷扯着嗓子哭,非要躺在她手上睡觉。 无奈,夏音禾也只能腾出一只手让它来睡觉。 小凤凰这次倒是睡得很安心。 等桑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以后,就发现殿内多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他不悦地走进去,刚要发火,就看见夏音禾正在跟一个小凤凰互动。 凤凰? 看起来像是刚破壳的,轻而易举就能弄死。 小凤凰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也有娘亲的味道,虽然有些淡了。 小凤凰又朝着他喊道:“爹爹!” 夏音禾听见小凤凰喊“爹爹”的声音,抬眼一看,就看到了是桑回来了。 第46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0 夏音禾高兴地跟他说道:“你回来啦!” 桑走到夏音禾的身后,两手一伸,就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小凤凰扑腾着自己那没有几根毛的翅膀,还在那里不停地喊着:“爹爹,爹爹。” 桑的眉头微微蹙起,问道:“这是哪来的?” 要不是看在它喊自己“爹爹”的份上,他早就把这个秃毛鸡扔出去了。 也不看看自己那毛都没几根的样子,还敢在她的身边,夺走她的注意。 夏音禾解释:“这是那天买回来的魔蛋孵化出来的,它好像把我们当成它的亲人了。” 那么小一点,别提有多可爱了。 夏音禾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不断扑腾的小凤凰,感觉它就好像不会累似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像现在这样,动个没完没了。 小凤凰歪着头,看到自己的“爹爹”脸上凶凶的,就开始往夏音禾的手上跳。 被桑无情地伸手赶了下去。 小凤凰不死心,又要跳到她的手上。 桑威胁般地对小凤凰说道:“敢接触她,就把你扔出去。” 明明他的语气也没多凶,最起码比起训斥魔族的那些人的时候,语气好多了。 可刚出生的小凤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啊,就看见它爹爹一脸凶巴巴地说不让它靠近娘亲。 一双鸟眼挤巴挤巴眼泪就哭出来了。 “哇……” 不得不说,不愧是凤凰一族的,就算是雏鸟的哭声也足以穿透人的耳膜,隐隐有种凤鸣的感觉。 哭声细碎又急促,尾音还带着“啾呜”的颤音。 夏音禾赶紧去哄小凤凰。 一只手把它抱在怀里,食指轻轻拍了拍它的光秃秃的脑袋。 “好了别哭了。” 听到自己娘亲哄自己,小凤凰一秒止哭,眼角还沾着眼泪。 桑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按在夏音禾怀里哭的小玩意儿。 它真是好大的脸啊! 这么小一个就开始霸占她了。 桑强硬地把它从夏音禾的手上抢过来,放到桌上。 小凤凰还想跳到她的手上。 可它也是个聪明的凤凰,能够感觉到爹爹的不高兴,还有他身上力量的强大,最终无奈地扁了扁嘴,跳到了夏音禾给它准备的那个小窝里面睡觉去了。 夏音禾扭头问他道:“事情都忙完了?” 他拿起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嗯”了一声。 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夏音禾,尤其是她的唇,此时他的目光里也只有她的唇,整张脸上都写着“想亲”。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掰过她的头,低头吻了上去。 这还是在桑恢复记忆以后,他们的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桑凭借着脑海里之前的记忆,把夏音禾吻得身体发软,无力地瘫倒在他的身上。 扭头一看,发现小凤凰早就睡着了,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像还在傻笑呢。 “专心点。” 桑对她的走神有些不满,用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承受着自己这个侵略性的吻,勾着她的舌尖,让她无处可躲。 直到夏音禾快受不了的时候,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他还抬手擦了擦她的嘴角,指尖微微粗粝,摩擦得她的唇有些疼。 小凤凰在一旁继续呼呼大睡。 夜晚。 桑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她:“身体恢复得如何?” 夏音禾一听,就想起了那七天发生的事情。 活了百万年初次开荤的魔王,缠着她不撒手,还一下子就是七天,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要缠着她的身体,等吃饱了又继续。 而且,他属实是可怕了些,夏音禾指的是,在某些方面上。 不但天资过人,就连体力都很好。 最后还是她先顶不住的。 所以。 七天是她的极限好吧!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其实她这段时间也吃了不少补品,可要是真让这个魔王像之前那样疯狂,她恐怕又得卧床好些时日了。 桑看出她的犹豫,难得摆出好说话的样子,柔声安抚:“就今晚一晚。” 一晚上的时间难道很短吗! 夏音禾想控诉。 可这已经是桑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很快就把她压在身下。 “叫我的名字。” 情浓时,他吻去夏音禾的眼泪,让她喊着自己。 “桑……” 她的声音与平常听起来有些不同,甚至气息都不稳。 桑满意极了,又低头去亲她了。 夏音禾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看向窗边的时候才发现,怎么还是一片漆黑啊! 是她的记忆出错了吗?魔族的夜晚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可实际上,桑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而已,外面天色已经亮了,可殿内依旧是夜晚。 他又布下了结界,哪个不长眼的敢硬闯? 就连小凤凰睡醒以后都饿得嗷嗷叫,急得在桌子上上蹿下跳的。 也得亏它是凤凰一族,要不然早就饿死了。 夏音禾昏睡过去的时候,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桑这才撤下结界,让人进来给那秃毛鸡喂奶。 至于他,他可没什么闲心去管除了她以外的任何活物。 半年后。 毛已经长齐的小凤凰格外漂亮。 它身上的绒毛已经完全褪去,层层叠叠的红色羽翼像赤金般散发着光泽,边缘又泛着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绯红。 每当从外面飞进来的时候,都伴随着长长的凤鸣声。 “娘亲!” 落地时,金光一闪,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极为好看的小男孩就出现在夏音禾面前。 他身着火红色的衣服,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会发光,头发是乌黑的,却又挑染着几抹和他羽翼一样的金红色。 “诶,为什么娘亲不会飞啊?” 小凤凰发出真诚的疑问。 第47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1 他觉得娘亲应该就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翅膀,想飞到哪就飞到哪,可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娘亲的翅膀呢! 小凤凰的脸蛋圆嘟嘟的,琥珀色的眸子灵动极了,此时里面却写满了疑惑。 他想到什么似的,拉住夏音禾的袖子,哭兮兮地说道:“呜呜呜,是不是有坏人把娘亲的翅膀剪了,娘亲不怕,以后你想去哪,我可以带你去。” 说着,他就化成凤凰的样子,体型很大,足以让夏音禾能够骑在他的背上。 那身红到发亮的羽毛,随着他的抖动还会掉在地上两根。 “娘亲快上来,我带你出去玩!” 小凤凰的尾羽垂在地上,上面还有着一层金粉,层层叠叠的翎羽如同被揉碎的赤金烈焰。 夏音禾赶紧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 毛都才刚长齐的小凤凰,居然就想让她骑着出去玩了。 “为什么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就把你毛全拔了,把你扔到角斗场里。” 夏音禾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凤凰的话,一袭黑衣的魔王就阴沉着脸出现。 真是胆肥啊,还想着把他的人带出去。 小凤凰听见桑的话以后,身体一抖,地上又飘落几根凤凰毛。 角斗场是什么地方? 那里面可都是凶残的魔兽,扔进去以后只能和魔兽打架,跟魔兽抢吃的,还要被其他魔族人围观取乐。 小凤凰虽然已经长大了一点,可终究也不过是个孩子,一听见自己爹爹的这番话,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呜呜呜,娘亲……” 桑打断他道:“她不是你娘亲,你只是我们买回来的一个蛋罢了。” 小凤凰摇着头,看向夏音禾,说道:“我破壳那天第一个看到的明明就是娘亲,她还把手放在蛋壳上,鼓励我让我快点爬出来呢!” 他不管,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娘亲,所以,哪怕爹爹再怎么凶,也无法改变娘亲就是娘亲的事实! 他又变成人形来到桑的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讨好般地说道:“爹爹,不要生气!大不了以后我乖乖的!别把我丢到那里,也别不要我。” 袖子被一双小手拉扯着,桑额头的青筋直跳,要不是看在夏音禾的份上,他保证不会让这个秃毛鸡靠近他半步。 他弯腰,拿手指点了点小凤凰的额头,说道:“你现在还太弱小了,有时间就修炼去,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等你什么时候变强大了,你娘亲才会更喜欢你。” “真的?”他扭头看了看夏音禾问道。 桑当然也只是找个借口让它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生活罢了。 夏音禾看出桑脸上的吃味,便对小凤凰说道:“真的,娘亲还等你变强大呢!” 小凤凰一下子斗志满满,坚定地说道:“那娘亲等我,我现在就去修炼!” 说完,便长啸一声,飞到了云端。 视线里的那抹红色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点。 桑从身后走过来,把人抱到怀里。 “还看呢?” 可算把那只鸡打发走了。 最好是一直都别来打扰他们。 夏音禾笑了一下。 某个魔王虽然天天对小凤凰一副嫌弃的样子,还总威胁它,说要么把它的毛扒光了,让它重新变成秃毛鸡,又或者像今天这样,说要把它扔进角斗场。 可实际上,魔界上下都知道魔王多出一个“儿子”,哪怕小凤凰身上还没多少力量,也没人敢动它。 桑也从来只是吓唬小凤凰,却没有真的对它动过手,有时候嫌它麻烦,还会丢给它几件法器,让它拿着玩。 那些法器里有桑的力量,能够提升小凤凰的修为,让它快速修炼。 她回过头,问桑道:“怎么连小凤凰的醋也吃?” 其实更准确来说,是所有会喘气的和不会喘气的东西,桑都会吃他们的醋。 有时候,还会压在她的身上,抚摸着她的贴身衣物,充满幽怨地说道:“凭什么它们可以从早到晚接触你的身体?” 第48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2 夏音禾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几百万岁的人了,跟衣服置什么气。 桑凑过来,吻夏音禾的唇。 此时,桑是从背后抱着夏音禾的姿势,一只手掰过她的头,让她对着自己的脸,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夺取着她口中的呼吸。 微凉的唇不断在她的唇上辗转,夏音禾抬眼就能看见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赶紧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慢慢离开,随后,他的唇又落在了她的耳边,还有脖子上面。 “嗯……” 感觉到身体有些酥麻,一道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 像是刻意勾引似的,让桑在听见这道声音以后,目光一沉,身体有些发热。 现在毕竟是大白天的,而且,夏音禾也知道了他上次故意用障眼法让她以为还在晚上,实际上,就是为了延长时间,骗她说天亮就放过她,只要一晚上就好。 诡计多端的魔王在某种事情上格外有心眼。 夏音禾问他:“你不忙吗?” 毕竟魔界的那些事情都要由他来处理。 桑快速回答:“都没你重要。” 又凑过来亲她的脸,搞得她的脸上满是他的味道。 这个时候,有人匆匆忙忙地过来,说道:“魔王殿下!魔界边缘那里有不明势力想擅闯进来……” “杀了。”桑轻飘飘地说道。 这点小事居然也敢打扰他和音音。 他又低头去吻夏音禾的脸。 可还没等多久,又有人过来,着急忙慌地说道:“魔王殿下,九幽谷的灵草供奉少了三成,属下查不出缘由。” “让九幽谷谷主亲自来见我。” “是。” “魔王殿下……” 眼看着那些人就跟没完了一样,夏音禾轻轻推了推他,说道:“要不你先去处理一下魔族的事情吧。” 桑冷哼一声,暗暗骂了手底下的人是废物,不情不愿地松开夏音禾,说道:“那你先在殿内待着,去外面玩一会儿也行,我去去就回。” 这些人真是皮痒了,也不知道要他们有什么用,偏偏要在他跟音音待着的时候过来打扰他们。 九天云霄之上。 小凤凰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眼巴巴地看着底下。 好想娘亲呜呜呜。 可是,爹爹说娘亲喜欢他变得厉害的样子,也是,娘亲的翅膀一定是被坏人给剪断了。 他要变得更加厉害,才能保护娘亲。 他是凤凰,能够飞得很高。 此时,就算是在天上,魔界的景象对他来说也是一览无余。 他是最坚强的凤凰! ...... 桑不耐烦地听着九幽谷主来跟他汇报为何灵草会少三成。 身着绿衣的谷主战战兢兢地站在台阶下面,根本不敢抬头看上面的魔王一眼。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哪怕是有一番修为的谷主都有些顶不住上面的人施加下来的压力。 说完以后,谷主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魔王殿下放心,等下个月我一定奉上双倍灵草送给魔界。” 这些时日,灵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死了大片,哪怕是他竭力让人抢救,也没法阻止那些灵草死亡。 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可不管经过,他只看结果。 “若是下个月,你再不能给魔族提供足够的灵草的话,我想这谷主的位置,也该让其他人来坐了。” 谷主赶紧向桑保证,回去以后就一定会加派人手去管理灵草,随后才被他让人请了出去。 陆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向桑汇报,桑虽然坐在殿内,可满心都是还在他房里的夏音禾。 这些蠢货,一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要来麻烦他,耽误他跟音音相处。 等他回到房里的时候,就看到夏音禾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上有他的印记,桑低头看向睡着的人,睡颜静谧。 孤寂了百万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依赖于一个修为还不足百年的人。 而且跟她在一起以后,就连自己的头疼症都很少再犯了,只要看着她,就感觉到十分满足。 夏音禾是被桑弄醒的。 那个魔王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手已经钻进了她的衣服里面,她感觉身上一凉,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一双大手在她的身上作乱,抚过她长发下的肌肤,并且还越来越过分。 夏音禾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 他倒是一点没有做坏事的心虚。 又或者,他本来就是想用这种办法把她叫醒。 “嗯,你忙完啦?” 夏音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她抬眼看了看外面,现在差不多是快到子时了。 “忙完了,那些蠢货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他捞起夏音禾,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在她准备伸手去拉被子的时候,倾身而下,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床上。 “身体疼。”夏音禾感觉到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魔王一顿,看她的痛苦不像是假的,无奈地抽回自己的手。 “那睡吧,我不动你。”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清的。 真要不管不顾再强要了她的话,恐怕她都要恨自己了。 还是让她先好好休养休养,等到时候身体好了再继续。 他的心中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 可虽然如此,利息还是要收一些的。 他低头去寻夏音禾的唇,亲完以后才松开她,抱着她入睡。 ...... 好不容易能够休息,慕千雪跟其他人一起挤在一个小屋子里。 她的身上还有着跟魔兽打斗时留下的痕迹。 那些畜生一点人性都没有,上来就撕咬她,硬生生把她身上的皮都给咬掉了。 她手颤抖地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身上的那点力量根本不足以帮她疗愈伤口的。 她成了角斗场供大家玩乐的玩物,大家看着她跟魔兽打斗,发出哄笑,就像她之前被桑带着来看角斗场里被魔兽撕咬的其他魔族人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被取笑的人变成了她。 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跟她挤在一个屋子里,也是跟她一样,要靠跟魔兽打斗才能获得食物,他们都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从魔王宫里逃出来以后,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光明。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耳尖地听见有人说起魔王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魔族的人看见,咱们魔王殿下的殿里住着一个女孩!” “我当然听说了,就连有人进去汇报事情的时候都看见魔王殿下抱着那个女孩,对她温柔得不可思议呢!” 慕千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忍着疼痛过去问说话的人:“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桑那么一个残忍冷漠的人又怎么可能对别人那么好。 他不该是像疯子一样,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恨不得把人锁起来吗? 慕千雪至今都记得他发疯的样子。 说话的人瞥了一眼慕千雪,说道:“当然是真的,你在质疑我消息的准确性?那可是魔王殿下身边的人亲眼所见,那个女孩现在都还住在魔王殿下的宫里呢!” 慕千雪后退了一步,有些接受不了地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桑怎么可能会对其他人那么好,那个人,究竟是谁? 慕千雪一时之间想起了很多,她想起来了,在那天魔王头痛的时候,是一个侍女进去给他送的药,她原本还庆幸自己不给他送药就能避免认识他。 可后来,她逃出魔王宫殿的时候,被带到这个地方,这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 慕千雪咬咬牙,忽然有些后悔了。 哪怕桑再怎么残忍怎么用其他人来威胁她,可他从来都不会伤害到自己,最起码,她不用每天都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 魔王,对了,她要去见魔王殿下! 没有人庇护,她在魔界只能成为别人取乐的玩物。 在魔界,力量就是一切。 慕千雪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才从里面逃了出来。 深夜,趁着大家都入睡了,她才悄悄地溜了出去。 这次,她在出去的时候很小心,还避开了那些人,终于来到那个之前她一直想逃离的魔王宫殿。 之前她的失踪对这里来说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浪,毕竟,不过一个普通的侍女罢了,就算丢了也无人在意。 第49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3 “你要见魔王殿下?” 门口的守卫看着一个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女孩出现在殿前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慕千雪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来到魔王宫殿,见到守卫以后,急切地说道:“对,求求你让我见一下他。” 守卫就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耐烦地掰开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嘲讽她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我们魔王殿下是你想见就能见到了吗?” 慕千雪把自己的头发撩开,好让那个守卫更能看清她的脸,说道:“是我,我是慕千雪,之前我是殿里负责清扫的侍女啊!” 守卫感觉到更加莫名其妙了。 说什么自己是殿里的侍女,可他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耐烦地推开她,说道:“这殿里的侍女多了去了,光是扫地的都好几个,我哪能记得你。” 慕千雪不死心,继续想要往里面闯。 除了魔王身边,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力量又不强,就算出去也是被其他魔族的人欺辱,就像在角斗场一样,大家把她当成玩物,看着她跟魔兽打斗,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 守卫直接拦下了想要硬闯进去的慕千雪。 一阵力量把她打了出去,她的身上本来就有伤,而被这股比她的力量要强大的力量打出去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慕千雪不死心,想要继续往里面闯。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要是在以前她听见这道声音绝对会害怕,可现在,听见桑说话的声音以后,慕千雪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院子里。 桑冷眼看着在夏音禾面前装可怜的小凤凰。 说好了让它自己去修炼,可它又自己飞了回来,偎在她的脚边,脆生生地喊着:“娘亲。” 夏音禾摸了摸它身上油光发亮的羽毛,就听见小凤凰控诉着:“娘亲你不知道,天上的惊雷有多么吓人,差一点点,我就要被劈中了呜呜呜。” 小凤凰的修为提升了不少,因为有桑给它的法器,加上它自己原本就有天分,离开短短的一段时间,它就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娘亲娘亲快看,我现在会喷火了。” 说着,小凤凰就站起身子,在它扬起头的时候,胸口的绒毛都在微微颤动。 先是一点点橘红色的火星从它的喙里喷出来,紧接着,“呼”地一下,化作耀眼的火焰,照亮了夏音禾的眼睛。 在喷火的时候,小凤凰还邀功似的对桑说道:“还得多亏爹爹给我的法器才能让我这么快学会喷火。” 小凤凰喷出的火焰很高,夏音禾怕它把院子给烧了,赶紧说道:“好了好了,我得看到了,快把火收回吧。” 小凤凰这才收回火焰,得意洋洋地问夏音禾道:“怎么样,娘亲,我是不是很厉害?” 它学了一点东西就迫不及待来找夏音禾邀功了。 夏音禾拍了拍凤凰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上火焰般的羽毛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小凤凰甚至还胆大地飞起来落在桑的肩膀上。 “爹爹!”声音很甜地喊道。 桑面无表情地抓起它的爪子,然后往外一丢。 “自己玩去。” 这可难不倒小凤凰,在桑把它丢出去以后,它又打着转地飞了回来,重新落在地上。 “魔王殿下!魔王殿下!” 慕千雪在听见桑的声音以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桑听见有人叫自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叫了人过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守卫赶紧说道:“外面有一个疯女人,说什么之前是殿里扫地的,想要来见魔王殿下。” 桑轻嗤一声,说道:“让她滚。” 守卫又说道:“可她一直不肯离开,也不知是不是有要事。” 小凤凰飞出去,转了一圈又飞回来。 “爹爹,要不然让她进来吧,看起来好可怜哦!” 桑按了按眉心,说道:“半炷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半炷香以后,他就会把人丢出去。 慕千雪被带进来的时候,小凤凰跳到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哪来的野鸡?” 小凤凰嘎巴一下愣住了。 野,野鸡说的是它吗? 慕千雪进来以后第一时间寻找着桑的身影。 在看见桑以后,她不顾一切地就朝着他扑了过去。 “魔王殿下,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些日子,她受过的委屈,以及那些欺辱,想一一对桑诉说。 可对上桑那副冰冷且不耐烦的眸子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要说的,便是这些事情?” 桑冷漠地听她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却没有半分怜惜。 慕千雪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那些人欺负我,侮辱我,还请魔王殿下为我做主啊!” 她知道桑最看不得自己受委屈了。 之前哪怕她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那个人都会被桑杀了,他那样在意自己,在知道有人欺负自己的时候,一定会为自己报仇的! 小凤凰在被慕千雪喊了“野鸡”以后,哭啼啼地来到桑的身边,变成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衣服。 “爹爹,我不是野鸡……呜哇……” 它哭得委屈极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伤心。 本就是一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因为伤心哭得脸都皱起来了,看起来让人好不心疼。 它可是凤凰,才不是野鸡呢! 慕千雪在听见小男孩喊桑“爹爹”的时候愣住了。 什么? 桑居然有孩子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从未听说过。 孩子的母亲难道是桑身边的那个女人吗? 难道那个女人是凤凰族的? 小凤凰哭得脸上都是泪水,夏音禾便把他带过来,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我们小凤凰才不是野鸡呢!” 桑虽然不喜欢小凤凰,可也见不得别人这样欺负它。 他看向眼前这个女人的目光更冷,问她道:“说完了吗?” 慕千雪一愣,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有些急迫地对桑说道:“魔王殿下,我……” 桑可没有耐心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了。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罢了,魔界的人这么多,她的生死就像是草芥一般,当即不悦地下令道:“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 守卫赶紧架起慕千雪的胳膊,就把她抬了出去,任凭她挣扎着,然后大喊大叫,反而还警告着她:“你今日扰了魔王殿下,魔王殿下肯饶你一命都是你走运了。再敢叫嚷,当心小命不保!” 说起来,守卫发现自从他们魔王殿下跟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又漂亮的女人在一起以后,似乎就“仁慈”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了。 守卫在心中感慨。 慕千雪在被架着胳膊离开以前,眼睁睁地看着桑居然靠近了那个女人,轻轻触碰她的脸,跟她说着什么。 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她今天原本就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桑的。 要知道在前世,她进去给桑送药的时候,就被他一把抓住,自此就被困在了他的宫殿里面。 所以她有自信,只要魔王殿下看见自己,就一定还会被她吸引。 她不甘心地大喊:“魔王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啊!” 最后那一下,是守卫把她丢到了远处,慕千雪发出的痛苦惨叫。 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身上与魔兽打斗的时候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魔王宫殿的大门已经紧闭,也隔绝了她的一切念想。 “自己去一边玩去。” 紧闭的魔王宫殿里面,桑挤到小凤凰与夏音禾之间,刚刚夏音禾给小凤凰擦泪的动作他可都看在眼里。 他搂紧夏音禾,一只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的两只手都握住。 夏音禾的手甚至只有他的半个巴掌大。 桑生的本来就高,那样高大的身体在夏音禾面前就跟肉墙似的。 他头上的魔角已经重新长出来,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伤的样子。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她的身影。 小凤凰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呜呜呜,爹爹……” 为什么爹爹总是不喜欢他靠近娘亲。 虽然心中委屈,可小凤凰也知道他要是再靠近娘亲的话,可能要被爹爹给扔到荒无人烟的大漠去了。 那样的话,他就好久见不到娘亲了。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去天上修炼比较好。 他依依不舍地跟夏音禾告别以后,这才展翅飞了起来。 凤鸣九天,盘旋着,凤尾处长长的尾羽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金色光芒。 夏音禾感觉眼前一黑,有些冰凉的手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要看也只能看我。” 刚刚夏音禾被小凤凰飞上天的样子所吸引,还不到一年的功夫,那个从壳里破壳而出的凤凰就已经长齐羽翼,实在是令人感慨。 慕千雪出逃没多久,就被角斗场的人发现了。 顺着慕千雪的气息,那些魔族人很快就找到了她。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慕千雪拔腿就跑。 她不能再被抓回去,一旦被抓回去就会像之前那样成为他们取乐的玩物,每天只能跟魔兽打斗,过着日复一日直到死亡的生活。 她咬着牙,用尽毕生力气逃跑。 可那些人速度比她更快,没多久就重新把她带了回去。 “我错了,啊……” 敢逃走的宠物,就要面临主人的惩罚。 慕千雪在那些人眼里,是跟没有人性的魔兽一样的宠物,若是观众看得开心了,赏些银两,她也就能过上两天稍微好点的日子。 魔族一年一度的大会。 这里也跟人间一样,在过年的时候,市集上格外热闹。 上次夏音禾跟桑出来逛街的时候,还是在桑失忆的状态下。 平常她住在魔王宫殿里,里面吃的喝的应有尽有,他还总是不知从哪淘来一些小玩意儿来逗夏音禾开心。 有的是兽骨,有的是一些鳞片,还有的是一些从没见过的东西,样貌奇特,让人很是稀罕。 这次还是桑主动提出要带夏音禾出来逛逛的,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大会,自然比上次的集会热闹得多。 又值过年时期,两个人的面上戴着跟上次一样的面具,她的手被桑牵着,他牵得很紧,就好像怕她会逃脱一样。 “你快看!那是我们上次买东西的地方。” 夏音禾用另外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往那个摊贩前面看。 桑抓紧她的手,说道:“现在陪你逛街的人,是我。” 他就是觉得失忆的自己陪她逛过一次街,那他也要带她出来玩一回,这样才公平。 “对呀,不就是你吗?”夏音禾说道。 她的目光被集市上卖的东西吸引,这次可比上次热闹多了,她也从来没有发现,原来魔族的人也有这么多。 若不是卖的那些小玩意儿是人间没有的,看起来真的跟人间的集市大差不差。 桑冷哼一声,又说道:“所以,你以后不能再想他了,只能想着我。” 夏音禾这才反应过来,桑口中的“现在陪你逛街的人,是我”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又把之前失忆的那个自己当成敌人了。 可他明明不是有着之前的那个桑的记忆吗?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听见一个老婆婆吆喝着卖药的声音。 “绝世神药,只要吃了就能让你爱的人永远爱你,童叟无欺。” “我这有各种神药,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桑显然是被那个吃了就会让对方永远爱自己的神药吸引,带着夏音禾走了过去。 因为两个人此时都是戴着面具的,那个老婆婆也就没有看出来,眼前的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是让魔族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桑。 夏音禾看了看摆在那个老婆婆面前的药,那些药都放在一个小瓷瓶里,上面用魔族的文字写着药的名字。 她本来就是魔族人,一眼就认出了。 魔族有着自己的一套文字,奇形怪状的魔文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估计一头雾水。 桑说道:“我要那个吃了以后能让对方永远爱自己的药。” 第50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4 只要一想到他让夏音禾吃了这个药以后,她就能永远爱自己,桑的心中就有种激动。 那个老婆婆听到以后,便从瓷瓶里面倒出两颗药,交给了他。 “一百两银子一颗。” 夏音禾听见这个价格咋舌,一百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 可桑却很爽快,直接说道:“这些我全都要了!”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腕,朝他摇摇头,说道:“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你买这么多干嘛!” 老婆婆听见夏音禾的话,显然有些不乐意了。 她开口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在这里卖药都卖了几百年了,就没听说过药不管用的,你们要是不信我老婆子,这药我也不卖给你们了。” 老人家说着,就准备收摊离开。 桑扔给她一个钱袋,把药全都买了下来。 老婆婆喜笑颜开地祝两个人长长久久,还让他们慢走。 魔族的市集上依旧熙熙攘攘,拿到那个药以后,桑自己先往嘴里扔了一颗。 夏音禾盯着他,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说得那么神,夏音禾其实还是有些不怎么相信的。 她就看着桑,看见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忽然翻腾着什么,心中思忖着,难不成还真的有点用? 桑忽然捏着她的嘴,往她嘴里也塞了一个。 “咳咳。” 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药丸就那样顺着夏音禾的喉咙,进到了她的肚子里面。 夏音禾都还没尝出来这药是什么味道,就已经咽了下去。 刚吃下去的时候,的确没什么感受。 可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热,看向桑的时候,发现他的脸上居然也有些红。 “好热……” 热得她想立刻把衣服脱了,还想贴近桑,来缓解身上的燥热。 她也这样做了。 身体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夏音禾就感觉到身上的热意消散了许多。 就连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桑视线里的夏音禾,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就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氤氲着不自知的迷离。 眼尾泛着薄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手指还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有些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肩头,眼看着她要把她自己的衣服扯了,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手。 该死的! 她的这副媚态桑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当即身形一闪,就已经把夏音禾带回了魔王宫殿里面。 桑的修为高,吃了这所谓的神药以后,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夏音禾就不一样了,她的修为本就低,吃完药后,身体就开始变得滚烫,就像是…… 中了媚药一般。 夏音禾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就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很想靠近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身上能给她带来凉意,让她感觉到舒服一点。 桑在这时似乎也明白了这所谓的神药是怎么一回事。 让双方吃完以后,都想和对方做更加亲密的事情,怎么不算是一种促进感情的方式呢? 他尚能压住这种感受,只不过因为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好像也没有必要去刻意压制了。 “我……我好难受……” 就连她的声音都好像在糖罐子里浸泡过一般,带着腻人的甜。 此时她看向桑的眼神黏缠得好像能拉丝一般。 桑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到她开始往自己的身上贴。 她呼气如兰,热气喷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到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只不过,他还是问夏音禾道:“音音,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音禾感觉他真的好奇怪,她怎么能认不出他是谁呢? 她连忙说道:“桑,你是桑。” 看来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还能认得自己,桑很是满意。 他来到床边,将人放在自己的腿上,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唔……” 夏音禾发出舒服的喟叹,还想要更多。 桑看着她这副勾人的模样,目光一暗。 这个药,原来是这个作用。 桑布下一层结界,将寝宫与外界隔绝,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慢慢褪去二人的衣物。 桑还是很乐意感受她的主动的。 他把剩下的药收了起来,又去亲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当药效慢慢过去的时候,夏音禾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低头一看,桑结实的身前遍布抓痕,而自己居然就趴在他的胸膛上睡着了!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就感觉到一股疼痛传来,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嘶”的一声。 “醒了?” 头顶传来一道男人低沉的声音。 第51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5 看着他身上自己留下的“杰作”,夏音禾尴尬一笑。 桑抱住她,对她说道:“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夏音禾问他:“现在是第二天了?” “第三天。” 夏音禾的手一抖,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可现在殿内安安静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她还在发呆,不知在想着什么,桑身体动了动,变成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支在头边,问她:“要是睡不着的话,我们不如再做点别的?” 夏音禾赶紧说道:“我困了!要再休息一下。” 桑低低地笑着。 “这么看来,这个药也还是有点作用的。” 他的这句话让夏音禾一下子就都想起来了,对了,药,就是她吃完那个药以后,就好像没了意识,身体很难受,很想要靠近桑,做更亲密的事情。 所以,这才是那个药的真正作用吧! 让两个人发生关系以后,怎么不算是感情升温的一种方式呢? 而且。 夏音禾悄悄睁眼看了看桑,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面满是柔情。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感觉到自己对桑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她说道:“桑。” 若是其他人,哪敢直呼大魔王的名字啊! 早就被扔出去砍了。 可在夏音禾叫他的时候,桑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问她:“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更喜欢你了。” 无论是他失忆的时候,黏着自己的样子,又或者是在梦里,她见到了他的过去,对他更加心疼。 再到现在,她在桑的身边,每天被他照顾得很好。 他再凶狠残暴,可从来不会对她怎么样,顶多也就在床上欺负她。 桑在听见她说更喜欢自己了以后,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声音颤抖地问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活了百万年,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情爱,听见喜欢的人说喜欢自己,怎能不让他激动兴奋? “嗯。我感觉那个药还是有点用的。” 桑看着在被疼爱过后的夏音禾,眉眼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尤其是她的红唇,他还记得亲上去时的感受。 他似乎,也对她更着迷了。 当老婆婆看到这两个人再度出现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看起来比之前亲密了许多,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个药是有用的。你们两个比之前不就更亲密了吗?” 夏音禾问她:“所以,你的那个药就只是媚药?” 老婆婆一脸理直气壮道:“对啊,反正男女之间就那点事,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不就是爱对方爱得死去活来了吗?” 夏音禾竟无言以对。 角斗场里。 慕千雪已经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动都有些动不了了。 一股有些强大的气息传来,她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戴着面具的桑跟一个女孩站在外面,看着里面。 自从她被抓回来以后,那些魔族的人对她就更加残忍。 甚至,他们还拔去了她的舌头,让她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就算受伤了,也说不出话来。 她痛苦地流出了眼泪。 夏音禾看着慕千雪,对桑说道:“好像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个人。” 桑语气淡漠道:“嗯,一个不重要的人。” 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多余的注意,还是夏音禾说看到这边围了很多人,想来看看,他才陪着她一起过来的。 魔兽凑到慕千雪的身边低头闻了闻,慕千雪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她要是不跑,就要被没有人性的魔兽吃掉了。 夏音禾和桑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 慕千雪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起离开,想起自己前世也是跟桑一起来看角斗场的,人跟魔兽的打斗。 那时的她只想着离开桑,满心都是对他的痛恨。 可如今,自己也沦为了其他人的笑话,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 “娘亲!” 金红色的流光撕裂云层,一声清越的凤鸣直穿天际。 小凤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了夏音禾的脚边。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夏音禾总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小凤凰看起来似乎又圆润了许多。 此时他正歪着头,发现娘亲在看自己,高兴地围绕着她转了一圈。 “娘亲娘亲娘亲!” 桑并不在,小凤凰才敢这样大胆地落在夏音禾的肩膀上,想要凑近她。 “娘亲,我还学了好多东西呢!我表演给你看。” 夏音禾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期待着它给自己表演。 小凤凰先是拿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颌,随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在它的声音落下以后夏音禾看到一层金色的光罩笼罩在他们面前。 光罩表面流转着符文般的纹路,夏音禾伸出手轻轻触碰,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 小凤凰十分骄傲地跟她解释:“娘亲,这可是我新学会的布置结界。有这个结界在,谁也伤害不了娘亲。” 小小的脑袋还轻轻晃了晃,看起来得意极了,一副等她夸赞的样子有几分好笑。 夏音禾伸出手碰了碰它头上的呆毛。 小凤凰的头上有一缕竖起来的毛,在夏音禾伸手去碰的时候,它居然还缩了缩脖子。 “我们的小凤凰,果真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 它又看到了夏音禾一直戴着的那个魔角,让夏音禾把魔角拿给它,夏音禾虽然疑惑,但是也交给它了。 没曾想,它居然从口中喷出了火,把魔角因为这段时间的佩戴,上面沾上的杂质给烧掉,但魔角却分毫未伤。 小凤凰更加得意地说道:“娘亲,我现在还能控制火焰了,是不是很厉害?” 夏音禾看得有些意外,又听见小凤凰在问自己,连忙说道:“是啊,真让我刮目相看。” 小凤凰的尾巴翘老高了。 它可不是没用的小凤凰。 不在娘亲身边的时候,他一直在努力修炼,现在的他,可是能成为保护娘亲的凤凰了。 夏音禾忽然想到,似乎还没给它起名字,认真想了想,问小凤凰道:“对了,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小凤凰高兴地说道:“好啊,娘亲想给我取什么名字?” 夏音禾想了想,说道:“就叫小曦吧。” 凰鸣唤晨曦,她倒是觉得小曦这个名字就不错。 “好耶,我有名字了,是娘亲给我取的。那我以后就叫小曦了。” 小曦显得很开心,这可是娘亲给他取的名字呢!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名字。 小曦在夏音禾身边晃悠的时候,还有一层金色的粉落下。 外面,传来魔王的声音。 小曦在听见他的声音以后,就抖了抖翅膀,跟夏音禾说道:“娘亲我先回去继续修炼了!” 说完,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 说不怕是假的,爹爹不喜欢他靠近娘亲,那他等爹爹来了就走,等他不在的时候再来找娘亲好了。 桑在踏进来以后,就发现了地上落了一层凤凰身上的金色的羽粉。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只鸡来过了。 心中冷哼一声,算他识相,知道自己离开。 ...... 某日清晨。 夏音禾睁开眼睛以后,就听见桑喊了她一声“姐姐”。 明明是和桑一样的声线,但是这个桑看起来带着几分无辜与纯真。 “桑?” 准确来说,面前的这个应该是那个失忆的桑。 桑点点头,好奇地看向了夏音禾。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但他还记得是姐姐陪在他的身边。 夏音禾问他:“你身上有没有难受的地方呀?” 桑摇摇头。 他只记得自己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后来又回到了这里。 失去记忆的桑可比之前的桑可爱多了,夏音禾大胆地揉着他的脑袋,他就乖巧地任她蹂躏着自己。 第52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6 但夏音禾在蹂躏了他一会儿之后,就立马缩回了手。 “姐姐怎么不继续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明明刚刚姐姐还十分开心地摸自己的头,怎么这会儿就不摸了。 说着,他还低下头,准备把自己的头往她手心里塞。 夏音禾讪讪一笑,想到等他恢复记忆以后,可是会记得失忆的时候发生的一切的,她但凡现在对桑再过分一点,等那个魔王恢复记忆了,他指定得找自己算账。 因此,她也就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夏音禾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现在饿不饿?” “不饿。” “那你渴不渴?” “不渴。” 桑敏锐地察觉到,姐姐似乎是有些怕他? 他有些沮丧,自己明明也没干什么,为什么姐姐会怕他呢? 夏音禾从床上跳下来换衣服,桑就继续盯着她。 “姐姐……”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悲伤地问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姐姐讨厌了,所以姐姐才会这样疏远我?”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在翻涌着什么,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她的心里不是最重要的了,她可能会离开自己,就有一种把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的冲动。 夏音禾回头一看,就看见了桑在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哪怕是失忆以后的桑,也像之前那样,对她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姐姐说啊,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桑变幻出一把刀,交到了夏音禾的手上。 让她握住刀柄,用刀尖刺向自己。 他一只手握住夏音禾的手腕,让她挣脱不了,身体慢慢朝着她靠近,直到刀尖抵上了他心口的位置。 “若是我让姐姐不开心的话,姐姐就捅我一刀好了,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他自己慢慢让刀尖刺进他的身体,刀尖已经插进了半寸。 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连他黑色的衣服都浸透了。 夏音禾有些傻眼,她知道,以桑在四界之中的实力,其实没人能够伤得了他,可现在,他却自己把刀交给她,然后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住她的,哪怕是她拼命想松手,都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地往他的心脏上扎。 “姐姐……” 他的笑容有几分凄然。 “你可以打骂我,也可以用任何你想要的方式来折磨我,但是你不可以离开我,更不能怕我,疏远我。” 随着刀刺进他心脏的位置越来越深,有一抹血自他的嘴角流了出来,看起来有几分凄然。 他能感觉到的,她对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有一分一毫的变化,他都能及时感受到。 夏音禾吓坏了,赶紧说道:“桑,快住手!” 他是有着不死之身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觉到疼痛。 眼下他就这样抓住自己的手把刀刺进去,并且还要再往里面扎,夏音禾都不敢想象该有多疼。 她的脸上出现着急,手忙脚乱地扶着他到床前坐下。 看着扎在他心口上的刀子,夏音禾紧张地说道:“我去找人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桑摇摇头,轻轻一笑,却是兀自把刀从自己的心口拔了出来。 一时之间血直接喷出来了。 就连整个房间里面都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姐姐,所以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吧?”声音很轻地问道。 看着他那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夏音禾赶紧过去按住,跟他说道:“这不废话吗?伤口这么深,你疼不疼……” “姐姐亲一口就不疼了。”桑神色认真地说道。 夏音禾白他一眼,撕下自己的衣服为他包扎伤口,还拿出帕子把他嘴角的血擦去。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要不然我就……” 桑任由她为自己处理伤口,问她:“要不然姐姐就怎么样?” “以后都不理你了。” 反正她打也打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说更能威胁他。 果然桑一听见夏音禾这样说,很明显有些慌乱,讨好般地凑近她,低下头在她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第53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7 “姐姐,我不会再这样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 实际上,他在内心得意一笑,果然苦肉计还是有用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事,对他来说也就是受点皮外伤而已,根本没什么大碍,但却把她担心成了这样子。 那柄沾血的刀就丢在一旁,刚刚扎得深到都到了他的心脏里面。 夏音禾情不自禁地想起在梦中的时候,看到他生生地掏出自己的心脏,交给那个神秘的看不清脸的人。 桑看着原本还好好的人,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了他的身上,滚烫的眼泪似乎要将他的肌肤灼烧。 这让桑一下子紧张起来。 刚刚就算是刀扎进他的心脏,他都没什么反应。 可是现在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姐姐,别哭。” 他笨拙地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 夏音禾盯着他受伤的地方,都不敢想那该有多疼啊! 她趴在了桑的肩膀上,说道:“我没事,就是心疼你罢了。” “其实我也不疼的。” 就真的只是一点皮外伤,桑没想到会让她担心成这样。 他开始反思自己,下次是不是该用其他的方法来让她心疼。 桑抓住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姐姐不理我的时候,这个地方会很痛。” 所以,千万不能不理他,更不能不要他。 桑低头,把夏音禾的眼泪一点一点地吻去,说道:“苦的,姐姐伤心的时候,眼泪是苦涩的。” 夏音禾靠在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 而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小到他一只手便能抓住她的两只手。 甚至手指都只有他的一半长。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夏音禾在一段时间后的清晨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察觉到他眼中的情绪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原本的桑回来了。 她不确定这次桑会不会有失忆时候的记忆。 “音音。” 她听见桑喊道。 “所以,哪怕是失忆时候的我,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在夏音禾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努力收敛着自己身上的力量。 而且若是在以往那些魔族人招惹到他的话,通常他都会直接把人解决掉。 就比如那个不知死活的,说想要见自己,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如今在角斗场的那个女人。 他已经为夏音禾改变了许多,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夏音禾好像还是有些畏惧他呢? 他哪怕是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她半分。 夏音禾赶紧摇头。 一颗内丹交到了她的手上。 有着百万年修为的魔王,内丹自然也与其他人的不同。 那是一颗黑红色的,里面翻涌着强大力量的内丹。 “我把内丹交给你,从此以后,它在你身上,就如同我护着你。若是你怕我还对你动手,你也可以拿它来镇压我。” 魔王的内丹,尤其是活了百万年的魔王的内丹,不知有多少势力惦记着,毕竟只要服下这颗内丹,就相当于拥有了他百万年的修为。 在四界之内都不会再有对手。 就算是去到冥界,冥王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如今,他却直接取出自己的内丹交给了夏音禾。 夏音禾拿着他的内丹,感觉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般,想要还给他。 桑摇摇头,说道:“既然给你了,便不会再拿回来。音音,我可以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他的话,让夏音禾震撼。 他最重要的东西。 把内丹交给夏音禾以后,他身上的功力甚至还不如之前的一半。 桑就又带着几分哀求地对她说道:“所以音音,你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若是她不在了,他不介意亲手毁了这个世界。 桑的指尖凝聚着一团光,紧接着在夏音禾手上的那颗属于桑的内丹居然慢慢融入她的身体里面。 这股强大的力量很显然夏音禾的身体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她也能感觉到身体的排斥。 但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原本她的身体还十分抗拒着桑的力量的进入,在过了一会儿之后,竟完全地将他的内丹吞噬了。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桑还没有告诉夏音禾的是,有了他的内丹以后,夏音禾能活更长。 原本他自己就是不老不死之身,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凡躯,可能几百年,上千年以后,她就要他而去了。 但现在她的身上有了他的内丹,夏音禾就能活得更久,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 这才是桑的目的。 ...... “娘亲?” 小曦来到夏音禾身边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有着的强大力量。 如今的小曦又长大了些,变成凤凰的时候周身泛着金光,漂亮极了。 可无论他再怎么长大,哪怕如今以他的实力,魔族大半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在夏音禾的面前依旧跟没断奶的小凤凰一样,十分黏她。 小曦盯着夏音禾,煞有介事地说道:“娘亲,我感觉你现在变得厉害了,真的!” 以前他虽然也能感觉到娘亲身上的力量,可远远不如现在带给他的压迫感。 但小曦很为她开心,也没追问她身上的那股强大的力量是哪来的。 桑这段时间离开了魔界一段时间。 夏音禾听说,是外界有些不太平,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人想要对魔族宣战。 反正有桑在,这些事情也不用她操心,何况就算是没了内丹的桑,也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她只需要安心等着桑回来就好。 角斗场里。 慕千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耗尽了最后的体力,她最终还是被魔兽夺走了生命。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显现之前的一切。 桑把她囚禁在华美的宫殿里,其他人跟她多说一句话就会被拔去舌头,待在桑的身边,她没有半分自由。 那个魔王太过残忍无情,她害怕他。 可现在想想,正是因为有他,所以她才是安全的,其他人也不敢对她动手。 她若是乖乖地待在桑的身边,也不至于在逃离魔王宫殿以后被人盯上,带到角斗场里面,成为其他人取乐的玩物。 她真的后悔了。 一行清泪从慕千雪的眼角流出。 魔兽闻到死亡的气息,凑过来,眼中浮现兴奋与激动。 在得到允许以后,它将尸体一口口咬碎,吃了下去。 这个跟它打斗了这么久的玩物,最终还是沦为了它的食物。 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夏音禾第一时间跑出去迎接他。 她拉着桑上下检查着他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没事。” 不过是一些蝼蚁罢了,都不值得他用三成的功力。 看见桑没事,夏音禾也就放下了心。 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被桑一下子抱了起来。 而且,桑体型很大,她现在是坐在他的一条手臂上的姿势,她怕掉下去,赶紧扶住桑的脖子。 以前对桑的身高还没什么实感,只觉得他看起来很伟岸。 可现在被他整个抱起来,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夏音禾才意识到什么。 桑又对她说道:“音音想补偿我的话,可以从另一方面补偿。” “嗯?” 她本来还在想桑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就被他放在床上了。 随着他的衣物慢慢褪下,夏音禾似乎明白了他口中的“补偿”,是什么意思。 自从她的身上有了桑的内丹以后,体力也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就比如,他们原本七天的记录到了半个月。 桑去吻她的唇,好像要将这段时间的思念全都宣泄出来。 夏音禾的手扶着他的肩膀,眼神有些迷离,就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诱人的红。 看着她的这副媚态,桑的眼神一暗,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暧昧的气息在魔王寝殿里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腰都快散架的时候,他居然又贴了上来,凑过来吻她的唇,还有她的脖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将他们分开了。 第54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 “楚郁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材料给总裁送过去!”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楚郁金身上,让她感受到几分暖意的时候,她有几分的恍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需要总裁签字盖章的材料,手一抖,那些材料便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往地上飘。 “我……” 楚郁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那个偏执又阴暗的男人,把她囚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面,如同噩梦般地呢喃:“郁金,你此生都别想摆脱我,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你跟我死在一起。” 光是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都让楚郁金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抖。 “我,我不要去。” 楚郁金一边后退,一边还踩上了要送给总裁的材料上面,留下一个鞋印。 女人看着好像入魔一般的楚郁金皱起眉头,说道:“不过让你送个材料罢了,罢了,你不愿去,我让其他人过去送。” 另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生忽然说道:“张姐,我去给总裁送过去吧。” 夏音禾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材料,又将楚郁金踩脏的那一张上面的灰尘轻轻拍了拍,确认上面干净以后,才朝着外面走去。 等到人都出去了,楚郁金依旧一副陷入自己思绪里的样子,眼中浮现害怕,谁喊她都像没听见似的。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还在公司里面,而不是那个可怕的男人为她打造的牢笼里。 这让她有些喜极而泣。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她重生了,真的重生了。 上天听见了她的祈求,终于让她摆脱了那个可怕的男人,她重获自由了! 顶楼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的云层低悬,将室内光线滤得柔和。 身形修长的男人轻闭双眼,靠在身后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腿交叠。 男人目测最少190的身高,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颈间未系领带,反倒添了几分慵懒。 左手手腕上的铂金腕表表盘泛着哑光,指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这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人,二十岁就继承了公司,并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短短五年就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经营到如今跻身世界前十强的企业。 夏音禾在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以后,便把材料放在了桌上。 在她进门那一刻起,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刚醒的淡漠。 却又在看清来送材料的女人的脸的那一刻,带上了几分探究。 他微抬下颌,目光从她垂着的眼睫开始,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泛着浅粉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地轻滚了一下。 夏音禾不卑不亢地说道:“封总,这是您要的项目补充材料,有些地方还需要您过目,然后签字盖章。” “好。” 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夏音禾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忽然叫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门的?” “夏音禾,企划部。” “夏音禾……” 封清宴重复了一遍。 她名字的每个字他都咬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重量,落在了空气里,尾音落下时,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个好听的名字。” 甚至在读她的名字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 “多谢封总夸赞。” 夏音禾的唇角勾了勾,虽然只是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也无比晃眼。 男人忽然问她:“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这个项目汇报本该由主管来的,但听见男人突然问自己怎么看,夏音禾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道:“前期我们做过市场调研,城西那片老厂房改造潜力很大,周边高校密集,学生客流稳定,而且我们还对接了三家本地手作工作室……” 封清宴静静地听她说着,可注意力却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一时之间喉头发紧。 他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白色长裙,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腰肢纤细,似乎一只手就能掌握。 耳边是她不紧不慢的汇报的声音,条理清晰,加上她带着几分软糯的语气,他的注意力居然全都跑到她的身上了。 夏音禾的几缕发丝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察觉到男人的漫不经心,夏音禾加快速度跟他汇报完,又问道:“封总以为如何?” 封清宴这才猛然回过神,眼中的失神都来不及掩饰。 “嗯,方案可行,但细节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刚刚他全然只顾着看她了,哪里听得进去她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好,那我回去以后再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改进一下细节。” 夏音禾就像没发现他的失神似的,一本正经地跟他说着。 他们这个封总,简单来说有着依赖型人格。 依赖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喝水以及中午吃什么都完全依赖于他信任的人。 哪怕他平常表现得再怎么正常,可一旦在依赖的人身边,就会完全想依附于对方。 甚至对方不在的话,他连基本的日常生活都无法维持。 在夏音禾准备回去的时候,男人踯躅了一下,才开口问她道:“你中午有时间吗?” 夏音禾故作惊讶道:“嗯?” 封清宴这才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解释:“中午我打算在公司吃饭,到时关于这个项目,我们也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详谈。” 吃饭的时候原本不该被工作打扰的,可封清宴忽然就想多和她接触。 “没问题,我有时间。” 夏音禾一口应下。 到小腿处的白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的注意力全然在她的身上,那样的目光太过直接,就算是想忽略都难。 “嗯,那到时就中午见。” 封清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窗外有阵风吹了进来,吹起夏音禾的裙摆,轻轻扫过他的小腿。 那一瞬间,封清宴似乎闻到了自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清甜的香气。 男人的面上依旧平静,可脑海中却不禁想着,她的身体是否也会像她身上散发的味道那般清甜。 窗外的风依旧毫不客气地往里面吹着,夏音禾的裙摆被风吹起又落下,裙摆一遍遍扫过他的小腿,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封总,我还有些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夏音禾的声音把封清宴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她微微颔首,便只留给封清宴一个背影,从他的办公室里面离开。 看着人都已经走出去了,封清宴像是想到什么,急忙起身去把办公室的窗户关上了。 明明人都走远了,他却想着,也许把窗户关上,就能让她的气味在房间里留得久一些。 他看向夏音禾送过来的材料,在几分钟前她的指尖还碰过这几张纸。 封清宴拿起这几张材料,放在鼻子下面轻嗅,眼中带着几分痴狂。 虽然纸上并没有残余多少她身上的味道,可毕竟是她刚刚碰过的,向来沉着冷静的男人的面上,病态般地笑着。 “夏音禾……我的音音。” 中午到了饭点,其他同事都去吃饭了。 就连总是发呆,别人喊她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的楚郁金都去了公司的食堂打饭,夏音禾还坐在工位上。 封总说,中午要和她一起吃饭。 可他一个大总裁,难不成要和自己一起挤食堂? 夏音禾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 难不成是她的快递这个时候到了。 听着夏音禾的声音,那边的人脸上带着满足,语气仍然是听不出一丝波澜的平静,“到中午了。” 这个声音,是封清宴的。 “是的,所以封总……” “我看见你了。” 男人有几分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与电话里的声音完全重合。 夏音禾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在门外。 对封清宴来说,找到她的联系方式以及她的工位并不难。 夏音禾噌噌噌地朝着他跑去,手上的电话还没挂断。 开什么玩笑,挂电话这种事情还是得让老板来,她要是直接挂那也显得太没礼貌了。 封清宴在看着她朝着自己跑来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电话还在通话中,人已经在眼前,封清宴就摁断了电话。 “封总?” 夏音禾自认为自己也不矮,可跟封清宴站在一起的时候,还不到他的肩膀。 “去食堂。” 男人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的脸,看见她因为朝着自己跑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薄红,额头上似乎也有些汗。 他想将她头上的汗舔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封清宴的心里有种隐隐的兴奋。 夏音禾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可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也能猜到一点。 “对了封总,您若是想跟我详细谈谈项目的进展的话,我等下拿着资料……” “不必了。”封清宴打断她。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吃饭罢了,什么狗屁项目,都没有她来得重要。 “噢。”夏音禾乖乖应下,两个人朝着公司的食堂走去。 当封清宴的助理带着午饭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疑惑地挠挠头。 “奇怪,封总怎么不在办公室里?” 封清宴对吃的很讲究,而且几乎从来不在食堂吃饭。 因此,当封氏集团的人看见他们总裁来到食堂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带着难以置信。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总裁居然来食堂吃饭了。 封清宴给每个员工的餐补是每人每天三百块,而且食堂的饭菜都是请五星级大厨来做的。 不但食材是最新鲜的,而且每天的饭菜几乎不重样,从周一到周日都有菜谱。 夏音禾眼疾手快地瞅准一个空位,一个箭步过去。 又扭头看了看还在站着的封清宴,尴尬地站起身,说道:“封总,您请坐。” 明明对面还有位置,但封清宴却是直接坐在了夏音禾刚刚坐过一秒的位置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夏音禾知道,想让这大总裁跟其他人一样排队打饭是不可能的了,干脆一个人拿着两个盘子去打饭。 她问道:“封总,您喜欢吃什么?” 封清宴:“都行,我不挑食。” 这话要是让他的小助理听见,准得泪流满面。 封总不挑食? 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难伺候的人了好吧? 他那张嘴可刁了,连咖啡拉花厚度差0.5毫米都能尝出来,把别墅的厨师换了十几批,至今没有人能让他吃同一道菜第三口。 小助理还记得,几十个外面花钱都请不到的顶级大厨在封总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 “松露是去年的冻货,烩饭的高汤熬煮不足六小时,你们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西伯利亚鲟鱼子酱的颗粒直径不到2.8毫米,腌渍时间差了四十分钟,下次再犯这种错误,全都给我滚蛋。” 夏音禾倒是不知道这些,美滋滋地给封清宴打了自己平常爱吃的菜,打饭阿姨看见她打两份,好奇地问道:“小姑娘,一个人吃得完吗?” 看阿姨好像误会了什么,夏音禾也没解释,说道:“吃得完的,阿姨拜托别手抖,多给我一勺肉吧!” 在夏音禾期待的目光里,阿姨每份饭多给她打了一勺肉,她稳稳地端着两份饭来到了封清宴的面前。 看着自己的饭菜与她的一样,封清宴的眉目舒展。 那个向来挑食得不行的人,优雅地用着盘中的食物。 夏音禾坐在他对面,有些犹豫要不要大口进食。 人家总裁优雅得跟吃西餐似的,她要是暴风吸入会不会影响她的形象。 纠结一番之后,夏音禾还是决定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胃。 看着她啃过的骨头,封清宴的目光暗了暗。 有些想拿过来吃。 夏音禾吃完以后,打了个饱嗝。 其他人看见封清宴在用餐,路过他的时候,还过来打招呼。 “封总好。” “封总好。” 封清宴淡淡应道:“嗯。” 吃的差不多以后,封清宴起身。 一个男人看起来着急忙慌地跑来,看见封清宴,赶紧说道:“封总!” 他是封清宴的小助理,听见有人说封清宴来食堂了赶紧来找他。 封清宴看了看夏音禾跟她说道:“你先回去。” “啊?” 夏音禾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还是乖乖先离开了。 封清宴对着小助理说:“把她吃剩的饭菜打包。” 小助理一脸惊悚:“封总,咱们公司要破产了吗?这么节约?” 第55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2 小助理开始有些担忧起封氏的未来。 现在连员工吃剩的饭菜都要打包了,已经节约成这个样子了吗? 他的心中有些惆怅,想到自己跟在封总身边的这几年。 可以说是从封总接手封氏的时候,他就自愿留在封总身边当助理了,他也是一步步陪着公司走过来的,怎么这会儿,公司要破产了,他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开公司的。 心中想好以后,小助理一扭头,就看到了封总的眼刀。 “谁告诉你,”他的眉头慢慢拧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公司要破产了?” 不会说话的话可以不说。 小助理指着桌上的剩饭剩菜道:“可封总不还说让我把员工剩下的饭菜打包,我知道的,现在我们公司到了最危难的时刻,每一分钱都要省着点花。” 封清宴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看了看小助理明显一副要和公司共进退,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悲壮样子,骂了一句:“蠢货,我让你打包她的剩饭剩菜,是想让你回去以后跟那些厨师说,按照这些菜的口味来做菜明白吗?” 他又不是傻子,看得出夏音禾打的饭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就好好琢磨一下她的口味,看看她喜欢吃的东西。 “……啊?” 小助理没想到会是这样,就看着他们封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员工食堂。 尤其是封总面前的饭菜,好家伙,他就从来没有见他们封总吃得那样干净过! 员工食堂的饭菜他其实也吃过,味道不算难吃,但也不至于让封总放着家里的厨师精心烹饪的饭菜不吃,跑来吃食堂吧? 夏音禾回去以后,恍然间反应过来,他说是吃饭的时候让自己再跟他详谈工作的细节,可实际上她刚刚只顾着吃饭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没聊一句工作的事情好吧。 这个时候,公司的员工都已经吃过饭,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午休。 没错,作为世界前十强的企业,封氏其实还是很人性化的给员工留了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 “离职?” 当主管得知楚郁金要办理离职手续的时候,还想再劝说她两句。 “你应该清楚,离开封氏以后,很难拿到更好的offer了。” 毕竟短短五年,他们封总就把封氏变成前十强的企业,外面多少人想要挤破头进入这个公司。 而楚郁金此时却突然说要离职。 “没错,”楚郁金点点头,目光坚定,“我要离职,离开这里。” 其他人明显还想再劝说楚郁金几句。 但是她只要一想到封清宴那病态的占有欲,心中就一阵害怕。 她想着,只要她离开封氏,远离封清宴,那些可怕的事情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这样,她就能够重获自由了。 一想到这里,楚郁金就感觉到人生充满了希望。 她才不要留在封氏,更不要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 只不过,办理离职手续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包括工作交接,楚郁金还是费了一段时间才成功离职的。 拿着离职手续,站在公司外面的那一刻,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让楚郁金有些喜极而泣。 这辈子,她摆脱了封清宴一定可以过上更好的人生。 “这个项目,由你来跟进。” 男人沉稳的声音在夏音禾的耳边响起。 自那次两个人一起吃过饭以后,他们的关系似乎也亲近了许多。 夏音禾看了看封清宴交给自己的那个项目,连忙向他保证:“封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今天穿的衣服上。 她今天倒是没穿裙子,上半身穿着一件雾蓝色的衬衫,扣子规规整整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而下半身呢,穿着一条烟灰色的直筒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知性却又不乏专业性。 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光是看着一截露出来的手腕,封清宴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那样纤细的手腕看起来轻轻松松就能握住,然后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掌控。 还有其他人要过来找封清宴,夏音禾后退一步道:“封总,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好。” 在夏音禾出去以后,另一个来找他的人不知为何,忽然就感觉到他们封总的心情有几分不悦。 能开心起来吗? 封清宴的注意力全都在夏音禾的身上,想与她多待一会儿。 可偏偏这个人过来以后,她就出去了,让他看不到她,更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心中开始有些烦躁。 因此,在面对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时候,也就没有了多少耐心。 “封总,这是这个季度的推广方案,我昨天熬夜修改了一下,请您过目。” 男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把方案放在桌上以后,就低下了头。 封清宴扫了一眼方案,便冷冷地问道:“这就是你熬夜做的方案?你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拿回去重做!下次不要让我看见方案上再有低级的错误。” 男人被骂的狗血淋头,颤颤巍巍地拿着自己熬夜改的方案退出办公室。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过去找封清宴,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被骂了。 除了第一个进去的夏音禾。 等她回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给封清宴看的方案还有一部分的内容没有完成,可他居然也没说什么。 夜晚的封家。 别墅里,几位大厨把自己精心烹饪的饭菜端上饭桌。 这是他们根据那天封总的助理带回来的一些饭菜研制出来的口味。 他们有把握,这次的饭菜一定能让他们封总满意。 可那个男人在坐下以后,品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难吃。”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几个大厨的脸上一白,不应该啊,他们明明用的是新鲜食材,烹饪的时间也是一秒都不差,怎么就让封总不满意了呢? 封清宴草草吃了几口,便抽出纸巾擦嘴。 那样挑剔的样子,哪里还有跟夏音禾说的自己“不挑食”的样子。 第56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3 大厨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都跟寒蝉似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封清宴在简单用完晚饭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那是一间大到不可思议的卧室。 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后晕开暖白的水汽,把男人宽肩窄腰的轮廓浸得朦胧,水流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封清宴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有两个手机号码,一个是工作上的,另一个是私人的。 拥有他私人号码的人并不多,而他上次给夏音禾打电话的时候,便是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他下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便从浴室走了出去。 来电显示是“音”,想到都这么晚了,她还给自己打电话,没有丝毫犹豫,封清宴就按了接通键。 “喂?这么晚找我有事?” 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响起。 可那边却没有立刻传来夏音禾的声音。 要是其他人这个点敢骚扰他,接通电话还不说话的话,封清宴早就把电话挂了。 可因为对方是夏音禾,他就格外耐心。 没有擦干的头发滴着水,沿着他的颈侧的线条往下淌,尤其是水珠经过他凸起的喉结的时候,水珠在那处停留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去。 封清宴等了大概有半分钟,那边才传来了夏音禾有几分慌乱的声音。 “封!封总!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您的,刚刚我只是看有个陌生的通话记录,一不小心按了过去……” 面上是一片平静,可语气听起来却好像是真的因为不小心才打过去的。 夏音禾坐在床边,回想起前两天中午封清宴叫她一起去吃午饭的场景。 “嗯。” 仔细听来,封清宴的声音里其实有几分失落。 他又说道:“这个是我的私人电话号码,你可以存一下。当然,也可以添加我的联系方式。” 说完,又补充般的补充了一句。 “以后有工作上的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的。” 听见她的声音以后,封清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酥麻。 此时的他刚刚沐浴完,身上都还没有擦干。 电话依旧在通话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夏音禾问他道:“对了封总,您用过晚饭了吗?” “嗯。” 光是听着声音,夏音禾都能够想到他那副扑克脸的样子。 她今天专门以这个理由给他打了电话,想了想,又说道:“那封总,等下我加您。” 依旧是十分平静的一句“好”。 就在夏音禾以为那边要挂电话的时候,那边的人突然问她:“明天早上,吃什么?” 夏音禾一愣,赶紧回答:“早餐还能吃什么呀,当然是包子还有豆浆啦!再搭配一个茶叶蛋,简直完美!” 封清宴默默记了下来,包子,豆浆,茶叶蛋。 她吃这些,那他就跟她吃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封清宴的头发都快干了,一看通话时长,长达半个小时。 就算是跟别人聊合作项目,封清宴也很少打这么长的电话。 倒像是…… 跟煲电话粥似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产生一种喜悦。 “穿什么?” 当夏音禾又听见他问穿什么的时候,试探性地说道:“封总是问我明天穿什么?” 奇怪,老板关心员工穿什么干嘛? 还是说公司明天有事得统一着装? 可公司群里也没通知啊! 封氏其实并不保守,员工只要不影响工作,穿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限制,当然,裸奔不行,最起码衣着需要得体。 “那你明天穿什么?” 夏音禾瞅了瞅自己的衣柜,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买了一件小裙子,还没穿过呢,我打算明天穿裙子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下。 “裙子……有多小?” 总不能是短得离谱的裙子吧? 夏音禾说道:“封总想看吗?” 封清宴想了想,能看到她穿短裙的样子也不错。 “嗯。” “那我等下加封总微信,发给您。” 夏音禾熟练地复制他的号码,然后搜索添加。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在封清宴的期待中…… 夏音禾把裙子的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封清宴的脸上僵硬了一瞬。 所以,说给他看裙子,还真的只是裙子啊!? 那边夏音禾还很开心地说道:“怎么样封总,我精心挑选的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 他其实想问她,明天自己穿什么的。 不知为何,他现在突然就很想让她来决定自己吃什么,穿什么,以及什么时候休息,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夏音禾敏锐地从他的语气里面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对了,封总,那您明天穿什么?” 封清宴干脆把自己的衣柜全都给她拍了过去。 看着那挂满衣服的衣帽间,夏音禾看得都要眼花缭乱了。 印象里,封清宴似乎一直穿的都是深色西装,她的目光被衣柜里的白色西装吸引。 “封总,我感觉那套白色的西装就挺不错。” 封清宴记住她的话,把白色西装拿了出来。 “好,那我明天穿这套。” 夏音禾莫名有种,妻子为丈夫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的感觉。 直到那边,封清宴的手机快没电关机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吹干头发以后,他想了想,去吩咐厨师道:“明天早上吃包子,茶叶蛋以及喝豆浆。” 说完以后,也不管他们脸上如何意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大厨们:封总原来喜欢吃简单一点的早餐吗? 翌日。 封清宴一袭白色西装,出现在了公司里面。 他本就身形高挑,穿着白色西装的时候,显得那张脸更加清隽。 那是一张犹如艺术品的脸,眼眸深邃,鼻梁高挺。 他想,他已经换上白色西装了,她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穿的自己吧? 小助理知道封总今天早上按时吃早餐了以后,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封总胃口挑剔,很难有东西让他多吃几口,可他今天早上,却对豆浆包子这种简单的早餐情有独钟,原来还是要至简啊! 另一边。 夏音禾踩着点匆匆踏入公司,手上还带着买来的豆浆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最后半分钟她才打上卡,因为赶路,头发都有些乱了。 昨晚追剧熬得有些晚,她今天闹钟响了都没听见。 准备按电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包围,帮她按了她要去的楼层。 “封,封总!” 第57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4 男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夏音禾回头一看,就看见他身上穿着她昨天为他挑选的那件白色西装,衬得他的肩线利落如刀裁,袖口的腕表链泛着冷光。 此时,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身前,清冽的雪松气息裹着强势的压迫感漫过来。 明明隔着半臂距离,夏音禾却觉得后背像抵着一面无形的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好像,看见我很紧张?” 封清宴不解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他还记得昨天接到夏音禾的电话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带着几分紧张感的,是他长得太吓人了吗? 向来自信的男人在对自己的容貌上,出现了几分怀疑。 夏音禾疯狂摇头,“封总,不是的!” 有什么比快迟到还遇到老板更让人抓马的事情啊! 她还被封清宴圈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电梯门,旁边的按钮显示电梯已经到了二楼,快了,电梯门很快就开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夏音禾松了一口气,踏上去。 可在她踏上去以后,封清宴竟也跟着站了进来。 要是没记错的话,公司有专门的电梯,是前往顶楼的。 可他居然也跟着自己一起坐上了去十八楼的电梯,并且神情自若。 夏音禾的手上甚至还提着自己买的早餐。 茶叶蛋的味道其实并不算好闻。 尤其是在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间里。 要是封清宴不在旁边的话,她肯定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吃了! 可他还在旁边,她也必须维持着所谓的形象,一脸淡定。 平时明明很快就到的电梯,可今天对夏音禾来说,格外漫长。 电梯门其实能够完全映出他们的身影。 她若是抬头一看,就能从门上看见,男人一直在盯着她看。 封清宴此时其实是有些郁闷的。 她今天穿着那件裙子,裙子不算短,但也只到膝弯处。 他呢,明明也换上了由她来为自己挑选的白色西装,可她为什么不多看自己一眼! 夏音禾:快迟到了还碰见了老板,真够倒霉的,早饭都来不及吃。 封清宴:今天我还特意做了个造型,她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 电梯就在两个人的煎熬之中,终于到了十八层,夏音禾跟被狗撵似的,“唰”的一下就往外钻。 想到什么,她回头看了封清宴一眼。 封清宴看见她回过头来,心想她终于要来夸自己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夏音禾说道:“对了封总,关于您交给我的那个项目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随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封清宴闭上眼睛再睁开,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道:“谁想跟你聊工作上的事情。” 可是目前来看,除了工作以外,她似乎也并不愿跟自己聊其他的。 这让封清宴的心里有些苦恼。 直到他回到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小助理抱着一堆东西跑了过来。 “封总,这是上次的一些合作案子,我都帮您整理好了。” “放下吧。” 他的神情倦怠。 小助理看着封清宴的新造型,拍着马屁:“封总,您今天的这一身搭配简直太适合您了,简直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用你说。” 今天的封清宴就跟开屏的孔雀似的,哪怕是参加宴会都不一定有今天看起来这么穿得正式。 甚至就连头上都还抹了发胶,将发型固定。 小助理明显察觉到了封清宴的不悦,挠挠头。 这些年来,封清宴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又要负责他的日常,还要帮忙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的助理。 可以说,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封总了! 但是今天,他怎么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封总了呢? 另一边。 夏音禾急匆匆地赶到自己的工位上,果不其然被主管说了一通。 反正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放下早餐,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趁着摸鱼的功夫她才把早饭吃完。 有同事想到上次见到她跟封清宴一起吃饭,便凑过来问她。 夏音禾说道:“当时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封总要跟我交代。所以才一起吃饭的。” 可封清宴之前从来都不在员工食堂吃饭,他吃什么都是由他那个小助理来负责的,同事虽然还有更多问题想问,但是看夏音禾不愿多说,也就适时地闭嘴了。 楚郁金离开以后,原本属于她的工作就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跟楚郁金一组的人真觉得她不聪明。 毕竟封氏集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需要名校毕业而且业务能力过关。 可她好不容易进来,居然说离职就要离职。 反正如果是他们的话,是舍不得离开待遇这么好的公司的。 下午的时候,公司里突然就要在十八楼安插好几个监控。 给出的理由当然是为了确保重要项目资料不泄露,尤其是夏音禾那边,光是她旁边都五个监控! 夏音禾看着多出来的监控,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这是怕她多拿公司a4纸吗!? 顶楼办公室里。 此时屋内只有封清宴一个人。 他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夏音禾正在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可以任意调节角度,从每一个方位来看着她。 他手头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小助理来处理。 封清宴在这边悠闲地喝着茶呢,那边小助理都快忙冒烟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一脸坚定地说道:“封总把这些事情交给我,那是看重我,他怎么就不让别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呢!” 小助理还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喝完以后又吭哧吭哧地干着活。 被五个摄像头盯着的夏音禾,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原本在办公室里,看着夏音禾消失在画面里面的人,猛然起身。 过了一会儿,夏音禾才重新回来,封清宴也就重新坐了回去。 夏音禾有些累了,便趴在桌上摸了一会儿鱼。 她开始看着自己没追完的剧。 摄像头转了一下。 封清宴看着她正在追的剧,疑惑了一下。 她喜欢看这个? 第58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5 只见夏音禾的手机屏幕上播放的…… 赫然是那种很狗血的短剧。 可她却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连自己的身边有五个摄像头的时候都忽略了。 她心中想着,总不可能有人那么闲盯着她干什么吧? “闲人”封清宴就死死地盯住她正在看的那部剧。 他先是眉头紧锁,随后又慢慢舒展开,若是小助理看见了,肯定得一脸害怕,以为他们封总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因为封清宴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的脸上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 摄像头的质量都是最好的,放大以后连夏音禾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 她还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连中途去接了一杯水回来,又给自己补个妆的行为全都落入封清宴的眼中。 封清宴感觉这样的夏音禾很鲜活,最起码,比在他身边的时候鲜活多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剧名为《一胎十宝,腹黑大佬爱我上瘾》的短剧画面,看着接生的医生抱出一个又一个嗷嗷啼哭的孩子。 懂了。 要是她想要孩子的话,他也可以跟她生。 另一边的夏音禾只是想看看这种剧能有多么离谱罢了。 一胎十宝,猪都不敢这么生的好吧! 看得差不多以后,她就重新工作了。 小助理敲了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封总盯着电脑屏幕,一脸认真。 小助理在心中想着,肯定是他们封总在处理工作,这副认真的样子,想来对面最起码是三个亿的单子。 在得到允许以后,他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封清宴说道:“封总,这个地方还需要您过目一下……” 小助理趁机瞄了一眼封清宴的电脑屏幕,却在看见上面的画面的时候,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到。 什么玩意儿? 他们封总居然在看短剧?还是《一胎十宝,腹黑大佬爱我上瘾》的这种狗血剧名。 真不怪他偷看啊,那样大的名字就挂在上面,让人想忽略都难。 小助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封清宴在接过他手上的方案以后,粗略地扫了一眼,对他说道:“你来决定就好。” 他的目光就又放在电脑屏幕上,看着这部夏音禾看过的短剧。 小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封总,您刚刚是不是误点了广告,所以才会跳到这里。” 可是说完以后,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他们封总用的电脑,无论是配置还是安全方面,都是最顶尖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低脂小广告弹出来呢? 他又探着头,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不是,我特意找来看的。” 封清宴回答果断。 小助理露出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很想去请道士来看看他们封总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只见封清宴将画面一切,小助理松了一口气,想着封总总算正常了。 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女孩坐在桌前办公的形象。 刚刚夏音禾又去卫生间了,封清宴在画面上没看见她,才去看了一会儿她看过的短剧。 如今她回来了,他当然是要继续看她啊! “对了。” 封清宴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对小助理说道:“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小助理:“啊?” 他们封总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过?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去搜集夏音禾的资料了。 他在心中嘀咕:也不知道封总今天是怎么了,真是太诡异了! 简直比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AI视频还要诡异。 电光石火之间,小助理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想到了前几天,封总说自己在员工食堂吃过了午饭。 那个时候公司好像就在传封总似乎是跟一个女孩一起用的午饭。 他还想着怎么可能,公司这些人真会胡说,简直就是越传越离谱好吧? 封总家里连蚊子都是公的,怎么可能会有雌性接近他的身边! 但现在来看,封总又是看狗血剧,又是让他去查那个女人的消息的,难不成,他们封氏要有老板娘了? 这样一想,小助理都一哆嗦,哪还敢怠慢啊! 中午的时候,夏音禾伸了个懒腰。 “忙了一上午可真累啊!”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五个摄像头自己转起来了。 “我*你**” 不能过审的脏话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 她怎么把这五个玩意儿给忘了? 一上午的时间,她摸鱼都摸了好久,这五个摄像头就盯了她这么久? 夏音禾欲哭无泪。 “要去吃午饭了吗?”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道清冷的男人的声音。 “是啊。” “刚好,我也打算去吃了。” 实际上,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的男人,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 掐好时间,刚好跟她制造了一个巧遇。 “一起吧。”他泰然自若地说道。 从小助理陈莫那边,他已经了解到了她的全部情况。 夏音禾,二十四岁,毕业于知名金融学校,未交往过对象,身高165,体重45kg,当初以应届生的身份进入封氏,做事稳妥。 小助理在跟他说这些信息的时候,他都神情淡淡,唯有听见她没交往过对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松动了一些。 这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好吧! 小助理气喘吁吁地把封家那边为封清宴准备好的午饭带过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封清宴跟上午他让自己调查的那个女孩一起,两个人并肩朝着公司的员工食堂走去。 哈?? 食堂的饭有那么好吃吗? 那他也去尝尝。 打饭的时候,夏音禾依旧是一个人打两份。 打完她才发现自己忘了问封清宴吃什么,尴尬咳了一下。 “抱歉封总,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打了点。” 不随便!一点都不随便! 吃完早饭以后她就思考中午吃什么了,跟打饭阿姨说自己要什么的时候,说得可顺溜了。 但这些,她才不会告诉封清宴。 “没关系,我不挑食的,都可以吃。” 小助理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句话。 第59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6 小助理不由得回想起别墅里的那些大厨们因为做菜不合他们封总的口味而被破口大骂的场景,不禁无语望天。 我说封总,您说自己不挑食,这话您自己信不? 更令小助理难以相信的是,他们封总居然拿起了筷子! 那可是一双没有被消毒过八百遍,上面必须干净到在显微镜下都看不见微生物的普通筷子。 他看见封总就那样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只要一想到,自己吃的食物跟她的一模一样,并且还是她给自己带来的,封清宴就感觉到格外有食欲。 夏音禾倒是没注意到封清宴的助理正用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有几分哀怨的眼神看着这里。 她低头吃着饭,而她对面的男人的目光却是落在她低头吃饭时微微晃动的发梢上,似乎有一层屏障把他们与周围吵闹的声音隔开,让他的目光中只有她一人。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光是让他看着就感觉到身心愉悦,感受到了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为了她。 他的目光温柔又痴迷,眼底的冷冽在面对她的时候,多出了几分暖意。 夏音禾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那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封清宴似乎也并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依旧是能用能够将人的心都融化的目光看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夏音禾问他道。 “是我想看着你。” 他的声音无比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夏音禾勾唇轻轻一笑,那个笑容晃到了封清宴的眼睛,让他有些想,把她藏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 他的心中翻腾着什么。 她又低头吃着东西,并且嘱咐封清宴道:“封总,若是再不快些吃的话,饭菜可就凉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小助理不禁在心里为夏音禾竖起了大拇指。 他又不是傻子,他们封总的那句“是我想看着你”已经是很明显在示好了吧? 可那个女人居然如此平静,以他们封总的样貌,还有家世,无论哪个女人看见他不得为之疯狂。 可她居然能够那样平静。 小助理现在是彻底明白了,敢情封总是在追人呢,所以才来跟人家一起吃饭。 那他? 要不还是不去打扰好了。 这边封清宴和夏音禾一起吃完饭以后,便回去了。 只留下一句“等会儿来办公室找我”。 封清宴刚回办公室,就看见小助理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昏昏欲睡,他的办公桌上便是小助理给他带的午饭。 没错,他除了帮封清宴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以外,还要跑腿给他送东西,在快到饭点的时候,及时把别墅那边送来的食物给封总送上来。 “东西你吃吧。”封清宴说道。 他刚刚跟夏音禾一起吃过了午饭,味道虽然不算太好,可因为是和她一起吃的,而且和她盘中的食物一模一样,这就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第60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7 小助理立马从沙发上起身,斗胆问道:“封总,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让我调查的那个人?” 虽然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说废话,但还是想向封总确认一下。 “是她。” 在提起夏音禾的时候,封清宴脸上的表情都温柔了不少。 看到这里小助理要是还想不明白的话,他绝对就是傻子了! “封总喜欢那位夏姑娘。”他肯定地说道。 真难得啊! 封总居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这几年来他跟在封总身边当然清楚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容易。 在接手公司的时候,公司还是一堆烂摊子,而那些董事呢,又看不起年轻的封总,没少给他使绊子。 甚至还有其他公司来把他们公司的人给挖走。 而他们封总为了这个公司,在前面两年一天的睡眠时间甚至不足四个小时,不停地钻研项目,找合作商。 到了后面才慢慢开始好起来。 他是一路跟着封总走过来的,当然也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像他,家中早就有了妻子和孩子,每天上起班来,也是干劲满满。 “嗯。”封清宴并不否认自己的感情。 从她来给自己送资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想了解她更多,也想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最重要的是,他想让她能够完全地掌控自己,他会是她最忠诚的一条狗。 哪怕她在自己的脖子上戴上项圈,向别人宣示自己是她的狗,他的一切,包括喜怒哀乐,以及所有的生理反应,都是因为她,他也只想对她摇尾乞怜。 只是想着这样的场景,封清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的反应。 微微扯了一下西装,调整了一下坐在老板椅上的坐姿,轻闭双眼。 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他已经在想,如果她跟自己在一起以后,他该怎么样让他她来调教自己呢? 每天跪在门口等她回家好不好? 他会在再为她奉上一条长鞭。 就在他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情的时候,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办公室外面。 “封总,我来找您了。” 因为是休息时间,大家吃过午饭以后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午休了。 夏音禾来找封清宴的时候,也并没有遇到多少人。 她站在办公室外面,话音刚落,就由一个看起来有些脸熟的男子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 那男子看起来挺年轻,有着一张娃娃脸,可实际上已经有二十八九了。 他便是封清宴的小助理。 小助理其实也在悄悄观察夏音禾。 这姑娘竟比图片上的还要好看,之前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离近了看以后才发现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气质。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的封总会喜欢这个女孩呢! “你好,陈助理。” 就在这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里,小助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他突然他只是过来给未来的总裁夫人开个门而已啊! “你好你好,夏小姐是来找封总的是吧,封总就在那里。” 小助理连忙让出了位置。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出去呢? 第61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8 没等他纠结,当封清宴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就知道自己这个电灯泡此时该滚蛋了。 行吧,反正封总也用过午饭了,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 等夏音禾进入办公室以后,小助理便推门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封清宴和夏音禾两个人。 夏音禾坦然自若地走到封清宴的面前,问他:“封总,您找我有……呃。” 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背就已经抵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似是怕坚硬的桌楞会硌到她的腰,他以一只手护在了她的身后,让自己的掌心贴近她的腰间。 紧接着,一个火热且带着几分急促的吻就印在了她的唇上。 他等不及了,他早就等不及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的时候,他就想对她做这种事情,尤其是她看向自己,唇一张一合地说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心中只想着,吻她!把她吻得浑身发软,只能靠在自己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他贴近她的唇,无师自通般吻得更深,呼吸里都带着急促。 身后的椅子随着他起身吻她的动作挪动了一些,发出刺耳的声音。 可这一切,都不足以影响他吻她的心情。 “封……封总……” 夏音禾的手无力地撑在他的身前,孤寡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向来的克制与礼数全都作废! 她被他亲得眼中带着晶莹的泪光,眼尾都有些泛红。 封清宴摩挲着她的下巴,又按住她的头,狠狠地亲了下去。 她的身后是坚硬的桌子,可他的一只手却又挡在她的腰与桌子之间,避免了她的腰直接接触到坚硬的桌楞。 他的目光越来越暗,恨不得在这里就能把她吃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在她的视角,他们也不过还是上下属的关系,而且都没见过几面。 封清宴松开了她。 虽然她被吻得脸上泛红,可封清宴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看起来哪还有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样。 “夏音禾。” 在吻完她以后,封清宴忽然喊出她的名字。 “……我在。” 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又问道:“我今天,好看吗?” 夏音禾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身着白色西装,又精心收拾过自己一番的封清宴。 鬼斧神工般的面孔,笔挺的身材,最少190的身高给人一种压迫感。 “封总自然是好看的。”她认真地说道。 “可你今天为什么不看我?” 早上在电梯里的时候甚至看见他就想躲开,是他太吓人了吗? “我今天那是快迟到了……”夏音禾解释。 “只是这个原因?” “对。” 男人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今天,比他想象得还要美。 一件到膝盖处的裙子,上半身是细腻的米白色蕾丝拼接,领口处缀着三颗珍珠纽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真是,太让人想要把她的美丽藏起来了。 一想到有其他人也看过她美丽的样子,封清宴就有种想把其他人的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 自个儿找个地方待着的小助理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嘀咕着:“奇怪,是不是公司的空调温度打得太低了?” 正值六月,封氏又在南部,天气已经无比燥热。 ...... 从封氏集团离开以后,楚郁金最大的感受就是开心。 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都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男人,她的心中就一阵庆幸。 幸好,幸好上天给了她这么一次机会,听到了她的哀求,以后她的时候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却没看到人,心中一阵紧张,连忙喊道:“爸,妈,你们在家吗?” 邻居听见楚郁金的声音,走出来疑惑地说道:“咦,小金,你难道不知道你爸住院了吗?现在你妈正在医院照顾他呢!” “什么?” 闻言,楚郁金问清楚是哪家医院以后,连忙往那边赶。 她在路上给自己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道:“妈,我爸住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楚母说道:“这不是怕耽误你的工作吗?你爸他,唉,跟人打架进了医院,你来看看吧。” 前世在被封清宴控制以后,她连自己家里的电话都不被允许接,一想到那个噩梦般的男人,她就忍不住哆嗦。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赶。 老实说,她的家境并不富裕,她也是好不容易才进到封氏工作。 虽然封清宴给她钱,据说后来还把她的家人都安置得好好的,给他们买了别墅,给他们配备最先进的医疗设施,可却不允许她见其他人,连家人都不让见,她怎能不恨! 到了医院以后,看见自己的母亲,楚郁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 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金金来了。” 她又扭头去看病床上的父亲,问道:“我爸他为什么会跟人打架?” 楚母支支吾吾地说道:“你爸他跟人赌博,输了钱,人家来家里要钱的时候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把你爸按在地上踹。” “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喜欢赌,可没曾想,人家要钱都要到家里来了。 “我爸欠了多少,我来还!” 她在封氏的待遇还行,自然也攒的有钱。 “一百万。”楚母说道。 再加上这几天住院花的钱,他们家里其实已经拿不出楚郁金父亲赌博欠下的钱了。 “一百万?我以为至多几万块。” 几万块的话她还能拿出来,可是一百万…… 她第一时间想到封清宴,让他来出这点钱,对他来说肯定是小意思。 第62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9 毕竟在前世的时候,哪怕是价值过亿的首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拍下来,只为了能搏她一笑。 这不过一百万的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出的! 楚母面上有几分忧愁地说道:“原本你爸欠人家的也没这么多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联合给他做局,钱越翻越多,到现在都一百万了。如果不及时还的话,欠人家更多也有可能。” 她算过了,就算把家里的房子还有车给卖了,最多也就能凑个五十万。 要是再东拼西借的话,至多也就六十万了。 他们家只有楚郁金一个女儿,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儿子,可楚郁金的父亲后来不能再生了,他抽烟喝酒,又一直在外面鬼混,伤到了根本。 楚郁金是女儿,楚父就没有想着再去找工作,赚钱买房子买车,反而还在楚郁金毕业工作后,染上了赌博。 这一下子就欠了人家一百万,卖了他们也还不起啊! 楚母连忙问楚郁金道:“金金啊,你刚刚说能替你爸还赌债,妈想问你一下,你现在手头能拿出多少钱?” “……十万。” 毕业以后没多久她就进入封氏工作,虽然封氏的各方面待遇都不错,但她因为刚毕业,也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她还是一步步晋升到如今的位置的,在初入公司的时候,其实她的薪资也没多少,靠着这两年才攒下来十万块钱。 只是,这十万已经是她的全部积蓄了,面对着自己父亲欠下的一百万赌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她看了看病床上还插着呼吸机的父亲,脸部都凹陷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至极。 楚母这个时候在她的身后算着一笔账,说道:“这几天你爸住院都花了十几万了,可他还没醒,加上欠人家的一百万,唉……” 有时候她也在想,要是楚郁金是个儿子就好了,这样楚父也不会因为看有个女儿以后,就开始摆烂,早早退休。 要是有儿子的话,他们老两口肯定会努力挣钱给儿子买车买房攒彩礼。 但这些,她都没有对着楚郁金说出来。 在楚郁金的视角,她作为父母的独生女,他们给了她爱,让她读大学,哪怕是高昂的几万块学费,他们也为了自己交,所以她必须得报答他们。 楚郁金的唇动了动,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张卡,说道:“妈,卡的密码是,我再去套一下信用卡的额度,咱们还是早点把爸欠人家的钱还了吧。” 楚母连忙接过那张里面有楚郁金工作这几年全部积蓄的银行卡,说道:“你爸知道你有这份心,肯定会高兴的。” 把银行卡给了楚母以后,楚郁金就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只有微信里面还有着一部分少得可怜的零钱。 而那些钱,最多也就只能让她花一个月。 要回去找封清宴吗? 不! 她捏紧了自己的掌心,既然已经选择远离那个男人,她就是死也不会回去的! 可是,他连价值过亿的首饰都能毫不犹豫拍下来送给自己,只要自己开口,这一百万他一定会给自己的吧? 她之前身上穿的裙子每件都是高定,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一件少说都要几十万块钱。 那都是他给自己的。 楚郁金的心中有些挣扎。 她需要封清宴的钱,可是又不想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顶楼办公室里。 夏音禾被封清宴吻得直发懵,此时他的唇还印在她的唇上,紧搂住她的腰。 “封……封总。” 夏音禾连话都有些说不稳了,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身前。 封清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越来越暗。 想靠近她,还想获取更多,想让她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此生都无法再摆脱他。 她的唇都有些破皮了,在他还想继续吻下来的时候,十分哀怨地说了一句:“痛。” 她又不是什么食物,这个人亲她的时候怎么还连亲带咬的啊! 现在她感觉到自己的唇一接触到空气,都隐隐作痛,更别提让他再继续吻下去了。 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封清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不禁轻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又扭过头来看她,拇指轻轻放在她唇上破皮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道:“很疼吗?我去让人请医生过来。” 夏音禾赶紧拒绝道:“那就不用了!” 开什么玩笑,又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让医生看见她的唇是被亲破的,指不定得怎么想呢。 封清宴想了想,给小助理打了一个电话,还在外面的小助理接到封清宴的电话以后一个哆嗦,问他:“封总,您找我?” “嗯,过来的时候带点药。” 小助理担心极了,带药,为什么要带药。 是他们封总想非礼夏小姐被她打了吗? 还是说,夏小姐被他们封总折腾得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看表,心中还想着要是后者的话,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封总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们封总还是老处男,第一次也正常。 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小助理一边麻溜地去药店买了避孕药,还有治疗外伤的药,以及,咳咳,反正他们封总看见就知道的药! 买完药以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公司里面赶。 进去的时候,他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头低着,把满满一袋子的药全都放在了封清宴的桌上。 清了清嗓子,小助理说道:“封总,您要的药我都买回来了。” 封清宴随手一翻,看见什么“让男人更持久”的药盒上的字以后,脸色一黑。 更离谱的是,这个助理连避孕药都买回来了。 小助理听见了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抬眼一看,就看见了阴沉着脸的封清宴。 “我让你买药,你买的什么?” 小助理伸出手指,指了指袋子里的药,说道:“不是封总您说的,让我过来的时候带点药,您又没说清楚是什么药,我就,我就想着把可能用到的药全都买回来了。” 他多体贴啊,连小孩嗝屁套都买回来了,还买的好几盒最大号的。 万一他们封总用到了呢? 封清宴一阵无语。 他翻到底才找出了能够治疗外伤的药,那是一支药膏,拿起来,走到在沙发上坐着的夏音禾身边。 小助理看见他们两个衣着完好,办公室里也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 “音音,我来给你涂药。” 他不由夏音拒绝地给她唇上破皮的地方涂了药。 “嘶……” 药膏清凉,涂在夏音禾唇上的时候还有些刺激。 她美目含情,在看向封清宴的时候,让他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涂完以后,封清宴去洗了手。 小助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眼观鼻鼻观心的,也不敢多问一句。 封清宴让小助理把这一袋子的东西放到了柜子里面。 夏音禾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可她只是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上面摆放的小孩嗝屁套。 夏音禾的心中:!!! 不是,封清宴的助理你未免想的也太那啥了吧! 不过,封清宴的助理是已经结婚有孩子的,但因为他的那张脸,所以看起来才比较显小而已。 “出去吧。”封清宴说道。 夏音禾抬腿往外走。 胳膊被人拉住。 封清宴额头的青筋直跳,又说道:“我是让他出去!” “噢。” 夏音禾就又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 小助理离开办公室以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 封清宴率先忍不住,问她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吻了她,她难道就这样平静? 夏音禾轻笑一声,反问道:“封总希望我说些什么?” 他这两次,与她一同吃午饭,还让自己来他办公室里面,刚刚还把她的唇都亲到破皮,这可不是一个老板该对自己的员工做的。 封清宴眼睛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她,说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是我未经允许就亲了你。我只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罢了。” 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种冲动,再到现在,他想要她更多的关注,想让她多看自己。 夏音禾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封总喜欢我。” 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当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这句话,让封清宴的心中喜悦不已,他忽然紧紧把她抱入怀中,力气大到差点捏碎她的骨头。 “是,我喜欢你,也许你会觉得,这样的喜欢太过草率。可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所以,我想见你,想和你更多地接触。” 就连他身上的这身白色西装,也是因为是她为自己挑选,他才换上的。 封清宴又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耳朵。 “那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响起,封清宴微微皱眉,怎么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响起来了。 他想都没想就挂断了。 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他与夏音禾相处。 他又继续抱着她,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以两个人的体型差,他的身体能够完完全全将夏音禾遮挡起来,从封清宴身后来看就跟抱空气似的。 夏音禾抬头说道:“我也喜欢你,封总。” 她其实不太了解人类的感情,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样说,能够让他开心。 说出这句话以后,夏音禾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在每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以后,她的记忆都会自动被抹去。 毕竟,人的大脑容量就那些,若是记得的东西太多,会不开心的。 但封清宴在听见她这样说以后,犹如刚恋爱的毛头小子般,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本来还怕自己有些冒昧的行为惹她厌烦,可是她说,她喜欢自己。 这让封清宴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音音……音音……” 抱着她恨不得能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肉里面。 另外一边。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楚郁金咬了咬下唇。 她鼓起勇气想跟封清宴打电话,她记得封清宴的私人手机号码,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接通,然后温柔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巨大的落差感让楚郁金的心中难受极了。 她又把信用卡套现,好不容易才弄出来二十万,自己已经负债累累。 甚至,她之前买的一些首饰还有平板,电脑之类的都卖掉了。 但是这些依旧不够为她父亲还款的。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手机从手上滑落。 ...... 夏音禾成了封清宴的贴身秘书。 其实说是秘书,她却并不用干多少活,因为她的那份交给了封清宴的助理。 封清宴还给了她翻倍的工资。 “中午吃什么?”夏音禾问他。 “都听你的。” 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夏音禾想了想,问他:“我有点想吃烤鱼,你吃吗?” 小助理连忙说道:“鱼这种刺多的食物,封总不爱吃的……” “聒噪。” 封清宴冷冷看他一眼。 谁说他不爱吃了? 这可是音音想吃的,她吃,那他也要跟她吃一样的。 被训斥的小助理委屈地说道:“封总,之前家里的大厨为您准备了鱼肉,可您把盘子都砸了,说以后这种带刺的食物不许出现在饭桌上!”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封清辞看向夏音禾,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快速地说道:“我吃烤鱼的,我跟你吃一样的。别听他胡说。” 小助理无语望天。 办公室里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 男人优雅地挑着鱼刺,把鱼肉放入面前的女人碗里。 向来矜贵的男人,却是为了让喜欢的女人吃的开心,不顾自己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沾满油。 把鱼刺剔干净以后,他才给夏音禾。 小助理说道:“要不我来帮封总吧。” “不用。” 封清宴无情拒绝了他。 夏音禾吃的差不多以后,还剩下一些。 意识到封清宴一直在照顾她。 并且,还丝毫不介意地吃了她剩下的食物! 其实封清宴早就想这么做了。 第63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0 只要是她的,他都不介意。 夏音禾看着封清宴在吃自己刚刚剩下的食物,轻咳一声。 “怎么了?可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男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夏音禾指了指他面前的刚刚自己用过的碗,封清宴心领神会,对他来说又无所谓,因为是她的东西。 但是此时站在一旁的小助理,嘴巴已经张大到能够塞进去鸡蛋了! 虽然他在家中的时候,也会充当垃圾桶的角色。 老婆吃不下的给他吃。 孩子吃不下的也是给他吃。 家中养的狗……呸呸呸,他们家养的是只纯种的金毛,喂的都是上好的狗粮。 狗粮他看过配料表,里面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他也尝过一点其实。 可他面前的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人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的封总! 他对于食物极其挑剔,那么多大厨做的食物都不能令他满意,能让他多吃几口,真的就是谢天谢地了。 可是这样一个传奇般的男人,居然在吃别人剩下的食物。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封总为她如此破例。 小助理不由得多看了夏音禾几眼。 老实说,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并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美,而是如细水长流般,越看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她的身上呢,又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气质。 夏音禾倒是不清楚封清宴的助理在想什么,只是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关心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用过午饭了吗?” “啪”的一下,小助理听见了筷子被拍在桌上的声音,他是最了解封清宴的人,知道此时他的这个动作其实是在表达着不悦。 至于为啥不悦呢? 未来的总裁夫人都主动关心他有没有用过午饭了。 他咳了一声,后退半步,赶紧说道:“我用过了,对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出去了。等下要是有需要,封总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毕竟封总的事对他来说就是世间一等大事。 可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待下去,恐怕封总就不会让他太好过了。 出去以后,小助理才感觉到自己能够松口气了。 太可怕了,刚刚封总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简直要命。 等到人出去了,封清宴才拿起筷子,继续吃着午饭。 而夏音禾呢,就在一旁整理着他下午开会可能用到的资料。 开会的时候。 众人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封清宴的心情愉悦。 以往那个开会时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笑了。 虽然不是朝着他们笑的,可他们居然在封总的脸上看见了笑容。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回去以后各部门把项目的进度汇报一下。若是完成得好的话,这个月所有人的奖金翻倍。” 一听见奖金翻倍以后,所有人就有了动力。 虽然封清宴对他们要求严格,容不得他们在工作上出一丝差错,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眼光的毒辣。 有时候,一些方案上的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 而且他近两年投资的项目,基本上就没有亏损的,给公司带来几分巨大的收益。 夏音禾踩着高跟鞋,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还有总结跟封清宴一起回去。 开会的时候,她就坐在封清宴的旁边,那个人的目光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她笑。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情况了。 更何况,以往他身边连个秘书都没有,现在却指名道姓地要她去当他的秘书。 几乎就是在向整个公司的人宣告,夏音禾是封清宴看中的人。 一个月后。 “封总要带我去参加慈善拍卖会?” 夏音禾不由得出声问道。 “嗯,”他难得耐心地与夏音禾解释了一番,“这场拍卖会上所获得的全部收益都会捐赠出去,来供山区的女孩读书,我听说在这场拍卖会上有不少你可能会喜欢的珠宝,所以打算带你去选。” 他的表情十分坦然,又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在自己的指尖缠绕。 “到时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了,不必管其他人。有喜欢的就跟我说。” 另一边。 楚郁金好不容易才应聘到慈善拍卖会的展示解说员。 她知道封清宴一定会来参加这场慈善拍卖会的。 因为在前世的时候,他就拍下了一套价值过亿的首饰还送给自己,讨她的欢心。 那时的她恨极了封清宴,当然也对他送自己的东西看不上,就算是一亿多的全套首饰又如何,她不稀罕。 可是现在,她的父亲还在医院,她套信用卡的钱拿去为父亲还债,家里的车,还有房子也都变卖了。 甚至他们脸上亲戚之间能借的也全都借了,依旧无法填补那个窟窿。 再加上她父亲住院花的那些钱,已经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她想,只要自己能混进来这场拍卖会,到时再出现在封清宴的面前。 她只要稍微一服软,他一定就会对自己心软的。 到时候,家里所欠下的那些钱,对封清宴来说也都是小意思而已。 楚郁金不得不承认,她需要封清宴的钱。 以往他送自己的那些昂贵的首饰,她现在一件也买不起。 甚至,她只能住着最便宜的房子,连这份解说的工作也是她好不容易应聘上的。 她在这个月里不知道背了多少相关的资料,恰好拍卖会上也需要一个解说员,这才让她进来。 拍卖会还没开始的时候,楚郁金就心不在焉地在人群里寻找着封清宴的身影。 他身形高挑,在人群里很扎眼,所以只要他出现,楚郁金就有把握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把他认出来。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封清宴是过来了,可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到脚踝处长裙的女人。 她的身上搭配着一件披风,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白色长裙帽子,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贵气。 夏音禾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无奈。 她现在除了脸和手,其他地方能遮的地方都被遮了起来。 封清宴甚至还想让她戴面罩来着,这样就没人看清她的脸了。 在夏音禾的强烈抗议之下,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64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1 尽管如此,他的手依旧搭在她的腰间,一副占有欲十足的模样。 当其他人过来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回应着他们,一只手依旧搭在了夏音禾的腰间。 “这位是?” 封清宴商业合作伙伴来到他身边的时候,看到他的怀中搂着一个女人,本来以为他会回答说是女伴而已,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封清宴的回答。 他说:“女朋友。” 在上次他吻了夏音禾以后,就明确地向她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幸好的是,她也喜欢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若是夏音禾想要,他恨不得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夏音禾礼貌朝着那个人笑了一下,说道:“你好。” 一听见是女朋友,那个男人便多看了她几眼,还真是难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封清宴的身边出现女人。 封清宴带着夏音禾落座在顶层包厢里面。 这个地方足够安静,也不会被人打扰,还能将整个拍卖厅尽收眼底。 助理当然也跟着一起来了,只不过他全程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过去打扰他们二人。 楚郁金从刚刚就在着急地寻找封清宴的身影,看着他带着女伴出现。 那个女人,还是跟她同一组的夏音禾! 她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那天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便说什么也不肯去给他送资料见他。 跟她同一组的夏音禾便接替了主管交给她的工作,把资料拿给封清宴让他签字盖章。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想那么多,满心都是自己能摆脱封清宴的喜悦。 以至于后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公司,最好是再也和他不见。 但是现在,看着封清宴对那个女人宠溺的模样,一股嫉妒感爬了上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够享受封清宴的宠爱,他身边的位置本来就该是自己的。 楚郁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顶楼包厢的位置,呵,她相信封清宴看见自己以后,一定会狠狠甩了那个女人的。 拍卖会很快便开始。 顶楼里有果盘,还有点心以及茶水。 夏音禾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封清宴依旧自顾自地捏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她的口中送。 夏音禾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窝……蒸的……次不下了。” 死嘴,快点嚼啊!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咬合肌都快练出来了。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指尖依旧捏着那颗圆润的,宛若紫水晶般的葡萄。 随着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那颗葡萄的汁水便溅了出来,他先是自己咬起那颗葡萄,随后慢慢凑近她。 夏音禾已经在努力把他刚刚投喂自己的食物吃下去了,嘴里才刚有空,就被他咬着葡萄抵了过来。 夏音禾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是精心培育出的无籽葡萄,每个都只比乒乓球小了一点。 他又吻了吻她的唇,夺取着她的呼吸。 还有一些其他的。 轰的一下,夏音禾感觉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这是喂葡萄吗!? 她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正经呢! 他泰然自若地离开她的唇,又若无其事地捏起一颗葡萄,扒去葡萄的外衣,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上面还有一些果肉的纹理。 紧接着,他又用刚刚的那个方式喂她吃葡萄,按住她的头,力道虽然不大,但也让她难以挣脱。 就这样吃着他过渡来的葡萄,他的唇却舍不得离开。 “学会了吗?”他忽然问道。 夏音禾一愣,回问他:“什么?” “用刚刚我对你的方式,喂我葡萄。”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先是把手擦了擦,这才开始剥葡萄,然后咬住葡萄慢慢凑近他的唇。 他几乎是掠夺般,把那颗葡萄抢走。 夏音禾的口中此时也蔓延着果肉的清香。 底下的拍卖会已经开始进行。 封清宴知道,开始拍卖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也就是热热场,到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光是吃个葡萄,夏音禾就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发昏。 她晕乎乎地坐在封清宴的旁边,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他。 好啊!果然还是她把人想得太单纯了。 刚刚他可是一副要吃掉自己的样子。 底下的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现在拍卖的是一件据说是几百年前留下的文物,是某知名大师的画。 价格已经加到了五百万。 楚郁金为大家讲解着这幅画的来历,还有画的构思,来提高画的身价。 其实懂行的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幅高仿的。 但谁也没有说出来,反而都在看着好戏。 毕竟,这高仿的技术太高了,若不是他们见过真迹恐怕也会被骗过去。 拍卖会上真真假假,就连行家来了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上当受骗。 他们就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来看会是哪个冤种把这个高仿的画买了。 一个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的暴发户,张口就是八百万。 这种拍卖会,需要有头有脸的人才能进来。 而他作为暴发户,是花了不知多少钱才有资格进来的,自以为自己跟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一样。 他张口就是八百万,其他人被他震惊了,也没人敢再抬价了。 毕竟花800万买一个假的回去,谁也不想被人嘲笑。 就连刚刚喊500万的,其实也只是个托而已。 最后,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以八百万的价格拍到这幅画,还装模作样的指点了一番。 其他人笑而不语。 包厢里的夏音禾好奇地看着。 男人搂住她的腰,柔声对她说道:“后面会拍卖一些首饰,要是喜欢就跟我说。” 无论多少钱只要她想要,他就会拍下来的。 千金难换她开心。 其实拍卖会上要拍卖的东西,他那边都早已有个底。 前面的这些他根本看不上。 假不假的另说,这些东西根本就没什么价值。 第65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2 过了一会儿之后,重头戏来了。 只见拍卖台上出现了一套名为“星落凝辉”的首饰。 聚光灯骤然收束落在展台中央那方丝绒托盘上,鸽血红宝石串成的项链颜色浓艳,每颗宝石都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除了项链以外,旁边还有与之搭配的耳坠,手链,每一件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真正的珠宝之所以价值昂贵,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样的珠宝就算是在日常光线的照射下,也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上面亮眼到如同打了光一般。 就比如台上此时拍卖的那套“星落凝辉”,好像是真的把星星都揉碎了般,让星星的光辉落在上面。 大家一时之间都看呆了,包括楚郁金。 她不会忘的! 这样一套被许多人加价拍的首饰,最终封清宴以1.2亿的价格拍下来送给她。 可她心中充满对他的厌恶,连他送的东西也看不上半分,直接就丢在了地上。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呢?脸上似乎黑了一下。 楚郁金闭上眼睛,苦笑。 拍卖师的声音此时响起,为众人介绍:“这是一个光是筹备设计就花了七年的作品,是知名大师的收官之作。这套作品最难得的就是整体性,从上面每颗宝石的挑选到镶嵌,都是创始人亲自把控,证书编号能查到每颗宝石的开采时间和工匠签名。” 在为众人讲解完以后,她就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起拍价,一千万!” 顶楼包厢的封清宴看了看旁边都夏音禾,无比自然地伸手把人搂到自己怀中,问她:“喜欢吗?” 夏音禾将手攀在他的身前,说道:“旁人送礼都是直接买下来送,可封总却总是问我喜不喜欢,难道……封总其实并不是真心打算送我,只是想逗我开心罢了。” “怎么会!” 他只是担心送她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罢了,又怎么会不愿意送她东西呢?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给她了。 思及此,他立马加价到了两千万。 底下的人本来都是五十万,一百万地往上加。 可没曾想,顶楼包厢的那个人开口就是两千万!比起拍价直接翻了一倍! 刚刚买画的那个金链子暴发户眼睁睁地看着那套被加价到两千万的首饰。 其实刚刚花八百万拍画他就已经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了。 现在如果说让他再花上千万去买画,他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来那些钱,便也只能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看着那些人争相竞拍。 “哼,女人的东西罢了,我一个大男人才不稀罕。”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五千万!” 就这样,起拍价一千万的首饰,身价一下子就来到了五千万。 到五千万以后,其实没有多少人再喊了。 毕竟如果拍下来的话,可是要一下子拿出五千万的资金来的。 他们想着最多两千万,他们还能接受,再往上的话,也得看这首饰值不值了。 喊五千万的是一个富商,想着拍下来送给情人,让情人开心。 拿出五千万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但就在这时,顶楼包厢里的人继续加价:“六千万。” 富商咬咬牙,喊道:“七千万!” “八千万。” 富商想了想自己那小情人娇俏黏人的模样,便还是往上加了五百万。 这个时候全场已经没有多少再喊价的了。 准确来说从刚刚涨到三千万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选择放弃。 开什么玩笑,这套首饰固然好看,可是要让他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他们宁可拿着这笔钱去吃喝玩乐。 于是现场就演变成了,富商哆哆嗦嗦地加价五百万,楼上那位便是一千万一千万地往上加。 直到,首饰的价格破了亿。 这下全场都鸦雀无声了。 拍卖师眉开眼笑地问道:“一个亿,还有人往上加吗?” 富商不说话了。 他只能回去好好安抚他的那个小宝贝了。 拍卖师开始敲锤。 “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 首饰被送到了顶楼包厢里面,上面的宝石每一颗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顶楼的那是谁? 那可是一个人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的封总。 他既然敢开这个价,自然也能拿出这么多钱。 当那套“星落凝辉”送上去以后,负责人发现,封清宴却是把它推给旁边的女人,柔声问她:“开心了吗?” 所以,他花一个亿的价格买下来,只是为了让旁边的女人高兴啊! 夏音禾瞥了一眼。 她拿起那条项链,被它的设计所吸引。 看见她脸上露出的表情,封清宴就感觉能让她开心,花再多钱也值了。 楚郁金呆滞地看着这套首饰最终还是落到了封清宴的手上。 只不过,却不属于自己了。 接下来,又有几件首饰陆续摆上来,可无一例外,它们全都到了顶楼包厢的那个人的手上。 他的钱就跟印出来的似的,全都拍下来了,还是以其他人拍不起的高昂价格。 不过,封氏毕竟作为全国前十的企业,这些钱对封清宴来说也并不是大问题。 封清宴甚至还抬手亲自为她戴上,看着她身上穿的是自己买的衣服,首饰也是他送的。 就连她的唇,刚刚都被他品尝过。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无比满意。 拍卖会结束后,封清宴起身带着夏音禾回去。 来的时候,封清宴还带了几个保镖。 出入这种场所,小心点准没错。 楚郁金看到他们要离开以后连忙挤到他们的面前。 夏音禾还被封清宴护在怀里,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同时也不让其他人看见她。 搂着夏音禾的时候,封清宴还能感觉到她腰间柔软的肉,摸起来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对于面前出现的不速之客他有些不满,看了过去,却是没有什么印象。 楚郁金咬唇,看着被封清宴护得好好的人,眼中浮现嫉妒。 又想到自己的遭遇,心中充满不甘,明明这些宠爱都应该是她的,凭什么! 凭什么被这个女人霸占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都是她!都怪这个人! 第66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3 “封……封总。” 楚郁金用尽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开口唤着他。 她本来就是为了见到封清宴所以才来到这场拍卖会上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他,便想着见到他以后,该对他说些什么。 男人冷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像在看有个死物一样,眼中哪里还有在面对夏音禾时的半分柔情。 在接触到他那冷漠的视线的时候,让楚郁金的心中都颤了一下。 “何事?”连嗓音里都不带半分感情。 几个保镖围在封清宴的身边,好像她敢上前一步就会被拦下来。 楚郁金咬了咬唇,努力扮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继续看向他。 以往,只要她在他的面前露出这副样子,他就会对自己心软。 可现在,他不但一点反应没有,甚至渐渐的,脸上居然还出现了厌恶? 封清宴本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也就只有身旁的夏音禾罢了。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居然在他的面前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他心中一阵作呕。 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什么,封清宴就已经吩咐保镖把她拖走。 随后,他扭头看向夏音禾,柔声对她说道:“音音,我们先回去吧。” 楚郁金被拖走以后还有些不甘心,努力大喊着封清宴的名字。 戴着墨镜的保镖冷哼一声道:“我们封总的名字也是能随便喊的吗?我告诉你,我可是见多了你这种想要往我们封总面前凑的女人,你最好庆幸封总只是让我们把你带走,要不然……” 要不然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这些保镖楚郁金并不陌生,在以往封清宴让人看守着她的时候,这些身着黑衣,戴着墨镜的保镖们是会一口一个“总裁夫人”地叫着她。 并且,他们对她也向来是客客气气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像是拖死猪一般,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们的的确确就是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解决什么麻烦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毫无人格尊严。 一想到自己不但没有跟封清宴扯上关系,而且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以及自己这悲惨的情况,楚郁金的心中就一阵绝望。 她忽然想到了封清宴身边的那个女人,对了,她看见了她身上戴着的封清宴之前送给她的宝石项链,那本就该是属于自己的,是那个贱女人,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东西! 另一边。 夏音禾坐上了封清宴的车。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她与封清宴一起坐在车的后座上。 挡板缓缓升起,封清宴忽然伸出拇指,摩挲着她细嫩的唇瓣。 微微粗粝的拇指触碰着她的唇,夏音禾注意到他又换了一块手表。 正走神间,他忽然就按住她的唇吻了下来。 封清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动情地吻着她的唇。 夏音禾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嘤咛,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吻技是越来越好了。 她渐渐被他吻得身体发软,还有些喘不上来气。 “封……封清宴。” 她喊着他的名字。 只是喊他的名字,但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封清宴的手慢慢探入她的衣襟里。 前面的司机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车后座的空间很大,而且还有挡板挡着,这个慈善拍卖会离封家也有一段距离,就算是他们想做点什么时间也是完全够的。 可封清宴慢慢清醒过来,看着衣襟被自己压乱的夏音禾,手慢慢拿了出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 “要跟我回去吗?” 封清宴撩起她的头发,问道。 其实,她并没有多少选择。 夏音禾点了点头。 封清宴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帮她把衣服整理好,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 车子停了下来,到了封家别墅外面。 封清宴看了一眼,随后又将挡板收起来。 下车的时候,他朝着夏音禾伸出手,带着她朝里面走去。 这还是封清宴第一次带女人回来。 别墅里的人在看见封清宴带了女人回来以后,眼睛都睁大了。 别墅里平常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更别说里面有女人了。 就连里面扫地的,还有做家务的,都是由管家来让人负责。 家里的大厨也全都是男性。 所以,在看见封清宴带着女人回来以后,这些人别提有多震惊了。 震惊过后,他们便悄悄看了看封清宴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是一个很漂亮,而且看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姑娘。 并不是那种张扬带有攻击性的美,而是带着一种柔婉之美,柔软中又带着几分刚韧。 最重要的还是封总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件什么样的宝物般。 “时间不早了,先在这边休息吧。” 封清宴去吩咐人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就在他的房间隔壁。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他又问夏音禾。 夏音禾看向了他。 他的目光坦然,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大厨们如临大敌。 毕竟封清宴的挑剔,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 而这个女孩,他们也拿不准她喜欢吃什么。 “我想想……” 在她思考的这一段时间里,封清宴以及那些大厨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对了,你想吃什么,我也想尝尝你喜欢吃的食物。” 她干脆把问题抛给了封清宴。 “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他如实回答。 他对于食物的要求是能够下咽,但是家里厨师做的却总是不能让他满意。 夏音禾干脆去问厨师们:“你们都会做些什么呀?” 大厨们一一为夏音禾报着菜名。 虽然封清宴挑剔,可却没有一个厨师离职的原因就是,在这里的待遇十分好。 毕竟被一个人挑剔也比被那些难缠的客人挑剔好多了。 夏音禾便选了几样,还对厨师们说道:“辛苦你们啦!” “不辛苦不辛苦。”他们赶紧回答。 封清宴说道:“就按照她说的来做吧。” 他要和她吃一样的。 只要是她的决定,他都接受。 第67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4 饭桌上。 大厨们按照夏音禾的吩咐,做了她所说的那几道菜。 食材是今天刚刚空运来的,就连水都是最纯净的。 食材有多新鲜呢,大概就是在运过来的前几个小时都还带着露水。 夏音禾看着桌上的几道菜发出惊叹。 可以说连外面的高级餐厅都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菜,菜品个个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但当她扭头看向封清宴的时候,却发现他兴致缺缺。 大厨们的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哪怕他们精心掌握火候,又将刀功发挥到极致,但是封总依旧不满意。 只希望今天这位夏小姐,在封总发火的时候能为他们说几句话就好了。 开动以后,夏音禾的眼前一亮,她尝的一道菜是澳洲牛舌,牛舌切得薄如蝉翼,尝起来泛着焦香,淋上的黑松露酱汁里悬浮着细碎的金箔。 一口吃下去,先是松露的绵密,其次才是舌肉的弹韧。 “嗯,好吃!” 夏音禾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朝着大厨们伸出拇指。 不愧是专业的大厨,就连做的菜都这么好吃,她感觉封清宴肯定很幸福。 封清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可她却是对着那些大厨们笑的,脸色一黑,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们下去吧。” 大厨们不懂,为何封总一下子就看起来不开心了,但还是听从吩咐,老老实实地离开。 “喜欢吃这个?”封清宴忽然问夏音禾。 “嗯,感觉味道还不错。” “喂我。”他忽然说道。 这些菜他天天看着都腻,本来今天也只打算随便吃几口填一下肚子。 但是看见夏音禾吃的开心的样子,他忽然也想好好尝尝了。 夏音禾拿起公筷,刚要往他口中送,他忽然又说道:“用你用过的筷子就好。” 两个人亲都亲过了,更何况他又怎么会介意她用过的筷子。 就连她的剩饭剩菜,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吃下去!就如同在吃什么珍馐般。 他都这样说了,夏音禾只好照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封清宴非要让她吃一口,然后才让她喂自己。 夏音禾开玩笑地问他:“封总莫不是把我当成了身边试毒的太监?” 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啊! 每道菜都是她吃一口,封清宴吃一口。 她真的觉得自己像极了古时候皇帝身边试毒的太监。 本来也只是开玩笑的话罢了,可封清宴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不是。”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来试毒呢。 他只是,想和她吃一样的罢了。 食物在他这里的作用就是维持生命体征,在他看来所有食物的味道都差不多,区别就是能不能让他下咽。 但夏音禾吃过以后,再来喂他的话,他品尝的时候就能想到她刚刚也吃过,两个人口中的味道是一样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封清宴吃下了平常三倍的食物。 盘中的菜也没多少剩余。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封清宴随着她的目光一看,轻笑。 她这副小腹微微鼓起的样子…… 倒像是怀了三四个月的身孕一般。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大着肚子被他圈养在家中,这个世间有了与他们两个相连的血脉。 而且,如果她怀孕了,以后肯定是要给孩子喂奶的。 封清宴的目光又慢慢上移,心中的想法越来越疯狂。 可哪怕他的心中已经在胡思乱想了,面上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甚至还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唇。 夏音禾的房间很快就收拾好了。 因为这个别墅里面连个女佣人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换洗的女装。 当佣人过来说要不要去买些换洗的衣物回来的时候,封清宴忽然说道:“把我的睡衣拿给她。” 是了! 他要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心中更加兴奋。 夏音禾洗完澡后,看见旁边的男士睡衣陷入沉思。 看起来是一件新的,是一件真丝的睡袍。 她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睡袍,头发半干,披散在背上。 她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了,又没带其他衣服,便也只能套上他的睡衣。 半梦半醒间夏音禾感觉到好像有人压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好像陷入了梦魇一般,四肢都不受控制,无法睁开眼睛。 在临睡之前,封清宴还好心端来一杯牛奶,说是睡前喝牛奶能助眠。 她感觉到有人压在了她的身上。 知道这是在封清宴的家中,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乱来就放下了心。 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她的身体一凉,屋内的空调又调低到了十八度,她打了个哆嗦。 封清宴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身体。 就连刚刚从她身上扒下来的,他的那件没有穿过的睡袍,他都放在鼻下闻了又闻。 除了有沐浴露的香气,还有她身上好闻的清香。 他在靠近夏音禾的时候,总能在她的身上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尤其是像这样,将脸贴在她脖子里的时候,那股香甜的气息也就更加浓郁。 夏音禾感觉到有人趴在了自己身前,轻轻咬着她。 这感觉不痛不痒,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忽然,她蜷缩着身子,但是腿被按住,力道极大让她无法挣脱。 他居然! 封清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神情魅惑。 他又将手按住她的腿,因为她只套了一件睡袍,本来她就是真空的,现在睡袍还被他扒了。 夏音禾发出一声嘤咛,封清宴的动作一顿。 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醒以后,低下头去吻她的唇。 然后,又慢慢往下。 ……最后,他还好心地把睡袍给她穿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想掩饰什么。 因为知道是封清宴,而且是在他的家中,夏音禾连挣扎都没挣扎。 甚至早在封清宴让她喝那杯牛奶的时候,她就清楚那应该不是一杯普通的牛奶,但她心甘情愿。 封清宴翻身下床,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出门。 夏音禾听见了关房门的声音。 第68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5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封清宴将水流开到最大,给自己洗着冷水澡。 他一闭上眼睛,便是褪去夏音禾衣物的时候,她那美得惊人的模样。 无论是哪一处,都美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水流沿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 封清宴抬手将湿发往后捋,额前碎发贴在饱满的额角,哪怕是用冷水已经冲了一会儿了,依旧压不下他心中的燥热。 等他出来以后,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翌日。 夏音禾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她醒来以后只觉得身体酸痛无比,活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睡衣,她轻哼一声。 封清宴还以为给她把衣服穿好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当时是半梦半醒,似乎是陷入梦魇的状态,对于身上的感受无比敏感,因此封清宴对她所做的一切其实她都是能够感受到的。 包括他吻自己,手接触她的身体,甚至还掰开她的腿,抚摸她的大腿。 可明明没发生什么,她怎么也一副腰腿酸软的样子啊! 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夏音禾拉开窗帘,险些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到眼睛。 似乎已经到了中午了呢!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舒适,夏音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不过这两天公司里倒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封清宴又作为老板,把要处理的事全都交给了助理。 打开房门,夏音禾看到已经坐在楼下的封清宴,走了出去。 “醒了?早上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封清宴坦然地说道。 实际上他自己心知肚明是因为那杯牛奶的关系,她能这个点醒已经算是早的了。 夏音禾点点头,故作疑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新环境我有点认床,睡醒以后总感觉身上有些累,我好像还梦见了……” 随着她的话,她清楚地看见了男人脸上微微变化的表情。 呵,果然是他! “梦见了什么?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十分自然地把人搂到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夏音禾的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瞳色有些浅,如同一湾清泉般澄澈,眼中泛着细碎的光。 “倒也不是噩梦。”她轻笑了一下。 封清宴很清楚,他在药里加了一些能让她安睡的药,而且昨晚他过去的时候夏音禾并没有醒。 他想,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会恼羞成怒吗? 还是会恨他,厌恶他。 思忖之间,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只轻轻地贴了一下就快速移开。 她眨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道:“给男朋友的早安……好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怪我贪睡了,应该叫午安吻才是。” 只是一个贴在脸上的吻对封清宴来说又怎么够,他按住她的头,不由拒绝地吻上她的唇,勾着她的舌。 封清宴的吻技很好,某人天生就聪明,在这种事情上也一样。 只是跟她接触了几次,便学会了。 夏音禾的下颌被他用一只手捏住,先是很轻的吻,就好像在试探一样。 得到她的允许以后,就吻得重了一些。 她的后背抵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 封清宴吻了最起码十分钟才松开她,轻笑道:“这才叫早安吻。”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面前的还是他喜欢的女人。 那样贴在脸上浅尝辄止的吻对他来说可不够。 因为是喜欢的人,便想和她接触更多啊。 毕竟从他们两个之前见面的时候,他对夏音禾就有一种圈养在身边的冲动了。 ...... 楚父出了院。 倒不是说他身上的伤都好了,而是他们家实在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还有住院费了。 楚母和楚郁金也只好带着他回去住。 他们家的房子甚至都卖了,一家三口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小到完全伸不开手脚。 楚母已经哭成了泪水,抽抽噎噎地对楚郁金说道:“你爸……你爸他,唉。” 楚郁金的心中又何尝好受。 她想起来在前世的时候,因为她的关系,封清宴给她的父母安排了豪车豪宅,吃穿住行都有人照料。 而她呢,还被封清宴拿来威胁,他说:“你好好待在我身边,该有的我不会少了你的,权利,或是金钱。而你的父母也能一同享受荣华富贵,我调查过你的父亲,他曾欠下一笔一百万的赌债,不过你放心,我早已帮他还上了。” 楚郁金不甘心被人控制,更讨厌他的自大还有占有欲。 她恶毒地诅咒着他,每天都想逃离。 所以,这一世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她要自由。 但是现在她吃才发现,这个自由的代价有些大。 她信用卡套了20万,身上的存款也花光了,根本就是身无分文。 她也试着去找其他工作,可她发现那些工作远不如她在封氏的待遇。 现在家中为了帮父亲还款赌债车房都卖了,她的母亲呢,又因为生过病也干不了太重的活。 屋漏偏逢连夜雨,楚郁金这段时间因为焦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头疼,还会出现幻影。 检查过后才发现,她的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她就害怕极了。 钱,对了,要是有钱就好了! 楚郁金就像抓住什么希望一样,想到了封清宴。 他那么有钱,还花一个亿拍首饰。 后面那些东西他拍下来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 自己需要的这些钱对他来说肯定是小意思,只要他愿意为自己出钱,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楚郁金开始堵在封氏集团的楼下。 以往,她作为职工的时候是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 但是现在,没有预约的话,她连门都进不去。 她只好每天等着封清宴过来。 偏偏这两天封清宴把公司的事务交给了助理,而他呢,就跟夏音禾待在一起。 烈日炎炎,楚郁金等到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第69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6 楚郁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依旧被封清宴圈养在身边,他会给她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会温柔地喊她:“金金。” 在梦里的她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生活担忧,他自会为她打理好一切。 同时,她父亲欠下的债也早就被他还清,她的父母都能住上豪宅,有佣人伺候。 可是梦里的自己呢,想过拿刀杀了他,这样自己就能自由了。 看着举起刀的自己,她双目欲裂,大喊着:“不要!” 就是在这样的惊恐之中,她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一间并不大的房间里,楚郁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墙上挂满的杂物。 跟她说话的看起来是个扫地的阿姨,头发花白,脸很黑。 她动了动身体,艰难地问道:“这是哪里?” 那个阿姨解释道:“我今天打扫完卫生出来,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小姑娘,这么热的天,你可能是中暑了。我就想着把你带回来,又给你喂了点水,你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屋子里开着风扇,摇着头散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的破旧风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阿姨看起来很慈善,楚郁金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封氏的一个扫地阿姨。 她在前世见过这个阿姨几面,但印象不深。 现在也才刚刚想起来而已。 “阿姨!” 楚郁金一下从床上翻下来,握住了她那双粗糙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阿姨先是被她吓了一跳,随后又安抚着她:“小姑娘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在公司里工作的吧?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看见你了。” 楚郁金的眼泪夺眶而出,急切地说道:“阿姨,我现在想见封总,你有……你有办法让我见他一面吗?” 既然这个阿姨在封氏扫地,说不定她还有机会见到封清宴。 她要告诉封清宴,自己愿意留在他身边。 阿姨想了想,说道:“你说封总啊,你晕倒后没多久我好像就看见封总带着一个女孩进公司了。那女孩可漂亮了,封总当时拉着她的手,哎,姑娘……姑娘你别哭啊!” 她一个人无儿无女,看见楚郁金这个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晕倒,也是不忍心才把她带回来的。 现在又看到她哭成了泪人,连忙又安慰她:“现在恐怕不太行,要不这样吧,等明天我去打扫楼层的时候,你换上我的衣服,就说是跟我一起的。而且也不知道明天封总会不会去公司呢……” “好,只要能进去就行。”楚郁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封氏其实很难进,哪怕她是已经离职的前员工,也不能轻易出入封氏。 第二天。 楚郁金换上了扫地阿姨的那身衣服。 衣服因为洗不干净上面还带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阿姨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所以现在她们身上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她拿着工具,低着头,最终还是跟那个阿姨一起混了进去。 进来以后,楚郁金便开始找寻着封清宴的身影。 多么讽刺啊。 前世的她天天就能看到封清宴,但因为自己对他的厌恶,以及恨不得他去死,导致她看见封清宴就感觉心中作呕。 但是现在,为了见他一面,她还要扮成扫地的人的样子,来到公司里面。 身上的那件外套穿在身上,让她感觉浑身难受,可她还不能脱。 要是脱了就会被人发现她是混进来的了。 现在的时间还早,阿姨嘱咐她几句以后,便开始匆匆地干着自己的活。 楚郁金听见了几声议论声。 “之前咱们封总跟夏小姐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他们两个有情况。”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封总对一个女人那么好呢!你们看夏小姐身上穿的衣服,看着低调却是大牌子呢!” 楚郁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脏的橙黄色马甲。 她的指甲快要掐进手心里面。 “不过夏小姐我感觉她也很好,之前天气那么热,她还请我们喝冰奶茶,平常跟团打招呼她也会对我们笑。” 夏音禾在公司里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楚郁金低着头,一边装作在扫地的样子,一边却又在看向电梯就在方向。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快八点的时候她看到了封清宴出现。 可又看到跟在他身旁的女人的时候,楚郁金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 是夏音禾! 是她在拍卖会上看见的夏音禾! 知道那两个人在一起是一回事,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她只恨不得用目光杀死那个碍眼的人。 要是她回到封清宴的身边,还有她夏音禾什么事! 楚郁金本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想了想还是忍下来了。 那两个人已经坐上了去顶楼办公室的电梯。 电梯里。 夏音禾的背抵在墙上,那个人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来。 “封……封清宴。” 那个人低头看着她,将她脸上微微泛红的样子尽收眼底。 终于,电梯门开了。 早就到公司的助理看见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样子咳了一声。 小年轻就是喜欢黏黏糊糊的。 虽然他也有点想自己老婆孩子了。 封清宴直接无视了助理,带着夏音禾来到办公室里面。 进去以后,封清宴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对着助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助理向他汇报着情况,夏音禾就坐在一旁,还打了个哈欠。 汇报得差不多以后,封清宴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夏音禾,脸上的表情变得柔软。 唇边还残余着刚刚吻她的感觉。 要是可以,他恨不得能无时无刻贴在她的身上。 等到助理出去了,封清宴来到沙发前,把人捞到自己怀里。 “我今天的这身装扮如何?”他问着夏音禾。 他现在格外喜欢由她来决定自己穿什么,吃什么。 这种被她掌控的感觉,他很喜欢。 夏音禾看了看身材如同模特般的男人,夸赞道:“好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愧是我挑选的。” 封清宴笑了一下。 他又问道:“我这边还有几个案子,你也帮我决定一下先处理哪个好不好?” 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那个封清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话还有做事都黏糊糊的幼稚鬼。 夏音禾看了看他拿过来的几个文件,随便指了一个。 第70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7 楚郁金不知自己等了多久。 顶楼办公室是她不能踏足的,她也只好等着封清宴出现。 就连扫地的时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何况她的目的本来就是封清宴。 那个阿姨打扫完卫生过来找她的时候,还问她道:“小姑娘,见到封总了吗?” 楚郁金摇摇头。 那个扫地阿姨就又说道:“我这边卫生都打扫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说完,她看了看楚郁金,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找封总什么事,但是看她这副样子怪可怜的,她也就同意带她一起过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封清宴要开会的时候,楚郁金才看到他下来。 当然,与他一起的还有夏音禾。 会议室里。 封清宴给众人开着会,夏音禾低头记着什么东西。 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已经第二次看见离职的楚郁金了。 无论是早上跟封清宴一起上电梯的时候,还是刚刚看到角落里的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的身上穿着黄色的马甲,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只会以为是公司打扫卫生的阿姨。 可那个身形,以及那张脸,夏音禾是不会看错的。 不死心是吧,那就让她来添上一把火吧。 开完会以后,夏音禾说想在外面待一会儿,封清宴嘱咐她早点回来以后,就又回到了办公室里面。 楚郁金眼睁睁看着,夏音禾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你……” 她没想到夏音禾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脏的马甲,以及她这段时间因为家中的事情而变得有些狼狈,瘦都瘦了好几斤。 “楚郁金。” 夏音禾忽然叫着她的名字,让她一愣。 楚郁金看向夏音禾。 她身上穿着高定的衣服,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自己跟她比起来简直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眼中毫不掩饰地闪烁着嫉妒。 这个待遇应该是自己的啊,封清宴的关心还有钱,都应该是她的。 夏音禾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楚郁金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遭遇,还有她面前穿金戴银,一脸好气色的夏音禾就嫉妒极了。 这个地方有又恰恰在楼梯口,有个声音在楚郁金的脑海中说道:“把她推下去!只要她出了什么事,那封清宴身边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这样,她父亲的债就有人还了。 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跟父母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她要荣华富贵,她不要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楚郁金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夏音禾伸出手。 “咚。” 两个人是一起滚下去的。 只不过因为有楚郁金为夏音禾垫着,夏音禾自己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有轻微的擦伤,手上还有腿上破了点皮而已。 “好痛……” 夏音禾戴着的能够检测她的身体以及有定位功能的手表立马给封清宴打去电话。 封清宴还听见了夏音禾的一句“好痛”。 他立马起身,过去找夏音禾。 结果看见的就是她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被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女人推下来的。 “音音!”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将地上的人抱起来。 楚郁金昏迷过去之前看见了封清宴出现,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可是他却抱起了另外一个人。 医院里。 医生为夏音禾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又指了指她的脑部,说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 封清宴的脸色阴沉着。 明明在半个小时以前夏音禾还是好好的,结果现在就这样躺在医院里面。 看见她手上还有腿上的伤口,他恨不得能杀了那个让夏音禾受伤的人。 “音音。” 他担忧地看向她。 夏音禾演技很好,立马朝着他开始哭。 “我今天看到了之前的同事,所以想着过去看一下她,可她却把我推下来了,我的身体好痛……” 封清宴自然记得那个夏音禾身边的女人。 “音音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与夏音禾相比,楚郁金身上的伤就严重多了。 她还在医院里面,身上流了不少血,到现在都还昏迷着。 夏音禾只住了两天院就出院了。 她身上的伤在特效药的加持下,好的很快,连疤看不见。 封清宴又为她安排了各种补品,把她补的都快流鼻血了。 至于楚郁金,她以故意杀人罪,被关了起来。 楚母知道楚郁金进局子以后,差点哭瞎眼睛。 家里本来都这样了,唯一一个女儿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封清宴动用了一点关系,让人在监狱里就“自杀”了。 在他眼里,敢伤夏音禾,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楚郁金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还伤了夏音禾。 而夏音禾这边,封清宴对她就像对待泥娃娃般谨慎。 不但派了保镖,而且还隔三差五就为她检查身体,确认上次的事情没有给她留下后遗症才放心。 两个人的婚期是在半年后。 到了婚礼上,几乎是所有商界,还有政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了,那场面好不壮观。 封清宴一身笔挺的手工定制西服,他旁边的夏音禾穿着白色婚纱,脸上带着微笑。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抓紧了她的手。 他们早已见过父母,双方父母对于这门婚事当然是乐见其成。 封氏公司里的人也都来了,那个把楚郁金带进公司的扫地阿姨,知道楚郁金伤到了总裁夫人以后,悔恨不已。 她本来也是好心,可没曾想会伤到总裁夫人。 都不用封清宴下令,她自己就前来赔罪,还辞去了工作。 到了晚上。 封清宴把人压在床上,看着早就住进他心里的人,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音音,遇见你,是我的大幸。” 第71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 天色渐晚,入了秋的季节已经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秋风把梧桐叶打得簌簌作响,又卷起地上的枯败残叶。 林依依裹着自己的围巾,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梧桐叶碎成的黄褐色碎片粘在她的鞋跟上,像甩不掉的碎屑。 快了!就快到家了。 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她颤抖地拿出挂着一个小熊玩偶的钥匙,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害怕,钥匙插了几次都没能插进门锁里面,试了七八次,她才打开门。 一进门,她便立马将门反锁起来,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把桌子搬了过来,抵在门户。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出了不少冷汗。 她今天出门是去看新房子来着。 作为一名刚毕业的名校女大学生,她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租到了一个满意的房子。 可变故就在她搬进来不久,她的对门就来了一个神秘男人。 他好像每天都不用上班,总是戴着帽子还有口罩和墨镜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那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起初,她只是疑惑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那样,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她每天正常上下班,与那个男人也没什么交集。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出一个隐秘的摄像头。 就连她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也总是不翼而飞!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监视,她就毛骨悚然。 后来,也果然和她猜想的没错,这一切都是那个从不露脸的奇怪男人干的。 林依依学着网上的做法,在门口放了一双男士鞋子,来证明这个家中有男人,虽然只有她自己住,但是也好起个震慑作用。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在卧室的床头小夜灯上看见一张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那双鞋子怎么感觉没人穿过呢,每天摆在门口的都是那一双。” 等她发现情况不对,想报警的时候,但是警方似乎对那个神秘男人有些畏惧,只说又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便让她回来了。 再后来,她被人弄晕带到一个巨大的庄园里面,庄园大到就算是跑都跑不出来。 她还失忆了。 失忆以后的她只记得自己是那个男人未过门的妻子,他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 但是,说是青梅竹马,她看见他却感觉到恐慌害怕。 他每天给她吃药,说是她身体不好给她补身体。 后来她才知道有那些药,自己永远不可能恢复记忆。 林依依就在某次佣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把药压在舌下,假装吃了。 等人一走,立马把药吐出来冲进马桶。 断了一段时间的药,她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那个可怕男人的未婚妻,也不是他的青梅竹马。 那个可怕的男人是她的变态邻居! 是他把自己弄晕,还把她弄失忆带到了这里。 林依依对他恶心又害怕,尤其是他还给自己喂药洗脑,让她被囚禁在这个漂亮庄园里面。 不过幸好,她重生了! 重生到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继续住在这里了,她要搬家,她要主动远离那个可怕的变态男人。 她今天已经找中介看好了房子,明天,不,明天早上她就要搬家。 她一定要远离这里。 就连押金她都不要了,只让房东把半年的租金退给她。 ...... “小姑娘,我这房子可都是刚装修好的,空置了一年把甲醛排的差不多了才出租。上一个租客明明租的时候说的好好的,结果住了没两天就说不租了。” 夏音禾背着一个熊兔毛绒双肩包,脸上难掩稚气,穿着一条漂亮的公主裙,白色的丝袜搭配一双奶蓝色的带有蝴蝶结的玛丽珍鞋。 她一边听房东介绍着房子,一边礼貌笑笑。 房东是个差不多四五十岁的阿姨,跟夏音禾介绍得差不多以后,叹口气道:“你若是诚心租的话,我也能给你便宜一点,你觉得如何?” “好。” 房东一喜,马上拿出租房合同与夏音禾签下。 “水电什么的一个月一交,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夏音禾付了半年租金,随后等房东离开以后,才让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其实她的东西主要还是衣服比较多,那些花花绿绿的漂亮裙子,还有与之搭配的漂亮鞋子和首饰,把房间里面堆得满满的。 她在这个世界的职业是一个模特。 那些漂亮衣服还有鞋子都是跟她合作的商家寄过来的。 把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以后,夏音禾几乎都快累趴下了。 风把虚掩的门吹开,发出一声“咣当”的声音,一阵寒风从楼道里吹了进来。 她去关门的时候,看见了对面紧锁的门。 上面贴着的春联都已经旧了,角落里爬着蜘蛛网。 想了想,夏音禾还是好心帮这个邻居把门边的蜘蛛网清理了,又把摇摇欲坠的春联重新拿胶带粘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此时,夏音禾对门的门里面。 一个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男人从猫眼里看到她刚刚的行为,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出现了一股变态的兴奋。 他的眼下有一颗泪痣,眼睛通透温润,薄唇勾起的时候,露出了一点尖尖的虎牙,光是看外表,这是一个相貌优越的男人。 可他脸上那病态的笑容,却透露出了几分诡异。 新来的邻居吗,有点意思。 他记得原本也有一个新邻居的,但那个邻居住了两天就搬走了,他也没太留意。 但这个新邻居,他刚刚看到她身上那漂亮的公主裙,有些想把她的裙子撕烂呢。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继续从猫眼里往外看。 可此时,他只能看到夏音禾的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了。 陆知衍(yǎn )有些失望地坐回沙发上。 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她踩在凳子上,帮他把门口的蜘蛛网清理掉,以及她拿着胶带重新帮他把门上的对联贴好的样子。 好心的小姑娘,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呢。 搬离之前住的地方以后,林依依特意挑选了一个离那个地方有些距离了房子,就是苦了她每次上班的时候都得起很早去挤地铁了。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能摆脱那个监视囚禁她的变态,她就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她如今的这份工作,足以养活她自己,还能让她每个月攒下一笔钱。 林依依握紧双拳,在搬进新家以后她特意检查了一下新房子里面有没有摄像头。 无论是插座那里,还是镜子那里,又或者是空调,天花板…… 所有里面有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都被她用特殊的仪器检查了一遍。 林依依是真的产生阴影了。 天知道她发现自己租的房子里面被人安插了摄像头以后心中有多害怕。 那个摄像头的位置很隐秘,就在插座里面,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就连后面她被那个变态男人带到那个巨大的庄园里面的时候,她的房间里都全方位无死角地安插了摄像头。 他给出的理由是怕她在房间里面遇到危险。 多么可怕的理由啊,明明他自己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危险。 在安静的环境里,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几乎是应激般,让林依依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才松口气。 对,她还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 男朋友的家庭条件稍微差了一点,还需要她来给他生活费,他说等以后他有钱了,一定会对她好的。 林依依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她和男朋友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她比他大三岁,现在她男朋友还在读大学,生活费是她给的。 她的家庭条件一般,但是父母对她很大方,她在没工作以前,是拿自己生活费的一半来给男朋友的。 “喂,依依?” 听见男朋友程天雄的声音以后,林依依差点哭出来。 那个变态,当初强硬地让她与男朋友分手,把她带到那个庄园以后,她和程天雄就失去了联系。 好在现在,她摆脱了那个变态,能够和自己的男朋友好好在一起了! 林依依努力保持着平静,没有在电话里哭出来,问那边道:“天雄,怎么了?你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准备四六级考试没时间跟我打电话吗?” 程天雄示意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安静,又对着林依依说道:“咳,依依,你也知道,我在学校花钱的地方比较多,要买的东西也不少。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吗?能不能再给我转三千?” “三千?” 她交完房租,加上搬家也花了一些钱,身上刚好剩三千了。 林依依与那边商量着:“天雄,要不我先给你两千五吧。等下个月发工资了,我再多给你打点钱好不好?” “两千五就两千五,我爱你依依。” 挂断电话以后,程天雄抱着身上的女人,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宝贝儿,我跟那女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完全就是因为她给我花钱我才假装喜欢她的。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 林依依把钱打过来以后 看了看余额里面的五百,咬咬牙,感觉省吃俭用还能凑合这个月。 而程天雄身上的那个女人呢,一脸嫌弃。 “哼,那你们最好早点分手。” “没问题宝贝,我会先稳住她,再从她那里多要点钱过来。而且快到宝贝生日了吧,到时我给宝贝发1314和520.” ...... 夏音禾出门的时候也不在是故意的还是粗心忘了锁门。 从猫眼里看见她出门以后,陆知衍便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挡脸,戴着帽子。 从刚刚那个女人带着包出门来看,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回来。 陆知衍大摇大摆地进了她的家。 倒是和他想象之中差不多的摆设。 陆知衍对客厅没有兴趣,直接进了她的卧室。 里面充斥着一股好闻的香气,是夏音禾摆放的空气清新剂。 墙上挂满了可爱的毛绒包包,她的床上堆满玩具,就连电脑桌上都贴着粉嫩的贴纸。 陆知衍躺在她的那张柔软的床上,嗅着被子上残留的她身上的清香。 躺了没多久,他就起身,把被子重新铺好,确保和刚刚一模一样。 看了看桌上她常用的香水,他还喷了一些在床上。 这样就能够掩盖自己刚刚躺过的味道了。 他又打开了她的衣柜,看见了里面塞满的属于女生的衣服。 尤其是,几条短裙。 陆知衍回想起看到的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舔了舔嘴唇。 多么漂亮的一双腿啊,要是她穿上短裙,而里面是真空的话…… 把她圈养在自己身边,只需要掀开裙子,他就能对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再往里面,是她换洗的内衣。 陆知衍的目光看了过去。 啧,居然是这么可爱的款式。 要是他的话,一定会给她买最性感的衣服。 陆知衍依依不舍地关上衣柜门,又看到了她喝水的杯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用她的杯子喝的。 甚至还将杯沿全都用了一遍,一想到可能接触过她喝水的地方,心中就更加兴奋。 就连他脸上的那颗惑人的泪痣似乎都更加魅惑。 摸清楚里面的摆设以后,陆知衍就出去了,确保所有东西都在原处,他才放心回去。 只不过,在回去的时候,他的手上拿了一枚发卡。 那是他昨天在夏音禾头上看见的。 一枚可爱的,上面带着绒毛装饰的发夹。 夏音禾出门是去拿快递的。 又有商家给她寄了快递,说需要她返图。 她的身材好,长得又漂亮,一直尝试着做模特来拍这些衣服。 商家给的佣金也不菲。 夏音禾故意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 她从手机的录音那里,听见了有人进门的声音。 她的电脑就在桌上,一旦有人进门,就会极其隐秘地拍照录音给她发来。 并且就算打开电脑,也发现不了。 这是她出门之前特别设置的。 原来,那个变态邻居一直都在家里啊。 第72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 夏音禾回家的时候,手上拿着不少包裹。 “啪”的一下,原本有些昏暗的走廊里,灯一下子打开。 眼睛先是眯了一下,随后才慢慢适应亮光。 “咦,好巧,你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抱着一堆快递,艰难地与站在门口的男人说着话。 陆知衍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两指之间还夹着一枚钥匙,身上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折到小臂。 此时,他正摆出一副要开门的动作,听见夏音禾的声音,极其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抱着的那一大堆东西。 陆知衍冷淡地回应了一声,又问她:“需要帮忙吗?” 他今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全副武装,而是极其罕见地露出了那张可以称之为漂亮的脸。 眼下的泪痣给他添了几分魅惑。 “好啊,我这些东西太多了。”夏音禾假装苦恼地说道。 男人便抬起长腿,朝着她走来。 原本她抱起来十分费力的那一堆快递,却被他轻轻松松就抱起来了,也让夏音禾能够腾出手去开门。 夏音禾从身上的毛绒包包里拿出钥匙,把房门打开。 “诶,居然忘记锁门了……” 她压低声音,苦恼地说道。 夏音禾当然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个邻居罢了。 可没曾想,在自己刚出门的时候,他就悄悄进了自己家里。 夏音禾知道陆知衍作为这个小世界的男主是不差钱的,也不担心他会盗走自己贵重的东西。 “对了,快请进来坐坐。”夏音禾邀请着他。 陆知衍便抱着她的那堆东西走了进去,这个他刚刚已经来过一遍的房子里。 他抱着的那堆快递上面贴着的快递单告诉他,这堆快递里是她要穿的衣服,m码。 夏音禾指了指地上,说让他放在那里就好。 她又赶紧去为陆知衍倒水。 陆知衍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好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 夏音禾把杯子洗干净,又倒上热水递给他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摸了一下。 看向他的时候,他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若不是知道他已经潜入过自己家里,夏音禾光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陆知衍有视线恐惧症。 准确来说,就是当有人盯着他看的时候,心中就会害怕,甚至产生厌恶的感觉。 小的时候,他在家族聚会的时候,听见了那些人说。 “陆知衍好漂亮啊,像是小女孩一样。” 甚至还有人拿手碰他的脸。 “长这么好看,你要真是个小姑娘就好啦!” 还有一些男性长辈,看向他的眼神不怀好意。 但因为他的家里有权有势,那些人也只敢过过嘴上的瘾罢了。 手上捧着那杯夏音禾递过来的热水,陆知衍知道她在看自己。 原本那种只要被人盯着就会浑身不自在还想作呕的感觉却没出现。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白的脸,他的眉眼舒展,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他的瞳仁很通透,眼下的那颗泪痣像是雨后天晴时叶片上没擦干的水珠,沾在眉眼间,干净又勾人。 真好看的一个人啊,连她都忍不住感叹。 陆知衍抬眼时,便对上了她那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她的目光太直接,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可眼中却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东西。 陆知衍忽然庆幸,他生了一张能吸引她的脸。 他又听见了夏音禾说道。 “咳,对了,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我叫夏音禾,你呢?” “陆知衍。”陆知衍的声音依旧冷淡。 “噢噢,谢谢你帮我把快递拿进来,要不然我都不好开门了。”她朝着陆知衍甜甜一笑。 她的睫毛纤长柔软,朝着他笑的时候,眼睛弯了弯,就连脸颊上都透着自然的粉。 之前他是从猫眼里看见的她。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 可眼下,她就站在自己眼前,还在对他笑。 她的眼中没有那种让他作呕的东西,而且她看自己的时候,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兴奋,他也不会觉得难受。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邻居。” 他难得的与她多说了几个字。 夏音禾来到那些快递面前,拿着一把剪刀,将那些快递都拆开。 陆知衍也看见了她买回来的那些跟她衣柜里差不多的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 她举起一件在身上比划着,问他道:“如何?” 意识到她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可脑海里不禁想起她衣柜里的可爱内衣。 “还行。” 甚至,哪怕夏音禾在他面前是衣着完整的样子,他也能透过衣柜里看到的她的那些可爱内衣想象着她身上穿着这些内衣的样子。 夏音禾十分自来熟地与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一名模特,这些衣服是与我合作商家寄过来的。你呢?” “我……”陆知衍的唇动了动。 夏音禾看他这样,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的,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我看你好像住我对面?那我们是邻居,以后就多多关照啦!” 陆知衍不愿意说自己身份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人出来住的。 因为他有视线恐惧症,所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愿意有人盯着自己看。 所以,出门的时候他就会全副武装,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用来呼吸。 但是他的家族呢,是顶级制药企业,还有着自己的医疗部门。 他看过很多医生,包括一些所谓的专家,还有什么心理学教授。 但是他们都对他的病束手无策。 甚至陆知衍在那些医生看他的时候,也会恶心。 因此他也就更加不喜欢将自己的脸露出来了。 就像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样恶心的一个病,他怕夏音禾知道以后,会对他有异样的眼光。 “好。” 他以养病为借口,一个人搬出来住。 但是家里人给他提的条件是,二十五岁之前,他必须回到陆家,继承家族产业。 家里也有不少为他专门研制的药,但是一点效果没有。 甚至他的母亲还为他学了心理学,知道他这种情况其实是因为受到过刺激,光靠吃药是解决不了的。 陆知衍发现,他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不再畏惧她的目光,而且能够坦然把脸露出来。 只待了一会儿,陆知衍就起身离开了。 他勾了勾唇角,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算愉快。 夏音禾回到了卧室里面。 她桌上的电脑依旧关着,看起来就好像是没有开机一样。 卧室里面看起来和她离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就是床上看起来未免也太整洁了。 甚至被子,还有床单就像被人刻意整理过。 夏音禾弯腰,趴在床边轻轻嗅了嗅。 有些浓郁的香水味,是她用过的香水的味道没错,但是似乎还夹杂着一种男性的气息。 与刚刚离开的陆知衍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夏音禾的嗅觉很灵敏,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卧室,想到陆知衍进过她的卧室,还有可能躺过她的床。 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人,没想到会做出这样变态的事情呢。 闯入邻居家中,躺邻居的床,甚至,她的东西也可能被他都看过了一遍。 若不是知道那个人是陆知衍,而且她也是有意没有锁门的话。 夏音禾一定会报警的! 另外一边,陆知衍回去以后,拿出那个夏音禾戴过的发卡。 那是一枚非常可爱的发卡,上面印着的看起来是个小兔子,兔子的身上还有着白色的绒毛。 他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只要一想到这个发卡曾经在她的头上戴过,与她的头皮接触过他就更加兴奋。 他知道她有很多这样的发卡,就算拿一个她也不会发现的。 毕竟女孩子嘛,说不定她只会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找不到了。 又怎么可能会怀疑到他这个男性邻居的身上。 他在她面前展示的,可是最好的形象啊。 又想到什么,他将发卡捏紧放在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三十一……” 奇怪,还是少了一个。 夏音禾把自己的发卡数了一遍,发现还是少一个。 别看她房里东西多,其实她都有数的,就算是少一个都能发现。 又想到陆知衍在她出门拿快递的时候来过,想来应该是他拿走了一个。 不过他还挺聪明,把桌上的拿走了还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摆放在原处。 该不会以为她东西多,所以就不记数了吧? 她也没太在意,反正一个发卡而已,也不值什么钱。 寂静的深夜。 只有黑白灰的房间里,男人靠在床边,手心握着那枚毛绒发卡,脸上出现极力忍耐的表情。 只见他的手放在被中,贴紧自己的下腹处,然后从他的口中发出闷哼声。 陆知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虽然他不喜欢别人看着他,尤其是他的脸,可他却喜欢观察别人。 比如小的时候,家里佣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可实际上也会露出轻视的表情。 还有别人对他的那点微妙的恶意,他也能感受到。 太过敏感也不知是种天赋还是诅咒。 他将手放入被中,脖子微微后仰,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不用把脸挡起来的。 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是,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 终于,他脸上的难受看起来似乎缓解了一些,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以及幻想着她穿着短裙坐在他的腿上。 而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脸和唇。 陆知衍起身去了浴室。 那枚发卡洗干净以后,被他珍重地收了起来。 ...... “昨天谢谢你的帮忙,我买了些水果,很甜的,你尝尝。” 提着水果,夏音禾敲了敲陆知衍的房门。 他原本听见动静以后就在猫眼里看他,听见她敲门以后,顿了一下才给她开门,就好像他刚刚不是在门后看着,而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门打开,他就听见了夏音禾那有几分雀跃的声音,低头看了看她给自己送来的水果,是几个鲜红的大苹果。 陆知衍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形像是一堵墙。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那颗缀在眼尾的泪痣却像浸了冷光,格外扎眼。 她还保持着把袋子递给他的动作。 里面的苹果又红又大,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果香,明明不喜欢吃苹果的,但他还是接过来了。 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映入夏音禾的眼帘,指节分明,看起来很好看。 陆知衍比她高出不少,借着身高的优势先是看了看她的耳朵,那小巧可爱微微泛着红润的耳垂很想让人咬上一口。 他想,她的耳垂还有那张嫩脸,应该比她送过来的苹果更加可口。 啊不行,可她不是食物呢。 他直到遗憾地收起这个念头,心中却又想着,那如果能舔她的耳朵和脸颊呢? 粘缠得仿佛能拉丝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看。 可一旦发现要被她发现自己那病态的目光,他就很快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要进来坐坐吗?”他冷淡地询问。 “好啊!” 她眉眼弯弯,直接即开挡在门口的他,走了进去。 陆知衍住的地方看起来没什么生机,里面的家具也都是灰扑扑的。 看起来就带着一种压抑感。 陆知衍默默去厨房把她送来的苹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尝尝。” 举着苹果,他有些生硬地对夏音禾说。 毕竟是自己买的,她倒是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咔嚓”一口就咬了下去。 “真的很甜,你也尝尝。”她抬头对着他说道。 “嗯。” 他给自己切了一半,咬了一口。 有些涩,但随即缠上他舌头的,是苹果清香,好像刚刚的涩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一扭头,发现她吃的正开心。 这让陆知衍疑惑,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不过看着她吃,总感觉比自己吃更能让他感觉到甜意。 陆知衍的电话响起。 他放下吃了两口的苹果,接起。 那边,陆父催促着:“小衍,你的病在外面养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家?” 第73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3 陆知衍作为陆氏的唯一继承人,陆父甚至还没少帮他请国外的医生来看,对于这个唯一的儿子他自然关心。 陆父也清楚自己儿子的视线恐惧症是连在家里的时候,他跟陆知衍的母亲以及家中的佣人的视线都会让他感觉到不自在,难受。 所以他才说想一个人搬出去养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而他也不用跟外人接触。 陆知衍不自觉地看向跟仓鼠似的啃苹果的夏音禾,随着她吃东西的时候,脸颊上的肉都在动。 好可爱啊,真的是好可爱。 那边的陆父在说完话以后却没有得到陆知衍的回应,这让他有些着急,他语气稍微重了些,又重复道:“小衍,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问你,你现在病养的如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次陆知衍终于有了些反应,但说出的话却是:“我不回去。” 他们家有一个巨型的庄园,里面有数不清的佣人,光是管家都有七八个,每个人负责的区域也不一样。 除了八个管家以外,还有十个司机,十二名厨师,以及数不清的女佣和几十个保洁以及修剪林木的园丁。 哪怕知道这些人都听命于他们家,对他这个继承人客客气气的,可陆知衍依旧不喜欢被人看着,更不愿意回到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里。 他觉得如今居住的环境就挺好的,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打扰他。 甚至他还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不用害怕她的视线的人。 跟夏音禾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夏音禾保证,自己绝不是有意听他们父子俩打电话的。 实在是陆父的嗓门过大,而且加上陆知衍回答的他不想回去,就算是猜也能猜到那边的人是让他回去。 她一边继续啃着苹果,一边装作没有听见。 “咔嚓。” 嗯,不愧是她买的苹果,吃起来就是甜哈。 “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你离开得也够久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她很担心你……” 陆父听见自家儿子说不回来以后有些着急,连陆母都搬出来了。 可奈何,陆知衍就是脾气倔,而且他对这个新邻居产生了兴趣,让他这个时候回去,又怎么可能。 陆知衍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的陆父看着电话挂断的页面,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他就不该带他去那些宴会上。 不过也有医生说他这个视线恐惧症也可能是天生的,可再怎么样,能连老子的目光都让他难受吗? 陆爷爷和陆奶奶是疼孙子的,知道陆知衍不愿意回来以后,还劝说陆父,说让他就在外面住着,家中的事也不用他操心,那么大一个制药集团,不还有他和陆知衍的母亲吗? 陆知衍的母亲大学学的就是药学专业。 现在可以说全国百分之八九十的药都是他们陆氏集团产的。 无论是普通的感冒药,又或者是一些价格昂贵的抗癌药。 陆氏就是专门研究药的,是最知名的制药集团。 陆知衍挂断电话以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 “我爸打的电话。”他忽然开口对夏音禾说道。 就好像是在跟她解释一样。 “嗯?原来是陆叔叔打的电话呀。” 他们两个现在也只不过是邻居的关系,冷不丁听见陆知衍跟自己说这个,夏音禾随口附和道。 陆知衍将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交叠。 说完那一句话以后,他就不再开口了。 而夏音禾呢,刚啃完一个苹果,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在她擦手的时候,陆知衍的目光全程就没离开过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腹带着刚刚吃苹果的时候沾上的苹果汁水的润光,指尖泛着淡粉。 而在她抽出纸巾以后,指节轻弯,一点一点蹭过掌心,擦完以后,她便随手把纸丢进了垃圾篓里。 “陆知衍,那我就先回去啦。要是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过,要是没什么事找我也行,我一个人住又无聊,到时我们还能说说话。” 她就像是没注意到陆知衍刚刚看她的那似乎能拉丝的黏缠眼神似的,自顾自地开口跟他说着话。 “……好。” 陆知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直到夏音禾都从他的屋里出去了,陆知衍才敢露出那副有些病态的神情。 伪装正常人可太累了。 尤其是,在她的面前装正常人。 在他变态地从猫眼里观察她的时候,还有昨天她拿快递回来的时候,他明明为了制造一个初遇,在楼道里站了许久,直到听见她的脚步声,才打开灯,假装自己刚刚回来,开门的样子。 他的这个邻居,看起来倒是很单纯善良,而且对他毫不设防啊! 夏音禾回到自己的家中,伸了个懒腰。 她准备洗个澡,收拾收拾就开始拍返图。 户外的光线好一点,而且景色也比室内的要好。 再一个,与她合作的商家也说要外景,不要内景。 洗完澡后,夏音禾换上衣服,又给自己化了一个妆,带着支架就要下楼。 一直注意着她这边动静的陆知衍,在听见她的脚步声,还有她开门的声音的时候,从猫眼里看了看化着全妆,打扮得很漂亮的夏音禾。 真好看啊。 好看到他想把她藏起来,只有他能看到她的美。 陆知衍的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但他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不能吓到她,他得慢慢接近她。 夏音禾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下楼以前,看了一眼对门那扇关着的门。 而这一眼呢,刚好让陆知衍与她对视上。 他的心中更加兴奋,明知道她看不见里面,却又在想,她看自己了。 陆知衍又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手中拿着并没有装多少东西的垃圾袋,假装是要出门丢垃圾。 夏音禾来到了公园里面。 她选的这个小区环境很不错,外景很适合拍照。 因为她的装扮,路人看见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当有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也只是礼貌笑了笑。 可她背后的陆知衍却快把那些跟夏音禾说话的人盯烂了。 第74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4 要是目光能够杀人的话,陆知衍的目光绝对把刚刚那些跟夏音禾说话的人杀了千百遍了。 无论跟她说话的人是男女,还是老少。 在他的心里,他们都不配,不配获得她的注意,更不配让夏音禾与他们说话,对他们笑。 就算是她笑也只能对着自己笑。 陆知衍将帽檐又拉低了些,压下心中的不爽。 随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他看向夏音禾走过去的方向。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架子以及其他拍照要用到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准备拍照的。 陆知衍又想到她跟自己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是一个模特。 啧,也就是说会有更多人看到她,发现她的美。 他的眼中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占有欲,脸上一片暗沉。 另一边。 夏音禾把架子搭好,自己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手机架在上面。 确认调整好了角度以后,她便来到了镜头前面,一口气摆了好几个造型。 虽然她摆的造型夸张,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却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能够完美地展现衣服的设计。 她一边后退着,一边对着镜头比耶,虽然这个手势很经典了,可拍出来的效果呢,很自然。 陆知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戴着口罩和墨镜,就连帽檐都拉的很低,旁人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出来了,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陆知衍是能够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的。 无论是好奇的,还是其他带着探究的目光。 明知道这些人可能都没什么恶意,但是他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他。 他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身体变得僵硬。 在这个时候,他的怀中撞进了一个柔软且带着馨香的人。 他下意识去扶着她的腰。 很软,而且很纤细的腰。 陆知衍吞了吞口水。 哪怕心中已经想的万分旖旎,可他的面上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的清冷,就连半分表情都没露出来。 “啊,抱歉。” 意识到自己撞上一个人的时候,夏音禾立马向那人道歉。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还戴着墨镜和口罩。 哪怕大半张脸都被遮着,可从露出的下颌线来看,也足以证明他有一张多么出色的脸。 脸部线条干净得像用细笔勾过,从耳下到下巴尖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却不显得凌厉,反而在光影里透着点温润的薄感。 夏音禾感觉到他很眼熟。 陆知衍并没有做声,用墨镜下那双淡漠的眸子扫了扫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天蓝色的洛丽塔裙子,裙摆的蕾丝像是柔软的云朵一样,领口处的蝴蝶结为她增添几分俏皮,还有她的脸上…… 此时有细碎的阳光落在夏音禾的眼尾,把她的眸子照得更加动人。 这熟悉的身形,夏音禾一下子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陆知衍。”她十分开心地叫着他。 哪怕是他这样全副武装的样子,她也能猜到眼前的人就是他了。 “我出来丢个垃圾,顺带出来逛逛。” 还没等夏音禾问他怎么会来这里,他就先一步向她说出自己的借口。 看吧,他只是出来扔个垃圾而已,并不是从她出门的时候就盯着她,甚至还故意出现在她身后,让她撞到自己怀里。 夏音禾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又快速跑到自己搭起的架子前面,意外发现刚刚自己撞到陆知衍怀里的那一幕,居然格外和谐。 要是能拉他也一起当模特呢…… 不行不行,夏音禾看见他这样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的样子就想起他不喜欢接受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更别说让他面对着镜头了。 陆知衍并没有离开,准确来说他就是为了夏音禾才来到这里的,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走。 他看见了夏音禾朝着他摆手。 “陆知衍,你快过来!” 就跟叫狗似的。 她朝他摆摆手,陆知衍就迈着他那双逆天比例的长腿,朝着她走过来。 “怎么了?” “我今天要拍一组照片,你能帮我拍一下吗?” “好。”他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夏音禾把手机塞到了他的手里。 而她往后走了两步,摆出拍照的姿势。 陆知衍不喜欢拍照,也没有给别人拍过照片。 可当她说让自己给她拍照的时候,他却答应了。 此时举着她的手机,他身体微微蹲下,咔嚓一下,就记录下了她的样子。 “多拍几张,到时我要慢慢挑选。” 夏音禾看他拍好以后,又让他拍侧面以及背面。 就这样一连拍了上百张,陆知衍都耐心地按照她的要求,记录下了她的样子。 拍完以后,夏音禾小跑着朝他过来,“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陆知衍把手机还给她。 “哇,比我自己拍的还要好,陆知衍你有考虑当摄影师吗?” 夏音禾说的是真心话,陆知衍随便抓拍的几张,效果格外好。 而且无论是构图啊,还是光线什么的,比专业的还要专业。 让背后的那些景色都成为了她的衬托。 陆知衍被她夸了一通,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不自在地咳了一下。 夏音禾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他拍下来的照片,而陆知衍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连其他人看他的时候,他都浑然不觉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夏音禾的身上。 “今天可以完美收工了!” 夏音禾还趁着陆知衍不备,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听见拍照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拍下了自己。 奇怪的是,他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 他厌恶别人的视线,更厌恶镜头。 年幼的时候有几次被记者采访他们家企业的时候拍下,他难受了好几天,甚至当场就反胃,吐到胃里冒酸水。 自那以后,他的父母根本不敢让他面对镜头了。 就连家中的佣人看见他也永远都是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陆知衍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当这种怪物了。 第75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5 是的,在陆知衍的心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毕竟哪有正常人像他一样,会因为别人看他就浑身难受,以至于严重的时候到了想吐的地步。 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连他的父母看向他的时候,都会让他感觉到难受。 甚至是,他都不敢照镜子,连镜子里自己的视线都害怕。 夏音禾倒是没有想到他会想那么多。 此时因为她刚刚抓拍了一张陆知衍的照片,正满意地欣赏着。 照片上的人身形修长,又因为戴着帽子和墨镜以及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看起来有几分像是神秘的明星。 她来到了陆知衍的面前,眉眼弯弯地指着照片给他看。 “陆知衍你看,我拍的是不是很好看?” 陆知衍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落在了她给自己拍下的那张照片上面。 “嗯。” 身体依旧很自然,没有出现怪异的反应。 “那你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把照片发给你。” 夏音禾十分理直气壮地朝他要着联系方式。 他打开自己的微信,里面的联系人少到可怜。 夏音禾就这样加上了他的微信,还存上了他的手机号码。 陆知衍看着一个用着可爱的布偶猫的头像的人加了他。 “呐,加你了,你快通过。”站在他面前的夏音禾催促着。 看到“对方已经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快来聊天吧”以后,夏音禾便把那张抓拍的陆知衍的照片发给了他。 “明明长得很好看嘛,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挡起来呢?” 她凑近了他的脸,故作疑惑地问着他。 在夏音禾靠近陆知衍的时候,他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馨香。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此时是戴着墨镜的,她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而且,这次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倒是有些不自在,是害羞的。 陆知衍的耳根微微发热。 “我,好看?” “对啊对啊,刚刚我就在想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当模特与我合作拍照片就好了。不过也只是想想,因为我感觉你好像有些社恐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本来也只是说说罢了,但下一秒她就听见了陆知衍说道:“可以。” “哈?” 夏音禾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她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她清楚陆知衍的视线恐惧症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全副武装成这个样子才出门。 可刚刚她听见他说“可以”,这是答应了她,要跟她合作拍照片吗? 陆知衍墨镜下的漂亮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自己能在她的面前当一个正常人,不畏惧镜头,也不畏惧她的视线。 所以,她要是想让他跟她一起拍照的话,他当然也没什么问题。 可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可思议? 夏音禾讪讪一笑道:“抱歉啊,我刚刚也只是说说而已。” 说完她感觉气氛冷了一下。 夏音禾又赶紧解释:“其实拍返图是个大工程,就像刚刚那样。” 无论是冬夏,都得忍着寒冷或者炎热,还不能影响状态。 最重要的是,若是拍不好的话,很有可能忙碌一整天,连一张能用的照片都没有。 她感觉这样未免也太麻烦陆知衍了。 其实她刚刚那样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些种草姬会拉着男性伴侣一起拍情侣装,让一些喜欢这种衣服的女孩也能跟男朋友一起穿情侣装。 毕竟以陆知衍这完美的身材,还有他那张逆天的漂亮的脸,要是他露脸的话,注意力可能就不在衣服上,而是他的脸上了。 陆知衍沉默着,说道:“好。”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啊,他还以为她真的想和自己一起拍呢。 夏音禾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那个,我是因为考虑到你的身体,所以才……” “没关系的。”陆知衍摇了摇头。 夏音禾把拍照的架子举起来,陆知衍接过去,说道:“我来吧。” 他能够看的出来,以她的小身板,拿起这个架子的时候还有些吃力。 到他手里的时候,就被他轻轻松松拿了起来。 “要回去吗?”他问夏音禾,“还是说,去其他地方拍。” 夏音禾回答道:“今天拍的差不多了,回去以后我把图挑选一下然后修修就能给商家发过去了。” 她拿到的还是样衣,并没有大规模地生产。 只有确认下定金的人够多,商家才会与工厂合作做这个款式的衣服。 “好。”他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但借着墨镜,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看她的耳朵,她的脸,还有她的脖子,以及随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 ...... “两千五这么快就花完了?” 当只过了一个星期,程天雄就再次来找自己要钱的时候,林依依带着难以置信地问道。 她总感觉步入大学以后,程天雄就跟自己联系少了,不但如此,他还经常来找自己要钱。 “对啊依依,学校食堂的饭菜太贵了。而且我不是有个室友过生日吗?你也知道我们都住在一起的,我不得陪人家吃饭买礼物。” 程天雄面不改色地说道。 其实他早就从宿舍搬出来了,跟自己的新女朋友住在一起,新女朋友怎么不算是他的室友呢? 林依依因为工作,已经疲惫得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那好吧,我现在手头也没多少钱,我去预支一下工资。” “我就知道依依最好了,等我放假我们就见面。” “好。”林依依想到那个场景,心中一阵甜蜜。 只要不被陆知衍那个变态弄失忆囚禁在那个庄园里面,她就感觉生活是美好的。 而且她的男朋友程天雄还这么爱她,等他毕业,她就要跟他结婚。 程天雄挂断电话以后,对着旁边的女生的唇亲了下去。 “宝贝儿,我就拿她当提款机来着,我最爱的还是你。当初要不是她对我死缠烂打,我怎么可能看上比我大三岁的她。” 林依依刷了一下新闻,看到什么陆氏集团研制的特效药即将上市。 陆知衍,陆氏…… 陆氏是国内知名的制药集团,就连陆知衍给她吃的让她失忆的药,也是陆氏产的。 看见这条新闻以后,林依依庆幸自己搬走了,不用再遇见陆知衍那个变态,更不用被他喂药然后失忆了。 万幸,她现在有天雄。 第76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6 “当当,我又来啦!” 盘子里放着自己做的甜点,夏音禾跟回自己家似的,又敲响了陆知衍的门。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由他每天监视她究竟是在家还是出去了,他再在不经意间与她制造偶遇。 可她总是隔三差五就来敲他的门,每次都是以给他送东西吃的借口,就像今天这样。 夏音禾今天做的甜品是莓果舒芙蕾,因为是刚出锅的,看起来就像是松软的小山。 金黄的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知衍打开门,就看见了她手上端着的甜点。 他这段时间已经吃了不少她送来的食物,在看见她以后,本来冷硬的脸上表情柔和了不少。 “进来吧。” 都不用他说,夏音禾就轻车熟路地来到客厅里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刚做好的,你快尝尝。”她期待地看着陆知衍。 就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陆知衍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他听见夏音禾问他。 陆知衍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松软十足的蛋糕体在舌尖化开,莓果的清爽与蛋奶的醇香交织,温热的口感带着治愈的暖意。 他本来是不太喜欢吃甜品的,但因为她经常来给他送,也就让他开始好奇下一次她会拿什么来投喂给自己。 “嗯,好吃。” 听见他的夸赞,夏音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肯定的,我可是严格按照网上的教程来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也可以学着做!” 在她说话的时候,抬了一下手。 陆知衍一下子就看到她手上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吃下去的甜品也没那么甜了,而他一下子抓住了夏音禾的手。 “怎么弄的?”他有些生硬地问道。 其实还能是怎么弄的,不小心切到的呗。 夏音禾的手其实很漂亮,皮肤莹润白皙,指甲修剪圆润,唯独那个多出来的伤口有些碍眼。 “哎呀,一点小伤而已,反正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说着,她就要把手收回去。 可陆知衍却紧紧地盯着那个伤口,眉头紧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我去拿药。” 陆知衍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又捧起她的手,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特制的祛疤药涂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碰到了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的滑腻的触感…… 心中升起了一股兴奋。 夏音禾看了看他手上的药,发现上面印着陆氏的商标。 而且,是市面上没有见过的药。 陆知衍也注意到了她在看自己刚刚拿过来的药,十分坦然地与她说道:“是我家没有上市的药,不过你放心,成分都是安全的,而且效果很好。” 陆父陆母疼孩子,尤其是陆知衍还是他们的唯一继承人。 知道他要出来养病,陆母生怕孩子磕着碰着受伤了或者生病了,便给他拿了许多药。 这个祛疤药便是其中之一。 “你家的?” “嗯,市面上卖的那些药,都是我家生产的。” 在夏音禾的面前,陆知衍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 他现在有一个计划,反正到时候她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夏音禾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说道:“你家?莫非你就是那个从未在媒体前露过面的陆氏继承人?” “……是我。” 其实他并不喜欢那些前缀,他只是他罢了。 因为出生在这样一个家中,他从小就对药物极其敏感,更小的时候,就自己尝试着改良药物的配方,让药剂更能被老人和儿童接受。 他还能快速分辨药物的成分气味,堪称人形检测仪。 但这一切,都被他那个该死的病影响了。 不喜欢出现在人前的他,也难以忍受有其他人接近他。 更别说能有人像夏音禾这样隔三差五出现在他的家里,给他送甜品,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了。 夏音禾在短暂的表现出惊讶以后,便没有了其他反应。 她又扭头看了看他这极其单调的客厅,心中盘算着下次来找他的时候,给他弄点装饰品算了。 看夏音禾没有继续问下去,陆知衍也就放下了心。 可他的心中又有些失落,难道她对自己就不好奇吗? 比如他为何会一个人搬出来住,而且出门还要包裹得那样严严实实。 “诶,对了,你快吃,要不等下都凉了。”夏音禾指了指桌上的甜点。 刚刚看见她手上有伤,他都去拿药给自己上药了,这会儿那盘莓果舒芙蕾都还在桌上放着。 “好。”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口中也被塞了一个。 一扭头,发现是他往自己嘴里送的。 而他呢,若无其事地拿起另外一个吃着。 直到夏音禾离开以后,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暗想着,她对自己这么好,倒真是让他有些想把她带回家,藏起来了呢。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依旧是夏音禾白天出去拍照,而陆知衍则是去当她的摄影师,偶尔她也会拉着陆知衍一起拍照。 陆知衍感觉自己慢慢的,也能接受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了。 那些目光不再让他感觉到难受,想作呕。 而他,也打算将自己的计划提前实施。 夜晚。 夏音禾在房间里换衣服,换上了一身睡衣。 这一切全然落入了陆知衍的眼中。 他在一次她出门的时候,在她的房间里面安插了摄像头。 摄像头的位置很隐秘,却又能将她在房间里的时候完全拍下来。 他就静静欣赏着摄像头里面的她。 如此美的身体,就该独属于他。 陆知衍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 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第77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7 换好睡衣的夏音禾侧趴在床头,露出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般,那是一双笔直而又修长的腿,如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漫画腿。 卧室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美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忽然,她起身下床,这让盯着监控的另一个人,身体动了一下。 不应该吧,陆知衍自认为自己安插的针孔摄像头很隐秘,她的屋里有很多毛绒玩具还有毛绒包包。 他就是把针孔摄像头安插在她其中一个玩偶的眼睛里面,而且有那个毛绒玩具的绒毛挡着,就算是站在那个毛绒玩具的面前,也不一定能够发现这个摄像头。 看她起床只是去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抿了两口以后又把杯子放在床头,陆知衍松了一口气。 他又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连她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陆知衍的指尖抵着下唇,眼下的那颗泪痣泛着勾人的红,一张犹如艺术品的脸上带着对她的痴迷。 他的目光如同黏缠的藤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的时候,忽然低声呢喃着:“早晚有一天,我会尝尝它的味道。” 看看是不是如他想的那样甜。 夏音禾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看了看发过去的返图。 老板跟她合作过多次了,对她发过去的照片很满意,甚至配上音乐就直接发布在了社交账号上。 这是一家有着百万粉丝的店铺,粉丝都是一些年轻的小姑娘。 夏音禾自己的账号也积攒了不少粉丝,视频刚发出去,就已经有人点赞评论了。 “抢到我女神评论区的第一了!” 她将消息提醒设置为静音,没一会儿,后台消息那里就已经99+,一会儿的功夫就涨了好几万的粉丝。 这一切当然也被陆知衍看在眼中。 他知道她的模特身份,可亲眼看到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的美,他就有种把她锁起来,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冲动。 夏音禾去关了灯。 陆知衍看着监控里的画面陷入一片黑暗,但过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他看见了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休息。 原来,是她要睡觉了。 看了一眼时间,陆知衍惊觉自己光是看着她就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并且丝毫不觉得无聊。 光是看着她,就让他十分满足了。 陆知衍去到了浴室里面,任由冷水冲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想象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那颗泪痣上沾上了水痕,竟透出了几分脆弱的艳色。 指尖划过自己的锁骨的时候,脑海中却又冷不丁想到刚刚看到的那纤细的脚腕,白皙修长的双腿…… 他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明明已经在冲着冷水澡了,依旧压不下内心的灼热。 从浴室里面出来,他的身上只搭着一条毛巾,目光盯着画面里已经睡着的人。 “晚安,我亲爱的邻居。” 明知道她听不见,陆知衍却还是这样说着。 ...... 陆知衍感冒了。 冲冷水澡冲的。 当夏音禾又一次敲响他的房门的时候,看见脸色苍白,看起来格外憔悴的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陆知衍,你这是怎么了?” 平常若是不出门的话,陆知衍是不会全副武装自己的。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陆知衍也会把他那张好看的脸露出来。 可今天,他戴着口罩,脸上带着倦意,就连与她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鼻音。 “我没事,咳咳咳。” 喉咙传来一阵痒意,让他忍不住猛然咳嗽起来。 他手掩着唇,留给她一个背影。 夏音禾当即挤了进去,踮起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烫。 夏音禾惊呼道:“你都生病了还说自己没事呢!” 她把给陆知衍带来的自己做的果干放在桌上,又拽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陆知衍一米八几的个头,被一米六几的夏音禾拽着,也不挣扎。 “温度计在哪?” 他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夏音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冲进去,在他的床头柜那里翻了出来。 不量不知道,一量才发现他都发烧烧到39度了。 怪不得摸起来额头那么烫呢! 夏音禾让他躺在沙发上,又拿来毛巾,想了想,他上次看见自己手上的伤,都拿来了药,所以他的家中一定还有退烧药。 “退烧药也在卧室吗?”她先是向陆知衍确认了一下。 看到他点头以后,夏音禾才又去到他的卧室里面,把药拿了过来。 烧水,泡药,一气呵成。 “给,快趁热喝了吧。” 夏音禾的手上端着杯子,里面是退烧药,递到了他的嘴边。 陆知衍虽然有些昏昏沉沉的,可是刚刚她那紧张的表情他都看在了眼里。 听见她让自己喝药,乖乖地自己接过,试探了一下温度,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说道:“好烫。” 在他装可怜的时候,眉眼耷拉着,脸上因为发烧而泛着一层粉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 “那吹吹再喝。” 夏音禾又将杯子接过来,放在唇下吹了吹。 一抬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夏音禾一边等药凉,一边问他:“你为什么会生病,该不会这么大人了,还学小孩子一样踢被子吧?” 还能因为什么,看得到又吃不着,他都要成和尚了,只能洗冷水澡让自己冷静。 陆知衍的唇紧抿着,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呵,果然被我说中了。” 夏音禾掰开他的嘴,强行把药灌进他的口中。 此时的药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可因为她给他灌药灌的有些急,药沿着他的嘴角往脖子里淌,还呛到了他。 “咳咳咳咳……” 陆知衍咳的比刚刚还厉害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就好像要哭了。 虽然她的行为有些过分,可是他好开心。 原来自己生病就能获得她的关心,而且他还接触到了她的手,心中升起一种满足。 给他灌完药以后,夏音禾拿出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还有流到他衣服的药。 在她的手碰到他的脖子的时候,陆知衍的身体一僵。 第78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8 虽然在他的心里已经幻想过她千万遍了,可当她真正出现在他面前,还离他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他的脸上就跟火烧似的一样滚烫。 夏音禾给他擦完了流到他脖子里的药以后,忽然感觉到身体有些不稳,然后,她就这样趴在了陆知衍的身上。 更好巧不巧的是,她的唇刚好还磕到了他的唇上,这一下子,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知衍承认,刚刚自己是故意伸腿绊了她一下,让她往自己的怀里倒。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绊夏音禾的那一下,让两个人的唇都接触上了。 感受着唇上传来属于女孩的甜腻的气息,还有柔软的触感的时候,他静静感受着,一点也不愿意推开她。 还是夏音禾先起身的,尴尬笑了笑,说道:“抱歉,是我刚刚没有站稳,这是一个意外。” “我的初吻。”陆知衍忽然说道。 因为他的视线恐惧症,连他的父母看向他的时候,都会让他感觉到难受,更别提是有人能够离他这么近了。 而且还和他这样亲密地接触。 夏音禾一愣,又小心翼翼地问他:“那要不我再还回去?” 她清楚,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可能再还的了。 而且就算是还,要怎么还呢?难不成再亲回去? 听见她说“还回去”以后,陆知衍的耳根发烫,抿唇看向了她的唇。 明明他前不久还在想她的唇吻起来会是什么感受,结果今天就如愿了。 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陆知衍的心里有些郁闷。 虽然如愿以偿接触到了她的唇,可是按照他幻想的应该是两个人在一个浪漫的环境里,他水到渠成地去吻她的唇。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突发意外。 气氛有些尴尬,夏音禾就这样站在原地。 陆知衍闭上眼睛再睁开,带着叹息地说道:“罢了。” 好歹也是吻过她的唇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又搭上一只温软的手,而且还有一股困意袭来。 不,不能睡,他还想再多看看她。 陆知衍强撑着。 他隐隐约约地听见夏音禾说道:“好像摸起来没有那么烫了。” 她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陆知衍努力与自己的身体做着抗争,可他本来就生了病,吃的退烧药里也有助眠的成分。 现在药物发作,他的眼皮就像装了磁石一样,情不自禁地想要往一起贴。 夏音禾还给他拿了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跟他说道:“先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那你呢?” 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努力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陆知衍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睡去。 这一觉就睡了许久。 陆知衍睁开眼睛以后,第一时间去寻找夏音禾的身影。 没有看到。 他猛然坐起身,感觉到身体那股疲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夏音禾。”他喊着她的名字。 骗子,不是说好会在这里陪着自己吗? 为何他醒来以后她就不见了。 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睡觉,哄骗他的话啊! 陆知衍的脸上一片阴沉。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心中像是空了一块。 喉咙有些发干,可他无暇顾及自己身体的难受。 这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此刻偌大的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烦躁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心口。 因为他刚刚猛然起身,连夏音禾盖在他身上的毯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骗子。”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感蔓延至全身。 他弯腰把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站起身。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一下。 夏音禾带着买好的食物走了进来,看见他醒了以后,欣喜地说道:“陆知衍,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我刚刚看你还在睡着,就下去买了些吃的。” 说着,她就把纸袋放在了桌上。 “你,出去买吃的了?”他迟疑地问道。 “对啊,”夏音禾点点头,跟他解释,“我想着你还生着病,就去买了粥回来,还有清炒时蔬,既然你醒了,快来尝尝。” 这个时候,陆知衍才感觉到心中好受了一点。 原来只是出门给自己买吃的去了,并不是故意要丢下他。 可现在因为生病,他口中还有些苦。 陆知衍去漱了漱口,才重新折返回来,来到了桌前。 桌上夏音禾带来的食物还在冒着热气,碗中是黄澄澄的小米粥,还有现炒的蔬菜。 一下子,陆知衍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火像是被温水浇过,被灭了大半。 “你吃过了吗?”他扭头问夏音禾。 “还没呢。” “那一起吃。” 两个人围坐在桌前,一起吃着夏音禾买回来的食物。 夏音禾还看了看他的脸,问他:“陆知衍,你感觉到好一点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 至于生病的原因,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因为真的太丢人了。 一起用过晚饭后,由夏音禾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一遍,丢进垃圾桶。 “你要回去了吗?”陆知衍冷不丁地问她。 虽然他没说什么,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想让她留下来陪自己。 “我不回去。” 夏音禾的回答让陆知衍一下子变得雀跃,可他的面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的烧还没完全退,最近流感又这么严重,你要是半夜还是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论是哪家医院,只要他一过去,他爸妈那边就会立马得到消息。 以他们那小题大做的性格,说不定马上就会派人把他带回去。 而且他的身体一向很好,若不是因为…… 他看向夏音禾的胸口,轻咳了一下。 “我是说我不用去医院。” 夏音禾重新拿来体温计,量了一下他的温度,已经退到37.6度了。 还是有些低烧。 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坐在客厅里面。 “要玩个游戏吗?”夏音禾问他。 “什么游戏?”他好奇道。 “扑克牌。” 她回到自己家里,把牌拿了过来。 “玩接竹竿如何?” 第79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9 接竹竿可以说是比较简单的一款两个人就能玩的扑克牌打法了。 将牌随机洗一下,然后每个人各拿一半的牌。 其中一方先出牌,另外一方将牌覆在上面,只露出牌上的一个数字。 就跟竹节似的,若是没有跟已经出过的牌一样的,双方的牌就会像竹竿一样,慢慢“生长。” 在出牌的时候,双方需要把自己的牌盖住,不能看牌,从上面摸一张出来。 而要是出的牌与已经出过的数字一样,便能把从那个数字开始往下的牌全都收入自己囊中。 最后谁的手中先没有牌,谁就是输家。 而且一局就能玩很长时间。 陆知衍是知道这个打法的,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玩着幼稚的打法。 “哈哈哈,这些牌全都归我了!” 夏音禾出了一张q以后,往上看了看,把上面那个q以及q下面的牌和自己出的那张q全都收入自己手中。 她笑的很开心,就连陆知衍都被她的笑容所感染。 两个人,一个是国内知名制药企业的唯一继承人。 一个是全网拥有五百万粉丝的模特。 就这样玩着幼稚的游戏。 玩到最后也没能分出个胜负,而且还因为时间太晚了,夏音禾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的。 陆知衍因为白天睡了很久,所以到现在都还是清醒的。 眼看着夏音禾要一头栽倒地上了,他眼疾手快地过去扶住她,让她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夏音禾。”他叫了她一声。 她感觉到自己此时靠在一个温热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身体。 “嗯……我好困。对了,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 夏音禾都已经困的不行了,却还惦记着要让陆知衍吃药。 她从陆知衍的怀中出来,便要为他去泡药。 “我自己来吧。” 陆知衍哪忍心让她再去忙碌,自己去到卧室里面拿了退烧药出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看到夏音禾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从她的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眼睛闭着。 陆知衍把药喝完以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从监控里面看,和现在这样面对面地盯着她看是不一样的。 离得近的时候,他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清甜的味道。 让他想,咬她一口。 事实上,陆知衍也这样做了。 他贴近她的脸,却也没舍得用力,用牙轻轻碰了碰她那滑嫩的脸。 是和想象之中一样的触感。 再往下,是她那诱人泛着光泽的唇。 陆知衍舔了舔自己的唇,又印上她的。 睡梦中的夏音禾皱了一下眉头,发出一声嘤咛,陆知衍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僵在原地。 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应该是在做梦,就松了一口气。 他试探性地喊了她两声,她睡得很沉。 陆知衍看着她那卷翘的睫毛,还有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脸,低语了一声。 “在一个男人的家中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去,我该夸你信任我,还是说你傻呢?” 没有人回答他。 陆知衍也自认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面前这个还是让他产生兴趣,他很喜欢的女孩。 “沙发上不舒服,我抱你回卧室。” 陆知衍轻轻松松就将人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 他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兴奋感。 回到卧室以后,他又极其轻柔地把人放在自己的床上。 在这个过程中,她依旧在熟睡,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陆知衍的手已经钻入她的衣服里…… 手底下的肌肤触感柔软,在他靠近她以后,那股香甜的气息也就越发浓郁起来。 陆知衍抽出手,又沿着她颈侧的弧度慢慢下滑,指腹碰到她的锁骨的时候,就像触电一样,快速收了回来。 他看了熟睡的人一眼,确认她还在睡,这才敢继续触碰她。 陆知衍坐在床沿,柔软的大床因为他坐下去的时候,床边凹陷了些。 床上的夏音禾呼吸平稳,长发散在枕侧,睡颜静谧。 睡着的她宛若一幅美丽的画卷,而陆知衍就是那个破坏画卷的人。 陆知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发沉,他盯着她的脸,慢慢俯下身子。 在他俯身时衣料擦过床沿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唇瓣落在她眉心时极轻,像一片雪花融在温皮肤上,他却闭着眼,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终于,终于又能如此亲近她了。 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动作十分细微,陆知衍也就没有发现,夏音禾在这个时候醒了。 这是,要水煎吗? 那她是继续装睡呢,还是睁开眼睛。 就在她纠结犹豫之中,听见了他那道带着哀求般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 他说:“音音你疼疼我吧。” 不对,他发现自己醒了? 夏音禾疑惑着。 她又听见了裤链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她的手被人抓住。 就是傻子也能想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了! 夏音禾因为是闭上眼睛在装睡,此时也就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可正是因为看不见,她的听觉还有嗅觉和触觉在黑暗里就格外敏锐。 “音音……我,我爱你。” 两个人平常相处的时候,陆知衍向来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连喊她的时候都是叫的全名。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如此亲昵地唤着她“音音”。 夏音禾感觉到装睡也好累啊,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突然醒过来。 她的手也很累的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想睁开眼睛,吓唬他的时候,才结束。 陆知衍倒是体贴,帮她盖了盖被子,还帮她擦干净,最后才关上门出去。 夏音禾松口气,其实她还以为陆知衍今晚会和自己挤在一起睡呢。 到那时,她就不敢保证自己装睡会不会被他发现了。 夏音禾翻了个身,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又再次睡过去。 翌日。 夏音禾睁开眼睛,看见的却不是自己那充满少女心,摆放着可爱玩偶的房间,而是一个简洁,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屋子。 里面没有多余的摆设,连装修都是黑白灰的。 哦对了,她昨晚答应陆知衍要陪着他,他还在自己睡着以后进来过。 所以,这是陆知衍的房间。 她又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下,昨天她给陆知衍拿药的时候并没有多留意,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感觉实在有些太单调了。 夏音禾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整个身体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个小毯子,眼下的乌青透露着他并没有休息好。 他本来就身形修长,窝在窄小的沙发上睡觉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憋屈。 夏音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都还没醒。 他的发梢有些凌乱,几缕软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昳丽的脸有些苍白,肩颈清瘦。 最惹眼的是他眼下那颗泪痣,平日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人,此刻在浅眠的静谧里,竟染了点脆弱的意味。 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得近乎透明。 在夏音禾触碰到他的脸之前,他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一只被人惊扰的兽,带着几分凌厉。 可当陆知衍看清夏音禾的脸的时候,眼下的泪痣轻轻颤了一下,眼底的冷光褪去,换成了温软的漾动,像浸在温水里的碎玉。 夏音禾率先开口道:“你昨晚就睡在这里?” 问完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明知故问。 他把卧室让给了自己,他可不就只能睡在沙发上了。 而且,明明陆知衍才是病号来着。 “嗯,”他应了一声,又向她解释,“我看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把你抱到卧室去了。我想在床上睡你会舒服一点,我自己就睡了沙发。” 看吧,多么体贴的他。 若不是夏音禾中途醒了,被他又亲又摸,他还拿着自己的手做那种事情,夏音禾也会被他感动到的。 夏音禾还是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用的还是昨晚被他抓住的那只手。 陆知衍的眼神有些飘忽,感觉到她的手在接触到自己额头以后快速拿开。 “呀,退烧了!”她的语气里面带着欣喜。 “陆知衍,你现在感觉到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我看你昨天吃东西的时候好像都没什么食欲,毕竟生病嘛,也正常。那你现在已经退烧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去给你买。当然,太刺激性的食物不行……” 她絮絮叨叨地关心着他,陆知衍听见她的声音,对上她的视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好像看多久也不会腻。 “陆知衍?” 夏音禾没有听见他的回答,疑惑地叫了他的名字。 反应过来的陆知衍说道:“就吃跟昨天一样的就好。” “没问题,我先回去洗漱一下,马上就出门买吃的。” 说完,她就从陆知衍的家中离开。 而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对他这么好,有想过万一他想把她带走,只有自己能看见她吗? 陆知衍扯了扯嘴角。 夏音禾回到自己家中以后,还拿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 她承认,她刚刚就是故意用那只手碰他的头的。 而陆知衍眼中的错愕当然也没被她错过。 早餐比晚餐可选择的种类多了一些。 夏音禾还买了包子烧麦油条回去。 都是一些很平常的早餐。 当她回去以后,就看到陆知衍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也是,毕竟他穿着那身衣服在沙发上躺了一夜,恐怕都有些皱了。 把早餐摆放在桌上,夏音禾说道:“我感觉你退烧以后应该胃口也会比昨天好一点,就多买了些回来。” “多谢。” “嗨,咱俩谁跟谁呀,客气什么!” 夏音禾一副十分仗义的模样。 陆知衍的嘴角勾了勾。 他在想,自己在她的面前伪装了这么久,若是她看见自己真实的面目,不知道会不会害怕逃离呢? 可是那天他从猫眼看见这个新来的邻居帮他把门上清理了一遍,还重新帮他贴好了对联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兴趣,并且已经不愿再放手了。 两个人坐下一起用着早饭。 “对啦,我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梦!” 陆知衍喝了一口豆浆,问她:“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好像有什么东西离我离得特别近,而且我当时好像被困着,有些动弹不得。” “咳咳咳……” 被豆浆呛到,陆知衍猛咳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 “我,我昨晚就在客厅里睡觉,什么也没看见……” 声音里带着欲盖弥彰。 夏音禾故作奇怪道:“我也没说是你呀,我就梦见那个怪物特别吓人,还老想接近我。嗯,我猜是因为我在陌生的环境睡觉,所以才会做这个梦的。” 她还找了个借口。 陆知衍便顺着她的这个借口说道:“应该是因为这样。” 他垂下眼睫,遮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的眸子十分透亮,让陆知衍总是在想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她当时要是醒了的话,又为什么不叫自己呢? 夏音禾说完以后就转移了话题,让陆知衍暗自松口气。 他自认为在她面前展示的都是自己最好的形象。 所以,他很难想象到,要是她知道礼貌,优雅只是他的伪装。 而他的内心其实是一个变态以后,她会怎么样想。 这顿早饭就在陆知衍的忐忑之中吃完。 “你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啦!” 看着夏音禾要走,陆知衍脱口而出道:“慢着。” “诶?还有什么事吗?”她扭过头,好奇地看向他。 她的眸子十分漂亮,看向陆知衍的时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却没有那种让他难受到想要干呕的感觉。 陆知衍拿出手机,操作一番。 夏音禾看见他给自己的转账的时候,还数了数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活爹! 她不过照顾了他一天,还给他买了两次饭,他就直接给了她十万。 “我没有别的东西,这些就当作是谢你的。”他抿了抿唇,耳朵带着红。 第80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0 听见他这样说以后,夏音禾的目光“唰”的一下看向了他。 他说他没有别的东西,只能拿这些来感谢她。 就好像在说自己穷得只剩下钱了一样。 听听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嘛! 夏音禾的目光有些哀怨。 虽然她在时空管理局的时候也攒下了不少钱,可到了每个世界以后,为了符合人设,她还得自己努力搞钱。 她自己的那些钱是一点都不能用啊! 不过,时空管理局的货币与这些小世界的货币其实也不通用。 夏音禾安慰着自己,等她回去就好了。 她刚刚看陆知衍的那一眼,眼神之中透露着幽怨。 可在陆知衍的眼中,就变成了难道是她觉得太少了? “不够吗?”他迟疑地问了夏音禾一句。 他银行卡后面有多少个零他具体也没数过。 反正目前陆氏的财产足够他挥霍好几辈子的。 而陆父陆母呢,在他们的眼里陆知衍只要能好好的,养好病以后回到家里继承家产,其他的也都无所谓了。 夏音禾疯狂摇着头,说道:“够,怎么会不够呢!!” 一天就赚了十万,她给他买的还都是一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食物。 陆知衍松口气,之后看着她出门。 反正她就在自己对面住,而且,她要是出门的话,自己也能知道。 在夏音禾回去以后,陆知衍主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出来养病大半年,他什么时候主动跟家里联系过? 因此,家中的陆父陆母看到他打来的电话,十分激动。 他说:“过两日我要回家了。” 不但如此,他还要把夏音禾带回去。 “好啊,那到时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接你?”陆母连忙问道。 其实在陆知衍提出说要出来养病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派人过来悄悄在暗中保护他。 可陆知衍对于目光十分敏锐,哪怕那些人扮成普通住户的样子住在他的附近,出门的时候也就像是寻常路人一样,依旧会被陆知衍发现。 然后那些人就被“请”了回去。 他换了好几个地方住,目的就是想一个人清静。 “不用派人来接我,”他淡淡地说道,想到什么,又跟那头说,“我需要能让人失忆的药物。” “失忆?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母第一反应是儿子想自己失忆来遗忘小时候的那些不好的回忆。 因为生的漂亮,没少被别人调戏,甚至是,还有个该死的人碰到了他的脸,让他对于旁人的目光更加厌恶。 “不用你管,我自有用处。” 陆母叹口气,但还是与陆父商量着,满足他的要求。 大学城。 林依依满心欢喜地带着给程天雄买的礼物,是最新款的电脑还有各种游戏设备。 可她蹲守着,等程天雄出现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旁边有一个陌生的女孩。 两个人的举止行为亲密,尤其是程天雄居然还亲了那个女孩的额头。 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程天雄不是说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饭吗? 可为什么,他旁边的是一个女生。 这让林依依有些难以接受,当即就冲了上去。 “程天雄!”她怒吼着他的名字。 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后,程天雄扭过头来,就看见了满脸怒气的林依依。 他当即松开怀中的女孩,要去抓林依依的手。 林依依躲开的时候,给程天雄买的礼物掉在地上。 程天雄是识货的,看见被摔在地上的电脑和鼠标键盘以及耳机,心疼坏了。 “依依你听我解释……” 林依依带着怒意地看着程天雄还有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声音有些颤抖。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你当我是瞎子吗?怪不得,你总是跟我说要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饭,要给室友过生日,我看这就是借口吧!” 林依依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失望。 女孩也有些不高兴,扯了扯程天雄的袖子。 “你不是说你要找机会跟她说分手吗?现在她就在这里,你跟她分了,然后再和我在一起。” 程天雄还不至于傻到在自己没有经济能力的时候,去摆脱林依依这个饭票,林依依对他很大方,只要他开口要钱她就会给。 跟这个女孩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林依依不在身边,他又不想花钱去嫖罢了。 “住口!”他先是呵斥了女孩,随后又跪下与林依依认错。 “依依我真的错了,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 林依依深吸一口气,总归是有些心软。 女孩听见程天雄这样说,眼睛都瞪大了。 “程天雄,你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说完,她就愤恨地跑开,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等着程天雄来追自己。 可此时,程天雄满心都是该怎么让林依依消气。 他从地上起来,死皮赖脸地挽住她的胳膊,说道:“依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回去就跟她断了联系,你原谅我吧。对了,这是不是给我买的礼物?依依你真好,我最爱的就是你。” 他弯腰,把地上的电脑捡起来,拍了拍灰尘。 好在没摔坏,还能用。 林依依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工作,她升了职,工资也涨了不少。 她用加班的时间来换取这两天的空闲陪程天雄过生日。 知道他在这边吃饭,所以刻意过来,想让他出来就能看见自己。 但却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程天雄扇着自己巴掌,祈求她的原谅。 林依依一想到两个人毕竟在一起这么久,还是心软了。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还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程天雄的脸皮厚,拿着林依依给他买的礼物,又拽着她离开。 “依依你肯定还没来过这里吧,我知道这里有好玩的我带你去。你还没吃饭吧,那不如我们等下先去吃饭。” “我要你现在就跟那个人断了。” 林依依忽然停下脚步,冷冷的说道。 程天雄一咬牙,删除了女孩的微信。还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林依依这才满意,终于露出了笑容。 ......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晕。 她来找陆知衍的时候,他倒是罕见地买了奶茶,说是请她喝。 喝完以后夏音禾就感觉到自己快要站不稳了。 在她快要倒到地上的时候,陆知衍稳稳地接住了她。 知道陆知衍不会害自己,估计他是想做点别的什么,夏音禾放心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看着自己怀中的人,陆知衍的心中升起一股兴奋感。 “音音,你果然还是对我没有一点防备心呢。” 他把人扶到了沙发上,她的身体很软,就跟没有骨头似的,此时眼睛紧紧闭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哪怕他怎么叫她,她都不会醒。 药效只有48个小时,陆知衍凑近她,低头吻了她的唇。 香甜的味道让他有些舍不得放开她。 第81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1 可陆知衍知道,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松开夏音禾的唇,感觉到自己的唇上似乎都沾染上了她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他拿过夏音禾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 手机桌面是很可爱的少女心风格,每个图标上面都有着极其可爱的图案。 ……这也就导致了陆知衍用了一小会儿才找到微信的图标。 他用夏音禾的微信给房东发去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但房租会照交的。 为了避免露馅,他还模仿着夏音禾的语气,发去了可爱的表情包。 房东阿姨那边并没有想太多,陆知衍发完以后,就把她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夜晚。 陆知衍拿出自己的车钥匙,抱着夏音禾来到车上。 她的证件还有银行卡之类的,他也全都拿过来了。 只要一想到把她带回家,他就能每天都能看到她了,心中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在路上行驶, 车身低伏如同蓄势的黑豹。 陆知衍微微偏头,看了看被放在车后座的夏音禾。 她依旧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量微微泛白,而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抹疯狂的笑容。 陆知衍开车的速度很快,车窗外的景色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车子沿着蜿蜒的私人山道缓缓上行。 路面铺着打磨得细腻的青石板,两侧是修剪成规整几何形状的冬青绿篱,枝叶上凝着夜露,在车灯下泛着冷润的光。 到了山道尽头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如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半山腰间。 这便是陆氏的庄园。 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少爷!” 门口的保镖在看见陆知衍以后,脸上难掩激动。 自从陆知衍出去养病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他们也曾奉老爷的命去私下接触少爷,可每次都被他发现。 车子开到了里面。 现在是早上五点,庄园里面已经有了开始打扫卫生的女佣。 她们穿着统一的着装,脸上还化着精致的妆容。 总管家接到陆知衍回家的消息,慌里慌张地出来迎接。 知道陆知衍不喜欢被太多人盯着,他就自己站在门口,看向了陆知衍。 但看了一眼他就迅速低下了头。 陆知衍打开车门,总管家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下来,连忙上前说道:“少爷我来吧。” “不用。”他冰冷地回道。 紧接着,他就动作极其轻柔地把车后座上的人抱了下来。 总管家有些大跌眼镜。 因为,他好像看见了陆少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女孩? 他看不清那个女孩的脸,因为有陆知衍的身体挡着。 可从那个女孩的穿着来看,他能断定是一个在二十岁以下的年轻漂亮女孩。 陆知衍迈着修长的腿,一路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里。 屋里的其他佣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陆知衍的。 陆知衍的房间在二楼,屋内的窗帘是天鹅绒,地上铺着一层毛绒地毯。 天花板上的鎏金枝形吊灯垂着数百颗切割面水晶,哪怕未开,也在窗外漏进的微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 打开灯以后,屋内一下子亮如白昼。 开了一夜的车,其实他也有些困了。 陆知衍不在家的这半年,房间每天都会有人进来打扫。 就连地面都干净得不染纤尘。 吩咐了佣人不许来打扰他以后,陆知衍去冲了个澡,来到床上,心满意足地抱着还在昏迷的人睡觉。 他的身上穿着真丝睡衣,看起来带着几分慵懒。 床大的惊人,哪怕再躺二十个人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有夏音禾在旁边,陆知衍睡得格外香。 就连他的手都放在她的腰间,好像生怕她会逃似的。 他给夏音禾的药,是他自己做的。 对身体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而且醒来以后还会感觉神清气爽。 中午时分,陆知衍醒了。 他掰开夏音禾的嘴,将一个药片过渡到她的口中。 那是一个营养药丸,依旧是他之前自己做的,不想吃饭的时候只需要吃一片,就能补充一整天所需要的营养。 陆父陆母知道陆知衍回来了,急忙从公司赶回来。 陆知衍此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露出了那张脸。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问他:“阿衍,你现在如何了?” “嗯,好一点了。” 岂止是好一点,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畏惧别人的目光了。 就连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也不用再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陆父看起来就像是更加成熟的陆知衍,他想到陆知衍回家之前交代的,说道:“你让我和你妈做的那个失忆的药,我们也已经让人做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你是要自己吃这个药,还是……” 但不管怎么说,药里面用的是最安全的成分。 陆知衍直接道:“给别人吃的。” 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说自己认识了一个女孩,想用这种办法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三年,只要三年。 他要用这三年的时间篡改她的记忆,让她对自己产生依赖。 而且,他还要陆家上下陪他一起演戏,打造一个梦。 ...... 夏音禾醒来的时候,身体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放松。 她慢慢地坐起来,就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男人坐在一旁看书。 唇张了张,但是她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 陆知衍放下手上的书,朝她走来,对着她一笑。 “老婆,你醒了。” 第82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2 陆知衍的那声“老婆”,喊得十分自然,就像私底下已经演习过千万遍一样,才能如此轻松而又自然地对着她喊出来。 他早就与家里的所有佣人说过,夏音禾就是她娶进门的新婚妻子,因为两个人出去度蜜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她在保护他的时候,碰到了头,所以才会失忆的。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无父无母,是在陆家长大的。 而他因为担心她再出什么情况,同时也为了保护她,就让她待在陆家,哪也不去。 所有的佣人都拿到了一笔封口费,连陆父陆母都陪着陆知衍一起,来演戏,打造这场专属的梦。 “老婆?” 夏音禾听见这个漂亮男人这样叫自己的时候,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是打招呼的词语吗?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你这个。” 陆知衍走到她的身边,按住她的肩膀摇摇头。 “打招呼不是这样的,这是我对你的称呼,你是我的妻子,亦是我的……老婆。”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喊出来以后,感觉到自己的脸还有些发热。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吧。 她朝着他甜甜一笑,那一瞬间,陆知衍只恨不得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噢……”她拖长了语调,那双美目就这样盯着他。 陆知衍厌恶别人的目光,可唯独在夏音禾看向他的时候,让他的心跳得厉害,温柔地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一段记忆。”她的眼中浮现迷茫。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人喊她“老婆”,是自己是他的妻子。 可是妻子又是什么意思? 陆知衍握住她的手,适时地露出心疼的表情,跟她说道:“没关系的,我会慢慢帮你想起来的。” 开什么玩笑,她失忆就是他干的。 那种能让人失忆的药,其实本质上就是扰乱神经,让人忘掉以前的事情。 这种药的有效期只有半年,半年过后需要再继续吃这种药,来继续扰乱神经,只记得失忆以后的人和事。 夏音禾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忽然低下了头。 陆知衍的心中一紧。 是药失效了吗? 不应该啊。 要是她发现自己把她弄晕带到家里,还让她失忆,他都不敢想夏音禾会不会恐惧厌恶他。 可他真的忍不了了。 在他生病的时候,她来照顾自己,而且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不用遮挡自己。 “老婆……” 再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夏音禾猛然抬头。 “那,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她忽然问道。 陆知衍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带着茫然的,松了一口气。 “我们是夫妻,我喊你‘老婆’,而你呢,应该叫我‘老公’。” 不过是寻常夫妻间的称呼罢了。 但陆知衍在说出来以后,就感觉到了心跳得很快,可他面上一派平静。 “老公!”她脆生生地叫着,声音十分干脆。 陆知衍一愣。 看他一下子变哑巴了,夏音禾抱住他的腰,又对他说道:“老公你说句话呀。” 他是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自己对他还有一种熟悉感。 夏音禾没由来地依赖着他。 “……好,你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虽然这两天他都给她喂了营养丸,具有一定的饱腹效果,还能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营养。 可是药毕竟还是药,比不上食物带来的饱腹感。 他说完,夏音禾的肚子就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声音。 夏音禾自己也感觉到丢人,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不愿意出来了。 陆知衍笑了一下,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那我带你下去吃饭。” 夏音禾的身上还穿着陆知衍给她换的家居服,他把人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佣人们全都低着头。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能让少爷这样大费周章,又是让她失忆,又是要他们保密,还要他们陪他一起演戏的女孩长什么样。 但他们也知道,少爷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他更不喜欢别人盯着少夫人看,众人纷纷各自干着各自的活。 陆知衍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夏音禾的膝弯与后腰,而她呢,就揪着他的衣服,把头埋入他的怀里。 陆知衍对于她的依赖很受用。 楼下的餐厅极尽豪华,地面是白玉铺就,上面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餐桌长近十米,上面摆满了各色的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宴。 墙上挂着的,是名家的画,随便一幅都价值百万。 他把夏音禾放在椅子上。 可夏音禾处于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在他把她放下以后,她依旧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 “我,我不要一个人。” 陆知衍的眉毛扬了扬,十分好心情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拿起刀叉,将食物切好以后,放入碗中,又亲自喂她。 冰凉柔滑的鱼肉刚触到舌尖,就像融化的樱花雪般化开,带着极淡的海盐鲜,没有半点腥气。 “好吃!”她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佣人们悄悄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个向来养尊处优的少爷,耐心地抱着那个女孩,把食物喂到了她的嘴边。 甚至夸张一点来说,就跟照顾孩子似的。 是的,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孩子才需要被人这样喂着。 鱼刺完全剔除,食物送到嘴边。 就连喝汤的时候,都是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来喂的。 这差点让他们惊掉下巴。 同时,他们的心中也就更加明白了,少爷对于这个女孩的珍视。 吃到喜欢的食物,夏音禾就格外享受,还指使着陆知衍,让他给她夹菜。 可要是碰到不喜欢的,她就紧抿着唇,一个劲地摇头。 “不要,我不喜欢吃这个。” 她说完,陆知衍就让人把她不喜欢的菜撤了下去。 “她不喜欢,以后不要做了。”陆知衍淡淡地吩咐。 “是,少爷。” 女佣在把盘子撤下去的时候,悄悄看了陆知衍怀中的女孩一眼。 天呐! 该怎么形容那个女孩! 就算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休闲的家居服,可也难以掩饰她的美。 她的脸精致得就像洋娃娃一样,眼睛大而明亮,脸甚至只有巴掌大小。 只看了一眼,她就赶紧低下头。 如此漂亮一个女孩,也难怪少爷会这么珍视她了。 自己吃饱以后,夏音禾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喂自己,他好像都没怎么吃。 她坐在他的怀中盯着他。 “怎么了?”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上,沾染上了油渍,他也丝毫不在乎。 随意地抽出纸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 “还要不要再吃点?”陆知衍问她。 “不要了,我吃饱了。” “好。” 他拿起夏音禾用过的碗,用着刚刚喂过她的餐具。 明明桌上还有一套全新的,可他却依旧要用她用过的。 甚至是,她咬了一口就不吃的食物,他居然就这样吃了下去。 陆知衍身后的佣人们看到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陆知衍吃饭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打扰,更不喜欢看他。 他们默默退到一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渴了。”夏音禾说道。 陆知衍要给她盛汤,她却说:“不喝那个。” 女佣端过来一杯凉茶,放到桌上。 夏音禾端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原来老婆已经不需要我喂了呢。” 见她是自己端起杯子喝水,陆知衍失望地说道。 夏音禾又把杯子放到他的手上,说道:“你喂,要你喂。” 他这才满意。 只不过,他并没有把杯子凑近她的唇,而是自己沿着她刚刚喝水的杯沿处喝了一口,嘴对嘴地朝着她喂下去。 还剩下半杯,他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喂她喝的。 陆知衍的脸上带着满足。 吃过饭以后,他又将人抱上了楼。 陆家里的佣人已经炸开锅,但出于良好的职业修养,他们只是用眼神交流,表达着他们的震惊。 见过夏音禾样子的那个女佣,脑海中满是她的样子,还有夏音禾刚刚与陆知衍说话的时候,那撒娇般的语气。 女佣感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孩!长得好看,声音也甜。 她要是少爷的话,肯定也会好好地宝贝她,不让其他人看见她的美。 回到房里。 陆知衍把她放回床边。 “我想出去走走。” 她一睁开眼就在这个大卧室里面,还没除了刚刚下去吃饭,她都还没见到过外面的景色。 陆知衍揉着她的头,说道:“老婆乖,你之前受伤了,医生说你不能吹冷风。” “受伤了?” 可她明明也没感觉到疼呀! “对,”他做出一副有些痛苦的样子,与她说道,“你从没有家人,在陆家长大,后来与我结了婚。可我们出去度蜜月的时候,被坏人袭击,你为了保护我,伤到了头,所以才会失忆的。” 他将早就编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接着,他又说道:“你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家里昏迷了很久。医生给你打了针,封住了你身上的痛觉,让你没有那么痛苦。现在才好一些,外面都是坏人,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连为什么她感觉不到疼的借口都找好了。 现在的夏音禾,心智就跟几岁的孩子一样。 果然,夏音禾一听见他说外面都是坏人,就有些害怕地往他怀里缩了。 这让陆知衍很满意。 “不过老婆也不用怕,现在有我在呢,我不会让坏人靠近你的。你只要好好地待在这里,我们……会很幸福的。” 他松开夏音禾,把她带到衣帽间。 因为他看到夏音禾的那些衣服都是很可爱的类型,所以,他就去按照她的尺码买了一整个衣帽间的可爱衣服。 她看见那些漂亮精致的衣服,还有一些毛绒玩具和毛绒包包,别提有多开心了。 至于夏音禾的手机,陆知衍在她昏迷的这两天里全都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跟她经常聊天的异性。 她的微信上多是一些群聊,还有合作的商家,除了工作上的事以外,就没有了其他联系。 包括相册,也被他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 其实他早就想查她的手机了,想看看,她的手机里面都有什么,跟别人都聊了些什么。 不过幸好,她没有让自己失望。 作为一个有着几百万粉丝的博主,夏音禾是有工作号和私人号码两个手机号的。 陆知衍添加的就是她的私人号码,他甚至还翻了翻她有没有对自己屏蔽朋友圈,她发的多是一些日常分享,还有在之前住的地方投喂流浪猫流浪狗。 而两个人添加了微信以后呢,她发的每条朋友圈也都是他能看到的。 “老公,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陆知衍就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嗯,还有一些首饰,也是给你买的。” “快带我去看看!” 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可骨子里对于美好事物的喜爱,是不会变的。 陆知衍又带她去看了看给她买的那些名贵的首饰。 每一件都是限量款的。 旁人需要挑挑拣拣,对比价格才能买下来的。 他就跟进货一样,让人全都送了过来。 看着夏音禾拿起来试戴,他说道:“我来帮你戴吧。” 他拿起一条细细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在撩起她的头发,放到身前的时候,陆知衍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子,忽然在上面落下一吻。 他的呼吸弄的她的脖子痒痒的。 他轻轻吻了一下就松开,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帮她戴项链。 夏音禾还兴致勃勃地试了好几件衣服,陆知衍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他只希望能用三年的时间,让她彻底爱上自己,依赖他。 夜晚。 陆知衍把她搂到怀里,她挣扎着。 “好热。” “是屋里太热了吗?” 夏音禾嘟囔着:“是你的身体好热。” 第83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3 在这个人贴着自己的时候,身上烫得就跟火炉似的,一点都不舒服。 说完,夏音禾就从他的怀里出来了,自个儿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离那个“大火炉”,远了一点之后,夏音禾感觉到舒服多了。 而陆知衍呢,明明前两天在她昏迷的时候,都是抱着她睡的,这下怀中一空,他还怎么能睡得着? “老婆……” 陆知衍的声音里面带着委屈。 现在夏音禾离他那么远,两个人跟分床睡没什么区别了。 他可不愿意跟她分床睡。 只有把人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他才能真正感受到她就在自己的身边,是属于他的。 夏音禾在另外一边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被子,听不见听不见,她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陆知衍的视力很好,因此他能清楚地看到在床的另一边的夏音禾轻颤的眼皮,还有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副明显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他暗自磨了磨牙,心想等人睡着了,说不定就乖了。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就睡着了。 陆知衍厚颜无耻地挤到了她那边,睡梦中的夏音禾微蹙眉头。 她梦见了自己好像被什么怪兽逼到了悬崖边上,而她稍微一站不稳,就会直接摔下去。 眼看着人为了躲他,要掉到床下面去了,陆知衍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了回来。 都这样了,她还没醒呢,倒也让陆知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能这样安心地在他的身旁睡着,又怎么不是一种对于他的信任呢? 窗户开着透着气,让屋内没有那么闷。 陆知衍就侧身单手支着头,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知道,她是信任自己的,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在他这里就能毫无顾忌地睡着。 哪怕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再正常,可其实,他只是一个觊觎她的卑劣小人罢了。 他会监视她,在她的房间里放隐形的针孔摄像头,从脚步声判断她是不是出门了,以及给她喝加了料的奶茶,把她带到自己家里,还让她失去了原本的记忆。 他的目光又投向她微微鼓起的身前,随着她的呼吸,胸膛也随之起伏。 陆知衍当然看过她换衣服的样子,那副洁白无瑕的身躯,那样好的一副身材,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就像现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沉了些,呼吸也开始急促。 他一只手便能抓住她的两只手,她的指甲修剪圆润,连手指都十分漂亮。 还有那张红润的唇。 陆知衍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他想亲,就低头亲了下去。 十分香甜的味道。 只不过,他吻得很轻,就像是怕把她吵醒一样,尝了尝她的唇的味道以后,就快速分开。 他其实更想趁着她清醒的时候,让她主动来吻自己。 而不是这样等她睡着,才能短暂品尝一下她的味道。 夏音禾翻了个身。 紧接着,陆知衍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兴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因为,她在睡梦中竟然主动蹭他了! 在她清醒的时候,嫌弃他身上烫,不愿意让他抱着睡。 可这会儿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冷了,居然主动往他身上蹭。 正值夏季,屋内的空调温度调的还是有些低的。 当然,也是某个人故意的。 看着她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手甚至还要搂住他,陆知衍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说道:“总归不还是回到我的怀里了吗?” 他大手一伸,就紧紧地拥着她。 睡着以后的夏音禾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冰窖里面,冷得直发抖。 可是过了一会儿呢,她感受到了热源,在贴着热源的时候让她十分舒服。 而且这个“热源”摸起来还滑溜溜的,这让她十分满意,干脆就抱着不撒手了。 这就导致了次日在清醒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白净,充满力量感的胸膛。 她的脸就埋在人家怀里,跟占人家便宜似的。 轰的一下,她的脑海中似有烟花炸开。 明明睡前还说不让他靠近自己,结果怎么睡醒就跑他怀里去了!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陆知衍还在睡觉,就放心地继续欣赏着他的身材。 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瘦瘦的,身材却比她想的还要好。 肌肉带着力量感,但不是很夸张的大块头,肌肤冷白如玉,摸上去的时候手感细腻。 反正他现在还没醒,再摸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夏音禾伸出自己的手,直接摸了上去。 果然手感很好! 他依旧熟睡着,夏音禾也就逐渐大胆起来。 甚至,她还在他的身前掐了一下,睡梦中的陆知衍身体一颤。 昨晚抱着夏音禾睡觉的时候,她十分不老实。 一会儿嫌弃他身上太烫了推开他,一会儿呢,又怕冷,主动往他怀里钻。 要不是他不想在她这种不清醒的情况下与她发生关系,他肯定不会忍得这么痛苦的。 失去记忆的夏音禾智商跟孩子没什么两样,虽然还是她,可总归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陆知衍是很享受这种她依赖自己的感觉的。 夏音禾独自玩了一会儿,感觉无趣了,就收手了。 腰间搭上一只手,碰了碰她的小肚子。 “玩够了吗?” 听见陆知衍的声音以后,夏音禾露出几分心虚。 “老公,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她挂上了一张笑脸,眼中清楚地映着他的身影。 而且,陆知衍对她喊自己的这个称呼很受用。 “你猜。” 他轻飘飘地抛出两个字。 原本他是睡着的状态的,可是她又摸又揉,甚至还掐他。 就算是尸体,也该有点反应了。 何况他又不是死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夏音禾松开了手,目光瞥向别处。 她的手被他抓住,陆知衍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地说道:“没关系,你想摸就摸。” 说完,他竟然还将人带到自己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又继续说道:“毕竟,你我是夫妻,老婆摸老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音禾趴在他的身上,好似在床咚他一样。 而他呢,就那样一副任她蹂躏的模样。 两个人都刚刚醒,夏音禾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又因为她昨晚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不老实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看起来就有些凌乱。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眼睛好似有一层朦胧的水雾,唇瓣是淡粉色的,五官精致到每一笔都好似画家精心描绘。 陆知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夏音禾自己都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现在几点了?” 陆知衍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柔声说道:“六点半。” 也就是说,时间还很早。 看着他手上那个发光的东西,夏音禾来了兴趣,从他身上爬下来,闹着自己要玩。 方方正正,还会发光,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兴趣。 陆知衍怕夏音禾提前想起什么,一直把她的手机都锁了起来,定时充电。 当然,他也会查看她手机里面的内容。 无论是她的社交平台,又或者是推送消息,确认没有异样,他才会继续把她的手机锁起来。 她的手距离陆知衍的手机只有一臂的距离。 眼看着她马上就能碰到了,可忽然,她被他整个人抱着,而手机也被陆知衍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 “老婆乖,那个东西你不能碰。” 他的语气已经非常自然,就好像两个人真的是已经成婚多年的夫妻。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 “因为,会爆炸。”他吓唬着夏音禾。 果然一听会爆炸,她就吓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到他的身上,嘴里说着:“好可怕,我不碰了。” 陆知衍莫名有种哄骗小孩的感觉。 可没办法,他不确定她看到手机里面的内容会不会想起什么。 在她没有完全对自己产生依赖,非他不可之前,他是不会做出冒险的事情的。 而且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统一口径,说她是他的妻子,因为伤到头才会失忆。 有夏音禾在,陆知衍难得赖了一会儿床。 刷牙,洗脸,还有梳头,都是他来做的。 陆知衍其实并没有跟别人接触过,尤其是女孩子。 夏音禾看着他给自己扎的歪歪斜斜的辫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算是已经失忆,可她还是熟练地为自己编着发,没一会儿就自己把辫子扎好了。 就跟肌肉记忆一样。 “你不是说我们两个结婚很久了吗?可为什么你连辫子都扎不好呢?” 夏音禾的这个问题,让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想好了借口。 “那是因为,我之前忙于工作,所以才忽视了你。但现在,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因为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陆知衍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说道。 夏音禾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陆知衍倒是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让她觉得,相信他准没错。 用早饭的时候,依旧是来到那个大的不可思议的餐厅,佣人们纷纷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总管家走了过来,说道:“少爷,老爷还有夫人说今天让家庭医生过来,说要为您还有少夫人做个全面的检查。” 既然夏音禾是因为“受伤”才失忆的,所以看医生再正常不过。 “知道了,让他们等下过来吧。” 其实陆父还有陆母的真正目的,是检查陆知衍的身体,以及看看他的那个病养的如何了。 在夏音禾昏迷的时候,有不下十个医生为她检查,得出的结论都是,这个姑娘很健康。 其实就算她的身体有什么异样,以他们家的力量,也能及时帮她治好。 毕竟身为国内知名制药集团,他们家还有着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外面要提前好几个月约,还不一定能约到的专家,只要他们一个电话,大半夜的也会赶过来。 他们陆家跟国外多家医院也有合作,之前他们就请了国外的专家来为陆知衍看病,但依旧没什么效果。 他们听家里的佣人说,陆知衍对这个洋娃娃般漂亮精致的女孩很关心。 在她面前的时候,完全没有那些异样。 这让夫妻两个很高兴。 儿子的病一直是他们的痛,如果真的有个人的出现,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不再畏惧任何人的视线,他们当然求之不得。 用过早饭以后,陆知衍坐下楼下客厅,夏音禾就坐在他的旁边,捏着他的衣袖。 她感觉,那些人好像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当夏音禾朝着那些人看过去的时候,陆知衍就强硬地按住她的头,把她的头扭回来。 “不许看别人。”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醋意。 “好的老公。” 夏音禾喊他“老公”的声音,佣人一下子都听到了。 总管家出去,就跟古时的太监总管一样,指挥着众人干活。 打扫地面,修剪花草,还有采购物资…… 庄园里面的人都有上百个。 每个人都有各自负责的区域。 医生过来以后,带着专业的设备。 先是为夏音禾检查了身体,随后又去为陆知衍检查。 陆知衍发现,在这些人看他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会有厌恶感。 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只有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他才是完全自然的,哪怕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也不会有任何难受的反应。 检查完以后,医生说道:“陆少,您如今的症状缓解了一些,似乎与少夫人有些关系。” 废话,陆知衍自己当然也知道。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身体的其他方面他很健康。 在人离开以后,夏音禾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个哀求的眼神都快把他的心看化了。 “老婆怎么了?” 陆知衍勾起她的一缕发丝。 夏音禾指了指门外,说道:“我想出去玩。” 她总归是不想一直待在屋里的。 “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三步远。” 反正庄园这么大,陆知衍也不怕她会离开。 光靠走路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了,而且到处都是监控。 她就是长出翅膀想飞走,上方都有直升机监控啊。 第84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4 在这种全方位的监控之下,陆知衍有把握把她圈在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只能陪着他。 夏音禾不知道陆知衍在想什么,她现在满心都是可以出去玩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好似会发光。 “真的吗?太好了!”夏音禾欢呼一声,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拉着陆知衍的手就要往外冲,“那我们快走!”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主动牵过来的时候带着对他的信任,以及想要出去玩的急切。 陆知衍想到,这几天她的确一直都闷在室内,出去玩一会儿倒也不错。 只不过外面还是有些热的。 夏音禾很兴奋,甚至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拉着他出去了。 陆知衍就任由她拉着走了几步,才稍稍用力,将她拽回自己身边。 “急什么?”他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伸手帮她理了理刚才蹦跳时弄乱的刘海,“外面太阳大,戴上帽子。” 立刻有佣人无声地递上一顶精致的女士遮阳帽。 陆知衍接过,亲手替她戴好,动作仔细地调整好缎带,确保不会勒到她。 在戴帽子的时候,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下颌和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夏音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被碰到敏感处的猫。 “好了吗老公?”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心思早已飞到了外面。 “好了。”陆知衍终于松口,牵起她的手,“走吧。” 踏出主宅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夏日清晨尚且温和的阳光与草木清香。 庄园极大,目光所及之处是修剪整齐、一望无际的草坪,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甚至还能看到一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精心打理的花圃里,繁花盛放,色彩绚烂。 “老公,你看那朵花!好漂亮!” 夏音禾指着开得正盛的玫瑰,想要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牵着,让她根本跑不过去。 从手上传来一股力量禁锢着她,如同一股链子,牢牢把她锁在他的身边。 陆知衍的那双手是很漂亮的。 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就是这样的手,牵着她的,明明看起来好像只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恋人手拉着手,实则,却是对她的一种束缚。 陆知衍手臂微微用力,没让她挣脱。 家里的这些风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寻常的,甚至是,他连门都不愿意出。 可因为她想出来,他才陪她来到外面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好看,但前面还有更美的睡莲,老婆要不要去看看?” 她此时有些倔地说道:“不要,我就要去看玫瑰。” 就跟叛逆期似的,非要跟他对着干。 陆知衍便随她来到那束玫瑰前面。 有蝴蝶落在花心上,夏音禾便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过去捉蝴蝶。 在夏音禾松开他以后,陆知衍感觉心中好像都空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一黑。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陆知衍看着夏音禾像只撒欢的小兔子似的扑向玫瑰丛,手里刚才那点温软的触感还没捂热呢,就没了。 他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跟揣了个冰块似的,凉飕飕的。 这才刚出门几步啊?说好的不离他三步远呢?女人的话,尤其是失忆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老婆,蝴蝶有什么好看的,它能有我好看?”陆知衍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但带着点幽怨,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夏音禾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颤动着翅膀的蓝蝴蝶,头也不回地敷衍:“你好看,你好看,但你会飞吗?” 陆知衍:“……” 他竟然被一只虫子比下去了?这能忍? 他磨了磨后槽牙,决定不跟一只蝴蝶一般见识。 他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再次抓住她的手,紧紧攥住。 “诶呀!你干嘛!蝴蝶都被你吓跑啦!”夏音禾眼睁睁看着蓝翅膀精灵扑棱着飞走,气得跺脚,扭头瞪他。 陆知衍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外面的虫子不干净,可能有毒。你离它们远点,靠近我就行。” 说完,还非常自然地把两人牵着的手晃了晃。 夏音禾看着空荡荡的花丛,又看看身边这个一脸“我是为你好”的男人,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老公”就是个大型人体挂件,还是自带发热功能、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你就是不想我松手!”她气鼓鼓地指控。 陆知衍挑眉,相当坦然地承认了:“嗯,真聪明。老公牵老婆的手,天经地义。” 夏音禾说不过他,挣又挣不开,只好被他拖着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用眼神凌迟路边的花花草草,带着几分怨气。 陆知衍看她这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心里那点不爽反而散了,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指了指前面:“看,睡莲池,没骗你吧?” 阳光下的水池确实漂亮,圆圆的叶片铺在水面,几朵白色的睡莲袅娜地开着。 夏音禾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哇”了一声,暂时忘记了手被禁锢的耻辱,拉着陆知衍小跑到池边。 她弯腰想凑近点看水下的锦鲤,结果陆知衍也跟着弯腰,两人脑袋差点撞一起。 “老公,”夏音禾无奈地直起身,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你这样,我怎么喂鱼啊?而且,鱼饵呢?” 陆知衍这才示意旁边的佣人递过来一小盒鱼食。 他松开手,夏音禾刚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能自由活动一下手指头了,就感觉腰间一紧。 陆知衍的手臂直接环了上来,从后面虚虚地搂住了她。 得,手是解放了,人却被圈住了。从“手铐”升级成了“腰锁”。 “这样安全,怕你掉下去。”陆总裁的理由总是如此充分且…… 扯淡。 这水池边沿都快到她膝盖高了,掉下去的可能性和他陆知衍突然变成正常人一样低。 夏音禾无语望天,算了,她大人有大量! 她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水里,顿时引来一群肥硕的锦鲤争抢,水花噼里啪啦的,还挺有趣。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非常认真地问陆知衍:“老公,这些鱼……不会也会爆炸吧?” 陆知衍:“……” 看她拿自己说过的话来挤兑他,让陆知衍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他看着她清澈又带着点真担忧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夸她举一反三,还是该反省自己刚才用手机“会爆炸”的谎撒得太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温柔的人设:“不会,鱼很安全。” 最多明天给你做成红烧的。 夏音禾放心了,继续快乐喂鱼。 陆知衍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鼻尖渗出一点点细小的汗珠。 他搂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心里那种充实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算了,笨点就笨点吧,好骗。 失忆以后的她没想到会这么可爱。 反正,这辈子她是别想离开他身边了。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看来以后不仅得防人,还得防蝴蝶,防锦鲤……我这老公当得,跟全职保镖似的。” 夏音禾隐约听到“保镖”两个字,疑惑地转头:“你说什么?” 陆知衍立刻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没什么,我说……老婆喂鱼的样子真好看。” 夏音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笑得不怎么正经。 但失忆的大脑分析不出太多复杂信息,她很快又被水里一张一合的鱼嘴吸引了注意力。 “老公你看那条红的!它好胖啊!是不是怀宝宝了?” 陆知衍看着那条只是单纯比较肥的鲤鱼,面不改色地附和:“嗯,可能吧。跟我们一样,以后也会有个小家。” 夏音禾:“……”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失忆的她无法反驳。 躲在远处暗中观察的总管家,看着少爷那几乎黏在少夫人身上的架势,以及少夫人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男人怎么回事”的懵懂表情,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少爷这病……看来是找到特效药了,就是这药看上去,副作用有点大。 让少爷在少夫人的面前变得幼稚爱吃醋。 他悄声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把园子里所有带刺的玫瑰都处理一下,别扎着少夫人。还有,人工湖边上再加一道隐形防护栏。” 免得少爷哪天醋意大发,觉得湖水也在勾引少夫人,再把湖给填了。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一些时日。 眼看着药效快过去了,陆知衍哄着她,对她说道:“老婆乖,把这个吃下去。” 他的手上拿着一颗药丸,要让她吃下去。 可现在的夏音禾也是有脾气的。 尤其是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从一开始的拘谨不适再到现在的完全适应。 “我不要吃药,我没有生病。” 在她的印象里,是只有生病才需要吃药的。 偶然间陆知衍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听见她念叨着食物的名字。 他的心中也会忐忑,她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什么。 可这个药效虽然说是长达半年,可要是中途出了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不过好在第二天的时候,她依旧会扑到他的怀里,兴高采烈地喊他“老公”。 夏音禾不肯吃药,陆知衍就把药放到了她喜欢喝的汤里面。 看着她全喝下去以后,他才松口气。 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陆母端着茶杯,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夏音禾身上瞟。这姑娘她是越看越喜欢,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就是……唉,就是这遭遇,让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夏音禾倒是完全没感觉,她正挨着陆知衍坐着,手里捏着一颗葡萄,自己没吃,反而习惯性地递到陆知衍嘴边,声音又甜又脆: “老公,你吃,这个甜!” “咔嚓——”陆母手里的茶杯盖子差点没拿稳,发出一声轻响。 陆父咳嗽了一声,战术性地扶了扶眼镜,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突然对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老公??? 这称呼从失忆的夏音禾嘴里喊出来,冲击力不亚于在他们老两口耳边放了挂鞭炮。 他们知道儿子把人“捡”回来,编了个夫妻的身份,但这……这也太入戏了吧? 听着自家儿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了一声“嗯”,还就着人家的手吃下了那颗葡萄,陆母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她知道儿子有病,心理上的那种,对这个小姑娘有着超乎寻常的偏执。 他们也默许了,甚至配合了,毕竟这是儿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愿意接近一个人,病情还因此有了好转。 可亲眼见到这“夫妻和睦”的场景,尤其是小姑娘那全然信赖,满眼都是他们儿子的模样。 而他们儿子那眼神里,除了点他们能看懂的占有欲,居然还真有那么点……温柔? 这感觉,就像明明知道是场戏,演员却演技爆表,搞得他们这些知情观众都差点信了! 陆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音禾啊,你身体还好吗?”,或者“知衍,你没欺负人家吧?”,但话到嘴边,看着儿子那看似平静实则暗含警告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呃……好,好……你们,相处得挺……融洽。” 夏音禾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异样,听到陆母的话,还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是呀是呀!老公对我可好了!” 说完,又往陆知衍身边蹭了蹭。 陆知衍顺势揽住她的肩,对着父母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幸福”意味的微笑:“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音音的。” 陆父陆母:“.......”我们放心,我们非常放心。 反正只要能让陆知衍的病好,他们倒是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样。 第85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5 不过,那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他们只希望儿子能好好的。 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 陆知衍的心中本该是开心的,因为她越来越依赖他。 就连“老公”两个字喊得也无比顺口,好像两个人就是已经结了婚的夫妻,让他都产生一种恍惚。 但陆知衍心里的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之前,药虽然混在汤里让她喝下去了。 可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活泼,甚至开始对某些东西产生超越孩童的好奇心时,他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比如,她开始问:“老公,我们家为什么这么大呀?别人家也这样吗?” 又比如,她会指着电视里一闪而过的都市街景,歪着头说:“那里看起来好热闹,我们能去吗?” 每当这种时候,陆知衍就会摆出无辜的表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大,这只是普通住宅。外面太危险了,坏人多,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陆知衍就面不改色地忽悠着她。 夏音禾将信将疑,但鉴于“手机会爆炸”,“鱼很安全”的前车之鉴,她选择……姑且信他。 毕竟,这个老公除了黏人了点,体温高了点,偶尔眼神吓人了点,对她还是很好的,有吃有喝有漂亮房子住。 然而,最让陆知衍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天,一个刚来不久的小女佣,正在擦拭客厅里一个精致的水晶摆件。 夏音禾正好奇地蹲在旁边看,阳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漂亮极了。 “真好看呀,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呀?”夏音禾感慨了一下,然后问那个小女佣。 小女佣没多想,顺口就答:“回少夫人,这是助理上个月从巴黎拍卖会……” 话没说完,旁边一位资深女佣猛地咳嗽起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射过来。 小女佣瞬间反应过来,脸唰地白了,手一抖,差点把水晶摆件摔了。 夏音禾却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眨了眨眼,茫然地重复:“巴黎……拍卖会?那是什么地方?很远吗?” 小女佣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找补:“不、不是……是我记错了,是,是从超市里面买的……” 但这补救苍白无力。 夏音禾虽然失忆,但不傻。 巴黎、拍卖会,这几个字眼跟她认知里老公描述的普通家庭实在相差太远。 她站起身,没再看那水晶,而是蹬蹬蹬跑去找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的陆知衍。 因为有夏音禾在身边,陆知衍的病也就好了许多。 他开始处理着家族里的一些事务。 毕竟这偌大的陆家以后总归是要交给他的。 陆父陆母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彼时的陆知衍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就看到夏音禾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脸严肃地站到他书桌前。 “老公!” 她双手叉腰,气势很足,但配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更像是在撒娇。 “你骗我!” 陆知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想拉她:“老婆,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夏音禾躲开他的手,小嘴撅得老高:“我们家一点都不普通!那个亮晶晶的石头是从什么巴黎拍卖会买的!巴黎很远对不对?我们家很有钱对不对?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陆知衍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寒意乍现。 但他还是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老婆,你听错了。那只是……” “我没有听错!”夏音禾难得地固执起来,一种被欺骗的委屈涌上心头。 “你还说外面危险,坏人多……你是不是不想我出去?你是不是在关着我?”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脑海里一些模糊的碎片闪过。 巨大的庄园、无处不在的佣人、陆知衍几乎从不离身的陪伴、还有他偶尔看向她时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极度专注的眼神…… “我要出去!”她突然大声说道,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冲动,“我现在就要出去看看!” “不行。”陆知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为什么不行?我不是你的犯人!”夏音禾红了眼眶,转身就想往书房外跑。 就在她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伸过来,“砰”地一声按死了门板。 陆知衍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这次却只让她感到恐惧。 “我说了,不行。”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阴鸷。 “你哪里也不能去。” “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夏音禾挣扎起来,又踢又打。 陆知衍轻而易举地制住她,将她打横抱起,任凭她怎么扑腾,径直走向卧室。 “管家!”他厉声喝道。 总管家几乎是以光速出现在走廊尽头,躬身听命。 “刚才在客厅当值的那个女佣,让她立刻滚出庄园!通知下去,陆氏旗下所有产业,永不录用!还有,按照合同,泄露主人隐私,罚款三百万,让她家准备好钱!” 陆知衍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惊胆战。 总管家头垂得更低:“是,少爷。” 心里为那个不懂事的小女佣默哀了三秒,三百万啊,普通家庭这辈子算是完了。 夏音禾被陆知衍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弹了一下。 她惊恐地看着他反锁了卧室门,然后走向一个角落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做工极其精美的金色细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芒,一头连着个小巧的锁扣。 这看起来像件艺术品,但夏音禾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你……你要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往床角缩去。 陆知衍一步步走近,眼底是翻涌的偏执和疯狂:“我说过,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俯身,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夏音禾尖叫着踢蹬,却毫无用处。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条金链的一端,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脚踝上。 链子的另一端,则被他锁在了沉重实木床头的雕花柱子上。 链条不长不短,刚好允许她在床边、沙发和附属卫生间范围内活动,但绝无可能走出这个房间。 “放开我!你这是犯法的!” 夏音禾又惊又怒,扯着那条链子,金色的链条衬得她雪白的皮肤更加晃眼。 “法?” 陆知衍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在这里,我就是法。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他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又害怕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变态的安心感。 这样,她就跑不掉了,永远也跑不掉了。 到了晚饭时间,佣人战战兢兢地把饭菜送到门口。陆知衍亲自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吃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试图喂她。 “不吃!”夏音禾扭过头,赌气地说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这样生气,跟陆知衍闹脾气。 陆知衍眼神一暗,耐心告罄。他放下碗,猛地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转过头来。 “不吃?”他凑近,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危险的气息,“那我喂你。” 说完,他根本不等她反应,直接含住一口汤,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唇! “唔……!” 夏音禾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 但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滚烫的舌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将温热的汤汁渡了过去。 她被迫吞咽下去,呛得眼泪直流。 陆知衍松开她,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和泛着水光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中她清醒时主动吻他的场景完全不同,充满了强迫和屈辱,但他心底却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看来老婆更喜欢这种方式。”他扯了扯嘴角,又舀起一勺饭。 “还要我这样喂吗?” 夏音禾吓得往后缩,拼命摇头,自己抓过勺子,带着哭腔:“我……我自己吃!”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地把食物往嘴里塞,味同嚼蜡。 陆知衍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他知道自己很卑劣,很疯狂。可他控制不住。 他不能忍受她离开的哪怕一丝可能性。他要用这三年的时间,把“陆知衍”这三个字,都让她牢牢记住。 那天之后,夏音禾就被彻底囚禁在了主卧里。脚上的金链成了她活动的界限。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但每次绝食的下场,都是被陆知衍用那种令人羞耻的方式“喂”下去。 她渐渐不再闹了,变得沉默,常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陆知衍依旧每天陪着她,处理公务也在卧室里。他给她买来更多漂亮的衣服、珠宝、玩偶,试图哄她开心,但夏音禾看都不看一眼。 庄园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那个说漏嘴的小女佣的下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如今没人敢在夏音禾面前多说一个字,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瞟。 总管家每天指挥佣人做事都跟做贼一样,生怕再出一点纰漏。 陆知衍看着夏音禾日渐消瘦的小脸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不好受。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甜甜喊他老公,会主动往他怀里钻的夏音禾,不是这个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天晚上,他解开她脚踝的链子,抱着她去洗澡。 氤氲的水汽中,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夏音禾闭着眼,任由他摆布,一言不发。 把她擦干抱回床上,陆知衍看着她手腕上之前挣扎时留下的浅浅红痕,心脏一阵抽痛。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那些红痕,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音音……别这样对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夏音禾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丝嘲讽。 “陆知衍。”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把我锁起来,喂我吃饭,强吻我……这就是你说的,‘老公’对‘老婆’好吗?” 陆知衍浑身一僵,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不再叫他“老公”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挣扎和哭闹都让他感到恐慌。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死死按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偏执。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卑鄙,无耻,疯子!可我没办法……音音,我没办法放你走……你会死的……没有你,我会死的……” 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夏音禾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湿热,愣住了。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了。一个强势到可以随意囚禁她、掌控她一切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她怀里颤抖。 她该恨他的,可是……心里某个角落,却又因为他这罕见的脆弱而微微抽痛。 她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背上。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陆知衍浑身巨震。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夏音禾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那么冰冷:“我困了。” 陆知衍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她搂紧,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睡吧。”他哑声道,“我在这儿。” 这一次,他没有再锁上链子。 夏音禾闭着眼,感受着身边男人依旧滚烫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的体温,心里乱糟糟的。 恨他吗?是的。 怕他吗?也是的。 可是……为什么,当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时,她会心软呢?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他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带着不安。 夏音禾悄悄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而假装睡着的陆知衍,在感受到她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时,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音音,心软了。 这就够了。 她的心中果然还是在意自己的。 ...... 三年的时间转眼就快到了。 第86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温吞水,不冷不热。 夏音禾脚踝上那根金链子,陆知衍倒是没再天天锁着她,但那玩意儿就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跟个镇宅之宝似的,提醒着她别动什么歪心思。 她好像也真安分下来了。 偶尔会给窝在沙发里看文件的陆知衍递杯水,手指碰到他手背,凉丝丝的。 夜里他要是睡得不安稳,哼哼唧唧做噩梦,她也会迷迷糊糊伸手,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跟哄小孩儿似的。 “老公”这称呼也重新挂在了嘴边,只是那调调,少了点最开始傻白甜的甜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陆知衍呢,一边跟吸猫似的贪恋着这点温存,一边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他看她看得更牢了,庄园里里外外的摄像头恨不得能数清楚她有几根睫毛。 他那怕人盯着的毛病,在别人面前更严重了,佣人稍微抬眼快了点,他眼神都能冻死人。 可一对上夏音禾,他就努力把自己那点不正常藏起来,装得像个只是有点黏老婆的普通男人。 他常常在她睡着后,借着窗外溜进来的月光,偷偷看她。 光线朦朦胧胧,照在她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睫毛又长又密,小鼻子挺翘,嘴唇跟花瓣似的。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倒计时。三年快到了,下一回的药,找个什么由头才能让她乖乖吃下去? 他赌不起,一丁点风险都不能有。 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 夏音禾蜷在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是本陆知衍特意挑过的童话书,画得花花绿绿。 阳光暖烘烘地照着她,给她周身都镀了层软绵绵的金边。 陆知衍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神全黏在窗边那个人影身上。 夏音禾翻动书页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书里画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旁边坐着笑呵呵的小熊。 奶茶…… 这两个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角落。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些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记忆的最后。 是她去找陆知衍的时候,他让自己喝了一杯奶茶。 大脑好像快要爆炸一样疼,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陆知衍几乎立刻抬起头:“怎么了?” 夏音禾没应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雾气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惊人。 但片刻后,她就低下头,低声说道:“我没事。” 她不但想起来了之前所有的记忆,以及这近三年的时间里,她和陆知衍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拿起书,继续翻了翻,眼睛里恢复之前的懵懂。 要演戏吗? 那么陪他玩玩也不错。 ...... “音音,好了吗?” 陆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温柔。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着他走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她心里微微一动,故意放软了声音:“老公帮我梳头好不好?” 陆知衍的眼底立即漾开笑意,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他拿起梳子,动作依然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夏音禾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在心里偷偷地笑。 她知道他梳得并不好,但她就是想看看他的这副样子。 “今天想做什么?”他俯身,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她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撒娇的意味:“想和老公一起去玻璃花房。昨天那株白色的兰花,你说要和我一起看它开花的。” 这是真话。 即便恢复了记忆,她依然想让他陪着自己。 陆知衍显然很享受她的亲近,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好,都听你的。” 去花房的路上,夏音禾故意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什么让他看。 有时是一朵新开的花,有时是树上的小鸟。 每次她发出惊喜的轻呼,陆知衍都会配合地俯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她偷偷观察他专注的侧脸,唇角勾起。 夏音禾忽然期待,他要是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在花房里,那株白色的兰花果然开了。 细长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真美。” 她轻声说,眼睛却看着陆知衍。 他正专注地看着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若隐若现。 “老公。”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他转过头,眼神温柔。 她踮起脚尖,快速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赏花,耳朵却悄悄红了。 陆知衍明显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狂喜。 之前他也尝过她的唇的味道,无论是趁她睡着,还是强吻她。 但这都跟她主动亲吻自己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这浅尝辄止的吻怎么可能满足他,他当即拉过夏音禾,在她惊讶的眼神里,重新吻了上去。 “我来教你接吻。” 其实这三年的时间里,两个人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接吻了。 陆知衍不愿意在她这种不清醒的情况下和她发生关系。 尽管他很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 可他要等,等她点头,等她心甘情愿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 陆知衍敏锐地察觉到,夏音禾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声“老公”依旧甜软,依赖的姿态也一如既往。 可偶尔,在她以为他没注意的瞬间,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清明的光,那不是失忆之人该有的茫然。 她依旧会在他梳头时微微蹙眉,却不再抱怨,反而会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笑意。 陆知衍又想到她主动的那个吻,生涩却大胆,带着一种试探的,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意味,他忽然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心智如孩童的人会做出的行为。 他不愿意往其他地方想,但也不得不去猜她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观察她,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找到证据,证明她依旧是他那个失去记忆、全然依赖他的人。 这天夜里,夏音禾睡着了。 陆知衍却毫无睡意,他侧躺着,借着朦胧的月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 呼吸平稳,面容安宁,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 也许……是他想多了? 药效应该还在。 他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低声呢喃,像是祈求,又像是自我安慰:“音音……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你不会想起来的,对不对?”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夏音禾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陆知衍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透。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黑暗中,只有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他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倾泻下来,将两人笼罩。 夏音禾似乎被光线打扰,轻轻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睡意嘟囔:“老公……怎么了?”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表情无辜。 但陆知衍没有再被欺骗。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初醒的朦胧下,藏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清醒和了然。 “你醒了。” 陆知衍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冰冷。 “或者说,你早就醒了。” 夏音禾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睡意渐渐褪去。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让陆知衍心慌。 陆知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他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脆弱。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夏音禾坐起身,拉了拉滑落的丝绸睡袍肩带,语气平静无波:“重要吗?” 这三个字,让他的脸色惨白。 陆知衍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恐慌,以及一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他眼底猩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夏音禾,我告诉你,你想起来了也没用!你哪儿也去不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夏音禾感觉手腕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 还有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过了许久,就在陆知衍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激烈反抗,或者用冰冷的言语刺伤他时,她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羽毛一样扫过陆知衍紧绷的神经,让他狂暴的情绪莫名一滞。 夏音禾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陆知衍,”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看着我。” 陆知衍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没有他预想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只有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你不用这样。”她轻轻地说,手指在他紧绷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我不会跑。” 陆知衍愣住了,狂怒和恐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囚禁而产生的不甘和怨气,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这个偏执的、疯狂的、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男人,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缓缓开口,给出了他曾经强行要求,而她此刻自愿的答案。 “我选择留下。” 陆知衍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绝无可能的天籁。 他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醒了这个美梦:“你……你说什么?” “我说。” 夏音禾清晰地重复,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 “我留下。留在你身边。”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陆知衍,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音音……音音……”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留下?你不恨我?不怪我?” 夏音禾被他勒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失序般狂跳的心脏。她没有回答恨不恨,怪不怪,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脊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陆知衍浑身一震,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急切地寻找着她的唇,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唔……” 夏音禾感觉到他拥着自己的力道很大,还有唇上传来的感觉。 “你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温柔。 想了想,夏音禾又补充道:“我会一直在,因为,我也是喜欢你的。” 陆知衍的身体僵硬,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她居然不怪他。 在他的计划里,夏音禾恢复记忆以后,应该是恨他的。 就像上次她发现了什么,又吵又闹。 可现在,她说她喜欢自己,她也愿意留下。 陆知衍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87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7 会不会等梦醒了,她就会厌恶自己,闹着要离开自己。 眼看着他想掐自己一下要证明是不是在做梦,夏音禾及时阻止他,并且献上自己的唇,吻着他的。 感受到夏音禾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陆知衍闭上眼睛,想着,如此真实,或许这并不是梦。 他现在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抱着夏音禾,手臂收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血肉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音音……你真的……真的不走了?真的喜欢我?”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尾还泛着红,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湿漉漉的,看起来又脆弱又勾人。 就像只终于被主人捡回家的大型犬,激动得只会哼哼唧唧地确认。 夏音禾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闷在他怀里。 “嗯,不走了,喜欢你。但是陆知衍……你再不松开,我可能就要被你勒死了。” 陆知衍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些力道,但双手还是牢牢圈着她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抹挥之不去的忐忑。 “不许说‘死’这个字,还有……这是真的吗?” 他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夏音禾轻笑着,回答道:“当然是真的。” 看着她真切的笑容,陆知衍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占有欲和一种想要补偿或者说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的混账行为,锁链、强迫、监视。 一股浓烈的愧疚和后悔涌上心头。他怎么能那样对他的音音? “音音,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前……我以前太坏了。我……我把那条链子扔了!以后再也不锁着你了!还有……还有那些摄像头,我明天就让人拆了!都拆了!” 他着急表态,像个急于得到原谅的孩子。 夏音禾却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不用。” 陆知衍愣住了。 夏音禾看着他,眼神清澈。 “链子放着吧,挺好看的,当个装饰品。摄像头……拆了你会睡不着觉吧?”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缺乏安全感到了病态的程度,真把那些监视她的东西全撤了,他怕是会焦虑得整夜失眠,然后变本加厉地黏着她。 陆知衍被她戳中心事,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嘟囔:“我……我可以试着习惯……” “行了,”夏音禾打断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我困了,先睡觉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这态度,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只是一场小插曲一样。 陆知衍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要睡觉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他连忙点头,像伺候皇帝一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关掉壁灯,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陆知衍躺在自己这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旁边夏音禾的呼吸声,判断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几分钟后,旁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陆知衍:“……”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在这种时候?! 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另有打算? 无数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心乱如麻。 他悄悄转过身,面向她,在黑暗中贪婪地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留下,她说留下,喜欢他,这是真的吗? 这一夜,对陆知衍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生怕夏音禾只是在哄他,等他睡着了,就会离开他的身边。 相比之下,夏音禾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恢复记忆后,心头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不用再刻意伪装,加上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是在一种近乎窒感的怀抱中醒来的。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陆知衍几乎是一夜没睡,就这么抱着她看了大半宿。 见她醒来,他立刻凑上来,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声音沙哑又带着点讨好:“早,音音。” 夏音禾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你没睡?” 陆知衍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语气带着点委屈:“睡不着。” 怕你跑了。后面这句他没敢说出口。 夏音禾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却带着亲昵的味道。 起床,洗漱,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又处处透着不同。 比如,吃早饭的时候,陆知衍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拒绝地安排她吃什么,而是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音音,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夏音禾瞥了他一眼,故意点了几个以前他以“不健康”为由很少让她碰的甜点。 陆知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转头就对管家吩咐:“去做,少糖。” 然后回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看,我多听话”。 夏音禾:“……” 行吧,少糖就少糖。 再比如,之前夏音禾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定在主卧和相连的几个房间。 现在,陆知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好奇的小猫,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重新“探索”这个她住了近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家”。 她走到书房门口,以前这里算是陆知衍的“禁地”,她很少被允许进入。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回头问。 陆知衍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书房里有太多公司的文件。 还有……他监视她的主控设备。 但他看着夏音禾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点头:“能。” 他亲自推开厚重的木门,跟在她身后,心脏跳得飞快,目光紧紧锁着她,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夏音禾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落在那个巨大的、放着好几台显示器的办公桌上。 她脚步顿了顿。 陆知衍的呼吸几乎要停了。 却见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被书架上一个小巧的玉石摆件吸引了注意力,拿起来把玩着,随口问道:“这个挺好看的。” 陆知衍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去,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走上前:“喜欢吗?送给你。” 夏音禾放下摆件,摇了摇头:“太大了,拿着不方便。” 她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陆知衍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演技太好? 这种不确定感折磨着他,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为了离开自己而表现出来的乖顺。 所以,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晚上,临睡前。 陆知衍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已经换上睡衣窝在床上的夏音禾,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 “音音……那个……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还需要时间适应……我,我可以先去客房睡。”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天知道他有多想时时刻刻把她圈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但想起自己之前的混蛋行为,想起她说喜欢,他强迫自己做出让步,试图扮演一个体贴的伴侣。 他告诉自己,这是策略,是放长线钓大鱼! 夏音禾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新的杂志,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学会以退为进了? 她看着陆知衍那副明明舍不得又要强装大度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她故意沉吟了一下,看着陆知衍的眼神从紧张到期待再到快要绷不住的委屈,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啊。” 陆知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连那头柔软的黑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悔,但又拉不下脸。 “那……那你早点休息。” 他声音干巴巴的,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背影写满了“我好可怜”“你快挽留我”。 夏音禾强忍着笑意,看着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不过,我晚上睡觉可能会踢被子,也不知道客房有没有加湿器,我皮肤容易干……” 她话音未落,陆知衍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猛地转身,眼睛唰地亮了。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回床边,语气急切:“主卧都有!客房环境不好,睡着不舒服!你还是睡这里最好!” 说着就要往床上爬。 夏音禾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似笑非笑:“不是你说要去客房睡的吗?” 陆知衍耳根通红,眼神飘忽,梗着脖子强行解释:“我……我是说‘可以’去,又没说一定要去!分开睡归分开睡,我又不是不能来找自己老婆!法律也没规定老公不能上老婆的床!” 他这套歪理说得理直气壮,手上动作却不停,麻利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长臂一伸,就把夏音禾捞进了怀里,紧紧抱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嗯,还是抱着睡踏实。 夏音禾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知衍是这样的人呢,亏他以前表现得那么冷静,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陆知衍听着她的笑声,心里那点尴尬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和甜蜜。他低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小声说:“音音,你笑了。” 他喜欢听她笑。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陆知衍依旧没怎么睡踏实,但原因变了。 之前是怕她跑,现在是兴奋的,以及,憋的。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心心念念、刚刚确认了心意的人,他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没反应? 但他不敢动,怕唐突了她,怕惹她反感,只能僵硬地抱着,努力平复着身体的躁动,在心里默默念清心咒。 夏音禾其实也没睡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和紧绷。 她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新模式。 陆知衍嘴上说着给夏音禾空间和自由,行动上却依旧是那个黏人精。 夏音禾去哪儿他都跟着,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限制,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比如,夏音禾想在花园里独自待一会儿,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办公”,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夏音禾想自己看会儿书,他就拿本书坐在她旁边,美其名曰“一起学习”,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看她了。 他还开始了疯狂的“送礼”模式。 今天搬回来一套顶级珠宝,明天空运来一屋子的当季高定,后天甚至弄来了两只血统纯正、漂亮得像玩偶的布偶猫,因为夏音禾多看了两眼宠物视频。 夏音禾看着那两只冲她喵喵叫的小家伙,又看看旁边一脸“快夸我”的陆知衍,哭笑不得:“陆知衍,你当是集邮呢?” 陆知衍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换别的。” “喜欢,都喜欢。” 夏音禾抱起一只软乎乎的猫咪,挠着它的下巴,看着陆知衍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她不再叫他“老公”叫得那么频繁,而是偶尔会连名带姓地喊他“陆知衍”。 每次她这么喊,陆知衍都会先是一僵,然后眼神暗沉地看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直到确认她不是要生气或者离开,才会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有点隐秘的兴奋。 第88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8 就好像这个称呼代表着一种对他的亲密。 他也开始尝试着在她面前稍微卸下一点伪装。 比如,当有佣人不小心与他对视时,他不会立刻用冰冷的眼神将人吓退,而是会下意识地别开脸,身体微微紧绷。 然后再寻求安慰般握住她的手。 夏音禾则会反握住他,用指尖轻轻挠挠他的掌心,或者低声跟他说句无关紧要的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几次之后,陆知衍发现,当她在身边时,那种被视线注视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 ...... 这天。 陆知衍斜倚在丝绒沙发里,看着夏音禾盘腿坐在地毯上,被两只雪白的布偶猫围着打转。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过猫咪蓬松的毛发,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他心尖发软。 果然送猫是对的,他得意地想。 这毛茸茸的小东西,他听说女孩子一般都会喜欢的。 有猫牵绊着,她应该不会想离开自己了吧。 走神间他听见夏音禾叫他,抬眼看过去,就看到她那亮得惊人的眼睛。 “哎呀,你们这么可爱,得有个名字才行。” 夏音禾突然抬起头,期待地望向他 问道:“老公,你说叫什么好?” 听见她又愿意喊自己“老公”,陆知衍艰难地压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实际上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终于又喊自己老公了! 果然嘛,他们就该是夫妻。 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 不过,陆知衍正要开口,却见她已经自顾自地抱起那只特别黏人的公布偶猫,捏着它粉嫩的肉垫,笑盈盈地说:“你这么爱撒娇,就叫‘芝芝’好了。” 接着又把另一只文静些的母布偶猫搂进怀里:“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就叫‘吟吟’吧。” 正在一旁擦拭古董座钟的老佣人李妈手一抖,那块价值不菲的瑞士机芯差点从指间滑落。 芝芝?吟吟? 这、这分明是取了少爷名字里的“知”,和少夫人名字里的“音”啊! 李妈倒抽一口凉气,慌忙扶稳手中的钟摆,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在陆家待了三十余年,亲眼看着陆知衍从小少爷成长为陆氏制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这位爷三岁能背《本草纲目》,十岁破解困扰业界十年的分子式,要不是他那病,唉…… 她记得很早之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董事,在股东会上直呼了一声“知衍”,第二天就被踢出了董事会。 这样尊贵的人,名字岂是能随便叫的?更何况是给一只猫用? 李妈战战兢兢地偷瞄陆知衍,已经预见到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当然,溅的是猫血。 谁知陆知衍只是微微挑眉,俯身拎起那只被命名为“芝芝”的猫。 小猫在他手里乖顺地蜷成一团,软软地“喵”了一声。 “怎么想起取这样的名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挠着猫下巴。 夏音禾把两只猫并排放在一起,歪着头笑得狡黠:“这样多好呀。芝芝和吟吟,就像我们永远在一起。以后我叫它们,就像在叫我们自己。” 永远在一起。 陆知衍眼底最后那点不悦瞬间融化了。 就为这句话,别说给猫取他名字里的字,就是要他把陆氏大厦改名叫“音音楼”,他都会认真考虑可行性。 “随你。” 他淡淡应了一声,顺手把“芝芝”放回地毯上,“不过它该去梳毛了。” 哼,就算是共用他的名字,也不能一直赖在她怀里。 李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绒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少爷因为有人碰了他的专属茶杯,直接让人把整套茶具都砸了。 可现在…… “李妈,”陆知衍突然开口,惊得老佣人一个激灵,“去给芝芝订个纯金的猫牌,刻上它的名字。” “是,是!”李妈连忙躬身,逃也似的退下了。 走到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少夫人正抱着“吟吟”轻声细语,而少爷虽然板着脸,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 得,以后在这庄园里,少夫人就是把少爷的名字绣在猫衣服上,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得夸一句“绣工真好”。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讨好少夫人就够了! ...... 晚上,陆知衍抱着夏音禾,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音音……你……你想不想联系一下你以前的家人或者朋友?”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他害怕,怕她一旦联系外界,就会像断线的风筝,再也抓不回来。 夏音禾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语气平静:“暂时不想。” 陆知衍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夏音禾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睡意,在这个世界,她是被收养的,与养父母感情也不深。 收养她以后,养父母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她的关心也少了许多。 她就算是几年不和他们联系,他们也未必会想起来关心自己。 夏音禾理解他们,毕竟自己只是收养的。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说:“那就……以后再说。” 察觉到她的不开心,陆知衍觉得还是不说这个比较好。 “嗯。” 夏音禾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说:“陆知衍,明天我想吃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陆知衍身体一僵,市中心,那是离开庄园的范围。 夏音禾仿佛没察觉他的紧张,自顾自地说:“要刚出炉的,热的,听说那家店排队很长……” 陆知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好,我让人去买。” “不要别人买,”夏音禾打断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陪我去买。我们一起去。” 陆知衍的呼吸彻底停了。 一起去? 离开这个被他严密控制的庄园,去往那个人多眼杂,充满未知的外界? 他的指尖瞬间冰凉,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刺痛感。 “我……” 他想拒绝,他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拒绝。 但夏音禾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陆知衍,你不想试试吗?和我一起。” 和我一起。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击中了陆知衍内心最深的渴望。 他渴望像正常人一样,和心爱的人牵手走在阳光下,而不是永远把她藏在这里。 黑暗中,他的内心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是,万一她要借此离开呢? 另一个是,可他是不是也该试着相信她。 最终,对和她一起的向往,以一种微弱的优势,压倒了那深入骨髓的病态恐惧。 他听到自己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回答道。 “……好。” 第二天,要出门去买桂花糕了。 陆知衍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一排遮挡效果极佳的墨镜、帽子和口罩,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手脚冰凉。 光是想到要走到那些人多的街上,被无数陌生的视线扫过,他就觉得呼吸发紧,胃里一阵翻腾。 他习惯性地拿起一个黑色口罩,刚要往耳朵上挂,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按住了他。 夏音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陆知衍,别戴这个好不好?” 陆知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外面……光线刺眼。” “今天阴天。” 夏音禾戳穿他的借口,手指轻轻划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语气带着点撒娇,又有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想看看你的脸。我喜欢你的脸,尤其喜欢你这颗泪痣,遮起来多可惜。”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就让他们看好了。我老公这么好看,给他们看看,我又不会少块肉。” “老公”两个字,加上她那理直气壮的“我老公”宣言,让他听起来感觉尤为悦耳。 他低头看着她清澈又带着鼓励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口罩,连同那顶压得低低的帽子和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握着她的手却坚定有力,“不戴。”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陆知衍全程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紧握着夏音禾的手,指尖冰凉。 夏音禾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湿意,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回握着他,时不时指指窗外的什么东西,跟他低声说两句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到了那家老字号点心铺子,果然排着不短的队。 陆知衍的脸色更白了,周遭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几乎想立刻拉着夏音禾逃离这个地方。 夏音禾却像是毫无所觉,拉着他自然地排到队尾,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陆知衍,”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落入他耳中,“看着我。别管别人,只看我。”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眼神专注而充满力量。 陆知衍被迫凝视着她漂亮的瞳孔,那里面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渐渐地,周围那些令他窒息的目光和声音仿佛被隔离开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虽然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那种快要失控的恐慌感,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贪恋地锁在她脸上,仿佛她是他在汹涌人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直到排到他们。 夏音禾买好了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开心地掰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陆知衍就着她的手吃下去,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低声道:“很甜。” 不知道说的是糕点,还是人。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人的眼里。 林依依挽着程天雄的胳膊,正准备进旁边的奢侈品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格外显眼的陆知衍和夏音禾。 陆知衍没有像她记忆中那样全副武装,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他低着头专注看着身边女孩的样子,是林依依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柔和! 而他身边那个女孩,漂亮得像个瓷娃娃,正笑着喂他吃什么东西,两人之间的亲昵氛围几乎溢出来。 林依依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重生后,费尽心机逃离了陆知衍这个她认为注定会囚禁她的疯子,选择了程天雄。 可结果呢? 程天雄除了会花她的钱,在外面还勾三搭四。 昨天她刚发现他手机里和之前那个女人暧昧信息,大吵一架,今天对方又跟没事人一样拉着她来逛街,明显又是想让她买单。 再看看陆知衍,他居然能为了那个女孩,克服那样的心理障碍,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 他看那女孩的眼神,几乎能滴出水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依依逃离了火坑,却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而那个顶替了她的女孩,却能享受到陆知衍这样的偏执狂都能给出的温柔?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死死盯着夏音禾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她身边的程天雄不耐烦地催她:“依依,看什么呢?快进去啊,我看中那个包好久了!” 林依依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买买买!你就知道买!你自己没钱吗?” 程天雄被当众下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发什么神经?不是你答应给我买的吗?林依依,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些许侧目,包括陆知衍和夏音禾。 夏音禾淡淡地瞥了一眼。 陆知衍误以为她对那个男生感兴趣,抬手就去捂她的眼睛。 “他有我好看吗?” “……” 第89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9 微凉的手盖在夏音禾的眼前,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夏音禾眼前一黑,只听到耳朵里传来旁边那对男女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还有那个男人的那句中气十足的“林依依,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她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轻轻去扒拉陆知衍的手指,问他:“你干嘛呀?” “不许看。” 陆知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那个男的,油头粉面,有什么好看的?”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楚,夏音禾的目光往那边瞟了一下! 就一下也不行! 夏音禾终于把他的爪子扒拉下来,重新获得光明。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看他了?我是看她!” 她示意了一下林依依的方向。 陆知衍眉头蹙得更紧,看她!?那个一脸怨愤瞪着他们的女人? 有什么好看的? 长得还没他家音音一根头发丝好看。 这时,周围的议论声也隐约传了过来。 “啧,那男的真行,让女朋友买这么贵的包?” “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少见。” “你看那女的,脸色难看的,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活成这样,真够丢脸的……” 程天雄被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脸上挂不住,又见林依依只顾盯着别处,火气更旺,猛地甩开林依依的手。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行!林依依,你有种!这包我不要了!我们分手!” 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了,把林依依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林依依看着程天雄毫不留恋的背影,再对比不远处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也难掩贵气,正小心翼翼护着身边女孩的陆知衍。 巨大的落差让她眼眶瞬间红了,强烈的悔恨和嫉妒几乎将她吞噬。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孩能得到陆知衍这样小心翼翼的爱? 陆知衍却根本没空在意那边的闹剧,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夏音禾身上。 他听到那些议论,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优越感。 他低头,凑到夏音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认真地表态: “音音,我跟那种靠女人养的废物不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彼此烙印在一起。 陆知衍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人耳根发软:“我的钱,我的公司,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白玉似的耳垂透出薄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一眨不眨地锁着她,“连我这个人……”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也是你的。永远都是。” 夏音禾抬眼就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再往上,是那双总是带着点阴郁,此刻却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眼睛。 他眼尾那颗小痣,在略微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随着他认真的神情,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美的惊人。 夏音禾觉得心口像是被羽毛尖儿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痒痒的。 她忽然起了玩心,弯起唇角,故意逗他:“哦?那要是我不想要呢?” 陆知衍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扣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不行!你不能不要!” 他像是生怕她跑掉,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点蛮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哀求,“我都给你了,你不能退货。” 夏音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逗你的。” 看着她明媚的笑颜,陆知衍高悬的心才缓缓落下,但手臂依旧圈着她,像是守护着独一无二的珍宝。 这一幕,让林依依感觉极为刺眼。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这三年跟程天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当初选择程天雄,就是看他年纪小,阳光开朗,嘴又甜,跟阴郁偏执的陆知衍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以为逃离了陆知衍那个火坑,找到了两世的真爱。 程天雄比她小,刚在一起时,她处处包容他。 他大学时期的生活费,还有电子设备都是她买的。她想着,他还小,需要时间成长。 第一次发现他手机里和别的女生暧昧的聊天记录时,她气得浑身发抖,质问他。 他却抱着她,撒娇卖乖,说只是普通学妹,对方缠着他,他不好拒绝,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下次。 看着他年轻的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她心软了,选择了原谅。 可狗改不了吃屎。 程天雄仗着她的包容,变本加厉。 和学妹单独看电影,谎称是部门聚会,微信里喊别的女生“宝贝”,被发现了就说是打游戏认识的,开玩笑的。 昨天,她又一次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转账记录! 她彻底爆发了,和他大吵一架。程天雄一开始还狡辩,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她疑神疑鬼,管得太宽。 她以为冷静一晚他会反省,结果今天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拉着她来逛街,目标明确地指向那款昂贵的奢侈品包。 现在想来,那个包,恐怕根本不是他要背,而是打算拿去讨好哪个新勾搭上的学妹吧? 而她呢? 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金钱、时间和全部的真心,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再看看陆知衍……他对那个女孩,是那样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巨大的落差感让林依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逃离陆知衍…… 那么享受陆知衍百般宠溺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只不过,不管林依依那边怎么样,陆知衍始终认为,有自己在夏音禾身边,她的目光就应该只放在自己身上。 哪怕对方是女生,她也不能多看一眼! 陆知衍极其不高兴地把人带回家了。 ...... 庄园内,气氛却是一片宁静温馨。 总管家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天的功夫,两枚精致的纯金猫牌就已经送到了夏音禾面前。 猫牌做工极其考究,边缘缠绕着细小的藤蔓花纹,正面清晰地刻着“芝芝”和“吟吟”,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夏音禾正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刚把猫牌给两只小家伙戴上,它们似乎也知道这是女主人给的礼物,戴着崭新的项圈,蹭来蹭去有点不习惯,但也没挣扎。 许是它们还没完全熟悉这个家,两只布偶猫在佣人靠近时,总会警惕地竖起耳朵,缩到角落,或者试图溜走。 但一看到夏音禾,就立刻变了副模样。 夏音禾刚想起身去倒杯水,两只雪团子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公猫芝芝比较活泼,直接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拱着夏音禾的小腿,软软地“喵呜~”叫着,碧蓝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母猫吟吟则文静些,蹲坐在她脚边,细声细气地叫着,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在无声地请求抱抱。 夏音禾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哪里还舍得走。 她重新坐回地毯上,笑着张开手臂:“好啦好啦,过来。” 两只猫立刻争先恐后地挤进她怀里。 芝芝占据了她膝盖的位置,舒服地揣起小手,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吟吟则依偎在她臂弯里,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也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夏音禾一手轻轻抚摸着芝芝背上蓬松柔软的毛发,另一只手挠着吟吟的下巴,看着它们眯起眼睛,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陆知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音音坐在暖色的灯光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两只以他们名字命名的猫乖巧地窝在她怀里,依赖又温顺。 她低着头,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对猫咪说着什么,那场景美好得像一幅定格了的油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打扰这份宁静。 夏音禾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你看它们,好乖。” 陆知衍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睛上,又扫过她怀里那两只碍眼的小东西,心里那点因为猫咪分走她注意力而产生的微酸,奇异地被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不是去抱猫,而是轻轻揽住了夏音禾的肩膀,将她连同她怀里的猫一起,虚虚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芝芝似乎感觉到男主人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小小地“喵”了一声,往夏音禾怀里缩了缩。 吟吟则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享受女主人的抚摸。 “它们倒是黏你。”陆知衍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音禾侧头看他,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对猫的嫌弃和对她的占有,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故意把吟吟往他那边递了递:“你要不要抱抱吟吟?它很乖的。” 陆知衍看着身上那只毛绒绒的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抱……抱这只猫?感觉怪怪的。 但他看着夏音禾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吟吟。 这小家伙真是软得不像话,像一团温热的云朵陷在他臂弯里。 它一身雪白的长毛蓬松如絮,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浸在清水里的琉璃珠子。 许是察觉到男主人的不自在,吟吟在他怀里轻轻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它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他肘弯处,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动,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它乖巧得让人心头发颤,就那么安静地趴着,暖烘烘的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偶尔抬起小爪子,肉垫是嫩嫩的粉色,像绽开的小梅花,轻轻搭在他深色的西装袖口上。 陆知衍原本僵直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 这小东西实在太柔软了,软得他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 吟吟似乎很满意这个新位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像极了一个小小的发动机。 夏音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 “它很喜欢你呢。”夏音禾轻声说。 陆知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生命,那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暖意一直漫到心底。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吟吟的耳尖,小猫不但没躲,反而往他手心蹭了蹭。 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陆知衍看着怀里这小东西,低下头,学着夏音禾的样子,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猫的头顶。 好像感觉也不坏。 因为她喜欢,他就勉为其难也喜欢这俩家伙吧。 夏音禾感觉手面传来有些粗糙的感觉,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只公猫在给她舔手呢。 猫的舌头上有刺,舔起来的时候,有些疼。 她无奈地摸了摸猫的后背,说道:“不用给我舔毛,你给自己舔毛就好。” 芝芝“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反正是不再舔她了。 夜晚,两只猫被人抱走放在属于它们的房间里面照顾。 夏音禾坐在镜子前面护肤。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是陆知衍正盯着她看。 “你也要来点吗?”夏音禾问他。 陆知衍摇摇头。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见他脸上几分纠结的神情,忽然起身,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亲了一下他的脸。 “对了老公,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哦!” 指的是和她一起去市中心。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陆知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向她的唇,很明显是觉得亲脸颊是不够的。 夏音禾想了想,问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话音刚落,就被他带入了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夏音禾就已经被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音音,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第90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0 陆知衍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撑在她上方,那双总是盛着阴郁或偏执的眼眸,此刻像浸了墨的深潭,紧紧锁着她。 那颗泪痣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仿佛带着钩子。 其实,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三年里,她是那样依赖而又信任他。 不但会甜甜地唤他“老公”,还什么都听他的。 若是在那个时候…… 他想,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但是陆知衍并不想趁人之危,他要的是她在清醒的状态下答应自己。 他又低下头,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她。 夏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直白又滚烫的问题问得脸颊微热。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热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优越的眉骨,沿着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形状漂亮的薄唇上。 她的沉默让陆知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自嘲。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给自己找台阶下,声音更哑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 他不能逼她,哪怕他已经想了很久。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夏音禾却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近。 她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眼睛里漾着狡黠又温柔的水光,轻声问:“陆知衍,你是在……勾引我吗?” 陆知衍身体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 他被戳穿了心思,有些狼狈,却又因她并未拒绝而心脏狂跳。 他抿了抿唇,别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没有。” 可他否认得毫无底气。 夏音禾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指调皮地在他后颈轻轻划着圈,感受着他肌肤下瞬间绷紧的肌肉。 “那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她故意逗他,“还用这张脸故意在我眼前晃。” 她的目光掠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性感的喉结,最后回到他那双因为她的话而重新燃起灼光的眼睛。 陆知衍被她看得浑身燥热,那点可怜的自制力正在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重新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承认道:“是。” 他承认了,声音低沉而诱惑,“音音,我就是在勾引你。” 他微微侧过头,让那颗泪痣更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只勾引你一个人。”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像是在等待最后的许可,又像是在极致地挑逗着她的神经。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寸呼吸都交织着暧昧的气息。 夏音禾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如同擂鼓的心跳,与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逐渐重合。 他像一只耐心极好的猎豹,用他最美的皮相和最勾人的姿态,在她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无声地诉说着渴望,却又给予她尊重。 她看着他明明已经情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却依然强忍着,只用一个又一个充满暗示却又无比克制的小动作,无声地询问,祈求。 这种极致的克制,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掠夺都更让人心动。 夏音禾终于不再逗他,她抬起下巴,主动凑上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微凉的下唇上,像一个无声的开关。 陆知衍浑身巨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他不再犹豫,深深地吻住了她,将这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变成了一个缠绵至极,带着无尽爱意与占有欲的深吻。 衣衫不知何时松散,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夏音禾听到他在她耳边,用沙哑到极致、带着颤抖和无比珍重的声音,再次确认: “音音……可以吗?” 这一次,夏音禾没有再用言语回答,而是用更紧的拥抱和主动的回应,给了他最终心甘情愿的答案。 夜色温柔,窗外的月光悄悄漫进室内,勾勒出床上紧密相拥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旖旎而温暖的气息,久久不散。 ...... 天刚蒙蒙亮,陆知衍就醒了。 其实他压根没怎么睡踏实,但整个人精神好的出奇。 他侧着身子,胳膊肘支着脑袋,就这么一眼不眨地盯着旁边还在睡的夏音禾。 她睡得很沉,也许是累坏了。 长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下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有几根头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她脸颊边上,陆知衍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把它们拨开,动作小心得不行,跟碰什么易碎品似的。 看着她这睡相,再想想昨晚上那些事儿,陆知衍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那笑模样跟他平时冷着脸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是从心底升起的高兴。 终于,她完全属于他了。 这一天他幻想过很多次,都不如真正来临的这一天让他开心。 陆知衍在床上赖了好半天,直到确定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才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掀开个缝,踮着脚下床。 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又瞅了她一眼,这才起床,来到门口。 门一开,总管家李伯果然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少爷,早餐……” 李伯刚开口,就被陆知衍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 “嘘——小点声儿,她还睡着呢。”陆知衍把门虚掩上,压着嗓子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早饭先温着,等她自然醒。上午别让人来打扰她休息。” 李伯赶紧点头:“明白。” 他偷偷瞄了眼少爷,发现少爷今天脸色格外好,嘴角一直挂着若隐若现的笑,说话语气都比往常软和。 李伯心里清楚,这一定跟少夫人有关。 交代完了,陆知衍却没急着走。他在门口踱了两步,还是不放心,又扒着门缝往里瞄。 看见被窝里那一小团还安安稳稳地蜷着,他脸上那笑又深了几分,这才轻轻把门带严实。 陆知衍去到了健身房里。 他想好了,他得经常锻炼身体保持好身材,才能让音音对他有兴趣。 ...... 夏音禾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陆知衍从外面走进来。 他像是刚健身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黑发都有些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夏音禾这才发现,这人平时穿着衬衫看起来清瘦,实际上身材很有料。 运动服布料被汗微微浸湿,隐约勾勒出胸膛紧实的线条,手臂肌肉的弧度也若隐若现。 想起昨晚这具身体展现出的惊人耐力和体力,夏音禾脸一热,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陆知衍本来正要往浴室走,一抬眼就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 他脚步顿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看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夏音禾索性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也不在意,托着下巴大大方方地继续打量:“看你呀。” 她眼睛弯弯的,“没想到老公的身材这么好,我可赚到了。” 陆知衍被她这句话说得更不自在了。他下意识想拉紧外套,却发现穿的是运动服,根本没得拉。 最后只能别开脸,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快去洗漱。” 那副强装镇定又掩不住害羞的样子,跟昨晚那个在她耳边低哑着声音诱哄的人判若两人。 夏音禾看得有趣,故意拖长了声音。 “哦——原来亲爱的老公也会不好意思啊?” 陆知衍终于忍不住转回头瞪她,可一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点故作凶狠立刻就绷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俯身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声音闷闷的:“再笑?” 夏音禾却得寸进尺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果然触感紧实。 陆知衍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 “快去洗澡啦,”她笑着推他,“一身汗。” 陆知衍这才直起身,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浴室,连背影都透着几分仓促。 夏音禾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倒在床上。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夏音禾抱着被子,想起刚才他通红耳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林依依已经想好了要和程天雄分手。 她站在她和程天雄租住的小公寓客厅里,脚下摊开着一个半空的行李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外卖的味道,混着程天雄那些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让她一阵阵反胃。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程天雄和那个不知道第几个学妹的聊天界面。 露骨的调情,亲密的称呼,甚至还有对方发来的明显是在酒店浴室里对着镜子拍的暧昧照片。 林依依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片,心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原谅,保证,再犯……这个循环她经历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感情和期望。 以前她总会想,他还小,不懂事,自己多包容一点,他总会成熟,总会看到她的好。 可现在,她看着这乱糟糟的、堆满他游戏设备和脏衣服的公寓,想起之前在街上看见,陆知衍是如何小心翼翼护着那个女孩,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那一个人。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将她彻底浇醒。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这个人到底哪里能比得上陆知衍? 程天雄是被开门声吵醒的,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林依依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大早上的你折腾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依依没回头,继续把几件自己的常穿衣服叠进行李箱,动作机械却坚定。 “依依?”程天雄走近了些,看到她脚边的行李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干什么?” 林依依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怒气,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疲惫和淡漠。 “程天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分手吧。” 程天雄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林依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想再继续了。” “你发什么神经?!”程天雄的音调瞬间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就因为那点小事?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那就是个学妹,缠着我,我……” “够了。”林依依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他。 “这种话,你留着去骗下一个傻子吧。程天雄,我看起来就那么像白痴吗?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你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你凌晨才回的各种借口,你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会永远无条件地原谅你?” 程天雄被她的眼神和话语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吼道:“林依依!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离开我,你上哪儿找我这样的?谁还能像我这样‘包容’你的坏脾气?啊?” 看着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林依依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包容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程天雄,你这三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你毕业大半年了,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哪个干超过三个月了?房租、水电、生活费,甚至你给你那些‘学妹’买礼物的钱,哪一分不是从我这儿拿的?你所谓的‘包容’,就是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在外面到处聊骚吗?” 第91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1 她每说一句,程天雄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被赤裸裸撕开的事实,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 “你……你胡说八道!”他试图反驳,却显得苍白无力。 林依依不再看他,弯腰提起行李箱:“程天雄,我们到此为止。以后你爱找哪个学妹找哪个学妹,爱让谁给你买包就让谁买去,跟我再没关系。” 她拉着箱子,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林依依!你给我站住!”程天雄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喊,“你要是敢走,就别后悔!以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回头!” 林依依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却没有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外面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放心,”她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程天雄耳中,“我永远不会。”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夏音禾恢复记忆一段时间后,忽然想起来,一直没见到过她的手机。 趴在床上,她伸手戳了戳陆知衍的胸口,问他:“老公,你看见我手机了吗?还是说,忘在之前租的房子那里了……” 不过都三年了,该不会都坏了吧? 还有房东阿姨,她这么久都没回去,万一人家以为她被拐跑了。 呃,虽然也差不多。 夏音禾很严肃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从床上一下子爬起来。 可陆知衍伸手一捞,就让她整个人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买下来了。” 夏音禾:“!!!”什么? 陆知衍看她震惊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住的房子,我买下来了。我跟那个阿姨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还给她看了我们的合照。” 毕竟是他们两个遇见的地方,陆知衍觉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他又说道:“至于你的手机,也一直在我这里,我锁起来了。” 他回答得倒是很坦诚。 他吻着夏音禾的脸,抚摸着她的头发。 夏音禾现在处于一个趴在他怀中的姿势,甚至还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我们有空要不回去把东西都拿回来吧!”夏音禾期待地看着他。 陆知衍本来想说让人送过来就好,可是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答应了她。 过了一段时间。 陆知衍陪着夏音禾回她以前租的房子拿东西。 车子刚在巷口停稳,夏音禾还没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公寓楼下。 正是林依依。 林依依这些天过得显然不好,脸色蜡黄,眼底下两个大黑眼圈。 一抬头,正好看见陆知衍先从车上下来,然后绕到另一边,特别自然地伸手去扶夏音禾。 夏音禾今天穿了件质感很好的羊绒裙,外面披着陆知衍的西装外套,整个人被养得白白嫩嫩的,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陆知衍呢,虽然还是那张冷脸,可他轻轻揽着夏音禾的腰,微微侧身护着她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小心翼翼。 林依依看着这一幕,再想想程天雄又一次的背叛,还有自己现在的落魄样,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依依两辈子都这么倒霉?上辈子害怕陆知衍的偏执躲得远远的,这辈子找了个程天雄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而眼前这个夏音禾,凭什么就能安安稳稳地享受陆知衍的宠爱? 她脑子一热,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眼睛死死瞪着夏音禾,话却是对着陆知衍吼的,声音又尖又刺耳:“陆知衍!你看清楚!我才是林依依!我才是你应该喜欢的人!你知不知道你……” 她话还没说完,陆知衍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把林依依后面的话冻了回去。 他根本不想听她胡说八道,直接把夏音禾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语气厌恶地说:“走开。” 林依依被他这态度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尤其是看到夏音禾从陆知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眼神平静得甚至带着点同情? 她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我的东西!” 林依依尖叫一声,竟然扬起手就想绕过陆知衍去抓夏音禾的脸!她那指甲留得很长,这要是挠到了,肯定得留疤。 陆知衍眼神一冷,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抓住了林依依挥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当场痛叫出声。 他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随即拿出手机,冷冰冰地报了警,以闹事的名义让人把林依依带走。 挂了电话,他低头柔声问夏音禾:“吓着没?” 那声音跟刚才对林依依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夏音禾摇摇头,抓紧他的胳膊:“没事。” 林依依被陆知衍那一抓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听到他毫不犹豫报警,整个人都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本来都是我的……都该是我的……”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陆知衍简单说明了情况,还有邻居作证是林依依先动的手。 证据确凿,林依依直接被带走了。临走前她还扭着头,用那种又嫉妒又绝望的眼神死死瞪着陆知衍和夏音禾。 这事儿对陆知衍和夏音禾来说,就是个小插曲。 林依依被关了一段时间,放出来后人更阴沉了。 ...... 这天,陆知衍和夏音禾正在家里逗猫玩。 两只布偶猫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家,整天黏着夏音禾。 陆知衍虽然表面上对猫爱答不理,但夏音禾发现,他偶尔也会偷偷给猫咪喂零食。 “音音,”陆知衍一边摸着趴在他腿上的吟吟,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咱们去把证领了吧?” 夏音禾正在给芝芝梳毛,闻言抬头看他:“这么着急?” 陆知衍耳根微微发红,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早点领证,早点安心。我怕你跑了。” 夏音禾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说道:“这么担心我跑,那你可得好好对我。” “那你说,要不要去领证?” “去就去呗。”夏音禾爽快地答应了。 陆知衍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安排:“那我让李伯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她出现在同一个红本本上了。 第二天,陆知衍一大早就把夏音禾叫醒了。 他特意挑了一套和夏音禾裙子很搭的西装,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用得着这么正式吗?”夏音禾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当然要正式,”陆知衍站在浴室门口,认真地说,“这辈子就这一次,必须郑重。” 到了民政局,陆知衍全程紧紧牵着夏音禾的手,好像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似的。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笑一笑,陆知衍努力扯了扯嘴角,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自然一点嘛,”摄影师无奈地说,“新郎别这么紧张。” 夏音禾看着陆知衍僵硬的嘴角,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松点,我又不会跑。”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夏音禾灿烂的笑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就在这一刻,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的陆知衍笑得温柔,眼神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夏音禾,而夏音禾也笑靥如花。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相爱的新人。 领完证出来,陆知衍一直盯着那两个红本本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么高兴?”夏音禾揶揄他。 陆知衍郑重地把结婚证收好,然后一把抱住夏音禾,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你彻底是我的了。” 夏音禾回抱住他,轻声说:“你也是我的了。” 与此同时,林依依刚从派出所出来没多久,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她租了个小单间,整天无所事事,只能靠刷手机度日。 这天她正在刷朋友圈,突然看到以前的一个同学转发了一条本地新闻。 陆氏集团总裁陆知衍大婚,婚礼盛大空前。 新闻里配了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夏音禾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 陆知衍穿着定制的西服,让人移不开眼睛。 两个人看起来是那样般配。 林依依看着这些照片,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如果当初她没有逃离陆知衍,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会不会就是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程天雄打来的。 自从分手后,程天雄就一直纠缠她,动不动就打电话骚扰。 “林依依!你把我害成这样,必须赔偿我!”程天雄在电话那头咆哮。 林依依直接挂了电话,把他拉黑了。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瞎了眼,居然为了这么个人渣放弃了陆知衍。 她越想越不甘心,决定去找陆知衍。她记得陆知衍公司的地址,于是直接打车过去了。 到了陆氏集团大楼,她却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我找陆知衍!”林依依对保安喊道。 保安面无表情地说:“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进。” “你告诉他,我是林依依,他一定会见我的!”林依依不死心。 保安还是摇头:“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进。” 正当林依依在门口纠缠时,一辆豪车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陆知衍先下车,然后细心地把手挡在车门上方,护着夏音禾下车。 夏音禾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但仔细看,能看出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怀孕了。 陆知衍全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林依依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陆知衍!” 陆知衍皱眉看向她,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林依依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才是应该站在你身边的人!这个贱人凭什么……” “闭嘴!”陆知衍厉声打断她,把夏音禾护在身后,“保安,把这个人赶走!” 几个保安立刻上前,要把林依依拉走。 “陆知衍!你会后悔的!”林依依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才是最爱你的!” 夏音禾看着状若疯癫的林依依,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了拉陆知衍的衣袖,小声说:“我们走吧。” 陆知衍点点头,搂着她的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 林依依被保安赶了出去,瘫坐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为什么重活一世,她还是过得这么惨?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程天雄。 程天雄看起来比以前更落魄了,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 “林依依,你可让我好找啊!”程天雄阴森森地说,“把我害成这样,你想一走了之?” 林依依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程天雄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林依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程天雄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的腹部。 “啊——”林依依惨叫一声,感觉一阵剧痛传来。 她低头看着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程天雄拔出刀子,看着倒在地上的林依依,疯狂地大笑起来:“活该!这就是你甩了我的下场!” 周围的行人被这一幕吓坏了,有人尖叫,有人报警。 程天雄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扔下刀子就想跑,却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按倒在地。 林依依躺在地上,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最后看到的,是陆氏集团大楼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放陆知衍和夏音禾的婚礼视频。 视频里,陆知衍正温柔地亲吻夏音禾,而夏音禾笑得那么幸福…… 真讽刺啊……林依依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此刻,陆知衍正陪着夏音禾在公司顶楼的餐厅吃午餐。 “刚才那个人是林依依吧?”夏音禾小声问。 陆知衍给她夹了块鱼肉,淡淡地说:“嗯,不用理她。” “噢。”她嚼着陆知衍喂过来的食物。 陆知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夏音禾:“音音,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夏音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软,不再说什么了。 吃完午餐,陆知衍陪着夏音禾在顶楼花园散步。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音音,”陆知衍突然开口,“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带他一起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夏音禾笑着点头:“好啊。” 陆知衍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如今,他已经接手了陆氏,还研制出了几款特效药,效果很好。 一经上市,就卖的火爆。 大家都说陆氏这个继承人,年轻有为,对他称赞不已。 陆父陆母呢,看着儿子的病因为夏音禾逐渐变好,欣慰不已。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第1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 轰隆一声。 只听见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响起。 废墟里,一个女孩颤巍巍地伸出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夏音禾咆哮着。 她不过在时空管理局里坐着,怎么就被一堆废墟压在了底下。 作为时空管理局最优秀的任务者,她做过的任务不计其数,早已到了退休的年纪。 算起来她已经活了整整三万六千岁!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紧张道:“不好了!有越来越多的小世界已经崩溃,是因为小世界的男主爱而不得,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影响!” 夏音禾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怎么办?” 那道脆生生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它又悄悄看了看夏音禾,说道:“可能要麻烦宿主去到小世界,救赎那些病娇男主,让小世界保持稳定运行了……” “只要安抚住他们的情绪就好了吗?” “是,刚刚检测到小世界的女主对小世界的男主产生厌恶恐惧的心理。重生后纷纷选择逃离病娇男主,所以可能需要麻烦宿主走一趟了。” —— 阴暗的房间里。 少年的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着。 他的病又发作了。 身为十四岁就考入国内知名学府的天才少年,他获得的奖不计其数。 甚至入学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打破了各种竞赛记录,还发表了多篇ScI论文。 各种大赛只要他出场,便是毫无悬念的第一。 甚至困扰教授多年的问题,他只用一个小时就解了出来。 就连如今,他也不过才十八岁。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又或者是天之骄子,却有着皮肤饥渴症,每当发作的时候,便会像现在这样蜷缩成一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急于想要一个拥抱,只是他向来都独来独往,身边别说朋友了,就连一个能跟他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天才总是孤独的,这句话或许并不是戏言。 江屿的身体已经快缩成了虾米,他伸出双手,自己抱着自己,好似这样便能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只是,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想贴贴,想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他的目光越来越暗,头上因为痛苦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让我去找江屿?” 实验室里,洛嫣本来只是过去送个材料罢了,就听见有个老师说让她帮忙去找一下江屿。 她就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拼命地后退。 “不……我不要过去。” 老师微微皱眉,说道:“这两天江屿不知道怎么了,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而且还不在宿舍,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他的关系还不错,想来应该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我还有事,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洛嫣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洛嫣还心有余悸。 她看向热闹的大学校园,捂住自己的心口,带着几分喜极而泣。 她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一个比赛项目跟江屿认识,与十四岁就考入q大的江屿不同,她是后来才考上这个学校的,为了考入这个学校,她不知背了多少书,做了多少题,才能考进来。 因为那个比赛项目她跟江屿认识,项目组里还有其他人,但因为一次偶然,她发现江屿患有皮肤饥渴症,需要时常跟人接触,否则就会痛苦无比。 她上一世就是因为主动去找江屿,从而被他缠上,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带上她,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三米,否则他就会发狂。 这一世,就算她已经认识了江屿,可两个人现在也不过是有联系方式的同学而已!她才不要主动去招惹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不但不让自己离开她的视线,还总是用一副病态的,看自己所属物的眼神看着她,一旦她跟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哪怕那个人是女生,都会让他崩溃发疯! 到了后来,他的病情更加严重,甚至还想为她打造一个铁笼,把她永远锁在屋里,不让其他人看见。 洛嫣恨透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她才不要跟一个疯子在一起! 因此,当听见老师说让她帮忙找江屿的时候,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上天听见了她的祷告,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远离那个疯子过上自由的生活,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去自投罗网的。 看着洛嫣逃也似的离开,老师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另一个女孩笑意盈盈地出现,说道:“老师,我知道江屿在哪,我去找他。” 看见突然出现的夏音禾,老师松口气,问她:“你知道他在哪?” “嗯!我去找找看。” “好,要是能找到他,跟他说一声,我们这有个难题,怕是需要他过来解决一下。” 夏音禾从实验室出去,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江屿的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流,学校为他安排了单独的宿舍,只有他一人住。 夏音禾找到江屿住的地方,发现门并没有锁。 屋里隐隐能够听见少年带着几分痛苦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说道:“江屿?老师说有事找你。” 江屿的手机常年静音,想联系上他难如登天。 加上昨天的时候他去了校外,今天才回来。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 但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江……” 江屿意识朦胧之间,听见了一道极其悦耳的声音。 夏音禾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 他有着一米八几的身高,看起来身形消瘦,皮肤是病态的白,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脖子上的血管明显,泛着淡淡的青色。 在她看向江屿的时候,江屿也在看她。 忽然,夏音禾感觉怀中一重。 那个向来独来独往的,总是带着几分凉薄感的少年,居然罕见地显露出几分脆弱,趴在她的怀中,声音闷闷地说道:“抱抱我。” 说着,就想把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贴上夏音禾皮肤的时候,江屿感觉身上的难受缓解了许多。 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又香又软,抱起来很舒服。 第2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2 他将头埋入夏音禾的脖中,就连胳膊也紧紧圈住她,带着几分占有欲的姿态。 “好舒服。” 就好像一只大型犬般,他甚至还在她的身上拿头蹭了蹭。 夏音禾低头看着这个外界传闻的“难接近”,“性格孤僻”,“脾气差”的少年,此时的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在她的身上,甚至,都想像树袋熊一样把自己挂上去了。 “江屿。” 此时的江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贴贴的对象,把身体整个都贴近她,哪里还听得见她说话。 夏音禾无奈,只能任由他先抱着。 随后,她悄悄在脑海中问道:“他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了吗?” 【没错,天才少年,却患有皮肤饥渴症,而且极度没有安全感。女主已经重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夏音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活了三万多岁到了退休年纪的她,不知穿越了多少个小世界见过多少个形形色色的男主,对付一个江屿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抱着夏音禾,江屿似乎还不太满意。 他的力量奇大,竟把夏音禾直接就扯到了沙发上。 随后,就坐在她的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往她的身体上贴。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自己的个头,刚刚站着的时候,夏音禾看起来就比他矮了一个头,到了沙发上以后,江屿更是以为自己身形还小,想要她如同抱着婴儿般抱着自己! 嗯,大概就是一米八几个头的少年,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努力地和她贴贴,好像怎样贴都不够一样。 身体的难受缓解了不少,可在靠近夏音禾的时候,江屿还想要更多。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而且身上很软,抱起来的时候比抱着一个大型玩偶还要舒服。 “抱抱我,别离开我……” 少年漂亮的眉头皱起,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型十分好看的桃花眼,垂眸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就像是覆着层易碎的薄纱,他的瞳仁颜色很深,似乎能够将人吸入进去。 为了让怀中的人稳定,夏音禾便柔声对他说道:“好,我不会离开的,我就在这里,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听见这话,少年才满意,手下用力,两个人就齐齐地倒在沙发上。 夏音禾的一头墨发散在沙发上,而江屿正压在她的身上。 更要命的是,她还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变得发烫,往下看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 ……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要不然照这样下去,她再不反抗的话,第一次见面就要被这家伙吃干抹净了啊啊啊。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江屿,那个老师说有个难题需要你过去处理一下,我是来叫你过去的。” 江屿的眼睛眨了眨,好像是在思考她在说什么。 随后,他朝着夏音禾展颜一笑,然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夏音禾“嘶”了一下,就看到自己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属狗的啊这家伙。 十八岁了搞得跟八岁一样。 偏偏江屿看见她脖子上出现的牙印,很是满意。 这是他留下的记号,是属于他的东西。 “江屿,你有听见我在说话嘛?” 眼前的漂亮少年对她的话毫无反应,看到她另外一边的脖子上还空空的,就低下头,在她的脖子的另外一侧也咬了下去。 看到两边都有着同样的牙印,江屿这才满意。 夏音禾闭嘴了。 她还是等他清醒一点的时候,再继续跟他说吧。 江屿咬完她的脖子以后,又低头看着她那嫣红的唇,喉结动了动,感觉到有些口干。 夏音禾也发现了他盯着自己唇看的视线,来不及反抗,他就将自己的唇印了上来。 “唔。” 夏音禾担心他会像刚刚那样咬自己一口,可他亲她的时候倒是温柔多了,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唇被亲的痒痒的。 江屿感觉到,他好喜欢这个人呀。 她怎么这么乖,不但让他抱,让他贴贴,还不会反抗他,还让他亲亲。 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似乎能将人溺毙。 亲了不知道多久,江屿的意识慢慢回笼。 当他看到他正把一个女孩压在身下,还吻着她的唇的时候,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那副有些慌乱的模样,让夏音禾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非礼他的魂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见江屿的质问,夏音禾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反问他:“你说呢?” 是谁在门口看见她就把她拽进来,没骨头一样贴着她。 还把她推倒沙发上,对她又亲又咬的。 现在他倒是好意思问自己怎么在这里。 江屿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这个毛病比一般的还要严重些,发作的时候就需要找一个人贴贴,可他又一向要强,再难受也只会一个人忍着。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他都愿意亲近的。 在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她身上让他安定的气息,还有那股好闻的味道,都让他产生依赖。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控诉:“瞧瞧,我今天不过是过来找你,跟你说老师那边有事叫你过去,你就这样对我。很痛的好吧!” “我……” 江屿不会跟她说,在她抓起自己的手靠近她的脖子的时候,他的身上出现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好想,继续贴着她啊。 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想法,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那两个牙印上。 嗯,或许刚刚就应该再多咬几个。 夏音禾看见他幽深的眼神,赶紧松开他的手。 怎么感觉,说他两句还把他说爽了一样。 江屿轻咳一声,想恢复平日里那副模样,只是,一看到夏音禾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再抱抱她。 “江屿,你是不是心虚了?” 一言不发,且盯着她。 “算了,看你刚刚好像不舒服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你记得去实验楼二楼找老师。他看起来很急,想来是很要紧的问题。” 继续一言不发,且看着她。 第3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3 被他这样火热的视线盯着,夏音禾就是想忽视都难。 她无奈地说道:“江屿。”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江屿才有了几分反应。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不是你刚刚说的,老师那边有事找我。” 夏音禾质问:“所以你刚刚明明听见我说话了,但是你装哑巴。” “我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罢了。”他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夏音禾问道:“什么?” 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吗。 江屿随即说道:“我现在去找老师。” 这也正是她此行的目的,目的已经达到,夏音禾就准备离去。 然而看她要走,江屿有些着急。 他都才刚刚见到她,不想和她分开。 眼中带着几分偏执,他看向夏音禾,说道:“名字。” 夏音禾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回复:“夏音禾。” 他默默在心中念着夏音禾名字,似要将这个名字刻入心中。 实验室里。 江屿换了一身衣服,是偏暗色的,额前的碎发几乎遮挡住眼睛,下颌线看起来几乎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阴郁。 负责实验的老师看见他过来,露出喜色,说道:“江屿,你总算来了,这两天都联系不上你。”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只是惜字如金地说道:“问题。” 老师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找他过来有什么问题。 无奈摇摇头,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 从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样子,看起来孤僻又冷漠。 但偏偏他的实力就连他们这些在q大多年的老家伙们都敬佩不已。 他跟江屿指出自己觉得疑惑的点,江屿来到实验台面前,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湿度不够。” 他指着面前的模型说道。 老师过去测了一下湿度,发现果真和之前实验的时候的湿度有些差距,他们这段时间就这样不停做实验,可却总是失败,倒没想到过会是这方面的问题。 “还有其他问题吗?”他的声音如古井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与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那样撒娇般的语气跟她说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倒是没有了。” 江屿准备往外去。 老师又喊住他,关心地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出来。我们都会尽力为你解决的。” 留下一个“嗯”,江屿便走了出去。 ...... “夏音禾。”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夏音禾的全部资料就出现在江屿的面前。 夏音禾,十九岁,身高168,体重50kg. 以701分的成绩考入q大,当前在读大二。 除了这些最基本的信息,他还变态般地搜集着她的其他资料。 就连她昨天在购物平台看了一条裙子的购物页面,都出现在江屿的电脑上。 还有她所有平台的社交账号,都被他一一挖掘了出来。 夏音禾走在校园里,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没在意那么多,她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校园里的风景。 她的心中盘算着,现在已经初步跟江屿认识,接下来,就是如何靠近他。 江屿的生活其实很单调,宿舍,图书馆,实验室,教学楼,无非就这几个地方。 十四岁进入q大的他不到两年就修完了所有课程,还是以近满绩点的恐怖成绩。 更恐怖的是,他甚至还参与了教材的编写,修正了教材上一直没被发现的错误。 十八岁的他所获得的成就,就已经是众多比他年龄大的教授都无法企及的了。 只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情绪不够稳定,还有皮肤饥渴症,一旦发作起来,就会像上次那样,让他只能痛苦地蜷缩着,一个人熬过去。 ...... 上课的时候。 夏音禾目瞪口呆地看着来给他们上课的人。 这是一堂大学物理课,她都以为是哪个老教授来上课,却没曾想出现在讲台上的,是江屿。 她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课表,看见大学物理这门课程的教师正是江屿。 夏音禾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课表上的名字没变,讲台上站着的,依旧是江屿。 少年抱着厚重的物理教材走上讲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搭在桌沿,指尖泛着和皮肤同调的、近乎病态的瓷白,连腕骨凸起的弧度都透着清瘦。 他没看台下,垂着眼将教材翻开,额前碎发落下来,恰好遮去半双桃花眼。 本该是潋滟的眼型,此刻眼尾却压着沉郁,眼睫垂落的阴影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弧,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声音是冷的,没有多余语调。 “上课了。”江屿语气平静道。 底下立马就安静下来。 夏音禾掏出课本,托着脸看着讲台上的人。 那人原本平静的眸子,在空中与夏音禾的对上。 夏音禾笑吟吟地看着他,口型说道:“江老师好。” 江屿打开多媒体,声音足以让整个教室的人听到。 “恰好有个上节课布置的问题,那么找个人来回答一下吧。” 随后,他看向夏音禾的方向。 “你来。” 夏音禾:“……” 可恶,就算她知道答案,可这该死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她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跟江屿说着自己的答案。 其实原本江屿是不想参与授课任务的。 但偏偏q大的那些老师们,怕他天天闷坏了,毕竟他没有多余社交,做完实验就会独自回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甚至担心长久下去江屿的语言功能退化,好说歹说让他负责带大学物理课。 学生们开始也对这个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人充满好奇,可看他讲课的时候沉稳熟练的样子,以及很容易地就让他们了解那些知识点并记住,就不敢再轻视他。 毕竟,他可是十四岁的时候就来到这里,还两年修完四年的全部课程。 讲课时的江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底下的人记着笔记,全都在全神贯注地听课。 但有一个人,却是行为有几分怪异。 洛嫣看着讲台上的人,脸色苍白。 她不小心跟江屿对视一眼,迅速低下头。 她不会再去招惹那个变态了,这辈子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第4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4 看得出洛嫣的异样,她旁边的朋友关心地问道:“洛嫣,你还好吗?” 听见这个声音,洛嫣猛地一愣。 紧接着她的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是苏明珠! 苏明珠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想逃离江屿的身边,便向其他人求助。 而苏明珠为了把她救出来,最后被江屿发现,那个人对旁人向来没什么耐心,竟逼迫苏明珠断绝和她的一切联系。若是再让他发现苏明珠试着帮她逃离,就会直接把苏明珠送出国,再也回不来。 她被迫只能留在江屿的身边,接受着那个疯子的爱,甚至她要是敢反抗,他就会以自残的方式来威胁她。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眼睁睁看着他把刀插入自己的腹中,那一天他流了很多的血,却仍用沾满血的手,摸着她的脸,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说着:“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而且还有自残倾向的人,她是真的害怕。 不过好在,她重生了,只要她远离那个男人,不再靠近她,那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抓住苏明珠的胳膊,说道:“我们转专业吧。” 苏明珠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刚刚她只是看洛嫣情绪不对关心她一下罢了,怎么就拉着自己莫名其妙地说要转专业。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你刚刚脸色有点白,还想着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觉得江老师的课讲得挺好的呀,你看他的课大家都来了,就连门口都挤了人来听课呢。” 偌大的教室里面空无虚席,全都是来听江屿的课的。 洛嫣摇着头,说道:“不!他就是一个疯子,让人感觉到恶心。” 或许是情绪激动,洛嫣的声音都拔高了许多,让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本江屿就是在给大家留时间让大家思考,突然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那女声还说着什么“他就是一个疯子,让人感觉到恶心”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洛嫣,淡淡地警告:“安静。” 洛嫣对他的这个表情并不陌生。 每次她想逃离他的身边的时候,他就会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她轻咬着下唇,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她在纸上与苏明珠写道:“等会儿你陪我去办公室,我想申请转专业。” 只有远离江屿,她才能获得幸福。 而且想到什么,洛嫣的脸上有几分娇羞。 比起江屿这种偏执变态的疯子,她更喜欢温柔体贴的学长。 学长和她也是在比赛中认识的,那个人会给她带早饭,也会记得她的生日,甚至还在她生理期的时候为她暖肚子。 可偏偏,在她跟江屿认识以后,他强硬地让她断绝与那个学长的一切联系,不让他们说话,江屿还会查她的手机,连她跟女生说了什么他都要管! 苏明珠感觉到更加不理解了,试图劝说洛嫣,可她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下课后。 江屿向来准时,在铃声落下以后,也刚好讲完本堂课的最后一个知识点。 他给大家布置完课后任务以后,便抱起课本离开。 办公室里,看见江屿过去,几个年龄大点的老师关心着他的情况。 他淡淡地回应了几句。 他每周也就三大节课而已,原本就是那些老教授们怕他一个人闷坏了,让他去上课。 之后,江屿就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夏音禾的脸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要一想到抱着她时她身上香甜的气息,还有那柔软的触感,他就有些恍惚。 似乎,他的皮肤又开始渴望着能跟她贴近了。 另一边。 洛嫣不顾苏明珠的劝说,执意要转专业,只要不让她看见江屿,遇到江屿,一切就都好说。 苏明珠见劝不动,也只能随她去了。 ...... “感谢你那天过来帮了我,这是送你的礼物。” 当看见躺在购物车里的裙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夏音禾一脸惊喜。 她拿起裙子在身上比划着,说道:“真巧,你送我的这条裙子,刚好是我前两天想买的。” 最重要的是,这裙子完完全全是按照她的尺码买的,无论是长度还是大小都刚刚好。 看见她喜欢,江屿的嘴角微微勾起。 “喜欢便好。” “诶对了,这条裙子我记得很贵的,让你破费了。” 江屿并没有什么物欲,金钱对他来说也只是数字而已。 何况他从小到大拿奖拿到手软,那些钱打入他的账户的时候,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喜欢最重要。” 之后,他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跟她说道:“我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病,以后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可怜兮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有淡淡的雾气。 “如你所见,我生病的时候就会像上次那样……” 夏音禾还正发愁用什么办法去接近他呢,听见他说让自己多去看看他,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没问题。”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得逞的笑。 随后,他就像没有骨头般,要往夏音禾的身上倒。 “我的病好像又发作了,我好难受。” 夏音禾赶紧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好舒服,就是这个味道,也是这种感觉。 江屿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而且夏音禾的行踪早就被他调查过了,知道她今天会路过这里,他才带着给她买的裙子过来的。 裙子的扣子里被他安了一个小型的窃听器,就算是被水洗也不会坏。 她这样好,这样温暖,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夏音禾低头看着一脸眷恋地贴在自己身上,好像一个黏着主人的小狗的江屿,实在无法把在给他们上大学物理课时,那个冷静睿智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感觉到有些痒。 “还不够。”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说道。 随即,她的脸就被他掰着,一个火热的吻就这样印了上来。 夏音禾的眼睛微微瞪大,等等等等,这可是在校园里面。 虽说校园里有小情侣亲亲抱抱再正常不过,可江屿他…… 似是不满意她的走神,江屿竟咬了一下她的唇,看着她吃痛,冷哼一声。 夏音禾感觉,他把自己当成了糖果一样。 她的腰被江屿搂着,在亲吻她的时候,他轻闭着双眼。 直到江屿松开她的时候,夏音禾才问他:“这个,也是看你要做的吗?” 对他来说当然不够,可他却是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脆弱。 “是我太麻烦你了吗?抱歉,可我从小就有这样一个怪病,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可以不用管我,我一个人难受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都是这样度过的。” 说着,他就松开夏音禾,一副故作坚强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等等!” 夏音禾赶紧叫住了他。 “我答应你就是了。” 她的任务就是来稳住这些小世界的男主的情绪。 而且江屿这个家伙,他确实生得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 之后,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凉。 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串钥匙。 “这是我房间的钥匙。”他解释道。 夏音禾问他:“你就这么放心把钥匙给我?” 都不怕她进去图谋不轨的嘛? 第5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5 听见夏音禾这样问,他的眼中浮现不解。 “为什么不放心?” 夏音禾被他问得噎了一下,随即吓唬他:“你就不怕我偷偷过去,把你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 江屿很认真地思考着。 就在夏音禾以为他是怕了的时候,就听见他一一跟自己数着:“要说值钱的东西,我想想,我的卡应该放在抽屉里,密码是……” 夏音禾眼睛瞪大,赶紧去捂他的嘴。 “够了!我不想听。” 别人随便一问,他就这样说出来了,这个人究竟有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夏音禾突然为他担忧起来。 可在捂住江屿的嘴以后,夏音禾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痒痒的。 让她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偏偏那个人还没意识到什么,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在她的手心里面蹭了蹭。 这样简直可爱到犯规好吧! 夏音禾松开手的时候,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她抓紧那条江屿送的裙子,加快脚步朝前走去,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就匆匆地离开。 在夏音禾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江屿眼中的缱绻柔情渐渐消失,唯有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才是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一旦她不在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眼中的寒意似乎能结冰。 “夏音禾……” 她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与她不死不休的意味。 ...... 得知转专业需要一系列的要求以后,苏明珠还在劝说洛嫣让她慎重考虑。 可洛嫣一想到自己被江屿控制的那些时日,她就感到害怕。 甚至在第二次上江屿的物理课的时候,她都会缩着身体,显然有几分害怕。 庆幸的是,这一世她并没有再去招惹江屿,江屿偶尔抬头看向下面的学生的时候,与洛嫣的视线对上,也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 苏明珠察觉到她对江屿的害怕,关心地问道:“你很怕江老师吗?可我感觉江老师一点都不严厉,而且他的课讲得也很好。” 洛嫣摇着头,只要不让她再看到江屿,让她做什么都行。 江屿最近参加了一个比赛项目。 原本的他都习惯了连续好多日的忙碌,只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就好。 可本来很快就能搞定的问题,却让他拖了两天。 原因无他,是他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到夏音禾了。 周末的时间,夏音禾被室友带着出去玩,穿着的还是江屿送的那条裙子。 江屿摩挲着用夏音禾头发编成的手串,是他每次在抱完她以后,轻轻扯下来的几根长发编成的。 有几个人过来问江屿问题,虽然江屿的年纪比他们都小,但他们还是对江屿恭恭敬敬的。 他们的实验数据不对,就想着向江屿过来请教一下。 江屿帮他们解决了问题以后,几个人感激地朝他道谢。 好不容易等回去休息的时候,江屿从安装在她衣服扣子里面的窃听器里听见他们与别人有说有笑的声音,目光一暗。 跟别人聊那么开心,在他面前的时候,可没这样对他笑过。 江屿的周围乌云密布,脸色更是黑得像炭。 夏音禾再收到江屿送来的发夹的时候,稀罕地拿在手上。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发夹,能够看出其做工精致,江屿的喉头动了动,说道:“我为你戴上。” 随后,他就亲自戴在了夏音禾的头上。 夏音禾抬起头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发夹。 里面不但有窃听的功能,还能让他远程操控,拍下她周围的环境。 这样,找不到她的时候,他就能看看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是,他是绝不会告诉夏音禾的。 夏音禾发现,今天江屿虽然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他似乎有些不开心。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阴暗。 那是一种恨不得能将自己锁在他身边的眼神。 夏音禾知道,他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也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在江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音禾忽然主动抱住他。 这个动作让江屿有些意外,被她抱住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听见夏音禾问道:“江屿,你在害怕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他的瞳孔一缩。 但心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为什么……这样问?”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猜的。”夏音禾随口一说。 紧接着,她就被江屿抵在墙边。 “是你先招惹我的。” 夏音禾微微仰头,她那白皙修长的脖子就这样露在外面。 在上次江屿咬了她留下牙印以后,她还戴了几天的丝巾,等到牙印消掉之后,才摘下丝巾。 她恢复得很好,那两个牙印并没有在脖子上留下疤痕。 江屿看着她光洁的颈部,唇贴了上去,然后,再次咬下。 “嘶。” 有些刺痛的感觉,但还能接受。 江屿看着这个牙印,心中病态地想着,要是能在她的身上布满自己的痕迹就好了。 之后,他又趴在她的脖子上,脆弱的脖子看起来好像一捏就会断。 他没有再咬夏音禾,而是更加珍重地吸吮着。 夏音禾没有反抗,看着他趴在自己的脖子上,身体还紧紧贴着她的。 江屿又来寻她的唇,急切地吻着她。 分开的时候,夏音禾被他吻得脑子一片空白。 “江屿。”她微微喘着气,喊着他的名字。 “嗯。” “你是在害怕,我会离开你吗?” 江屿听见她的问题,沉默着。 然而,夏音禾却掰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认真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 他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话。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所以,无论你是怎么样的江屿,我都会接受,并且爱着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屿的情绪,无论他怎么样,她都会接受。 若是她知道自己那阴暗见不得人的思想,她也会像现在这样,跟自己说出这些话吗? 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跟她说道:“你应该看到了,我不是一个正常人。跟疯子在一起,或许你会感到害怕。” “我不怕!” 夏音禾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向他保证:“无论你是怎么样的江屿,我都会接受。” 江屿舔了舔自己的唇,问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 “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后悔。” 回到江屿住的地方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他并不喜欢拉窗帘,屋里总是昏暗的。 之前的时候夏音禾没有注意,现在看来才发现他屋内的摆设看起来有些沉闷压抑。 江屿房间的东西不多,但看起来都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机。 夏音禾来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外面的光争先恐后地往屋里钻。 这样明亮的环境让江屿不适地微微眯眼。 q大为江屿准备的宿舍环境不必多说,而且这边都只有他一个人住。 夏音禾坐在沙发上,指使着江屿:“小江倒茶。” 外人面前不苟言笑,总是一副阴郁样子的江屿,老老实实地拿起茶壶,给夏音禾倒了一杯水。 之后,她又说道:“喂我。” 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感觉。 第6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6 江屿端着杯子,凑近她的唇。 他的眼神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带着粘缠。 尤其是她唇形漂亮的唇在沾上水以后,显得更加有光泽,让他的目光一暗。 那样病态的眼神,只是看着她,就让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拆吃入腹了。 “别动。”江屿的声音有些低哑,拇指抚上她的唇。 微微粗粝的指尖触碰着她的唇,将她唇上沾上的水珠擦去。 那样娇嫩的肌肤,好像一碰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还要喝吗?”江屿问道。 夏音禾赶紧摇着头,她其实一点都不渴,只是刚刚突发奇想,想着指使一下江屿罢了。 也没想到他能那么听话啊,就连她喊他“小江”,他都接受了。 “到我了。” 夏音禾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看见他骤然贴近自己的脸。 这是在清醒状态下的一个吻,夏音禾感受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学东西向来都快,在接吻的时候亦是,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更多。 一吻毕,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夏音禾。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今天精神的亢奋。 是活了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绪,哪怕他获得了再多的成就,听见再多的赞美,都不及她今天那句“为你而来”。 她能接受自己的卑劣吗?那样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 夏音禾扭头看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她拿脚勾了勾他,问他:“在想什么?”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你”。 夏音禾笑了一下。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她可能还不信,只是,对江屿而言,他一旦认准了谁,就会把谁当成是自己的全部。 此生都不会再改变。 她诱导着他,又问道:“想我?那跟我说说看,你是怎么想我的?” 夏音禾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对江屿来说,她这样实在是太犯规了。 他一向喜欢把那些阴暗龌龊的思想埋在心里,那样见不得人的想法,又怎么能说出来? 他抿着唇,不再说一个字。 夏音禾故作伤心道,学着他之前的模样。 “唉,看来在某人心里我也不是很重要,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纤长的睫毛垂下,脸上带着一抹忧伤,不过这当然是她演的。 夏音禾去过的小世界不计其数,早就成为了时空管理局最优秀的任务者。 江屿跟她比起来,还太嫩。 看见夏音禾“伤心”的模样,江屿一下子就慌了。 他赶紧向她解释:“不是这样的。” 夏音禾又抬起头,看向他,说道:“那你刚刚是怎样想我的,你敢跟我说吗?” 江屿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蝇,她离近了些才能听见。 只听他说道:“想把你关起来,只有我自己能看见。” 话说出口,他还以为夏音禾会失望或者出现生气的表情。 谁料,她只是点一下头,依旧笑吟吟地说道:“还有吗?” 看她并没有生气,江屿也就放下心,摇摇头,“没有了,只是刚刚一瞬间的想法罢了。” 现在看着她待在自己身边,江屿就已经很满足。 ...... 洛嫣很快就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她本就怨恨前世的江屿阻止她跟学长在一起,限制她的自由,让她的身边只能有他一个人。 如今她已经远离江屿,江屿看她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这反倒让洛嫣放下心。 “嫣嫣,在想什么?” 吃饭的时候,洛嫣与一个男生面对面地坐着。 看得出她不喜欢香菜,男生还主动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的碗中。 这让洛嫣感觉到自己被重视,心中有些甜蜜。 “没想什么,只是感觉现在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她做噩梦的时候还总梦见江屿那副阴冷的样子,那样可怕。 但是现在她已经摆脱江屿,还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怎么不让她感到开心呢? 男生一笑,十分轻车熟路地说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嫣嫣就是我的全部。”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计算好的一样,每一抹弧度都恰到好处。 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的洛嫣娇羞一笑,丝毫没有发现异样。 吃过饭以后,男生就提议:“反正今晚也没课,要不要和我出去约会?” 洛嫣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 江屿这几天在忙一个项目,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夏音禾带着食材来到了他住的地方。 江屿给了她钥匙,她直接开门就进去了。 屋里的摆设一如既往,厚重的窗帘拉着,屋里看起来有些昏暗。 夏音禾走过去,把窗帘拉开,让光透进来。 随后,又来到他那几乎没开过火的小厨房,把带来的食材先洗干净。 等到饭都做好,却依旧不见江屿的身影。 直到晚上,都已经接近凌晨,江屿才从实验室里回来。 他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鼻子一动。 推开门以后,就看到趴在桌边等他等到睡着的人。 又看了看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他垂眸,让人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 夏音禾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看见他以后迷迷糊糊朝他伸出手,是求抱抱的姿势。 江屿把她抱到沙发上,夏音禾又缠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等你……等了一整天。” 江屿解释道:“我在实验室里,所以现在才回来。” “我不管,这事没有一个亲亲就没完!” 江屿捧着她的脸,十分珍重地吻下去。 随后,他问夏音禾道:“这些饭菜你做的?” “当然是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现在饭菜都凉了。”夏音禾的语气里带着控诉。 江屿的心中一软,拿起筷子。 夏音禾赶紧说道:“都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再吃,稍等一下。” 她风风火火地就把凉了的饭菜端到厨房里面加热。 等到饭菜热好以后,她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说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江屿夹起一筷子菜,夏音禾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 “好吃。”他给出评价,又想到她等自己等到现在,说道:“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起享用着已经可以称之为夜宵的晚饭。 吃过饭以后,江屿主动去收拾碗筷,还问夏音禾:“要回去吗?” “当然得回去了。” 江屿恋恋不舍地把她送出去。 他摩挲着口袋里由夏音禾头发编成的手串,好像她就在身边陪着自己一样。 校运会上。 夏音禾被室友撺掇着报了一个三千米的长跑项目。 “我们到时都会参加,你也一起嘛,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夏音禾想了想,答应了。 宿舍四个女生就都报名参加了长跑。 另一边的洛嫣与崔流光的感情突飞猛进,洛嫣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恋爱脑。 崔流光温柔又体贴,完全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想象。 只是,在她高高兴兴地跟自己的朋友苏明珠分享的时候,苏明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还是对她说道:“你开心就好。” 洛嫣并没有发现,苏明珠对崔流光有些畏惧在身上。 她每天有时间就会跟崔流光待在一起,甚至朋友圈里都是跟崔流光的合影还有日常分享。 ...... “咱们的江老师刚刚好像笑了。” 大学物理课上,那个向来不苟言笑,明明才十八岁但沉稳得像八十岁的少年,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江屿虽然年轻,但学识在他们之上,课讲得又好,因此所有人对他几乎都是心服口服。 洛嫣最终还是没有转成专业,但她已经跟崔流光在一起,也摆脱了江屿,她正开心着。 听见有人说江屿笑了,洛嫣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的江屿似乎心情不错,那张向来阴沉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第7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7 他的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几分笑意。 所有人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的江老师心情这么好。 “你们说,会不会是江老师又得奖了,所以他才这么开心?” “咱这个神通广大的江老师拿的奖还少吗?他来了之后,各种竞赛记录不都是他打破的,至今还无人超越呢!” “我感觉咱们江老师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认同地点点头。 同样都是人,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但因为在课上,聊了两句以后,大家便安静下来,继续听着江屿讲课,生怕错过了一个知识点。 夏音禾托着下巴看向讲台上的人,偶尔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就只是一个她的眼神,都让江屿的心一下子乱了,拿起书本,挡住脸,继续用平稳的声音给大家上课。 课后,有人上前去请教问题,江屿解答着。 他讲的详细又易懂,丝毫不会因为他的知识高深,讲出来的东西也难懂。 江屿反倒是用大家能听懂的语言为大家解答疑惑。 听完以后,让人恍然大悟。 洛嫣下课以后匆匆离去,连看都不愿再看江屿一眼。 一处僻静的地方。 夏音禾拖长语调,慢悠悠地喊道:“江老师……” 下一瞬,那个外人面前沉着冷静的人,便是没骨头一样靠在她的身上。 “别这样喊我。” 真要说起来,夏音禾今年十九岁比他还大上一岁呢。 他靠在夏音禾的身上,轻闭着眼睛。 天知道刚刚在课上的时候,他有多想贴着夏音禾,尤其是看见她还对自己笑的时候,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中。 靠在夏音禾的身上,他嗅着夏音禾身上好闻的香气,脸上带着满足。 夏音禾大胆地揉着他的头发,毛茸茸的,手感好极了。 “那我喊你什么,喊小江吗?” 她一边认真地思考着,一边又带着打趣地问他:“我记得,你今年应该也才十八岁吧?” “嗯。”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学校已经四年了。 夏音禾忽然直起身子,想了想,跟他说道:“那这样看来,你比我还小一岁。叫姐姐。” 她本来就只是口嗨,也没指望着他真的能叫。 但下一秒,他就已经极其乖巧地喊出口,丝毫都不扭捏。 “姐姐。” 夏音禾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 她随口一说,他还真的喊了! 一直都靠在她身上的江屿也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抬起那双眼型漂亮的桃花眼,瞳仁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又喊了一句“姐姐”。 夏音禾大胆地像揉面团一样揉捏着他的脸,甚至力道之大到已经可以说是蹂躏了。 “你居然真的能喊出口啊。”她的语气里带着意外。 江屿试探性地问她:“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夏音禾的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嘟囔着:“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就是感觉有些违和罢了。” 毕竟在学校里,江屿可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就连那些老教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乖巧地趴在她的怀里,喊她“姐姐”。 而且,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啊! 虽然平常看起来沉稳成熟,可说到底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他的皮肤泛着冷白,一张冷玉般的脸宛如一件艺术品,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 夏音禾赶紧松开蹂躏着他的脸的手。 罪过啊罪过,她在对这张漂亮的脸蛋做什么! 而她怀中的人听见她说喜欢,就又多叫了几声。 “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姐姐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姐姐,不要离开我。” 后面那句,带着几分乞求。 夏音禾轻咳一声,说道:“要不,你还是换个别的称呼吧。” 让其他人看见江屿喊她一口一个“姐姐”像什么话。 可偏偏,他却认定了这个称呼一般,并不打算更换。 他抓起夏音禾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来姐姐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啊,你刚刚骗了我对不对?” “哪有!我只是……只是不太适应罢了。” 怀中的少年露出得逞的笑容,开心地说道:“没关系,那我多喊几遍,姐姐就能习惯了呢。” 夏音禾警告道:“私下里可以这么喊,要是有其他人在的话还是算了。” 江屿撇撇嘴,但还是答应了。 一股熟悉的难受的感觉传来,他贴着夏音禾,贴得更近了。 “难受。” 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让他难受得咬紧下唇,脸色泛白。 夏音禾看见他这样,赶紧问道:“还是像上次一样的不舒服吗?” “嗯。” 没办法,夏音禾只得先把他带回去。 刚一回到住的地方,江屿就急切地寻找着她,堵住了她的唇。 夏音禾抱着他,安慰着他:“很快就会好的。” 他将整个身体都贴在夏音禾的身上,过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夏音禾看着他睡着的模样,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 只是,他像极了需要睡觉时一直抱着哄的婴儿,刚刚在沙发上,就带着哭腔道:“好痛,我好难受。” 夏音禾看着他蹙起眉头的模样,只得再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他的眉心,想要抚平他的眉毛。 他的脸无意识地在她的手心轻蹭,真的像极了一只黏人的猫。 明明上次只抱了一会儿他就恢复正常,可今天他都靠在夏音禾的身上很久了,依旧还是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夏音禾关心地问他:“江屿,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他的声音沉闷。 但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他将身体贴得离她更近,说道:“姐姐再抱抱我好不好?” 夏音禾好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笑意。 但低头看向他的时候,看见他依旧是一副痛苦的样子,便伸出手,紧紧抱着他。 罢了,反正只要能稳住他的情绪,她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渐渐的,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有些沉,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依旧是困得不行。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他喊着“姐姐”的声音。 可她真的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看着夏音禾陷入昏睡,本来还一脸难受的人,立马恢复如常。 他摸着夏音禾的小脸,呢喃道:“姐姐,你这么好,真的让我很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呢。” 屋子里点燃的是助眠的熏香,这些对江屿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用了。 他之前犯病难受的时候,就是想用这种办法,直接昏睡过去。 可是时间长了,他的身体就产生了一种抗性。 反倒是夏音禾闻到这股香气,已经困得不行。 夏音禾被他轻柔地放在沙发上。 他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她的唇边,抚摸着她的唇。 “姐姐真漂亮。” 他大胆而肆意地看着她的脸。 江屿的父母是科研人员,他们从小很少陪在他的身边。 而且一旦有什么任务的话,他的父母消失一两年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 在江屿还是孩童时期,就是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度过。 他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冷静,但其实也渴望着有人能够亲近他。 直到,夏音禾来到他的身边。 他低头看向夏音禾的脖子,手放了上去。 第8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8 她的脖子是那样纤细,手放上去的时候似乎一掐便会断。 可他却小心翼翼地抚上去,明知道这个熏香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她一时半会儿不会这么快清醒。 江屿的动作依旧小心翼翼的,仿佛抚摸着一件易碎的宝物。 夏音禾睡着了,看不见此时江屿看向她的眼神有多么充满眷恋。 他的目光沿着脖子慢慢下移,到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的身前。 江屿的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说道:“反正她现在睡着了,而且她那样信任你,你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吗? 江屿的手触碰到她的衣角,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万一她因此恨自己呢。 有些事情还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比较好,不是吗?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他们来日方长。 夏音禾醒的时候发现身上已经盖上了一个毯子。 而江屿正坐在桌边,面前还摆着电脑,似在处理什么东西。 “醒了?”他抬眼问道。 夏音禾不好意思地坐起身,身上的毯子慢慢滑落。 她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她就记得自己刚刚突然涌上来一股困意,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过去。 江屿放软了声音说道:“也没有很久,要是困的话就再休息一下吧。” 夏音禾赶紧看了一眼时间,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江屿口中的“也没有很久”,可是整整四个小时。 她都睡了这么久了。 她哀嚎道:“你怎么不叫我呀?” “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就又露出了那副可怜的表情。 一想到自己刚刚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稍稍重了一些,再看到他这副可怜的表情,夏音禾赶紧解释:“那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我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而且,我记得下午还有课的。” 结果,她就这样华丽丽地翘课了! 江屿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看了看她,说道:“我帮你请过假了,而且,你下午的课似乎是高数。这个,我也可以帮你补课的。” 夏音禾抓住重点,问他:“你帮我请的假?” “是,我说这边有事需要你过来帮忙,就顺便帮你请假了。” 夏音禾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好奇地来到江屿的身后,问他:“那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醒来吗?” “是啊。”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想让她在这里多睡一会儿呢。 只是听见醒的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早。 江屿甚至打算等她下次过来的时候,换一种能让人昏睡很久的熏香了。 夏音禾想到什么,都打算出去了,又退回来叮嘱江屿:“对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冰箱里有给你准备的食物,我之前看你这里太空了,就自作主张地买了些吃的回来。” “好。”他乖巧地应着。 直到夏音禾都离开了,他才来到冰箱前面,看见里面摆满的食物。 “姐姐对我这么好,倒真的让我舍不得放手了呢。” ...... 转眼就到了快到校运会的这两天。 夏音禾有空的时候,除了要去陪江屿,还得被室友拉着练习长跑。 她的体能还可以,跑完八圈还能面不改色。 只是跟她一起练习长跑的人,状态看起来就没那么好了。 室友一边微微喘气,一边问夏音禾:“音音,你不累吗?” “有一点。”夏音禾如实回答。 室友一副见鬼的表情。 “这是有一点吗?我看你跑完三千跟没事人一样,我都快累死了!” 夏音禾扶着她,跑完以后她们还在操场散步两圈来缓解。 她们走着走着,夏音禾一抬头,就看见了树荫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女生有些熟悉,似是和她一个班的。 见夏音禾在往某个方向看去,室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感慨:“又是一个被崔学长欺骗的女生。” “嗯?”夏音禾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是有瓜就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室友便拉着夏音禾走到一旁,离他们有些远的位置以后才继续与夏音禾说道:“那个男生叫崔流光,别看长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上是个老渣男了!” “他不知哄骗了多少女生跟他出去开房,每任对象都谈不了多久。也不知道咱班的洛嫣能跟他在一起多久。” 夏音禾听见洛嫣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她想起来洛嫣不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女主吗? 没想到洛嫣重生以后居然会选择跟那个人在一起。 不过也是,洛嫣之前接触到江屿以后,就被他病态地控制着,哪知道崔流光的事情。 室友怕夏音禾也上当,就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说起来,音音你可别被那家伙的外表欺骗了。他最会伪装自己了,基本上校内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放心,我对他没兴趣。” 崔流光也只是外表比一般人出色点,何况她的任务目的是江屿,其他人在她的眼中都只不过是过客罢了。 那边,洛嫣与崔流光吻的难舍难分。 崔流光惯会说甜言蜜语,而洛嫣又偏偏吃他这套。 两个人甚至交往不久,就在外面夜不归宿。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已经落入其他人的眼中。 又或者,就算知道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洛嫣被他吻得脸色发红,身形不稳地向后倒,崔流光及时扶住她。 “学长……” 洛嫣的脸上带着娇羞,问他:“你会对我好的吧?” 崔流光十分熟练地说道:“放心吧宝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我只爱你。” 他的眼中却有不耐烦一闪而过。 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的洛嫣并没有发现。 在万众期待中,校运会如期开展。 正值秋日,秋高气爽,几乎全校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开幕式过后,运动会就正式开展。 江屿得知夏音禾参加了运动会,对学校活动一向不感兴趣的他,竟也来观看了。 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夏音禾。 看见她身边站着的其他人,心中一阵不爽。 第9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9 真想把她圈养在自己身边,让她的眼中只能看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在江屿看向这边的时候,夏音禾好像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对上了。 夏音禾朝着他笑了一下。 江屿一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这种聚集了全校人的活动他更是不愿意参加,可今天他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音禾心知肚明他是为谁而来的。 江屿也没想到她会朝着自己看过来,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运动会开始,长跑要在后面才进行,江屿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 除了夏音禾,没人能引起他的一点兴趣。 有几个老师见到江屿过来,还疑惑地问道:“江屿,你怎么来了?你之前不是一向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的吗?” 江屿淡淡回应:“想来就过来了。” 其他人早已习惯江屿的性子,加上又知道他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对他也不敢有什么不满。 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夏音禾今天为了方便比赛,换上了一身运动服。 即使是有些宽松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依旧不影响她的美貌。 运动装包裹着她匀称的身形,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上戴着的还是江屿送她的发夹。 夏音禾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带着自信,轻轻活动着手腕还有脚踝,准备着等会儿进场。 到了夏音禾上场的时候,她走到起跑线前。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夏音禾就直接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直接领先了后面的人一圈。 一圈,两圈,三圈…… 夏音禾跑得都很轻松。 可就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有个人忽然从操场上钻出来来到跑道上。 夏音禾怕撞到那个人,就避让了一下。 结果,就是避让的这一下让她的脚下有些不稳,直接重重跌坐在地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那个人显然也是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下子慌了。 “我……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从这里过去,去趟洗手间罢了。 “没事。” 夏音禾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可因为崴了脚,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痛,实在是太痛了。 她本就是拼尽全力在跑的,因为避让那个人一下子摔倒扭到脚,疼痛让她的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她离终点已经很近了,于是,夏音禾强撑着站起来,一步步地往终点的方向走去。 最后一圈…… 只要她到了终点就好了。 可脚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夏音禾本就是领先了其他人一圈,现在其他人陆续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还想再往前去,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来。 有人惊呼:“那是不是江屿?” 几乎q大的人无人不识江屿,哪怕是今年刚来的大一新生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江屿的名字。 说他十四岁就考入q大,两年修完全部课程,又直接硕博连读。 那样一个可以称之为天之骄子的人,向来都只是沉迷学业,对其他的提不起一丝兴趣,此时居然朝着一个女生走去。 “你疯了?还要继续?” 阴冷的声音传来,夏音禾目瞪口呆地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周围也传来了大家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没看错吧,江屿居然把她抱起来了!” “之前我还想着江屿学长怎么突然有兴趣来看运动会了呢,想来就是为了这个女生吧。” “你们看江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之前都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呢!” 他们印象里的江屿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就连每次领奖的时候都像是吃饭喝水那样自然,甚至有时候他嫌麻烦,连去都懒得去领奖。 上过江屿的课的人也很少从他的脸上看见其他的表情,唯有这次,他们很明显地能够感受到,江屿生气了。 夏音禾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小声说着:“你放我下来。” 她推了他一下,可他却纹丝不动。 留下一句“我带她去医务室”以后,江屿就直接抱着她离开。 江屿感觉到怀中的人抱起来的时候轻到不可思议。 夏音禾看推不开他,只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想着大家看不见她的脸就好了。 现场还沉浸在江屿突然出现把受伤的夏音禾抱走的震惊之中。 医务室里。 是女医生为夏音禾的脚上涂药。 江屿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受伤的地方。 裤腿掀起,她那白净的脚腕就露了出来。 刚刚她摔倒的时候,除了扭到了脚,腿上还有手心里也有细小的伤口。 上药的时候,夏音禾“嘶”了一声。 酒精消毒的时候带着几分刺激,她感觉到自己受伤的时候都没那么疼,上药的时候却是有些难受。 医生姐姐安慰着她:“马上就好了,你再忍忍。” 夏音禾只得老老实实地让医生姐姐继续上药。 她又看向旁边脸上带着不悦的江屿,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 “好啦,又不是你受伤,看你一副比我还难受的样子。” 看着她手心还有腿上的伤口,江屿说道:“我倒希望受伤的是我。” 医生也是认识江屿的,听见他这样说,手抖了一下。 刚刚看见江屿抱着一个女生过来的时候,她都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好不容易上完药,夏音禾准备自己走,可江屿却不由分说地再次把她公主抱起来。 医生眼观鼻鼻观心,嘱咐夏音禾这几日不要碰水,就眼睁睁看着江屿把人抱了出去。 “唉,我本来都快到终点了,这下好啦,全都作废了。” 江屿见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还在想着比赛的事情,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比赛就那么重要?让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第10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0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尤其是看到她就那样倒在地上的时候,一瞬间心跳都快停止了。 江屿的脸上一片阴沉,在抱着她的时候,力道也重了些。 夏音禾赶紧抱紧他的脖子,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伤口痛。” 江屿冷哼一声,又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跑道上,让夏音禾受伤的人,微眯双目。 江屿带着夏音禾离开以后,还没有意识到现场留下怎样的震撼。 那可是江屿! 他获奖无数,就算发生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唯有这次不但来看了运动会,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个受伤的女生离去。 其他人可不以为他只是单纯好心,毕竟之前他们可没见过江屿这样关心过一个人,那个人还是一个女生。 于是大家便纷纷猜测着江屿和夏音禾的关系。 到了江屿住的地方。 他刚把夏音禾轻柔地放在沙发上,夏音禾就准备起来,又被他按住腿按了回去。 此时他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双手撑在夏音禾的身体两侧,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彻底看清楚了他脸上表情。 很明显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像是要将猎物撕碎入腹般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有几分野性的眼神。 他捧起夏音禾的手,手心里已经消过毒缠上了纱布,只有淡淡的疼痛。 接着,夏音禾就看见他一口咬在了她手上完好无损的地方。 那一口下去,竟是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 夏音禾问他:“你属狗的嘛?” 他们两个初见的时候,江屿就是这样,只不过那时他咬的是自己的脖子。 夏音禾忽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早已痊愈的伤口处凉飕飕的。 江屿不语,低头看着她手上自己留下的牙印,又轻轻舔舐着她的手心。 刚刚手上一疼,现在又痒痒的,夏音禾搞不懂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姐姐。” 他忽然开口了。 夏音禾的手一抖,都差点忘了之前自己不过随口一提,他还真的喊上瘾了。 “嗯,你说吧,我在听。” 这个时候,江屿才声音有几分沉闷地说道:“我不想看见姐姐受伤,更不想看见姐姐不珍惜自己身体的样子。” 夏音禾的一只手被他抓着,便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头。 手底下的触感非常好,而他居然也就这样乖巧地任由她揉着自己的头。 “放心,这次就只是小伤而已,过几天就会恢复的。” 他这样紧张自己,好像她受的是多严重的伤似的。 江屿吻了吻她缠着纱布的地方,跟她说道:“你先休息一下。” 夏音禾抓住重点,问他:“那你呢?” 听见她问自己,江屿微勾唇角,“去处理一些事情。” 夏音禾松开他,想了想他的确也是个大忙人,就靠在了沙发上。 为了让她能够舒服些,江屿在她的背后垫了一个软枕,又拿出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这让夏音禾无奈,问他:“江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受了点小伤,并不是连动都动不了了呢?” “我倒希望你能永远乖乖待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随后,他又看了夏音禾一眼,说道:“要是无聊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书,你都可以看。” 夏音禾看了看他房里摆放着的那些一看就很枯燥无聊的书,疯狂摇头。 也就江屿这家伙能够看进去,那些厚得跟砖头似的理论深奥的书,她只是看着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她好歹也是考了七百分才进来这个学校的。 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好像在做记号一般。 夏音禾只觉得额头上传来热热的感觉,来不及感受,他的唇就已经离开。 “睡一会儿吧。” 他将手覆在她的眼上,感受到她的睫毛在掌心颤了颤,痒痒的。 夏音禾乖乖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的她,来到江屿的屋子里,却是不受控制地犯困。 她想,一定是因为他房间里的那些书,光是看着就已经非常催眠了。 再醒来的时候,夏音禾身体动了一下,毯子就已经要从她的身上滑落地上,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却看见屋子里除了江屿,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好像还有些眼熟。 这是? 她正意外着,就听见江屿那冰冷的声音响起。 “道歉。” 夏音禾处于刚睡醒的懵逼当中,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口。 “对不起。” 江屿:“……你道什么歉?” 就连原本张口准备向夏音禾道歉的女生都愣住了。 夏音禾摸了摸鼻子,才意识到江屿的那句“道歉”不是对她说的。 那个女生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抽噎着对夏音禾说道:“夏……夏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突然出现影响你的。呜……我当时就是有些肚子疼罢了……” 在她看到夏音禾摔倒以后,其实也是准备去扶她的,可又看到她爬起来继续比赛,想着不影响她,等比完赛再说。 然而就是那时,江屿忽然下场,直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夏音禾抱起来带走了。 女生很明显看起来有些害怕江屿,跟夏音禾道歉的时候,身体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 夏音禾寻思着,江屿好歹长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也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她赶紧说道:“多大点事,我是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可女生听见夏音禾说没事以后,退后一步,似在观察江屿的神色。 夏音禾看向江屿,问他:“你都跟她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她这么怕你呢?” 江屿:“也没什么,就是说她要是不道歉的话,就让她也尝尝你的感受。” 夏音禾抬起手给他看,说道:“我真没什么大碍,估计过两天伤口都自己好了。” 女生的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她至今不会忘,当江屿找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多么阴沉。 她又颤巍巍地拿出身上的钱,放在桌上。 “这是一些医药费,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滚吧。”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江屿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的。 尤其是一想到夏音禾是因为这个女生受伤,就更加没有好脸色了。 直到人都离开了,他才按住夏音禾的肩膀,把整个人都揽入怀里。 随后,他又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就吻了上去。 夏音禾的身体开始变软,往他的怀里倒,这让江屿很是满意。 两个人交换着呼吸,夏音禾感觉,他不知道是不是偷偷练过,吻技变得这么好!连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渐渐的,江屿的身体开始变热,呼吸有些急促,看向她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夏音禾感受到他的异样,就看到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最起码,在你点头之前。”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 夏音禾的手还放在他的身前,他抓起她的手,又亲了亲她的手,这才起身往浴室去。 没多久,浴室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夏音禾想起来自己突然离开这么久,赶紧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果不其然,室友发的消息直接刷屏,全都在问她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跟江屿认识的。 夏音禾看着这么多消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就先不回复了。 半个小时后,江屿才从浴室里面出来。 他擦拭着自己的短发,只披了浴巾,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在之前,夏音禾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体型偏瘦的。 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一副瘦瘦高高的模样,又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还有独特的阴郁气质。 但现在看来,江屿的身材比她想的还要好。 他的腰腹结实,还有着八块腹肌,皮肤若瓷器般,她一边捂住眼睛,一边从指缝里悄悄偷看,还抱怨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微凉的水气传来,带着洗完澡后的香气,江屿微微挑眉。 “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夏音禾能够感受到,他离自己很近,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这样露着上半身在她的面前晃悠。 “姐姐的脸,真的好红啊。” 第11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1 明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偏偏还离她这样近,夏音禾敢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干脆放下自己捂着眼睛的手,在江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按住他,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浴巾随着他的动作似要掉下,可他的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夏音禾盯着他的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对他说道:“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 洗完澡又不穿衣服,就这样用浴巾围着身体走出来,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有多蛊惑人啊! 又或者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外貌上的优势,就是故意这样的。 现在他们两个处于江屿坐在沙发上,而夏音禾按住他的肩膀,一条腿压在他的双腿之间的姿势。 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是让夏音禾想起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按住自己的。 夏音禾的力气对江屿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挣脱。 可偏偏他要做出这样一副无害的样子,任由她按住自己,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甚至,当他低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下的一片风景。 “姐姐……” 他近乎痴迷地喊着她。 夏音禾突然松开手,这让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一空。 “要不你还是穿上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江屿抱着她的腰,趴在她的怀中说道:“我不。” 有些叛逆的感觉。 夏音禾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很紧,她无论怎么挣脱都挣不开,也只能随他抱着了。 贴着她的身体,江屿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起,江屿不悦地松开夏音禾,看见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又恢复成平常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夏音禾看见他挂断电话以后,回到了房间里换好衣服。 她赶紧说道:“我也要回去了。”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走了出去。 但是,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就有八卦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江屿倒是坦然,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夏音禾是自己的,谁也不能惦记。 夏音禾被那些人看着,甚至还有人窃窃私语,心中甚至能够猜到他们会说什么。 不过,毕竟江屿作为q大的知名人物,她既然选择接近江屿,就知道这些是免不了的,别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她的心态倒是很好。 ...... 校运会落下帷幕。 夏音禾的其他室友还拿了奖,有些惋惜地对夏音禾说道:“本来你都是第一了,结果……” 不过她们还是关心地问夏音禾的伤有没有事,围着她七嘴八舌的。 夏音禾抬起手给她们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起来的手,说道:“就是一点小伤。” 她本来就是出于玩的心态才报名参加长跑的,得不得奖还是其次。 “对了!还有你是怎么跟江屿认识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室友还是没有忘记,那一天江屿突然下场,亲自把受伤的夏音禾抱起来,那简直就是偶像剧一样的情节。 两个人俊男靓女,十分养眼。 而且江屿看见她受伤时的那种紧张,她们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夏音禾早就知道她们会问自己,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法。 “是之前去找江屿的时候,跟他认识的。” 她可没撒谎,只不过那时的江屿犯了病,需要一个人抱着,她就耐心留下陪着他。 其他人羡慕极了。 真要说起来,她们还从未见过江屿跟谁这么亲密过,就连那些老师们,他也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话都很少说。 可他有一天,居然也会因为一个人紧张。 直到再次上物理课的时候。 江屿在上面讲解着知识点,可夏音禾却总是想起他那天只披着一条浴巾,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的模样。 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着光,看起来是那样耀眼。 夏音禾盯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以及他身前的那一小片白净的肌肤,还有他那精致的锁骨。 简直就是,太勾人了。 江屿不知说了什么,底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低头拿着笔在纸上计算着,唯有夏音禾还托着脸看着江屿。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她也赶紧低下头。 可这一切已经全然落入江屿的眼中,微勾唇角,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他就注意到,夏音禾一直在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和那日看见他身体的时候一样红。 若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他是真的很想直接吻上她啊。 下课以后,江屿稍作停留,又指了指夏音禾,让她跟上去。 大家或八卦,或暧昧地看着他们。 夏音禾感觉后背发毛。 到了没人的地方,江屿忽然就以壁咚的姿势,把夏音禾按在了墙边。 夏音禾眼睛猛然瞪大。 “课上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直到听见他趴在她的耳边,咬了一口她的耳垂,这样问她的时候,夏音禾才意识到,原来他都发现了! “我在听课不行吗?”她理直气壮回答。 江屿轻笑一声,可依旧贴在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有些蛊惑人。 “那你恨不得把我脱光的眼神呢?也是在听课吗?” 他抓起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身前,大大方方地让她摸。 手下是滑腻的触感,他还真的摆出一副任她欺负的模样。 夏音禾赶紧缩回手,又听见他问道:“摸够了?” “谁想摸你了。”她傲娇道。 谁料听见她的这句话,江屿危险地眯起眸子,问她:“不想摸我你想摸谁?”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 夏音禾赶紧说道:“只想摸你!没有其他人!” 江屿这才满意。 他又拿起夏音禾的手看了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 “伤口好点了吗?” “已经不疼了。” “那便好。” 江屿抓住她的手,就不想松开。 此处只有他们两个,而且还是监控的死角。 早在他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时候,他就想吻她了。 实际上,江屿也这样做了。 当夏音禾发现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在外人面前高冷不近人情的人,在她的面前却是这样黏人。 她轻闭双眼,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姐姐的唇好软啊。” 一边吻着她,江屿还一边不老实地说道。 他捧着夏音禾的脸,加深这个吻。 看她如此乖巧,他的心中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传来“咣当”一声响。 江屿不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在看向他们。 洛嫣也没想到,会看见他们两个在这里接吻。 她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楼梯角,胳膊一疼,手上的易拉罐瓶就掉在地上。 洛嫣还是害怕江屿,看见他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远以后,她还心有余悸。 只是,江屿那样珍重地吻着那个女生,洛嫣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凭什么”的不甘想法。 还有校运会,江屿直接抱着夏音禾离开,他看起来是那样紧张,那样珍重。 洛嫣咬了一下下唇,她远离江屿以后,江屿难道不应该一直孤独着吗?凭什么,江屿要对别的女生那样好。 在洛嫣离开以后,江屿又继续去吻夏音禾,找寻着她的唇。 “姐姐,专心一点。” 夏音禾忽然搂住他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唇。 她愿意主动亲自己,江屿自然是求之不得。 直到夏音禾被吻到大脑晕乎乎的时候,江屿这才松开她。 她的唇上亮晶晶的,眼神越发柔软。 江屿只是看着她这副有些媚的神态,心中的占有欲就越来越强。 好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啊! 不过,他还得等,不能让她讨厌自己。 那么,他就慢慢来好了,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江屿这段时间要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出席的都是一些业内知名教授,还有其他年轻有为的学者,但是像他这么年轻的,还是很罕见。 当夏音禾得知,他要带着自己一起参加的时候,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他:“你要带我一起去?” “对啊,我一个人害怕。你知道的,我最怕生了。”江屿的眼中带着无辜。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一看到他那装可怜的表情,夏音禾还是心软了。 “那就跟你一起去吧。” 江屿凑近她,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眼中满是笑意,“姐姐真好。” 夏音禾在心中暗自吐槽,就他还怕生呢,他一个人拿了那么多大奖,甚至还嫌麻烦,就连有几次的颁奖都懒得参加,他的房间里都有着不少的奖杯。 可她也懒得拆穿他。 刚好她这段时间课也没那么多,就跟着江屿一起过去了。 在出发之前,江屿带着她去挑选了一件礼服。 他一眼就看中一条烟灰色的长裙,领口还带着刺绣,裙身是垂坠感极强的真丝面料。 “你试试这件。”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夏音禾接过他手上的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等她出来以后,江屿的目光就黏在了她的身上。 这条裙子长度到脚踝,夏音禾本就有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烟灰色的长裙显得她的皮肤更加清透。 尤其是领口的刺绣为她增添几分书卷气,腰部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似乎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夏音禾今天只是化了一个淡妆,可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耳尖沾着一点薄红,眉眼很淡,平常的时候看起来就带着一种温顺,瞳仁像是墨玉般。 并不是十分张扬的那种美,而是自带一种包容万物的气质。 “好看么?” 夏音禾换好衣服出来以后,站到镜子前,拢起耳边的碎发,有些不确定地问江屿。 江屿罕见地耳朵红了一下,立马回答道:“好看。” 她这样美,倒是让他有些想把她藏起来,只有他能看见她的美。 夏音禾抿唇微微一笑。 而且,她悄悄瞄了江屿一眼,他今天身上穿的便是烟灰色的西装。 高定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为他增添几分成熟,也怪不得他会为自己挑选同色系的裙子呢。 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就是妥妥的情侣装。 付过钱后,江屿带着她出去。 晚宴上,水晶灯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般,江屿带着夏音禾进去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 除了江屿,还有一些q大的教授也来参加了,看见江屿带着夏音禾过来的时候,意外地问他道:“之前你说要带一个人过来,就是她?”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这么年轻,而且之前江屿的身边可从来没有过其他女生。 “嗯。”江屿淡淡回应,跟其他人介绍着夏音禾。 夏音禾从容地与那些人打着招呼。 其实她的心中清楚,江屿把她带过来,也是给她铺路,想让她认识业内的这些人,毕竟这里面的每一个可都是大佬级的存在。 江屿的父母作为科研人员,还参与了多项保密级别的任务,就连身为他们儿子的江屿都被瞒着。 研讨会开始以后,夏音禾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听着大家对自己研究的内容侃侃而谈。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夏音禾第一时间去找寻江屿。 只是江屿被人拉着,他的眉眼之间有几分不耐烦,那个人拉着他依旧继续说着什么。 直到,夏音禾过去以后,原本在跟江屿说着话的人,看见夏音禾以后眼前一亮,立马过来搭讪。 江屿不动声色地挡在夏音禾的面前,那个人看着夏音禾的目光让他感觉很不爽。 夏音禾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不该用这种目光看着她。 甚至,在那个人想要跟夏音禾留一个联系方式的时候,江屿替她拒绝道:“不了,我的这个合作伙伴,她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行吧,那个人也只得失望离去。 已经很晚了,二人就在外面定了地方住。 酒店前台为难地说道:“先生,今晚只剩一间房了,要不你们……” 江屿回头看她,夏音禾倒是无所谓,“行,那就给我们定这间吧。” 开好房以后,前台把房卡交给他们。 随后,等二人都上去以后,她收到了一笔转账。 整整一万块! 是江屿先前与她说,等他晚上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让她说只剩下一间房了,把他和夏音禾安排到一起。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前台直接同意了。 直到江屿带着夏音禾上楼的时候,夏音禾还没察觉到,明明是“满房”到只剩一间房的酒店,周围却很安静。 刷了房卡进去,里面的一张圆形的床映入眼帘。 夏音禾眼睛微微瞪大,这好像是情侣房来着! 最重要的是,就连房间里的灯都是昏黄的,看起来有些暧昧的灯光。 她悄悄看向夏江屿,江屿的面上平静,甚至还对她说道:“姐姐,今天真是不巧,只有这一间房了。” 屋子里有一股莫名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却很好闻。 累了一整天的夏音禾到床边坐下,在看见床头摆放着的东西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收进了抽屉里面。 “咣当”一声响,连江屿也听见了。 “姐姐?”他疑惑地问道。 但却看见她的脸上可疑地染上一抹红云。 “噢,没什么……” 她现在感觉到屋里有些闷热,一扭头往浴室的方向一看,发现连浴缸都是双人的。 江屿笑意吟吟地靠近她。 夏音禾的身体往后躲着。 “姐姐你的脸好红啊,是太热了吗?” 他似乎对这个称呼喊上瘾了,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她。 而且,夏音禾本就是坐在床上的姿势,在江屿靠近她的时候,她的身形往后躲,直到,她的后背完全贴在了床上。 床上是新换的床单和被套,夏音禾的身体倒下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一股柔软。 江屿便双手支在她的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散开了,脸上带着薄红,眼睫颤巍巍的,红唇在灯光下反着光。 江屿一只手抚上她的唇,手上沾染上她的口红。 随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吻了上去。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吻着她的时候,鼻尖是她身上甜腻的味道。 夏音禾闭上眼睛,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道:“姐姐这样看起来,更好欺负了呢。” 他亲了夏音禾一会儿,就松开她,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反倒是夏音禾,被他亲的有些发懵,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中还带着一层雾气。 她快速弹坐起来,看向江屿道:“我去洗个澡!你不许看!” 透明的浴室的门让他们在外面都能对里面一览无余。 尤其里面摆放着的双人浴缸,又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放心好了,我不会偷看的。” 何况,他要是想看的话,她也反抗不了。 “那你发誓!” 江屿无奈地伸出手指,“我发誓。” 夏音禾这才磨磨唧唧地进去浴室。 江屿就背对着她,想到她刚刚不知看到什么脸色那么红,就趁她去洗澡的时候,拉开抽屉。 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当是什么呢,原来就只是这个,上面写着什么“超薄”,“无感”的东西。 就只是这个,都让她的脸那么红? 不过也是,这种情侣房里为了方便一般都会准备这个东西。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想到夏音禾就在里面洗澡,江屿就有些口干舌燥。 虽然他是背对着浴室的,可窗户上却反着光,他依稀能从窗户上投射的影子,看清浴室里面的情景。 夏音禾出来以后,江屿来到她的身后,说道:“我帮你吹头发。” 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老老实实地背对着浴室坐着,夏音禾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说着,江屿就拿起吹风机,撩起她的长发,为她吹头发。 夏音禾的发质很好,摸起来柔软顺滑。 温热的风吹在她的头发上,省得她自己一直举着吹风机了,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 可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吹头发的时候,有意无意触碰她的脖子,当夏音禾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倒是很平静,还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吹吧。” 夏音禾扭过头,让他继续为自己吹头发。 吹干以后,他捞起她的发丝,放在鼻下轻嗅,是和她身上一样好闻的味道。 等江屿也洗完澡出来,看见夏音禾靠在床头,整个人缩着,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江屿为她掖好被子,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夏音禾听见动静,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江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问他:“你不过来休息吗?” “姐姐的意思是,让我跟姐姐躺在一张床上吗?” 夏音禾看见他眼中的笑意,这哪里孤僻了,怎么感觉他总是这样一副笑眯眯的狐狸似的模样。 江屿还不知道她在内心对自己的吐槽,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他的个头本来就不低,在走到她的身边的时候,投下来的阴影完全把她笼罩着。 然后,他居然蹲在了床边,手抚上她的脸。 夏音禾已经卸了妆,可卸妆以后的她反倒带着几分素净,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有些可怕的侵占,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就好像要被他吞噬掉。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几分惑人。 “姐姐,你知道自己有多诱人吗?可我现在,还不想伤害姐姐。” 随后,他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又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今晚,就睡这里。” 他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得到她以后,就会想拥有更多。 而那样贪心,心思黑暗的他,他还不想让她看到。 夏音禾也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听见他说道:“姐姐好梦。” 清晨,晨曦透过窗户透了进来。 夏音禾睁开眼以后看到的就是他缩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 沙发对他来说有些小,她自己舒舒服服地在大床上休息了一整晚,可他却那样难受地缩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上。 夏音禾的心里有些内疚。 睡着以后的江屿带着几分松弛,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面,他大概是真的累了,姿势都透着随意。 长腿屈起,膝盖抵着沙发扶手,一只手臂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截微抿的薄唇。 唇色比醒时淡了些,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温顺。另一只手松散地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勾着沙发巾的一角,指骨分明的手在暖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额前的碎发垂落,蹭着手臂的布料,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慵懒。 呼吸轻缓而均匀,胸膛随着气息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腕骨处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竟莫名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这下,轮到夏音禾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脸了。 就在她看得入迷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问她:“看够了吗?”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开,正好与夏音禾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上。 她的目光太过强烈,让他就是想忽视都难。 江屿从沙发上坐起来。 老实说,他睡得并不舒服,沙发太小,他整个人要缩着才能在上面睡。 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问,就知道自己偷看他被他抓包。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说道:“看够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也没什么可掩饰的了。 偏偏这个时候,江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 “喜欢吗?” 也不知是在问喜欢他的脸还是喜欢他。 夏音禾斟酌一下,点点头,回应道:“喜欢。当然,我指的是你。” 一声轻笑传来。 换好衣服以后,二人就离开了。 ...... 实验室里。 大概是江屿跟夏音禾在一起以后,有时候表现得温和了一点。 结果就导致其他人在与他一起做实验的时候,因为粗心大意,一下子让实验数据全都作废。 那人赶紧跟江屿道歉:“江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屿的脸色阴沉,他们已经为了这个项目忙了好些时日,以至于他都没时间去见夏音禾。 可结果呢? 眼看着马上就成功了,这堆实验数据却全都作废了。 江屿冷声道:“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就要让全组人和你一起付出代价吗?” 男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所有的损失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江屿捏了捏眉心,无情地宣布:“这个项目不需要你了。” 男生一听,感觉天都塌了,赶紧又继续对江屿说道:“江老师,真的对不起!我可以再重新做一遍,损失也由我来承担,求求你让我继续待在这个项目组吧!” 江屿选人一向严格,能让他留下的个个都是能力超群的。 可这个人却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在江屿的面前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眼看着他都处于崩溃边缘了,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看见夏音禾的一瞬间,江屿原本带着冷漠的面上,一下子就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江屿跟夏音禾在一起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 夏音禾走进来,就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看其他人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江屿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男生,看起来都快急哭了。 她的手上还拿着给江屿带的饭,以及给其他人准备的水果,她知道江屿一直都很忙,干脆就亲自来给他送饭了。 江屿说道:“小事。” 夏音禾松口气,说道:“那还好,我看都到了饭点了,担心你还没吃饭,就来给你送吃的。” 犯了错的男生依旧站在江屿的面前,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 江屿的项目组里,全都是男生。 可那些人,看起来好像都很害怕江屿。 此时,江屿与那些人说道:“都先回去吧。” 他们才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夏音禾一眼,往外走。 那个犯了错的男生,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江屿不想让夏音禾看到自己不近人情的那一面,就对那个男生说道:“你明天再过来吧,我想了想,这个项目也不是不能挽救。” 男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江老师的意思是,不再赶他走了? “谢谢江老师,谢谢江老师。” 说完,他就两步并做一步,往外冲去。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夏音禾拿出给他带的饭,还有一些水果。 “这是给你的,这是给其他人的……” 听见还有其他人的,江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你还给其他人也准备了?” “啊,只是洗了一些水果罢了。” 江屿冷哼一声,说道:“他们不爱吃。” 随后 就把夏音禾带来的东西,全都接了过去。 这里并没有其他人,江屿就继续没骨头一样靠在她的身上。 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让他很是满足。 “姐姐。”他喊着夏音禾。 “嗯?” 夏音禾低头看着他,就发现他的眼睛好像漩涡般,能把人吸进去。 “你会离开我吗?” 夏音禾不止一次听见他这样问自己,而她也每次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不会,我就是为你而来。” 抱着她的腰的手力度紧了些。 为他而来吗? 夏音禾催促着他:“快些吃,要不然等下都凉了。” “好。”江屿乖巧地应答,打开了她带来的食物的包装。 是她打包的食堂的饭菜。 “姐姐吃过了吗?”江屿问道。 “那肯定的。” 她哪能让自己饿肚子呀。 等江屿吃完饭以后,夏音禾又嘱咐他:“总感觉你这段时间很忙,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他乖巧地点头回应她:“都听姐姐的。” 那模样,倒真像是一个邻家弟弟般。 夏音禾出去以后,刚刚在江屿面前,还一脸害怕的男生,知道自己是因为夏音禾过去,江老师才愿意留下他的,赶紧对着夏音禾道谢。 夏音禾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不用谢我,而且你能被他选中进入这个项目组,说明你也是有实力的。只不过,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别再犯错了。” 实验室里面。 江屿似笑非笑地听着夏音禾与其他男生说话的声音。 聊的真开心啊。 于是,那个可怜的倒霉蛋,就被江屿安排了最累的活。 偏偏他还在为自己能留下而感到开心。 “唔……” 当晚上,江屿忽然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好像又有点不舒服的时候,夏音禾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往他那边赶。 可当她一来到江屿的房里,就被他捂住眼睛,抵在墙边亲。 他的气息强烈,而且在吻着她的时候带着几分泄愤的感觉。 眼睛看不见,她身体的其他感官就更强烈,手抵在他的身前,脑子晕晕乎乎的。 直到她感觉身前被捏了一下,立马软了身子往他的怀里倒。 江屿笑眯眯地接住她,在她的耳边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姐姐就这么迫不及待对我投怀送抱吗?” 听见他的这道声音,夏音禾敢发誓,他口中的不舒服绝对是骗她的! 而且他明知道是为什么…… 江屿松开遮住夏音禾眼睛的手,就看见她的眼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吻,眼角泛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他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品尝着她的眼泪,甚至还对她说道:“才只是开胃小菜,怎么姐姐就哭了呢?” 开胃小菜? 夏音禾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紧接着,她的身体就被他带到沙发上,然后他压了下来。 但像是怕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到她,他的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 这个时候,江屿才露出了几分危险,问她道:“白天跟别人聊天聊得开心吗?” 夏音禾努力回想着,她给江屿送完饭以后就回去了,哪里还跟别人聊过天,而且她今天还有课,基本上哪都没有去。 看她一脸茫然,江屿就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冷哼道:“看来我就不该让那个人留下来,因为他一个人他犯的错,害得我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不就是自己在给他送完饭以后出去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男生。 而且,他们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交流好吧? 可她看着江屿有些黑的脸,还有眼中闪烁着的莫名情绪,能够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你吃醋了?”夏音禾问道。 “哼。”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足以表明他的情绪。 夏音禾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就是吃醋了,所以晚上才用这个借口把自己骗过来。 刚要哄他,就又被他吻住,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还有脖子上。 甚至,他还想继续往下。 但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要继续下去的行为。 他的脸上有一层薄汗,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夏音禾想到之前他匆匆去浴室冲凉的情景,推了推他,问道:“要不你去洗个澡?” 明明人就在眼前,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可她却让自己去洗澡。 江屿怒极反笑,拽住她的手。 “好啊,只不过,我要你帮我洗。”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音禾被他拽到浴室的时候,手被他整个包住。 “还要多久……” 她也没想到,十八岁的少年,精力居然这么好。 她的衣服还完整地穿在身上,手却被他攥着,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快了。”他哄骗着夏音禾。 他口中的“快了”就是两个小时。 夏音禾拿洗手液都快把手搓烂了,愤恨地看着他。 洗干净以后,他还厚着脸皮捧着她的手闻了闻,“好香啊。” 他的眉眼都透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带着满足。 夏音禾问他:“那你还生气吗?” “姐姐再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他那张极为出色的脸就这样凑了过来。 夏音禾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那就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留下他了。但要是以后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可不会放过他。” 某男生宿舍里,忽然传来打喷嚏的声音。 “阿嚏!” 室友关心地问那个男生:“是不是着凉了?” 男生揉了揉鼻子,嘟囔着:“或许是吧。” 他怎么总感觉有寒风往他的脖子里钻呢? 不过他能留在江老师的项目组,他就非常感激了。 以后他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夏音禾从江屿房里出去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一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又嗅了嗅。 总感觉还有怪怪的味道呢,可香气浓郁的洗手液的味道传来,带着香甜。 回头她得问一下是什么牌子的洗手液。 转眼就到了寒假期间。 q大放寒假的时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早的,腊八刚过,学生们就陆续离校。 夏音禾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好吧虽然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极度重男轻女,虽然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q大,但她的父母坚信男孩开窍晚,等她弟弟开窍了,一定比夏音禾考得还好。 夏音禾放假了也懒得回家,而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也向来不管她,甚至就连学费也不给她,若不是之前的学校给考入q大的学生有奖金,夏音禾可能交学费都困难。 她可不想表演什么孝顺的戏码,他们既然不负责任,她自然也懒得回去表演。 想了想,夏音禾还是打算在外面租个房子住。 她的手上还有一些钱,到时还能趁着寒假打工。 心中做好了打算,可夏音禾万万没有想到,江屿会直接找过来。 他看了看夏音禾租的房子,一脸嫌弃地说道:“还没我家卫生间大。” 夏音禾:“……” 江屿的父母虽然不回家,但每个月都会定期给他打一大笔钱,再加上他自己又拿了各种大赛的奖,那些钱就算他从现在开始躺平,也足够花到下辈子。 江屿送她的发夹,不但能窃听,还能定位,他才能直接找过来。 他看向夏音禾,对她说道:“要不你去我那边住吧,反正我家里就只有我自己。” 一个人住着三百多平的别墅,别提有多冷清了。 虽然家里请的也有阿姨,可江屿早就习惯了夏音禾待在他身边,让他回家一个人面对冰冷的大别墅,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父母呢?”夏音禾随口一问。 “呵,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反正我也早就习惯了。不知道又在研发什么,反正我已经好久没接到他们的电话了。”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夏音禾听出了几分不甘心。 腰被夏音禾抱住,他听见她说道:“好,那我跟你回家。” 夏音禾又重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中介说了一声要退租,就带着东西跟江屿一起离开了。 夏音禾发现,江屿是一个人开车来的。 “你有驾照吗?”她担忧地问道。 江屿没好气道:“考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很难吗?” 他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去考了,全都是一次过的。 现在马上都十九岁了。 夏音禾这才放心地坐了上去。 江屿帮她把箱子放在后面,回来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你在行李箱里放杠铃了?” 他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种健身的爱好。 明明看起来也没多大的箱子,还有些重量。 夏音禾看了看他的胳膊,说道:“你要是觉得重的话,我自己搬就好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他又不是搬不动。 只是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说是女生的行李箱里你永远不知道装了什么。 那时的他还不以为然,直到为夏音禾搬箱子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些重量的。 但他嘴硬,不会跟夏音禾说。 江屿回到驾驶位上,一踩油门,就往前开去。 车子停在了一座别墅前面。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还没他家卫生间大,一点都不夸张。 眼前的这座别墅最起码三百平米,位于庭院中央,浅灰色的真石漆外墙在天光下泛着细腻的质感,搭配深褐色的实木窗框,勾勒出简约又高级的线条。 江屿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带着她往里面去。 他向来喜欢安静,家里只有三位阿姨负责做饭收拾卫生。 门是指纹加刷脸双重解锁,进去以后,夏音禾就看到了极其现代化的装修,家具全都是智能的。 平常他不住在家里,阿姨也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见江屿带着一个女生回来,留下来的那个阿姨一脸意外。 其他两个阿姨都准备回家过年了,而这个阿姨却是要留下来。 她本就没有子女,又是看着江屿长大的。 “小屿,你回来了。” 第12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2 “陈阿姨。”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江屿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表情,毕竟这个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 陈阿姨看向江屿,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夏音禾。 夏音禾是那种一看就很像是乖乖女的形象,乌发顺长,眉眼带着温柔与包容,站在江屿的身边也丝毫不会逊色。 一想到江屿从小到大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如今却是直接带了一个女生回来,陈阿姨笑着问道:“这是小屿的女朋友吗?” 夏音禾张了张唇,江屿就已经替她回答:“是啊。” 陈阿姨脸上的表情更加温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激动。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个刚回来,阿姨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等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阿姨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对她来说能不激动嘛,江屿从小是那种很闷的性子,而且先生和太太又一直忙工作的事情,她曾看见小小年纪的江屿一个人坐在毯子上玩乐高。 脸上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走,先去我房间坐会儿。” 就算他不在家,陈阿姨也会隔段时间就把他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夏音禾和他一起上了二楼,进去以后,夏音禾就被他房间的布置震惊到。 也难怪他说,自己租的房子还没他家的卫生间大了。 只见他的房间里摆放着不少航天模型,有一侧的书架上,摆满各种专业书籍,而书桌是极简的白色。 那些航天模型夏音禾越看越眼熟,尤其是听见这些模型都是依据他父母研制出来的飞机做成的模型以后,夏音禾沉默了。 难怪江屿有着这样逆天的智商,甚至十八岁就能在q大破格任教,还带了几个项目,手底下有几个研究生。 原来他的父母都是这样的高智商人才。 那他未来肯定是要走他父母的那条路的。 他的房间的窗户是落地窗,夏音禾刚要准备走过去帮他把窗帘拉开,谁料江屿直接对着窗边说道:“拉开窗帘。” 窗帘竟自动往两侧移动,外面的光就这样透了进来。 夏音禾走过去,院子里的场景就映入眼帘。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原本她从外面走进来时身上带着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而江屿在看到她走到窗边的时候,想到,若是压着她在窗边…… 那时,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夏音禾还不知道他在想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有些高兴地对他说道:“你看,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江屿的母亲喜欢花,他的父亲就在家中种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梅花,会有专门的人定期过来打理。 现在虽然处于冬日,可今天的天气不错,暖黄的阳光透进来,让屋内都变得亮堂堂的。 窗户边上还有一个躺椅,夏音禾躺上去,沐浴着阳光,轻闭眼睛。 忽然她感觉脸上痒痒的,发现是江屿在用手指逗弄她,轻轻用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别睡着了,等下陈阿姨就过来叫我们吃饭了。” “放心好了,我就休息一会儿。”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夏音禾就打了个哈欠。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因为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流下。 江屿的目光加深。 他将手指塞入她的口中,夏音禾吓了一跳,差点就咬上去了。 “泥甘码?”他拨弄着她的舌头,让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就这么困吗?嗯?” 微微拖长的语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抽出自己的手指,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他吻上自己的手指。 夏音禾:“!!!”变态吗这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陈阿姨在外面说道:“小屿,客房收拾好了。可以让那个姑娘过去看看了,你们今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江屿回道:“好。” 他又低头问夏音禾想吃什么。 “随便吧。”夏音禾随口说道。 于是,江屿一连报出一长串菜名,连夏音禾都意外于他能一次性记住那么多菜。 陈阿姨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对了,钥匙我放在门口了。” 之后就是陈阿姨下楼的声音。 陈阿姨很体贴地收拾了一间挨着江屿的房间,恨不得马上去告诉先生还有太太江屿带女朋友回来了。 江屿带着夏音禾到了隔壁的房间。 江父江母都住在楼下,楼上有健身房还有游泳池。 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很是温馨,他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手上拿着房间的钥匙。 虽然比起江屿的房间小了一点,可这个卧室也足够奢华了。 夏音禾想到什么,走到江屿的旁边。 江屿一脸期待,都做好了自己的宝贝亲自己的准备。 谁料,夏音禾却是把他手上的房门钥匙拿了过来。 并且还说道:“差点忘了。” 江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吃瘪的表情。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桃花眼都微微睁大。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没有备用钥匙,这可是他自己家。 就算他闭上眼睛,都知道自己家里的构造。 夏音禾把衣服挂起来,看他还靠在门边,问他:“你要一直站着吗?” 他便走了进来,看着夏音禾挂起来的那些衣服。 嗯,太少了。 女孩子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他得抽空去给她买些漂亮的衣服鞋子回来。 毕竟,他努力搞事业赚了那么多钱,他的钱就是给自己未来老婆花的。 还没到法定领证年纪的少年,已经想好了未来和自己的亲亲老婆在一起后的甜蜜生活。 孩子什么的,先不考虑,打扰他们过二人世界。 他的父母就是在大学认识的,两个人志趣相投,最后成功在一起,有了江屿这个爱情的结晶。 夏音禾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在他的面前挥挥手,问他:“想什么呢?” 江屿早就忍不住想亲她了,她只是这样在他面前站着,他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对她做更过分的事情。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夏音禾的身体往后倒,柔软的床垫还让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江屿就那样吻上了她。 他掠夺着夏音禾口中的空气,肆意品尝。 夏音禾认命地回应着他。 他好像格外喜欢跟她亲近。 他松开夏音禾的时候,语气轻柔,眼神缱绻到不可思议。 “音音,最喜欢音音了。” 头还埋在她的脖子里蹭了蹭。 夏音禾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叫自己,微微怔愣。 “那音音呢,也喜欢我吗?” “喜欢。” “谁喜欢?” “我。” “喜欢谁?” “……” 江屿似要逼着她,说出那些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话。 “夏音禾最喜欢江屿了。” 直到听见她完整地说出这句话,江屿才满意,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映着她的身影,充满柔情。 吃饭的时候,二人坐在桌前。 陈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屿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菜了,我今天多做了一点。” 她看着江屿还有夏音禾,目光充满慈祥。 陈阿姨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头上有了不少白发。 夏音禾忽然问她:“阿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陈阿姨连忙摆手道:“这怎么使得,我等会儿去厨房吃点就好了。” “可是阿姨忙碌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陈阿姨的眼眶微微湿润。 这时江屿也说道:“一起吃吧。” 陈阿姨有些意外,但还是摆摆手拒绝了。 “你们吃,阿姨现在还不饿。” 陈阿姨的面相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平常也数她的脾气最好。 她做事麻利,又烧的一手好菜,江父江母给她开的工资也不低,有足足五万。 饭桌上,菜肴很丰盛,夏音禾就多吃了些。 江屿暗暗记下她多吃了几口的菜,打算等下与陈阿姨说,让她下次多烧些这几道菜。 夏音禾的口味偏甜口,江屿倒是对吃的无所谓,但是看她喜欢吃,他也就根据她的喜好尝了尝。 “我想去院子里看看。”吃饱以后,夏音禾就想出去走走。 “没问题,我带你出去。” 也不顾陈阿姨还在场,江屿就无比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往外走。 夏音禾看他一眼,他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示,牵自己对象的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他的指尖微凉,牵着她的手时牵得很紧,好像怕她会跑似的,只有牵着她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来到院子里,夏音禾一眼就看中了那棵开得正艳的梅树。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见夏音禾盯着梅树看,就随手折下一枝,别在她的鬓边,痴痴地望向她,说道:“真好看。” 也不知是在夸花还是在夸人。 花瓣带着冷香,江屿还饶有兴致地为她介绍:“说起来啊,我很小的时候这棵梅树就在这里了。说是我爸特意为我妈种的,你瞧院子里的其他花,也都是我爸弄的。他那么一个无趣的人,因为我妈喜欢,就弄了许多花过来。” 难得听见江屿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夏音禾耐心地听着。 有风拂过,江屿冷不丁瞥见她正看着自己,尤其是他别在她鬓边的那枝红梅,衬得她的脸都艳了几分。 他将夏音禾按在梅树上,让她的背靠着树干,树干有些硌人,夏音禾微微蹙眉,没太明白他要干什么。 可下一瞬,看到他骤然凑近的脸,还有唇上传来微微温热触感,夏音禾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这个人……怎么感觉随时随地都要亲她啊? 江屿按着她的头,看着她闭上眼睛时那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破坏欲。 这样乖,这样好的她,真的好想把她弄坏啊。 看她在自己身下求饶,听她因为自己而变调的声音。 夏音禾感觉到他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看着自己,想睁开眼睛,可却被他用手捂住。 更加用力的吻传来,她听见他趴在自己耳边说道:“你说,你在绽放的时候会不会比红梅更艳呢?” 随即,他就松开她,又折下一枝红梅,插在她的另一边头发上。 这满院子的花都是他爸为他妈妈种的没错,可那两个人已经忙到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也就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独自在楼上望着这些过了花季的花罢了。 但是,如果他以后跟夏音禾结了婚,他们两个搬出去住,要是她喜欢,他肯定也会兴致勃勃地为她培育出最大最漂亮的花朵。 夏音禾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着他的照顾就好了。 而夏音禾在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以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敢情是……她被江屿调戏了? 可江屿明明顶着那样漂亮的一张脸,他的脑子里装的不应该是各种深奥的理论知识以及各种实验数据,怎么每次跟她说起这种话来,就像无师自通似的。 她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跟他在浴室。 江屿因为童年缺少陪伴,所以极其缺乏安全感,而他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不会再放手。 江屿能够感觉到,他是喜欢夏音禾的。 喜欢贴着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甚至,不想让她跟别人说一句话,她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悲或者喜,都该是与他有关的。 “在想什么?” 夏音禾的耳边响起江屿的话,看见他乌黑的瞳仁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赶紧说道:“没什么。”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想那天在浴室看到的……咳,原来江屿只是年龄小罢了,其他的…… 偏偏江屿不相信她的话,一步步逼近她,手碰上她的脸,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一米八几的身高在靠近夏音禾的时候带着几分压迫感,尤其是他的腿,修长有力,很容易就把她钳制住。 夏音禾的身体再次靠在了那棵梅树上,他的膝盖强硬地分开她的腿,他看着夏音禾有些泛红的脸,问她:“姐姐在想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吗?还是说……” 他的手上用力,眼中闪过几分阴冷。 “姐姐在想别人?明明跟我待在一起,你却在想其他人,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姐姐呢?” 此时的江屿虽然是在笑着的,可眼睛里带着冰冷,看不出一丝笑意。 一想到她明明就在自己身边还胆敢想其他人,他就恨不得让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的眼睛好像能够看透一切,与她对视上的时候,就像被蛇盯上了,眼底都带着阴鸷,眼中翻腾着占有欲。 夏音禾赶紧说道:“你,我刚刚在想你。” 那一瞬间,就像冰雪消融了一样,他眼中的阴鸷退去,有些意外,像是春日暖阳般,他撒娇地靠在她的脖子上,问她:“是吗?那姐姐告诉我,你在想我什么呢?撒谎的话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夏音禾松口气,知道这家伙情绪来得快下去得也快,只要随便哄哄他就好了。 “我在想,你刚刚说这些花都是你父亲为你母亲种的。那叔叔阿姨他们两个,一定很幸福吧?所以才会有了你。” “他们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可你陪着我,我就是幸福的。” 他不轻不重地又咬在她的脖子上,就像是在做记号一般。 咬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牙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 夏音禾先是感觉到脖子上一疼,随后又感觉到痒痒的。 “走吧姐姐,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再次十指相扣地牵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冷的时候,又握住她的另外一只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是花圃,青石板路从大门边一直蔓延到别墅正门,路面的缝隙里嵌着翠色的苔藓。 他对于这片地形极为熟悉,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就是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小的时候他也怨恨过为什么他们不能陪着自己。 就连他之前生病,哭着喊爸爸妈妈的时候,都是家里的阿姨照顾着他。 那时的他就想着,要是能有人陪着他就好了。 后来江屿长大,慢慢意识到,他的父母作为科研人员,国家比他更需要他的父母,但他还是会想,要是他们能陪自己过个生日也好呀。 夏音禾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了一些,主动握紧他的手,声音甜腻地对他说道:“江屿,我有点累了,你背着我好不好呀?” 江屿蹲在她面前,等夏音禾趴上来以后,稳稳当当地背着她往前走。 “唔,好舒服。” 她的头还在他的背上蹭了蹭,成功地让江屿的身体一僵。 阳光落在二人的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一层光芒。 过了一会儿,夏音禾问他:“你累不累?要不然你放我下来吧。” “我不累。” 才背着她走了一小段路而已,再说了,他可是要向她证明自己的,真要喊累,那也显得他太无能了。 他可不是无能的丈夫。 明明是江屿的家,可他却心甘情愿地背着夏音禾在整个院子里都转了一遍。 他走得很稳,还会跟她介绍着这些花,夏音禾听着听着就趴在他的背上快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屿的脚步一顿。 于是他便带着夏音禾回到了屋里。 陈阿姨正在拖地,看见江屿背着夏音禾回来,她刚要说什么,他就摆出“嘘”的手势,又把她背上了楼。 姑娘是好姑娘,而且陈阿姨看人一向很准,饭桌上这姑娘都能不嫌弃地想让她上桌一起吃饭,只是她一向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来不会做逾矩的事情。 雇主对她好也不代表着她真能拿自己当主人了。 他们又给她开了那么高的工资,她只有好好打理这个家,照顾着江屿,才是最好的报答。 陈阿姨乐呵呵地看向他们,心中想着,等江屿以后再有了孩子,她还可以给他们带孩子。 只是也不知道今年先生和太太会不会回来过年,江屿虽然看起来不在意,其实内心还是想让他们回来陪自己的。 江屿把夏音禾放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的动作轻柔,生怕会吵醒她。 原本在吃饭之前,夏音禾躺在他房间的躺椅上都有些昏昏欲睡。 又出去跟他转了那么久,虽然她也没走几步路,一直都是江屿背着她的。 夏音禾的睡颜静谧,很安静地躺在那里,江屿就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为夏音禾盖好被子,转身来到一旁,想到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用上了静音键盘,生怕会吵醒夏音禾。 直到晚上,夏音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天花板。 诶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江屿的房间里,他房间里摆着那些飞机模型还有一些书籍。 “醒了?” 他走到夏音禾的身边,像是渴了要喝水一样,也不管她会不会同意就直接吻上她的唇,汲取着她口中的气息。 夏音禾的舌头都有些麻了,偏偏他还要继续。 看她快要受不了了,江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夏音禾问他:“你怎么把我带到你房里来了?” 她记得自己和江屿不是在院子里看风景吗? 后来她好像困了,就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她原以为,江屿会把自己送到她的房间里休息呢。 江屿下面的一句话,让夏音禾成功被噎到。 只听见他说道:“什么叫我的房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婚房。” 夏音禾:“咳咳咳。” 江屿微眯眼睛,危险地问她:“你咳什么,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你都还没问我同不同意跟你交往呢!”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糊里糊涂的状态。 她先是去找江屿的时候,被他按在沙发上,然后被他蹭来蹭去的。 再到后来,他说想让自己多去看看他。 江屿被她说得一愣,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像从见到夏音禾的第一面起,他就理所当然地把她划到自己这里。 他在她的面前装乖卖惨,实际上也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罢了。 她也说,她是在意自己的,还说是为了自己而来。 看他陷入了沉思,夏音禾准备去找自己的鞋穿上。 然而下一瞬,她就被江屿按倒在了床上。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江屿抓起她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 两个人之间的力量悬殊,江屿不过轻轻地抓住她,就让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 “音音。” 再次听见他喊自己这个称呼,夏音禾老老实实地被他抓着胳膊,静待他的下言。 “那么音音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虽然嘴上在问夏音禾,可他抓住夏音禾的手腕,腿还压着她,而且,她现在躺的,可是江屿的床。 毫无疑问,江屿是好看的。 犹如艺术品的一张脸,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还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还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交往。 虽然是在问她,但江屿现在颇有一种“你要是敢不同意,现在就让你变成我的人”的架势。 他轻飘飘地说道:“我不强迫音音,想听音音自己的想法呢。”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喊“姐姐”了。 一口一个“音音”跟调情似的。 “同意!我同意!” 江屿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可手还是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得寸进尺地继续问她:“好,现在音音答应和我交往了。那我再问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想到他口中的以后在就是他们的“婚房”,而且他现在这样,是在求婚吗? “我感觉,求婚的话,还是有点仪式感比较好。”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直接把人压在床上,只要她敢说不同意,就立马办了她。 江屿抓住重点,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准备好仪式,你就同意嫁给我了是吧?” 他翻身下床,就在夏音禾疑惑他干什么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下楼从父母的房里拿过来了户口本。 并且还有几套房产证以及资产证明。 夏音禾:“!!!” 这是做甚呢! 江屿把这些东西摊开放在床上,把户口本给她看,却被夏音禾无情推开。 要是他父母知道他就这样把户口本和房产证拿过来…… 江屿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她说道:“这是我家的全部东西,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家里就只有我爸妈和我,我没有兄弟姐妹。” 狂点头的夏音禾。 他又慢悠悠地继续说:“你嫁给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这还只是他家中的资产,他自己手上也攒了不少老婆本。 受他亲爹的影响,江屿从小就坚定地认为,此生都只能爱一人,对一个人好。 而夏音禾就是他认准的那个人。 “你还是快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就这样拿出来。 江屿问她:“那你是同意嫁给我了?我以后是不是能喊你老婆了?” “……进度有点快了吧。” “不快啊,我早就想好了,等年龄一到我们就去领证。” 江屿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他们先领证,只有看见自己和她的名字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他才能安心。 江屿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随后又将夏音禾扑倒。 他真的很喜欢随时随地和她贴贴啊! 现在又是在他的家里,还没有其他人在场。 “老婆……” 他压低声音,好像自己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叫她。 夏音禾一愣,下意识回应:“嗯……不对!” 她神游天外,现在反应过来意识到江屿在喊她什么。 他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姐姐”变成“音音”,再直接到“老婆”了! 江屿一向都大大方方的,可此时脸上出现几分扭捏。 他期待地看向夏音禾,问她:“你可以对我说一声那个吗……就是那个……” 跟老婆对应的称呼还能是什么? 江屿很少被什么问题难住,以他超高的智商,做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他却扭扭捏捏地想让夏音禾喊他一声那个称呼。 夏音禾装傻逗他:“你在说什么?” 江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哦——”她拖长了语调,赶在江屿真的生气之前,还是喊了出来。 “老公。” 一个火热的吻落了下来,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了,夏音禾忽然感觉小腹一疼,连忙推开他。 正上头着的江屿猛然被推开,脸上带着震惊和意外,以及伤心。 她讨厌自己了吗? 可是身体的反应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何况,他本来就喜欢她啊,她的身体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夏音禾弱弱地说道:“话说,你这里有卫生巾吗?” “……” 她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看见床单上的一抹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江屿意识到什么,立马说道:“我让陈阿姨去买。” 陈阿姨今年都五十好几了,要不然还能问她借。 夏音禾也没想到姨妈今天会来,还弄脏了他的床,就准备把床单撤下来去洗。 江屿说道:“放在那里吧。” 夏音禾坚持要自己洗。 江屿按住她,说道:“我记得这种时期不能碰凉水,等会儿我来处理就好。” 就算是照顾他长大的陈阿姨,江屿也不想让她洗夏音禾的东西。 夏音禾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换衣服。 而她换下来的衣物,江屿竟帮她洗了。 江屿嘱咐陈阿姨为夏音禾准备了补血的汤,陈阿姨乐呵呵地说道:“放心,我都记着呢。” 两个人一副照顾病号的样子,让夏音禾感觉,他们未免把她想的也太脆弱了! 陈阿姨一脸笑眯眯地端着桂圆红枣枸杞汤进来,放在桌边,嘱咐着夏音禾道:“夏姑娘,等会儿可别忘了喝。” 她越看这个姑娘越是喜欢,加上她本身没有子女,便把夏音禾当成了亲生闺女看待,尤其是,这还是江屿长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带人回家。 陈阿姨当然不敢大意。 夏音禾看了看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唐,点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阿姨。” 陈阿姨又嘱咐了她几句,还说她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跟她说,之后,她才转身出去,还把夏音禾房里的门带上了。 夏音禾靠在床边,小腹上放着一个暖袋,一想到江屿帮她洗衣服,还帮她把她弄脏的床单给洗了,脸上微微泛红。 因此,当江屿进来找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有些脸红的模样。 江屿微微挑眉,十分自然地走到她的身边,手贴上她的脸。 夏音禾吓了一跳,问江屿:“你怎么过来了?” “这是我家,而且……” 他指了指夏音禾的脸,问她:“是身体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夏音禾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江屿一眼瞥见桌上摆放的桂圆红枣枸杞汤,想来应该是陈阿姨刚刚送过来的,他端起碗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喂到她的嘴边。 “张嘴。” 夏音禾想接过碗,可他却说:“照顾身体不舒服的伴侣,难道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他可是有名有份的人。 夏音禾也只得让他喂自己了。 喝完以后,他低头把她嘴角沾上的汤汁吻去,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味道不错。” “你若是想喝的话,下去盛点不就好了。” “呵。”一声轻笑声自他口中传来。 他刚刚说的“味道不错”,指的可不是汤的味道。 江屿把碗送下去以后,又折返到夏音禾的房间里。 他不喜欢夏音禾离开自己视线的感觉,必须要这样看着她才能安心。 “休息一会儿吧。” 他用自己的脸碰了碰她的。 一连七天。 饭桌上不是各种补身体的汤,就是各种大补的菜,吃得夏音禾感觉自己都要上火了。 而渐渐的,也到了年关。 夏音禾接到家里的电话。 那边,重男轻女的妈妈问她:“不回来过年吗?” 夏音禾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在外面打寒假工就不回家了。” 电话里她甚至还能听见弟弟的哭闹声。 随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她刚挂断电话,江屿就走了进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极为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她:“在和谁打电话?” 最好别让他知道是在和其他的野男人打电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夏音禾并没有瞒他,如实地回答:“跟家里人打的电话。” 她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江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他调查过夏音禾。 老实说,她的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还有个小她十岁的弟弟夏耀祖在上小学。 即使出生在那样普通的一个家庭,可她依旧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q大,并且坚强乐观。 夏音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她每到一个世界,系统就会为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而她会有着这个身份的全部记忆,那对偏心的便宜父母又不是她真的父母,只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义上的父母罢了。 夏音禾对他们可没多少感情。 江屿以为夏音禾是在伤心,毕竟摊上那么一对父母,他们的重心又全都放在她弟弟身上。 他很认真地对夏音禾说道:“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家人,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无论是钱还是名,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但倘若是她想要离开自己的话,江屿的嘴角扯了扯,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他们以后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 当江屿得知,他的父母今年依旧不回家过年的时候,脸上带着淡然。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阿姨安慰道:“虽然先生和太太不回来过年,可他们还是惦记着你的。” 江屿的卡里多了他们打过来的冰冷的一百万。 显示的当前余额为五百四十万三千二百块。 这还只是他一张卡里的余额。 “没关系。”江屿慢悠悠地说道,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夏音禾。 “今年有她陪我过年。” 恰好,夏音禾朝着他看了过来。 她的身上穿着江屿的同款睡衣,看起来冷冰冰的江屿,喜欢的却是极其可爱的毛绒睡衣。 江屿朝着她走了过去,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 她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水果般的清甜香气,却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紧接着,夏音禾就感觉脖子上一疼,是他正在用尖牙轻轻地咬着她脖子上的肉。 这家伙,好像就喜欢咬他,但他收敛了一点,并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在她的脖子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陈阿姨看着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保姆房里休息。 电视上的动画片依旧在播放着。 江屿在咬了一口她的脖子以后,依旧感觉到不满意。 他掰过夏音禾的脸,就朝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想要贴贴,动不动就要亲自己,夏音禾就任由着他去了。 江屿在吻她的时候,喜欢先舔她的唇,动作跟只猫似的。 随后才勾着她亲得更深。 可今天,他吻着吻着,手已经探入她的衣服里。 他的手不算凉,可是接触到她腰间的皮肤,还是让夏音禾微微“嘶”了一下。 江屿揉着她的腰,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清甜香气,舒服地闭上眼睛。 “音音,我的音音。”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她就这样乖巧地依偎着他,从来不会反抗他,让江屿很是满意。 “江屿。” 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喊着自己,江屿漂亮的眉头蹙起,不满地说道:“换个称呼,这样叫太生疏了。” “那,阿屿?” 她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扫过他的心尖,连带着让他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又是一口轻轻咬在她的脸上,带着沉闷地说道:“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另一个称呼。” 夏音禾装傻:“哪一个?” “与老婆对应的称呼。” 所以,还能是哪个? 夏音禾笑了笑,明明他才十八啊,不对,他的生日快到了,江屿的生日就在元月,也就是过年期间。 想到江父江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就连过年都回不来,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以来,江屿的生日都是一个人过的。 夏音禾的心中萌生了为他过生日的想法。 说起来她还是从陈阿姨的口中知道他的生日在一月份呢! 看她笑了但是却没有喊出自己想听的那个称呼,江屿把她按倒在沙发上,脸离她很近,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喊?” 夏音禾不再逗他,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他立马高兴地凑过去亲她的脸。 “老婆真乖。” 他从夏音禾的身上起来,看见因为刚刚他压下去的动作,弄乱了她的衣服,让她露出一片白净的肌肤,眼神暗了暗,带着几分危险。 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身心都完全属于自己。 只是这样想着,他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兴奋。 电话再次响起。 江屿不耐烦地拿起来,看见是学校的来电,想也没想就直接挂了。 可那边似乎是有什么要急事,锲而不舍地又打了几个过来。 江屿有些烦躁,他跟自己老婆待在一起,这些人怎么这么烦,非要打扰他们。 他正要关机,就听见夏音禾说道:“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她都发话了,江屿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喂。” 江屿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那边听见江屿的声音以后,先是跟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才说出他们的目的:“江屿啊,就是学校这边有些难题,可能需要你过来解一下了。” 江屿“啧”了一声,质问:“不是还有那些老教授吗?他们干嘛去了?” 弱弱的声音响起。 “就是教授都不会,所以才来问你的。” “……” 看他的脸色不太好,夏音禾凑过去,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去吧。”她轻声说道。 另外一边,原本以为江屿不会过来的几个老师,就听见江屿说道:“我明天过去。” 几个人脸上一喜,本来给江屿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江屿居然会同意过来。 毕竟江屿一旦放假回了家,是坚决拒绝任何工作上的事情的。 挂断电话以后,江屿看着准备往回缩的夏音禾,直接抬手把她勾了回来。 “一个亲亲可不够。” 他把夏音禾按在沙发上,亲了个尽兴才松开她。 次日。 江屿就动身前往学校,嘱咐夏音禾好好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陈阿姨在忙着准备年货,夏音禾提议,说要跟她一起出门采置。 她从被江屿带回来,就一直宅在江家,连大门都没出过,现在江屿又不在家,想出门看看。 陈阿姨本想拒绝,说外面有些冷,让她留在家里。 夏音禾挽住她的胳膊撒娇:“拜托了阿姨,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出去吧。我保证,我一定乖乖跟着你,不捣乱。我们买完东西就回来好不好?” 夏音禾生得好看,加上她看起来就带着几分乖巧无害,撒娇的时候,陈阿姨都有些顶不住,心中想着,也难怪江屿这么宝贝这个夏姑娘了。 “好好好,你都这样说了,阿姨哪还能不让你去。” 夏音禾飞奔上楼,“阿姨,等我换身衣服去。”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就看到陈阿姨一直在等着她。 夏音禾自然地挽起陈阿姨的胳膊,“阿姨我们出去吧。” 二人来到了超市里面。 陈阿姨早就记住了江屿还有夏音禾的口味,就直接挑选着他们爱吃的菜。 买好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她们却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没有人不爱看热闹,眼看着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只听见女孩带着怒意地指责着男生:“你不是说最爱的人是我吗?可你为什么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此话一出,八卦的眼神纷纷落在他们的身上。 夏音禾心神一动,莫名感觉到这个女生的声音有点熟悉。 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生,不就是洛嫣吗? 而被她指责的那个男生,就是看起来温文尔雅,极具欺骗性的崔流光。 崔流光的怀中还搂着一个女生。 洛嫣上前准备去把他们两个分开,可却被崔流光一把推开。 他的眼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问洛嫣:“你闹够了没有?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是一个疯子。” 洛嫣崩溃大喊:“明明是你不回我消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崔流光“啧”了一声,说道:“当初明明是你贴上来,说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才同意的,现在我们睡也睡过了,我腻了还不行吗?” 他的话太过直接,让洛嫣的脸色变得很白。 不,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崔流光明明表现得那么爱她,还说要帮她一起对抗江屿,因此重生以后她视崔流光为自己的依靠,毫不犹豫地找上了他。 对了! 一定是他怀里的那个贱女人勾引的。 想到这里,洛嫣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就要朝着崔流光怀里的女生扇去。 女生夸张地缩着,娇滴滴地对崔流光说道:“流光,这个人她好凶呀,都吓到人家了呢!” 看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以及像疯婆子一样的洛嫣,崔流光的心里已经有了比较。 他说:“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缠上我的,虽然我对你有好感,也不至于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现在我腻了,我们分手吧。” 洛嫣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准备去了扇那个女生巴掌的时候,手被崔流光抓住,然后她被崔流光狠狠推开,一下子没站稳坐在地上。 那个样子看起来好不狼狈,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崔流光不想继续和她纠缠,搂着女生,以护着她的姿态带着她离开超市。 洛嫣坐在地上,呆呆傻傻地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立马爬起来追上去。 众人已经从他们的对话里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最终得出结论。 还是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这个小插曲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眼看着人都走了,纷纷散开,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甚至就连超市的理货员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刚刚都围过来吃瓜了。 夏音禾跟陈阿姨已经挑好东西,准备结账出去,毕竟她们还有其他要买的。 陈阿姨在跟夏音禾出去的时候,忽然开口说道:“夏姑娘。” 夏音禾笑吟吟地说道:“阿姨你喊我‘小音’就好。” “好,小音。”陈阿姨点点头,又继续跟她说道。 “我们家小屿可不是那个人那样的性子,他要是认准了谁,就不会放手。先生也是,在大学对夫人一见钟情,两个人又因为志趣相投,后来在一起有了小屿。而且我看小屿那么在乎你,他肯定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夏音禾反应过来,这是陈阿姨怕她多想,所以为江屿说好话呢。 她抿唇一笑,回答道:“阿姨我都知道,我会好好跟他在一起的。” 陈阿姨这才放心。 那边,洛嫣追出去以后,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坐车扬长而去。 她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站在路边气得直跺脚,看起来好不狼狈。 不该是这样的,她远离了江屿选择温柔的学长,学长不是应该对她好,她也会过得比前世幸福吗? 可为什么,学长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不愿相信是崔流光薄情,更愿意相信是那个女人勾引的他! 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学长也不会这样对她。 洛嫣咬紧下唇,给崔流光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熟悉的头像。 江屿的头像是一座岛屿,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生机。 就连他的朋友圈里,基本上也都是一些比较无聊的转发的东西。 洛嫣擦干眼泪,想到前世江屿那么在乎她,他一定不舍得看见自己伤心的。 此时的江屿已经回到了q大,一问才得知,那些老教授们熬了几天几夜都没能解决那个难题。 他看了一眼,思考了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写出了解法。 困扰这些教授好几天的问题,江屿几分钟就解决了。 “还有其他事情吗?”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副孤僻阴郁的模样。 冷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很难让人相信,这样一个人爱人的时候,有多么黏人幼稚。 几个老教授对视一眼,又与他商量:“我们这里还有一个项目,想来以你的能力……” 江屿想也没想就说道:“没时间。” 他的时间宝贵着呢,他要回去陪老婆过年。 几个老教授都眼里闪过失望。 这些教授在外面都是一节课难求,每一个都有着不小的名气。 可他们却低三下四地求着江屿。 看江屿不同意,他们也只好作罢。 江屿手机响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一定是音音想他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呢。 他这就回家去陪她。 可当他看见置顶的夏音禾的聊天框没有新的消息,而给他发消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对他说:“江屿,我们见见吧 ”的时候,疑惑地发过去一个问号。 这人谁啊? 连个备注都没有。 不是宝贝老婆发的消息,他根本不在意。 洛嫣收到江屿的一个问号,知道他本来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便准备向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可消息再发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第13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3 看着红色的感叹号以及那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的时候,洛嫣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一世,她还停留在做一个项目的时候与江屿认识,偶然间加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但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发过消息,而她也一直把江屿抛在脑后。 她害怕江屿对自己的控制,更厌恶他跟个疯子一样,只要能远离江屿,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她只想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是现在,看到崔流光那副变心的样子,以及他对其他女生那样关心,洛嫣简直要恨死他了。 而且,她以为江屿在前世对自己那样在意,看见自己的消息他应该立马关心回复自己,而不是回她一个问号,还把她给拉黑删除了。 洛嫣不死心,想要把江屿加回来。 那边,对江屿来说就只是删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把手机揣兜里,准备回去见夏音禾。 他真的是,一刻都迫不及待了。 跟夏音禾分开的这短暂的一会儿,都让他有些抓狂。 有留校的学生在路上看见江屿,便与他打着招呼:“江老师好。” 他极为冷淡地回了一声“嗯”。 江屿回到家里以后,却没有看见夏音禾。 他先是去了夏音禾的房间,看见她的东西都还在以后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她在自己房间等他回来? 想到这里,江屿原本阴沉的脸上总算带上了一抹笑容。 可当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的时候,看见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不死心的江屿甚至跪趴在床底下寻找着夏音禾。 “音音……” 没有人回应他。 夏音禾在跟陈阿姨去超市买完菜以后,又想到得买些春联啊,还有烟花之类的,以及一些年货都要采置。 别看陈阿姨看起来温柔又慈祥,总是笑呵呵地问夏音禾还有江屿想吃什么,但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陈阿姨砍价的口才,连一旁的夏音禾都惊呆了。 虽说江父江母每个月除了五万的工资以外,给她的买菜还有买生活用品的钱也不少,但陈阿姨花钱却从来不大手大脚的,给江屿买东西除外。 就这样,夏音禾看着原本好几百块的东西被陈阿姨砍价砍去一大半,不禁竖起大拇指。 老板一脸肉疼地把东西递给陈阿姨,还说道:“那大妹子,以后你可一定要多给我介绍几个顾客过来,我这都不挣钱的。” 陈阿姨笑呵呵地说道:“一定。” 转身带着夏音禾走的时候,陈阿姨一拍大腿道:“坏了,还是砍少了。” 夏音禾:“……” 其实如果是她的话,老板说多少钱她就直接给了。 她不善跟人讨价还价,那些花哨的话就更别说了。 陈阿姨的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夏音禾看不下去,就帮她也拿了一部分。 就只是做这么一点小事,陈阿姨就把夏音禾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给足了情绪价值。 买得差不多以后,二人才回去。 陈阿姨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屋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花瓶变成碎片躺在地上。 就连价值百万的名画也成了碎纸。 甚至是,先生和太太为年幼的江屿买的那些玩具也都成了碎渣渣。 那些玩具都是限量的,他们怕忙于工作江屿孤单,就托人从国外买了玩具回来。 江屿之前一直都很宝贵地收着爸爸妈妈送自己的玩具。 甚至还有那些飞机模型,都很珍重地收在玻璃柜里,还会定期擦拭上面的灰尘。 可现在,屋里说不出的凌乱,甚至就连窗帘都被剪成一条又一条的破布。 夏音禾的眉心一跳,这是家里进贼了? 二楼的房间里,江屿的身体如同夏音禾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无比痛苦地蜷缩着,头上冒着冷汗。 夏音禾换下来的贴身衣物被他宝贝似的搂在怀里,甚至,她穿过的衣服全都铺在了他的床上,江屿那张如画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好想念她的气息,想被她温柔地抱在怀中,听着她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他猛然捏紧夏音禾的小衣,手上的力道都快把她的衣服扯烂了。 陈阿姨一脸担心地说道:“该不会是小屿身体又不舒服了吧?” 以前江屿犯病的时候,也会破坏东西,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严重。 这些东西虽然名贵,可跟江屿比起来都是其次。 江屿小的时候,还没断奶,江母就跟着江父一起出去搞科研项目。 那时江屿还让陈阿姨抱着他用奶瓶给他喂奶。 但是三岁以后,小小的江屿就拒绝了她的靠近,他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奶声奶气地说道:“男女有别。” 陈阿姨无奈又好笑。 再到了江屿大一点的时候,每当犯病的时候,都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几天都不出来,硬扛过去。 陈阿姨看了一眼楼上,对夏音禾说道:“小音,要不你过去看看小屿吧。之前他生病的时候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不出来,我担心他这次……” 夏音禾点点头,把东西放下,又洗干净手,才上了二楼。 她来到江屿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江屿,你在房里吗?” 瑟缩在床上,抱着夏音禾小衣贴在脸上的人听见夏音禾的声音,感觉毛孔都舒展开,心中又渴求着想要更多。 他起身为夏音禾开门,还没等夏音禾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落入夏音禾的怀中。 好舒服。 身体的难受一下子就缓解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抱抱我。” 语气倒是跟撒娇似的。 夏音禾稳稳地接住他,看见他的大床上铺满自己衣物的时候,眼睛瞪大。 他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那些教授不是说有个难题需要他帮忙解一下。 江屿似乎也并不怕她看见自己拿她的那些衣物,对她说道:“我们去床上说。” 夏音禾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句话简直太容易让人想多了好吧! 只不过江屿的力气奇大无比,直接拖着就把她拖到了床上。 她的身体倒在床上,而江屿脱掉鞋子,充满依赖地贴着她的身体。 “音音……姐姐……我的老婆……” 夏音禾看他明显有些不正常的脸色,知道他现在需要陪伴和身体接触。 她伸出手,把他揽入怀中,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道:“江屿,我在呢。”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受不了我,想要离开我?” 他的眼尾有些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语气里充满委屈。 夏音禾这才掏出手机一看,发现他给自己打了上百个电话。 一向喜欢给手机静音,接电话随缘的夏音禾摸了摸鼻子,“抱歉,我没看到。” 她感觉到身上被咬了一口,发出一声闷哼。 他用尖牙磨着她的身前,刚刚的那一口,他就咬在了这里,隔着衣服。 罢了,她不跟生病的人计较。 江屿看她不反抗,又变本加厉起来。 夏音禾一侧头,就看到自己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大咧咧地摆在床头。 江屿啃着她还不满意,说道:“你跟我说说话,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嗯……” 夏音禾考虑着,应该如何安慰他。 江屿从她的额头亲到了下巴,整个人更是像抱着一个大型玩偶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夏音禾拼凑出来,他一回家就找自己,见她不在家,还以为是她不要他了。 夏音禾捧起他的脸,跟他解释:“我今天和陈阿姨出去买东西了,我以为你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不是要甩开我?”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夏音禾想起在楼下看到的,赶紧坐起身。 “对了,楼下一片狼藉,你没有受伤吧?” “那倒是没有。” 他的身体难受,加上又以为夏音禾不要他了,就有些崩溃发狂。 他砸了很多东西,反正能看见的都破坏掉了。 唯有夏音禾的东西,他宝贝着呢。 夏音禾不放心,便抓住了他的手腕细细检查。 “把衣服脱了。” 听见夏音禾的这句话,江屿的脸上染上一抹兴奋,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脱了上衣。 江屿虽然看起来体型纤细,可当他脱去上衣的时候夏音禾发现,他的身上竟也有着结实的肌肉。 不是很夸张的那种,而是看起来刚刚好的。 骨架紧窄,身形纤细修长,却并非弱不禁风。 肩背线条却利落分明,不是那种贲张的块状肌肉,而是像被精心勾勒过般,藏在贴合的衣物下,抬手时小臂绷紧的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透着股克制又干净的张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夏音禾:“脱掉了,然后呢?” 难道音音终于开窍了? 只是这样想着,他的心中就开始激动起来。 夏音禾从脖子到后背以及他的小腹处都扫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以后,这才跟他说道:“穿上衣服吧。” 江屿的脸色一僵,他都准备脱裤子了,结果她让自己穿上衣服? 他不情不愿地套上上衣,夏音禾看他脸上有些僵硬的表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故意问他:“怎么了?” 她可没忘刚刚让江屿脱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的时候,他那压不下去的嘴角。 江屿不清楚夏音禾是故意的,他只知道自己本来以为夏音禾想开了,都准备把她压在床上玩个尽兴了,可她又让自己穿上衣服,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见半分情意。 可恶,他倒是忍得难受死了。 在夏音禾想要收回手的时候,江屿紧紧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他此时是跪坐在床上的姿势,身下还压着他铺在床上的夏音禾的衣服。 “音音,我还是难受。” 只是这种难受与刚刚的不同。 刚刚他是想让夏音禾抱着自己,贴近他,跟他说说话。 但是现在,他想要更多。 还没等夏音禾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看起来纤细没什么力气的江屿扑倒在床上。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再加上他刻意钳制着她,让夏音禾有了一种无法挣脱的感觉。 他的身形像座小山似的,压在她的身上。 夏音禾蹙眉,“你压到我了。” 江屿听见了,但是他不松开。 “音音,我很难受,看不见你的时候,我都要疯了!” 那一瞬间,他连毁灭一切的想法都有了。 目光瞥见她的头上并没有戴自己送的发夹,江屿问她:“我送你的发夹呢?” 是她不喜欢了,还是发现里面装了能够窃听和监视的东西?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问,摸了摸自己的头上,惊呼:“应该是出门的时候掉了,你等我,我出去找找。那可是你送我的东西,不能就这样丢了。” 之后,她就准备推开压在身上的江屿。 见她这样重视着自己送的东西,江屿的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一点,又把她按得更紧,趴在她的脖子里说道:“没事,一个物件罢了,丢就丢了。” 等会儿他让里面的芯片自毁就好了。 可不想让其他人捡到。 江屿继续钳制着她的身体,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面。 他甚至想,她要是跟自己一体就好了,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江屿在夏音禾的身上蹭来蹭去,却始终舍不得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伤害她。 夏音禾的手摸到他的腰间,成功让江屿的身体一僵。 “很难受吗?那我们去浴室?” “好。” 夏音禾感觉胳膊都酸了,江屿讨好般地为她按摩,哼哼唧唧地说道:“我就知道音音对我最好了,我永远爱音音。” 夏音禾回应:“我也最爱你了。” “音音爱谁?” “……江屿。” 陈阿姨一个人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又踩着梯子把新窗帘挂上,地上的碎片收拾到一起。 她担心地朝楼上看了一眼,有夏音禾在,小屿的情况应该会好一点吧? 之前小屿难受的时候她上去看过,可小屿却说他一个人熬过去就好了,让她不用担心。 她哪能不担心啊,先生和太太也不是没有请过医生。 可无论是有经验的院长又或者是心理医生,都对江屿的病束手无策。 江屿也吃过药,可一点用都没有。 只能熬。 因此,当陈阿姨看见两个人一起下楼的时候,她悄悄观察了一下江屿的脸色,发现他已经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 夏音禾看见陈阿姨在忙,就准备去帮忙。 陈阿姨连忙摆摆手,说道:“你们两个坐下休息,可别脏了手,我这把垃圾处理一下就好了。” 江屿忽然对陈阿姨开口:“陈阿姨。” “小屿怎么了?” 就连面对这个从小照顾他的阿姨,江屿虽然会笑,可身上也总带着一种疏离感。 他这个人天生淡漠,好像对谁都不带感情。 “以后,别带着音音出门了。” 陈阿姨感觉到江屿现在的不悦。 天知道江屿回来以后满心欢喜地去找夏音禾,可把家里找遍都没看见她,身上又犯了病,他那时有多么绝望难受。 随后,江屿带着夏音禾在沙发上坐下。 过两天就是除夕了,他本来一个人都习惯了。 陈阿姨继续擦桌子,收拾完以后才出去倒垃圾。 沙发上,江屿也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跟夏音禾说道:“音音,你知道的,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若是音音敢离开我,我就为你套上纯金的链子,让你永远都待在我的床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却让人背后一凉。 或许是他掩饰得太好,让人忘了,他本就是一个病态又偏执的人。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又说道:“开玩笑的,音音不会害怕吧?” 夏音禾摇摇头,抱住他的腰。 “江屿,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最喜欢你了。” 除夕这一天。 陈阿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乐呵呵地贴春联,把家里提前装扮得有过年的气氛。 放鞭炮的时候,江屿从身后捂住夏音禾的耳朵,任由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等到放完鞭炮,夏音禾还感觉耳朵里面嗡嗡的。 坐到了饭桌前,陈阿姨一个人从上午就开始忙活,做了整整一大桌子丰盛的菜。 为了更有过年的气氛,夏音禾还过去把电视打开,此时正是春晚开始的时间,主持人给大家拜着年。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新年好,在新的一年……” 电视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春晚的声音当做背景音,江屿和夏音禾一起用着年夜饭。 电话响起的时候,江屿看见是父母的来电,接起。 “小屿啊,很抱歉我们今年没有时间回去陪你过年,不过还是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那边的江父江母身上的实验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去。两个人看起来不到四十的年纪,江母当初刚和江父结婚就有了江屿。 江屿淡淡应了一声,表示已经习惯。 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指,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那边那两个人说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 “小屿还是怪我们,都不愿意喊我们了。”江母的语气里有些伤心。 江屿的嘴唇动了动,才喊出一声“爸,妈。” 他知道那两个人忙,他也习惯了从小没有父母陪着,毕竟有人比他更需要他的父母。 江母立马眉开眼笑,跟江屿说了一下他们这个项目的进度,还说明年一定会回来陪他过年的。 不到五分钟,电话就已经挂断。 江屿呆呆地看着电话挂断的页面,嘴里被塞入一个甜汤圆。 抬眼一看,夏音禾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你跟我一起尝尝就知道了。” 他扬了扬眉毛,吻上她的唇,让她也尝了尝这个汤圆。 一吻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说道:“很甜。” 吃过饭以后,陈阿姨走过来,往他们的手上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这是给小屿还有小音的压岁钱。”陈阿姨解释。 夏音禾摸了摸里面最少也有两万,准备还给陈阿姨。 “我一个人也没花钱的地方,你们就收着吧。” 夏音禾见她这样执着,也只好拿着。 朝江屿看去的时候,他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准备把自己的红包给夏音禾。 “双倍祝福。” 夏音禾按住他的手,说道:“你收着吧,毕竟这是陈阿姨的一番心意。” 但她还是感觉这笔钱的数目不算小,准备等有机会的时候还给陈阿姨。 春晚依旧在继续,他们用完年夜饭以后,夏音禾拉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屿显得兴致缺缺,夏音禾看电视,他就在看着夏音禾。 他一向习惯了孤独,今年过年有她的陪伴,似乎也还不错。 就在这时,有电话打了过来。 江屿面无表情地挂断。 可随后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来,夏音禾说道:“要不接一下呢?” “应该都是拜年的,不用搭理。” 他直接把手机关机,整个人紧紧搂着夏音禾,陪着她一起看电视。 到了后面,江屿已经有些困了。 他原本是有睡眠障碍的,可是靠在夏音禾的身上,闻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的江屿看起来很是乖巧,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阴影,宛若一把小扇子。 看到好玩的地方,夏音禾笑得眉眼弯弯,动静不小也没把江屿吵醒。 低头一看才发现,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枕在她的腿上。 夏音禾看着他的脸有些入神。 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以一己之力解决了众多教授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甚至还破格当上大学物理老师给学生上课,可他今年毕竟也才十八岁。 哦对了,他的生日在元月十五的前面两天,过完生日他就十九了。 夏音禾轻轻碰了碰他那张如玉般的脸。 他的皮肤状态好到不可思议,平常哪怕只用清水洗脸,脸上的肌肤都细腻光滑。 哪怕是熬夜也不会长痘,简直让人嫉妒。 此时的江屿睡得很沉,而且因为枕在夏音禾的腿上,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气息,他睡得很安心。 夏音禾准备给他拍几张照片。 更离谱的是,哪怕她随便抓拍,都没能拍到他的丑照。 怎么会有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拍照也能这么好看啊! 直到快零点的时候。 电视机前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夏音禾赶紧把江屿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当“一”落下以后,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唇上贴上一个柔软的东西。 意识到夏音禾在主动吻自己,他立马反客为主,夺得了主导权。 夏音禾:“!!!” 他不是刚醒吗? 吻夏音禾对江屿来说,就像喝水还有呼吸一样自然。 他喜欢夏音禾,想要和她接触。 其他的暂时不能做,那亲她还不行吗? 他吻着夏音禾,手放在她的身上,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等到松开夏音禾的时候,他舔了舔嘴唇,对夏音禾说道:“新年快乐。”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在迎接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夏音禾听见了还有放烟花的声音,准备出门去看。 江屿看着刚刚明明她还在自己怀里,现在就要穿鞋去外面看烟花。 他扶着自己的头,咬紧下唇,一副承受巨大痛苦的样子。 他装的。 江屿知道夏音禾舍不得看见自己难受,只要他不舒服,她一定会来自己身边的。 果然夏音禾一回头看见他“难受”的模样,立马来到他的身前,担忧地问他:“江屿,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不说话,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她。 眼尾带着一抹红,眼波流转间本该是勾人的模样,此刻却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了几分桃花眼的潋滟。 再抬眼时,那双眼像是蒙了层薄雾,水光粼粼地望向她,嘴角还微微抿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明明没说一句话,可那眼神软得像团棉花,好像下一秒就能哭给她看。 夏音禾:“……”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来着? 江屿难受的时候的样子她是见过的,脸色发白,身体痛苦地蜷缩。 整个人一副脆弱又憔悴的样子。 哪还有精力像现在这样开屏。 “音音……” 江屿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夏音禾看出来了他在装,也没拆穿他。 “怎么了?” “我好难受,你陪陪我好不好?” 眼睛眨了眨。 这么漂亮一个美人,任谁也不忍心看见他难过。 夏音禾无奈:“好好好,我陪着你,哪也不去了。” 什么烟花,哪有哄江屿重要。 “那你今晚跟我回房间,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嗯,不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刚刚看起来“脆弱”,“易碎”的江屿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稳,平常看起来纤弱的身体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就算把她抱到二楼,放在自己床上的时候,也丝毫不大喘气的。 “那就说好了,音音今晚要让我抱着睡。” 他想好了,只有让夏音禾一步步慢慢适应他的靠近,这样以后两个人真正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她才不会那么抗拒。 躺在江屿的床上,夏音禾想到不久前,他以为自己离开了,还在他的床上铺满自己的衣服,甚至是拿她的贴身衣物。 江屿倒是坦坦荡荡,丝毫不会因为被她发现而心虚。 随后,他脱掉鞋子,从后面抱住夏音禾,还在她的后背蹭了蹭。 “真的好喜欢音音啊。” “音音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音音会一直爱着我的吧?” “如果音音敢逃,我就永远把你锁在床上。” “音音。” 他不停地喊着夏音禾的名字。 夏音禾转过身,抱紧他道:“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休息吧。” “音音是不是忘了什么?”江屿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夏音禾愣了一下,问他:“忘了什么?” “晚安吻。” 之后,他就寻上夏音禾的唇,吻了上去。 他的吻技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最起码,不再啃她了。 夏音禾闭上眼睛,渐渐的有了困意。 看她睡着了,江屿却不怎么困。 毕竟刚刚他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 他叫了夏音禾几声,确认她已经睡着了,脸上有些兴奋。 音音那么爱他,所以就算他对音音做过分的事情她应该也不会怪自己的。 江屿痴痴地看着已经睡着的人,把手放在她的嘴边,把手指塞到她的嘴里。 当她发出一声嘤咛的时候,江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像是怕她会醒来。 但是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心中松了一口气。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她,为她打上自己的记号,这样她就永远跑不掉了。 此时,他看向夏音禾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唇上还隐约传来她吻自己时留下的温度。 真的喜欢他吗?真的不介意他这可怕的占有欲,以及他那治不好的怪病吗? 平常的时候他可以很好地伪装着自己,只要不跟其他人接触,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天才少年江屿。 作为高智商天才,江屿对周围的人和事物也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 正是因为看透了人性,他才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但夏音禾,她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在他最难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还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会一直陪着他。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对他这么好的人。 他抽出刚刚放在夏音禾口中的手指,上面已经沾上了她的口水。 睡着了也这么乖。 他吻上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音音,我的音音。” 江屿的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完全把那些鞭炮声和烟花声隔绝在外。 只能听见不太明显的闷响声。 甚至若是不仔细听的话都听不见。 这样的一个房间,就算是做其他事情,例如是把她弄哭的事情,也丝毫不用顾忌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江屿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 毫无疑问,夏音禾在他的眼中是漂亮的。 她看起来就带着乖巧的气质,整个人温顺无害,像极了小绵羊。 还有那总是充满温柔与包容的双眸,甚至有些想让人破坏掉。 美好的东西,就该锁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只有他一人观赏。 视线移到她脖子往下几分的地方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 再往下,是她平坦的小腹还有纤细的腰肢。 江屿的手随着目光的方向移动。 直到腰间往下。 他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现在还不能吃,但是看一下又不会坏掉。 他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着夏音禾。 要是夏音禾此时还醒着,绝对会提上裤子拉上被子。 江屿欣赏了许久,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就当是提前看看要吃的东西好了。 次日。 夏音禾醒的时候感觉身体酸痛得厉害。 起身之际,被子从身上滑落,白净的肌肤就这样露了出来。 江屿睡在她的旁边,此时双眼合着。 难言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疼痛,可身上衣服明明穿得好好的。 “音音。” 江屿似是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就要把人拥入怀中。 他意识还没完全醒,就急着寻找夏音禾。 夏音禾重新躺下,江屿抱到了她,满意地把腿搭在她的身上。 她这才发现,江屿似乎是裸睡的! 裸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是身上连块布都没有。 “江……江屿。” 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夏音禾艰难地叫着他。 “别怕。” 他反而把夏音禾抱得更紧。 “在音音点头以前,我是不会伤害音音的。” 所以,她不用这么怕自己。 夏音禾忽然想起来,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呀! 她赶紧推了江屿一把,兴冲冲地说道:“别睡了快醒醒,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呢!” “嗯。”他的反应有些淡。 夏音禾找出衣服穿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衣柜里居然多出几件新衣服。 她的房间离江屿的并不远,换上新衣服就冲进来问他:“我的新衣服,是你买的?” 除了江屿,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给她买衣服。 “是啊。”江屿坦率承认。 他抱了夏音禾那么多次,她穿多大的衣服,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时的夏音禾身上穿着一件极为喜庆的红色大衣,衣服的前面还垂着两个毛茸茸的毛球。 她的领口处也有着白色的绒毛,摸起来像是狐毛或是兔毛。 红色穿在夏音禾身上并不显得艳俗,反而为她增添几分鲜活。 夏音禾的脸上笑吟吟的,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暖上几分。 江屿问她:“我要换衣服了,你要看吗?” 夏音禾立马转过身,说道:“那什么,我先回自己房里化妆,你换好衣服叫我,我们一起下去。” 江屿在她离开以后有些失望。 是他的脸不够漂亮吗? 还是说他的身材不够好。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看自己换衣服。 江屿一下子郁闷起来。 最终,他得出结论,一定是自己该锻炼了。 吃饭的时候,陈阿姨察觉到江屿的兴致不高,问他:“小屿,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摇摇头,闷闷地说道:“我上楼了。” 他立马往健身房里钻。 夏音禾奇怪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陈阿姨拜托夏音禾道:“小音,阿姨拜托你上去看看小屿他怎么了,他今天饭都没吃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先生和太太了。” 陈阿姨的记忆停留在年幼的江屿知道爸爸妈妈不能回来过年,他坐在沙发上,哭成了泪人。 江屿今年快十九岁了,可先生和太太回来陪他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夏音禾点点头,擦干净嘴以后,上楼去找江屿。 江屿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在洗手间。 夏音禾很少往楼上去,可听见楼上传来动静,犹豫了一下,出于对江屿的担心,还是上去找他了。 “江屿,江……” 看见眼前的一幕的时候,夏音禾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室内的暖气开得足,他只穿了一件健身服,衣服贴在身上,包裹住他身上的肌肉。 江屿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蛰伏的蝶翼,随着他抬手扯动衣领的动作,后背肌理绷出浅淡的弧度。 汗水还未浸透衣料,却已让灰色面料泛出一层薄透的光泽,隐约映出底下的肌肉轮廓。 “音音?” 健身房在三楼,里面摆着各种健身器材。 他的肌肉并不夸张,看着就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带着力量感。 夏音禾回过神来,指了指楼下,说道:“陈阿姨担心你,所以让我上来看看,问你是不是早餐不合胃口。” “陈阿姨让你来的?” 不知为何,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情绪好像更糟糕了。 “对啊,而且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哎,你就这样跑楼上健身,我们要不要去做点其他的?” 听见“做点其他的”时候,江屿的心中想到昨晚对夏音禾做的事情。 还好她今早没有发现。 反正除了最后一步,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怕她发现还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傲娇地说道:“那音音想和我干什么?” 夏音禾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江屿的身上。 健身衣很好地展现出他的身材,以及他能轻松地抱起自己,还有他手臂的肌肉充满力量,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江屿盯着她发红的耳尖若有所思。 原来,音音喜欢他这个样子啊。 “要不你先把饭吃完,等会儿我们出去散散步,如何?” 他提出条件:“我要音音喂我。” 夏音禾艰难地收回目光,说道:“没问题!” 反正江屿这家伙情绪来得快,下去得也快。 二人重新来到楼下,陈阿姨看见夏音禾轻松地把江屿带下来,朝她感激一笑,把热好的饭菜重新端来。 夏音禾就拿起碗和筷子,跟喂孩子似的喂他吃饭。 吃过饭以后,江屿问她:“你想去哪转?” 夏音禾一时犯了难,她自从被江屿带回家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 上次出门还是和陈阿姨一起出去买年货,结果就那么半天的功夫,江屿还以为她要离开,急疯了,差点把家拆了。 江屿扣上她的手,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诶?我们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夏音禾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他们往外走去。 江屿牵着她的时候,牵得很紧。 开车到了一处古镇。 这座古镇与充满现代化的城市完全不同,青石板路尽头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喜庆的红色灯笼。 夏音禾惊喜地说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们往里面走去。 有个人死死地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指甲都要把手心掐破了。 洛嫣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江屿带着另一个女孩过来。 还对那个女孩一副呵护至极的样子。 她本来是跟踪崔流光跟到了这里,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跟丢了。 而且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里看见江屿。 一想到上次自己给他发完消息以后,想再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就变成红色感叹号,就连她试着把江屿添加回来都没成功,江屿那个人那样无情地删除拉黑了她。 夏音禾跟江屿一起在古镇里面散步,恍然间有种穿越的感觉。 因为就连这里的摊贩都换上了比较古风的衣服,还有许多身着汉服的漂亮小姐姐,让人有种到了古代的感觉。 最让人感到稀奇的是,这里买东西还需要特殊的货币,他们不收现金也不能扫码支付,只能用去特定地方换的“铜板”。 这些铜板都是特制的,甚至还有专门的编码,所以就算是仿造也仿造不了。 街上还有拿着破碗的“乞丐”,当然乞丐不是真的乞丐,只是npc罢了。 夏音禾兴致冲冲地拉着江屿到一旁。 “江屿江屿,我们也去换身衣服好不好?” 古镇往里面走,就有专门做造型的店铺,还能租借衣服。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感觉跟这个古镇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大衣,而江屿则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看起来像是穿越来的。 江屿当然都听她的,而且他带夏音禾来就是为了让她开心。 “走吧,我们去做个造型。” 为了逼真感,街上甚至还有衙役在巡逻。 这些衙役其实就是保安,来转着看有没有闹事的。 当他们准备去挑个店换衣服做造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他们的面前。 再次见到江屿,洛嫣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一阵酸涩,还有委屈感涌上心头。 “江屿。” 她想向江屿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那个曾经看见她皱眉都会心疼的人,此时看见她的时候,居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江屿冷漠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是的,对他来说,洛嫣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原本他对什么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如今更是除了夏音禾以外,没人能够让他的心中起半分波澜。 夏音禾再看到洛嫣出现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她。 看起来倒是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憔悴,就算是厚厚的粉也挡不住眼下的乌青,还有那无神的眼睛。 夏音禾明知故问道:“你的朋友?” 说着她就后退了一步,好像要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看着夏音禾后退的那一步,江屿的心中有些烦躁,下意识就抓住她的胳膊,与她解释:“我不认识她。” 之后,他就不打算管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可洛嫣却是不依不饶。 “江屿,我可以跟你谈谈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江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江屿的态度太过冷淡,刺痛了洛嫣的心,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死死咬住下唇。 再抬头的时候,洛嫣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知道的,江屿是最看不得自己哭的。 只要她哭,江屿就会哄她,还会给她买东西。 “江屿,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江屿简直要被这个陌生人气笑了。 “我怎么对你?我应该认识你吗?你就过来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还怕夏音禾会误会呢。 之后,他赶紧看向夏音禾,跟她说道:“音音,我不认识她。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走,我们去前面。” 听见江屿说自己是“疯子”,洛嫣更加难以接受。 她抬手就准备去扯江屿的袖子,江屿直接躲开,脸上带着不耐烦。 “滚。” 他现在已经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个疯子多说了。 洛嫣又看向夏音禾,发现她有些眼熟,似乎是跟自己一个班的,但她从未注意过。 她带着哀求地又对夏音禾说道:“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夏音禾:“你当他是什么物件吗?何况,他都说了不认识你。” 洛嫣拼命摇着头,声音尖利地说道:“不!他一定是在生我的气,而你只是他为了气我找的人罢了!” 江屿那么在乎她,他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的。 对了,一定是他在生自己的气,只要自己低头,江屿就会原谅她。 想到这里,洛嫣竟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江屿,我不该抛下你的,我……” 周围有人见这边有动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观过来。 江屿头疼地看向夏音禾。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被这些人像猴子一样围观。 他本来想带夏音禾直接离开,但是夏音禾想了想,要是他们就这样走了,再让洛嫣在这里胡言乱语,怕是会影响到江屿。 她就对洛嫣说道:“若是有病就记得吃药,不要随便对着别人男朋友说这些奇怪的话。” 洛嫣现在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一个疯子。 而围观的人在听见夏音禾这样说以后,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女孩是疯子啊! 随后,夏音禾就与江屿一起离开。 江屿听见夏音禾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以后,原本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唇角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音音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她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他好开心。 直到走到了一个拐角处。 夏音禾的后背抵在墙边,而江屿此时呈壁咚的姿势,把她圈在里面。 江屿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 他看向夏音禾,对夏音禾说道:“音音,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 天地可鉴,他对除了夏音禾以外的任何女生都不感兴趣。 他现在生怕夏音禾会生自己的气。 夏音禾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洛嫣为什么发疯。 毕竟洛嫣以为离开了江屿,找到的那个伪装得极好的崔流光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可崔流光本就花心,又仗着他那张俊雅的脸骗了不知多少女生。 江屿又跟夏音禾保证:“除了音音以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音音就是我的全部。” 他认真地看着夏音禾的表情,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声音还带着委屈。 “我就怕音音会误会我,所以想要跟你说明白。”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对了,前段时间还有一个人给我发消息,也是像那个疯子一样说了奇怪的话。不过我把她删除拉黑了。” 想来那个给他发消息的人,就是刚刚的那个疯女人。 他这副像是邀功似的表情有些好笑。 夏音禾静静地听他说着,她其实是了解江屿的性格的,也清楚自己在接近他以后,他就认准了自己,不会再和其他人产生任何瓜葛。 她缓慢而又认真地对江屿说道:“我相信你。” 江屿满意地亲了一下她,拉起她的手,“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音音不是想去换衣服做造型吗?那我陪你过去。” 江屿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夏音禾也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她主动握紧他的手,朝他一笑。 “我们走吧。” 洛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站起身的时候,连膝盖上都沾上了土。 不。 不该是这样的。 江屿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江屿不是最在乎她了吗? 偏偏这个时候,崔流光与洛嫣上次看见的那个女生一起。 他们两个人换了一身古风的装扮,崔流光的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而他身旁的女子一袭淡粉色衣裙,外搭一件斗篷,头发盘了起来,还插着几支带着流苏的簪子。 两个人怡然自得地散着步,崔流光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个女生发笑。 洛嫣是跟踪他们跟到这里来的,此时看见崔流光,就直接冲了上去。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扇了那个女生一巴掌,女生被突然出来的洛嫣吓了一大跳,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她立马发出尖叫。 “啊啊啊,你敢打我!” 本来她满心欢喜地跟着崔流光一起过来,做了造型,准备美美拍照片。 可这个疯女人,突然就蹿出来,还打了她一巴掌! 女人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当即就要反击回去。 崔流光阴沉着脸把她们拉开,转头对洛嫣吼道:“你闹够了没有,我们已经分开了。我说我腻了,根本就不喜欢你了,你明白了吗?” 其他围观的人眼看洛嫣本来还在纠缠前面的那个男生,眼下又跑到另外一对小情侣面前胡搅蛮缠,更加坚信了她的脑子不正常。 洛嫣听见崔流光的这番话,拼命摇着头,“不,我不相信!” 她无法相信自己明明重来一世选择了另外一个人,可他却没有给自己想要的幸福。 洛嫣流着泪,问崔流光:“你当真没有喜欢过我吗?” 看着洛嫣那因为发疯而有些扭曲的脸,哪里还有之前那副温婉大方的模样。 崔流光说道:“以前对你还是有点感觉的,可现在,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吹得洛嫣透心凉。 ...... “这套怎么样?” 夏音禾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江屿的目光就黏在了她的身上,她已经换了好几身了,每一套都喜欢得不得了。 可她还是纠结要选哪一套,干脆就让江屿来决定。 而店家接待了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像夏音禾和江屿颜值这么高的小情侣。 夏音禾本来就不矮,只是因为跟一米八几的江屿站在一起,显得有些低。 她的气质温柔,跟衣服架子似的,换上的每一套衣服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就连身上的这一套,都显得她的气质温润,还带着几分娇俏。 她身着一身鹅黄绣玉兰花的襦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一步便轻轻晃荡。 像极了受宠的小公主。 而江屿,他身着一袭纯黑劲装,衣料紧贴合身,手上拿着一把装饰用的佩剑,像是公主旁边的侍卫。 可谁家侍卫也不会像江屿这样,有着如玉般的脸,还有一双能把人魂魄都勾进去的潋滟的桃花眼。 只是江屿一贯喜欢冷着脸,唯有在看向夏音禾的时候才会多几分温柔。 店家把两个人夸到了天上,夏音禾不好意思一笑。 “江屿?” 她凑到了江屿的面前,问着他。 “你感觉这套好看吗?” “好看。” 夏音禾说道:“那就选这一套了。” 她来到镜子前面,又让人为自己化了个合适的妆容,还拿鹅黄色的贴纸贴在脸上,是蝴蝶还有花朵形状的。 夏音禾眉目温婉,眉如远山,小鹿般的眼睛清澈如水,带着无害,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柔和。 化好妆以后,夏音禾还柔柔地说了句“谢谢”。 被夏音禾看着的时候,给她化妆的女生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一些,连忙说道:“不用这么客气。” 付完钱以后,她就和江屿一起出了门。 走着走着,夏音禾停下脚步。 江屿问她:“怎么了?” 夏音看向他,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里买东西需要用铜板,我们去换点过来吧。” 毕竟要是等下有想买的东西,又不能扫码支付。 “好。” 夏音禾拉起他的手,兴冲冲地去到“钱庄”,换了不少的铜板。 这个钱庄从外面看起来倒也像极了古时候的钱庄。 换完钱以后,两个人就在古镇游玩。 “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一个脸上涂着泥巴,看不出本来样貌的人拉着他们的裤腿。 当然,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扮演的,就连乞丐也是为了真实性特意让人假扮的。 夏音禾往小乞丐的碗里丢了两个铜板,他立马开心地说道:“谢谢好心姐姐!” 他又看了看夏音禾旁边的江屿,嘴巴很甜地说道:“祝姐姐和哥哥百年好合!” 原本看夏音禾被其他人叫姐姐还有点不爽的江屿,听见后面这句话以后,总算是脸色好看了一点。 第14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4 江屿抓了一把铜板,就往小乞丐的碗里丢。 小乞丐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些铜板换成钱的话,抵得上他两天的群演工资了! 小乞丐笑得更加开心,也知道这个哥哥喜欢听什么,就又对着他和夏音禾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捂着自己的碗,发出狂笑,直往前面冲。 赚到了,他今天是真的赚到了! 夏音禾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江屿就拿着剑,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来到一棵大树下面,冬日里这棵树看起来却是枝繁叶茂。 不过叶子当然都是假的,毕竟都冬天了,叶子早就掉光了。 夏音禾对着江屿说道:“快来快来,我感觉这个地方拍照绝对好看!” 夏音禾站在树下,揪住一片叶子,假装抬头往上看。 江屿就在不远处,弯着腰为她拍照。 拍好以后,夏音禾来到他的身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怎么样?”江屿其实有些拿不准。 他并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给夏音禾拍的照片他还担心她会不喜欢。 可谁料夏音禾在看见他给自己拍的照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拍得很好看!” 本来以为像江屿这种直男,应该不是很会拍照才是。 可是没想到他拍出来的照片效果意外的好。 照片里的自己抬头看天,好像周身都在发光,带着一种神性。 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对了江屿,你要不要拍照?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夏音禾一边说着,也不管他会不会同意,就把他往树底下推。 她咔嚓咔嚓为他拍了好几张。 恰好有行人路过,夏音禾拜托夏行人帮她和江屿拍了几张合照。 拍完以后,她熟练地修着图,江屿看她的注意力都在照片身上,手搂住了她的腰。 “回去再弄。” 明明他人就在她的旁边,可夏音禾却一直在看照片,这让江屿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 江屿心中委屈极了。 夏音禾一抬头就看见他露出那副委屈的表情,心中一软。 她主动勾住江屿的手,对他说道:“好,那我就回去再弄。” 其实江屿和她都很上镜,都不需要过多处理,照片就已经很好看。 可夏音禾追求完美,连角角落落都修得很认真。 二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算命的摊子前。 那算命的前面摆着八卦图,桌上还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的身后还挂着一个“神机妙算”的幡子。 见二人要走,算命先生立马叫住了二人。 他开口说道:“二位且慢,要不要让我为你们算上一卦姻缘,包准的。” 江屿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他:“要是不准呢?” 算命先生的眼珠子一转,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一脸神神叨叨地对江屿说道:“哟,你这小伙子的姻缘,有点意思。” 他故意卖着关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不肯继续再说下去了。 江屿:“走吧,我看他就是骗子一个。” 说着,就要和夏音禾一起离开。 算命先生眼看江屿要走,一时之间有些着急,连忙叫住他:“先别急着走,我这里算出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吗?” 夏音禾有些感兴趣,听说这些算命的都是骗人的,他们有一早培训好的话术,那些所谓的话术,就是套狗身上都能中几条。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人会怎么胡说八道。 “老先生,不知你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算命的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可以,我算一下……” 他看了看夏音禾,掐着自己手指为夏音禾算命的时候,脸上一僵。 夏音禾则是盯着那个算命的,看他脸上僵住的表情,心中想着,该不会真的是个骗子吧? 算命的有些难以置信地出现掐指算,又在八卦图上摆上什么,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夏音禾似乎听见了他说的是……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土豆丝,土豆块,土豆片。” 她扬起眉毛,这老家伙是以为她听不见在这里胡说八道吗? 她不由得说道:“喂,你要是算不出什么的话,我们可就走了。” 算命先生赶紧停止念咒,看向夏音禾的眼神复杂。 他朝着夏音禾摊开手心。 “这是?”夏音禾不解地问他。 “给钱啊,你们给钱我才能把剩下的算命结果告诉你们。”算命先生十分理直气壮。 夏音禾要被逗笑了,他刚刚口中叽里呱啦念叨着的东西,不过一些顺口溜罢了,还故作神秘。 就这还好意思跟他们要钱呢! 夏音禾起身,幽幽地说道:“果然还是骗子啊,我们走!” 算命先生脱口而出:“你这姑娘,命格奇特,福祸都寄托于一人身上。而且你天生就是漂泊的命,根不在这里。你像是借了这副身子,这条命来走一遭,看似步步为营,其实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夏音禾皱起眉头,又重新回来。 看见她回来,算命先生继续朝她伸出手,“给钱,我就把剩下的告诉你们。” 她拿出换好的铜板,一股脑全部倒给算命先生,对他说道:“你还算出什么,都告诉我。” 算命先生得意一笑,又看了看江屿。 两个人在算命先生的摊子前面坐下,他对着江屿说道:“说起来,你这命格也有点意思。” 江屿面无表情。 “我看你本来是印堂有郁结的,却被清光萦绕,此乃‘天定解厄’之相。说起来,你与旁边的这位姑娘,那真是极其有缘分啊!” 听见算命的说自己和夏音禾有缘分,江屿才分给他一个正眼。 而算命先生收了那么多钱,也很认真地跟他们分析。 “我可不是骗子,我算命一向准。我瞧着你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 江屿在心中点头,他也这样觉得。 不过,他又想到算命先生说的夏音禾根不在这里,还说什么借着这个身子在世间走一遭,这又是何意? 夏音禾听见算命先生说的话以后,心中已经有些震惊了。 算命先生把夏音禾脸上的震惊收进眼底,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江屿还想着算命先生刚刚说的话,皱着眉头问他:“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夏音禾的根不在这里,夏音禾不是京市的他知道,毕竟她是通过自己努力考入q大的,可他总觉得算命先生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算命先生问江屿:“小伙子,你想问的是哪句话的意思?” 夏音禾刚刚给他的那一把钱,他要是回头拿铜钱去换钱的话,可是好一笔钱,既然拿了人家的钱,他的态度就好多了。 “你说她的根不在这里,这是何意?”江屿皱着眉头问道。 算命先生神神叨叨地说道:“这位姑娘就像是水上浮萍,漂泊不定,看着在哪都能落,实则与这片地的牵绊极浅。而你不一样,你福根深重,她若依你,你便是她的根。” 江屿想着,也许算命先生说的就是夏音禾是外地人,她又有着那样一个家庭,极度重男轻女的父母,自己能让她完全依靠。 旁边的夏音禾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那个算命先生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深意。 她的确是接受任务来到江屿身边的,也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可这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连这个也能算到吗? 算命先生又说道:“既然你们给我这么多钱,我老头子就再多说两句。” 他看向夏音禾,看出了那姑娘有几分紧张,乐呵呵地对她道:“你这姑娘莫怕,我也就只能看出你身上有天机罢了。你身上就像是蒙了块不透光的云,我只能瞧见你来的方向,却看不清方向尽头是哪块天地。” 所以,他在一开始算出这姑娘身上有谜团的时候,才会有些惊讶。 这姑娘绝非是一般人,不过她既然没有害人之心,那也就不必多管。 最后,算命先生又对江屿说道:“这姑娘的路,不止一条巷,一座庙。她来寻你,也不会只寻你,以后会走更远的路,见更阔的山。好了,我言尽至此,再多说两句怕是要遭天谴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但江屿心里有种预感,他知道这个算命先生肯定知道更多,便一股脑地把自己刚刚换的铜钱倒在桌上,说道:“不知老先生可否还能再指点几句?” 听见哗啦啦的倒钱声,算命先生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桌上摆满了铜钱,立马喜笑颜开地拿双臂把钱揽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什么钱不钱的,今天遇见你们就是我老头子跟你们有缘分。” 夏音禾想到这个人刚刚还理直气壮地伸手朝自己要钱。 真把“见钱眼开”发挥得淋漓尽致。 算命先生似是察觉到夏音禾的想法,说道:“我也是俗世之人,不像姑娘,超脱六界,命格奇特。” 夏音禾嗤笑道:“什么超脱六界,你说我是神仙不成?” “非也非也,姑娘心中清楚,何况这世上你要是相信有神仙,那就有神仙。毕竟,相信就存在嘛。” 想不到这个算命先生还是个唯心主义者。 算命先生又看了看江屿,说道:“你这小伙子,命里不缺智慧和能力。以后也是前途坦荡啊!” 之后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肯再透露了,乐呵呵地让二人回去。 哪怕是江屿提出加钱,算命先生也只是指了指天上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再说下去,我怕是要遭天谴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悠闲地靠在身后的靠背上,察觉到两人还在那里不动,还对他们说道:“要是觉得我算得准的话,不妨再帮我多介绍两个客人过来?” 收了他们那么多钱也就罢了,还好意思让他们帮忙揽客。 夏音禾直接带着江屿离开了。 江屿向来心思敏感,在听见算命先生说自己和夏音禾有缘分的时候本来还很开心,可是又听见那个算命先生说,夏音禾不止会为他停留,心中就一阵酸涩。 还有夏音禾之前说什么,是为他而来的。 江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生怕这一切都是梦境,就像泡沫一般,他一戳就会碎掉。 夏音禾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哪能看不出他心里有事,停下脚步,问他:“你不开心?” 她身上的鹅黄色的裙子在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鲜亮,恍若枝头上最饱满的春芽,充满生机。 看起来是那样鲜活。 而此时,他们两个的站位也很微妙,夏音禾沐浴在阳光里,江屿一身黑衣,似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低头认真想了想,又开口道:“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开心。总不能是因为那个算命先生吧?他都胡说八道的,我们听听就好了,不必当真。” 江屿的佩剑拿在手上,黑色衣料包裹着他的身材,显得他的腰身更加劲瘦,腰间还有着墨色腰封。 他看向夏音禾,越发觉得她的这身装扮像极了宫里受宠的小公主,而自己则是贴身保护她的侍卫。 甚至,恍然间让他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他哑着声音问她:“为什么是我?” 夏音禾装傻:“你在说什么?” 她又在心里暗暗说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要是她不管的话,可能整个时空管理局都要被那些崩塌的小世界毁了。 江屿不说话了。 他闷闷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江屿始终惦记着算命先生说的那番话,心情更加差。 夏音禾看出他的别扭,无奈叫住他:“江屿。”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看起来有点灰蒙蒙的,没什么色彩。 夏音禾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今天跟他出来,还遇上那个奇奇怪怪的算命先生,又说了那样一番奇奇怪怪的话。 手忽然被人牵住,紧接着,江屿就听见她问自己:“江屿,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他依旧沉默着。 夏音禾:“不说话那我走了。” 可他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根本不想让她离开。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是自己,还有她当初为什么又要说是为自己而来的。 原本他只是把这些当成了情话,可是细想以后,却又发现了不对劲。 夏音禾踮脚,抬起另一只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于是乎,她的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放在唇边虔诚地吻了一下。 夏音禾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借口。 她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你吗?因为你优秀呀,我喜欢厉害的人,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反正他又不可能猜到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个接近他的呗。 夏音禾细数着他的优点:“你看你,智商高,又有能力,谁能不喜欢这样的你。” 她看了看他的脸,又补充道:“哦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江屿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看起来就不好接近,根本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 夏音禾有些意外,像江屿这种高智商,而且外形条件优越的人,就没有人当面夸过他吗? 他微微俯身,好让她更能看清自己的眉眼,问她:“那你喜欢这张脸吗?”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克制的灼热。 在与她说话的时候,呼吸拂过耳畔,眼睫下投下的阴影,似乎都在勾着她。 江屿心中庆幸,无论如何自己还有这张脸能讨她喜欢。 哪怕是她喜欢自己的脸,那也够了。 夏音禾说道:“我喜欢的,是你的所有,哪怕你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也都会接受。” 江屿亲口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更加灼热。 她说,她喜欢自己的所有,哪怕他不够完美。 “音音。”他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看他这么快就被哄好了,夏音禾又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可这对江屿来说远远不够。 幸好这个地方没有人,江屿一把将她拉过来,与自己一同沐浴在阴影里,把她按在墙上,急切地吻上去。 他不断向夏音禾确定着:“你会离开吗?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会觉得我烦吗?” “不会。” 做事向来沉稳,甚至是不少人的榜样的他,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幼稚。 江屿忽然就不愿意想那么多了。 他甚至想,哪怕是有一天她对自己腻了,要离开他,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到那时,他会带她去一个只有他们的地方,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吻了夏音禾这么久的后果就是。 她嘴上的口红全都被他吃了。 甚至,她感觉到自己的唇都有些肿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满足地站在旁边。 夏音禾无奈地掏出小镜子给自己补口红。 在他凑上来之前,捂住他的嘴说道:“停停停,回去再说。” 江屿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也不再继续亲她了。 夏音禾顺带着帮他把沾上的口红一并处理了。 二人继续在古镇上散步。 只不过,江屿的手就跟什么似的,一直抓住她的,好像生怕她会跑。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夏音禾的身上,夏音禾在看风景,他就一直看着夏音禾,有时候还会委屈地说道:“风景就比我还好看么?” 这个时候,夏音禾才会扭过头来,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他立马喜笑颜开。 夏音禾感觉这个家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还挺好哄的。 二人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个卖手串的摊子前面。 有不少人挤在那里,挑选着有自己名字里的字的珠子。 夏音禾问他:“我们要不要也过去选一下?” 在以前对于这种人多的地方,江屿一向都是望而止步的,可是看到夏音禾眼里的期待,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好。” 夏音禾拉着他往前去,在一堆珠子里面找寻着。 老板扯着大嗓门说道:“传闻啊,只要把对方的名字戴在手上,那么就会一辈子不分离。所以大家瞧一瞧看一看,都来挑一下珠子做手串吧。” 明显是为了卖东西说的话,但落入江屿的耳中的时候,他看着低头找珠子的夏音禾,有了几分兴致。 夏音禾的名字并不难找,很快她就在一众珠子里面扒拉到了有自己名字的三个字的珠子。 而江屿呢,姓倒是很快找到,名翻了半天。 老板看里面快空了,哗啦啦的又往里面倒了一堆珠子。 江屿这次倒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刻有“屿”字的那个珠子。 二人挑好以后就去让老板编起来。 老板看着超高颜值的这两个人,愣了一下,听见江屿催促,才赶紧给他们串起来。 用了一会儿的功夫,串好以后夏音禾接过来。 她给江屿戴上,他那莹白的手腕在戴上手串以后,显得更加白。 而江屿也帮她戴上,盯着自己的名字戴在她的手腕上,心中暗暗说道,最好他们永远都纠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付钱的时候有些尴尬,由于二人的大手大脚,换的那些铜钱全都给了算命的,夏音禾就跟路人拿微信里的钱又换了铜钱,毕竟在这个古镇,铜钱才是硬通货币。 江屿无意间瞄到她的微信余额。 有零有整的,不超过一万块。 真是一个可怜的穷光蛋。 他怎么就忘了给自己老婆钱呢? 何况买这两个手串并不便宜,一个珠子十块钱,加上其他的穿起来,一串手串都要四位数了。 夏音禾发现,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似乎还有几分……怜悯?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江屿迟疑了一下,才跟她说道:“你很缺钱吗?” 说完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调查过她的家庭背景,沉默了一下。 他就又说道:“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 过了一会儿。 夏音禾听见手机响了一下,刚刚她就看到江屿在摆弄着手机,她还感觉稀奇,江屿居然也会走路看手机啊。 她以为谁发的消息,准备瞥一眼。 可看见江屿转过来的一笔钱的时候,她数了一下,有五个零。 整整二十万,他就这样转了过来。 夏音禾立马抬头问他:“江屿,你干嘛?” 江屿超级理直气壮地说道:“给你的。” 他平常的一些专利费还有各种奖项的钱都多到花不完,再加上父母每个月还会给他打钱,他自己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多。 江屿又解释道:“那什么,刚刚你跟别人换铜钱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余额。” “……” “可怜的小穷光蛋。” “江屿你别跑,我保证不打你!” 夏音禾追了他一会儿有点累了,扶着自己的膝盖,在原地休息。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江屿在看见她停下以后,就折返回来了。 “音音还好吗?” 明明也没跑多远,她看起来就这么累。 江屿有些担心以后在床上的时候,她的体力也这样差。 不行,他不但要多给她补补,还要拉着她一起锻炼。 夏音禾还在微微喘气,丝毫不知道旁边的那家伙脑子里已经想到他们以后在床上的事情。 紧接着,夏音禾感觉身体一轻,他就这样大咧咧地把她公主抱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身穿黑衣的“侍卫”抱着娇俏的黄衣小公主。 夏音禾感觉到周围人都在看他们,直接把头埋在了江屿的怀里。 有人发出惊叹,也有人对她充满羡慕。 夏音禾还记得他刚刚喊自己“小穷光蛋”的事情,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他闷哼一声,抱着她纹丝不动。 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没乱,依旧很稳。 夏音禾说道:“江屿,你完了!你要是想再跟我一起睡觉,你做梦吧你!” 江屿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听见她说不能跟她一起睡觉了,连忙低头认错。 “我错了音音。” “错哪了?”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不该骂你小穷光蛋的。” 腰间又被扯了一下。 他讨好般地说道:“以后我的钱都让音音来管好不好?” 夏音禾说道:“谁稀罕管……” 话音还没落,江屿抱着她的力道就收得更紧,说道:“你不管的话,谁来管?” 反正他已经认准了夏音禾,她只能是自己的,以后会和他结婚,他们一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 看见他眼中的阴沉,夏音禾察觉到刚刚的那句话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哼,那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来管钱的话,你可不要后悔。” 江屿的脸上立马阴转晴,说道:“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反正他这么努力地赚钱,不就是为了给未来老婆花,只要让音音高兴,他做什么都行,前提是她不能离开自己,要不然他一定会疯的! 到时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江屿就这样一路抱着夏音禾,丝毫不管其他人的目光。 返程的时候,二人换回原本的衣服,还买了些吃的带回去。 已经到了下午时分,这个时候夏音禾还有些恍惚。 江屿凑过来问她:“音音在想什么?” 他的脸离得很近,似乎马上就能贴到她的脸上。 夏音禾说道:“我们以后还来这里好不好?” 在这个古镇玩的这一天,夏音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江屿当然都听她的,赶紧说道:“好。” 他们回到车上,夏音禾有些倦了,就靠在后面睡了过去。 江屿开车把她带回家,看见她熟睡的样子不忍打扰,就把她从车上抱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可夏音禾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到家了?” “嗯,到家了。” 听见她问是不是到家了的时候,江屿感觉心中有些微妙,是啊,回家了,回到了他们的家。 陈阿姨看着江屿把夏音禾抱回来,对他们说道:“晚饭马上就做好了,小屿和小音先看会儿电视等等。” 夏音禾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买的吃的,便跑到陈阿姨的面前,让她也尝尝。 酸酸甜甜的梅肉送入口中,陈阿姨没有想到夏音禾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心中一阵感动。 等她回到沙发上的时候,江屿看着她,示意自己也要她喂。 夏音禾捏起一个梅子,江屿却又看向她的唇,好像在说要让她用嘴喂一样。 无奈,夏音禾只得依他,叼起一个,慢慢凑近他。 江屿把人搂在怀里,咬过她喂过来的梅肉。 在她准备往回缩的时候,又亲了亲她。 “好吃。” 夏音禾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大概就是随时随地都想要亲她,并且和她贴贴。 晚上的时候,夏音禾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门锁转动,她穿着睡衣,看见江屿朝自己走来。 两个人是同款睡衣,睡衣看起来毛茸茸的,帽子上还有着可爱的耳朵。 江屿:“音音,我一个人睡害怕,会做噩梦的。” 好吧,其实他就是想跟夏音禾一起睡。 他抿了抿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那你在这边躺下吧。” 夏音禾的房间里收拾整洁,还有着一股和她身上味道一样的淡淡香气。 就连她的被子,江屿都感觉到比自己的还要柔软舒服。 江屿躺在夏音禾的床上,好奇地看着她。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火热,让夏音禾想忽视他都难,扭过头看他。 他们的手上还戴着白天从古镇的摊子那里买来的手串。 说实在的,那些珠子本就十分廉价,只不过因为上面刻了字,又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所以才卖那么贵。 可江屿一想到老板说的,只要戴上刻有对方名字的手串,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他就幼稚地相信了。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夏音禾的头发就散了下来,浑身透露出一股慵懒劲。 灯光显得她的五官更加柔和,她的面部线条流畅,整个人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舒服,还带着一种乖巧感。 尤其是她身上的那件睡衣,给她增添了几分可爱。 睡衣当然是江屿让陈阿姨买回来的,作为他的人,当然要和他穿着同款睡衣。 江屿直接道:“因为你好看啊!” 遇见夏音禾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怎么会有人让他连头发丝都喜欢。 他看着夏音禾,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等夏音禾关了灯躺回床上,江屿就长臂一伸,把她带到怀里。 之前需要躺床上很久才能入睡的人,只是贴着她,就已经有了困意。 “晚安。” —— 小剧场。 在后来的后来,把钱交给夏音禾管以后,江屿看着自己余额里的两百块陷入沉思。 那是夏音禾给他的一个月的零花钱。 夏音禾:穷光蛋,真可怜。 夏音禾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但是对江屿来说远远不够,他按住夏音禾,加深这个吻,过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回她道:“晚安。” 江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夏音禾被他压在身下,眼尾泛着一抹红,任由他欺负。 而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音音,音音。” 梦里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当他醒来以后还有些惆怅。 更糟糕的是,这一大早的,他的身体就有了让人尴尬的反应。 夏音禾比他醒得早,已经换好衣服起床。 以至于当江屿感受到怀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 “你拿着我床单干嘛?”夏音禾记得床单是陈阿姨刚换的啊! 江屿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床单的颜色我不喜欢,我替你丢了。” 实际上,是因为他的那个梦,他怕夏音禾看见他弄脏了床单。 “……行吧。” 夏音禾自动忽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有些泛红的脸。 吃过早饭以后,夏音禾想起来今天是初二,似乎要走亲戚来着。 她问江屿:“今天有什么计划?” 江屿凑过来,反问她:“音音有什么打算?我都听你的。” “今天是大年初二。” “嗯。” “所以,你不打算走亲戚嘛?” 夏音禾拿手指戳了戳他,疑惑地问道。 他抓起夏音禾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弄得她的手上有些痒,想把手收回来。 “我外公外婆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他的语气平静到听不出一丝波澜。 夏音禾赶紧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看向夏音禾,“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何况,他们去世得早了,我都没见过他们。” 他只知道外公之前在q大任教,是一个很知名的教授,除此之外,就没见过了。 不过从照片上来看,看起来是个挺有智慧的人。 转眼就到了江屿生日这两天。 江屿习惯过农历的生日,之前他也曾满心欢喜地等着父母回家为自己庆生,可一次次的失望过后,他就不喜欢过生日了。 甚至就连陈阿姨给他准备生日蛋糕,他都会直接说:“扔了吧。” 夏音禾不知道这些,还打算提前跟陈阿姨商量为他庆生给他一个惊喜。 陈阿姨看着夏音禾兴冲冲的样子,欲言又止。 “陈阿姨,怎么了?” 她跟夏音禾说道:“小音,你或许不知道,小屿他不喜欢过生日。” “什么?” 夏音禾明显有些意外。 陈阿姨解释:“你也看到了,小屿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不回家过年。小屿他之前还是很期待过生日的,只不过在几年前因为先生和太太不能回来陪他过生日,他就说再也不过生日了。” 陈阿姨说着,还有些唏嘘。 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她是看着江屿长大的,在她眼里,江屿一直都还只是个孩子。 她本以为说完以后夏音禾就会放弃给江屿过生日,可没曾想,夏音禾听完以后反而有了兴致。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妨为他筹备一场特殊的生日,毕竟一年就这一次嘛!” 陈阿姨看着夏音禾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想着,小屿那么看重这个丫头,也许让这丫头跟他一起过生日,会好一点呢! “说得也是,那咱们就提前给他布置一下。” 由陈阿姨去买一些彩带还有其他东西,夏音禾则是悄悄向江屿打听他喜欢什么。 江屿的房间里,他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电脑,看起来在处理什么。 夏音禾过去以后,他就好像后背长了眼睛,直接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不是在忙吗?” “嗯,是有点忙,不过你要是在我身边的话,效率会高很多。” 夏音禾此时和他面对面坐着,想下来他都不允许。 夏音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他:“对了江屿,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呀?” 他想也没想地说道:“你。” 夏音禾一噎。 江屿抽出空来看她。 他说的是实话没错啊,他就只想要她。 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夏音禾就又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他摇摇头,看向她的目光澄澈。 夏音禾要从他腿上下来,就被他按得更紧,这个时候,江屿问她:“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夏音禾一惊,“你怎么知道。” 语气里明显带着意外。 他得意一笑道:“这还不好猜,从你去找陈阿姨的时候我就都知道了。” 他的确不喜欢过生日,可要是跟她一起过的话,他还有些期待。 看夏音禾一副呆滞的样子,江屿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们要是想瞒着我的话,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夏音禾反应过来,嘟囔着:“可是这样你就不会惊喜了。” “音音,”他忽然认真地叫她,“只要是与你有关的,看到你这么在乎我,我就很高兴了。” 他说得不假,唯有夏音禾才能让他的情绪波动,他喜欢她,看到她想为自己过生日准备惊喜,他很开心。 那些缺失的爱终究被另一个人补上。 最终,夏音禾从江屿的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还在想,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跟陈阿姨商量着要给他筹备生日,给他一个惊喜的。 夏音禾出门为江屿挑选礼物。 布置场地什么的,反正有陈阿姨在,她还特地跟江屿说让他待在房里不要出来,还要让他假装不知道她们为他准备的惊喜。 本来江屿死活闹着要跟她一起出门的,可夏音禾一想到要是带上他一起出来的话,那岂不是让他知道自己要送给他的礼物了? 她哄了江屿老半天,他才答应让她出门,还说必须半天之内回去。 夏音禾出门的第一个小时,江屿在窗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第二个小时,他依旧站在那里,身上带着几分落寞与憔悴,活像是一块望妻石。 江屿甚至开始后悔答应她让她出去,离开夏音禾的身边几分钟他就会焦虑。 他甚至想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她假装说要出门,实际上是为了甩开自己。 想到这里,他就指节发白,心中充满不安和害怕。 夏音禾看着他打过来的第一百个电话,无奈接起。 “喂。” 前面的九十九个因为她在路上,并没有听见。 那边,江屿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问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 她出门也才没多久吧? 江屿说声音依旧委屈,说道:“可你不接我的电话。” 夏音禾看了看他打过来的满屏幕的未接来电的显示,扶额。 “不是说给我半天时间让我出来挑礼物吗?” “我后悔了,我不要礼物,我要你。”他任性地说道。 “反正我出都出来了,在家乖乖等我好不好?” 那边是他哼哼唧唧的声音。 “好,那你快一点。” 挂断电话没多久,她又收到了江屿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知道一回复的话,怕是要没完没了,她得赶快挑好礼物回去。 不过,夏音禾还是安抚性地说道:“我马上回去,在家等我。” 那边,江屿看见她给自己发的这句话,才重新靠在她的床上。 夏音禾带过来的东西已经被他翻了一遍,她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多少,在她来到江家以后,江屿反而还为她添了不少东西,比如衣服,还有一些名贵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他觉得,夏音禾既然是自己的人,那么身上穿的,还有用的,都要是他的。 夏音禾在外面的时间并不长,加上每隔一会儿,江屿就会给她发来许多消息,问她到哪了,还有多久回来。 那副黏人的样子好像生怕老婆会跑。 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夏音禾就没收到他的消息了,心中还想着,也许是他累了,又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忙吧。 她仔细想了想,吃穿用度江屿并不缺,甚至用的都还是最好的,又想到他从小就没怎么过生日,对他来说,有意义的生日礼物才是最好的。 夏音禾就打算为他准备从一岁到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但就在她挑完礼物准备回去的时候,手串上的珠子忽然一个个地往地上蹦,有些珠子滚到路边,她捡都捡不到了。 无奈,夏音禾只得先去寻刻有江屿名字那两个字的珠子,好在这两个并没有跑远。 她检查了一下绳子,才发现老板给他们编手串的绳子质量看起来并不好,也难怪手串会突然断掉。 反正到时重新编一下就好了。 想好以后,夏音禾就带着礼物往家里赶。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等她回江家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了。 看见夏音禾回家,陈阿姨如释重负,对她说道:“你快去看看小屿吧。” 夏音禾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陈阿姨看了一眼楼上,夏音禾赶紧往楼上跑。 她就出门这一小会儿,江屿不会就出什么事了吧? 等夏音禾跑到楼上的时候,一把推开江屿房间的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对,血腥味!? 夏音禾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想到陈阿姨那担忧的脸,连忙叫着江屿:“江屿,江屿。” 她看见江屿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正躺在床上,他的手腕正在往下滴血。 夏音禾赶紧把刀从他手上夺过来,看着他那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差点急哭。 “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么久?” 她听见江屿问自己。 “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了呀。” 可现在的江屿似是陷入了什么情绪之中,抓起她的手的时候,又看到她的手腕上面光秃秃的。 他们两个一起买的手串,江屿视若珍宝地戴在手上,睡觉,洗澡都不舍得摘。 可当他看见夏音禾的手上光秃秃,并没有戴着那串手串的时候,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都在颤抖,带着被抛弃的绝望。 “你骗我……你骗我,你果然也要离开我,为什么要骗我?” 夏音禾解释:“路上出了一点事,所以手串坏了……”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送她的手串被她丢了,她一定是不要自己了。 夏音禾看见他手上的血弄脏了床单,又问他:“药箱在哪,我给你上药。” 可他不顾自己手上的血,就那样捧着她的脸,带着惩罚般地狠狠吻下去。 他的血沾到她的脸上,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有些温热的血。 他从来没有吻得这么急过,接触到她的唇的时候,带着不甘与占有欲,想让她染上自己的气味。 夏音禾说道:“你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不要离开我。” 他现在很明显已经有些癫狂,按住她的力道越来越紧。 夏音禾被他吻着,感觉嘴里都是血腥味。 紧接着,他就要解开她的衣服。 夏音禾感觉身前一凉,他正趴在她的脖子上。 她并不抗拒和江屿做这种事情,可江屿现在分明还不清醒。 夏音禾张了张唇,看着他的唇一路往下。 他的身上分明还有伤,而且夏音禾想起来了,他有自残的倾向。 难道是自己出门这么久,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用温柔的声音喊着江屿,想让他清醒,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丢了自己的手串,她离开这么久,是想摆脱自己,她不要自己了。 内心的恐慌还有害怕把他包围,他现在只想着完全占有她,让她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人。 疼痛传来的时候,夏音禾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一口咬在她的身上,带着惩罚的意味。 明明床上还有着江屿的血,他现在眼里只有夏音禾,病态地想要把她完完全全圈养在自己身边,再也不分开。 夏音禾知道,这个时候她要是再挣扎或者抗拒,恐怕只会让江屿情绪更加激动,他本来就已经不稳定了。 陈阿姨担心江屿的情况,可来到房间外面,听见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敲门的手一顿,心道,她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第15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5 在陈阿姨离开以后,屋内还在继续着。 夏音禾任由他的动作,跟他说道:“江屿,我会一直在的,我也不会离开你。” 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江屿又来寻她的唇要亲她,夏音禾一想到他刚刚…… 算了,要是不给亲他肯定还会闹的,她干脆就随他去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夏音禾实在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晨。 江屿比她醒得早,本来一睁眼就能看见夏音禾,还想在她脖子里蹭一下。 但是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还有他们两个此时都没穿衣服,稍微一动,那些记忆就慢慢回笼。 好像,在夏音禾出去给他买礼物以后,他的病又犯了,没有她在身边安抚自己,他难受得想拿刀来划破自己的身体。 之前每次他难受的时候,她都会陪着自己,可昨天,她不在身边,他一个人痛苦煎熬,拿刀来割自己,用疼痛来刺激自己。 后来她回来了,而他呢,居然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和她做了这种事情。 江屿忽然有些害怕。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他当时是清醒着的状态,一定舍不得这样对她的。 懊恼,还有悔恨交加,江屿默默地起身。 他去到浴室冲了个澡,一大早身体就又开始难受了。 明明喜欢的人就在他的床上,可一想到自己已经伤了她,等她醒来以后,可能会对自己失望吧。 江屿冲完澡以后,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现在有点害怕,害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害怕她因为这件事讨厌自己。 他怎么就能这么禽兽呢? 此时,他的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夏音禾被他折腾了一晚,一直到中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屿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夏音禾看他衣着完整的样子,便问他一句:“诶?你是什么时候起的?” 江屿已经做好了她醒来以后,打骂自己的准备,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他愿意补偿夏音禾。 他想了很多种,可万万没想到,她醒来以后,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什么时候起的。 唇张了张,看起来有些呆滞地回答:“应该是七点多吧。” 他下楼的时候,陈阿姨还专门给他们煲了汤,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什么?起那么早,你不困吗?” 他摇摇头,继续盯着她。 早上的时候,他处于震惊还有害怕之中,这会儿看过去,才发现夏音禾的身上还有他留下来的痕迹,而且,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夏音禾倒是想得明白,知道跟他在一起,做这种事也是早晚的,何况,江屿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她又不吃亏。 “你饿不饿?” 江屿盯了她一会儿以后,才问她道。 夏音禾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恐怕都过去半天了。 想拿起衣服穿的时候,发现衣服已经成为了碎片。 夏音禾:“……” 对了,昨晚这家伙失去理智,还把她衣服都撕了。 “我,我去你房间给你拿衣服过来。” 江屿心虚地转身出去。 他为夏音禾拿好衣服过来,在把衣服交给她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脸上出现一抹红。 夏音禾看着他泛红的脸,感觉有些好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他,故意问道:“江屿,你怎么啦?” 明明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这个时候倒是害羞起来了。 在她凑近江屿的时候,江屿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明明就在昨晚,两个人还那样疯狂。 当然,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他压着夏音禾,一直到了后半夜他们才休息。 “没,没什么,你快点换衣服,陈阿姨应该做好饭了。” 明明之前还对她又亲又抱,恨不得能长她身上的人,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 夏音禾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拿过衣服以后就慢条斯理地穿上,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似乎是发现自己的偷看行为被她知道,又掩耳盗铃一样别过头。 那副明明想看,但是偏偏要装矜持的样子,别扭之中透着几分可爱。 等夏音禾换好衣服,就跟着江屿一起下了楼。 陈阿姨看见他们两个是一起下来的,而且昨天看起来情绪激动,把自己关在房里,还拿着刀自残的人,这会儿倒是跟平常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就好像昨天的事情只是幻觉一样。 陈阿姨其实是有些心疼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的。 那时候他多小啊,抱着奶瓶要找爸爸妈妈,还说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着,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过年都不能回来陪他。 自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再到后来,江屿长大一点,虽然不再总吵着要爸爸妈妈了,可是每到过年时候,看见别家都热热闹闹的,眼中的落寞,他总是一言不发,草草吃完饭就上楼休息。 就算他犯病了,也只能一个人熬过去,更严重一点就是像昨天那样,拿着刀子自残。 陈阿姨特意为他们准备了补身体的菜,屋里的装饰甚至都还没拆掉,那是准备为他庆生而布置的。 夏音禾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定个蛋糕吧。” 毕竟今天就是他的生日,夏音禾感觉,过生日就得吃生日蛋糕。 江屿说道:“都听你的。” 夏音禾便兴致勃勃地准备挑选蛋糕的款式,还拉着江屿一起选。 陈阿姨在收拾碗筷,看着他们两个其乐融融的样子,笑呵呵的。 这才对嘛,才有家的样子。 夏音禾选了半天,对江屿来说,就一个蛋糕而已,什么样子无所谓,重要的是生日跟她一起过。 可夏音禾还是执意让他从她选的结果里面挑个喜欢的。 最终两个人选定一款抹茶慕斯蛋糕,蛋糕的通体是淡青色,像是初春枝头的嫩芽,上面还有一些点缀。 定好以后,等会儿就会有负责送蛋糕的人过来送。 三个小时以后,戴着白色手套,身形挺拔的配送蛋糕的人员过来亲自送蛋糕,把蛋糕交给夏音禾确认蛋糕完好以后,才带着箱子离开。 夏音禾一愣,这年头送蛋糕的人都长这么帅了吗? 不过这个蛋糕看起来简单,价格却不菲,也难怪要这么慎重,要她确认完以后,才离开。 夏音禾刚刚的反应江屿可都看在眼里,等人一走,就掰过她的头让她看自己,语气幽怨地说道:“他有我好看吗?” 夏音禾:“咳咳咳。” 一想到她都得到自己了,居然还多看其他男人,江屿就气得不想说话。 还过什么生日呀,他气都气饱了。 把蛋糕放到桌上,夏音禾又噌噌噌地跑回楼上,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是给江屿准备的从一岁到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快打开看看。”夏音禾期待地看着他。 江屿慢慢打开纸箱,看着里面一件件的礼物,从玩偶再到游戏机还有相机以及钢笔之类的,都是她以为小时候的他会喜欢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忽然转过身,紧紧抱住夏音禾。 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她这份心意,她跑出去特意为自己挑选的生日礼物。 还有就是。 一想到他是昨晚跟夏音禾做了那种事情,那她是不是也是自己的礼物呢?他甚至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顾不得陈阿姨还在屋里,他按住夏音禾的唇就亲了下去,亲完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音音才是我最好的礼物。” 到了切蛋糕的时候,夏音禾让他先许愿,还说生日这天许愿最灵了。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格外漂亮。 江屿说道:“我的愿望给音音。” 她已经是他最好的礼物了,有了她以后,对他来说就满足了。 夏音禾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哪行啊,这可是你的生日。要是你把许愿望的机会让给我,生日之神知道了,一怒之下不实现我的愿望了怎么办?” 她说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江屿轻轻一笑,却也闭上了眼睛虔诚地许愿。 他的愿望是,要和夏音禾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曾经的江屿一向坚信有什么愿望要靠自己努力去实现。 可现在,他更希望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要有生日之神的话,请生日之神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们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这个生日,是他最难忘的一个。 夜晚。 夏音禾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时候,察觉到江屿就在门外。 她一打开门,果然看见了他在门口徘徊。 “江屿?”她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把他带到房内。 他像是很难开口似的,脸上带着几分纠结。 夏音禾感觉有些好笑,江屿不是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就算是平常也是看见她就抱,想亲她就亲,怎么这会儿看起来这么奇怪。 江屿忽然问她:“音音,你会讨厌我吗?” 夏音禾一愣,看他明明白天过生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问起了这种问题。 就像是他早上的时候。 看她不说话,江屿又有些紧张,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我……我在不清醒的时候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你会讨厌我吗?” 说完以后,他就又立马补充道:“我喜欢音音,也只和音音做过这种事情,我会对你负责的。” 夏音禾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纠结了,原来他在害怕呀。 在其他事情上游刃有余的江屿,也会害怕自己喜欢的人讨厌自己,对他来说,夏音禾就是他的一切。 这个时候,江屿也不再是外界那个智商爆表,似乎没什么难题能难住他的天才少年了,他只是一个卑微求爱的普通人。 夏音禾问他:“你在害怕吗?” 他如实回答道:“嗯。” 害怕她因为这件事而讨厌自己。 夏音禾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昨天是因为身体难受,我也不会怪你。” 老实说,他技术还行,又或者男人在这件事上本就无师自通。 何况他年轻,体力好。 但后面这些话夏音禾还是没有直接跟他说,毕竟她得装一下。 江屿这个时候脱口而出,“其实不止是因为昨天我犯病,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做了。” 夏音禾点点头,补刀道:“是我之前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他就把她压在沙发上,差点要把她吃了。 江屿张了张唇,自然是也想起了那一回。 并不是谁都能靠近他的,可在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冲动,想要贴近她,和她做更亲密的事情。 以至于后来,他总是想亲她,想让她抱着自己,两个人的肌肤相贴。 难得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夏音禾又故意说道:“江屿,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再怎么风光无限,其实也还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也会有七情六欲。 江屿慢慢靠近夏音禾,直到把她逼到了床边,她的身子倒在床上。 昨晚那些记忆慢慢浮现,可是又想到她的身体,便准备起身。 夏音禾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微微一笑道:“我有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 江屿听见她这样说以后,很明显迟疑了一下。 “对。” 很快,他就明白夏音禾口中的“其他办法”是什么了,心中升腾起一股变态的兴奋。 想不到,夏音禾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过了一会儿。 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拢好衣服,重新扣好背后的内衣扣,江屿声音哑了哑,这才说道:“不需要你做到这般。” 虽然他的心里总会压抑着一些变态的想法,可看到她那样的时候,还是疼惜大于其他。 “可是你很高兴不是吗?”夏音禾反问他。 江屿不语了,的确,看到喜欢的人为自己做到这般,是个男人都会激动兴奋,虽然他以前也想过。 可幻想与现实碰撞的时候,难免会让人兴奋不已。 他看向她的身前,在前不久她还用那里…… 夏音禾又问他:“你要回去休息吗?” 江屿摇摇头,看向她,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夏音禾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又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所以,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陪着他一起睡。 江屿和夏音禾一起挤在她的床上,这会儿江屿倒是老实了许多,抱着她什么也不干,两个人在黑暗中相对无言。 直到夏音禾打了个哈欠,说道:“睡吧,已经不早了。” 江屿这才闭上眼睛,和她一起睡去。 元宵节这一天。 知道夏音禾还惦记着再去一趟古镇,江屿就又带着她去了一趟。 他们特意等到快晚上的时候赶去古镇,古镇的屋檐下面早就挂上了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发暖,整个古镇处于一片热闹之中。 来到上次做造型的那家店,因为二人出色的样貌,让老板对他们印象深刻,看见他们过来,一眼就认出他们。 “二位今天又来了。” 夏音禾点点头,便和江屿一起挑选着衣服。 这次,夏音禾挑了一身红衣,看起来像个潇洒走江湖的女侠。 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手上拿着装饰用的剑,实际上剑拔出来以后毫无杀伤力。 毕竟在古镇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要是真剑,伤到人就不好了。 夏音禾身上的那身红色劲装是绸缎面料,袖口和裤脚那里都收得利落,腰间还有着红色的束带,衣襟边缘滚了银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型的缘故,之前的夏音禾看起来是眉目温婉的,充满包容,可今天,店家为她画的眉毛,还有脸上的妆容,竟让她多出几分干脆潇洒劲。 而江屿今天则换上一袭月白色锦袍,手握一把折扇,戴上假发,头发半扎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月白色的暗纹锦袍显得他的肌肤更加清透,领口的云纹很淡,墨色玉带束腰,腰间的玉佩在走动时还会发出碰撞的声音。 那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在看见夏音禾的时候弯了弯,手上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世家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知道这两个人好看,可没曾想古装造型也这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毕竟有些人穿现代装好看,有些人古装造型好看,而这一对小情侣,不管是什么造型,都能让他们穿出不一样的气质来。 反应过来以后,老板连忙问道:“不知我能否给二位拍张合照,要是二位不介意的话,我想把照片洗出来,回头放门口。” 夏音禾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没问题。” 她知道有些店会把客人的照片摆出去,就跟一些摄影店一样,好吸引其他顾客进来。 老板得到允许,赶紧为他们拍合照,总感觉他们跟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摇摇头,想着也许是因为他们今天的装扮不同呢! 拍完以后,夏音禾过去看了看很是满意。 老板一高兴,便说今天不收他们钱了,本来做造型都得四位数的,加上租借衣服的钱,一点都不便宜。 出去以后,夏音禾和江屿一起去钱庄换了铜钱,没想到的是钱庄的老板竟也认得他们,哪怕他们今天换了一套造型过来。 老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没见过像二位一样长得这么好看的。” 他自然印象深刻,甚至等两个人换完钱出去了,还看了他们的背影好一会儿。 出门以后,夏音禾的目光就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手忽然被人拽住,回头一看,发现江屿有几分委屈地看向她。 原来是她刚刚看风景的时候,忽视了他,让他不满了。 夏音禾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江屿这才满意。 恐怕他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他们一路前行,甚至上次的那个小乞丐还专门跑到他们面前。 “哥哥姐姐行行好吧。” 小乞丐瞪着一双大眼睛,又想到这个哥哥喜欢听的话,立马嘴甜地说道:“哥哥姐姐真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眷侣。” 说完,就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夏音禾感觉好笑,就丢了几个铜板给小男孩,江屿心情不错,也多给了一些。 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而且,江屿喜欢听这样的话。 遇见卖糖人还有糖葫芦的,夏音禾兴冲冲地拉着他要去买,她一只手拿着一个,问江屿要不要,他摇摇头。 夏音禾便一个人吃着,江屿忽然凑近她,亲了她一口之后说道:“很甜。” 忽然一道敲锣打鼓的声音渐近,隔着老远看去,发现是舞狮的队伍,一边舞,一边朝着这边走来。 上次他们天黑就回去了,错过了晚上的舞狮节目。 这回刚好赶上,夏音禾便探着头看去。 江屿个头比她高,看得也比她清楚,看她努力伸着脖子,问她:“要不要骑在我的脖子上看?” 夏音禾:“啊?” 她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在她的面前蹲下,示意她上去。 夏音禾后退了一步,她都多大了还骑人家脖子上呢。 可江屿却很执着,对她说道:“音音,没事的。” 他干脆到夏音禾身边,拽住她,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面。 最终,夏音禾还是上去了,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江屿扶着她的腿,免得她摔下来。 夏音禾有些担忧地问他:“江屿,我是不是很重?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马上下来。” “不累,音音放心坐着就好。” 身为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女朋友都驮不动的话,那未免也太没用了。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由几人组成的舞狮一边摇头一边晃脑的,看起来好不有趣。 夏音禾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惬意地欣赏着。 其他也有被人放在脖子上骑着的,但都是不大的孩子。 “你看人家男朋友都让女朋友坐脖子上,我也要。” 有一对小情侣看见了,女生非要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嚷嚷着自己也要骑上去。 男生说道:“祖宗哎,你多重心里没点数吗?你要是骑我脖子上,我脖子都要断了。” 女生一听,气都快气炸了,直接生气跑开。 “人家男朋友都能让女朋友骑上去,我看你就是没用。” 男生一看女朋友跑了,赶紧过去追,抓到女生的手以后,被她一把甩开。 “别人就能,就你不能。” 男生只能无奈蹲下去,等女生心满意足骑上去以后,费劲巴拉地站起身,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女生看起来狼狈极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吵吵闹闹。 把这一切收入眼中的夏音禾低头看了看稳稳当当走着的江屿。 甚至他还有余心摸自己的小腿。 察觉到夏音禾在看他,江屿邀功道:“音音放心,我可不是那种肾虚的男人,音音就放心坐好了。” 说罢,又借着扶着她的腿的功夫,在她的小腿上摩挲。 舞狮队离他们越来越近,来到夏音禾与江屿面前的时候,狮头用力晃了晃,周围人惊呼:“这是在给他们送祝福呢!” 夏音禾一高兴,使唤着江屿给钱。 把铜钱给了舞狮队伍以后,他们又朝着二人晃了晃脑袋,这才跑开。 夏音禾反应过来,什么送祝福,她看分明是找机会要钱了才是。 不过反正花的是江屿的钱,诶不对,他的钱不就是自己的来着。 夏音禾板着一张小脸,脚跟踢了踢他。 “音音怎么了?” 江屿立马察觉到她的情绪。 “以后花钱省着点。” 江屿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花很多钱吧? 而且他的存款足够音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老婆奴江屿还是认真地说道:“好,都听音音的。” 走着走着,二人又路过了那个算命的摊前,算命先生看见他们两个,笑呵呵地说道:“二位今天过来玩啊。” 依旧是老地方,算命先生支着一个摊子,但他这里却没什么人。 甚至他的脸上还有着一道新鲜的伤口。 夏音禾嘴毒地问他:“这是给人家算命算得不准被人打了?” 算命先生急了,说道:“什么被人打了,分明是我自己摔的明白吗?” 他又看了看坐在江屿脖子上的夏音禾,乐呵呵地说道:“两个人的感情果然不一般了啊!” 江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算命先生一看,语气更夸张地说道:“不得了,上次我看你这小伙印堂有郁结堆积,今日一看,解了不少啊!想来是这位姑娘的缘故吧?” 夏音禾:“我们今天没带钱。” 上次这个家伙收了他们那么多钱,这次怕不是还想跟他们要钱。 算命先生说道:“非也非也,今天我不收你们钱,再跟你们多说两句。” “行,那你快说。” 夏音禾还想去看烟花呢! 这会儿都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算命先生神神叨叨地又说道:“姑娘你命格依旧奇特,‘根不在此’的定论未改。但如今你与他气息相融,倒像是在这方天地扎了临时的根,连带着他的命格都稳了几分。” 他的眼神里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 江屿听见以后却是心神一动,说他们气息相融,难道指的是二人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了吗?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那缘会一直在吗?” 与其说是缘,倒不如说是夏音禾会不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渡己渡人,想留住这份缘,还得看两个人才是。可姑娘,有她自己要走的路。”他意有所指。 有其他人来找算命先生算命,他立马摆摆手道:“去去去,你们二人今天别打扰我做生意。” 这会儿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江屿带着夏音禾离开,还在想着算命先生的话。 他多聪明啊,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他抓住夏音禾小腿的力道收紧,甚至有几分哀求。 “音音,别离开我,我会给你最好的,成为你最优秀的伴侣。” 夏音禾无奈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但是等过完这一世,就不一定了。 她磨了磨牙,这个算命先生到底什么来头,问系统,它说自己不知道。 以后还是都别来古镇了。 等他们转过街角,看见一座石拱桥横跨在河上。桥下的乌篷船悠悠划过,船娘戴着斗笠,船头挂着的小灯笼随波起伏,在水面洒下细碎的金鳞。 河面上还有着不少各种形状的花灯,夏音禾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说自己想放花灯。 江屿慢慢蹲下,让她下来。 在她从他的身上离开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心里一空,很不适应。 可紧接着,就被夏音禾抓住手,他们到前面去买花灯来放。 往前面走一段路,卖花灯的店里挤满了人,铺子中央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花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转着圈儿亮,别提有多吸引人了。 这些花灯的做工精细,每一个都很好看,夏音禾一时之间挑花了眼。 她干脆扭头去问江屿:“你觉得哪个好看一点?” 江屿沉吟一下,看向一个并蒂莲样子的花灯,灯架是细竹篾扎的,素白的宣纸上画着两朵纠缠的莲花,只等灯芯一燃,花瓣便能透出淡淡的粉。 “这个吧。”他指了指。 夏音禾也感觉这个不错,买了两个。 买好以后,二人就去河边放花灯。 水面上已经漂着不少花灯,承载着大家美好的愿望。 夏音禾小心翼翼地把写有自己愿望了花灯放入水中,轻闭双眼许愿。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江屿居然在一直看着她。 夏音禾催促他:“你也快点许愿然后放花灯呀!” 江屿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夏音禾永远不要离开自己。 之后,二人的花灯就越飘越远。 起身的时候,江屿扶着她,天空有烟花绽开,格外好看。 夏音禾激动地说道:“你看,是烟花!” 看她如此激动,江屿抬眼看了一下,恰好,此时又有烟花绽开,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给视觉一种享受。 江屿问她:“要不要继续骑在我脖子上看?” 她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拒绝道:“不行不行,那你得多累啊!” 她刚才都已经骑在他的脖子上那么久了,这会儿只想站在地上,跟他一起看烟花。 看她不愿意再上来,江屿的心中有些失望,抓紧她的手,生怕她会丢。 这场烟花持续了很久,江屿盯着在烟花炸开时落在她脸上的金辉,睫毛上都像是沾了碎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屿没看烟花,就这样盯着她眼中的光,眼神充满眷恋,里面还翻腾着夏音禾看不懂的东西。 夏音禾一扭头,就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她催促着:“你快看烟花呀!” 这么美的烟花不看都浪费了。 江屿说道:“有比烟花更美的东西。” 那就是她发着光的眼睛。 一直到了深夜,他们才从古镇离开,换上原本的衣服,出了古镇以后,就是比较现代化的都市,让人有种恍惚感。 夏音禾坐回车上,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看了一会儿,轻闭眼睛。 回到江家。 陈阿姨还煮了汤圆等他们回来吃,坐在沙发上,看见二人从外面回来。 “回来了?刚好锅里还有汤圆,小屿和小音要不要吃点?” 夏音禾看着陈阿姨那期待的眼神,扯了扯江屿的袖子,他们还是多少吃点吧,毕竟陈阿姨特意煮的。 “好,那就尝尝吧。” 听见夏音禾这样说,陈阿姨连忙去厨房里为他们盛。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陈阿姨为他们各自盛了几个,端过来。 夏音禾端起碗,尝了一个。 软糯香甜,还有着黑芝麻的清香,甜而不腻。 汤圆是陈阿姨亲手做的,还在碗中加入桂花,吃起来还带着几分桂花的香味。 夏音禾问道:“陈阿姨吃过了吗?” 她乐呵呵地说道:“给你们准备的,想着等你们回来了,万一肚子饿了。” 陈阿姨看起来总是这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甚至还给他们都发了压岁钱。 二人吃过以后,就上了楼。 本来应该各自回各自房间的,可江屿一想到要自己睡,便扭头看向了夏音禾,抿抿唇,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她。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泛着几分醉人。 “我一个人睡……害怕。” 江屿慢吞吞地说道。 他已经习惯了夏音禾陪着他,要是让他独守空房,那还不如杀了他。 说完,他又赶紧向夏音禾保证:“音音放心,就只是睡觉,不做别的。” 夏音禾无奈道:“等我换好睡衣就去找你。” “我等音音过来。” 夏音禾回去以后,卸了妆,又去洗把脸,这才换上睡衣去找江屿。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在夏音禾过去的时候,门没有关紧,是虚掩着的,她一下子就推开了。 她进去的时候,江屿又刚刚好在换衣服,露出了白到发光的后背,肩胛骨像是收拢的蝶翼,脊椎骨清晰地凸起,仿佛能看清每一块骨骼。 他的胳膊上分明还有着前两天他自己划伤的伤口,江屿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她。 江屿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夏音禾,眼尾微微上挑,仔细看过去,发现他的眼底藏着一抹愉悦。 明明她都换好衣服过来找他了,可他偏偏要在听见她的脚步声的时候才脱去身上的衣服,又故作不经意地让她看见自己的身体。 “音音。” 他喊她的时候,声音如同羽毛划过她的心尖。 夏音禾盯着他的上半身,江屿在她面前倒也没有什么羞耻感了,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着。 “我是音音的,包括身体也是。” 夏音禾盯着的却是他胳膊上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 察觉到她在看伤口,江屿就想捂住。 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苦恼,这些伤口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都不完美了。 既然他是音音的,那个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都该好好的,就像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那样。 夏音禾扒开他捂住伤口的手,手指轻轻抚上去,抬眼问他:“还疼吗?” “音音亲一口就不疼了。” 夏音禾没有丝毫犹豫地拉起他的胳膊,唇印了上去。 他的胳膊因为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在她的唇印上他的伤口的时候,就像是火星落进了干柴堆,瞬间在他四肢百骸里炸开。 她居然还如同母兽舔舐小兽一般,轻轻用舌尖碰了碰他的胳膊上的伤口,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音音……”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颤意,也没想到她真的会亲自己的伤口,眼睛忽然睁大,眼尾染上一抹绯色,瞳仁里面只有她的身影,亮得惊人。 江屿甚至有些疯狂地想着,这一点小伤都能让她如此心疼,他要是受了更重的伤,那岂不是能让她分出更多注意力在自己的身上。 夏音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整个人有些激动与兴奋。 他说道:“要是我伤得再严重些,音音是不是会更加心疼我?” 夏音禾拔高音量道:“你疯了!哪有人盼着自己受伤的。” 他把夏音禾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古镇上那个算命先生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说夏音禾有自己的路要走。 江屿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处,与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让夏音禾感觉有些痒,被他紧紧抱着,像是要揉入骨血的力道,让她根本挣脱不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脸边,心中暗暗想着,除了生死,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 夏音禾被他抱得很紧,他的上半身还是赤裸着的,就只是这样抱着她,心中就无比满足。 夏音禾怕他着凉,提醒他道:“要不你先穿上衣服吧。” 就算屋内有暖气,但不穿衣服的话,也会有些凉。 夏音禾拿起一旁的睡衣,十分强硬地套在他的头上,然后往下拽。 江屿:“音音果然还是最关心我的。” 穿好衣服以后,夏音禾瞥他一眼。 换上睡衣之后的人看起来有几分慵懒,他的这张脸,无论见过再多次,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会让人感觉好看。 美好的假期总是短暂的。 当元宵节过后,也就意味着假期已经到了尾声。 何况,江屿还得提前回学校,夏音禾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他一起回去了。 陈阿姨充满不舍地对夏音禾说道:“小音,以后要常来做客啊!你的房间阿姨一直给你留着。” 夏音禾其实也有点舍不得陈阿姨,准备抱一下陈阿姨再走的时候,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中间。 “该走了。” 江屿有些神情不愉道。 抱什么抱,有什么好抱的,音音要抱也只能抱他。 陈阿姨看出江屿那副别扭的样子,知道他这是因为在意夏音禾,不再多说什么,给他们带上自己做的吃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两个人走后,家里一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的,让陈阿姨很不习惯。 她去收拾了一下那两人的房间,把被套拆下来,被子拿出去晒,又把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窗户擦得比镜子还亮。 忙完以后,陈阿姨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又把客厅打扫了一遍。 她做事麻利,收拾完以后,有些恍惚,总感觉那两个孩子还应该在家里,跟她说中午想吃什么。 可现在,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不过,小屿那孩子现在身边有人陪了,等他犯病的时候,有小音在,应该也不会让他太难受。 夏音禾回到学校,学校里面已经有陆续返校的学生。 江屿还有事,到学校以后就被那些教授叫过去了。 夏音禾一个人搬着东西,往宿舍去。 室友看见夏音禾回来,连忙过来帮她搬行李,还问她:“音音,寒假过得怎么样?都没看你发朋友圈。”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夏音禾不敢想,要是让她们知道今年自己是跟江屿一起过的,现场得乱成什么样子。 室友又饶有兴趣地说道:“对了音音,你听说了吗?好像等过段时间,会有特别厉害的科学家来咱们学校演讲,听说他们还参与了多项重要项目呢!” 夏音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应道:“没,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我也是听说,好像是有人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听见校长跟那位科学家打电话,说想请他们来咱们学校演讲,人家多忙啊,但还是答应了。” ...... 江屿被叫过去的时候,一众老师的目光就投在他的身上。 校长对他很和蔼,说道:“江屿,过段时间你父母要回咱们学校演讲。” 这些老师都是知道江屿的身份的。 还有他父母做出的那些贡献,他们还感慨,怪不得这样的家庭里能培养出像江屿这样的高智商天才。 他沉着冷静,理智到不可思议。 江屿听见以后,淡淡回应:“我知道了。” 心中却是有些不高兴。 他爸妈怎么没跟他说。 校长看他这样,还以为他早就得知,感慨:“你这沉稳的性子倒是跟你爸有点像,之前我就看你父母前途无量,没想到现在,他们两个参与了那么多重大项目,你应该也很骄傲吧?” 这让他怎么能不唏嘘。 江屿的父母可是他们q大的优秀校友,每一届都要拿出来专门宣扬的。 江屿垂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其他几个教授又说了什么,但江屿一句也没听进去。 等到散会以后,江屿拨通那个号码,这次倒是接通很快。 “小屿。” 江屿开门见山地问那边:“你们过段时间要回q大?” 男人说道:“是啊,临时做的决定,忘了告诉你。我跟你妈这段时间刚忙完,有几天的空闲,也趁着这次机会回去看看你。” 女人拿过电话,温柔地对江屿说道:“小屿应该想爸爸妈妈了吧,等明年,我们一定回去陪你过年。” 江屿“嗯”了一声,跟他们说道:“什么时候过来?” 女人想了想,说道:“大概半个月吧,我们手头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完就过去。” 女人又问了江屿几个问题,江屿倒是比之前平静多了。 女人还记得之前江屿总是哭着打电话,说要找爸爸妈妈。 可他们忙得根本抽不开身。 参与保密项目的时候,手机都会被没收,一失联就是好几个月。 江屿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又怎么能不疼呢? 难得有时间,那边的江父江母就跟江屿多打了一会儿电话。 江屿忽然开口跟他们说道:“爸,妈,我有女朋友了。” 江父一惊,问他:“什么时候交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江母也很意外,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能让小屿喜欢的,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吧。” 想到夏音禾的时候,江屿的嘴角微微勾起,回道:“是啊,等你们来学校了就能见到她了。” 他并不打算瞒着他们,毕竟他跟夏音禾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 “那姑娘是q大的嘛,听起来也是一个优秀的小姑娘。” 不过他们其实还是有些好奇,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毕竟,江父向来了解自己儿子,他性格闷的跟什么似的,活脱脱一个闷葫芦,居然也能有女孩喜欢。 哪像他啊,看上江屿的母亲,直接先下手为强,把人追到手。 不过也是因为江屿的母亲喜欢他,他们才能顺利在一起的。 江屿说着夏音禾的好话:“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等你们见到她,也会喜欢她的。” 难得听江屿说了这么多话,江母笑吟吟地说道:“好,那我就跟你爸期待一下见那位小姑娘了。诶,老江,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这小姑娘准备个见面礼呀?” 另一边的实验室里,温柔端庄的女人拿胳膊碰了碰旁边的男人,扭头问他。 只见那个男人简直就是江屿plus版,清隽的脸,和江屿很像的眼睛,整个人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而一旁的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整个人气质清润通透,身上的白色实验服还未脱,领口是一枚看起来有些褪色的胸针,那是江父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这个礼物比江屿的年纪都还要大。 江父之前絮絮叨叨说给她买新的,江母却说这个胸针比较有意义。 听见自己的妻子问要不要给儿媳妇准备礼物,江父看向一旁的晶体摆件,那是他们参与的一项有关晶体的项目剩下的材料做成的,巴掌大的长方体,内里坠着细碎的流光,看起来格外漂亮。 “小姑娘会喜欢这种礼物吗?” “应该会喜欢吧,要不然,我们趁这两天,再给她做一个其他的。” “说的也是,小姑娘不是最爱美了吗?回头我们做一些化妆品送给她,现在市场上的化妆品添加剂那么多,咱们就给小姑娘做一些天然的,还有护肤品什么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 电话另一边的江屿:“……” 得,他又被他们忽视了。 看着电话还在接通中,江母说道:“小屿,你知道那小姑娘喜欢什么吗?” “你们看着送就好。” 江屿先挂断了电话。 第16章 皮肤饥渴症的天才学霸要老婆抱抱16 又是一堂大学物理课。 夏音禾坐到了第一排,江屿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对她这个行为十分满意。 江屿的课可以说是座无虚席,每次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都坐满了。 哪怕是他不点名,几乎也很少有人旷课。 洛嫣把夏音禾与江屿那点细小的互动看在眼里。 明明这些待遇应该是她的,让她怎么能够甘心。 一旁的苏明珠看见洛嫣看着江屿的眼神,问她道:“你和崔流光分手了吗?” 洛嫣语气不好地说道:“别和我提他。” 明明二人之前还是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可现在,提起崔流光,洛嫣都唯恐避之不及。 苏明珠犹豫了一下,才跟洛嫣说道:“其实崔流光的名声算不得太好,几乎有点漂亮的女生都被他追过。他也和很多女生都发生过关系。” 甚至包括自己。 她也是被那个人的外表所骗,后来又眼睁睁看着洛嫣陷进去,当时那两个人也确实幸福,她就没多说什么。 直到现在,崔流光又有了新的女朋友,据说还是个大一的。 课后,洛嫣朝着江屿追了过去。 她现在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江屿比崔流光更好,以他前世那么在意自己来看,只要她耐心一点,一定能够让他像之前那样对自己好的。 “江屿。”洛嫣边跑边喊他道。 看见是大年初一的时候纠缠他跟夏音禾的人,江屿的神色不太好看。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洛嫣问他。 江屿无情拒绝了她:“没时间。” 洛嫣轻咬下唇,刚要跟他再说点什么,直到江屿看见了夏音禾,原本一张不耐烦的脸上,竟带上了几分笑容,喊她道:“音音。” 夏音禾点点头,就看见了江屿面前的洛嫣,故作不经心地问道:“这是来请教问题的吗?” 洛嫣看着夏音禾,就想到自己过年的时候,都那么卑微求江屿了,可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江屿才对她这么冷淡的。 江屿说道:“不用管她,我们走。” 洛嫣急了,连忙喊道:“你不能走!” 说着,还准备去伸手扯他,但江屿怎么可能让除了夏音禾以外的异性碰到他,便直接躲开。 当着洛嫣的面,江屿拉上夏音禾的手,“音音,我们回去。” 回到江屿住的地方,刚一进门,夏音禾的背就被抵在了门上,他低头去寻她的唇。 “其实在课上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吻你了。” 只是在场的还有那么多人,他生生忍住了。 回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吻她。 攫取着她的气息,直到把她吻得身体有些软,差点倒地,他伸手扶住了她。 夏音禾想到江屿刚刚上课的时候,他的神情冷静,极其专业地讲着有些晦涩的知识,让人充满信服。 可谁曾想,他的脑子里竟还装着这些东西。 夏音禾微微一笑,手主动环上他的脖子,故意喊他道:“那江老师,你难道不感觉到羞耻吗?毕竟在课上的时候,我们还是师生关系呀!” “那不一样。” 他喜欢夏音禾,从来只把她当成自己的伴侣。 江屿吻着夏音禾,一遍又一遍,甚至两个人来到了沙发前面。 “音音。” 夏音禾发现他眼底带着几分强烈的渴望。 说起来还是江屿那次犯了病,两个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过,其他时候,江屿还是挺克制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夏音禾:“音音的身体能承受吗?” 夏音禾点点头。 随后,他就将人放在了沙发上。 在他们初遇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沙发上,他趴在她的身上,要她抱着自己,缓解他的难受。 结束以后,江屿的神情带着满足,却又有几分惆怅。 话说,音音会不会讨厌这样的他呢? 可是跟喜欢的人做更亲密的事情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夏音禾看出他脸上的纠结,慢慢起身,问他:“在想什么?” “想再来一次。”他说着就又把人压到了沙发上。 夏音禾感慨,他的精力还真是旺盛啊! 江屿看夏音禾并不排斥,便凑过去亲她的脸,亲完,又抬起她的手,吻她的手指。 反正只要是音音,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他都喜欢。 ...... 校门口。 校长亲自出面,迎接着从车上下来的一对夫妇。 江父身着黑色西装,自带沉稳的气场。 旁边的江母穿着米色的真丝衬衫,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白皙柔和,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笑意。 校长感慨:“真是多年未见了啊!” 与江父江母握过手后,他们便朝着校园里面走去。 看着年轻的学生们,江母说道:“看着这些小年轻,总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想起来之前我跟老江在学校里面一起做实验。那时候科技哪有现在这么发达啊,有许多数据都得手写。” 江父似乎也回想起了以前,脸上带着怀念。 夏音禾跟室友打完饭从食堂回去。 恰好看到校长带着一对夫妇,室友激动地说道:“想来那就是咱们校长请来的科学家了,他们可都是大教授啊!今日能见到他们一面,都是咱们走运了。” 听见室友有些夸张的声音,夏音禾多留意了一眼。 总感觉他们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尤其旁边的那个男人,跟江屿有七八成的相似。 校长本来说是请他们出去吃饭,江母说想尝尝q大食堂里面的饭菜,也是怀念一下过去,江父也正有此意,因此校长还有其他几位负责人,就带人来食堂了。 “小姑娘,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看着那个温柔知性的女人来到自己面前,还问自己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夏音禾一愣。 她抬起自己刚刚打包的饭,说道:“是盖浇面。” “小姑娘喜欢吃盖浇面?” “啊,只是随便打的。” 江父见自己妻子跟一个学生说着话,便多留意了她一下。 江屿是给他们看过自己女朋友的照片的,可不就是眼前的夏音禾吗? 江母也正是认出了她,才过来跟她说话的。 江母抿唇温柔笑了笑,既然这小姑娘是江屿喜欢的,那她看着也挺喜欢的。 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比起夏音禾的平静,她旁边的室友可是激动多了,跟他们推荐着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包括哪个窗口的哪个菜好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能不激动吗?以前电视上看见的人现在就在她们面前,离她们这样近。 室友还感觉夏音禾是个木头脑袋呢,都不知道和人家多说两句。 江母听见夏音禾旁边的女生推荐的几道菜,回头看了看江父,说道:“那等会儿我们过去尝尝。” 江父还在盯着夏音禾看。 他都想拿出手机对比一下江屿发过来的照片了。 江母怕他吓到人家,咳了一声。 夏音禾不是感觉不到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友好,再加上她旁边男人跟江屿那么像,以及听说的有两个科学家要来学校演讲。 几乎一思索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小姑娘快回去吧,我们也要去吃饭了。” 江母的声音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 校长并未多想,还以为江母只是随便问问,但江父清楚,这是自己妻子在跟儿媳妇打招呼呢。 江母说道:“刚好我也想尝尝这盖浇面的味道,你们想吃什么?” 江父:“我跟你吃一样的。” 校长看他们都吃盖浇面,便也说道:“行,那就都吃这个吧。” 打饭阿姨一看校长带着人来了,手都不抖了。 其他学生看见校长居然也来食堂了,不由得朝他们看了过来。 “校长居然过来了。” “还有他旁边的人,甚至还有这么多的学校领导一起陪同,应该是很大的来头吧?” “听说是两个科学家呢,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没有人不对伟大的人充满崇敬,他们看向江父江母的目光都尊重了许多。 夏音禾回去以后,给江屿发去消息。 “我好像看见你爸妈了。” 她敢打包票,那两个人绝对就是江屿的父母。 而且,江屿应该跟他们说过自己。 要不然,那个漂亮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看后辈的眼神。 那边,江屿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爸妈这几天会来学校演讲。你看见他们了,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简单聊了聊。” 想了想,夏音禾又发消息问他。 “你是不是跟他们提起过我?感觉他们好像认识我呢。” “嗯,我说你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我们以后要结婚的。” 夏音禾拿着筷子的手一抖。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今天都没怎么收拾自己,万一他们对我初印象不好怎么办?” 江屿回她:“怕什么,他们两个说很喜欢你,也说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等夏音禾毕业,差不多也到领证的年纪了。 室友在宿舍里面绘声绘色地跟其他人说着在食堂门口发生的事情,说校长带人去食堂,还说那两个科学家看起来特别年轻,比电视上还好看。 她想了想又说道:“感觉他们好像还有些眼熟,跟一个人有点像。” 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没想起来跟谁像。 夏音禾也没提醒,低头默默吃着饭。 食堂里。 吃过饭以后,校长还打算继续陪着江父江母转,江母无奈地说道:“校长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我想跟老江在学校里面转转看看。” 她想跟老江叙叙旧,再去找一下江屿,这校长也要一直跟着吗? 校长跟他们说道:“那行,有什么事你们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之后,江母就跟江一起,在校园里面悠闲地散着步。 江父翻出江屿发给他们的照片,只见照片上的女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带着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可不就是他们在食堂门口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生吗? 他指着照片说道:“兰兰你看,就是她,那丫头好像还有点胆小呢。” 江母看他一眼道:“你那样盯着人家看,而且校长还有其他人都在,她不被吓到都不错了。” 江父尴尬笑笑。 “我那不是想看看小屿喜欢什么样的丫头吗?” 两个人边走边聊着。 江父又想起什么,问道:“小屿喜欢那丫头叫夏什么禾对吧?” “夏音禾,连自己未来儿媳妇的名字都记不得。”江母白他一眼。 “对对对,就是夏音禾,回头把咱们给她准备的礼物送给她。” 他们两个走了很多地方,只不过因为时间有些长了,记忆里的一些建筑早就翻新成新的了。 可学校里面的那个湖,还是老样子,有许多年轻的小情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他们两个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江母把头靠在江父的肩膀上,“我们亏欠了小屿太多,还让他得了那种怪病,我的心里其实有时也会不踏实。” 可他们身上的任务重,就连这次也是难得有空闲才过来的。 两人回到学校为他们安排的住的地方。 江屿已经提前等着他们回来了。 江母看见江屿,朝他摆摆手,说道:“小屿,过来给妈妈好好看看。” 她需要仰头才能看着江屿,明明之前他还是个抱着奶瓶哭的孩子,转眼都这么大了,他们缺席了太多。 江屿的唇动了动,喊道:“妈。” 江母温柔地抱住了他,“我的好孩子。” 一家三口短暂地聚在一起。 气氛很温馨。 忽然,江母提起前不久遇到夏音禾的事情,还打趣道:“你爸一直盯着小姑娘看,要不是我拦着,他可能就要直接去喊人家了。” 要是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毕竟,要见面还是得等一个正式的场合。 翌日。 由学校组织着,把大一到大三的学生都安排进大礼堂里面。 礼堂足以容纳几万人,从前到后按照大一到大三的顺序坐下。 这场演讲最起码得半天,但大家却都很期待。 毕竟,人都是慕强的,而今天来演讲的,还是那样两个大人物。 先是由校长在前面介绍着江父江母获得的那些奖项,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两个人还穿着昨天见面时的那身衣服,校长光是念他们的成就都念了许久。 甚至夸张一点说,有了他们,科技都进步了起码二十年。 最后,还是由江屿的母亲先开始的,她的声音如同她整个人一样,看起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清爽。 甚至,在演讲的时候也并没有一些学者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亲切得像在跟底下的学生聊家常一样。 江母握着一支银色的麦克风,声音好像涓涓细流,带着几分温润通透,还说他们这些孩子们,未来都有无限可能。 哪怕是已经成年的学生了,在她眼里看起来还都跟孩子一样。 底下原本玩手机的人听见江母的声音,也不由得放下手机,专心听她演讲。 甚至,她还谈起了自己的孩子小时候。 坐在前排的江屿面无表情。 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轮到江父说的时候,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底下的一众人,带着从容不迫,分享着自己的一些经验,并不华丽的词藻,但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还说,祖国的未来都是要靠这些年轻一辈的。 礼堂前方的荧屏上,滚动播放着江父江母做实验的一些画面,还有他们的成就,看得大家热血沸腾。 直到中午都结束要散场了,大家都还感觉到意犹未尽,彼此讨论着。 夏音禾是打算回去的,班长忽然叫住她,指了指后面,说是校长让她过去。 在其他人都离场的时候,夏音禾折返回去。 她一眼看到了江屿,刚要开口,又看见了他的父母。 他们从后面离开,去到了江父江母住的地方。 安静的房间里。 江母从包里拿出一套为夏音禾做的化妆品还有护肤品,江父则是给她一个长方体,里面坠着细碎流光,看起来格外漂亮。 “小音,这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 他们硬塞到了夏音禾的手上。 “我和小屿他爸本来就是抽空过来的,过两天就得回去。到时还得麻烦你帮我们照顾好小屿,毕竟他……” 江母欲言又止,知道自己儿子在犯病的时候,是需要人陪在身边的。 他认准了小音,他们也希望夏音禾能跟自家儿子好好的。 夏音禾接过来,乖巧地跟他们说着“谢谢”,还说自己一定会好好跟江屿在一起的。 两个人这才放心。 江母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在食堂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小音了,小音跟照片里一样好看呢。” 四个人都坐在了沙发上,江父江母瞥见那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更准确来说,是儿子抓着人家姑娘的手,彼此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并没有追问夏音禾家里的情况,因为江屿已经跟他们说过,是她家里并不好,父母重男轻女,让她连家都不想回。 江母很是心疼,不理解为什么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江屿是女孩,他们也会一样疼爱。 聊了一会儿之后,江母想了想,还是给了夏音禾一张卡。 “密码是小屿的生日,要是有花钱的地方,用卡里的就好。” 江屿把夏音禾描述的那叫一个可怜。 江母光是想想小姑娘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面临父母的偏心,却还是努力上进,以700多分的成绩考入q大,就心疼得快要落泪。 要是小姑娘是她的女儿的话,她肯定会好好待她。 江母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但动作很强硬,非要夏音禾收下,她看了看江屿,江屿也说道:“收下吧,我妈的一片心意。” 反应过来,又改口道:“不对,是咱妈的一片心意。” 夏音禾:“……”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江母看向夏音禾,饶有兴致地说道:“小姑娘不介意的话,以后都可以像小屿一样喊我妈妈,你们都是好孩子。” 夏音禾感觉现在叫未免也太早了,还是没有喊出口。 她看了看江母刚刚给自己的化妆品还有护肤品,不是市场上的任何一个牌子,江母说道:“这是我跟他爸专门做的,里面没什么添加剂,可以放心用。” 夏音禾的手一抖。 这两个国家级的科研人员,居然还为她专门做了这个,他们的时间一向宝贵,却还抽出精力为她准备礼物。 而江父送的那个,是他们参与的一个晶体项目剩下的材料做成的摆件,意义非凡。 又过了一会儿,夏音禾才和江屿一起离开。 她把卡塞给江屿,说道:“我不能要。” 江屿无所谓地说道:“收着呗,我妈给你的,你要是再还给我,回头她知道了得生我的气。” 何况,以后他的钱就是夏音禾的。 江屿把她送到宿舍门口,丝毫不在乎其他人是如何惊讶地看着他们。 夏音禾回到了宿舍。 江父江母又在q大待了一天就回去了,他们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江屿,实验室那边有一些情况,还得他们回去处理呢。 本来就只有几天的空闲罢了。 江屿知道父母离开以后,像是习惯了一般,也没太大的失落。 而且,他们说今年过年一定会回家过的。 到时他和音音,还有父母一起过年,全家都在一起。 ...... 毕业季。 夏音禾早就成功保研,有江屿在,她的成绩几乎都是满绩点,加上她自己也努力,还跟着江屿一起参加了好几个重大的项目,并拿了奖。 而江屿呢,早就拿到了博士学位,他跟夏音禾商量好,要早点领证结婚。 到了民政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两个,愣了一瞬,听见他们说是来领结婚证的,赶紧为他们办理。 如今,办理结婚证只要有身份证就行了。 结婚证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领完结婚证回到家中,江屿就迫不及待地去吻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安心,她是自己合法的另一半了。 夏音禾被他吻着,主动回应着他,这让江屿更加兴奋。 等她反应过来以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 “音音,我爱你。” 江屿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 原本他以为自己都不可能对女人感兴趣,直到她的出现。 她救赎了自己,也成为了他最好的伴侣。 屋内一片旖旎。 “累死了。” 夏音禾被他折腾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了,可偏偏江屿在这种时候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一根根吻过她的手指,哄着她说道:“音音乖,喊一声老公就放过你。” 骗她的,喊两声也不会。 夏音禾的唇张了张,却还是叫了出来,江屿听见以后,更加兴奋。 “呜,我想休息了。”夏音禾抓住他。 江屿把她抱起来,说道:“那我们去洗个澡就睡觉。” 最终,他还是不忍心再继续折腾了,毕竟他们来日方长不是吗? 夏音禾被他抱住,沉沉地睡去。 总感觉在梦里好像被八爪鱼缠上了一般,让她喘不过气,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好好休息。 几天后。 夏音禾想起来结婚证的事,去找的时候却没找到。 “诶,江屿,你看见结婚证了吗?我想看看来着发现怎么找不到了。” 江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锁起来了。” 这样的话,就算日后她后悔了,他也不会跟她离婚的,更不会把结婚证给她。 “锁起来了?”夏音禾眼睛微微瞪大。 江屿把她抱到沙发上,头靠在她的脖子里,闭着眼说道:“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可我只是想看看嘛!” 江屿翻出照片给她看,却依旧不肯让她碰到结婚证。 他把玩着夏音禾的长发,嗅着她发间传来的清香,那是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两个人用着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心中升腾起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已经完全属于自己了,盖上自己的章,眼中只看着自己,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分去她的注意力。 哪怕,是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江屿有些烦躁,虽说他们现在还没孩子,可万一以后等有了孩子,她就没以前那么爱自己了怎么办? 江屿问夏音禾:“音音喜欢孩子吗?” “嗯?” 夏音禾意外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问道:“为什么会这样问?” 江屿总觉得跟孩子争宠这件事太过幼稚,执着地问夏音禾喜不喜欢。 夏音禾想了想才回答道:“要是以后家里有孩子的话,应该也会热闹些。” 江屿光是想想都感觉天塌了。 就算是有着他的血脉的孩子分去她的喜欢那也不行。 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强硬地吻上来,说道:“不要孩子,我不喜欢。” 原来他刚刚问自己喜不喜欢孩子是因为他不喜欢啊,夏音禾反应过来,她倒是无所谓,生不生都行。 可看江屿这个样子,这个孩子能出生才怪。 吻了一会儿过后,他松开夏音禾,蛊惑着她:“孩子很麻烦的,我们不要了好不好?音音眼里只有我就够了。” 一想到万一生的还是个男孩,音音会抱那个孩子,哄那个孩子,江屿就感觉心都要碎了。 女孩也不行,反正只要是能分去她注意的,他都不喜欢。 夏音禾刚刚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这会儿又听见他这样说,便回应道:“好。” 江屿很快又高兴起来,对她又亲又抱的。 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印子,像是刻意打上的记号。 ...... 这段时间,夏音禾在忙就有些忽略江屿。 江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也有,忙完回到家中,就发现屋里的灯是暗着的。 夏音禾以为江屿不在家,打开灯以后,就看到他正坐在沙发上,好像被抛弃的幼犬一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江屿?” 夏音禾没忍住喊了他一声。 听见夏音禾的声音,江屿起身,慢慢逼近她,问道:“音音去哪了?” 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实验室那边,我过去了一趟,而且还遇到之前的同学……” 没等夏音禾说完,他便在她的身上嗅着有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她的手腕被他抓在手上,有些挣脱不了。 当身前一凉的时候,夏音禾的意识慢慢回笼,看到他正在吻自己的脖子,还要慢慢往下。 “音音不乖哦,今天回家晚了。” “晚一个小时就多做一次。” 夏音禾辩解道:“我看你不是也有事要忙吗,我以为你今天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回答她的,是江屿的一声冷哼。 “我今天出门,是去给音音挑选礼物了呢,今天是什么日子音音还记得吗?” 夏音禾努力回想着,是结婚纪念日? 不对。 那是他的生日? 好像也不是。 而且自己的生日好像也才过去没多久。 看她一副没想起来的样子,江屿惩罚般咬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圈牙印。 肩膀上泛着隐隐的疼痛,让夏音禾“嘶”了一声。 直到江屿幽怨地说道:“今天是我们初遇的纪念日,音音是没想起来吗?” 夏音禾一个哆嗦,赶紧说道:“我记得,当然记得,今天就是我们初遇的纪念日,对。” “那我的礼物呢?”江屿朝她伸出手。 夏音禾傻眼。 她都忘了是初遇的纪念日,哪里还记得准备礼物啊? “我,我明天给你补上好不好?” 江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好,礼物到明天再送都没意义了。” 夏音禾又说道:“那我现在去给你买。”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可是给音音准备了特殊的礼物呢。” 夏音禾最了解江屿了,看见他的这抹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见江屿给她准备的“礼物”以后,夏音禾再度傻眼。 那是一件没多少布料的衣服,还有着铃铛和尾巴。 还能是什么礼物!!? 江屿反锁房门,让她换上,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音音真好看呢。” 听起来让人感觉毛毛的。 江屿让人坐在自己腿上,说道:“这是我给音音准备的礼物,而音音的礼物,我已经想好了。就让你来抵偿吧。” 夏音禾欲哭无泪。 “晚回来一个小时就加一次。”他又幽幽地说道。 夏音禾被折腾了很久。 她想,这个纪念日应该都会很难忘了。 最起码,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忘了。 把人折腾狠了的下场就是。 老婆不理他了。 意识到夏音禾已经三天没和他说话的时候,江屿慌了,无论他怎么喊,她都不说话。 “音音。” “老婆。” “姐姐。” 许久没听见他喊自己这个称呼,夏音禾的耳朵动了动,却依旧板着一张脸。 这家伙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吗? 夏音禾决定还是不能太惯着他。 江屿凑近夏音禾,又是亲脸又是说好话的,可她依旧没说话。 “完了,老婆成哑巴了!” 夏音禾忍无可忍地说道:“你才是哑巴!” 江屿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他也知晓自己那天晚上过分了嘛,又是哄又是骗的,她生气也正常。 可是她打骂自己都可以,他皮糙肉厚的,可以让她打。 甚至是她要是感觉手累了,拿其他东西揍他,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就是千万不能不理他。 他会感觉天都塌了的! 从小都没挨过揍的江屿,拿来了扫把,擀面杖,包括皮带和衣架。 “音音要是生气,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 “算了。”夏音禾说道。 “所以,音音是不生我的气了?” 夏音禾瞪了他一眼,问他:“哪里学的?” 江屿装傻。 后来他才小声地说道,是他一直以来想这么做的,只是之前忍着罢了。 随后又保证,她要是不喜欢,就绝对不会再用那些道具了。 夏音禾:“哼。” 过年的时候,江屿的父母果真从外面赶回来了。 他们觉得,再怎么样,还是得回家陪两个孩子过年,而且打算把他们的婚事提上日程。 所以,到时也得跟夏音禾的父母商量一下。 他们这几年,基本上每年都会回家过年,似乎是想把缺失的弥补回来。 年三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着年夜饭。 夏音禾的父母知道夏音禾认识了这么个有钱人,自然双手双脚赞成他们结婚,在外人面前,他们装的一副对夏音禾很好的模样,还说什么对她和对弟弟一样,绝不偏心。 夏音禾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父母,毕竟她都活了三万多岁,她都不记得自己爸妈长什么样子了。 这两个人,只不过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亲人,被她当成npc一样的存在。 夏音禾邀了大学时候的室友来当伴娘,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问了她很多,但最终还是感慨,夏音禾居然会和江屿在一起。 顺利举行完婚礼,江屿吻了吻她的手,跟她保证,会永远爱她,对她好。 但却有个人,呆滞地看着那一对新人,正是之前失踪一段时间的洛嫣。 她那段时间情绪有些失常,就办理了休学手续,离开了一段时间。 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音禾跟江屿结婚的场景。 她明明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 后悔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真的后悔了,以为逃离江屿以后选择的崔流光会是她的真爱。 可那个人,向来花心,她后来发现自己怀了崔流光的孩子,去找他的时候,被他推流产,住了一段时间的院。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她的精神有些不正常,时好时坏,更别提去学校了,便休学了。 洛嫣擦了擦眼泪,还是感觉不甘心。 医生说她以后都无法再怀孕了。 春去秋来。 江父江母知道了江屿和夏音禾准备丁克,说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小生命。 他们两个当然是尊重这两个孩子的意见,跟他们说自己做决定就好。 他们江家还是比较开明的。 等日后,把所有的钱捐给国家,用来搞科研建设。 ...... 许久没有消息的班群忽然有人发了一句。 “大家还记得洛嫣吗?” 记得啊,哪能不记得,她中间办理了休学,然后其他人就再没见过她了。 发消息的那个人说,他是在警局那里看到的洛嫣,她杀人了。 洛嫣亲手杀了崔流光。 但因为她的精神有问题,也只是把她关起来,并没有让她付出代价。 洛嫣被判了无期,虽然不至于是死刑,可下半生也要在牢里度过了。 班群一下子热闹起来,甚至大家还有些唏嘘,尤其是苏明珠。 洛嫣失踪以后,就连她都没有洛嫣的消息,没曾想再看到洛嫣的消息,是她杀了崔流光,又被判了无期。 老实说,能考进q大都是能让不少人羡慕的了,可洛嫣偏偏想不开,下半生都只能待在监狱里面。 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被大家抛到了脑后。 再唏嘘又怎么样呢,也不过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谈起来就是“我有一个同学……” 大家一笑而过。 ...... 婚后的某天。 江屿琢磨着给夏音禾下厨做顿饭,他跟在陈阿姨后面请教。 陈阿姨还是很乐意教他的,嘱咐他放多少油,多少盐。 其实这一切还要从江屿看到夏音禾点赞了做菜视频说起。 他心中想着,不就是做顿饭吗,这能有多难。 在炒糊了不知道多少个鸡蛋以后,垃圾桶里堆满蛋壳,母鸡看见都得骂一句。 江屿终于端着自己的“成品”出去了。 夏音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夹起来尝了一口。 “咔嚓”,“咔嚓”,别说还挺脆。 夏音禾抽出纸巾,把蛋壳吐在了纸上,揪着他的耳朵问:“那我问你,炒鸡蛋为什么要有蛋壳?你是想让它们死都要死在一起吗?” “音音再尝尝这一个。” 他又赶紧让夏音禾去尝尝他做的另一道菜。 看着黑漆漆的一盘,夏音禾想掐自己人中。 “这又是什么?” “红烧肉啊。” 夏音禾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屿啊,人有时候在其他领域有擅长的就行了。答应我,以后别进厨房了好吗?” 他不服气,端着自己煮的鱼汤过来。 刚一打开盖子,鱼跳出来了。 其实一开始陈阿姨还是想指导他的,但是奈何江屿感觉做饭这种事情不就是开火关火加调料吗?就跟做实验加试剂似的,简单的很。 他就把陈阿姨推出去,自己跃跃欲试。 夏音禾看着在桌上活蹦乱跳的鱼,扶额。 “为什么不处理内脏?” 而且,这鱼明明还是生的啊啊啊! 江屿:“坏了,刚刚这一锅忘开火了。” 夏音禾无奈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江屿委屈地说道:“音音,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你只是不擅长进厨房罢了。”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想着他能夸的地方。 “对了,你看这个鱼多么活泼啊。” “……” 陈阿姨抓起鱼去厨房,三下五除二刮鳞去内脏,给他们做了清蒸鱼。 又将厨房打扫一通,心中想着,可不能让小屿再进厨房了。 太可怕了。 夜晚。 江屿可怜巴巴地凑到夏音禾的面前,说自己好像又犯病了,身体难受要她抱抱。 其实他们两个结完婚以后,江屿的病就好了许多,很久都不犯一次了。 也可能是因为夏音禾就在他旁边,他想抱的时候就能直接抱了。 现在,他又装出那副可怜的样子,夏音禾明明一眼看穿,却还是没有拆穿他,抱紧了他。 “我还要亲亲。” 江屿得寸进尺道。 夏音禾捧起他的脸,主动亲了上去。 江屿:“我还想和音音做更亲密的事情。” “我这两天身体不方便。” 江屿想了想,那当然还是她的身体更重要,下床给她倒热水,还给她揉肚子。 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屋内照亮。 江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夏音禾的名字,她虽然迷迷糊糊但还是都答应了。 “江屿,我在呢。” 她会一直在。 江屿躺在她的身边,贴着她的身子,感觉到一阵满足。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也好,他就很开心。 音音是这个世界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到了冬天。 夏音禾看见外面下雪了,便要拉着江屿一起出去看。 江屿给她围上围巾,又戴上帽子,这才跟她一起去到院子里看雪。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自天上落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雪花就变成了一滴水在眼睛上化开。 江屿的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她在看雪,他就看着她。 就像之前元宵节的时候,他也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亮光,那是他见过最美好的东西。 “江屿你看!” 她踩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兔子形状,江屿笑了笑,说道:“看到了。” 他把人拉入怀中,说道:“我爱你,音音。” —— 一点小番外,一共有两个。 1当夏音禾来到江屿小时候。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看起来极为痛苦的身影,额头直冒冷汗,他咬紧下唇,唇都快被他咬破了,指甲死死抠着身下的沙发。 夏音禾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左右的孩子。 这是江屿? 不对,更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江屿。 夏音禾从陈阿姨那里见过江屿小时候的照片,因此在看见沙发上蜷缩着的那个孩子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这副痛苦的样子夏音禾并不陌生,试探性地叫了江屿一声:“江屿?”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猛然睁开,看见了眼前出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孩。 夏音禾问他:“你现在很难受吗?要不要我……” 话音还没落下,一双小手就已经抱住了她的腿,在抱住她的那一刻,江屿就感觉到身体的难受缓解了许多。 可这还不够,他眨巴眨巴眼睛,眼中还带着晶莹的泪光,可怜巴巴地说着:“抱抱。” 夏音禾伸出手,把他抱入怀中,心中满是疼惜。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可看到江屿这样难受的样子她又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将人抱在怀里以后,夏音禾轻轻地哼着歌,随着她温柔的嗓音,怀里的人渐渐变得稳定下来,眉目也舒展开来。 要不上好看的人从小都长得好看呢。 小小的江屿就已经长得十分迷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五官精致,微微上挑的眼尾看起来多了几分灵动。 但又因为主人经常板着脸,小小年纪看起来就老气横秋的,没有孩子该有的活力。 江屿在她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离开吗?” 慢慢的,年幼的江屿的脸与已经成年的江屿的脸重合。 夏音禾似乎也听见过江屿问自己会不会离开他。 可在这个世界,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因此就有些没法回答小江屿的问题。 小江屿抓紧了她的衣服,迷茫地说道:“姐姐,我总感觉你带给我一种熟悉感,你说我们是不是见过呀?” 他知道自己的家里向来只有陈阿姨还有其他几个阿姨照顾他,爸爸妈妈一向忙,一年到头他连电话都跟他们打不了几个。 夏音禾笑着说道:“以后我们会遇见的。” “以后?”小江屿向她确认。 “没错。” 趁着江屿还小,夏音禾甚至还捏了捏他的鼻子,害得他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控诉道:“坏姐姐!” 他抬头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却发现好像有一层雾挡在他的眼前,让他看不清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具体长什么样。 但是能够确定的是,这个漂亮姐姐带给他的感觉熟悉,他也喜欢跟这个漂亮姐姐待在一起。 脑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过了不知多久,小江屿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夏音禾刚要把他放回床上,可他却紧紧抓着她,不肯撒手。 睡梦中还无意识地呢喃着:“别,别丢下我。” 夏音禾也只好继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睡得很香。 翌日。 江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这个漂亮姐姐居然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姐姐!” “嗯?” 夏音禾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靠在江屿房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与江屿成婚以后,她对江屿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因此,当小江屿看见她熟练地打开衣柜,又把他的玩具收拾起来摆放到柜子里的时候,惊讶极了。 “姐姐,你真的没有来过我的家中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的房间比我自己还熟悉?” 夏音禾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 门外传来陈阿姨的声音,是要送小江屿去上学了。 “小屿,你起床了没有?等下阿姨送你去学校。” 江屿看了看夏音禾,小声问她:“等我回家姐姐还会在吗?” “会的。” 江屿这才开开心心地出去。 “陈阿姨,我们去学校!” 夜晚。 当小江屿回家见他在学校心心念念着的漂亮姐姐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还背着小书包的他一下子就呆滞了。 “小屿,怎么啦?” 陈阿姨看见他这样有些伤心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江屿赶紧问道:“陈阿姨,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有人在我的房间呀?” 陈阿姨一头雾水,说道:“你上学以后我帮你收拾房间,你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呀。就连你的玩具都还散落在地上,是我帮你收起来的呢!” 小江屿摇着头,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是她帮我收起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不死心地喊道:“姐姐……姐姐……”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陈阿姨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心想该不会这孩子出现幻觉了吧。 小江屿哭得好不凄惨,就连其他阿姨一起下场哄他,都没能哄住。 什么姐姐,别墅里面除了她们和江屿,哪里有其他人出现过。 就连先生和太太也是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 她们一致以为,是江屿出现了幻觉,或许是因为他的那个病,让他幻想出来一个陪着他的人。 江屿推开她们,让她们出去,说要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 等到人都走了,他才走到沙发前面,昨天他就是在这里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的。 她给他一种熟悉感,还会抱着他,哄他睡觉。 “姐姐……”他不死心地再次喊着。 可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骗子,明明说好了会陪着自己,明明说等他放学回来她还会在的。 晚上,等他哭累了,那个他想念的身影才来到他的床前。 “姐姐!” 小江屿一下子就发现了她。 明明刚刚还说讨厌她,以后看见她都不要再理她的人,却在再次看见她以后,万分高兴。 夏音禾温柔地说道:“江屿,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他捂住耳朵 一副不想听的样子,扁了扁嘴,哇的一下又要哭了。 “告别,为什么要告别?” 夏音禾说道:“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能有两个我,明白吗?” “两个姐姐?” “嗯,准确来说,我来自未来,以后我们会在未来相见。” 小江屿沉默着,又说道:“那未来会很远吗?” “不远,等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成为一对让别人羡慕的恋人。” 小江屿很聪明。 他其实猜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并不属于这里,离开这里也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如果他们还能再相见的话,他等得起。 最终,他说道:“姐姐再抱抱我吧。” 夏音禾弯腰,抱紧了他。 紧接着,小江屿就看见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如果未来有她的话,那么他很期待。 2当夏音禾与江屿互换身体。 江屿醒来以后,便下意识地去寻找夏音禾,去吻她的唇。 可是他看见那张自己的脸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这不是夏音禾的身体吗? 所以! 他这是和音音互换身体了? 床上的夏音禾也醒了,睁开眼睛以后,看见的先是自己的身体还有脸。 她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可慢慢的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为什么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啊! 对上江屿的目光,夏音禾颤颤巍巍地问道:“江屿?” 可她说话的声音,明明是江屿的。 江屿比夏音禾醒的早,他已经接受了一会儿了,冷静地说道:“音音,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我们的身体互换了。” 夏音禾听着自己的声音,总感觉怪怪的。 她问江屿:“那怎么办?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换回来。” 江屿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这样也不算一件坏事。” “嗯?” 夏音禾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压在她的身上了。 “其实我一直很想试试音音主动的感受,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夏音禾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用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身体。 “不要哇!我感觉这样也太怪了!” 看着自己来跟自己做那种事情,简直太诡异了好吧! 江屿凑过来吻她的脸,虽然她现在是江屿的身体。 可到了最后,他也没亲下去。 “是有点怪。” 他又从夏音禾的身上下去,这种好像亲自己的感觉,真的好奇怪啊! 整整一天,夏音禾都很难适应自己变成了男人的身体,哪怕是吃饭,上厕所,她都感觉不习惯极了。 江屿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现在用着夏音禾的身体,也能体会到两个人疯狂过后,夏音禾身体的不适,他在心中默默忏悔了一下,原来自己那么过分呢! 那他以后还是对音音温柔一点好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 夏音禾生怕自己睁开眼看见的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当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和江屿换回来了,谢天谢地。 江屿醒来以后,身体传来熟悉的反应,那是每到早晨时,都会有的感觉。 所以,他们这是换回来了! 第17章 双面人格太子1 夏清瑶在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冰冷的手掐在她脖子上的触感。 尤其是那双带着血色的疯狂的眼睛,她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到。 “小姐,您醒了?”帐外传来婢女轻声的询问,“今日是百花宴,夫人嘱咐过要早些准备。” 百花宴? 夏清瑶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雕花拔步床,绣着玉兰的锦被,还有那扇她十五岁及笄时父亲特意命人打造的琉璃屏风——这里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稚嫩的脸庞,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尚未褪去少女的青涩。 这是三年前!她还没有嫁给萧景玄! 楚瑶颤抖着手抚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白皙,没有任何被扼掐的痕迹。可那段记忆如此真实。 那个可怕的男人,掐着她的脖子说道:“为什么要想着逃离孤,难道你与孤不该是夫妻吗?我们生亦同衾,死亦同墓。” 就是在这场百花宴上,她与萧景玄相识,自此,她的噩梦也开始了。 而现在她重生了,从那个偏执疯狂的太子手中逃脱,回到了过去,是上天给她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夏清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喜极而泣。 一旁的婢女看见她这样,有些担心。 “小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婢女秋云掀开纱帐,关切地问道。 夏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事,更衣吧。” 她现在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压下内心的激动,一想到那个可怕的男人,她的身体就止不住发抖。 不过还好现在,她有了选择的机会,她不会再去接触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了。 百花宴设在皇家别苑,正是三年前她与萧景玄初次相见的地方。前世,她在此宴上一曲惊鸿,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 “瑶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夏夫人打量着女儿,“可是身体不适?” 夏清瑶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母亲,今日宴上,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相信女儿的选择。” 夏夫人不解其意,却也没多问。 马车抵达别苑,夏清瑶刻意选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衣着也特意选了素雅的月白色,与前世那袭惹眼的石榴红截然相反。 宴席过半,她始终低眉顺目,不参与贵女们的诗画比拼,也不去凑皇子王爷们的热闹。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宴席上。 那个人出现以后,几乎在场所有贵女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夏清瑶的手心控制不住地冒冷汗,哪怕只是看见他,都无法掩饰内心的害怕。 是当朝太子萧景玄! 只见那个人身着一身月白蟒袍,气质温雅,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风范。 男子的面容温润,眉眼舒朗得像初春的风。 眉峰自带清贵疏朗,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琥珀色,安静注视人时,竟像含着一汪温吞的水。 第18章 双面人格太子2 这样一个好看且身份尊贵的男子,没有人不喜欢他。 包括前世的夏清瑶。 可现在,她迅速低头,避开了他扫视全场的目光。 “今日百花盛开,孤以为少了些灵动之音。”萧景玄温和的声音响起,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开场,“不知哪位小姐愿献艺助兴?” 前世,正是在这样的邀请下,她自告奋勇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还得到了他的夸赞。 这一次,夏清瑶纹丝不动。 她傻了才在太子殿下面前出风头呢,只希望他永远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臣女倒也可以为太子殿下弹奏一曲。” 夏音禾今天身着浅粉色罗裙,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缠枝莲,裙摆轻扬间,像有簇簇桃花自阶前漫进来。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满是未褪的青涩朝气。 看见夏音禾的时候,夏清瑶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面,夏音禾向来是喜欢低着头,不喜欢与人交谈的。 夏音禾是她的堂妹,自从她三叔离世以后,就寄住在他们家中。 她一向木讷无趣,身上也没什么闪光点。 因此,夏清瑶听见她要为太子演奏的时候有些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只要她不露面,太子就不会注意到她。 至于其他人,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夏音禾是她的堂妹。 “也好。那就你来表演吧。”萧景玄懒洋洋地说道。 夏音禾步履从容地走向宴席中央的七弦琴。当她端坐于琴前时,整个人的气质竟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秀美的脖颈,指尖轻抚琴弦的刹那,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沉静下来了。 萧景玄盯着她看,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尤其是听到她弹出的第一个音符的时候。 那琴音初时清越如山间清泉,渐渐转为缠绵悱恻的倾诉。 夏音禾的指法娴熟,就像是已经弹过千万遍一样,在抚琴的时候,微微侧首。 露出的下颌线如同玉雕一般。 长睫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偶尔抬眸的时候,萧景玄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漾着的水光。 竟让他的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 夏音禾弹的是《出水莲》。 曲子在她指下活了过来,众人仿佛看见莲池中徐徐绽放的芙蕖,在月下舒展着莹白的花瓣。 当她弹到激昂处,广袖随风轻扬,发间唯一一支白玉簪映着日光,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朦胧光晕。 席间鸦雀无声,唯有琴音缭绕。连最挑剔的乐师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绝,真的是太绝了! 萧景玄一直凝视着那个抚琴的粉色身影,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倒是他小看了这个女孩。 没想到她弹的竟这般动听。 让他对她,倒是越发好奇起来了呢。 只是,夏清瑶却显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被夏音禾的演奏惊到,而是,她在思考这一世该怎么办。 忽然,她看见了对面的靖王,眼前一亮。 第19章 双面人格太子3 对啊,那可是靖王! 靖王萧景睿,皇帝的第七子,生母早逝,在朝中无甚势力,素有“闲散王爷”之名。前世最终夺嫡失败,被贬边疆,却得以善终。 最重要的是,他与太子素来不和。 夏清瑶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攀上靖王这棵大树,想必太子也不敢轻易动她。毕竟,靖王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子,太子总得顾及兄弟情面。 她悄悄打量着靖王,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般清冷的性子,倒是比太子那表面温润实则疯狂的模样好多了。 夏清瑶打定主意,便要寻个机会接近靖王。 夏音禾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席间寂静片刻,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萧景玄难得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夏音禾面前:“夏小姐琴艺超群,孤敬你一杯。” 夏音禾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接过酒杯:“谢太子殿下。” 她低眉顺目的模样,更显得娇俏可人。 萧景玄看着她,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不好,又要发作了。 萧景玄强撑着站起身,对众人道:“孤有些不适,先失陪了。”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便匆匆离席。 夏音禾看着萧景玄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看得出来,萧景玄方才的神色不对,似乎很是痛苦。 难道传言是真的?太子真的患有隐疾? ...... 夏清瑶眼见太子萧景玄因“不适”离席,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地。机会来了!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在角落那位独饮的靖王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确保自己此刻的姿态完美无瑕。 她这才端起一杯斟满的御酒,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夏清瑶刻意放慢了步伐,让腰间的环佩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既引人注目,又不失优雅。 “靖王殿下独自饮酒,岂不寂寞?”她停在萧景睿的案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放得又柔又软。 眼波流转间,刻意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与妩媚。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风情向来有信心。 萧景睿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淡,像初冬湖面上的一层薄冰,没什么温度,也看不出情绪。 “夏小姐有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疏离。 夏清瑶心下微微一滞,但很快重整旗鼓。她顺势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推向他那边。 她巧笑嫣然道:“臣女见殿下独自饮酒,特来相陪。殿下不介意吧?” 她这个举动其实有些大胆,近乎调情。她在赌,赌这位“闲散王爷”并非真的心如止水。 然而,萧景睿看都没看那杯酒,反而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侧脸线条冷硬。 “不必。”他放下酒杯,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夏小姐若是无事,还请回座吧,免得惹人闲话。” 第20章 双面人格太子4 这话像一根小小的冰刺,扎了夏清瑶一下。她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涌上一股难堪和气恼。 她夏清瑶何时受过这等冷遇?还是在主动示好的情况下! 但她迅速压下了这份不悦。不能慌,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说明有价值。 她站起身,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只是笑容淡了些:“既然如此,臣女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 萧景玄匆匆回到东宫,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躺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 他的头疼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每次发作,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要分裂成两个人。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疯狂偏执。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而且越来越严重。 御医们也束手无策,只说他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症。 就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子殿下,您还好吗?” 萧景玄勉强睁开眼,看见夏音禾不知何时站在榻前,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你怎么进来的?”他虚弱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夏音禾将汤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轻声道:“臣女见殿下离席时神色不对,担心殿下玉体,特向宫人打听了殿下的去处,冒昧前来探望。” 萧景玄看着她诚恳的眼神,心中的不悦稍稍减轻:“孤无事,你退下吧。” 夏音禾却没有离开,而是端起汤药,递到他面前:“这是臣女方才向御医求的药,说是可以缓解头痛,殿下不妨试试。” 萧景玄看着她手中的汤药,神色复杂。 他并不相信这碗汤药能缓解他的痛苦,但看着夏音禾关切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出乎意料的是,喝下汤药后,他的头痛竟然真的减轻了许多。 “这药......”他惊讶地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微微一笑:“这是臣女家传的方子,对缓解头痛有奇效。”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家传方子,这是她根据系统提供的药方特意调配的,专门针对萧景玄的病症。 萧景玄看着她的笑容,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涌现。 “你为何对孤这么好?”他问道,眼神中带着探究。 夏音禾垂下眼眸,轻声道:“臣女只是不忍见殿下受苦。” 萧景玄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可知道孤患的是什么病?” 夏音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女不知,但臣女相信,只要殿下配合治疗,定能痊愈。” 萧景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希望。 或许,这个女子真的能救他。 ...... 夏清瑶回到府中,越想越觉得靖王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今日他对自己冷淡,但她相信,只要她多用些心思,定能打动他。 “小姐,您今日在宴会上为何不去表演呢?”秋云一边为她卸妆,一边不解地问道,“以小姐的才艺,定能拔得头筹的。” 第21章 双面人格太子5 夏清瑶冷哼一声:“拔得头筹又如何?不过是成为众矢之的罢了。你可知道,今日太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夏音禾,她如今可是成了众贵女的眼中钉了。” 秋云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是故意藏拙。” 夏清瑶得意地笑了笑:“没错。枪打出头鸟,我才不会那么傻。倒是夏音禾,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太子面前出风头,日后有她苦头吃。” 她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有些不安。 今日太子的表现实在反常,竟然亲自为夏音禾斟酒,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难道太子真的对夏音禾另眼相看? 不,不可能。太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一个人?他不过是暂时被夏音禾的琴艺所迷惑罢了。 夏清瑶这样安慰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宫里。 萧景玄连着喝了几日夏音禾送来的汤药,头痛的毛病果然发作得少了些,人也清爽了不少。 他心里对这个在百花宴上崭露头角的女孩多了几分好奇和感激。 这日,夏音禾照例进宫,却不是去送药,而是带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殿下连日喝药,想必口中苦涩,”她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这是臣女自己做的蜜饯和茯苓糕,味道清淡,正好可以压一压药味。” 萧景玄有些意外,看着那几样小巧可爱的点心,心中微动。他身为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般带着私人心意的小食,却是头一回有人特意为他准备。 他捻起一块茯苓糕放入口中,清甜软糯,确实可口。 “难为你有心。”他语气缓和了许多,看着夏音禾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夏音禾见他喜欢,心里也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殿下不嫌弃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萧景玄拿起手边的一份奏折,刚看了几行,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那奏折是弹劾某位边关将领的,言辞激烈,列举了数条罪状。 夏音禾在一旁安静地研墨,敏锐地察觉到萧景玄的气息变了。他捏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殿下?”她试探性地轻声唤道。 萧景玄没有回应,只是猛地将奏折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染上了一层躁郁和戾气。 “混账东西!边关吃紧,这些言官只会躲在后方搬弄是非!”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他平日冷静自持的形象判若两人。 夏音禾心头一跳。这状态……和那天百花宴后他匆匆离席时很像! “殿下息怒,”她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或许其中另有隐情,还需仔细查证……” “查证?”萧景玄忽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逼近夏音禾,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像是凝结的寒冰,深处又跳跃着一点猩红的光。 他的这副模样与平常温润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22章 双面人格太子6 “孤看你是想替那武将求情?怎么,你与他有旧?”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夏音禾的脸颊,语气充满了攻击性和猜忌。 夏音禾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太子,脑海里闪过“情蛊”、“人格分裂”等字眼。 她几乎可以确定,此刻和她说话的,绝不是平时那个虽然疏离但还算讲道理的太子殿下! “臣女与那位将军素不相识,”她直视着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臣女只是觉得,殿下此刻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再喝一碗安神汤?”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萧景玄”眼中的躁火。他愣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挣扎,那点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 “安神汤……”他喃喃道,按住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对,安神汤……孤是有些不舒服……” 他后退两步,跌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眉宇间满是痛苦之色。 夏音禾心中明了,不敢耽搁,连忙将一直温着的安神汤端过来。这一次,萧景玄没有多问,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汤药下肚,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他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戾气和猩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茫然。 “音音?”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夏音禾,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奏折和空了的药碗,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模糊,“孤方才……是不是又……”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夏音禾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主人格对副人格出现时发生的事情,记忆并不完整,或者说,不愿面对。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柔声道:“殿下定是太累了,方才看着奏折,似乎有些走神。殿下还是先歇息片刻吧,奏折晚些再看也不迟。” 萧景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被看穿隐秘的狼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东宫出来,夏音禾心里那点沉重很快就被一种“总算摸到点门路”的兴奋感取代了。 怕?那是不存在的。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不知怎的,看着萧景玄那双偶尔流露出茫然和疲惫的眼睛,她就觉得,这男人本质上并不坏,只是被那该死的“情蛊”和分裂的人格给折腾惨了。 “音音……”她回味着刚才他无意识间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看来,无论是主人格还是那个暴躁副人格,对她都算不上讨厌,甚至……有点依赖她带来的安神汤? 这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的日子,夏音禾往东宫跑得更勤快了。 另一边。 夏清瑶已经决定远离萧景玄,接近靖王。 第23章 双面人格太子7 想到第一次在百花宴上碰了钉子,夏清瑶回去后憋着一股劲儿,非但没灰心,反而更来劲了。 她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在心中暗暗道:“肯定是当时人太多,他身为王爷得注意影响,不能显得太轻浮。” 她让贴身丫鬟悄悄去打听了靖王平日的行踪,得知他每天午后都会去城西的“清香阁”听半个时辰的书。 夏清瑶眼睛一亮,觉得这真是个“偶遇”的好地方。 这天,她特意挑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看着素净雅致。发髻上也没多戴首饰,只别了一支新打的玉兰簪。 这可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的,靖王那位早逝的生母最爱玉兰花。 她算准了时间,比靖王稍早一点到了清香阁,选了个与他常坐的雅座相邻的位置。心怦怦跳,手里捏着帕子,面上却强作镇定。 果然,没过多久,靖王萧景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目不斜视地往自己常坐的位置走去。直到走近了,才看到邻座的夏清瑶,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夏清瑶立刻站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喜”,屈膝行礼:“靖王殿下?真巧,您也来听书?” 她说话时,微微侧了侧头,让那支玉兰簪正好落在他视线里。 萧景睿的目光果然在那支簪子上停了一瞬,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但开口还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字:“嗯。” 说完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也没多看她一眼。 虽然还是这么冷淡,但夏清瑶心里却雀跃了一下。有反应就好! 看来这簪子没白戴。她也不急着凑上去说话,安安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专心听起书来。 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前朝一位大将军死守孤城的故事。 听到精彩处,夏清瑶轻轻叹了口气,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座听到的声音对身边的丫鬟说:“这位将军真是忠勇可嘉,可惜就是性子太直了,不懂得变通,若是能灵活些,说不定结局就不一样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萧景睿端着茶杯的手,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就这一个小小的反应,让夏清瑶心里更踏实了。看来他听进去了,而且似乎不反感。 听完书,萧景睿起身要走。夏清瑶也连忙站起来,再次行礼:“殿下慢走。” 这一次,萧景睿虽然没有说话,但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就这一个点头,差点让夏清瑶高兴得笑出声来!看来这几次“偶遇”没白费功夫,这块冰疙瘩总算有点融化的迹象了。 看来她的计划成功指日可待! 尝到了甜头,夏清瑶的“偶遇”计划进行得更勤了。 没过两天,她又“偶然”出现在靖王常去的那家书铺里,手里正拿着一卷兵书翻看,她早知道靖王对兵法有兴趣。 萧景睿进来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还是走了过来。 “夏小姐也对兵法感兴趣?”他语气平淡地问。 第24章 双面人格太子8 夏清瑶心里一紧,赶紧按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只觉得排兵布阵颇为玄妙,让殿下见笑了。” 她不敢说得太深,怕露怯,只表现出一点好奇和仰慕。 萧景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自己去挑书了。 还有一次,她算准了他入宫请安的时辰,让自己的马车“刚好”和靖王府的车队在路上并行了片刻。 马车微微颠簸时,她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带着点慌乱,又赶紧压抑住,显得柔弱又守礼。 车帘晃动间,她看到对面马车里的萧景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几次三番下来,萧景睿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直接给她冷脸看了。 这日,夏清瑶打听到萧景睿会去京郊的跑马场。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早早等在了马场边上。 萧景睿骑着马过来时,就看到她站在那儿,阳光洒在她身上,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他勒住马缰,难得主动开口:“夏小姐也来骑马?” 夏清瑶心里一喜,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只是骑术不精,让殿下见笑了。” 萧景睿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淡淡道:“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跑两圈?” 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夏清瑶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温顺地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殿下指点一二了。” 马场的下人牵来一匹温顺的母马。夏清瑶翻身上马,动作还算利落,但骑得确实不快,始终落后萧景睿半个马身。 萧景睿放缓速度,与她并肩而行。风吹起他的发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夏小姐近日似乎很闲?”他突然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清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也不是……只是父亲说女儿家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不能总闷在家里。” 萧景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跑完马,夏清瑶从马背上下来,脚步故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萧景睿。 他不知何时已经下马,就站在她身侧。 夏清瑶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多谢殿下。” 萧景睿很快松开了手,语气依旧平淡:“骑术是要多练练。” 就这一扶,让夏清瑶回去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她觉得这是个明确的信号。 靖王终于开始对她有所不同了! 隔了几日,她亲手做了一盒精致的荷花酥,用食盒装好,又在萧景睿下朝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偶遇”。 “殿下,”她提着食盒,柔声唤住他的马车,“这是臣女……家中厨娘新做的点心,味道尚可,殿下若是不嫌弃……” 她话说得含蓄,眼神里却带着期待。 萧景睿掀开车帘,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又落在那食盒上。 就在夏清瑶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却对身边的随从示意了一下。随从立刻上前,接过了食盒。 第25章 双面人格太子9 “有劳。”萧景睿对她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夏清瑶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他收了!他收下她的点心了!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天大的进展。 她却不知道,马车里的萧景睿,正漫不经心地打开食盒,拈起一块荷花酥看了看,又随手扔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倒是费了些心思。”他对随从吩咐道,“赏给你们了。” “谢王爷!” 随从恭敬地接过食盒,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位夏家小姐,怕是也要步那些千方百计想接近王爷的女子的后尘了。 王爷这般态度,分明是没把她当回事,偏偏她自己还沉浸在美梦里看不清楚。 随从无奈摇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音禾进出东宫简直像回自己家一样方便。 甚至连书房这种重地,萧景玄都准她随时进来。 外头人看着是不得了的天大恩宠,只有夏音禾自己心里清楚,这家伙就是离不开她那碗能让他安生下来的药。 这天下午,她又端着刚煎好的安神汤,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 侍卫见是她,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让她进去。 推开门,就见萧景玄坐在那张气派的紫檀木大书案后头,正低着头批折子。 阳光从窗户格子里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眉头拧着个疙瘩,手里那支朱笔举了半天也没落下,像是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夏音禾没急着出声,轻手轻脚地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自己悄没声地站在一边等着。 看着他这副专注又透着疲惫的样儿,她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唉,撇开太子的身份不说,他也是个被怪病折腾,肩膀上担子还死沉的年轻人。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萧景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看见是她,那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就松开了些,随手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音音来了。”他声音里带着点刚忙完公务的沙哑,那声“音音”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殿下,”夏音禾端起药碗走过去,“药好了,趁热喝效果最好。” 萧景玄接过去,却没急着喝,反而看着她,忽然把面前一份奏折往她这边推了推:“你瞧瞧这个,漕运改道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你怎么想?” 夏音禾一愣。让她看奏折? 这不合规矩吧?可看他眼神清亮,不像是那个“混世魔王”跑出来了,倒像是真心想听听她的看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前飞快地扫了几眼。 夏音禾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臣女觉得吧,漕运是国家的命根子,改道这事儿太大了。这折子上说的新路线看着是近便,可那地方容易发山洪,万一堵了就麻烦了。旧路虽然绕远点,可这么多年都平平安安的。两相比较,是不是……稳妥更重要?” 第26章 双面人格太子10 说完,她有点心虚地瞅着萧景玄,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萧景玄听完,没立刻说话,盯着她看了片刻,眼里却闪过一丝亮光。 “说得在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跟孤想的差不多。音音,你总能给孤点意外之喜。” 说着,他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可这碗药刚下肚,坏事了! 他放碗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死死抠住了桌沿,关节都泛了白。再抬起头时,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换人了! 那双原本清亮的浅琥珀色眸子,此刻像被浓墨浸染过,深不见底,中间还跳动着一点骇人的猩红。 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刚才那点温和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危险气息。 “音音……”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钩子似的,嘴角邪气地一勾,“过来。” 夏音禾下意识想往后退,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跑反而更糟。她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努力让声音别抖:“殿下,您……您该歇会儿了……” “孤要你歇什么?” 他根本不理她那套,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把人狠狠地拽进了怀里! “太子殿下……!” 夏音禾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药草的味道。 她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却被他铁钳似的胳膊箍得更紧。 “躲什么?”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又痒又麻,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和占有欲,“你不是天天变着法儿地关心孤么?嗯?” “殿下!您放开……”夏音禾又急又气,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睫毛,眼底那点猩红更盛了,像是烧着的炭火。 那眼神,偏执又迷恋,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孤偏不。” 话音没落,他一只手就牢牢固定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紧接着俯身,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狠劲儿,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嘴! “唔……!” 夏音禾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嘴唇上传来温热又霸道的触感,带着药汁的苦涩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蛮横地闯了进来。 她徒劳地用手推他胸口,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这个吻压根谈不上温柔,纯粹是掠夺和占有,像是饿极了的人终于尝到了肉味,又凶又急。 夏音禾被亲得喘不上气,心跳咚咚咚地擂鼓,腿都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他才稍微退开一点,但胳膊还死死圈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 “给孤记住了,音音。”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吃饱喝足的慵懒和没褪干净的疯狂,贴着她的唇瓣低语:“你是孤的人。跑不掉。” 夏音禾浑身发软,全靠他抱着才没滑到地上去,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气,嘴唇又麻又烫,又羞又恼。 这叫什么事儿啊!居然被个……病人给强吻了?! 第27章 双面人格太子11 可她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就感觉搂着她的胳膊力道一松,耳边那沉重的喘息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正在逐渐恢复清明的浅琥珀色眼睛。 萧景玄的眼神先是有点懵,然后视线落在她红肿水润的嘴唇上,再感受到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这暧昧至极的姿势。 他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只剩下震惊和恐慌。 “音音……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都是抖的,“我刚才……是不是……对你……” 他好像完全知道刚才“他”用这身体干了什么好事。 看着他这副慌乱又自责,活像做错事的大狗的模样,夏音禾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她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扯了扯被弄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无奈的调侃。 “殿下,”她指了指那个空药碗,试图给他个台阶下,“您就是太累了。看吧,这药劲儿一上来,是有点猛。” 没哭没闹,没指责他没规矩。 萧景玄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看着她嘴唇上那明显的痕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胀。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个混蛋“他”对她做了什么。 可她……居然没被吓跑,也没给他一巴掌。 一种混杂着巨大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嗯。是孤……失态了。”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夏音禾感觉脸上烫得厉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其实并不乱的衣袖。这气氛太尴尬了,得赶紧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寂静。 “那……殿下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女就先告退了。”她说着就想开溜,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等等。”萧景玄却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夏音禾脚步一顿,心里七上八下的,该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只见萧景玄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动作有些僵硬地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夏音禾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通透的白玉簪,簪头雕成精致的玉兰花样,质地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她有点懵。 “赔罪。”萧景玄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方才……是孤唐突了。” 夏音禾看着手里的玉簪,又抬头看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恼意彻底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点想笑。这人……道歉的方式还真是一板一眼的。 “殿下不必如此,”她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臣女明白,那不是您的本意。” “拿着。”萧景玄却不容拒绝,语气坚决,“孤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玉兰很衬你。” 第28章 双面人格太子12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夏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臣女就谢过殿下了。”她收起木盒,福了一礼。看来这太子,也不全是霸道蛮横嘛。 见她收下,萧景玄似乎松了口气,神色也自然了些。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那只空药碗,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音音,”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孤……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夏音禾心里一凛,收起了方才那点轻松的心情。他终于主动问及病情了,这是个重要的进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殿下只是心神损耗过度,加上……体内有些淤积的毒素未清,才会偶尔情绪不稳。只要按时服药,好好调理,会好起来的。” 她没有直接点破“双重人格”这个词,怕刺激到他,但“毒素”和“情绪不稳”已经足够暗示。 萧景玄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有时候,孤会觉得……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一个……控制不住怒气和占有欲的人。” 他说得有些艰难,这对于一向骄傲的他来说,无疑是承认自己的软弱和不堪。 夏音禾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温和而坚定:“殿下,那不是另一个人,那也是您的一部分。只是生病的那部分。我们要做的,不是排斥他,压制他,而是想办法安抚他,让他慢慢平静下来,与您融为一体。” 她拿起空药碗,示意道:“这药,还有臣女每日的针灸,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殿下,您愿意相信臣女,配合治疗吗?” 萧景玄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怜悯,只有真诚和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想起刚才那个“他”对她做的事,想起她此刻还红肿的唇,心中的愧疚与一种莫名的依赖感交织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然。“孤信你。”他沉声道,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 从这一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萧景玄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治疗,他开始主动向夏音禾描述自己情绪波动前的征兆,配合她尝试一些舒缓心神的方法,甚至在她施针时,会努力保持清醒,去感受和引导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 那个强势的副人格依然会出现,频率却似乎在缓慢降低。 即使偶尔掌控身体,对夏音禾那种极端的占有欲似乎也掺杂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愫,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掠夺。 而夏音禾待在书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除了送药施针,有时萧景玄处理政务累了,她会为他泡上一壶清茶,两人偶尔也会聊些闲话。 第29章 双面人格太子13 他发现她见识广博,思路新奇,许多他困扰许久的难题,经她不经意地点拨,竟能豁然开朗。 东宫上下都看得明白,这位夏二小姐,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是越来越不一般了。她不仅仅是太医,更像是……太子唯一愿意敞开心扉接纳的知己。 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正在为“拿下”靖王而努力的夏清瑶耳中。 夏清瑶正对着铜镜试戴新打的红宝石耳坠,丫鬟秋云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带着打听来的新鲜消息。 “小姐,您猜怎么着?东宫那边可热闹了!”秋云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听说太子殿下如今批折子都要夏音禾在旁边陪着,连漕运改道这样的大事都问她主意呢!” 夏清瑶的手一顿,宝石耳坠险些掉在地上。她强装镇定地把耳坠放回首饰盒,语气带着不屑:“不过是仗着懂点医术,殿下暂时新鲜罢了。朝政大事,她一个女子懂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萧景玄那样的人,竟然会允许一个女人参与政事?前世她做太子妃时,连书房都不被允许久待。 她的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面上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秋云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还有更稀奇的!前几日内务府送去一批上等的江南绡纱,殿下全赏给了夏音禾,说是给她做夏衣。连皇后娘娘都没得这么多呢!” 夏清瑶无法维持平静,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梳子,指节发白。 那江南绡纱她前世见过,轻薄如烟,价值千金。萧景玄从未赏过她这样的好东西,倒是常嫌她衣着过于艳丽。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她冷哼一声,“太子殿下何等身份,赏赐个把玩意有什么稀奇。” 她转身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素雅的衣裙,突然觉得刺眼。这些日子为了迎合靖王的喜好,她连最爱的红色都不敢穿。 “去把前日新做的那件石榴红撒金裙拿来。”她突然道。 秋云一愣:“小姐,您不是说靖王殿下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吗?” “今日不想迁就了。”夏清瑶冷冷道,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就在她换上衣裙,心情稍霁时,另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不好了!靖王府的刘侧妃来了,正在前厅和夫人说话,说是……说是来讨个说法!” 夏清瑶心里咯噔一声,强作镇定地往前厅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我们王爷性子好,可也不能由着人这般算计!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追着男人的马车跑,像什么样子!” 女声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还带着讽刺。 夏清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锦缎的艳丽女子正翘着腿坐在上首,母亲夏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一旁。 那女子脸上带着倨傲。 “刘侧妃这是什么意思?”夏清瑶冷声道。 第30章 双面人格太子14 刘侧妃斜眼打量她,目光在她鲜艳的衣裙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夏小姐这身打扮,倒不像外面传的那般清雅。罢了,我也懒得绕弯子——我们王爷让我带句话,请夏小姐往后自重些,莫要再制造什么‘偶遇’了。王爷说……他消受不起。”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夏清瑶脸上。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胡说!靖王殿下他……”他还收下了她的点心!他还与她并辔同行!他明明…… 刘侧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夏小姐,实话告诉你吧,你送的那些点心,王爷一口没尝,全赏给下人了。你以为王爷为什么容你接近?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好直接给你难堪罢了。” 她凑得更近,带着恶意的笑容:“王爷昨夜还在我房里说,最讨厌你这样自作多情的女子,看着就心烦。” 夏清瑶浑身冰凉,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刘侧妃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了,留下夏清瑶呆立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些刺耳的话。 “瑶儿……”夏夫人担忧地上前。 “母亲,”夏清瑶猛地抓住母亲的手,声音颤抖,“您告诉我,东宫那边……太子对音禾,真的那么好吗?” 夏夫人叹了口气,不忍地别开眼:“听闻……太子今早亲自向皇上请旨,要将城西的别苑赐给音禾做药圃。朝堂上有人反对,太子当场就冷了脸,说……说‘孤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指手画脚’。” 夏清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同样是拒绝旁人非议,靖王是让侧妃来羞辱她,而太子却是直接为她对抗朝臣。 她突然想起前世,萧景玄发现她与表哥说话后,那双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睛。那时她只觉得恐惧,可现在想来,那疯狂背后,是何等强烈的占有欲。 而这一世,他把所有的偏执和温柔,都给了一个叫夏音禾的女子。 “原来……不是他不会爱人,”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只是他爱的人,从来不是我。” 她低头看着身上鲜艳的红裙,只觉得讽刺。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抛弃了曾经最爱的颜色,抛弃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尽管他的爱让她恐惧。 而现在,她连那份让她恐惧的爱,都失去了。 秋云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姐,靖王府送来的帖子……三日后王爷寿宴,您还去吗?” 夏清瑶擦干眼泪,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声凄楚:“去,为什么不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她不惜重生也要逃离的男人,是如何把另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的。 三日后,靖王府寿宴。 夏清瑶最终还是换上了一身月白素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对着镜子,她几乎认不出这个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的女子是自己。 马车在靖王府门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扶着秋云的手下车。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她才走进花园,就听见几个贵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原本今日要去西山军营的,特意推了行程,就为了陪夏二小姐来赴宴呢!” “真的?殿下如今真是把她宠到心尖上了。方才我瞧见,下马车时殿下亲自扶的,生怕她摔着似的。” 夏清瑶脚步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31章 双面人格太子15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人群中寻找萧景睿的身影。 终于,在湖心水榭里,她看见他正与几位宗室子弟谈笑风生,身边偎依着一个穿着嫣红色纱裙的女子,正是那日来府上羞辱她的刘侧妃。 刘侧妃不知说了句什么,萧景睿朗声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姿态亲昵无比。 夏清瑶的心沉到谷底。她鼓起勇气,整理好表情,缓步走向水榭。 “靖王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萧景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夏小姐来了。” 刘侧妃依在他身边,娇笑着打量夏清瑶:“哟,夏小姐今日这身真是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守孝的姑娘呢。”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夏清瑶脸上火辣辣的,强撑着道:“殿下寿辰,臣女备了一份薄礼……” “不必了。”萧景睿打断她,语气冷淡,“夏小姐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男女有别,往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连旁边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夏清瑶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萧景玄一身墨色常服,牵着夏音禾的手缓步而来。他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众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而夏音禾,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发间只簪着那支白玉兰簪子,简简单单,却气质出众。 她微微笑着,目光清澈,与太子并肩而行,没有丝毫怯懦。 更让夏清瑶刺痛的是,萧景玄始终紧紧握着夏音禾的手,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 “七弟今日寿辰,孤来讨杯酒喝。”萧景玄对迎上来的萧景睿说道,目光却淡淡扫过僵立在一旁的夏清瑶,没有任何停留。 “皇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萧景睿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与方才对待夏清瑶时判若两人。 刘侧妃也赶紧松开挽着萧景睿的手,规规矩矩地行礼。 夏音禾对夏清瑶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目光温和,并无炫耀之意。可这更让夏清瑶无地自容。 宴席开始,夏清瑶被安排在女眷席位的末座,而太子竟直接让内侍在他身旁加了张椅子,让夏音禾与他同席!这可是连太子妃都没有的殊荣! 席间,夏清瑶食不知味,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 她看见萧景玄细心地将鱼刺挑净,才将鱼肉放入夏音禾碗中。 看见夏音禾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唇角微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他旁若无人地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那些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温柔,此刻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她的心。 而坐在她不远处的刘侧妃,正和几个贵妇高声谈笑,句句都像在打她的脸。 “我们王爷啊,就是心太软,什么阿猫阿狗凑上来都给几分颜面。要我说,就该学学太子殿下,不喜欢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第32章 双面人格太子16 “可不是嘛!听说有些人自作多情,天天制造偶遇,送的点心都被赏给下人了,还好意思来赴宴呢!” 夏清瑶死死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 酒过三巡,萧景睿起身敬酒,来到女眷席时,刻意绕开了夏清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反倒是走到主位时,他笑着向夏音禾举杯:“早就听闻夏二小姐医术高明,将皇兄调理得气色大好。本王敬你一杯。” 夏音禾从容起身,以茶代酒:“靖王殿下过奖了。” 萧景玄在一旁看着她,目光中满是骄傲。 这一刻,夏清瑶终于彻底明白,她所以为的“闲散王爷”,不过是表象。萧景睿不是不懂礼节,不是天生冷淡,他只是把所有的轻视和羞辱都留给了她。 而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疯子”,却把他所有的温柔和尊重,都给了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堂妹。 宴席散后,夏清瑶失魂落魄地站在靖王府门口等马车。 夜风吹来,她瑟瑟发抖,却看见萧景玄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披风裹在夏音禾身上,低声叮嘱:“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是夏清瑶两世都未曾听过的。 夏音禾抬头对他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美好得刺眼。 “看够了没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清瑶回头,看见萧景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 “王爷……” “本王警告你,”萧景睿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厌恶,“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本王对你毫无兴趣,你若再敢纠缠,别怪本王不给你父亲留情面!”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向正被侍女扶上马车的刘侧妃,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夏清瑶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的马车来了,她麻木地坐上去。车内还放着她原本准备送给靖王的那把精心挑选的玉骨扇。 她拿起扇子,想把它扔出去,却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手,任由它掉落在地。 马车缓缓行驶,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决堤。 她以为自己重生后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却原来,是她亲手推开了一份深沉霸道却唯一的爱,选择了一个根本看不起她的男人。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而那个她曾经施舍过怜悯的堂妹,却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悔恨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夏清瑶回去以后就大病一场。 病愈后,她像是变了个人。眼神里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和压抑的疯狂。 “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她近乎疯狂地说道。 只要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她就恨透了夏音禾。 “凭什么……”她对着铜镜中憔悴不堪的自己,声音嘶哑,“凭什么我重生一世,还是落得如此下场?而她夏音禾,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却能拥有这一切?” 没有人回答她。 第33章 双面人格太子17 她回忆起前世偶然在冷宫废妃口中听来的一个阴损方子。 并非什么复杂的蛊毒,而是一种利用特殊花粉和药物混合的邪门东西。 据说能让人心神紊乱,产生幻觉,若长期接触,会日渐消瘦,精神错乱,形同疯癫。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来源普通,难以追查。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滋生。 她不要夏音禾立刻死,那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夏音禾一点点“疯”掉,让萧景玄亲眼看着心爱之人变得面目可憎,看他那份深情能维持多久!她要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又偷偷变卖了几件珍贵的首饰,通过府中一个贪财的老嬷嬷,几经周折,终于从城外一个专售偏方邪药的暗婆子手中,买来了她需要的东西。 一种名为“迷心散”的粉末。 机会很快来了。 宫中举办盂兰盆节法会,命妇贵女皆需入宫祈福。 法会后,皇后在御花园设了素斋。夏清瑶知道,夏音禾不喜喧闹,习惯在宴席中途去御花园附近的“清香阁”小憩片刻,那里环境清幽。 她提前买通了一个在清香阁附近负责打扫,手脚不太干净的小太监,许诺重金,让他将“迷心散”少量多次地掺入夏音禾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香炉里。 或是她可能触碰的茶几、书卷上。她叮嘱,每次用量要极少,务必要造成一种缓慢,不易察觉的效果。 “我要她慢慢疯,神不知鬼不觉……” 夏清瑶将一包金叶子塞给小太监,眼神冰冷。 小太监吓得手抖,但在巨额钱财的诱惑下,还是接过了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小药包。 盂兰盆节法会如期举行。 夏清瑶跪在蒲团上,心思却全然不在经文上。 她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前排,与太子妃位份相当的席位上的夏音禾,她正安静地垂眸聆听,侧脸恬静。 萧景玄虽坐在男宾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夏清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冷笑:“看吧,很快,你就再也恬静不起来了!” 法会后的素斋宴上,夏音禾果然如夏清瑶所料,略用了些斋菜后,便带着贴身宫女向皇后请示,前往清音阁休息。 夏清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然而,她低估了萧景玄对夏音禾的重视程度。 自从夏音禾开始为他治疗,他对她身边的一切就变得异常敏感。 夏音禾离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景玄便微微蹙眉,招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去看看音音,她方才似乎脸色不太好。” 那内侍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不过片刻,内侍便脸色发白地回来,附在萧景玄耳边急促低语。 只见萧景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气压骤降!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向帝后解释,只匆匆拱了拱手,便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了宴席,留下满座惊愕的宾客。 “怎么回事?” 第34章 双面人格太子18 “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匆忙?” 议论声四起。 夏清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窒息。 清音阁内,夏音禾刚坐下不久,正想闭目养神,却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气短,眼前似乎有金芒闪过,耳边也隐隐有虚幻的嗡鸣。 她立刻察觉到身体异样,心中警铃大作。 “青黛,”她唤自己的贴身宫女,“我觉得有些不适,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刚站起身,身形微晃,殿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音音!” 萧景玄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她脸色苍白、手扶额角的样子。 他一步上前将她牢牢扶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瞬间就锁定了那尊散发着异样甜腻气息的紫铜香炉。 “别呼吸!” 他低喝一声,用自己的袖子掩住夏音禾的口鼻。 同时他厉声对外喝道:“封锁清音阁!所有人不得进出!传太医!给孤彻查此阁,一砖一瓦都不许放过!”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对夏音禾的担忧。 强大的威压让随后赶来的侍卫和宫人噤若寒蝉,跪了一地。 夏音禾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感受到他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心下稍安,轻声道:“殿下,我无大碍,只是有些头晕……” “无大碍?”萧景玄低头看她,眼神里是后怕和滔天的怒火,“若非孤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待如何?!” 他不敢想象,若他晚来一步,她会怎样。 东宫的效率和太子的震怒,让调查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太医很快确认香炉中的残余香料混有能致幻的“迷心散”。 那个被收买的小太监几乎没怎么用刑就全招了,抖出了夏清瑶身边那个负责联络和送钱的老嬷嬷。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盂兰盆节的法会与宴席,最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皇帝听闻竟有人在宫中、在法会期间行此魇镇之事,对象还是太子极其看重的未来太子妃,龙颜大怒,下令严惩不贷。 夏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夏清瑶被宫中来的嬷嬷直接从府中带走,关入了宗人府专门关押犯罪宗室女眷的暗室。 几天后,处置结果出来了。 没有公开审判,但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下来了。 夏氏清瑶,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竟敢在宫中行魇镇之事,意图谋害未来太子妃,其心可诛! 念及其父夏延年往日勤勉,且此事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特从轻发落。 剥夺夏清瑶所有封号、品级,即日送往北地寒苦之地的“清心庵”,带发修行,忏悔己过,无诏永世不得离庵回京。 其父夏延年教女无方,革去京职,贬为七品县令,即日赴偏远之地任职。 这道圣旨,等于彻底断绝了夏清瑶和她父亲的政治生命与前程。 夏清瑶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哭都哭不出来。 宣旨那日,天空飘着凄冷的秋雨。夏清瑶穿着粗布囚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押出宗人府,准备塞进一辆破旧的青布马车。 第35章 双面人格太子19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 东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暖和,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夏音禾正坐在窗边的小炕上,仔细地检查着萧景玄近来的脉案和用药记录。她的气色极好,眉眼间带着恬淡满足的笑意。 萧景玄处理完政务回来,解下带着寒气的大氅,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伸过去。 “今日感觉如何?”夏音禾一边搭上他的脉搏,一边轻声问。 “很好,”萧景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温柔。 “许久未曾那般躁动了。” 在夏音禾持续的治疗和疏导下,他体内的“情蛊”之毒已被压制到最低。 那个偏执暴戾的副人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偶尔冒头,也似乎能被夏音禾平和的气息所安抚,不再具有毁灭性。 “还是要按时服药,不可懈怠。”夏音禾收回手,笑着叮嘱。 “都听你的。”萧景玄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温热的掌心,“音音,多亏有你。” 夏音禾脸微红,嗔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 这时,内侍恭敬地呈上一封密报。 萧景玄展开一看,是来自北地清心庵的例行汇报。 上面写着,夏清瑶在庵中终日沉默,形容枯槁,似已心如死灰。北地苦寒,她身子本就娇弱,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萧景玄面无表情地将密报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怎么了?”夏音禾问。 “无事,”萧景玄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罢了。”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开春之后,孤便请父皇下旨,正式册封你为太子妃。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萧景玄唯一的妻子。” 夏音禾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两年后,夏音禾有了孩子。 东宫主殿,她正抱着刚满周岁的胖儿子“阿曜”逗弄。 小家伙咿咿呀呀,流着口水去抓母亲鬓边的珠花,咯咯直笑。 夏音禾心都要化了,低头亲了亲儿子奶香奶香的小脸蛋:“娘的乖阿曜,真可爱~” 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风一般卷了进来,带着清雅的龙涎香气。 “音音!”萧景玄声音温柔,但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儿子那只扒在爱妃脸上的小胖手。 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先是自然地揽住夏音禾的肩,然后才“顺便”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大脑门。 “阿曜今日可乖?”他语气温和,试图建立严父慈母的和谐画面。 小阿曜很不给面子,挥舞着小手,“啪”一下拍在了亲爹俊美的侧脸上,留下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萧景玄:“……” 夏音禾忍俊不禁,拿帕子给他擦脸:“殿下跟孩子计较什么。” 萧景玄握住她的手,目光幽怨:“音音,你今日还未曾这般对孤笑过。”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他在音音心里的地位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试图夺回注意力,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拨浪鼓,在儿子面前晃了晃:“阿曜,看父王这里。” 第36章 双面人格太子20 小阿曜瞥了一眼,毫无兴趣,转头就把小脸埋进娘亲香软的怀里,只留给父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萧景玄拿着拨浪鼓,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润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夏音禾怀里的阿曜突然打了个小嗝,随即嘴巴一扁,眼看要哭。 萧景玄眼神瞬间一变! 那点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暴躁,眸色也深了几分。 他一把从夏音禾怀里“抢”过儿子,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小家伙的背和屁股。 “哭什么哭!”他眉头拧着,语气凶巴巴的,“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像什么话!” 说也奇怪,小阿曜被这“凶神恶煞”的爹一吼,眨巴眨巴大眼睛,愣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一样”的爹爹。 见小家伙不哭了,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单手抱着娃,另一只手拿起桌上夏音禾喝了一半的温茶,极其自然地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看,”他对着夏音禾扬了扬下巴,一脸“孤才是一家之主”的倨傲,“这小东西就得这么带!你那个温吞水的法子,惯得他没边了!” 夏音禾扶额:“……那是我的杯子。” “你的就是孤的。” 他理直气壮,又把儿子举到面前,用额头顶了顶小家伙的额头,动作带着点笨拙的亲昵。 “小东西,认清楚了,这个家,孤排第一,你娘排第二,你……” 他嫌弃地掂了掂手里的胖团子,“……勉强排最末。不许跟你娘争,听见没?” 小阿曜被他颠得舒服,又咯咯笑起来,伸出小短手去抓“他”高挺的鼻子。 “啧,”他偏头躲开,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胆子不小。” 夏音禾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霸道总裁”的诡异互动,哭笑不得。 “你轻点,别摔着他!”她忍不住提醒。 “摔不着,”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熟悉的偏执,但语气软了几分,“孤的儿子,皮实得很。” 正当他抱着儿子,试图向夏音禾证明自己带娃能力天下第一时。 怀里的小家伙大概是玩累了,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咂咂嘴,流着口水睡着了。 他身体瞬间僵住。 刚才那股子霸道劲儿瞬间消失无踪,抱着这团软乎乎、热烘烘的小东西,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脆弱的小玩意给碰坏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夏音禾,眼神里写着:“这……这怎么办?他为什么不动了?” 夏音禾忍着笑,上前轻轻把睡着的儿子接过来,放进一旁的摇篮里。 她刚盖好小被子,一回头,就发现萧景玄正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又看看她,语气酸溜溜的。 “他……倒是睡得香。” 明明刚才“他”抱的时候还挺精神,怎么一回到自己这里就只会被嫌弃? 夏音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说太子殿下,您这到底是跟儿子吃醋,还是跟‘你自己’吃醋啊?” 萧景玄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将她拉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说:“孤不管。音音,今晚让他跟乳母睡。”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恢复清明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委屈,“孤排第一,你排第二。第一和第二需要独处的时间。”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得,这父子争宠的戏码,外加两个人格内部竞争,看来在她这东宫,是注定要长期上演了。 这日子,真是热闹得紧。 第37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 魔王的宫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用绝望和孤寂浇筑的坟墓。 而此刻,这死寂被更深处传来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咆哮声。 “都给我滚!” 听见宫殿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由得害怕地缩了缩身体。 他们的魔王殿下,似乎又因为头疼发怒了。 没有人不害怕那个发怒的魔王。 包括慕千雪。 慕千雪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看着周围的环境,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去给那个魔王送药,结果被他看上,他逼迫她留在他的身边,每日伺候他梳洗,再到后来,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见不得她看其他人。 哪怕她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那个魔族的人第二天就会被他残忍杀害。 这个魔王向来凶狠残暴,但奈何他的实力是最强的,没人是他的对手。 慕千雪本来只是一个送药的小侍女罢了,眼看着医官那边做了能缓解魔王头疼的药,准备找人送去,慕千雪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我去给殿下送药吧。” 慕千雪松了一口气,看向说话的那个女孩。 可这个时候,她已经接过医官手上的药,往里面走去了。 夏音禾的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的头上有一双魔角,原本魔族露出角是十分危险的,毕竟,一旦角被削去,他们的灵力也会大幅衰减。 可这个魔王,就算把角露出来,也没人敢对他动手。 只因为,他是这四界之内有着不死之身的特殊体质。 哪怕挖出他的心脏,心脏也会重新长出来。 一双魔角都掉了,也会过段时间重新长出来。 甚至砍断四肢,四肢还会重新生长。 总而言之,就凭他这种特殊的体质,还有他身上可怕的力量,让大家对他极为畏惧。 夏音禾走近以后,轻声说道:“殿下,喝药了。” 身高接近两米的魔王转过身,一双蓝眸锁着她。 “殿下?” 她的手腕被魔王紧紧抓住,在看见她的第一眼,魔王的心中就有些兴奋。 多么娇弱的一个女孩啊。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微弱的魔力,怕是他动一下手指,都能让她魂飞魄散。 他低头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有多细呢,大概就是他两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捏住。 咬上去以后,吸食着她的血液。 如同吸血鬼一般,贪婪地品尝着她的血。 过了一会儿,魔王抬起头看她,问她:“你不怕我?” 夏音禾摇摇头,执着地说道:“殿下,该喝药了。” 魔王冷哼一声,接过她另一只手上的药,一饮而尽。 魔族魔王,杀戮无数,手段残忍。 偏偏又因为他有着不死之身,独自活了上百万年,不老不死,完全就是一个怪物。 桑喝完以后对她说道:“滚吧。” 夏音禾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他说道:“我知道一种按摩手法,可以缓解殿下的头痛之症,不知殿下可否放心让我一试?” 第38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2 桑盯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对他的畏惧。 其他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哦对了,妖魔鬼怪都没他可怕,毕竟妖魔鬼怪还会害怕魂飞魄散,可他呢,活了上百万年,还没人能打得过他。 毕竟一个不会死的老怪物,受伤也能马上恢复,他就是一个异类。 “好。” 他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随后,夏音禾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手轻轻抚上他的头。 在摸到他的魔角的时候,魔王威胁她:“再乱摸爪子给你剁了。” 夏音禾收回手,又去给他按摩其他地方。 她手上的力道刚刚好,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桑就这样枕在她的腿上,闻着她身上的那股气息,想着不过一个两根手指就能掐死的小魔罢了,慢慢闭上眼睛。 看他睡着了,夏音禾还喊了他两声,结果就是他睡得别提有多沉了。 她十分稀罕地摸着他的魔角。 据说之前他的魔角断过,后来又重新长出来了。 而且这个魔王还不老不死,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是恩赐还是诅咒。 摸完魔角以后,夏音禾得寸进尺,去摸他的脸。 大概是他太过残暴,以至于让人忽视了,他有着一张多么绝色的脸。 如瓷器般的肌肤,长而卷翘的睫毛因为他此时睡着了,覆在眼上。 如同精心雕琢过的五官,还有他那张柔美的脸。 任谁看了也该说一句惊艳。 桑睡了很久。 他已经几万年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那个魔力微弱的女孩给他按着头,他的眼皮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立马就睡过去了。 夏音禾摸完魔角摸他的脸,手甚至还往他衣服里伸摸到了他的腹肌。 想着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可当她又去抓他的魔角的时候,桑的声音响起。 “这么喜欢摸我的角送给你好不好?” 手一哆嗦。 夏音禾干笑着:“给殿下按摩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可桑看起来却跟刚刚有些不一样。 他抬起手,手上一用力,就掰下来了一只角,献宝似的塞到她的手上。 “姐姐,你喜欢我的角,给你。” 夏音禾:“!殿下你喊我什么?” 魔王歪着头,无辜地说道:“姐姐,你身上好香啊,角给你,你陪陪我好不好?” 他蔚蓝的眼睛里面好像天空般纯净,脸上带着几分天真懵懂。 夏音禾拿到他的角的时候,看了看他正流着血的窟窿,想一把把角安上去。 桑又说道:“不管它,反正过两天自己就长好啦!就是有点痛痛的,姐姐吹吹好不好?” 说完,他还真的低下头,让她吹一下受伤的地方。 夏音禾手上拿着这个残暴大魔王的角,他还把血窟窿凑近她,让她吹吹。 夏音禾咽了咽口水,心中想着,这魔王该不会清醒以后秋后找她算账吧? 桑看她不动,眼泪一下子掉出来了。 “呜呜呜,伤口痛痛。” 夏音禾只能轻轻吹了吹,就听见了魔王十分喜悦的声音。 第39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3 “真的不痛了,好神奇!” 桑虽然有着不死之身,就算挖去心脏,断了魔角也会重新长出来。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感受不到疼痛。 桑看她拿着自己的魔角,还想把另一个也掰下来给她。 “姐姐很喜欢我的角吗?” 干净的眸子看着她。 不是! 这家伙百万岁,喊她姐姐! 夏音禾都感觉到桑是不是睡了一觉都变傻了。 看她不说话,桑又问了一遍。 夏音禾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喜欢!当然喜欢,哎,不对,这个角可是你自己给我的,你不能找我算账。” 魔王很认真地点点头。 “不会的,姐姐喜欢,就要给姐姐呀。” 夏音禾的目光复杂。 她看了看他头上的那个血窟窿,很明显有些深。 就连她手上拿着的这个魔王的角,上面都还沾染着他的血迹。 桑还兴冲冲地拿了一根链子过来,把魔角穿在链子上,给她戴在脖子里。 “姐姐只要对着魔角说话,我就能听到哦!” 夏音禾眼睁睁看着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又感觉到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头,问她:“姐姐的魔角呢?” “我收起来了。” 她又不像是桑,她就只是一个有着微弱魔力的小魔族罢了。 哪像桑啊。 她警惕地问桑:“你不会想把我的角掰下来吧?” “不是不是。”他摇着头。 随后,桑又拉着她的胳膊,往她的身上贴。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副黏人的样子,哪还像平常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属实是可爱到犯规好吧! 她没有立马回答,魔王又委屈地哼唧着:“姐姐……会陪着我吗?我好喜欢跟你在一起啊!” 夏音禾琢磨,是他睡觉睡傻了?还是说那药里有东西,把他变成了傻子。 但不得不说,桑这副样子还怪可爱的。 嗯,反正比手指掐着她的手腕要吸血的样子可爱多了。 桑看见夏音禾的手腕上有伤口,还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吹着。 “吹吹就不痛了。” 夏音禾:“......殿下,你还记得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桑迷茫地看着她,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是有人欺负了姐姐?我去帮你报仇!” 夏音禾拉住了他。 她现在有种照顾孩子的感觉,真的。 桑接近两米,跟一米六几的她比起来,不知高大了多少。 可他好像把自己当成孩子了。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桑的魔角,万一桑清醒了找自己算账咋办?要不让他签字画押,就说是他自己要送给她的。 “姐姐在想什么?” 桑的声音打断了夏音禾的思绪,赶紧摇头,说自己没想什么。 “噢,那姐姐陪我玩吗?” “玩什么?” 夏音禾想到他那嗜血的性子,总不能玩那种残忍的游戏吧。 桑想了想,眼睛一亮,开心道:“我们玩石头剪刀布,好不好?” 说完期待地看着她,等待她答应。 “好。” 夏音禾觉得,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第40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4 夏音禾出了剪刀,那边魔王出了布。 看见自己输了,他耷拉着脸,说道:“输了啊……” 随后,他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夏音禾推开他的脸,问道:“这是干什么?” 桑说道:“这局我输了,姐姐可以弹我脑瓜子一下,也可以捏鼻子或者掐脸。” 夏音禾问道:“那要是我输了呢?惩罚是什么?” 这魔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了,以前他可是能把人打得灰飞烟灭的,这会儿倒是乖的跟什么似的。 桑听见她这样问,居然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又偷偷看她一眼,吧唧一下亲在她的脸上。 “要是姐姐输了,就让我亲一口就好。”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刚亲自己脸的时候那股温热的感觉。 夏音禾更加震惊。 此时,带着血的魔角还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是真的怕这家伙清醒了跟自己算账。 可他现在一脸纯真无邪,跟几岁的孩子似的。 “姐姐,快点啦,我们马上下一局。” 听见他催促着,夏音禾才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脸一下,动作特别轻,主要也是怕这家伙记仇。 随后,两个人又继续玩着。 看着夏音禾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在外面的其他人开始为她捏一把冷汗。 慕千雪的心中高兴着,幸好她没去给魔王送药,他那个变态,打又打不过,还每天把她囚禁起来,不让她看其他人,也不让她跟其他人说话。 就算平常她掉床上一根头发,那个魔王都会发怒,觉得她破坏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天都会给她喂各种补汤,也不管她喜不喜欢喝,反正就是一意孤行,慕千雪害怕他发火的样子,几乎整天都是以泪洗面,天天想着要逃出去。 现在她只要刻意避开那个魔王,他看不到自己,她就能自由了。 毕竟,魔界这么大,她离魔王远点还不简单吗? 至于今天那个自告奋勇说要去送药的人,哼,算她倒霉,要是死了那就是命不好,要是活着但是像她之前一样被魔王看中囚禁在身边,那也是活该,跟她没有关系。 一想到自己以后都不用每天面对那个残暴喜怒无常的魔王,慕千雪就感觉自己的心情大好,差点笑出声来。 房间里。 魔王跟夏音禾玩了一会儿之后累了。 夏音禾除了第一局的时候赢了桑一把之外,之后的每一局都输了。 见鬼的是桑好像完全能够洞悉她内心的想法,她要出什么,他好像能提前知道,然后赢了她。 她被亲得满脸都是他的口水。 就像现在这样,黑衣蓝眸的魔王就像发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一样,不但牙齿咬着她的脸,还往外轻扯了一下,感觉把她的脸当成了面团。 “好软好香啊。” 他们玩游戏的这会儿功夫,桑头上的窟窿已经止血了。 他一边说自己累了,一边又轻松地抱起夏音禾,因为两个人的体型差,在桑抱起她转身往床上走的时候,从背后来看,完全看不到夏音禾,只能看见魔王宽厚的背。 夏音禾被他放到床上,他脱掉鞋子躺上去,从身后抱着她,还蹭了蹭她的背。 “姐姐我好困啊,我想再睡一会儿,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嘴上问着她好不好,手跟铁钳似的箍在她的腰间,动都动不了一下。 夏音禾任他抱着,他那有力的腿还夹住她的腿,让她半点挣脱的可能都没有。 渐渐的,她也有点困了,身后的魔王又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毫无防备,看起来乖乖巧巧。 夏音禾做了一个梦。 梦里先是一片黑漆漆,空气冷得让人打哆嗦,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过了一会儿,她才能慢慢看清眼前的场景。 那个挥手就能让城池夷为平地,让无数人畏惧的大魔王,蜷缩在一处陨石上,他身上的肌肤遍布伤痕,有的已经深得能看见骨头。 他的头上有着两只手指长的黑色魔角,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绝望。 身上的伤口先是缓慢愈合,随后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循环往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如死水般沉寂,无意识地抠弄着手下的陨石,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可指甲过了一会儿,竟又长了出来,看起来完好无损。 她来到桑的面前,但是他似乎看不见她,他身上不断会添新的伤口,但又会长好,再到伤口被撕裂,整个人带着一种麻木的绝望。 夏音禾还没来得及多看,就看见画面一转,黑衣魔王手伸进自己的胸腔里面,硬生生挖出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颗鲜红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放了魔族人。” 他对着不知是谁说道,但是夏音禾看得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前就好像有一层雾,夏音禾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那道空灵的声音嘲弄道:“传闻果然没错,魔族魔王,不老不死,与天同寿,只要吃了你这心脏便能提升千年修为。” 随后,桑的心脏慢慢漂浮起来,眼前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是个白衣人,贪婪地啃食着红色的心脏。 “人我已经放了。” 失去心脏的魔王身前有个巨大的血窟窿,一直在往外冒血,他的脸色惨白,承受着剜心之痛。 夏音禾看见他承受巨大痛苦的样子,站在他的身边,可他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捂住伤口,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直到昏迷过去。 虫蚁闻见血味,爬到他的伤口上,啃食他的血肉。 一个月后,魔王醒来,身上的伤已经愈合,甚至又重新长出了一颗心脏。 夏音禾将一切收入眼中,感觉身体又有些不稳。 这次,她看见了桑被人拔去魔角,他们把桑捆起来,丝毫不留情地拔去他的魔角,往他的头上泼脏水,嘲笑他是个怪物。 那个时候的桑空有一副不死之躯,但并没有与之匹敌的力量,只能任人欺负。 直到后来。 他亲手解决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曾吃了他心脏的白衣人,眼珠子被挖出来,桑也亲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你还要在这里多久?” 就在夏音禾盯着桑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冷漠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都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着这些过去发生在桑身上的一切。 可是被桑那种湿冷,且带有几分压迫感的目光盯着看的时候,她抬眼看去那个已经初具魔王姿态的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漠然。 可细细看去会发现,除了漠然以外,他对她还有着几分好奇。 夏音禾讷讷地问道:“原来你能看见我呀。” 可她记得自己之前刚出现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而且她也碰不着他,完全就像是一抹游魂一样。 桑冷哼一声,说道:“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并不属于这里,因为他从她的身上完全探查不到任何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夏音禾有些激动,跟他说道:“既然你早就发现我了,又为何现在才跟我说话?” “我……” 桑的唇动了动,又怎能告诉她,之前的他虽然能够感觉到有一抹灵魂陪伴在他的身边,也不说话,没有恶意地跟着他。 这让孤独了万年的桑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直到后来,一些仙族的道貌岸然的仙长,知道了他有着不死之躯,便把魔族的人抓起来,只为了让他挖出自己的心脏,以此来提升修为。 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身体里面,但他并不能很好地运用。 后来,那股力量似乎要穿破他的身体,被他压制住,慢慢地化为己用。 他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不敢有人再敢不知死活地接近他。 夏音禾充满兴趣地打量着他的身体。 哪怕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挖去他的角,他自己挖去自己的心脏,可他现在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像没事人一样。 可她分明还记得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不断受伤再痊愈,接着又被撕开一个口子,就像是无休止的折磨。 当夏音禾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桑一直都在看着她。 这个时候,桑又问了:“你还要在这里多久?” 夏音禾摇摇头,很诚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说起来,她的语气里面还有着几分苦恼。 对啊,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桑转身要离开,夏音禾赶紧跟上去。 他走得很快,一步抵她两步,步子迈得大得很,让夏音禾得跑着才能追上去。 来到了一处温泉前面,温泉上面冒着热气,桑就这样直接跳进去,泡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又跟了上来。 真是奇怪,春去秋来,他看惯了季节更替,日升日落,也见多了生离死别 以为心中已经麻木。 可这个奇怪的魂魄,她居然能在自己的身边待这么久。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汤池边缘,桑坐在温泉里面,宽厚的背大半都露在水面之上,衣服被水打湿以后,湿衣勾勒出的腰线紧实而充满力量感。 夏音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尤其是他的胸口部分。 那里早就看不出一点当初被挖心的痕迹了,肉已经彻底长好,那片肌肤光滑无比。 忽然,听见一道带着嘲弄的声音。 “我倒是想不到,你对于我的身体这么好奇。” 他把自己的头发撩到身后,整个人呈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后面。 桑微微侧头看向她,墨色的长发被水汽打湿,几缕贴在颈侧,下颌线凌厉的弧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氤氲水汽里亮得惊人,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桑的身体朝前倾了倾,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阵阵涟漪,湿衣紧贴的胸膛线条愈发清晰,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还有因为常年被包在衣服里,白到发亮的肌肤。 “你要不要来泡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夏音禾来到温泉旁边,蹲在地上的时候,手想接触温泉,可依旧是直接穿了过去,她的手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我好像泡不了。”夏音禾的语气有几分沮丧。 她又悄悄瞄了瞄桑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魔王的身材是真的好啊! 差不多两米的身高,长到逆天的腿,小腿的线条流畅,就那样泡在水中。 嗯,要是能够摸一把就好了,只是可惜,她碰不到。 桑把她眼中的失落收入眼底。 她的心思其实很好猜。 在他之前被人折磨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气又急,还在旁边骂骂咧咧,只是无法插手,眼中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 那时的他其实想跟她说,没关系,他不疼的,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可是,他力量还不够强,也怕她会被其他人发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没人是他的对手,他自然也不怕她会被人发现。 “你过来。”桑用下巴示意她靠近自己。 在她惊讶的目光之中,他缓缓脱去了上衣,让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她的面前。 夏音禾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又听见他说道:“我施了一点法术,你可以暂时感受到我。” 夏音禾伸手碰了碰他的身体,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能摸到了! 她好奇怪摸了摸他的角,又碰了碰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温热,手感摸起来好到不可思议。 “怎么做到的,我居然真的能感受到你了。”夏音禾十分好奇。 而桑笑而不语。 他看着夏音禾,好像要把她刻入脑海一般。 夏音禾胆大包天地把他的身体碰了个遍,尤其是他的一双黑色的魔角,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 “要是喜欢的话,不如送给你?” 好熟悉的话,夏音禾有些迷茫。 眼看着他真的要掰下来,夏音禾赶紧捂住他的两个角,而他准备折下来的动作也一僵,因为他碰到了她的手背。 第41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5 夏音禾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黏糊糊的,睁开有些迷茫的眼睛,就看到某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正舔着她的脸。 夏音禾:“!!!” 看到她醒了,桑才高高兴兴地说道:“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回想起梦里的场景,她在梦中似乎见到了桑的过去,梦里的那个桑与眼前的这个慢慢重合起来。 桑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知道姐姐梦见了什么,但是我喊你你都没醒,而且姐姐在梦里似乎很开心呢。” 他在她的脖子里蹭了蹭,魔角碰到了她的脸,另外一只缺失的魔角,就挂在她的脖前。 夏音禾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感觉到自己的嘴上好像也被舔过似的。 紧接着,桑就开始舔她的脖子了。 就像是,要让她的身上都沾上自己的气味一样。 他舔也就算了,还要说什么她身上好软好香,就像一块香甜的糕点。 要不是看他现在一副纯真无邪的样子,夏音禾绝对以为他是在骚扰了! 外面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该洗漱了。” 这是负责伺候桑的小魔,端着脸盆还有毛巾,站在门外。 他只能祈祷着今天这个大魔王的心情不错,要不然,他恐怕要跟之前的负责伺候魔王的的人一样,被他活活掐死了。 夏音禾要坐起来,桑按着她不让她起来。 无奈,夏音禾跟他说道:“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赖床了。” 桑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看着那个一脸害怕的魔族人,夏音禾对他说道:“放下我来吧。” 随后那个人就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出去以前,心里还有点疑惑。 这个没多少魔力的小女魔,居然能在魔王殿下的房里待这么久,而且魔王殿下看起来很像很依赖她,很听她的话的样子。 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说。 夏音禾拿起毛巾给他擦脸,他长得高,夏音禾得踮着脚,桑看她有些难受,身体就往下了些,能够让她碰到。 之后,又拿起杯子开始漱口。 等一切都收拾完,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看见夏音禾跟他们那个喜怒无常,动动手指就能轻松杀了一个魔族人的魔王殿下一起出来,其他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他们的魔王殿下,居然能心平气和得跟一个小女魔待在一起,看起来很像还很依赖她的样子。 夏音禾是准备找医官为桑看看,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哄着他说外面有好玩的,才把他哄出来。 可他却好像有些害怕,拉住她的手,每根手指都插进她的指头缝里,与她的手紧紧相扣。 好不容易找到医官,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岁数的男人,疑惑地看向夏音禾还有旁边的桑。 “这是?”男人问道。 夏音禾简单解释一番,说是桑枕在她的腿上,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男人的嘴都张大了。 枕在她的腿上? 她是说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动动手指就能让一座城池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甚至头疼发作的时候,能砸坏所有东西的魔王会老老实实枕在她腿上睡觉? 男人又多看了两眼夏音禾旁边的魔王。 要是放以前,他哪敢直接去看啊,可是现在的魔王看起来…… 倒是对这个小女魔极其依赖呢。 男人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你等我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解法。” “好。” 在男人准备去翻医书的时候,就听见了夏音禾那如同哄稚童般的语气,温柔地说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男人的手一抖,目光复杂。 那个身形高大的魔王,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句“好”。 要不是那属于强者的极强的压迫感,还有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甚至都要以为他们的魔王换人了。 男人心情复杂地去翻书了。 而且,他感觉他们魔王的角好像少了一只! 刚刚的时候没有留意,现在想想才发现,魔王头上的角少了一个。 难不成,是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的小女魔,力量大到能从他们魔王头上拔角? 这样一想,男人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夏音禾还不知道,自己在男人的心里已经变成了力量强大到连桑都打不过她,此时,她正带着桑在外面转悠。 桑虽然残忍,可因为他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其他人敢来魔族捣乱,现在魔族的大家都在好好地生活着。 桑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可其他人看见桑以后,就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纷纷绕道而行。 夏音禾本来还觉得,有点夸张了吧。 直到,他们来到一棵百年古树下面。 桑微微抬手,那棵树就“轰”的一下倒地,惊得树上的鸟四处乱飞。 “怎,怎么了?” 夏音禾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发现古树就这样倒了。 桑无辜地说道:“它们,太吵了,打扰到我和姐姐了。” 指的是那些叽叽喳喳乱叫的鸟。 倒在地上的古树发出的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惊扰到了其他人,大地似乎都颤动了一下。 夏音禾还沉浸在他轻轻松松就让这棵古树连根拔起的震惊之中,所以,他身上的力量该有多么强大且深不可测啊! 桑又撒娇似的凑近她,问她道:“姐姐在想什么?” 到现在,夏音禾已经坦然接受这个称呼了。 算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反正等他清醒以后,只希望他可别再对自己出手了。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夏音禾面不改色地说道:“在想你,我们等下去哪玩?” 果然,听见她说在想自己,桑显得很是开心,脑瓜子想了想,就说要和她出去转转。 “姐姐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睛盯着她。 夏音禾哪有拒绝的余地啊,点点头答应了,又想到了什么,嘱咐他道:“出去玩可以,但是你要待在我身边,不能乱跑知道吗?” “好,我都听姐姐的。” 那副乖巧的模样,让人看得心中一软。 夏音禾又怕其他人看见桑就吓得四处乱窜,想了想,给他戴上了一个面具,又嘱咐他:“不能随便摘面具知道吗?” “好。” 她给自己也戴上了一块面具,是和桑一样的面具。 看见夏音禾跟自己戴的面具是一样的,桑开心极了。 两个人去到外面。 魔族也像人间一样有着集市,若不是他们身上萦绕着的魔气,看起来也就像普通的百姓一样。 夏音禾让他把魔角收起来,还说外面危险。 “你要是不把角收起来的话,我们两个可能都要被人欺负的。”夏音禾一本正经的哄骗着他。 桑一听,老老实实地把角缩起来,想到她都没有把角露出来,那他也收起来好了。 夏音禾满意地带他过去转。 市集上卖什么的都有,商贩卖力地吆喝着,不留余力地宣传着自己的东西。 “瞧一瞧看一看,这阴影布丁吃了就能吐出黑色的阴影,阴影还能陪你玩呢!” “来看看魔蛋啊,买回去能够孵化宠物。” 桑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在他还没有失忆的时候,哪里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可他现在越看这些东西就越是觉得新鲜好玩,要让夏音禾跟他一起过去看看。 “姐姐,听起来感觉好好玩,我们过去看看吧。” 他们先是来到那个卖阴影布丁的摊贩前面,夏音禾买了一个,桑迫不及待地吃下去,结果吐出一个跟自己身形一样的影子,但那个影子看起来呆呆的,还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桑看起来有些失望,嚷嚷着不好玩。 接下来,他们又买了一个魔蛋,桑拿手指戳了戳,那个魔蛋毫无反应。 刚刚老板信誓旦旦地说这个魔蛋只要好好孵化一番,就能孵化出来宠物,至于宠物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是随机的了。 桑对魔蛋有些兴趣,极为宝贝地抱着那颗魔蛋。 二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桑买了不少东西,都是夏音禾跟在他屁股后面付钱的。 就算是魔界,银子也是硬通货,夏音禾十分肉疼地花着自己攒的小金库,心里想着,回头得让桑给她报销了。 她自己都还没买多少东西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传来。 有一只三个头的三头犬正撕咬着夏音禾的裤腿,眼看着裤脚都要被咬烂了。 夏音禾低头一看,就准备把那只三头犬甩开,可它越咬越紧,还险些咬到她腿上的肉。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等她出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出现,三头犬先是惨叫一声,随后三个头就都被拧了下来。 那只三头犬的身上是有些魔力的,而且还不低。 因此,见到魔力更低的夏音禾,它就过来咬她了。 但三头犬万万没想到,夏音禾旁边的,便是这四界之内实力最为强大的魔王。 他略微一出手,三头犬就已经没有了生息。 “找死!” 桑的脸上带着戾气,就算是已经把三头犬的头拧下来,依旧觉得不解气。 什么东西也敢咬他的姐姐。 那只三头犬的头和尸体,很快就又化作了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随后,他看向夏音禾,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刚刚杀死三头犬的戾气,而是小心地问她:“姐姐没有被吓到吧?” 夏音禾摇摇头。 她这个时候才恍然间想起来,他可是桑! 那个四界之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不老不死的桑。 就算他想对谁动手也只是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集市上的另一个人,目睹了桑把一只三头犬弄死,还让它的尸体变成了粉末的过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千雪又想到了前世,那个把她关押起来的魔王,一字一句地威胁着她:“好好待在我的身边,否则,我会砍掉你的头,拔出你的骨头,让你死也只能死在我的身边。”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她知道桑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就因为来给她送饭的人跟她多说一句话,那个人就被砍去四肢,做成了人彘放在花瓶里面供大家观赏。 这么残忍嗜血的魔王,她简直害怕死了。 幸好,幸好这一世她没有再靠近他了,那样可怕一个人,她此生都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慕千雪只看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好像生怕会再看到桑一样。 三头犬的主人听说自己的爱犬死了,气势汹汹地过来找事。 “就是你们杀了我的爱犬?”中年男人质问。 不等两个人回答,他又赶紧说道:“你们知道我养了它多久吗?这三头的魔犬,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不准走。” 可怜他连自己的爱犬的尸体都没见到。 “杀了就杀了。”桑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着他。 中年男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桑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见他敢拿手指指着自己,桑下意识地就直接折断了他的整个胳膊,扔在地上。 男人感觉一阵疼痛传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掉到了地上,发出尖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是魔王桑,做事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要他想。 周围人看见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但魔族毕竟是慕强的,他们能够感觉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 桑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可没多少耐心,对他来说,能动手解决的就直接动手解决。 扭头看向夏音禾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声而又委屈地告状:“他凶我!还拿手指头指着我!” 夏音禾扶额,所以仅仅是这样,他就拔了人家的胳膊,让人家晕了过去。 不过一想到是那个人养的魔犬,差点咬伤了自己,她就又觉得是活该。 就像一些不拴绳的遛狗的主人一样,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看,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指的是地上那条血淋淋的胳膊。 桑点点头,甚至还想上去踢一脚。 但他忍住了。 只有在姐姐面前的时候,他才乖乖的。 其他人的生死他都不在乎。 第42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6 他看向夏音禾,跟她说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在外面,要是可以的话,他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打扰他们了。 夏音禾回他道:“好。” 刚刚明明是他说要出来玩的,这会儿倒是又要回去了。 他们拿着买来的东西,往魔王宫殿里赶。 夏音禾其实是对那个魔蛋有些好奇的,那是一颗黑红的魔蛋,也不知道会孵出来什么东西。 到了桑的寝殿,他把买来的一堆东西摆放在桌上,夏音禾则是拿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魔蛋。 那颗魔蛋有巴掌那么大,外面还有着一圈一圈的魔纹,她忍不住问桑道:“殿下,你知道这颗蛋里面是什么吗?” 毕竟桑可是魔王,夏音禾想,也许他能看出来也说不定。 桑在靠近她的时候,阴影自她头顶投下,桑说道:“要是姐姐好奇的话,我们现在把蛋打开就知道了。” 夏音禾赶紧捂住那颗蛋,说道:“算了,还是等它自己孵化吧。” 她看见桑慢慢蹲下身体,接着,她居然感觉到他正在拿手指触碰自己的小腿。 因为三头犬的撕咬,夏音禾的裤腿其实已经成了碎布条,露出了脚腕还有小腿。 万幸的是她的腿并没有受伤,否则对桑来说,杀了那只三头犬还不够,就连三头犬的主人也得为此偿命。 在夏音禾感觉到他拿手指触碰自己的腿有些痒,想把腿缩回来的时候,他居然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腿,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就像是被钳制住了一般,动都动不了了。 那么高一个人,就算是蹲在她的脚边,看起来也是很大块一个。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轻轻松松地被他抱了起来。 夏音禾下意识地去抓紧他的衣服,就看见他正朝着床边走去。 桑这个时候有些认真地说道:“姐姐,外面危险,姐姐就待在我的房里,哪也不去好不好?” 哪怕是孩童的心智,失去了有关之前的记忆,可他内心的占有欲依旧想让他把自己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锁在自己的身边。 夏音禾的身体被放在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样覆了上来。 但他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而是把夏音禾的脸上都舔了一遍,还亲了亲她的手,连每个指缝都没放过。 桑的身上带着一种味道有些奇特的冷香,像是雪后空气的凛冽,在舔完她的脸后,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上都沾上了他身上的冷香味。 这个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夏音禾还隐隐能够感觉到,他好像在把他身上的力量传给自己。 桑高大的身影已经覆在她的身上,带着压迫感,可偏偏脸上带着无比纯真的表情,很奇怪地对夏音禾说道:“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感觉身体会有奇怪的反应?” 就好像现在,他把自己的身体贴近夏音禾,让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情动”。 “就像是现在这样。” 夏音禾身体一僵,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了在梦中的时候,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她能够触碰到他的身体,那个时候,在桑泡温泉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到了桑的“实力”。 而现在,那个一脸纯真无邪的魔王再次抓着她的手,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身形魁梧的魔王的“实力”。 “姐姐,我好像身体有些奇怪啊,好难受……” 此时,那个魔王就趴在她的耳边,有些难受地说道。 这种奇怪的身体反应,是只有她靠近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桑感觉又迷茫又新奇。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梦里看到是一回事,可现在她是清醒着的状态,面前的桑还这样一副无辜的样子,对着这张脸,她都怕自己多说了什么把他带坏了。 桑无师自通地想要去解她的衣服。 脑海中有个念头,好像只要贴近她的身体,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夏音禾赶紧说道:“殿下,不可……” 桑就又凑过来舔她的脸,还去吻她的耳朵,让夏音禾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有些暧昧的声音。 现在可是大白天的,而且桑房间里的门就这样大咧咧地敞开着。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桌前摆弄着从魔族的市集上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可现在,她就被桑压在身下,桑还想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殿……殿下……” “姐姐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夏音禾咬紧下唇,艰难地说道:“关门。” 这已经是她的让步了。 桑抬手一挥,门就锁上了,并且还布下了一层结界,让任何人都靠近不了。 随后,他这才伏在她的颈边,邀功似的说道:“姐姐,门已经关上了,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了。” 夏音禾从鼻中发出几分不太清晰的闷哼声,被他折磨得难受。 整整七天,夏音禾几乎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她有时候真的严重怀疑,面前的桑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可又一想到那日桑趴在她的手腕上吸血的场景,就感觉眼前这个呆呆傻傻的桑好像也挺好的。 桑手上端着一碗吃的,拿起勺子喂到夏音禾的唇边。 “姐姐,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那副乖巧的样子跟把她折磨得动不了的人判若两人。 夏音禾张嘴,却接触到了他的唇,磕到牙齿以后,他这才说道:“抱歉姐姐,有些没忍住。” 大概就是,桑喂她吃一口东西,就要亲她一下。 夏音禾动也动不了,只能随他去了。 要不说魔王的体力好呢,把她折腾七天以后,他抱着她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的。 反倒是她,本来身上就没多少魔力,再被他这样一折腾,就算是想出门都难。 慢着。 夏音禾的眼睛微眯,想起来七天前他跟自己说外面危险,就让自己待在他身边。 所以,这该不会就是桑留下她的方式? 她不过是走神了片刻罢了,桑在放下碗以后,就又凑过来亲她的脸。 “姐姐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夏音禾抓住他的袖子,问道:“那你呢?” 桑笑了一下,说道:“我也会在姐姐身边呀,姐姐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吗?” “什么不一样?” 夏音禾还得他扶着才能慢慢坐起来,靠在床边,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乱窜。 桑按住她的手腕,帮她压抑着体内那股自己灌进去的强悍的力量。 最终,那股力量归于平静,而夏音禾也感觉自己的力量提升了许多。 她又惊又喜,想到他这几日的疯狂,又听见了桑跟她说道:“我跟姐姐双修,我的力量可以为姐姐所用。” 但他不会给她太多力量,万一她变厉害了,要从自己身边逃走呢。 他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夏音禾被桑喂完饭以后,没多久就困了,直打着哈欠。 另一边,医官找到了能让桑恢复记忆的方法,只需要找到回魂草熬成汤即可。 他本来是要去找桑的,可是一到宫殿门口,还没走进去,就被弹出老远。 医官不死心,又继续去凑近,可这次,他被弹得更远了。 他捂住自己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却也不敢再硬闯了。 他伸手碰了碰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疑惑地说道:“是魔王殿下设下的结果?” 明明宫殿就在眼前,但是场景却没变,就好像只是一个障眼法般,能让人看见眼前的景物,但却无法闯进去。 医官急得抓耳挠腮,主要是因为他们魔族也有一些事务需要他们魔王处理,这两天魔王失忆依赖着那个小女魔,那些事就全部交给了其他人处理。 他无奈,只得让负责魔王起居的人过去汇报,说自己找到了让他恢复记忆的方法。 恰好桑从里面出来,医官看见他以后,连忙对他说道:“殿下!” 桑看他一眼。 医官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说找到了能让他恢复记忆的办法,只需要把回魂草熬成汤即可,还说他这样其实只是因为有一魂离开了身体,喝了回魂草熬成的汤以后,便能让那一魂回来。 从而也就能恢复记忆了。 医官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魔族一日不可无您啊。” 魔王殿下才是他们魔族的主心骨。 哪怕他嗜血,残忍,杀人不眨眼,可没有人比他力量更强。 四界之内,还有仙,妖,冥。 仙族的那些人,看不惯他们魔族,向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桑其实隐隐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可跟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他又的确很开心。 医官再三劝说,还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回魂草,只等熬好药以后给他端来喝下便可恢复一切记忆。 谁知,魔王却拒绝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开心,便不想去喝那所谓的回魂草熬成的汤药。 医官无奈,只得找机会去跟夏音禾商量商量了。 桑出去,是去采野花送给夏音禾的。 他记得魔族有个地方开满了漂亮的野花。 如果他采回来送给姐姐的话,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屋内。 夏音禾在桑出去以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的腰啊,简直就跟断了似的。 有了桑注入她体内的力量,虽说是以那样特殊的形式注入的,她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实力的提升。 最起码,也能跟别人过几招了。 桑送给她的魔角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上面的血迹奇迹般地消失了,只余下那只比巴掌大一点的魔角。 忽然想起桑说的对着魔角说话他就能听到。 那这岂不是跟传声筒似的。 夏音禾试了一下,对着那只角喊道:“桑?你能听到吗?” 在外面的桑听见耳边传来的夏音禾的声音,脚步一顿,回应道:“姐姐叫我有事?” 声音顺着魔角传了回来,在屋内响起。 夏音禾感觉十分神奇。 外面有结界,能隔绝外面的一切,同时屋内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被外界发现。 夏音禾说道:“我只是想试一下能不能听到罢了,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就好了。” 另外一边。 像是斗兽场一样的地方,在台子上有一个女人和一个魔兽,女人头发散着,身上血迹斑斑。 魔兽嘶吼的时候,露出獠牙朝着慕千雪扑了过去。 看见魔兽朝自己袭来,慕千雪惊恐地后退。 原本,她还在庆幸自己摆脱了那个残忍的魔王,可魔界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她在逃出魔王宫殿的路上,被一个男人带走,自此就沦为了一个跟魔兽打斗,来供其他魔族取乐的玩物。 那个魔兽并不会杀了她,但他们打斗的时候,慕千雪会被魔兽拖来拖去,它的牙会咬破她的肌肤,还会在她的身上踩踏过去。 台下就会发出哄笑声。 这种角斗场慕千雪以前不是没有看过,是桑带着她过来,看台上的人跟魔兽打斗,她那时对桑又怕又恨,自然也没什么兴趣看。 可如今,她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在台子上,跟那个魔兽打斗,眼看着魔兽要朝着她扑过来咬上去,慕千雪一咬牙,颤颤巍巍地朝一旁躲去。 底下的人眼中没有同情,有的只是看热闹的兴奋。 毕竟,谁让这个女孩的力量弱呢? 弱就该成为玩物。 慕千雪在台子上,意识模糊之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身形高大的桑。 是他! 他来救自己了吗? 慕千雪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可那个魔王的怀中抱着一束野花,却在经过角斗场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桑满心都是,把这些花送给姐姐的话,她该有多开心啊! 他就这样经过了角斗场,其他人看见魔王出现的时候,连忙跪下行礼。 “见过魔王殿下。” 他们是那样畏惧那个实力强大的魔王,只因他一出手,便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他们,大家对他又敬重又害怕。 慕千雪越来越恍惚。 好像,以前魔王带着她出来的时候,这些人也会对她十分敬重。 可如今,她被人带到这里,成为这些人的玩物,他们的脸上带着毁灭一切的兴奋。 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第43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7 桑连停留都没停留,就直接离开了。 对他来说,除了姐姐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桑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看到夏音禾还在睡觉。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桌上,走到她的旁边,然后就开始亲她的脸,目光投向诱人的唇瓣上,桑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吻了下去。 夏音禾感觉到有人在亲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就发现桑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姐姐,你醒了!”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桑慢慢起身,高大的身形给人一种压迫感,他来到桌前,献宝似的拿着自己为夏音禾采摘的野花,捧了过来。 夏音禾赶紧接过,问他:“你就是去弄这些东西了?” 桑扬起脸,一副等待她夸赞的样子。 “对,这些都是我给姐姐亲手采摘的,喜欢吗?” 魔界的花看起来与人间的不同。 这些花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夏音禾险些直接丢出去,可看到桑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的时候,只好硬着头皮说喜欢。 桑听见她说喜欢,就又说道:“姐姐若是喜欢的话,以后我还给姐姐采摘!” 夏音禾赶紧阻止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看多了或许就不一定喜欢了。偶尔看看就挺好。” 她本来是想这样说以此打消桑身为魔王却亲自给自己采这些魔族的野花的念头,可是桑在听完她的话以后,手一下子垂了下来。 一双原本如大海般的冰蓝色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雾霭,仿佛被冬日的雾霾所笼罩。 眼底翻涌着什么。 夏音禾看着突然靠近自己的人,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圈在床上。 桑周身的魔气失控般笼罩在整个房间里面,黑色的雾霭疯狂翻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周遭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一时之间,夏音禾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桑……” 她将手放在他的身前,有些不明白桑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桑的力量强大,此刻,房间里萦绕着的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就连整个魔宫外面,都是一层黑色的雾霾,让众魔看见以后,心中大惊。 “发生什么了?” “咱们的魔王殿下好像动怒了。”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就连魔王殿下之前头疼发怒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严重。” 房间里。 夏音禾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越来越窒息,却还是艰难地问桑:“你到底……怎么了?” 桑想到她刚刚所说的,看多了或许就不一定喜欢了。 所以,自己日日出现在她的面前,也让她不喜欢了? 只要一想到她不喜欢自己,桑就有种毁灭一切的冲动,身上的威压越来越强,以至于就算布下结界,可其他魔族依旧被桑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影响到,还有的甚至都开始往外吐血了。 桑冰冷地说道:“不可以不喜欢我。” 他的眼中带着阴鸷,死死盯着她。 夏音禾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个魔王为何突然就一副生气的样子。 又听见他说不可以不喜欢他,连忙抱着人的腰去哄。 “说什么呢,哪能不喜欢你啊。咱们的魔王殿下又高又帅,实力又强大,这四界都没人是你的对手,我最喜欢的就是桑了。” 魔王殿下依旧散发着威压,说道:“可你刚刚说,看多了就不喜欢了,你是不是,因为经常看到我,所以就不喜欢我了?” 夏音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桑是因为她的那句话想多了,可她分明是不想让他再把那些花带过来,并不是说不喜欢他的意思啊! 忍受着这股强烈的压迫感,夏音禾的手在他的身后为他顺气,语气温和地哄他:“你和所有都不一样,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真的!” “你没有骗我?” 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我不但最喜欢你了,而且也只会喜欢你。” 夏音禾在他的脸边亲了一下,对桑来说远远不够,按住她的头,吻在她的唇上,亲到她快喘不上来的时候,才松开她。 “我也最喜欢姐姐了。” 在桑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周身的威压立马就消失了。 房间里面原本萦绕着的黑色的魔气瞬间收回桑的身体里面,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轻松许多。 桑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不可以离开我,更不能不喜欢我,我们要永生永世都在一起。若是姐姐离开我,我会疯的。” 他本就是一个野兽,而她就是那个驯兽人,唯有她才能压抑住他,控制住他。 夏音禾又想起在梦里看到的桑,是那样孤独又绝望,不老不死,看着四季更迭,人间改朝换代,而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她认真地回应着桑:“我不会离开你的,也会一直喜欢着你。” “我亦如此,对姐姐的心,忠贞不渝。”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医官其实还想再来试试,能不能劝说魔王喝下回魂汤,可一想到那个魔王发怒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想着还是算了吧。 其实魔王现在的样子也挺好,看起来比之前稳定多了,也不会再动不动就要杀人。 这天。 每晚睡觉的时候,桑都会紧紧抱住夏音禾,恨不得能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 就连每次睡醒以后,夏音禾都感觉他缠自己缠得很紧,许是因为照顾她的身体,在经历了上次七天七夜的疯狂过后,桑现在在她的身体没有彻底痊愈之前,都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她睡觉。 哪怕自己的身体难受得不行,最多也就是把夏音禾浑身上下都亲一遍,连她的脚都没放过。 还有一次,被夏音禾发现他拿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偷偷做奇怪的事情。 她身上穿的,都是魔族的人去人间买的新衣,而她换下来的旧衣被桑宝贝般地收了起来。 夏音禾在醒来以后,并没有感觉到那种被紧紧抱着的,窒息般的感觉。 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桑就正站在床边。 夏音禾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说道:“抱我。” 那人站着一动不动。 奇怪,难不成是她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 要知道在之前,他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抱着她的,在她的身上打下属于他的印记。 第44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8 夏音禾又喊了他一声:“桑。” 桑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夏音禾在看见他那种淡漠的眼神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在初见他,给他送药的时候,他的那副样子。 他之前睡了一觉失去记忆的时候,是很依赖她的,也绝不会用这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她。 完了完了! 真正的冷血无情的大魔王回来了! 她还就这样躺在他的床上,还想着让他抱呢! 夏音禾不确定他有没有之前失忆时候的记忆,她只知道真正的大魔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掐着她的手腕吸她的血的。 她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却在下一瞬,看见一双大手穿过自己的腿弯。 然后! 那个真正的魔王就把她抱起来了! 夏音禾眼睛猛然瞪大,对上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抱起来了,然后呢?” 桑感觉到怀中的人又软又香,她的身上还有着自己的味道与印记。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在贴近她的时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将人抱起来以后,对桑来说就跟抱只猫似的,他就那样站在床边,怀中还抱着她,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夏音禾试探性地叫他:“殿下?你还记得吗?”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喊自己姐姐的那段记忆啊! 看她脸上的急迫,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甘甜。 “我该记得什么?姐姐?” 后面那两个字尾音上扬,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在现在的桑叫她“姐姐”的时候,就跟调情似的。 而夏音禾听见他的这句话以后,就已经完全能够确定,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说道:“那你快放我下来。” 可桑抱她抱得更紧了,还说道:“不是你说让我抱你的吗?我还没抱够,怎么能放开呢?” 他甚至还抱着夏音禾来到桌子前面,就连吃饭喝水都打算亲自动手来喂她。 他含了一口茶水,随后低头印上她的唇,直到看到她把水喝下去了,才露出满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说道:“真乖。” 现在的桑,分明比之前恶劣多了。 要是之前的桑,他只会端起杯子,十分乖巧地说道:“姐姐喝水。” 可现在的桑,整整一壶茶水,他都是以嘴对嘴的形式来喂她喝下去的。 桑身上的味道干净,是一股有些奇特的冷香,在喂完她喝水以后,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梦见你了。你想摸我的身体。” 夏音禾感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梦里的事情,那算什么事呢!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桑,知道现在的桑才是那个做事随心所欲,而且向来残忍的魔王。 桑用拇指抚过她的唇,这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她的身体,她的气味。 他又抓住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身前。 他继续说道:“我在梦里看见了你,虽然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可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想让你再离开。” 醒来以后,他就看见了梦里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他的脑海中还多出一些前段时日跟她相处的那些记忆。 自己似乎是失忆了,完全把她当成了依赖,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着她。 活了百万年的魔王,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只是叫“姐姐”叫习惯了罢了。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说,才意识到,原来那不只是自己的梦,也是他的梦。 又或者来说,是自己进入了他的梦里? 桑翻了一下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手上被自己咬伤的地方已经彻底痊愈,夏音禾还以为他还想再咬一口,连忙要缩回手但是被他抓得更紧。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桑说道。 他慢慢摸过她的手腕内侧,指尖上有一道黑色的光芒。 夏音禾只觉得那个地方痒痒的,眼睁睁看着他指尖的黑色的光芒钻进了自己的手腕里面。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抬头问桑。 “有了它,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在那道黑色的光芒钻进去以后,夏音禾似乎看到自己戴在身前的那只魔角居然亮了一下。 桑也看到了她身上戴着的那个自己亲手掰下来的魔角。 他头上的角正在慢慢地长出来。 夏音禾面对着真正的大魔王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毕竟,现在的桑不不像之前失忆时候那样好说话,偏偏桑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你在怕我?”桑一下子就戳穿了她。 此时,他就坐在桌前,而夏音禾坐在他的身上,他的手钳制着她,让她只能坐在他的腿上,无法动弹。 他又继续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就像之前那样和我相处就好。” 看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桑不快地捏住她的下巴,问她道:“还是说,你其实更怀念之前的那个我?说话。”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掐的她的下巴有些疼。 明知道那都是自己,可桑只要一想到,她喜欢的是失忆的那个自己,心中就有一股火。 凭什么,那明明都是他,为什么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夏音禾看向他带着怒意的眼睛,摇摇头,随后抱着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桑的身体一僵。 她撒娇般地用头蹭了蹭他道:“是你,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喜欢。” 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为什么,在听见她说喜欢自己,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上酥酥麻麻,就连心都不正常地跳动着。 看他脸色慢慢变得柔和,夏音禾就知道他吃软。 “所以魔王殿下,你刚刚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第45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9 这种感觉对桑来说还是第一次。 无论是刚刚的那种知道她喜欢的是失忆的自己的时候的心中的酸涩以及听见她说只要是自己,她都喜欢的兴奋。 难受的感觉也好,还是让他开心的感觉也罢,他的情绪居然会因为她起伏。 夏音禾此时还在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身上撒娇,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难道她就没听说过外界那些有关他嗜血,残忍的传言? 此时,夏音禾的下巴还被他捏着,她可怜兮兮地皱着鼻子说道:“痛。” 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桑见不得她这样,立马就松开了她。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惦记着……” 话还没说完,桑忽然意识到,他居然还是在跟那个失忆的自己较劲。 夏音禾追问他:“要是让你知道,就怎么样?” “所以,你还真的惦记着那个蠢货?” 魔王的脸上一下子就黑了。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似乎又要上来了。 夏音禾赶紧说道:“那都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才喜欢,才会在意。” 可那个魔王依旧纠结着,她更喜欢的其实是那个失去记忆,跟个傻子一样的蠢货。 “不准。”他霸道地对夏音禾说道。 “你喜欢的人只能是现在的我,哪怕是以前的我,你也不能再喜欢了。” 听见这番话,夏音禾有些目瞪口呆。 可为了给他顺毛,她当即就对桑说道:“我忽然觉得还是现在的魔王殿下更有魅力,嗯没错,就是这样。” 轻而易举就被她的话牵扯住情绪的桑,听见她这样说以后,十分满意。 夏音禾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脚都够不着地面,他的身形本就高大,这样对比起来,显得她跟小鸡仔似的。 这样一副小身板,却承受了魔王七天七夜的雨露,最后还是躺床上休息了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的。 哪怕是失忆状态下的他,体力也好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桑还记得在他失忆的这些天里,魔族怕不是堆积了一堆事务等他处理。 他依依不舍地把夏音禾放到地面上,说道:“我去处理些事情,你一个人玩,我晚点回来找你。” “没问题。” 桑就这样,一步三回头的,但想到早点处理完魔族的事情就能早点回来陪她,就还是出去了。 屋内又只剩下了夏音禾自己。 她找到跟桑一起买回来的那个魔蛋,却意外发现那个魔蛋的蛋壳居然已经有裂痕了! 里面好像有个小东西在很努力地破壳而出。 夏音禾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蛋壳上的裂痕,谁曾想,蛋壳里面的东西反应更加激烈了。 就在它不停地拿头往外撞的时候,成功撞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蛋壳,小家伙一喜,又继续拿头撞着。 同时,它的身体也在蛋壳里面努力挣扎着。 粗来,它要粗来…… 夏音禾视线里看到一抹像是火焰一样的颜色,红得耀眼。 紧接着,蛋壳上的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夏音禾能够完全看清蛋壳里面的场景。 自然,她也看到了那只还没有巴掌大的,身上有着绒毛的小凤凰。 一团红色的火焰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上。 它的羽翼尚未丰满,绒毛比红色稍暗一点,像是被尘土覆盖的火焰。 翅膀边缘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蛋壳碎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刚出生的迷茫与胆怯。 但小凤凰在感受到身边这个人的气息的时候,身体微微一颤,讨好般地拿脑袋蹭她的指尖,声音奶声奶气的。 “娘亲!” 太好了,它刚刚就感觉到娘亲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蛋壳。 一定是娘亲嫌弃它太没用了,呜呜呜,它真是笨笨的,还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能破壳。 就是这个味道,是它的娘亲。 夏音禾呆滞地看着落在自己手心的小凤凰,这都还好,可为什么它出生就会说话,还喊她“娘亲”啊! 小凤凰看自己的“娘亲”没有反应,都快急哭了。 “娘亲,娘亲,呜呜呜,我笨笨的,你别不要我。” 反应过来的夏音禾赶紧跟它说道:“你喊我‘娘亲’?” 小凤凰点点头。 可不就是它的娘亲吗,它睁开眼睛看见的人一定就是它的娘亲。 小凤凰在她的掌心抖了抖,就把那些蛋壳上的碎屑抖了出去。 一双脚跟鸡爪似的,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却因为刚刚出生,一个不稳又跌了回去。 身上的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向娘亲证明自己了。 夏音禾看着掌心的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想了想,还是撕下来一块布,把它包起来,用温热的茶水帮它把身上处理干净。 最后,她把小凤凰包起来,去跟外面的人说让他们弄些奶过来。 她用羊奶喂着小凤凰。 小凤凰的嘴吧唧吧唧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夏音禾,还高高兴兴地说道:“娘亲真好。” 夏音禾不断安慰着自己,毕竟是在魔族,又是一个魔蛋,出生就会说话也正常。 小凤凰喝完奶以后,两腿一蹬,就睡了过去,夏音禾还帮它把嘴角的奶擦干净了。 这真跟养孩子似的。 啊不对,她可不会生凤凰蛋。 不过话又说回来,桑又是怎么出生的呢? 难不成他也是从蛋壳里面孵化出来的吗? 夏音禾看着睡着的小凤凰,思绪越飘越远。 另一边。 桑把人都集合起来,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大家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这个魔王。 他询问了一下,知道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一切也都还算太平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有他在,外界那些人应该也不敢轻易闯进魔界。 又说了些什么,等人都散去的时候,桑就准备回去找夏音禾了。 可就在这时,魔界的几个长老叫住他,说有些事情得让他去处理。 桑有些不耐烦,问他们道:“要你们何用?” 几个长老低下头,解释这些事情必须得魔王才能处理,桑一挥衣袖,便出去了。 房间里。 夏音禾在小凤凰睡着以后,准备把它放床上。 可它似乎能感觉到一样,她刚把它放下,小凤凰就嗷嗷扯着嗓子哭,非要躺在她手上睡觉。 无奈,夏音禾也只能腾出一只手让它来睡觉。 小凤凰这次倒是睡得很安心。 等桑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以后,就发现殿内多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他不悦地走进去,刚要发火,就看见夏音禾正在跟一个小凤凰互动。 凤凰? 看起来像是刚破壳的,轻而易举就能弄死。 小凤凰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也有娘亲的味道,虽然有些淡了。 小凤凰又朝着他喊道:“爹爹!” 夏音禾听见小凤凰喊“爹爹”的声音,抬眼一看,就看到了是桑回来了。 第46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0 夏音禾高兴地跟他说道:“你回来啦!” 桑走到夏音禾的身后,两手一伸,就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小凤凰扑腾着自己那没有几根毛的翅膀,还在那里不停地喊着:“爹爹,爹爹。” 桑的眉头微微蹙起,问道:“这是哪来的?” 要不是看在它喊自己“爹爹”的份上,他早就把这个秃毛鸡扔出去了。 也不看看自己那毛都没几根的样子,还敢在她的身边,夺走她的注意。 夏音禾解释:“这是那天买回来的魔蛋孵化出来的,它好像把我们当成它的亲人了。” 那么小一点,别提有多可爱了。 夏音禾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不断扑腾的小凤凰,感觉它就好像不会累似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像现在这样,动个没完没了。 小凤凰歪着头,看到自己的“爹爹”脸上凶凶的,就开始往夏音禾的手上跳。 被桑无情地伸手赶了下去。 小凤凰不死心,又要跳到她的手上。 桑威胁般地对小凤凰说道:“敢接触她,就把你扔出去。” 明明他的语气也没多凶,最起码比起训斥魔族的那些人的时候,语气好多了。 可刚出生的小凤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啊,就看见它爹爹一脸凶巴巴地说不让它靠近娘亲。 一双鸟眼挤巴挤巴眼泪就哭出来了。 “哇……” 不得不说,不愧是凤凰一族的,就算是雏鸟的哭声也足以穿透人的耳膜,隐隐有种凤鸣的感觉。 哭声细碎又急促,尾音还带着“啾呜”的颤音。 夏音禾赶紧去哄小凤凰。 一只手把它抱在怀里,食指轻轻拍了拍它的光秃秃的脑袋。 “好了别哭了。” 听到自己娘亲哄自己,小凤凰一秒止哭,眼角还沾着眼泪。 桑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按在夏音禾怀里哭的小玩意儿。 它真是好大的脸啊! 这么小一个就开始霸占她了。 桑强硬地把它从夏音禾的手上抢过来,放到桌上。 小凤凰还想跳到她的手上。 可它也是个聪明的凤凰,能够感觉到爹爹的不高兴,还有他身上力量的强大,最终无奈地扁了扁嘴,跳到了夏音禾给它准备的那个小窝里面睡觉去了。 夏音禾扭头问他道:“事情都忙完了?” 他拿起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嗯”了一声。 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夏音禾,尤其是她的唇,此时他的目光里也只有她的唇,整张脸上都写着“想亲”。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掰过她的头,低头吻了上去。 这还是在桑恢复记忆以后,他们的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桑凭借着脑海里之前的记忆,把夏音禾吻得身体发软,无力地瘫倒在他的身上。 扭头一看,发现小凤凰早就睡着了,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像还在傻笑呢。 “专心点。” 桑对她的走神有些不满,用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承受着自己这个侵略性的吻,勾着她的舌尖,让她无处可躲。 直到夏音禾快受不了的时候,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他还抬手擦了擦她的嘴角,指尖微微粗粝,摩擦得她的唇有些疼。 小凤凰在一旁继续呼呼大睡。 夜晚。 桑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她:“身体恢复得如何?” 夏音禾一听,就想起了那七天发生的事情。 活了百万年初次开荤的魔王,缠着她不撒手,还一下子就是七天,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要缠着她的身体,等吃饱了又继续。 而且,他属实是可怕了些,夏音禾指的是,在某些方面上。 不但天资过人,就连体力都很好。 最后还是她先顶不住的。 所以。 七天是她的极限好吧!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其实她这段时间也吃了不少补品,可要是真让这个魔王像之前那样疯狂,她恐怕又得卧床好些时日了。 桑看出她的犹豫,难得摆出好说话的样子,柔声安抚:“就今晚一晚。” 一晚上的时间难道很短吗! 夏音禾想控诉。 可这已经是桑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很快就把她压在身下。 “叫我的名字。” 情浓时,他吻去夏音禾的眼泪,让她喊着自己。 “桑……” 她的声音与平常听起来有些不同,甚至气息都不稳。 桑满意极了,又低头去亲她了。 夏音禾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看向窗边的时候才发现,怎么还是一片漆黑啊! 是她的记忆出错了吗?魔族的夜晚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可实际上,桑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而已,外面天色已经亮了,可殿内依旧是夜晚。 他又布下了结界,哪个不长眼的敢硬闯? 就连小凤凰睡醒以后都饿得嗷嗷叫,急得在桌子上上蹿下跳的。 也得亏它是凤凰一族,要不然早就饿死了。 夏音禾昏睡过去的时候,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桑这才撤下结界,让人进来给那秃毛鸡喂奶。 至于他,他可没什么闲心去管除了她以外的任何活物。 半年后。 毛已经长齐的小凤凰格外漂亮。 它身上的绒毛已经完全褪去,层层叠叠的红色羽翼像赤金般散发着光泽,边缘又泛着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绯红。 每当从外面飞进来的时候,都伴随着长长的凤鸣声。 “娘亲!” 落地时,金光一闪,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极为好看的小男孩就出现在夏音禾面前。 他身着火红色的衣服,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会发光,头发是乌黑的,却又挑染着几抹和他羽翼一样的金红色。 “诶,为什么娘亲不会飞啊?” 小凤凰发出真诚的疑问。 第47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1 他觉得娘亲应该就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翅膀,想飞到哪就飞到哪,可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娘亲的翅膀呢! 小凤凰的脸蛋圆嘟嘟的,琥珀色的眸子灵动极了,此时里面却写满了疑惑。 他想到什么似的,拉住夏音禾的袖子,哭兮兮地说道:“呜呜呜,是不是有坏人把娘亲的翅膀剪了,娘亲不怕,以后你想去哪,我可以带你去。” 说着,他就化成凤凰的样子,体型很大,足以让夏音禾能够骑在他的背上。 那身红到发亮的羽毛,随着他的抖动还会掉在地上两根。 “娘亲快上来,我带你出去玩!” 小凤凰的尾羽垂在地上,上面还有着一层金粉,层层叠叠的翎羽如同被揉碎的赤金烈焰。 夏音禾赶紧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 毛都才刚长齐的小凤凰,居然就想让她骑着出去玩了。 “为什么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就把你毛全拔了,把你扔到角斗场里。” 夏音禾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凤凰的话,一袭黑衣的魔王就阴沉着脸出现。 真是胆肥啊,还想着把他的人带出去。 小凤凰听见桑的话以后,身体一抖,地上又飘落几根凤凰毛。 角斗场是什么地方? 那里面可都是凶残的魔兽,扔进去以后只能和魔兽打架,跟魔兽抢吃的,还要被其他魔族人围观取乐。 小凤凰虽然已经长大了一点,可终究也不过是个孩子,一听见自己爹爹的这番话,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呜呜呜,娘亲……” 桑打断他道:“她不是你娘亲,你只是我们买回来的一个蛋罢了。” 小凤凰摇着头,看向夏音禾,说道:“我破壳那天第一个看到的明明就是娘亲,她还把手放在蛋壳上,鼓励我让我快点爬出来呢!” 他不管,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娘亲,所以,哪怕爹爹再怎么凶,也无法改变娘亲就是娘亲的事实! 他又变成人形来到桑的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讨好般地说道:“爹爹,不要生气!大不了以后我乖乖的!别把我丢到那里,也别不要我。” 袖子被一双小手拉扯着,桑额头的青筋直跳,要不是看在夏音禾的份上,他保证不会让这个秃毛鸡靠近他半步。 他弯腰,拿手指点了点小凤凰的额头,说道:“你现在还太弱小了,有时间就修炼去,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等你什么时候变强大了,你娘亲才会更喜欢你。” “真的?”他扭头看了看夏音禾问道。 桑当然也只是找个借口让它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生活罢了。 夏音禾看出桑脸上的吃味,便对小凤凰说道:“真的,娘亲还等你变强大呢!” 小凤凰一下子斗志满满,坚定地说道:“那娘亲等我,我现在就去修炼!” 说完,便长啸一声,飞到了云端。 视线里的那抹红色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点。 桑从身后走过来,把人抱到怀里。 “还看呢?” 可算把那只鸡打发走了。 最好是一直都别来打扰他们。 夏音禾笑了一下。 某个魔王虽然天天对小凤凰一副嫌弃的样子,还总威胁它,说要么把它的毛扒光了,让它重新变成秃毛鸡,又或者像今天这样,说要把它扔进角斗场。 可实际上,魔界上下都知道魔王多出一个“儿子”,哪怕小凤凰身上还没多少力量,也没人敢动它。 桑也从来只是吓唬小凤凰,却没有真的对它动过手,有时候嫌它麻烦,还会丢给它几件法器,让它拿着玩。 那些法器里有桑的力量,能够提升小凤凰的修为,让它快速修炼。 她回过头,问桑道:“怎么连小凤凰的醋也吃?” 其实更准确来说,是所有会喘气的和不会喘气的东西,桑都会吃他们的醋。 有时候,还会压在她的身上,抚摸着她的贴身衣物,充满幽怨地说道:“凭什么它们可以从早到晚接触你的身体?” 第48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2 夏音禾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几百万岁的人了,跟衣服置什么气。 桑凑过来,吻夏音禾的唇。 此时,桑是从背后抱着夏音禾的姿势,一只手掰过她的头,让她对着自己的脸,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夺取着她口中的呼吸。 微凉的唇不断在她的唇上辗转,夏音禾抬眼就能看见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赶紧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慢慢离开,随后,他的唇又落在了她的耳边,还有脖子上面。 “嗯……” 感觉到身体有些酥麻,一道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 像是刻意勾引似的,让桑在听见这道声音以后,目光一沉,身体有些发热。 现在毕竟是大白天的,而且,夏音禾也知道了他上次故意用障眼法让她以为还在晚上,实际上,就是为了延长时间,骗她说天亮就放过她,只要一晚上就好。 诡计多端的魔王在某种事情上格外有心眼。 夏音禾问他:“你不忙吗?” 毕竟魔界的那些事情都要由他来处理。 桑快速回答:“都没你重要。” 又凑过来亲她的脸,搞得她的脸上满是他的味道。 这个时候,有人匆匆忙忙地过来,说道:“魔王殿下!魔界边缘那里有不明势力想擅闯进来……” “杀了。”桑轻飘飘地说道。 这点小事居然也敢打扰他和音音。 他又低头去吻夏音禾的脸。 可还没等多久,又有人过来,着急忙慌地说道:“魔王殿下,九幽谷的灵草供奉少了三成,属下查不出缘由。” “让九幽谷谷主亲自来见我。” “是。” “魔王殿下……” 眼看着那些人就跟没完了一样,夏音禾轻轻推了推他,说道:“要不你先去处理一下魔族的事情吧。” 桑冷哼一声,暗暗骂了手底下的人是废物,不情不愿地松开夏音禾,说道:“那你先在殿内待着,去外面玩一会儿也行,我去去就回。” 这些人真是皮痒了,也不知道要他们有什么用,偏偏要在他跟音音待着的时候过来打扰他们。 九天云霄之上。 小凤凰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眼巴巴地看着底下。 好想娘亲呜呜呜。 可是,爹爹说娘亲喜欢他变得厉害的样子,也是,娘亲的翅膀一定是被坏人给剪断了。 他要变得更加厉害,才能保护娘亲。 他是凤凰,能够飞得很高。 此时,就算是在天上,魔界的景象对他来说也是一览无余。 他是最坚强的凤凰! ...... 桑不耐烦地听着九幽谷主来跟他汇报为何灵草会少三成。 身着绿衣的谷主战战兢兢地站在台阶下面,根本不敢抬头看上面的魔王一眼。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哪怕是有一番修为的谷主都有些顶不住上面的人施加下来的压力。 说完以后,谷主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魔王殿下放心,等下个月我一定奉上双倍灵草送给魔界。” 这些时日,灵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死了大片,哪怕是他竭力让人抢救,也没法阻止那些灵草死亡。 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可不管经过,他只看结果。 “若是下个月,你再不能给魔族提供足够的灵草的话,我想这谷主的位置,也该让其他人来坐了。” 谷主赶紧向桑保证,回去以后就一定会加派人手去管理灵草,随后才被他让人请了出去。 陆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向桑汇报,桑虽然坐在殿内,可满心都是还在他房里的夏音禾。 这些蠢货,一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要来麻烦他,耽误他跟音音相处。 等他回到房里的时候,就看到夏音禾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上有他的印记,桑低头看向睡着的人,睡颜静谧。 孤寂了百万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依赖于一个修为还不足百年的人。 而且跟她在一起以后,就连自己的头疼症都很少再犯了,只要看着她,就感觉到十分满足。 夏音禾是被桑弄醒的。 那个魔王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手已经钻进了她的衣服里面,她感觉身上一凉,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一双大手在她的身上作乱,抚过她长发下的肌肤,并且还越来越过分。 夏音禾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 他倒是一点没有做坏事的心虚。 又或者,他本来就是想用这种办法把她叫醒。 “嗯,你忙完啦?” 夏音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她抬眼看了看外面,现在差不多是快到子时了。 “忙完了,那些蠢货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他捞起夏音禾,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在她准备伸手去拉被子的时候,倾身而下,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床上。 “身体疼。”夏音禾感觉到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魔王一顿,看她的痛苦不像是假的,无奈地抽回自己的手。 “那睡吧,我不动你。”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清的。 真要不管不顾再强要了她的话,恐怕她都要恨自己了。 还是让她先好好休养休养,等到时候身体好了再继续。 他的心中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 可虽然如此,利息还是要收一些的。 他低头去寻夏音禾的唇,亲完以后才松开她,抱着她入睡。 ...... 好不容易能够休息,慕千雪跟其他人一起挤在一个小屋子里。 她的身上还有着跟魔兽打斗时留下的痕迹。 那些畜生一点人性都没有,上来就撕咬她,硬生生把她身上的皮都给咬掉了。 她手颤抖地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身上的那点力量根本不足以帮她疗愈伤口的。 她成了角斗场供大家玩乐的玩物,大家看着她跟魔兽打斗,发出哄笑,就像她之前被桑带着来看角斗场里被魔兽撕咬的其他魔族人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被取笑的人变成了她。 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跟她挤在一个屋子里,也是跟她一样,要靠跟魔兽打斗才能获得食物,他们都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从魔王宫里逃出来以后,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光明。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耳尖地听见有人说起魔王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魔族的人看见,咱们魔王殿下的殿里住着一个女孩!” “我当然听说了,就连有人进去汇报事情的时候都看见魔王殿下抱着那个女孩,对她温柔得不可思议呢!” 慕千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忍着疼痛过去问说话的人:“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桑那么一个残忍冷漠的人又怎么可能对别人那么好。 他不该是像疯子一样,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恨不得把人锁起来吗? 慕千雪至今都记得他发疯的样子。 说话的人瞥了一眼慕千雪,说道:“当然是真的,你在质疑我消息的准确性?那可是魔王殿下身边的人亲眼所见,那个女孩现在都还住在魔王殿下的宫里呢!” 慕千雪后退了一步,有些接受不了地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桑怎么可能会对其他人那么好,那个人,究竟是谁? 慕千雪一时之间想起了很多,她想起来了,在那天魔王头痛的时候,是一个侍女进去给他送的药,她原本还庆幸自己不给他送药就能避免认识他。 可后来,她逃出魔王宫殿的时候,被带到这个地方,这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 慕千雪咬咬牙,忽然有些后悔了。 哪怕桑再怎么残忍怎么用其他人来威胁她,可他从来都不会伤害到自己,最起码,她不用每天都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 魔王,对了,她要去见魔王殿下! 没有人庇护,她在魔界只能成为别人取乐的玩物。 在魔界,力量就是一切。 慕千雪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才从里面逃了出来。 深夜,趁着大家都入睡了,她才悄悄地溜了出去。 这次,她在出去的时候很小心,还避开了那些人,终于来到那个之前她一直想逃离的魔王宫殿。 之前她的失踪对这里来说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浪,毕竟,不过一个普通的侍女罢了,就算丢了也无人在意。 第49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3 “你要见魔王殿下?” 门口的守卫看着一个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女孩出现在殿前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慕千雪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来到魔王宫殿,见到守卫以后,急切地说道:“对,求求你让我见一下他。” 守卫就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耐烦地掰开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嘲讽她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我们魔王殿下是你想见就能见到了吗?” 慕千雪把自己的头发撩开,好让那个守卫更能看清她的脸,说道:“是我,我是慕千雪,之前我是殿里负责清扫的侍女啊!” 守卫感觉到更加莫名其妙了。 说什么自己是殿里的侍女,可他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耐烦地推开她,说道:“这殿里的侍女多了去了,光是扫地的都好几个,我哪能记得你。” 慕千雪不死心,继续想要往里面闯。 除了魔王身边,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力量又不强,就算出去也是被其他魔族的人欺辱,就像在角斗场一样,大家把她当成玩物,看着她跟魔兽打斗,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 守卫直接拦下了想要硬闯进去的慕千雪。 一阵力量把她打了出去,她的身上本来就有伤,而被这股比她的力量要强大的力量打出去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慕千雪不死心,想要继续往里面闯。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要是在以前她听见这道声音绝对会害怕,可现在,听见桑说话的声音以后,慕千雪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院子里。 桑冷眼看着在夏音禾面前装可怜的小凤凰。 说好了让它自己去修炼,可它又自己飞了回来,偎在她的脚边,脆生生地喊着:“娘亲。” 夏音禾摸了摸它身上油光发亮的羽毛,就听见小凤凰控诉着:“娘亲你不知道,天上的惊雷有多么吓人,差一点点,我就要被劈中了呜呜呜。” 小凤凰的修为提升了不少,因为有桑给它的法器,加上它自己原本就有天分,离开短短的一段时间,它就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娘亲娘亲快看,我现在会喷火了。” 说着,小凤凰就站起身子,在它扬起头的时候,胸口的绒毛都在微微颤动。 先是一点点橘红色的火星从它的喙里喷出来,紧接着,“呼”地一下,化作耀眼的火焰,照亮了夏音禾的眼睛。 在喷火的时候,小凤凰还邀功似的对桑说道:“还得多亏爹爹给我的法器才能让我这么快学会喷火。” 小凤凰喷出的火焰很高,夏音禾怕它把院子给烧了,赶紧说道:“好了好了,我得看到了,快把火收回吧。” 小凤凰这才收回火焰,得意洋洋地问夏音禾道:“怎么样,娘亲,我是不是很厉害?” 它学了一点东西就迫不及待来找夏音禾邀功了。 夏音禾拍了拍凤凰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上火焰般的羽毛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小凤凰甚至还胆大地飞起来落在桑的肩膀上。 “爹爹!”声音很甜地喊道。 桑面无表情地抓起它的爪子,然后往外一丢。 “自己玩去。” 这可难不倒小凤凰,在桑把它丢出去以后,它又打着转地飞了回来,重新落在地上。 “魔王殿下!魔王殿下!” 慕千雪在听见桑的声音以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桑听见有人叫自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叫了人过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守卫赶紧说道:“外面有一个疯女人,说什么之前是殿里扫地的,想要来见魔王殿下。” 桑轻嗤一声,说道:“让她滚。” 守卫又说道:“可她一直不肯离开,也不知是不是有要事。” 小凤凰飞出去,转了一圈又飞回来。 “爹爹,要不然让她进来吧,看起来好可怜哦!” 桑按了按眉心,说道:“半炷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半炷香以后,他就会把人丢出去。 慕千雪被带进来的时候,小凤凰跳到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哪来的野鸡?” 小凤凰嘎巴一下愣住了。 野,野鸡说的是它吗? 慕千雪进来以后第一时间寻找着桑的身影。 在看见桑以后,她不顾一切地就朝着他扑了过去。 “魔王殿下,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些日子,她受过的委屈,以及那些欺辱,想一一对桑诉说。 可对上桑那副冰冷且不耐烦的眸子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要说的,便是这些事情?” 桑冷漠地听她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却没有半分怜惜。 慕千雪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那些人欺负我,侮辱我,还请魔王殿下为我做主啊!” 她知道桑最看不得自己受委屈了。 之前哪怕她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那个人都会被桑杀了,他那样在意自己,在知道有人欺负自己的时候,一定会为自己报仇的! 小凤凰在被慕千雪喊了“野鸡”以后,哭啼啼地来到桑的身边,变成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衣服。 “爹爹,我不是野鸡……呜哇……” 它哭得委屈极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伤心。 本就是一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因为伤心哭得脸都皱起来了,看起来让人好不心疼。 它可是凤凰,才不是野鸡呢! 慕千雪在听见小男孩喊桑“爹爹”的时候愣住了。 什么? 桑居然有孩子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从未听说过。 孩子的母亲难道是桑身边的那个女人吗? 难道那个女人是凤凰族的? 小凤凰哭得脸上都是泪水,夏音禾便把他带过来,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我们小凤凰才不是野鸡呢!” 桑虽然不喜欢小凤凰,可也见不得别人这样欺负它。 他看向眼前这个女人的目光更冷,问她道:“说完了吗?” 慕千雪一愣,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有些急迫地对桑说道:“魔王殿下,我……” 桑可没有耐心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了。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罢了,魔界的人这么多,她的生死就像是草芥一般,当即不悦地下令道:“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 守卫赶紧架起慕千雪的胳膊,就把她抬了出去,任凭她挣扎着,然后大喊大叫,反而还警告着她:“你今日扰了魔王殿下,魔王殿下肯饶你一命都是你走运了。再敢叫嚷,当心小命不保!” 说起来,守卫发现自从他们魔王殿下跟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又漂亮的女人在一起以后,似乎就“仁慈”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了。 守卫在心中感慨。 慕千雪在被架着胳膊离开以前,眼睁睁地看着桑居然靠近了那个女人,轻轻触碰她的脸,跟她说着什么。 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她今天原本就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桑的。 要知道在前世,她进去给桑送药的时候,就被他一把抓住,自此就被困在了他的宫殿里面。 所以她有自信,只要魔王殿下看见自己,就一定还会被她吸引。 她不甘心地大喊:“魔王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啊!” 最后那一下,是守卫把她丢到了远处,慕千雪发出的痛苦惨叫。 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身上与魔兽打斗的时候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魔王宫殿的大门已经紧闭,也隔绝了她的一切念想。 “自己去一边玩去。” 紧闭的魔王宫殿里面,桑挤到小凤凰与夏音禾之间,刚刚夏音禾给小凤凰擦泪的动作他可都看在眼里。 他搂紧夏音禾,一只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的两只手都握住。 夏音禾的手甚至只有他的半个巴掌大。 桑生的本来就高,那样高大的身体在夏音禾面前就跟肉墙似的。 他头上的魔角已经重新长出来,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伤的样子。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她的身影。 小凤凰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呜呜呜,爹爹……” 为什么爹爹总是不喜欢他靠近娘亲。 虽然心中委屈,可小凤凰也知道他要是再靠近娘亲的话,可能要被爹爹给扔到荒无人烟的大漠去了。 那样的话,他就好久见不到娘亲了。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去天上修炼比较好。 他依依不舍地跟夏音禾告别以后,这才展翅飞了起来。 凤鸣九天,盘旋着,凤尾处长长的尾羽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金色光芒。 夏音禾感觉眼前一黑,有些冰凉的手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要看也只能看我。” 刚刚夏音禾被小凤凰飞上天的样子所吸引,还不到一年的功夫,那个从壳里破壳而出的凤凰就已经长齐羽翼,实在是令人感慨。 慕千雪出逃没多久,就被角斗场的人发现了。 顺着慕千雪的气息,那些魔族人很快就找到了她。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慕千雪拔腿就跑。 她不能再被抓回去,一旦被抓回去就会像之前那样成为他们取乐的玩物,每天只能跟魔兽打斗,过着日复一日直到死亡的生活。 她咬着牙,用尽毕生力气逃跑。 可那些人速度比她更快,没多久就重新把她带了回去。 “我错了,啊……” 敢逃走的宠物,就要面临主人的惩罚。 慕千雪在那些人眼里,是跟没有人性的魔兽一样的宠物,若是观众看得开心了,赏些银两,她也就能过上两天稍微好点的日子。 魔族一年一度的大会。 这里也跟人间一样,在过年的时候,市集上格外热闹。 上次夏音禾跟桑出来逛街的时候,还是在桑失忆的状态下。 平常她住在魔王宫殿里,里面吃的喝的应有尽有,他还总是不知从哪淘来一些小玩意儿来逗夏音禾开心。 有的是兽骨,有的是一些鳞片,还有的是一些从没见过的东西,样貌奇特,让人很是稀罕。 这次还是桑主动提出要带夏音禾出来逛逛的,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大会,自然比上次的集会热闹得多。 又值过年时期,两个人的面上戴着跟上次一样的面具,她的手被桑牵着,他牵得很紧,就好像怕她会逃脱一样。 “你快看!那是我们上次买东西的地方。” 夏音禾用另外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往那个摊贩前面看。 桑抓紧她的手,说道:“现在陪你逛街的人,是我。” 他就是觉得失忆的自己陪她逛过一次街,那他也要带她出来玩一回,这样才公平。 “对呀,不就是你吗?”夏音禾说道。 她的目光被集市上卖的东西吸引,这次可比上次热闹多了,她也从来没有发现,原来魔族的人也有这么多。 若不是卖的那些小玩意儿是人间没有的,看起来真的跟人间的集市大差不差。 桑冷哼一声,又说道:“所以,你以后不能再想他了,只能想着我。” 夏音禾这才反应过来,桑口中的“现在陪你逛街的人,是我”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又把之前失忆的那个自己当成敌人了。 可他明明不是有着之前的那个桑的记忆吗?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听见一个老婆婆吆喝着卖药的声音。 “绝世神药,只要吃了就能让你爱的人永远爱你,童叟无欺。” “我这有各种神药,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桑显然是被那个吃了就会让对方永远爱自己的神药吸引,带着夏音禾走了过去。 因为两个人此时都是戴着面具的,那个老婆婆也就没有看出来,眼前的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是让魔族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桑。 夏音禾看了看摆在那个老婆婆面前的药,那些药都放在一个小瓷瓶里,上面用魔族的文字写着药的名字。 她本来就是魔族人,一眼就认出了。 魔族有着自己的一套文字,奇形怪状的魔文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估计一头雾水。 桑说道:“我要那个吃了以后能让对方永远爱自己的药。” 第50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4 只要一想到他让夏音禾吃了这个药以后,她就能永远爱自己,桑的心中就有种激动。 那个老婆婆听到以后,便从瓷瓶里面倒出两颗药,交给了他。 “一百两银子一颗。” 夏音禾听见这个价格咋舌,一百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 可桑却很爽快,直接说道:“这些我全都要了!”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腕,朝他摇摇头,说道:“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你买这么多干嘛!” 老婆婆听见夏音禾的话,显然有些不乐意了。 她开口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在这里卖药都卖了几百年了,就没听说过药不管用的,你们要是不信我老婆子,这药我也不卖给你们了。” 老人家说着,就准备收摊离开。 桑扔给她一个钱袋,把药全都买了下来。 老婆婆喜笑颜开地祝两个人长长久久,还让他们慢走。 魔族的市集上依旧熙熙攘攘,拿到那个药以后,桑自己先往嘴里扔了一颗。 夏音禾盯着他,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说得那么神,夏音禾其实还是有些不怎么相信的。 她就看着桑,看见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忽然翻腾着什么,心中思忖着,难不成还真的有点用? 桑忽然捏着她的嘴,往她嘴里也塞了一个。 “咳咳。” 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药丸就那样顺着夏音禾的喉咙,进到了她的肚子里面。 夏音禾都还没尝出来这药是什么味道,就已经咽了下去。 刚吃下去的时候,的确没什么感受。 可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热,看向桑的时候,发现他的脸上居然也有些红。 “好热……” 热得她想立刻把衣服脱了,还想贴近桑,来缓解身上的燥热。 她也这样做了。 身体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夏音禾就感觉到身上的热意消散了许多。 就连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桑视线里的夏音禾,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就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氤氲着不自知的迷离。 眼尾泛着薄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手指还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有些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肩头,眼看着她要把她自己的衣服扯了,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手。 该死的! 她的这副媚态桑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当即身形一闪,就已经把夏音禾带回了魔王宫殿里面。 桑的修为高,吃了这所谓的神药以后,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夏音禾就不一样了,她的修为本就低,吃完药后,身体就开始变得滚烫,就像是…… 中了媚药一般。 夏音禾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就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很想靠近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身上能给她带来凉意,让她感觉到舒服一点。 桑在这时似乎也明白了这所谓的神药是怎么一回事。 让双方吃完以后,都想和对方做更加亲密的事情,怎么不算是一种促进感情的方式呢? 他尚能压住这种感受,只不过因为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好像也没有必要去刻意压制了。 “我……我好难受……” 就连她的声音都好像在糖罐子里浸泡过一般,带着腻人的甜。 此时她看向桑的眼神黏缠得好像能拉丝一般。 桑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到她开始往自己的身上贴。 她呼气如兰,热气喷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到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只不过,他还是问夏音禾道:“音音,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音禾感觉他真的好奇怪,她怎么能认不出他是谁呢? 她连忙说道:“桑,你是桑。” 看来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还能认得自己,桑很是满意。 他来到床边,将人放在自己的腿上,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唔……” 夏音禾发出舒服的喟叹,还想要更多。 桑看着她这副勾人的模样,目光一暗。 这个药,原来是这个作用。 桑布下一层结界,将寝宫与外界隔绝,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慢慢褪去二人的衣物。 桑还是很乐意感受她的主动的。 他把剩下的药收了起来,又去亲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当药效慢慢过去的时候,夏音禾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低头一看,桑结实的身前遍布抓痕,而自己居然就趴在他的胸膛上睡着了!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就感觉到一股疼痛传来,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嘶”的一声。 “醒了?” 头顶传来一道男人低沉的声音。 第51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5 看着他身上自己留下的“杰作”,夏音禾尴尬一笑。 桑抱住她,对她说道:“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夏音禾问他:“现在是第二天了?” “第三天。” 夏音禾的手一抖,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可现在殿内安安静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她还在发呆,不知在想着什么,桑身体动了动,变成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支在头边,问她:“要是睡不着的话,我们不如再做点别的?” 夏音禾赶紧说道:“我困了!要再休息一下。” 桑低低地笑着。 “这么看来,这个药也还是有点作用的。” 他的这句话让夏音禾一下子就都想起来了,对了,药,就是她吃完那个药以后,就好像没了意识,身体很难受,很想要靠近桑,做更亲密的事情。 所以,这才是那个药的真正作用吧! 让两个人发生关系以后,怎么不算是感情升温的一种方式呢? 而且。 夏音禾悄悄睁眼看了看桑,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面满是柔情。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感觉到自己对桑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她说道:“桑。” 若是其他人,哪敢直呼大魔王的名字啊! 早就被扔出去砍了。 可在夏音禾叫他的时候,桑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问她:“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更喜欢你了。” 无论是他失忆的时候,黏着自己的样子,又或者是在梦里,她见到了他的过去,对他更加心疼。 再到现在,她在桑的身边,每天被他照顾得很好。 他再凶狠残暴,可从来不会对她怎么样,顶多也就在床上欺负她。 桑在听见她说更喜欢自己了以后,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声音颤抖地问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活了百万年,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情爱,听见喜欢的人说喜欢自己,怎能不让他激动兴奋? “嗯。我感觉那个药还是有点用的。” 桑看着在被疼爱过后的夏音禾,眉眼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尤其是她的红唇,他还记得亲上去时的感受。 他似乎,也对她更着迷了。 当老婆婆看到这两个人再度出现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看起来比之前亲密了许多,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个药是有用的。你们两个比之前不就更亲密了吗?” 夏音禾问她:“所以,你的那个药就只是媚药?” 老婆婆一脸理直气壮道:“对啊,反正男女之间就那点事,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不就是爱对方爱得死去活来了吗?” 夏音禾竟无言以对。 角斗场里。 慕千雪已经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动都有些动不了了。 一股有些强大的气息传来,她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戴着面具的桑跟一个女孩站在外面,看着里面。 自从她被抓回来以后,那些魔族的人对她就更加残忍。 甚至,他们还拔去了她的舌头,让她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就算受伤了,也说不出话来。 她痛苦地流出了眼泪。 夏音禾看着慕千雪,对桑说道:“好像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个人。” 桑语气淡漠道:“嗯,一个不重要的人。” 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多余的注意,还是夏音禾说看到这边围了很多人,想来看看,他才陪着她一起过来的。 魔兽凑到慕千雪的身边低头闻了闻,慕千雪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她要是不跑,就要被没有人性的魔兽吃掉了。 夏音禾和桑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 慕千雪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起离开,想起自己前世也是跟桑一起来看角斗场的,人跟魔兽的打斗。 那时的她只想着离开桑,满心都是对他的痛恨。 可如今,自己也沦为了其他人的笑话,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 “娘亲!” 金红色的流光撕裂云层,一声清越的凤鸣直穿天际。 小凤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了夏音禾的脚边。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夏音禾总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小凤凰看起来似乎又圆润了许多。 此时他正歪着头,发现娘亲在看自己,高兴地围绕着她转了一圈。 “娘亲娘亲娘亲!” 桑并不在,小凤凰才敢这样大胆地落在夏音禾的肩膀上,想要凑近她。 “娘亲,我还学了好多东西呢!我表演给你看。” 夏音禾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期待着它给自己表演。 小凤凰先是拿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颌,随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在它的声音落下以后夏音禾看到一层金色的光罩笼罩在他们面前。 光罩表面流转着符文般的纹路,夏音禾伸出手轻轻触碰,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 小凤凰十分骄傲地跟她解释:“娘亲,这可是我新学会的布置结界。有这个结界在,谁也伤害不了娘亲。” 小小的脑袋还轻轻晃了晃,看起来得意极了,一副等她夸赞的样子有几分好笑。 夏音禾伸出手碰了碰它头上的呆毛。 小凤凰的头上有一缕竖起来的毛,在夏音禾伸手去碰的时候,它居然还缩了缩脖子。 “我们的小凤凰,果真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 它又看到了夏音禾一直戴着的那个魔角,让夏音禾把魔角拿给它,夏音禾虽然疑惑,但是也交给它了。 没曾想,它居然从口中喷出了火,把魔角因为这段时间的佩戴,上面沾上的杂质给烧掉,但魔角却分毫未伤。 小凤凰更加得意地说道:“娘亲,我现在还能控制火焰了,是不是很厉害?” 夏音禾看得有些意外,又听见小凤凰在问自己,连忙说道:“是啊,真让我刮目相看。” 小凤凰的尾巴翘老高了。 它可不是没用的小凤凰。 不在娘亲身边的时候,他一直在努力修炼,现在的他,可是能成为保护娘亲的凤凰了。 夏音禾忽然想到,似乎还没给它起名字,认真想了想,问小凤凰道:“对了,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小凤凰高兴地说道:“好啊,娘亲想给我取什么名字?” 夏音禾想了想,说道:“就叫小曦吧。” 凰鸣唤晨曦,她倒是觉得小曦这个名字就不错。 “好耶,我有名字了,是娘亲给我取的。那我以后就叫小曦了。” 小曦显得很开心,这可是娘亲给他取的名字呢!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名字。 小曦在夏音禾身边晃悠的时候,还有一层金色的粉落下。 外面,传来魔王的声音。 小曦在听见他的声音以后,就抖了抖翅膀,跟夏音禾说道:“娘亲我先回去继续修炼了!” 说完,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 说不怕是假的,爹爹不喜欢他靠近娘亲,那他等爹爹来了就走,等他不在的时候再来找娘亲好了。 桑在踏进来以后,就发现了地上落了一层凤凰身上的金色的羽粉。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只鸡来过了。 心中冷哼一声,算他识相,知道自己离开。 ...... 某日清晨。 夏音禾睁开眼睛以后,就听见桑喊了她一声“姐姐”。 明明是和桑一样的声线,但是这个桑看起来带着几分无辜与纯真。 “桑?” 准确来说,面前的这个应该是那个失忆的桑。 桑点点头,好奇地看向了夏音禾。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但他还记得是姐姐陪在他的身边。 夏音禾问他:“你身上有没有难受的地方呀?” 桑摇摇头。 他只记得自己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后来又回到了这里。 失去记忆的桑可比之前的桑可爱多了,夏音禾大胆地揉着他的脑袋,他就乖巧地任她蹂躏着自己。 第52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6 但夏音禾在蹂躏了他一会儿之后,就立马缩回了手。 “姐姐怎么不继续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明明刚刚姐姐还十分开心地摸自己的头,怎么这会儿就不摸了。 说着,他还低下头,准备把自己的头往她手心里塞。 夏音禾讪讪一笑,想到等他恢复记忆以后,可是会记得失忆的时候发生的一切的,她但凡现在对桑再过分一点,等那个魔王恢复记忆了,他指定得找自己算账。 因此,她也就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夏音禾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现在饿不饿?” “不饿。” “那你渴不渴?” “不渴。” 桑敏锐地察觉到,姐姐似乎是有些怕他? 他有些沮丧,自己明明也没干什么,为什么姐姐会怕他呢? 夏音禾从床上跳下来换衣服,桑就继续盯着她。 “姐姐……”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悲伤地问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姐姐讨厌了,所以姐姐才会这样疏远我?”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在翻涌着什么,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她的心里不是最重要的了,她可能会离开自己,就有一种把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的冲动。 夏音禾回头一看,就看见了桑在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哪怕是失忆以后的桑,也像之前那样,对她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姐姐说啊,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桑变幻出一把刀,交到了夏音禾的手上。 让她握住刀柄,用刀尖刺向自己。 他一只手握住夏音禾的手腕,让她挣脱不了,身体慢慢朝着她靠近,直到刀尖抵上了他心口的位置。 “若是我让姐姐不开心的话,姐姐就捅我一刀好了,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他自己慢慢让刀尖刺进他的身体,刀尖已经插进了半寸。 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连他黑色的衣服都浸透了。 夏音禾有些傻眼,她知道,以桑在四界之中的实力,其实没人能够伤得了他,可现在,他却自己把刀交给她,然后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住她的,哪怕是她拼命想松手,都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地往他的心脏上扎。 “姐姐……” 他的笑容有几分凄然。 “你可以打骂我,也可以用任何你想要的方式来折磨我,但是你不可以离开我,更不能怕我,疏远我。” 随着刀刺进他心脏的位置越来越深,有一抹血自他的嘴角流了出来,看起来有几分凄然。 他能感觉到的,她对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有一分一毫的变化,他都能及时感受到。 夏音禾吓坏了,赶紧说道:“桑,快住手!” 他是有着不死之身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觉到疼痛。 眼下他就这样抓住自己的手把刀刺进去,并且还要再往里面扎,夏音禾都不敢想象该有多疼。 她的脸上出现着急,手忙脚乱地扶着他到床前坐下。 看着扎在他心口上的刀子,夏音禾紧张地说道:“我去找人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桑摇摇头,轻轻一笑,却是兀自把刀从自己的心口拔了出来。 一时之间血直接喷出来了。 就连整个房间里面都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姐姐,所以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吧?”声音很轻地问道。 看着他那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夏音禾赶紧过去按住,跟他说道:“这不废话吗?伤口这么深,你疼不疼……” “姐姐亲一口就不疼了。”桑神色认真地说道。 夏音禾白他一眼,撕下自己的衣服为他包扎伤口,还拿出帕子把他嘴角的血擦去。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要不然我就……” 桑任由她为自己处理伤口,问她:“要不然姐姐就怎么样?” “以后都不理你了。” 反正她打也打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说更能威胁他。 果然桑一听见夏音禾这样说,很明显有些慌乱,讨好般地凑近她,低下头在她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第53章 不老不死的凶残魔王对她嘤嘤嘤17 “姐姐,我不会再这样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 实际上,他在内心得意一笑,果然苦肉计还是有用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事,对他来说也就是受点皮外伤而已,根本没什么大碍,但却把她担心成了这样子。 那柄沾血的刀就丢在一旁,刚刚扎得深到都到了他的心脏里面。 夏音禾情不自禁地想起在梦中的时候,看到他生生地掏出自己的心脏,交给那个神秘的看不清脸的人。 桑看着原本还好好的人,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了他的身上,滚烫的眼泪似乎要将他的肌肤灼烧。 这让桑一下子紧张起来。 刚刚就算是刀扎进他的心脏,他都没什么反应。 可是现在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姐姐,别哭。” 他笨拙地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 夏音禾盯着他受伤的地方,都不敢想那该有多疼啊! 她趴在了桑的肩膀上,说道:“我没事,就是心疼你罢了。” “其实我也不疼的。” 就真的只是一点皮外伤,桑没想到会让她担心成这样。 他开始反思自己,下次是不是该用其他的方法来让她心疼。 桑抓住夏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姐姐不理我的时候,这个地方会很痛。” 所以,千万不能不理他,更不能不要他。 桑低头,把夏音禾的眼泪一点一点地吻去,说道:“苦的,姐姐伤心的时候,眼泪是苦涩的。” 夏音禾靠在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 而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小到他一只手便能抓住她的两只手。 甚至手指都只有他的一半长。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夏音禾在一段时间后的清晨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察觉到他眼中的情绪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原本的桑回来了。 她不确定这次桑会不会有失忆时候的记忆。 “音音。” 她听见桑喊道。 “所以,哪怕是失忆时候的我,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在夏音禾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努力收敛着自己身上的力量。 而且若是在以往那些魔族人招惹到他的话,通常他都会直接把人解决掉。 就比如那个不知死活的,说想要见自己,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如今在角斗场的那个女人。 他已经为夏音禾改变了许多,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夏音禾好像还是有些畏惧他呢? 他哪怕是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她半分。 夏音禾赶紧摇头。 一颗内丹交到了她的手上。 有着百万年修为的魔王,内丹自然也与其他人的不同。 那是一颗黑红色的,里面翻涌着强大力量的内丹。 “我把内丹交给你,从此以后,它在你身上,就如同我护着你。若是你怕我还对你动手,你也可以拿它来镇压我。” 魔王的内丹,尤其是活了百万年的魔王的内丹,不知有多少势力惦记着,毕竟只要服下这颗内丹,就相当于拥有了他百万年的修为。 在四界之内都不会再有对手。 就算是去到冥界,冥王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如今,他却直接取出自己的内丹交给了夏音禾。 夏音禾拿着他的内丹,感觉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般,想要还给他。 桑摇摇头,说道:“既然给你了,便不会再拿回来。音音,我可以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他的话,让夏音禾震撼。 他最重要的东西。 把内丹交给夏音禾以后,他身上的功力甚至还不如之前的一半。 桑就又带着几分哀求地对她说道:“所以音音,你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若是她不在了,他不介意亲手毁了这个世界。 桑的指尖凝聚着一团光,紧接着在夏音禾手上的那颗属于桑的内丹居然慢慢融入她的身体里面。 这股强大的力量很显然夏音禾的身体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她也能感觉到身体的排斥。 但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原本她的身体还十分抗拒着桑的力量的进入,在过了一会儿之后,竟完全地将他的内丹吞噬了。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桑还没有告诉夏音禾的是,有了他的内丹以后,夏音禾能活更长。 原本他自己就是不老不死之身,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凡躯,可能几百年,上千年以后,她就要他而去了。 但现在她的身上有了他的内丹,夏音禾就能活得更久,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 这才是桑的目的。 ...... “娘亲?” 小曦来到夏音禾身边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有着的强大力量。 如今的小曦又长大了些,变成凤凰的时候周身泛着金光,漂亮极了。 可无论他再怎么长大,哪怕如今以他的实力,魔族大半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在夏音禾的面前依旧跟没断奶的小凤凰一样,十分黏她。 小曦盯着夏音禾,煞有介事地说道:“娘亲,我感觉你现在变得厉害了,真的!” 以前他虽然也能感觉到娘亲身上的力量,可远远不如现在带给他的压迫感。 但小曦很为她开心,也没追问她身上的那股强大的力量是哪来的。 桑这段时间离开了魔界一段时间。 夏音禾听说,是外界有些不太平,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人想要对魔族宣战。 反正有桑在,这些事情也不用她操心,何况就算是没了内丹的桑,也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她只需要安心等着桑回来就好。 角斗场里。 慕千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耗尽了最后的体力,她最终还是被魔兽夺走了生命。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显现之前的一切。 桑把她囚禁在华美的宫殿里,其他人跟她多说一句话就会被拔去舌头,待在桑的身边,她没有半分自由。 那个魔王太过残忍无情,她害怕他。 可现在想想,正是因为有他,所以她才是安全的,其他人也不敢对她动手。 她若是乖乖地待在桑的身边,也不至于在逃离魔王宫殿以后被人盯上,带到角斗场里面,成为其他人取乐的玩物。 她真的后悔了。 一行清泪从慕千雪的眼角流出。 魔兽闻到死亡的气息,凑过来,眼中浮现兴奋与激动。 在得到允许以后,它将尸体一口口咬碎,吃了下去。 这个跟它打斗了这么久的玩物,最终还是沦为了它的食物。 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夏音禾第一时间跑出去迎接他。 她拉着桑上下检查着他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没事。” 不过是一些蝼蚁罢了,都不值得他用三成的功力。 看见桑没事,夏音禾也就放下了心。 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被桑一下子抱了起来。 而且,桑体型很大,她现在是坐在他的一条手臂上的姿势,她怕掉下去,赶紧扶住桑的脖子。 以前对桑的身高还没什么实感,只觉得他看起来很伟岸。 可现在被他整个抱起来,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夏音禾才意识到什么。 桑又对她说道:“音音想补偿我的话,可以从另一方面补偿。” “嗯?” 她本来还在想桑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就被他放在床上了。 随着他的衣物慢慢褪下,夏音禾似乎明白了他口中的“补偿”,是什么意思。 自从她的身上有了桑的内丹以后,体力也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就比如,他们原本七天的记录到了半个月。 桑去吻她的唇,好像要将这段时间的思念全都宣泄出来。 夏音禾的手扶着他的肩膀,眼神有些迷离,就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诱人的红。 看着她的这副媚态,桑的眼神一暗,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暧昧的气息在魔王寝殿里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腰都快散架的时候,他居然又贴了上来,凑过来吻她的唇,还有她的脖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将他们分开了。 第54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 “楚郁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材料给总裁送过去!”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楚郁金身上,让她感受到几分暖意的时候,她有几分的恍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需要总裁签字盖章的材料,手一抖,那些材料便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往地上飘。 “我……” 楚郁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那个偏执又阴暗的男人,把她囚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面,如同噩梦般地呢喃:“郁金,你此生都别想摆脱我,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你跟我死在一起。” 光是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都让楚郁金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抖。 “我,我不要去。” 楚郁金一边后退,一边还踩上了要送给总裁的材料上面,留下一个鞋印。 女人看着好像入魔一般的楚郁金皱起眉头,说道:“不过让你送个材料罢了,罢了,你不愿去,我让其他人过去送。” 另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生忽然说道:“张姐,我去给总裁送过去吧。” 夏音禾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材料,又将楚郁金踩脏的那一张上面的灰尘轻轻拍了拍,确认上面干净以后,才朝着外面走去。 等到人都出去了,楚郁金依旧一副陷入自己思绪里的样子,眼中浮现害怕,谁喊她都像没听见似的。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还在公司里面,而不是那个可怕的男人为她打造的牢笼里。 这让她有些喜极而泣。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她重生了,真的重生了。 上天听见了她的祈求,终于让她摆脱了那个可怕的男人,她重获自由了! 顶楼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的云层低悬,将室内光线滤得柔和。 身形修长的男人轻闭双眼,靠在身后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腿交叠。 男人目测最少190的身高,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颈间未系领带,反倒添了几分慵懒。 左手手腕上的铂金腕表表盘泛着哑光,指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这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人,二十岁就继承了公司,并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短短五年就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经营到如今跻身世界前十强的企业。 夏音禾在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以后,便把材料放在了桌上。 在她进门那一刻起,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刚醒的淡漠。 却又在看清来送材料的女人的脸的那一刻,带上了几分探究。 他微抬下颌,目光从她垂着的眼睫开始,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泛着浅粉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地轻滚了一下。 夏音禾不卑不亢地说道:“封总,这是您要的项目补充材料,有些地方还需要您过目,然后签字盖章。” “好。” 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夏音禾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忽然叫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门的?” “夏音禾,企划部。” “夏音禾……” 封清宴重复了一遍。 她名字的每个字他都咬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重量,落在了空气里,尾音落下时,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个好听的名字。” 甚至在读她的名字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 “多谢封总夸赞。” 夏音禾的唇角勾了勾,虽然只是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也无比晃眼。 男人忽然问她:“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这个项目汇报本该由主管来的,但听见男人突然问自己怎么看,夏音禾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道:“前期我们做过市场调研,城西那片老厂房改造潜力很大,周边高校密集,学生客流稳定,而且我们还对接了三家本地手作工作室……” 封清宴静静地听她说着,可注意力却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一时之间喉头发紧。 他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白色长裙,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腰肢纤细,似乎一只手就能掌握。 耳边是她不紧不慢的汇报的声音,条理清晰,加上她带着几分软糯的语气,他的注意力居然全都跑到她的身上了。 夏音禾的几缕发丝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察觉到男人的漫不经心,夏音禾加快速度跟他汇报完,又问道:“封总以为如何?” 封清宴这才猛然回过神,眼中的失神都来不及掩饰。 “嗯,方案可行,但细节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刚刚他全然只顾着看她了,哪里听得进去她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好,那我回去以后再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改进一下细节。” 夏音禾就像没发现他的失神似的,一本正经地跟他说着。 他们这个封总,简单来说有着依赖型人格。 依赖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喝水以及中午吃什么都完全依赖于他信任的人。 哪怕他平常表现得再怎么正常,可一旦在依赖的人身边,就会完全想依附于对方。 甚至对方不在的话,他连基本的日常生活都无法维持。 在夏音禾准备回去的时候,男人踯躅了一下,才开口问她道:“你中午有时间吗?” 夏音禾故作惊讶道:“嗯?” 封清宴这才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解释:“中午我打算在公司吃饭,到时关于这个项目,我们也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详谈。” 吃饭的时候原本不该被工作打扰的,可封清宴忽然就想多和她接触。 “没问题,我有时间。” 夏音禾一口应下。 到小腿处的白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的注意力全然在她的身上,那样的目光太过直接,就算是想忽略都难。 “嗯,那到时就中午见。” 封清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窗外有阵风吹了进来,吹起夏音禾的裙摆,轻轻扫过他的小腿。 那一瞬间,封清宴似乎闻到了自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清甜的香气。 男人的面上依旧平静,可脑海中却不禁想着,她的身体是否也会像她身上散发的味道那般清甜。 窗外的风依旧毫不客气地往里面吹着,夏音禾的裙摆被风吹起又落下,裙摆一遍遍扫过他的小腿,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封总,我还有些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夏音禾的声音把封清宴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她微微颔首,便只留给封清宴一个背影,从他的办公室里面离开。 看着人都已经走出去了,封清宴像是想到什么,急忙起身去把办公室的窗户关上了。 明明人都走远了,他却想着,也许把窗户关上,就能让她的气味在房间里留得久一些。 他看向夏音禾送过来的材料,在几分钟前她的指尖还碰过这几张纸。 封清宴拿起这几张材料,放在鼻子下面轻嗅,眼中带着几分痴狂。 虽然纸上并没有残余多少她身上的味道,可毕竟是她刚刚碰过的,向来沉着冷静的男人的面上,病态般地笑着。 “夏音禾……我的音音。” 中午到了饭点,其他同事都去吃饭了。 就连总是发呆,别人喊她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的楚郁金都去了公司的食堂打饭,夏音禾还坐在工位上。 封总说,中午要和她一起吃饭。 可他一个大总裁,难不成要和自己一起挤食堂? 夏音禾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 难不成是她的快递这个时候到了。 听着夏音禾的声音,那边的人脸上带着满足,语气仍然是听不出一丝波澜的平静,“到中午了。” 这个声音,是封清宴的。 “是的,所以封总……” “我看见你了。” 男人有几分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与电话里的声音完全重合。 夏音禾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在门外。 对封清宴来说,找到她的联系方式以及她的工位并不难。 夏音禾噌噌噌地朝着他跑去,手上的电话还没挂断。 开什么玩笑,挂电话这种事情还是得让老板来,她要是直接挂那也显得太没礼貌了。 封清宴在看着她朝着自己跑来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电话还在通话中,人已经在眼前,封清宴就摁断了电话。 “封总?” 夏音禾自认为自己也不矮,可跟封清宴站在一起的时候,还不到他的肩膀。 “去食堂。” 男人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的脸,看见她因为朝着自己跑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薄红,额头上似乎也有些汗。 他想将她头上的汗舔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封清宴的心里有种隐隐的兴奋。 夏音禾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可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也能猜到一点。 “对了封总,您若是想跟我详细谈谈项目的进展的话,我等下拿着资料……” “不必了。”封清宴打断她。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吃饭罢了,什么狗屁项目,都没有她来得重要。 “噢。”夏音禾乖乖应下,两个人朝着公司的食堂走去。 当封清宴的助理带着午饭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疑惑地挠挠头。 “奇怪,封总怎么不在办公室里?” 封清宴对吃的很讲究,而且几乎从来不在食堂吃饭。 因此,当封氏集团的人看见他们总裁来到食堂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带着难以置信。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总裁居然来食堂吃饭了。 封清宴给每个员工的餐补是每人每天三百块,而且食堂的饭菜都是请五星级大厨来做的。 不但食材是最新鲜的,而且每天的饭菜几乎不重样,从周一到周日都有菜谱。 夏音禾眼疾手快地瞅准一个空位,一个箭步过去。 又扭头看了看还在站着的封清宴,尴尬地站起身,说道:“封总,您请坐。” 明明对面还有位置,但封清宴却是直接坐在了夏音禾刚刚坐过一秒的位置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夏音禾知道,想让这大总裁跟其他人一样排队打饭是不可能的了,干脆一个人拿着两个盘子去打饭。 她问道:“封总,您喜欢吃什么?” 封清宴:“都行,我不挑食。” 这话要是让他的小助理听见,准得泪流满面。 封总不挑食? 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难伺候的人了好吧? 他那张嘴可刁了,连咖啡拉花厚度差0.5毫米都能尝出来,把别墅的厨师换了十几批,至今没有人能让他吃同一道菜第三口。 小助理还记得,几十个外面花钱都请不到的顶级大厨在封总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 “松露是去年的冻货,烩饭的高汤熬煮不足六小时,你们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西伯利亚鲟鱼子酱的颗粒直径不到2.8毫米,腌渍时间差了四十分钟,下次再犯这种错误,全都给我滚蛋。” 夏音禾倒是不知道这些,美滋滋地给封清宴打了自己平常爱吃的菜,打饭阿姨看见她打两份,好奇地问道:“小姑娘,一个人吃得完吗?” 看阿姨好像误会了什么,夏音禾也没解释,说道:“吃得完的,阿姨拜托别手抖,多给我一勺肉吧!” 在夏音禾期待的目光里,阿姨每份饭多给她打了一勺肉,她稳稳地端着两份饭来到了封清宴的面前。 看着自己的饭菜与她的一样,封清宴的眉目舒展。 那个向来挑食得不行的人,优雅地用着盘中的食物。 夏音禾坐在他对面,有些犹豫要不要大口进食。 人家总裁优雅得跟吃西餐似的,她要是暴风吸入会不会影响她的形象。 纠结一番之后,夏音禾还是决定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胃。 看着她啃过的骨头,封清宴的目光暗了暗。 有些想拿过来吃。 夏音禾吃完以后,打了个饱嗝。 其他人看见封清宴在用餐,路过他的时候,还过来打招呼。 “封总好。” “封总好。” 封清宴淡淡应道:“嗯。” 吃的差不多以后,封清宴起身。 一个男人看起来着急忙慌地跑来,看见封清宴,赶紧说道:“封总!” 他是封清宴的小助理,听见有人说封清宴来食堂了赶紧来找他。 封清宴看了看夏音禾跟她说道:“你先回去。” “啊?” 夏音禾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还是乖乖先离开了。 封清宴对着小助理说:“把她吃剩的饭菜打包。” 小助理一脸惊悚:“封总,咱们公司要破产了吗?这么节约?” 第55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2 小助理开始有些担忧起封氏的未来。 现在连员工吃剩的饭菜都要打包了,已经节约成这个样子了吗? 他的心中有些惆怅,想到自己跟在封总身边的这几年。 可以说是从封总接手封氏的时候,他就自愿留在封总身边当助理了,他也是一步步陪着公司走过来的,怎么这会儿,公司要破产了,他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开公司的。 心中想好以后,小助理一扭头,就看到了封总的眼刀。 “谁告诉你,”他的眉头慢慢拧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公司要破产了?” 不会说话的话可以不说。 小助理指着桌上的剩饭剩菜道:“可封总不还说让我把员工剩下的饭菜打包,我知道的,现在我们公司到了最危难的时刻,每一分钱都要省着点花。” 封清宴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看了看小助理明显一副要和公司共进退,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悲壮样子,骂了一句:“蠢货,我让你打包她的剩饭剩菜,是想让你回去以后跟那些厨师说,按照这些菜的口味来做菜明白吗?” 他又不是傻子,看得出夏音禾打的饭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就好好琢磨一下她的口味,看看她喜欢吃的东西。 “……啊?” 小助理没想到会是这样,就看着他们封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员工食堂。 尤其是封总面前的饭菜,好家伙,他就从来没有见他们封总吃得那样干净过! 员工食堂的饭菜他其实也吃过,味道不算难吃,但也不至于让封总放着家里的厨师精心烹饪的饭菜不吃,跑来吃食堂吧? 夏音禾回去以后,恍然间反应过来,他说是吃饭的时候让自己再跟他详谈工作的细节,可实际上她刚刚只顾着吃饭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没聊一句工作的事情好吧。 这个时候,公司的员工都已经吃过饭,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午休。 没错,作为世界前十强的企业,封氏其实还是很人性化的给员工留了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 “离职?” 当主管得知楚郁金要办理离职手续的时候,还想再劝说她两句。 “你应该清楚,离开封氏以后,很难拿到更好的offer了。” 毕竟短短五年,他们封总就把封氏变成前十强的企业,外面多少人想要挤破头进入这个公司。 而楚郁金此时却突然说要离职。 “没错,”楚郁金点点头,目光坚定,“我要离职,离开这里。” 其他人明显还想再劝说楚郁金几句。 但是她只要一想到封清宴那病态的占有欲,心中就一阵害怕。 她想着,只要她离开封氏,远离封清宴,那些可怕的事情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这样,她就能够重获自由了。 一想到这里,楚郁金就感觉到人生充满了希望。 她才不要留在封氏,更不要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 只不过,办理离职手续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包括工作交接,楚郁金还是费了一段时间才成功离职的。 拿着离职手续,站在公司外面的那一刻,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让楚郁金有些喜极而泣。 这辈子,她摆脱了封清宴一定可以过上更好的人生。 “这个项目,由你来跟进。” 男人沉稳的声音在夏音禾的耳边响起。 自那次两个人一起吃过饭以后,他们的关系似乎也亲近了许多。 夏音禾看了看封清宴交给自己的那个项目,连忙向他保证:“封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今天穿的衣服上。 她今天倒是没穿裙子,上半身穿着一件雾蓝色的衬衫,扣子规规整整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而下半身呢,穿着一条烟灰色的直筒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知性却又不乏专业性。 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光是看着一截露出来的手腕,封清宴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那样纤细的手腕看起来轻轻松松就能握住,然后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掌控。 还有其他人要过来找封清宴,夏音禾后退一步道:“封总,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好。” 在夏音禾出去以后,另一个来找他的人不知为何,忽然就感觉到他们封总的心情有几分不悦。 能开心起来吗? 封清宴的注意力全都在夏音禾的身上,想与她多待一会儿。 可偏偏这个人过来以后,她就出去了,让他看不到她,更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心中开始有些烦躁。 因此,在面对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时候,也就没有了多少耐心。 “封总,这是这个季度的推广方案,我昨天熬夜修改了一下,请您过目。” 男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把方案放在桌上以后,就低下了头。 封清宴扫了一眼方案,便冷冷地问道:“这就是你熬夜做的方案?你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拿回去重做!下次不要让我看见方案上再有低级的错误。” 男人被骂的狗血淋头,颤颤巍巍地拿着自己熬夜改的方案退出办公室。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过去找封清宴,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被骂了。 除了第一个进去的夏音禾。 等她回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给封清宴看的方案还有一部分的内容没有完成,可他居然也没说什么。 夜晚的封家。 别墅里,几位大厨把自己精心烹饪的饭菜端上饭桌。 这是他们根据那天封总的助理带回来的一些饭菜研制出来的口味。 他们有把握,这次的饭菜一定能让他们封总满意。 可那个男人在坐下以后,品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难吃。”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几个大厨的脸上一白,不应该啊,他们明明用的是新鲜食材,烹饪的时间也是一秒都不差,怎么就让封总不满意了呢? 封清宴草草吃了几口,便抽出纸巾擦嘴。 那样挑剔的样子,哪里还有跟夏音禾说的自己“不挑食”的样子。 第56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3 大厨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都跟寒蝉似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封清宴在简单用完晚饭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那是一间大到不可思议的卧室。 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后晕开暖白的水汽,把男人宽肩窄腰的轮廓浸得朦胧,水流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封清宴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有两个手机号码,一个是工作上的,另一个是私人的。 拥有他私人号码的人并不多,而他上次给夏音禾打电话的时候,便是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他下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便从浴室走了出去。 来电显示是“音”,想到都这么晚了,她还给自己打电话,没有丝毫犹豫,封清宴就按了接通键。 “喂?这么晚找我有事?” 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响起。 可那边却没有立刻传来夏音禾的声音。 要是其他人这个点敢骚扰他,接通电话还不说话的话,封清宴早就把电话挂了。 可因为对方是夏音禾,他就格外耐心。 没有擦干的头发滴着水,沿着他的颈侧的线条往下淌,尤其是水珠经过他凸起的喉结的时候,水珠在那处停留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去。 封清宴等了大概有半分钟,那边才传来了夏音禾有几分慌乱的声音。 “封!封总!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您的,刚刚我只是看有个陌生的通话记录,一不小心按了过去……” 面上是一片平静,可语气听起来却好像是真的因为不小心才打过去的。 夏音禾坐在床边,回想起前两天中午封清宴叫她一起去吃午饭的场景。 “嗯。” 仔细听来,封清宴的声音里其实有几分失落。 他又说道:“这个是我的私人电话号码,你可以存一下。当然,也可以添加我的联系方式。” 说完,又补充般的补充了一句。 “以后有工作上的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的。” 听见她的声音以后,封清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酥麻。 此时的他刚刚沐浴完,身上都还没有擦干。 电话依旧在通话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夏音禾问他道:“对了封总,您用过晚饭了吗?” “嗯。” 光是听着声音,夏音禾都能够想到他那副扑克脸的样子。 她今天专门以这个理由给他打了电话,想了想,又说道:“那封总,等下我加您。” 依旧是十分平静的一句“好”。 就在夏音禾以为那边要挂电话的时候,那边的人突然问她:“明天早上,吃什么?” 夏音禾一愣,赶紧回答:“早餐还能吃什么呀,当然是包子还有豆浆啦!再搭配一个茶叶蛋,简直完美!” 封清宴默默记了下来,包子,豆浆,茶叶蛋。 她吃这些,那他就跟她吃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封清宴的头发都快干了,一看通话时长,长达半个小时。 就算是跟别人聊合作项目,封清宴也很少打这么长的电话。 倒像是…… 跟煲电话粥似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产生一种喜悦。 “穿什么?” 当夏音禾又听见他问穿什么的时候,试探性地说道:“封总是问我明天穿什么?” 奇怪,老板关心员工穿什么干嘛? 还是说公司明天有事得统一着装? 可公司群里也没通知啊! 封氏其实并不保守,员工只要不影响工作,穿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限制,当然,裸奔不行,最起码衣着需要得体。 “那你明天穿什么?” 夏音禾瞅了瞅自己的衣柜,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买了一件小裙子,还没穿过呢,我打算明天穿裙子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下。 “裙子……有多小?” 总不能是短得离谱的裙子吧? 夏音禾说道:“封总想看吗?” 封清宴想了想,能看到她穿短裙的样子也不错。 “嗯。” “那我等下加封总微信,发给您。” 夏音禾熟练地复制他的号码,然后搜索添加。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在封清宴的期待中…… 夏音禾把裙子的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封清宴的脸上僵硬了一瞬。 所以,说给他看裙子,还真的只是裙子啊!? 那边夏音禾还很开心地说道:“怎么样封总,我精心挑选的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 他其实想问她,明天自己穿什么的。 不知为何,他现在突然就很想让她来决定自己吃什么,穿什么,以及什么时候休息,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夏音禾敏锐地从他的语气里面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对了,封总,那您明天穿什么?” 封清宴干脆把自己的衣柜全都给她拍了过去。 看着那挂满衣服的衣帽间,夏音禾看得都要眼花缭乱了。 印象里,封清宴似乎一直穿的都是深色西装,她的目光被衣柜里的白色西装吸引。 “封总,我感觉那套白色的西装就挺不错。” 封清宴记住她的话,把白色西装拿了出来。 “好,那我明天穿这套。” 夏音禾莫名有种,妻子为丈夫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的感觉。 直到那边,封清宴的手机快没电关机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吹干头发以后,他想了想,去吩咐厨师道:“明天早上吃包子,茶叶蛋以及喝豆浆。” 说完以后,也不管他们脸上如何意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大厨们:封总原来喜欢吃简单一点的早餐吗? 翌日。 封清宴一袭白色西装,出现在了公司里面。 他本就身形高挑,穿着白色西装的时候,显得那张脸更加清隽。 那是一张犹如艺术品的脸,眼眸深邃,鼻梁高挺。 他想,他已经换上白色西装了,她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穿的自己吧? 小助理知道封总今天早上按时吃早餐了以后,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封总胃口挑剔,很难有东西让他多吃几口,可他今天早上,却对豆浆包子这种简单的早餐情有独钟,原来还是要至简啊! 另一边。 夏音禾踩着点匆匆踏入公司,手上还带着买来的豆浆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最后半分钟她才打上卡,因为赶路,头发都有些乱了。 昨晚追剧熬得有些晚,她今天闹钟响了都没听见。 准备按电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包围,帮她按了她要去的楼层。 “封,封总!” 第57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4 男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夏音禾回头一看,就看见他身上穿着她昨天为他挑选的那件白色西装,衬得他的肩线利落如刀裁,袖口的腕表链泛着冷光。 此时,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身前,清冽的雪松气息裹着强势的压迫感漫过来。 明明隔着半臂距离,夏音禾却觉得后背像抵着一面无形的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好像,看见我很紧张?” 封清宴不解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他还记得昨天接到夏音禾的电话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带着几分紧张感的,是他长得太吓人了吗? 向来自信的男人在对自己的容貌上,出现了几分怀疑。 夏音禾疯狂摇头,“封总,不是的!” 有什么比快迟到还遇到老板更让人抓马的事情啊! 她还被封清宴圈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电梯门,旁边的按钮显示电梯已经到了二楼,快了,电梯门很快就开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夏音禾松了一口气,踏上去。 可在她踏上去以后,封清宴竟也跟着站了进来。 要是没记错的话,公司有专门的电梯,是前往顶楼的。 可他居然也跟着自己一起坐上了去十八楼的电梯,并且神情自若。 夏音禾的手上甚至还提着自己买的早餐。 茶叶蛋的味道其实并不算好闻。 尤其是在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间里。 要是封清宴不在旁边的话,她肯定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吃了! 可他还在旁边,她也必须维持着所谓的形象,一脸淡定。 平时明明很快就到的电梯,可今天对夏音禾来说,格外漫长。 电梯门其实能够完全映出他们的身影。 她若是抬头一看,就能从门上看见,男人一直在盯着她看。 封清宴此时其实是有些郁闷的。 她今天穿着那件裙子,裙子不算短,但也只到膝弯处。 他呢,明明也换上了由她来为自己挑选的白色西装,可她为什么不多看自己一眼! 夏音禾:快迟到了还碰见了老板,真够倒霉的,早饭都来不及吃。 封清宴:今天我还特意做了个造型,她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 电梯就在两个人的煎熬之中,终于到了十八层,夏音禾跟被狗撵似的,“唰”的一下就往外钻。 想到什么,她回头看了封清宴一眼。 封清宴看见她回过头来,心想她终于要来夸自己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夏音禾说道:“对了封总,关于您交给我的那个项目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随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封清宴闭上眼睛再睁开,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道:“谁想跟你聊工作上的事情。” 可是目前来看,除了工作以外,她似乎也并不愿跟自己聊其他的。 这让封清宴的心里有些苦恼。 直到他回到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小助理抱着一堆东西跑了过来。 “封总,这是上次的一些合作案子,我都帮您整理好了。” “放下吧。” 他的神情倦怠。 小助理看着封清宴的新造型,拍着马屁:“封总,您今天的这一身搭配简直太适合您了,简直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用你说。” 今天的封清宴就跟开屏的孔雀似的,哪怕是参加宴会都不一定有今天看起来这么穿得正式。 甚至就连头上都还抹了发胶,将发型固定。 小助理明显察觉到了封清宴的不悦,挠挠头。 这些年来,封清宴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又要负责他的日常,还要帮忙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的助理。 可以说,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封总了! 但是今天,他怎么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封总了呢? 另一边。 夏音禾急匆匆地赶到自己的工位上,果不其然被主管说了一通。 反正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放下早餐,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趁着摸鱼的功夫她才把早饭吃完。 有同事想到上次见到她跟封清宴一起吃饭,便凑过来问她。 夏音禾说道:“当时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封总要跟我交代。所以才一起吃饭的。” 可封清宴之前从来都不在员工食堂吃饭,他吃什么都是由他那个小助理来负责的,同事虽然还有更多问题想问,但是看夏音禾不愿多说,也就适时地闭嘴了。 楚郁金离开以后,原本属于她的工作就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跟楚郁金一组的人真觉得她不聪明。 毕竟封氏集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需要名校毕业而且业务能力过关。 可她好不容易进来,居然说离职就要离职。 反正如果是他们的话,是舍不得离开待遇这么好的公司的。 下午的时候,公司里突然就要在十八楼安插好几个监控。 给出的理由当然是为了确保重要项目资料不泄露,尤其是夏音禾那边,光是她旁边都五个监控! 夏音禾看着多出来的监控,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这是怕她多拿公司a4纸吗!? 顶楼办公室里。 此时屋内只有封清宴一个人。 他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夏音禾正在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可以任意调节角度,从每一个方位来看着她。 他手头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小助理来处理。 封清宴在这边悠闲地喝着茶呢,那边小助理都快忙冒烟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一脸坚定地说道:“封总把这些事情交给我,那是看重我,他怎么就不让别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呢!” 小助理还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喝完以后又吭哧吭哧地干着活。 被五个摄像头盯着的夏音禾,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原本在办公室里,看着夏音禾消失在画面里面的人,猛然起身。 过了一会儿,夏音禾才重新回来,封清宴也就重新坐了回去。 夏音禾有些累了,便趴在桌上摸了一会儿鱼。 她开始看着自己没追完的剧。 摄像头转了一下。 封清宴看着她正在追的剧,疑惑了一下。 她喜欢看这个? 第58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5 只见夏音禾的手机屏幕上播放的…… 赫然是那种很狗血的短剧。 可她却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连自己的身边有五个摄像头的时候都忽略了。 她心中想着,总不可能有人那么闲盯着她干什么吧? “闲人”封清宴就死死地盯住她正在看的那部剧。 他先是眉头紧锁,随后又慢慢舒展开,若是小助理看见了,肯定得一脸害怕,以为他们封总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因为封清宴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的脸上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 摄像头的质量都是最好的,放大以后连夏音禾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 她还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连中途去接了一杯水回来,又给自己补个妆的行为全都落入封清宴的眼中。 封清宴感觉这样的夏音禾很鲜活,最起码,比在他身边的时候鲜活多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剧名为《一胎十宝,腹黑大佬爱我上瘾》的短剧画面,看着接生的医生抱出一个又一个嗷嗷啼哭的孩子。 懂了。 要是她想要孩子的话,他也可以跟她生。 另一边的夏音禾只是想看看这种剧能有多么离谱罢了。 一胎十宝,猪都不敢这么生的好吧! 看得差不多以后,她就重新工作了。 小助理敲了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封总盯着电脑屏幕,一脸认真。 小助理在心中想着,肯定是他们封总在处理工作,这副认真的样子,想来对面最起码是三个亿的单子。 在得到允许以后,他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封清宴说道:“封总,这个地方还需要您过目一下……” 小助理趁机瞄了一眼封清宴的电脑屏幕,却在看见上面的画面的时候,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到。 什么玩意儿? 他们封总居然在看短剧?还是《一胎十宝,腹黑大佬爱我上瘾》的这种狗血剧名。 真不怪他偷看啊,那样大的名字就挂在上面,让人想忽略都难。 小助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封清宴在接过他手上的方案以后,粗略地扫了一眼,对他说道:“你来决定就好。” 他的目光就又放在电脑屏幕上,看着这部夏音禾看过的短剧。 小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封总,您刚刚是不是误点了广告,所以才会跳到这里。” 可是说完以后,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他们封总用的电脑,无论是配置还是安全方面,都是最顶尖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低脂小广告弹出来呢? 他又探着头,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不是,我特意找来看的。” 封清宴回答果断。 小助理露出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很想去请道士来看看他们封总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只见封清宴将画面一切,小助理松了一口气,想着封总总算正常了。 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女孩坐在桌前办公的形象。 刚刚夏音禾又去卫生间了,封清宴在画面上没看见她,才去看了一会儿她看过的短剧。 如今她回来了,他当然是要继续看她啊! “对了。” 封清宴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对小助理说道:“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小助理:“啊?” 他们封总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过?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去搜集夏音禾的资料了。 他在心中嘀咕:也不知道封总今天是怎么了,真是太诡异了! 简直比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AI视频还要诡异。 电光石火之间,小助理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想到了前几天,封总说自己在员工食堂吃过了午饭。 那个时候公司好像就在传封总似乎是跟一个女孩一起用的午饭。 他还想着怎么可能,公司这些人真会胡说,简直就是越传越离谱好吧? 封总家里连蚊子都是公的,怎么可能会有雌性接近他的身边! 但现在来看,封总又是看狗血剧,又是让他去查那个女人的消息的,难不成,他们封氏要有老板娘了? 这样一想,小助理都一哆嗦,哪还敢怠慢啊! 中午的时候,夏音禾伸了个懒腰。 “忙了一上午可真累啊!”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五个摄像头自己转起来了。 “我*你**” 不能过审的脏话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 她怎么把这五个玩意儿给忘了? 一上午的时间,她摸鱼都摸了好久,这五个摄像头就盯了她这么久? 夏音禾欲哭无泪。 “要去吃午饭了吗?”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道清冷的男人的声音。 “是啊。” “刚好,我也打算去吃了。” 实际上,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的男人,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 掐好时间,刚好跟她制造了一个巧遇。 “一起吧。”他泰然自若地说道。 从小助理陈莫那边,他已经了解到了她的全部情况。 夏音禾,二十四岁,毕业于知名金融学校,未交往过对象,身高165,体重45kg,当初以应届生的身份进入封氏,做事稳妥。 小助理在跟他说这些信息的时候,他都神情淡淡,唯有听见她没交往过对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松动了一些。 这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好吧! 小助理气喘吁吁地把封家那边为封清宴准备好的午饭带过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封清宴跟上午他让自己调查的那个女孩一起,两个人并肩朝着公司的员工食堂走去。 哈?? 食堂的饭有那么好吃吗? 那他也去尝尝。 打饭的时候,夏音禾依旧是一个人打两份。 打完她才发现自己忘了问封清宴吃什么,尴尬咳了一下。 “抱歉封总,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打了点。” 不随便!一点都不随便! 吃完早饭以后她就思考中午吃什么了,跟打饭阿姨说自己要什么的时候,说得可顺溜了。 但这些,她才不会告诉封清宴。 “没关系,我不挑食的,都可以吃。” 小助理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句话。 第59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6 小助理不由得回想起别墅里的那些大厨们因为做菜不合他们封总的口味而被破口大骂的场景,不禁无语望天。 我说封总,您说自己不挑食,这话您自己信不? 更令小助理难以相信的是,他们封总居然拿起了筷子! 那可是一双没有被消毒过八百遍,上面必须干净到在显微镜下都看不见微生物的普通筷子。 他看见封总就那样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只要一想到,自己吃的食物跟她的一模一样,并且还是她给自己带来的,封清宴就感觉到格外有食欲。 夏音禾倒是没注意到封清宴的助理正用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有几分哀怨的眼神看着这里。 她低头吃着饭,而她对面的男人的目光却是落在她低头吃饭时微微晃动的发梢上,似乎有一层屏障把他们与周围吵闹的声音隔开,让他的目光中只有她一人。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光是让他看着就感觉到身心愉悦,感受到了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为了她。 他的目光温柔又痴迷,眼底的冷冽在面对她的时候,多出了几分暖意。 夏音禾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那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封清宴似乎也并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依旧是能用能够将人的心都融化的目光看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夏音禾问他道。 “是我想看着你。” 他的声音无比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夏音禾勾唇轻轻一笑,那个笑容晃到了封清宴的眼睛,让他有些想,把她藏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 他的心中翻腾着什么。 她又低头吃着东西,并且嘱咐封清宴道:“封总,若是再不快些吃的话,饭菜可就凉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小助理不禁在心里为夏音禾竖起了大拇指。 他又不是傻子,他们封总的那句“是我想看着你”已经是很明显在示好了吧? 可那个女人居然如此平静,以他们封总的样貌,还有家世,无论哪个女人看见他不得为之疯狂。 可她居然能够那样平静。 小助理现在是彻底明白了,敢情封总是在追人呢,所以才来跟人家一起吃饭。 那他? 要不还是不去打扰好了。 这边封清宴和夏音禾一起吃完饭以后,便回去了。 只留下一句“等会儿来办公室找我”。 封清宴刚回办公室,就看见小助理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昏昏欲睡,他的办公桌上便是小助理给他带的午饭。 没错,他除了帮封清宴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以外,还要跑腿给他送东西,在快到饭点的时候,及时把别墅那边送来的食物给封总送上来。 “东西你吃吧。”封清宴说道。 他刚刚跟夏音禾一起吃过了午饭,味道虽然不算太好,可因为是和她一起吃的,而且和她盘中的食物一模一样,这就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第60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7 小助理立马从沙发上起身,斗胆问道:“封总,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让我调查的那个人?” 虽然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说废话,但还是想向封总确认一下。 “是她。” 在提起夏音禾的时候,封清宴脸上的表情都温柔了不少。 看到这里小助理要是还想不明白的话,他绝对就是傻子了! “封总喜欢那位夏姑娘。”他肯定地说道。 真难得啊! 封总居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这几年来他跟在封总身边当然清楚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容易。 在接手公司的时候,公司还是一堆烂摊子,而那些董事呢,又看不起年轻的封总,没少给他使绊子。 甚至还有其他公司来把他们公司的人给挖走。 而他们封总为了这个公司,在前面两年一天的睡眠时间甚至不足四个小时,不停地钻研项目,找合作商。 到了后面才慢慢开始好起来。 他是一路跟着封总走过来的,当然也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像他,家中早就有了妻子和孩子,每天上起班来,也是干劲满满。 “嗯。”封清宴并不否认自己的感情。 从她来给自己送资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想了解她更多,也想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最重要的是,他想让她能够完全地掌控自己,他会是她最忠诚的一条狗。 哪怕她在自己的脖子上戴上项圈,向别人宣示自己是她的狗,他的一切,包括喜怒哀乐,以及所有的生理反应,都是因为她,他也只想对她摇尾乞怜。 只是想着这样的场景,封清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的反应。 微微扯了一下西装,调整了一下坐在老板椅上的坐姿,轻闭双眼。 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他已经在想,如果她跟自己在一起以后,他该怎么样让他她来调教自己呢? 每天跪在门口等她回家好不好? 他会在再为她奉上一条长鞭。 就在他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情的时候,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办公室外面。 “封总,我来找您了。” 因为是休息时间,大家吃过午饭以后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午休了。 夏音禾来找封清宴的时候,也并没有遇到多少人。 她站在办公室外面,话音刚落,就由一个看起来有些脸熟的男子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 那男子看起来挺年轻,有着一张娃娃脸,可实际上已经有二十八九了。 他便是封清宴的小助理。 小助理其实也在悄悄观察夏音禾。 这姑娘竟比图片上的还要好看,之前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离近了看以后才发现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气质。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的封总会喜欢这个女孩呢! “你好,陈助理。” 就在这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里,小助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他突然他只是过来给未来的总裁夫人开个门而已啊! “你好你好,夏小姐是来找封总的是吧,封总就在那里。” 小助理连忙让出了位置。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出去呢? 第61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8 没等他纠结,当封清宴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就知道自己这个电灯泡此时该滚蛋了。 行吧,反正封总也用过午饭了,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 等夏音禾进入办公室以后,小助理便推门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封清宴和夏音禾两个人。 夏音禾坦然自若地走到封清宴的面前,问他:“封总,您找我有……呃。” 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背就已经抵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似是怕坚硬的桌楞会硌到她的腰,他以一只手护在了她的身后,让自己的掌心贴近她的腰间。 紧接着,一个火热且带着几分急促的吻就印在了她的唇上。 他等不及了,他早就等不及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的时候,他就想对她做这种事情,尤其是她看向自己,唇一张一合地说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心中只想着,吻她!把她吻得浑身发软,只能靠在自己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他贴近她的唇,无师自通般吻得更深,呼吸里都带着急促。 身后的椅子随着他起身吻她的动作挪动了一些,发出刺耳的声音。 可这一切,都不足以影响他吻她的心情。 “封……封总……” 夏音禾的手无力地撑在他的身前,孤寡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向来的克制与礼数全都作废! 她被他亲得眼中带着晶莹的泪光,眼尾都有些泛红。 封清宴摩挲着她的下巴,又按住她的头,狠狠地亲了下去。 她的身后是坚硬的桌子,可他的一只手却又挡在她的腰与桌子之间,避免了她的腰直接接触到坚硬的桌楞。 他的目光越来越暗,恨不得在这里就能把她吃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在她的视角,他们也不过还是上下属的关系,而且都没见过几面。 封清宴松开了她。 虽然她被吻得脸上泛红,可封清宴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看起来哪还有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样。 “夏音禾。” 在吻完她以后,封清宴忽然喊出她的名字。 “……我在。” 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又问道:“我今天,好看吗?” 夏音禾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身着白色西装,又精心收拾过自己一番的封清宴。 鬼斧神工般的面孔,笔挺的身材,最少190的身高给人一种压迫感。 “封总自然是好看的。”她认真地说道。 “可你今天为什么不看我?” 早上在电梯里的时候甚至看见他就想躲开,是他太吓人了吗? “我今天那是快迟到了……”夏音禾解释。 “只是这个原因?” “对。” 男人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今天,比他想象得还要美。 一件到膝盖处的裙子,上半身是细腻的米白色蕾丝拼接,领口处缀着三颗珍珠纽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真是,太让人想要把她的美丽藏起来了。 一想到有其他人也看过她美丽的样子,封清宴就有种想把其他人的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 自个儿找个地方待着的小助理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嘀咕着:“奇怪,是不是公司的空调温度打得太低了?” 正值六月,封氏又在南部,天气已经无比燥热。 ...... 从封氏集团离开以后,楚郁金最大的感受就是开心。 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都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男人,她的心中就一阵庆幸。 幸好,幸好上天给了她这么一次机会,听到了她的哀求,以后她的时候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却没看到人,心中一阵紧张,连忙喊道:“爸,妈,你们在家吗?” 邻居听见楚郁金的声音,走出来疑惑地说道:“咦,小金,你难道不知道你爸住院了吗?现在你妈正在医院照顾他呢!” “什么?” 闻言,楚郁金问清楚是哪家医院以后,连忙往那边赶。 她在路上给自己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道:“妈,我爸住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楚母说道:“这不是怕耽误你的工作吗?你爸他,唉,跟人打架进了医院,你来看看吧。” 前世在被封清宴控制以后,她连自己家里的电话都不被允许接,一想到那个噩梦般的男人,她就忍不住哆嗦。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赶。 老实说,她的家境并不富裕,她也是好不容易才进到封氏工作。 虽然封清宴给她钱,据说后来还把她的家人都安置得好好的,给他们买了别墅,给他们配备最先进的医疗设施,可却不允许她见其他人,连家人都不让见,她怎能不恨! 到了医院以后,看见自己的母亲,楚郁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 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金金来了。” 她又扭头去看病床上的父亲,问道:“我爸他为什么会跟人打架?” 楚母支支吾吾地说道:“你爸他跟人赌博,输了钱,人家来家里要钱的时候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把你爸按在地上踹。” “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喜欢赌,可没曾想,人家要钱都要到家里来了。 “我爸欠了多少,我来还!” 她在封氏的待遇还行,自然也攒的有钱。 “一百万。”楚母说道。 再加上这几天住院花的钱,他们家里其实已经拿不出楚郁金父亲赌博欠下的钱了。 “一百万?我以为至多几万块。” 几万块的话她还能拿出来,可是一百万…… 她第一时间想到封清宴,让他来出这点钱,对他来说肯定是小意思。 第62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9 毕竟在前世的时候,哪怕是价值过亿的首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拍下来,只为了能搏她一笑。 这不过一百万的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出的! 楚母面上有几分忧愁地说道:“原本你爸欠人家的也没这么多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联合给他做局,钱越翻越多,到现在都一百万了。如果不及时还的话,欠人家更多也有可能。” 她算过了,就算把家里的房子还有车给卖了,最多也就能凑个五十万。 要是再东拼西借的话,至多也就六十万了。 他们家只有楚郁金一个女儿,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儿子,可楚郁金的父亲后来不能再生了,他抽烟喝酒,又一直在外面鬼混,伤到了根本。 楚郁金是女儿,楚父就没有想着再去找工作,赚钱买房子买车,反而还在楚郁金毕业工作后,染上了赌博。 这一下子就欠了人家一百万,卖了他们也还不起啊! 楚母连忙问楚郁金道:“金金啊,你刚刚说能替你爸还赌债,妈想问你一下,你现在手头能拿出多少钱?” “……十万。” 毕业以后没多久她就进入封氏工作,虽然封氏的各方面待遇都不错,但她因为刚毕业,也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她还是一步步晋升到如今的位置的,在初入公司的时候,其实她的薪资也没多少,靠着这两年才攒下来十万块钱。 只是,这十万已经是她的全部积蓄了,面对着自己父亲欠下的一百万赌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她看了看病床上还插着呼吸机的父亲,脸部都凹陷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至极。 楚母这个时候在她的身后算着一笔账,说道:“这几天你爸住院都花了十几万了,可他还没醒,加上欠人家的一百万,唉……” 有时候她也在想,要是楚郁金是个儿子就好了,这样楚父也不会因为看有个女儿以后,就开始摆烂,早早退休。 要是有儿子的话,他们老两口肯定会努力挣钱给儿子买车买房攒彩礼。 但这些,她都没有对着楚郁金说出来。 在楚郁金的视角,她作为父母的独生女,他们给了她爱,让她读大学,哪怕是高昂的几万块学费,他们也为了自己交,所以她必须得报答他们。 楚郁金的唇动了动,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张卡,说道:“妈,卡的密码是,我再去套一下信用卡的额度,咱们还是早点把爸欠人家的钱还了吧。” 楚母连忙接过那张里面有楚郁金工作这几年全部积蓄的银行卡,说道:“你爸知道你有这份心,肯定会高兴的。” 把银行卡给了楚母以后,楚郁金就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只有微信里面还有着一部分少得可怜的零钱。 而那些钱,最多也就只能让她花一个月。 要回去找封清宴吗? 不! 她捏紧了自己的掌心,既然已经选择远离那个男人,她就是死也不会回去的! 可是,他连价值过亿的首饰都能毫不犹豫拍下来送给自己,只要自己开口,这一百万他一定会给自己的吧? 她之前身上穿的裙子每件都是高定,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一件少说都要几十万块钱。 那都是他给自己的。 楚郁金的心中有些挣扎。 她需要封清宴的钱,可是又不想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顶楼办公室里。 夏音禾被封清宴吻得直发懵,此时他的唇还印在她的唇上,紧搂住她的腰。 “封……封总。” 夏音禾连话都有些说不稳了,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身前。 封清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越来越暗。 想靠近她,还想获取更多,想让她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此生都无法再摆脱他。 她的唇都有些破皮了,在他还想继续吻下来的时候,十分哀怨地说了一句:“痛。” 她又不是什么食物,这个人亲她的时候怎么还连亲带咬的啊! 现在她感觉到自己的唇一接触到空气,都隐隐作痛,更别提让他再继续吻下去了。 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封清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不禁轻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又扭过头来看她,拇指轻轻放在她唇上破皮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道:“很疼吗?我去让人请医生过来。” 夏音禾赶紧拒绝道:“那就不用了!” 开什么玩笑,又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让医生看见她的唇是被亲破的,指不定得怎么想呢。 封清宴想了想,给小助理打了一个电话,还在外面的小助理接到封清宴的电话以后一个哆嗦,问他:“封总,您找我?” “嗯,过来的时候带点药。” 小助理担心极了,带药,为什么要带药。 是他们封总想非礼夏小姐被她打了吗? 还是说,夏小姐被他们封总折腾得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看表,心中还想着要是后者的话,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封总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们封总还是老处男,第一次也正常。 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小助理一边麻溜地去药店买了避孕药,还有治疗外伤的药,以及,咳咳,反正他们封总看见就知道的药! 买完药以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公司里面赶。 进去的时候,他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头低着,把满满一袋子的药全都放在了封清宴的桌上。 清了清嗓子,小助理说道:“封总,您要的药我都买回来了。” 封清宴随手一翻,看见什么“让男人更持久”的药盒上的字以后,脸色一黑。 更离谱的是,这个助理连避孕药都买回来了。 小助理听见了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抬眼一看,就看见了阴沉着脸的封清宴。 “我让你买药,你买的什么?” 小助理伸出手指,指了指袋子里的药,说道:“不是封总您说的,让我过来的时候带点药,您又没说清楚是什么药,我就,我就想着把可能用到的药全都买回来了。” 他多体贴啊,连小孩嗝屁套都买回来了,还买的好几盒最大号的。 万一他们封总用到了呢? 封清宴一阵无语。 他翻到底才找出了能够治疗外伤的药,那是一支药膏,拿起来,走到在沙发上坐着的夏音禾身边。 小助理看见他们两个衣着完好,办公室里也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 “音音,我来给你涂药。” 他不由夏音拒绝地给她唇上破皮的地方涂了药。 “嘶……” 药膏清凉,涂在夏音禾唇上的时候还有些刺激。 她美目含情,在看向封清宴的时候,让他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涂完以后,封清宴去洗了手。 小助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眼观鼻鼻观心的,也不敢多问一句。 封清宴让小助理把这一袋子的东西放到了柜子里面。 夏音禾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可她只是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上面摆放的小孩嗝屁套。 夏音禾的心中:!!! 不是,封清宴的助理你未免想的也太那啥了吧! 不过,封清宴的助理是已经结婚有孩子的,但因为他的那张脸,所以看起来才比较显小而已。 “出去吧。”封清宴说道。 夏音禾抬腿往外走。 胳膊被人拉住。 封清宴额头的青筋直跳,又说道:“我是让他出去!” “噢。” 夏音禾就又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 小助理离开办公室以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 封清宴率先忍不住,问她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吻了她,她难道就这样平静? 夏音禾轻笑一声,反问道:“封总希望我说些什么?” 他这两次,与她一同吃午饭,还让自己来他办公室里面,刚刚还把她的唇都亲到破皮,这可不是一个老板该对自己的员工做的。 封清宴眼睛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她,说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是我未经允许就亲了你。我只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罢了。” 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种冲动,再到现在,他想要她更多的关注,想让她多看自己。 夏音禾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封总喜欢我。” 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当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这句话,让封清宴的心中喜悦不已,他忽然紧紧把她抱入怀中,力气大到差点捏碎她的骨头。 “是,我喜欢你,也许你会觉得,这样的喜欢太过草率。可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所以,我想见你,想和你更多地接触。” 就连他身上的这身白色西装,也是因为是她为自己挑选,他才换上的。 封清宴又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耳朵。 “那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响起,封清宴微微皱眉,怎么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响起来了。 他想都没想就挂断了。 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他与夏音禾相处。 他又继续抱着她,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以两个人的体型差,他的身体能够完完全全将夏音禾遮挡起来,从封清宴身后来看就跟抱空气似的。 夏音禾抬头说道:“我也喜欢你,封总。” 她其实不太了解人类的感情,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样说,能够让他开心。 说出这句话以后,夏音禾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在每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以后,她的记忆都会自动被抹去。 毕竟,人的大脑容量就那些,若是记得的东西太多,会不开心的。 但封清宴在听见她这样说以后,犹如刚恋爱的毛头小子般,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本来还怕自己有些冒昧的行为惹她厌烦,可是她说,她喜欢自己。 这让封清宴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音音……音音……” 抱着她恨不得能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肉里面。 另外一边。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楚郁金咬了咬下唇。 她鼓起勇气想跟封清宴打电话,她记得封清宴的私人手机号码,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接通,然后温柔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巨大的落差感让楚郁金的心中难受极了。 她又把信用卡套现,好不容易才弄出来二十万,自己已经负债累累。 甚至,她之前买的一些首饰还有平板,电脑之类的都卖掉了。 但是这些依旧不够为她父亲还款的。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手机从手上滑落。 ...... 夏音禾成了封清宴的贴身秘书。 其实说是秘书,她却并不用干多少活,因为她的那份交给了封清宴的助理。 封清宴还给了她翻倍的工资。 “中午吃什么?”夏音禾问他。 “都听你的。” 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夏音禾想了想,问他:“我有点想吃烤鱼,你吃吗?” 小助理连忙说道:“鱼这种刺多的食物,封总不爱吃的……” “聒噪。” 封清宴冷冷看他一眼。 谁说他不爱吃了? 这可是音音想吃的,她吃,那他也要跟她吃一样的。 被训斥的小助理委屈地说道:“封总,之前家里的大厨为您准备了鱼肉,可您把盘子都砸了,说以后这种带刺的食物不许出现在饭桌上!”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封清辞看向夏音禾,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快速地说道:“我吃烤鱼的,我跟你吃一样的。别听他胡说。” 小助理无语望天。 办公室里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 男人优雅地挑着鱼刺,把鱼肉放入面前的女人碗里。 向来矜贵的男人,却是为了让喜欢的女人吃的开心,不顾自己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沾满油。 把鱼刺剔干净以后,他才给夏音禾。 小助理说道:“要不我来帮封总吧。” “不用。” 封清宴无情拒绝了他。 夏音禾吃的差不多以后,还剩下一些。 意识到封清宴一直在照顾她。 并且,还丝毫不介意地吃了她剩下的食物! 其实封清宴早就想这么做了。 第63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0 只要是她的,他都不介意。 夏音禾看着封清宴在吃自己刚刚剩下的食物,轻咳一声。 “怎么了?可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男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夏音禾指了指他面前的刚刚自己用过的碗,封清宴心领神会,对他来说又无所谓,因为是她的东西。 但是此时站在一旁的小助理,嘴巴已经张大到能够塞进去鸡蛋了! 虽然他在家中的时候,也会充当垃圾桶的角色。 老婆吃不下的给他吃。 孩子吃不下的也是给他吃。 家中养的狗……呸呸呸,他们家养的是只纯种的金毛,喂的都是上好的狗粮。 狗粮他看过配料表,里面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他也尝过一点其实。 可他面前的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人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的封总! 他对于食物极其挑剔,那么多大厨做的食物都不能令他满意,能让他多吃几口,真的就是谢天谢地了。 可是这样一个传奇般的男人,居然在吃别人剩下的食物。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封总为她如此破例。 小助理不由得多看了夏音禾几眼。 老实说,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并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美,而是如细水长流般,越看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她的身上呢,又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气质。 夏音禾倒是不清楚封清宴的助理在想什么,只是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关心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用过午饭了吗?” “啪”的一下,小助理听见了筷子被拍在桌上的声音,他是最了解封清宴的人,知道此时他的这个动作其实是在表达着不悦。 至于为啥不悦呢? 未来的总裁夫人都主动关心他有没有用过午饭了。 他咳了一声,后退半步,赶紧说道:“我用过了,对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出去了。等下要是有需要,封总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毕竟封总的事对他来说就是世间一等大事。 可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待下去,恐怕封总就不会让他太好过了。 出去以后,小助理才感觉到自己能够松口气了。 太可怕了,刚刚封总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简直要命。 等到人出去了,封清宴才拿起筷子,继续吃着午饭。 而夏音禾呢,就在一旁整理着他下午开会可能用到的资料。 开会的时候。 众人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封清宴的心情愉悦。 以往那个开会时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笑了。 虽然不是朝着他们笑的,可他们居然在封总的脸上看见了笑容。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回去以后各部门把项目的进度汇报一下。若是完成得好的话,这个月所有人的奖金翻倍。” 一听见奖金翻倍以后,所有人就有了动力。 虽然封清宴对他们要求严格,容不得他们在工作上出一丝差错,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眼光的毒辣。 有时候,一些方案上的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 而且他近两年投资的项目,基本上就没有亏损的,给公司带来几分巨大的收益。 夏音禾踩着高跟鞋,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还有总结跟封清宴一起回去。 开会的时候,她就坐在封清宴的旁边,那个人的目光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她笑。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情况了。 更何况,以往他身边连个秘书都没有,现在却指名道姓地要她去当他的秘书。 几乎就是在向整个公司的人宣告,夏音禾是封清宴看中的人。 一个月后。 “封总要带我去参加慈善拍卖会?” 夏音禾不由得出声问道。 “嗯,”他难得耐心地与夏音禾解释了一番,“这场拍卖会上所获得的全部收益都会捐赠出去,来供山区的女孩读书,我听说在这场拍卖会上有不少你可能会喜欢的珠宝,所以打算带你去选。” 他的表情十分坦然,又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在自己的指尖缠绕。 “到时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了,不必管其他人。有喜欢的就跟我说。” 另一边。 楚郁金好不容易才应聘到慈善拍卖会的展示解说员。 她知道封清宴一定会来参加这场慈善拍卖会的。 因为在前世的时候,他就拍下了一套价值过亿的首饰还送给自己,讨她的欢心。 那时的她恨极了封清宴,当然也对他送自己的东西看不上,就算是一亿多的全套首饰又如何,她不稀罕。 可是现在,她的父亲还在医院,她套信用卡的钱拿去为父亲还债,家里的车,还有房子也都变卖了。 甚至他们脸上亲戚之间能借的也全都借了,依旧无法填补那个窟窿。 再加上她父亲住院花的那些钱,已经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她想,只要自己能混进来这场拍卖会,到时再出现在封清宴的面前。 她只要稍微一服软,他一定就会对自己心软的。 到时候,家里所欠下的那些钱,对封清宴来说也都是小意思而已。 楚郁金不得不承认,她需要封清宴的钱。 以往他送自己的那些昂贵的首饰,她现在一件也买不起。 甚至,她只能住着最便宜的房子,连这份解说的工作也是她好不容易应聘上的。 她在这个月里不知道背了多少相关的资料,恰好拍卖会上也需要一个解说员,这才让她进来。 拍卖会还没开始的时候,楚郁金就心不在焉地在人群里寻找着封清宴的身影。 他身形高挑,在人群里很扎眼,所以只要他出现,楚郁金就有把握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把他认出来。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封清宴是过来了,可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到脚踝处长裙的女人。 她的身上搭配着一件披风,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白色长裙帽子,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贵气。 夏音禾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无奈。 她现在除了脸和手,其他地方能遮的地方都被遮了起来。 封清宴甚至还想让她戴面罩来着,这样就没人看清她的脸了。 在夏音禾的强烈抗议之下,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64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1 尽管如此,他的手依旧搭在她的腰间,一副占有欲十足的模样。 当其他人过来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回应着他们,一只手依旧搭在了夏音禾的腰间。 “这位是?” 封清宴商业合作伙伴来到他身边的时候,看到他的怀中搂着一个女人,本来以为他会回答说是女伴而已,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封清宴的回答。 他说:“女朋友。” 在上次他吻了夏音禾以后,就明确地向她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幸好的是,她也喜欢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若是夏音禾想要,他恨不得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夏音禾礼貌朝着那个人笑了一下,说道:“你好。” 一听见是女朋友,那个男人便多看了她几眼,还真是难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封清宴的身边出现女人。 封清宴带着夏音禾落座在顶层包厢里面。 这个地方足够安静,也不会被人打扰,还能将整个拍卖厅尽收眼底。 助理当然也跟着一起来了,只不过他全程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过去打扰他们二人。 楚郁金从刚刚就在着急地寻找封清宴的身影,看着他带着女伴出现。 那个女人,还是跟她同一组的夏音禾! 她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那天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便说什么也不肯去给他送资料见他。 跟她同一组的夏音禾便接替了主管交给她的工作,把资料拿给封清宴让他签字盖章。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想那么多,满心都是自己能摆脱封清宴的喜悦。 以至于后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公司,最好是再也和他不见。 但是现在,看着封清宴对那个女人宠溺的模样,一股嫉妒感爬了上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够享受封清宴的宠爱,他身边的位置本来就该是自己的。 楚郁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顶楼包厢的位置,呵,她相信封清宴看见自己以后,一定会狠狠甩了那个女人的。 拍卖会很快便开始。 顶楼里有果盘,还有点心以及茶水。 夏音禾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封清宴依旧自顾自地捏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她的口中送。 夏音禾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窝……蒸的……次不下了。” 死嘴,快点嚼啊!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咬合肌都快练出来了。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指尖依旧捏着那颗圆润的,宛若紫水晶般的葡萄。 随着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那颗葡萄的汁水便溅了出来,他先是自己咬起那颗葡萄,随后慢慢凑近她。 夏音禾已经在努力把他刚刚投喂自己的食物吃下去了,嘴里才刚有空,就被他咬着葡萄抵了过来。 夏音禾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是精心培育出的无籽葡萄,每个都只比乒乓球小了一点。 他又吻了吻她的唇,夺取着她的呼吸。 还有一些其他的。 轰的一下,夏音禾感觉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这是喂葡萄吗!? 她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正经呢! 他泰然自若地离开她的唇,又若无其事地捏起一颗葡萄,扒去葡萄的外衣,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上面还有一些果肉的纹理。 紧接着,他又用刚刚的那个方式喂她吃葡萄,按住她的头,力道虽然不大,但也让她难以挣脱。 就这样吃着他过渡来的葡萄,他的唇却舍不得离开。 “学会了吗?”他忽然问道。 夏音禾一愣,回问他:“什么?” “用刚刚我对你的方式,喂我葡萄。”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先是把手擦了擦,这才开始剥葡萄,然后咬住葡萄慢慢凑近他的唇。 他几乎是掠夺般,把那颗葡萄抢走。 夏音禾的口中此时也蔓延着果肉的清香。 底下的拍卖会已经开始进行。 封清宴知道,开始拍卖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也就是热热场,到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光是吃个葡萄,夏音禾就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发昏。 她晕乎乎地坐在封清宴的旁边,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他。 好啊!果然还是她把人想得太单纯了。 刚刚他可是一副要吃掉自己的样子。 底下的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现在拍卖的是一件据说是几百年前留下的文物,是某知名大师的画。 价格已经加到了五百万。 楚郁金为大家讲解着这幅画的来历,还有画的构思,来提高画的身价。 其实懂行的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幅高仿的。 但谁也没有说出来,反而都在看着好戏。 毕竟,这高仿的技术太高了,若不是他们见过真迹恐怕也会被骗过去。 拍卖会上真真假假,就连行家来了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上当受骗。 他们就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来看会是哪个冤种把这个高仿的画买了。 一个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的暴发户,张口就是八百万。 这种拍卖会,需要有头有脸的人才能进来。 而他作为暴发户,是花了不知多少钱才有资格进来的,自以为自己跟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一样。 他张口就是八百万,其他人被他震惊了,也没人敢再抬价了。 毕竟花800万买一个假的回去,谁也不想被人嘲笑。 就连刚刚喊500万的,其实也只是个托而已。 最后,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以八百万的价格拍到这幅画,还装模作样的指点了一番。 其他人笑而不语。 包厢里的夏音禾好奇地看着。 男人搂住她的腰,柔声对她说道:“后面会拍卖一些首饰,要是喜欢就跟我说。” 无论多少钱只要她想要,他就会拍下来的。 千金难换她开心。 其实拍卖会上要拍卖的东西,他那边都早已有个底。 前面的这些他根本看不上。 假不假的另说,这些东西根本就没什么价值。 第65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2 过了一会儿之后,重头戏来了。 只见拍卖台上出现了一套名为“星落凝辉”的首饰。 聚光灯骤然收束落在展台中央那方丝绒托盘上,鸽血红宝石串成的项链颜色浓艳,每颗宝石都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除了项链以外,旁边还有与之搭配的耳坠,手链,每一件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真正的珠宝之所以价值昂贵,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样的珠宝就算是在日常光线的照射下,也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上面亮眼到如同打了光一般。 就比如台上此时拍卖的那套“星落凝辉”,好像是真的把星星都揉碎了般,让星星的光辉落在上面。 大家一时之间都看呆了,包括楚郁金。 她不会忘的! 这样一套被许多人加价拍的首饰,最终封清宴以1.2亿的价格拍下来送给她。 可她心中充满对他的厌恶,连他送的东西也看不上半分,直接就丢在了地上。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呢?脸上似乎黑了一下。 楚郁金闭上眼睛,苦笑。 拍卖师的声音此时响起,为众人介绍:“这是一个光是筹备设计就花了七年的作品,是知名大师的收官之作。这套作品最难得的就是整体性,从上面每颗宝石的挑选到镶嵌,都是创始人亲自把控,证书编号能查到每颗宝石的开采时间和工匠签名。” 在为众人讲解完以后,她就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起拍价,一千万!” 顶楼包厢的封清宴看了看旁边都夏音禾,无比自然地伸手把人搂到自己怀中,问她:“喜欢吗?” 夏音禾将手攀在他的身前,说道:“旁人送礼都是直接买下来送,可封总却总是问我喜不喜欢,难道……封总其实并不是真心打算送我,只是想逗我开心罢了。” “怎么会!” 他只是担心送她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罢了,又怎么会不愿意送她东西呢?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给她了。 思及此,他立马加价到了两千万。 底下的人本来都是五十万,一百万地往上加。 可没曾想,顶楼包厢的那个人开口就是两千万!比起拍价直接翻了一倍! 刚刚买画的那个金链子暴发户眼睁睁地看着那套被加价到两千万的首饰。 其实刚刚花八百万拍画他就已经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了。 现在如果说让他再花上千万去买画,他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来那些钱,便也只能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看着那些人争相竞拍。 “哼,女人的东西罢了,我一个大男人才不稀罕。”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五千万!” 就这样,起拍价一千万的首饰,身价一下子就来到了五千万。 到五千万以后,其实没有多少人再喊了。 毕竟如果拍下来的话,可是要一下子拿出五千万的资金来的。 他们想着最多两千万,他们还能接受,再往上的话,也得看这首饰值不值了。 喊五千万的是一个富商,想着拍下来送给情人,让情人开心。 拿出五千万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但就在这时,顶楼包厢里的人继续加价:“六千万。” 富商咬咬牙,喊道:“七千万!” “八千万。” 富商想了想自己那小情人娇俏黏人的模样,便还是往上加了五百万。 这个时候全场已经没有多少再喊价的了。 准确来说从刚刚涨到三千万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选择放弃。 开什么玩笑,这套首饰固然好看,可是要让他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他们宁可拿着这笔钱去吃喝玩乐。 于是现场就演变成了,富商哆哆嗦嗦地加价五百万,楼上那位便是一千万一千万地往上加。 直到,首饰的价格破了亿。 这下全场都鸦雀无声了。 拍卖师眉开眼笑地问道:“一个亿,还有人往上加吗?” 富商不说话了。 他只能回去好好安抚他的那个小宝贝了。 拍卖师开始敲锤。 “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 首饰被送到了顶楼包厢里面,上面的宝石每一颗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顶楼的那是谁? 那可是一个人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的封总。 他既然敢开这个价,自然也能拿出这么多钱。 当那套“星落凝辉”送上去以后,负责人发现,封清宴却是把它推给旁边的女人,柔声问她:“开心了吗?” 所以,他花一个亿的价格买下来,只是为了让旁边的女人高兴啊! 夏音禾瞥了一眼。 她拿起那条项链,被它的设计所吸引。 看见她脸上露出的表情,封清宴就感觉能让她开心,花再多钱也值了。 楚郁金呆滞地看着这套首饰最终还是落到了封清宴的手上。 只不过,却不属于自己了。 接下来,又有几件首饰陆续摆上来,可无一例外,它们全都到了顶楼包厢的那个人的手上。 他的钱就跟印出来的似的,全都拍下来了,还是以其他人拍不起的高昂价格。 不过,封氏毕竟作为全国前十的企业,这些钱对封清宴来说也并不是大问题。 封清宴甚至还抬手亲自为她戴上,看着她身上穿的是自己买的衣服,首饰也是他送的。 就连她的唇,刚刚都被他品尝过。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无比满意。 拍卖会结束后,封清宴起身带着夏音禾回去。 来的时候,封清宴还带了几个保镖。 出入这种场所,小心点准没错。 楚郁金看到他们要离开以后连忙挤到他们的面前。 夏音禾还被封清宴护在怀里,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同时也不让其他人看见她。 搂着夏音禾的时候,封清宴还能感觉到她腰间柔软的肉,摸起来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对于面前出现的不速之客他有些不满,看了过去,却是没有什么印象。 楚郁金咬唇,看着被封清宴护得好好的人,眼中浮现嫉妒。 又想到自己的遭遇,心中充满不甘,明明这些宠爱都应该是她的,凭什么! 凭什么被这个女人霸占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都是她!都怪这个人! 第66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3 “封……封总。” 楚郁金用尽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开口唤着他。 她本来就是为了见到封清宴所以才来到这场拍卖会上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他,便想着见到他以后,该对他说些什么。 男人冷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像在看有个死物一样,眼中哪里还有在面对夏音禾时的半分柔情。 在接触到他那冷漠的视线的时候,让楚郁金的心中都颤了一下。 “何事?”连嗓音里都不带半分感情。 几个保镖围在封清宴的身边,好像她敢上前一步就会被拦下来。 楚郁金咬了咬唇,努力扮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继续看向他。 以往,只要她在他的面前露出这副样子,他就会对自己心软。 可现在,他不但一点反应没有,甚至渐渐的,脸上居然还出现了厌恶? 封清宴本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也就只有身旁的夏音禾罢了。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居然在他的面前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他心中一阵作呕。 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什么,封清宴就已经吩咐保镖把她拖走。 随后,他扭头看向夏音禾,柔声对她说道:“音音,我们先回去吧。” 楚郁金被拖走以后还有些不甘心,努力大喊着封清宴的名字。 戴着墨镜的保镖冷哼一声道:“我们封总的名字也是能随便喊的吗?我告诉你,我可是见多了你这种想要往我们封总面前凑的女人,你最好庆幸封总只是让我们把你带走,要不然……” 要不然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这些保镖楚郁金并不陌生,在以往封清宴让人看守着她的时候,这些身着黑衣,戴着墨镜的保镖们是会一口一个“总裁夫人”地叫着她。 并且,他们对她也向来是客客气气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像是拖死猪一般,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们的的确确就是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解决什么麻烦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毫无人格尊严。 一想到自己不但没有跟封清宴扯上关系,而且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以及自己这悲惨的情况,楚郁金的心中就一阵绝望。 她忽然想到了封清宴身边的那个女人,对了,她看见了她身上戴着的封清宴之前送给她的宝石项链,那本就该是属于自己的,是那个贱女人,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东西! 另一边。 夏音禾坐上了封清宴的车。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她与封清宴一起坐在车的后座上。 挡板缓缓升起,封清宴忽然伸出拇指,摩挲着她细嫩的唇瓣。 微微粗粝的拇指触碰着她的唇,夏音禾注意到他又换了一块手表。 正走神间,他忽然就按住她的唇吻了下来。 封清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动情地吻着她的唇。 夏音禾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嘤咛,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吻技是越来越好了。 她渐渐被他吻得身体发软,还有些喘不上来气。 “封……封清宴。” 她喊着他的名字。 只是喊他的名字,但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封清宴的手慢慢探入她的衣襟里。 前面的司机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车后座的空间很大,而且还有挡板挡着,这个慈善拍卖会离封家也有一段距离,就算是他们想做点什么时间也是完全够的。 可封清宴慢慢清醒过来,看着衣襟被自己压乱的夏音禾,手慢慢拿了出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 “要跟我回去吗?” 封清宴撩起她的头发,问道。 其实,她并没有多少选择。 夏音禾点了点头。 封清宴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帮她把衣服整理好,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 车子停了下来,到了封家别墅外面。 封清宴看了一眼,随后又将挡板收起来。 下车的时候,他朝着夏音禾伸出手,带着她朝里面走去。 这还是封清宴第一次带女人回来。 别墅里的人在看见封清宴带了女人回来以后,眼睛都睁大了。 别墅里平常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更别说里面有女人了。 就连里面扫地的,还有做家务的,都是由管家来让人负责。 家里的大厨也全都是男性。 所以,在看见封清宴带着女人回来以后,这些人别提有多震惊了。 震惊过后,他们便悄悄看了看封清宴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是一个很漂亮,而且看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姑娘。 并不是那种张扬带有攻击性的美,而是带着一种柔婉之美,柔软中又带着几分刚韧。 最重要的还是封总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件什么样的宝物般。 “时间不早了,先在这边休息吧。” 封清宴去吩咐人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就在他的房间隔壁。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他又问夏音禾。 夏音禾看向了他。 他的目光坦然,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大厨们如临大敌。 毕竟封清宴的挑剔,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 而这个女孩,他们也拿不准她喜欢吃什么。 “我想想……” 在她思考的这一段时间里,封清宴以及那些大厨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对了,你想吃什么,我也想尝尝你喜欢吃的食物。” 她干脆把问题抛给了封清宴。 “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他如实回答。 他对于食物的要求是能够下咽,但是家里厨师做的却总是不能让他满意。 夏音禾干脆去问厨师们:“你们都会做些什么呀?” 大厨们一一为夏音禾报着菜名。 虽然封清宴挑剔,可却没有一个厨师离职的原因就是,在这里的待遇十分好。 毕竟被一个人挑剔也比被那些难缠的客人挑剔好多了。 夏音禾便选了几样,还对厨师们说道:“辛苦你们啦!” “不辛苦不辛苦。”他们赶紧回答。 封清宴说道:“就按照她说的来做吧。” 他要和她吃一样的。 只要是她的决定,他都接受。 第67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4 饭桌上。 大厨们按照夏音禾的吩咐,做了她所说的那几道菜。 食材是今天刚刚空运来的,就连水都是最纯净的。 食材有多新鲜呢,大概就是在运过来的前几个小时都还带着露水。 夏音禾看着桌上的几道菜发出惊叹。 可以说连外面的高级餐厅都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菜,菜品个个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但当她扭头看向封清宴的时候,却发现他兴致缺缺。 大厨们的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哪怕他们精心掌握火候,又将刀功发挥到极致,但是封总依旧不满意。 只希望今天这位夏小姐,在封总发火的时候能为他们说几句话就好了。 开动以后,夏音禾的眼前一亮,她尝的一道菜是澳洲牛舌,牛舌切得薄如蝉翼,尝起来泛着焦香,淋上的黑松露酱汁里悬浮着细碎的金箔。 一口吃下去,先是松露的绵密,其次才是舌肉的弹韧。 “嗯,好吃!” 夏音禾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朝着大厨们伸出拇指。 不愧是专业的大厨,就连做的菜都这么好吃,她感觉封清宴肯定很幸福。 封清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可她却是对着那些大厨们笑的,脸色一黑,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们下去吧。” 大厨们不懂,为何封总一下子就看起来不开心了,但还是听从吩咐,老老实实地离开。 “喜欢吃这个?”封清宴忽然问夏音禾。 “嗯,感觉味道还不错。” “喂我。”他忽然说道。 这些菜他天天看着都腻,本来今天也只打算随便吃几口填一下肚子。 但是看见夏音禾吃的开心的样子,他忽然也想好好尝尝了。 夏音禾拿起公筷,刚要往他口中送,他忽然又说道:“用你用过的筷子就好。” 两个人亲都亲过了,更何况他又怎么会介意她用过的筷子。 就连她的剩饭剩菜,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吃下去!就如同在吃什么珍馐般。 他都这样说了,夏音禾只好照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封清宴非要让她吃一口,然后才让她喂自己。 夏音禾开玩笑地问他:“封总莫不是把我当成了身边试毒的太监?” 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啊! 每道菜都是她吃一口,封清宴吃一口。 她真的觉得自己像极了古时候皇帝身边试毒的太监。 本来也只是开玩笑的话罢了,可封清宴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不是。”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来试毒呢。 他只是,想和她吃一样的罢了。 食物在他这里的作用就是维持生命体征,在他看来所有食物的味道都差不多,区别就是能不能让他下咽。 但夏音禾吃过以后,再来喂他的话,他品尝的时候就能想到她刚刚也吃过,两个人口中的味道是一样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封清宴吃下了平常三倍的食物。 盘中的菜也没多少剩余。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封清宴随着她的目光一看,轻笑。 她这副小腹微微鼓起的样子…… 倒像是怀了三四个月的身孕一般。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大着肚子被他圈养在家中,这个世间有了与他们两个相连的血脉。 而且,如果她怀孕了,以后肯定是要给孩子喂奶的。 封清宴的目光又慢慢上移,心中的想法越来越疯狂。 可哪怕他的心中已经在胡思乱想了,面上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甚至还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唇。 夏音禾的房间很快就收拾好了。 因为这个别墅里面连个女佣人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换洗的女装。 当佣人过来说要不要去买些换洗的衣物回来的时候,封清宴忽然说道:“把我的睡衣拿给她。” 是了! 他要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心中更加兴奋。 夏音禾洗完澡后,看见旁边的男士睡衣陷入沉思。 看起来是一件新的,是一件真丝的睡袍。 她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睡袍,头发半干,披散在背上。 她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了,又没带其他衣服,便也只能套上他的睡衣。 半梦半醒间夏音禾感觉到好像有人压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好像陷入了梦魇一般,四肢都不受控制,无法睁开眼睛。 在临睡之前,封清宴还好心端来一杯牛奶,说是睡前喝牛奶能助眠。 她感觉到有人压在了她的身上。 知道这是在封清宴的家中,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乱来就放下了心。 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她的身体一凉,屋内的空调又调低到了十八度,她打了个哆嗦。 封清宴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身体。 就连刚刚从她身上扒下来的,他的那件没有穿过的睡袍,他都放在鼻下闻了又闻。 除了有沐浴露的香气,还有她身上好闻的清香。 他在靠近夏音禾的时候,总能在她的身上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尤其是像这样,将脸贴在她脖子里的时候,那股香甜的气息也就更加浓郁。 夏音禾感觉到有人趴在了自己身前,轻轻咬着她。 这感觉不痛不痒,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忽然,她蜷缩着身子,但是腿被按住,力道极大让她无法挣脱。 他居然! 封清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神情魅惑。 他又将手按住她的腿,因为她只套了一件睡袍,本来她就是真空的,现在睡袍还被他扒了。 夏音禾发出一声嘤咛,封清宴的动作一顿。 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醒以后,低下头去吻她的唇。 然后,又慢慢往下。 ……最后,他还好心地把睡袍给她穿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想掩饰什么。 因为知道是封清宴,而且是在他的家中,夏音禾连挣扎都没挣扎。 甚至早在封清宴让她喝那杯牛奶的时候,她就清楚那应该不是一杯普通的牛奶,但她心甘情愿。 封清宴翻身下床,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出门。 夏音禾听见了关房门的声音。 第68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5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封清宴将水流开到最大,给自己洗着冷水澡。 他一闭上眼睛,便是褪去夏音禾衣物的时候,她那美得惊人的模样。 无论是哪一处,都美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水流沿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 封清宴抬手将湿发往后捋,额前碎发贴在饱满的额角,哪怕是用冷水已经冲了一会儿了,依旧压不下他心中的燥热。 等他出来以后,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翌日。 夏音禾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她醒来以后只觉得身体酸痛无比,活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睡衣,她轻哼一声。 封清宴还以为给她把衣服穿好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当时是半梦半醒,似乎是陷入梦魇的状态,对于身上的感受无比敏感,因此封清宴对她所做的一切其实她都是能够感受到的。 包括他吻自己,手接触她的身体,甚至还掰开她的腿,抚摸她的大腿。 可明明没发生什么,她怎么也一副腰腿酸软的样子啊! 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夏音禾拉开窗帘,险些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到眼睛。 似乎已经到了中午了呢!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舒适,夏音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不过这两天公司里倒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封清宴又作为老板,把要处理的事全都交给了助理。 打开房门,夏音禾看到已经坐在楼下的封清宴,走了出去。 “醒了?早上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封清宴坦然地说道。 实际上他自己心知肚明是因为那杯牛奶的关系,她能这个点醒已经算是早的了。 夏音禾点点头,故作疑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新环境我有点认床,睡醒以后总感觉身上有些累,我好像还梦见了……” 随着她的话,她清楚地看见了男人脸上微微变化的表情。 呵,果然是他! “梦见了什么?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十分自然地把人搂到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夏音禾的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瞳色有些浅,如同一湾清泉般澄澈,眼中泛着细碎的光。 “倒也不是噩梦。”她轻笑了一下。 封清宴很清楚,他在药里加了一些能让她安睡的药,而且昨晚他过去的时候夏音禾并没有醒。 他想,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会恼羞成怒吗? 还是会恨他,厌恶他。 思忖之间,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只轻轻地贴了一下就快速移开。 她眨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道:“给男朋友的早安……好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怪我贪睡了,应该叫午安吻才是。” 只是一个贴在脸上的吻对封清宴来说又怎么够,他按住她的头,不由拒绝地吻上她的唇,勾着她的舌。 封清宴的吻技很好,某人天生就聪明,在这种事情上也一样。 只是跟她接触了几次,便学会了。 夏音禾的下颌被他用一只手捏住,先是很轻的吻,就好像在试探一样。 得到她的允许以后,就吻得重了一些。 她的后背抵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 封清宴吻了最起码十分钟才松开她,轻笑道:“这才叫早安吻。”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面前的还是他喜欢的女人。 那样贴在脸上浅尝辄止的吻对他来说可不够。 因为是喜欢的人,便想和她接触更多啊。 毕竟从他们两个之前见面的时候,他对夏音禾就有一种圈养在身边的冲动了。 ...... 楚父出了院。 倒不是说他身上的伤都好了,而是他们家实在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还有住院费了。 楚母和楚郁金也只好带着他回去住。 他们家的房子甚至都卖了,一家三口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小到完全伸不开手脚。 楚母已经哭成了泪水,抽抽噎噎地对楚郁金说道:“你爸……你爸他,唉。” 楚郁金的心中又何尝好受。 她想起来在前世的时候,因为她的关系,封清宴给她的父母安排了豪车豪宅,吃穿住行都有人照料。 而她呢,还被封清宴拿来威胁,他说:“你好好待在我身边,该有的我不会少了你的,权利,或是金钱。而你的父母也能一同享受荣华富贵,我调查过你的父亲,他曾欠下一笔一百万的赌债,不过你放心,我早已帮他还上了。” 楚郁金不甘心被人控制,更讨厌他的自大还有占有欲。 她恶毒地诅咒着他,每天都想逃离。 所以,这一世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她要自由。 但是现在她吃才发现,这个自由的代价有些大。 她信用卡套了20万,身上的存款也花光了,根本就是身无分文。 她也试着去找其他工作,可她发现那些工作远不如她在封氏的待遇。 现在家中为了帮父亲还款赌债车房都卖了,她的母亲呢,又因为生过病也干不了太重的活。 屋漏偏逢连夜雨,楚郁金这段时间因为焦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头疼,还会出现幻影。 检查过后才发现,她的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她就害怕极了。 钱,对了,要是有钱就好了! 楚郁金就像抓住什么希望一样,想到了封清宴。 他那么有钱,还花一个亿拍首饰。 后面那些东西他拍下来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 自己需要的这些钱对他来说肯定是小意思,只要他愿意为自己出钱,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楚郁金开始堵在封氏集团的楼下。 以往,她作为职工的时候是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 但是现在,没有预约的话,她连门都进不去。 她只好每天等着封清宴过来。 偏偏这两天封清宴把公司的事务交给了助理,而他呢,就跟夏音禾待在一起。 烈日炎炎,楚郁金等到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第69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6 楚郁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依旧被封清宴圈养在身边,他会给她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会温柔地喊她:“金金。” 在梦里的她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生活担忧,他自会为她打理好一切。 同时,她父亲欠下的债也早就被他还清,她的父母都能住上豪宅,有佣人伺候。 可是梦里的自己呢,想过拿刀杀了他,这样自己就能自由了。 看着举起刀的自己,她双目欲裂,大喊着:“不要!” 就是在这样的惊恐之中,她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一间并不大的房间里,楚郁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墙上挂满的杂物。 跟她说话的看起来是个扫地的阿姨,头发花白,脸很黑。 她动了动身体,艰难地问道:“这是哪里?” 那个阿姨解释道:“我今天打扫完卫生出来,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小姑娘,这么热的天,你可能是中暑了。我就想着把你带回来,又给你喂了点水,你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屋子里开着风扇,摇着头散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的破旧风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阿姨看起来很慈善,楚郁金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封氏的一个扫地阿姨。 她在前世见过这个阿姨几面,但印象不深。 现在也才刚刚想起来而已。 “阿姨!” 楚郁金一下从床上翻下来,握住了她那双粗糙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阿姨先是被她吓了一跳,随后又安抚着她:“小姑娘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在公司里工作的吧?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看见你了。” 楚郁金的眼泪夺眶而出,急切地说道:“阿姨,我现在想见封总,你有……你有办法让我见他一面吗?” 既然这个阿姨在封氏扫地,说不定她还有机会见到封清宴。 她要告诉封清宴,自己愿意留在他身边。 阿姨想了想,说道:“你说封总啊,你晕倒后没多久我好像就看见封总带着一个女孩进公司了。那女孩可漂亮了,封总当时拉着她的手,哎,姑娘……姑娘你别哭啊!” 她一个人无儿无女,看见楚郁金这个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晕倒,也是不忍心才把她带回来的。 现在又看到她哭成了泪人,连忙又安慰她:“现在恐怕不太行,要不这样吧,等明天我去打扫楼层的时候,你换上我的衣服,就说是跟我一起的。而且也不知道明天封总会不会去公司呢……” “好,只要能进去就行。”楚郁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封氏其实很难进,哪怕她是已经离职的前员工,也不能轻易出入封氏。 第二天。 楚郁金换上了扫地阿姨的那身衣服。 衣服因为洗不干净上面还带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阿姨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所以现在她们身上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她拿着工具,低着头,最终还是跟那个阿姨一起混了进去。 进来以后,楚郁金便开始找寻着封清宴的身影。 多么讽刺啊。 前世的她天天就能看到封清宴,但因为自己对他的厌恶,以及恨不得他去死,导致她看见封清宴就感觉心中作呕。 但是现在,为了见他一面,她还要扮成扫地的人的样子,来到公司里面。 身上的那件外套穿在身上,让她感觉浑身难受,可她还不能脱。 要是脱了就会被人发现她是混进来的了。 现在的时间还早,阿姨嘱咐她几句以后,便开始匆匆地干着自己的活。 楚郁金听见了几声议论声。 “之前咱们封总跟夏小姐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他们两个有情况。”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封总对一个女人那么好呢!你们看夏小姐身上穿的衣服,看着低调却是大牌子呢!” 楚郁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脏的橙黄色马甲。 她的指甲快要掐进手心里面。 “不过夏小姐我感觉她也很好,之前天气那么热,她还请我们喝冰奶茶,平常跟团打招呼她也会对我们笑。” 夏音禾在公司里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楚郁金低着头,一边装作在扫地的样子,一边却又在看向电梯就在方向。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快八点的时候她看到了封清宴出现。 可又看到跟在他身旁的女人的时候,楚郁金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 是夏音禾! 是她在拍卖会上看见的夏音禾! 知道那两个人在一起是一回事,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她只恨不得用目光杀死那个碍眼的人。 要是她回到封清宴的身边,还有她夏音禾什么事! 楚郁金本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想了想还是忍下来了。 那两个人已经坐上了去顶楼办公室的电梯。 电梯里。 夏音禾的背抵在墙上,那个人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来。 “封……封清宴。” 那个人低头看着她,将她脸上微微泛红的样子尽收眼底。 终于,电梯门开了。 早就到公司的助理看见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样子咳了一声。 小年轻就是喜欢黏黏糊糊的。 虽然他也有点想自己老婆孩子了。 封清宴直接无视了助理,带着夏音禾来到办公室里面。 进去以后,封清宴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对着助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助理向他汇报着情况,夏音禾就坐在一旁,还打了个哈欠。 汇报得差不多以后,封清宴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夏音禾,脸上的表情变得柔软。 唇边还残余着刚刚吻她的感觉。 要是可以,他恨不得能无时无刻贴在她的身上。 等到助理出去了,封清宴来到沙发前,把人捞到自己怀里。 “我今天的这身装扮如何?”他问着夏音禾。 他现在格外喜欢由她来决定自己穿什么,吃什么。 这种被她掌控的感觉,他很喜欢。 夏音禾看了看身材如同模特般的男人,夸赞道:“好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愧是我挑选的。” 封清宴笑了一下。 他又问道:“我这边还有几个案子,你也帮我决定一下先处理哪个好不好?” 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那个封清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话还有做事都黏糊糊的幼稚鬼。 夏音禾看了看他拿过来的几个文件,随便指了一个。 第70章 救赎依赖型人格障碍霸总17 楚郁金不知自己等了多久。 顶楼办公室是她不能踏足的,她也只好等着封清宴出现。 就连扫地的时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何况她的目的本来就是封清宴。 那个阿姨打扫完卫生过来找她的时候,还问她道:“小姑娘,见到封总了吗?” 楚郁金摇摇头。 那个扫地阿姨就又说道:“我这边卫生都打扫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说完,她看了看楚郁金,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找封总什么事,但是看她这副样子怪可怜的,她也就同意带她一起过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封清宴要开会的时候,楚郁金才看到他下来。 当然,与他一起的还有夏音禾。 会议室里。 封清宴给众人开着会,夏音禾低头记着什么东西。 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已经第二次看见离职的楚郁金了。 无论是早上跟封清宴一起上电梯的时候,还是刚刚看到角落里的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的身上穿着黄色的马甲,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只会以为是公司打扫卫生的阿姨。 可那个身形,以及那张脸,夏音禾是不会看错的。 不死心是吧,那就让她来添上一把火吧。 开完会以后,夏音禾说想在外面待一会儿,封清宴嘱咐她早点回来以后,就又回到了办公室里面。 楚郁金眼睁睁看着,夏音禾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你……” 她没想到夏音禾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脏的马甲,以及她这段时间因为家中的事情而变得有些狼狈,瘦都瘦了好几斤。 “楚郁金。” 夏音禾忽然叫着她的名字,让她一愣。 楚郁金看向夏音禾。 她身上穿着高定的衣服,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自己跟她比起来简直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眼中毫不掩饰地闪烁着嫉妒。 这个待遇应该是自己的啊,封清宴的关心还有钱,都应该是她的。 夏音禾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楚郁金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遭遇,还有她面前穿金戴银,一脸好气色的夏音禾就嫉妒极了。 这个地方有又恰恰在楼梯口,有个声音在楚郁金的脑海中说道:“把她推下去!只要她出了什么事,那封清宴身边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这样,她父亲的债就有人还了。 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跟父母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她要荣华富贵,她不要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楚郁金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夏音禾伸出手。 “咚。” 两个人是一起滚下去的。 只不过因为有楚郁金为夏音禾垫着,夏音禾自己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有轻微的擦伤,手上还有腿上破了点皮而已。 “好痛……” 夏音禾戴着的能够检测她的身体以及有定位功能的手表立马给封清宴打去电话。 封清宴还听见了夏音禾的一句“好痛”。 他立马起身,过去找夏音禾。 结果看见的就是她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被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女人推下来的。 “音音!”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将地上的人抱起来。 楚郁金昏迷过去之前看见了封清宴出现,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可是他却抱起了另外一个人。 医院里。 医生为夏音禾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又指了指她的脑部,说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 封清宴的脸色阴沉着。 明明在半个小时以前夏音禾还是好好的,结果现在就这样躺在医院里面。 看见她手上还有腿上的伤口,他恨不得能杀了那个让夏音禾受伤的人。 “音音。” 他担忧地看向她。 夏音禾演技很好,立马朝着他开始哭。 “我今天看到了之前的同事,所以想着过去看一下她,可她却把我推下来了,我的身体好痛……” 封清宴自然记得那个夏音禾身边的女人。 “音音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与夏音禾相比,楚郁金身上的伤就严重多了。 她还在医院里面,身上流了不少血,到现在都还昏迷着。 夏音禾只住了两天院就出院了。 她身上的伤在特效药的加持下,好的很快,连疤看不见。 封清宴又为她安排了各种补品,把她补的都快流鼻血了。 至于楚郁金,她以故意杀人罪,被关了起来。 楚母知道楚郁金进局子以后,差点哭瞎眼睛。 家里本来都这样了,唯一一个女儿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封清宴动用了一点关系,让人在监狱里就“自杀”了。 在他眼里,敢伤夏音禾,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楚郁金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还伤了夏音禾。 而夏音禾这边,封清宴对她就像对待泥娃娃般谨慎。 不但派了保镖,而且还隔三差五就为她检查身体,确认上次的事情没有给她留下后遗症才放心。 两个人的婚期是在半年后。 到了婚礼上,几乎是所有商界,还有政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了,那场面好不壮观。 封清宴一身笔挺的手工定制西服,他旁边的夏音禾穿着白色婚纱,脸上带着微笑。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抓紧了她的手。 他们早已见过父母,双方父母对于这门婚事当然是乐见其成。 封氏公司里的人也都来了,那个把楚郁金带进公司的扫地阿姨,知道楚郁金伤到了总裁夫人以后,悔恨不已。 她本来也是好心,可没曾想会伤到总裁夫人。 都不用封清宴下令,她自己就前来赔罪,还辞去了工作。 到了晚上。 封清宴把人压在床上,看着早就住进他心里的人,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音音,遇见你,是我的大幸。” 第71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 天色渐晚,入了秋的季节已经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秋风把梧桐叶打得簌簌作响,又卷起地上的枯败残叶。 林依依裹着自己的围巾,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梧桐叶碎成的黄褐色碎片粘在她的鞋跟上,像甩不掉的碎屑。 快了!就快到家了。 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她颤抖地拿出挂着一个小熊玩偶的钥匙,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害怕,钥匙插了几次都没能插进门锁里面,试了七八次,她才打开门。 一进门,她便立马将门反锁起来,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把桌子搬了过来,抵在门户。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出了不少冷汗。 她今天出门是去看新房子来着。 作为一名刚毕业的名校女大学生,她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租到了一个满意的房子。 可变故就在她搬进来不久,她的对门就来了一个神秘男人。 他好像每天都不用上班,总是戴着帽子还有口罩和墨镜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那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起初,她只是疑惑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那样,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她每天正常上下班,与那个男人也没什么交集。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出一个隐秘的摄像头。 就连她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也总是不翼而飞!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监视,她就毛骨悚然。 后来,也果然和她猜想的没错,这一切都是那个从不露脸的奇怪男人干的。 林依依学着网上的做法,在门口放了一双男士鞋子,来证明这个家中有男人,虽然只有她自己住,但是也好起个震慑作用。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在卧室的床头小夜灯上看见一张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那双鞋子怎么感觉没人穿过呢,每天摆在门口的都是那一双。” 等她发现情况不对,想报警的时候,但是警方似乎对那个神秘男人有些畏惧,只说又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便让她回来了。 再后来,她被人弄晕带到一个巨大的庄园里面,庄园大到就算是跑都跑不出来。 她还失忆了。 失忆以后的她只记得自己是那个男人未过门的妻子,他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 但是,说是青梅竹马,她看见他却感觉到恐慌害怕。 他每天给她吃药,说是她身体不好给她补身体。 后来她才知道有那些药,自己永远不可能恢复记忆。 林依依就在某次佣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把药压在舌下,假装吃了。 等人一走,立马把药吐出来冲进马桶。 断了一段时间的药,她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那个可怕男人的未婚妻,也不是他的青梅竹马。 那个可怕的男人是她的变态邻居! 是他把自己弄晕,还把她弄失忆带到了这里。 林依依对他恶心又害怕,尤其是他还给自己喂药洗脑,让她被囚禁在这个漂亮庄园里面。 不过幸好,她重生了! 重生到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继续住在这里了,她要搬家,她要主动远离那个可怕的变态男人。 她今天已经找中介看好了房子,明天,不,明天早上她就要搬家。 她一定要远离这里。 就连押金她都不要了,只让房东把半年的租金退给她。 ...... “小姑娘,我这房子可都是刚装修好的,空置了一年把甲醛排的差不多了才出租。上一个租客明明租的时候说的好好的,结果住了没两天就说不租了。” 夏音禾背着一个熊兔毛绒双肩包,脸上难掩稚气,穿着一条漂亮的公主裙,白色的丝袜搭配一双奶蓝色的带有蝴蝶结的玛丽珍鞋。 她一边听房东介绍着房子,一边礼貌笑笑。 房东是个差不多四五十岁的阿姨,跟夏音禾介绍得差不多以后,叹口气道:“你若是诚心租的话,我也能给你便宜一点,你觉得如何?” “好。” 房东一喜,马上拿出租房合同与夏音禾签下。 “水电什么的一个月一交,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夏音禾付了半年租金,随后等房东离开以后,才让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其实她的东西主要还是衣服比较多,那些花花绿绿的漂亮裙子,还有与之搭配的漂亮鞋子和首饰,把房间里面堆得满满的。 她在这个世界的职业是一个模特。 那些漂亮衣服还有鞋子都是跟她合作的商家寄过来的。 把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以后,夏音禾几乎都快累趴下了。 风把虚掩的门吹开,发出一声“咣当”的声音,一阵寒风从楼道里吹了进来。 她去关门的时候,看见了对面紧锁的门。 上面贴着的春联都已经旧了,角落里爬着蜘蛛网。 想了想,夏音禾还是好心帮这个邻居把门边的蜘蛛网清理了,又把摇摇欲坠的春联重新拿胶带粘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此时,夏音禾对门的门里面。 一个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男人从猫眼里看到她刚刚的行为,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出现了一股变态的兴奋。 他的眼下有一颗泪痣,眼睛通透温润,薄唇勾起的时候,露出了一点尖尖的虎牙,光是看外表,这是一个相貌优越的男人。 可他脸上那病态的笑容,却透露出了几分诡异。 新来的邻居吗,有点意思。 他记得原本也有一个新邻居的,但那个邻居住了两天就搬走了,他也没太留意。 但这个新邻居,他刚刚看到她身上那漂亮的公主裙,有些想把她的裙子撕烂呢。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继续从猫眼里往外看。 可此时,他只能看到夏音禾的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了。 陆知衍(yǎn )有些失望地坐回沙发上。 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她踩在凳子上,帮他把门口的蜘蛛网清理掉,以及她拿着胶带重新帮他把门上的对联贴好的样子。 好心的小姑娘,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呢。 搬离之前住的地方以后,林依依特意挑选了一个离那个地方有些距离了房子,就是苦了她每次上班的时候都得起很早去挤地铁了。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能摆脱那个监视囚禁她的变态,她就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她如今的这份工作,足以养活她自己,还能让她每个月攒下一笔钱。 林依依握紧双拳,在搬进新家以后她特意检查了一下新房子里面有没有摄像头。 无论是插座那里,还是镜子那里,又或者是空调,天花板…… 所有里面有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都被她用特殊的仪器检查了一遍。 林依依是真的产生阴影了。 天知道她发现自己租的房子里面被人安插了摄像头以后心中有多害怕。 那个摄像头的位置很隐秘,就在插座里面,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就连后面她被那个变态男人带到那个巨大的庄园里面的时候,她的房间里都全方位无死角地安插了摄像头。 他给出的理由是怕她在房间里面遇到危险。 多么可怕的理由啊,明明他自己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危险。 在安静的环境里,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几乎是应激般,让林依依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才松口气。 对,她还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 男朋友的家庭条件稍微差了一点,还需要她来给他生活费,他说等以后他有钱了,一定会对她好的。 林依依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她和男朋友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她比他大三岁,现在她男朋友还在读大学,生活费是她给的。 她的家庭条件一般,但是父母对她很大方,她在没工作以前,是拿自己生活费的一半来给男朋友的。 “喂,依依?” 听见男朋友程天雄的声音以后,林依依差点哭出来。 那个变态,当初强硬地让她与男朋友分手,把她带到那个庄园以后,她和程天雄就失去了联系。 好在现在,她摆脱了那个变态,能够和自己的男朋友好好在一起了! 林依依努力保持着平静,没有在电话里哭出来,问那边道:“天雄,怎么了?你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准备四六级考试没时间跟我打电话吗?” 程天雄示意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安静,又对着林依依说道:“咳,依依,你也知道,我在学校花钱的地方比较多,要买的东西也不少。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吗?能不能再给我转三千?” “三千?” 她交完房租,加上搬家也花了一些钱,身上刚好剩三千了。 林依依与那边商量着:“天雄,要不我先给你两千五吧。等下个月发工资了,我再多给你打点钱好不好?” “两千五就两千五,我爱你依依。” 挂断电话以后,程天雄抱着身上的女人,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宝贝儿,我跟那女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完全就是因为她给我花钱我才假装喜欢她的。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 林依依把钱打过来以后 看了看余额里面的五百,咬咬牙,感觉省吃俭用还能凑合这个月。 而程天雄身上的那个女人呢,一脸嫌弃。 “哼,那你们最好早点分手。” “没问题宝贝,我会先稳住她,再从她那里多要点钱过来。而且快到宝贝生日了吧,到时我给宝贝发1314和520.” ...... 夏音禾出门的时候也不在是故意的还是粗心忘了锁门。 从猫眼里看见她出门以后,陆知衍便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挡脸,戴着帽子。 从刚刚那个女人带着包出门来看,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回来。 陆知衍大摇大摆地进了她的家。 倒是和他想象之中差不多的摆设。 陆知衍对客厅没有兴趣,直接进了她的卧室。 里面充斥着一股好闻的香气,是夏音禾摆放的空气清新剂。 墙上挂满了可爱的毛绒包包,她的床上堆满玩具,就连电脑桌上都贴着粉嫩的贴纸。 陆知衍躺在她的那张柔软的床上,嗅着被子上残留的她身上的清香。 躺了没多久,他就起身,把被子重新铺好,确保和刚刚一模一样。 看了看桌上她常用的香水,他还喷了一些在床上。 这样就能够掩盖自己刚刚躺过的味道了。 他又打开了她的衣柜,看见了里面塞满的属于女生的衣服。 尤其是,几条短裙。 陆知衍回想起看到的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舔了舔嘴唇。 多么漂亮的一双腿啊,要是她穿上短裙,而里面是真空的话…… 把她圈养在自己身边,只需要掀开裙子,他就能对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再往里面,是她换洗的内衣。 陆知衍的目光看了过去。 啧,居然是这么可爱的款式。 要是他的话,一定会给她买最性感的衣服。 陆知衍依依不舍地关上衣柜门,又看到了她喝水的杯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用她的杯子喝的。 甚至还将杯沿全都用了一遍,一想到可能接触过她喝水的地方,心中就更加兴奋。 就连他脸上的那颗惑人的泪痣似乎都更加魅惑。 摸清楚里面的摆设以后,陆知衍就出去了,确保所有东西都在原处,他才放心回去。 只不过,在回去的时候,他的手上拿了一枚发卡。 那是他昨天在夏音禾头上看见的。 一枚可爱的,上面带着绒毛装饰的发夹。 夏音禾出门是去拿快递的。 又有商家给她寄了快递,说需要她返图。 她的身材好,长得又漂亮,一直尝试着做模特来拍这些衣服。 商家给的佣金也不菲。 夏音禾故意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 她从手机的录音那里,听见了有人进门的声音。 她的电脑就在桌上,一旦有人进门,就会极其隐秘地拍照录音给她发来。 并且就算打开电脑,也发现不了。 这是她出门之前特别设置的。 原来,那个变态邻居一直都在家里啊。 第72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 夏音禾回家的时候,手上拿着不少包裹。 “啪”的一下,原本有些昏暗的走廊里,灯一下子打开。 眼睛先是眯了一下,随后才慢慢适应亮光。 “咦,好巧,你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抱着一堆快递,艰难地与站在门口的男人说着话。 陆知衍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两指之间还夹着一枚钥匙,身上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折到小臂。 此时,他正摆出一副要开门的动作,听见夏音禾的声音,极其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抱着的那一大堆东西。 陆知衍冷淡地回应了一声,又问她:“需要帮忙吗?” 他今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全副武装,而是极其罕见地露出了那张可以称之为漂亮的脸。 眼下的泪痣给他添了几分魅惑。 “好啊,我这些东西太多了。”夏音禾假装苦恼地说道。 男人便抬起长腿,朝着她走来。 原本她抱起来十分费力的那一堆快递,却被他轻轻松松就抱起来了,也让夏音禾能够腾出手去开门。 夏音禾从身上的毛绒包包里拿出钥匙,把房门打开。 “诶,居然忘记锁门了……” 她压低声音,苦恼地说道。 夏音禾当然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个邻居罢了。 可没曾想,在自己刚出门的时候,他就悄悄进了自己家里。 夏音禾知道陆知衍作为这个小世界的男主是不差钱的,也不担心他会盗走自己贵重的东西。 “对了,快请进来坐坐。”夏音禾邀请着他。 陆知衍便抱着她的那堆东西走了进去,这个他刚刚已经来过一遍的房子里。 他抱着的那堆快递上面贴着的快递单告诉他,这堆快递里是她要穿的衣服,m码。 夏音禾指了指地上,说让他放在那里就好。 她又赶紧去为陆知衍倒水。 陆知衍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好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 夏音禾把杯子洗干净,又倒上热水递给他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摸了一下。 看向他的时候,他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若不是知道他已经潜入过自己家里,夏音禾光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陆知衍有视线恐惧症。 准确来说,就是当有人盯着他看的时候,心中就会害怕,甚至产生厌恶的感觉。 小的时候,他在家族聚会的时候,听见了那些人说。 “陆知衍好漂亮啊,像是小女孩一样。” 甚至还有人拿手碰他的脸。 “长这么好看,你要真是个小姑娘就好啦!” 还有一些男性长辈,看向他的眼神不怀好意。 但因为他的家里有权有势,那些人也只敢过过嘴上的瘾罢了。 手上捧着那杯夏音禾递过来的热水,陆知衍知道她在看自己。 原本那种只要被人盯着就会浑身不自在还想作呕的感觉却没出现。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白的脸,他的眉眼舒展,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他的瞳仁很通透,眼下的那颗泪痣像是雨后天晴时叶片上没擦干的水珠,沾在眉眼间,干净又勾人。 真好看的一个人啊,连她都忍不住感叹。 陆知衍抬眼时,便对上了她那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她的目光太直接,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可眼中却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东西。 陆知衍忽然庆幸,他生了一张能吸引她的脸。 他又听见了夏音禾说道。 “咳,对了,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我叫夏音禾,你呢?” “陆知衍。”陆知衍的声音依旧冷淡。 “噢噢,谢谢你帮我把快递拿进来,要不然我都不好开门了。”她朝着陆知衍甜甜一笑。 她的睫毛纤长柔软,朝着他笑的时候,眼睛弯了弯,就连脸颊上都透着自然的粉。 之前他是从猫眼里看见的她。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 可眼下,她就站在自己眼前,还在对他笑。 她的眼中没有那种让他作呕的东西,而且她看自己的时候,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兴奋,他也不会觉得难受。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邻居。” 他难得的与她多说了几个字。 夏音禾来到那些快递面前,拿着一把剪刀,将那些快递都拆开。 陆知衍也看见了她买回来的那些跟她衣柜里差不多的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 她举起一件在身上比划着,问他道:“如何?” 意识到她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可脑海里不禁想起她衣柜里的可爱内衣。 “还行。” 甚至,哪怕夏音禾在他面前是衣着完整的样子,他也能透过衣柜里看到的她的那些可爱内衣想象着她身上穿着这些内衣的样子。 夏音禾十分自来熟地与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一名模特,这些衣服是与我合作商家寄过来的。你呢?” “我……”陆知衍的唇动了动。 夏音禾看他这样,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的,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我看你好像住我对面?那我们是邻居,以后就多多关照啦!” 陆知衍不愿意说自己身份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人出来住的。 因为他有视线恐惧症,所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愿意有人盯着自己看。 所以,出门的时候他就会全副武装,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用来呼吸。 但是他的家族呢,是顶级制药企业,还有着自己的医疗部门。 他看过很多医生,包括一些所谓的专家,还有什么心理学教授。 但是他们都对他的病束手无策。 甚至陆知衍在那些医生看他的时候,也会恶心。 因此他也就更加不喜欢将自己的脸露出来了。 就像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样恶心的一个病,他怕夏音禾知道以后,会对他有异样的眼光。 “好。” 他以养病为借口,一个人搬出来住。 但是家里人给他提的条件是,二十五岁之前,他必须回到陆家,继承家族产业。 家里也有不少为他专门研制的药,但是一点效果没有。 甚至他的母亲还为他学了心理学,知道他这种情况其实是因为受到过刺激,光靠吃药是解决不了的。 陆知衍发现,他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不再畏惧她的目光,而且能够坦然把脸露出来。 只待了一会儿,陆知衍就起身离开了。 他勾了勾唇角,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算愉快。 夏音禾回到了卧室里面。 她桌上的电脑依旧关着,看起来就好像是没有开机一样。 卧室里面看起来和她离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就是床上看起来未免也太整洁了。 甚至被子,还有床单就像被人刻意整理过。 夏音禾弯腰,趴在床边轻轻嗅了嗅。 有些浓郁的香水味,是她用过的香水的味道没错,但是似乎还夹杂着一种男性的气息。 与刚刚离开的陆知衍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夏音禾的嗅觉很灵敏,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卧室,想到陆知衍进过她的卧室,还有可能躺过她的床。 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人,没想到会做出这样变态的事情呢。 闯入邻居家中,躺邻居的床,甚至,她的东西也可能被他都看过了一遍。 若不是知道那个人是陆知衍,而且她也是有意没有锁门的话。 夏音禾一定会报警的! 另外一边,陆知衍回去以后,拿出那个夏音禾戴过的发卡。 那是一枚非常可爱的发卡,上面印着的看起来是个小兔子,兔子的身上还有着白色的绒毛。 他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只要一想到这个发卡曾经在她的头上戴过,与她的头皮接触过他就更加兴奋。 他知道她有很多这样的发卡,就算拿一个她也不会发现的。 毕竟女孩子嘛,说不定她只会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找不到了。 又怎么可能会怀疑到他这个男性邻居的身上。 他在她面前展示的,可是最好的形象啊。 又想到什么,他将发卡捏紧放在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三十一……” 奇怪,还是少了一个。 夏音禾把自己的发卡数了一遍,发现还是少一个。 别看她房里东西多,其实她都有数的,就算是少一个都能发现。 又想到陆知衍在她出门拿快递的时候来过,想来应该是他拿走了一个。 不过他还挺聪明,把桌上的拿走了还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摆放在原处。 该不会以为她东西多,所以就不记数了吧? 她也没太在意,反正一个发卡而已,也不值什么钱。 寂静的深夜。 只有黑白灰的房间里,男人靠在床边,手心握着那枚毛绒发卡,脸上出现极力忍耐的表情。 只见他的手放在被中,贴紧自己的下腹处,然后从他的口中发出闷哼声。 陆知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虽然他不喜欢别人看着他,尤其是他的脸,可他却喜欢观察别人。 比如小的时候,家里佣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可实际上也会露出轻视的表情。 还有别人对他的那点微妙的恶意,他也能感受到。 太过敏感也不知是种天赋还是诅咒。 他将手放入被中,脖子微微后仰,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不用把脸挡起来的。 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是,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 终于,他脸上的难受看起来似乎缓解了一些,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以及幻想着她穿着短裙坐在他的腿上。 而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脸和唇。 陆知衍起身去了浴室。 那枚发卡洗干净以后,被他珍重地收了起来。 ...... “昨天谢谢你的帮忙,我买了些水果,很甜的,你尝尝。” 提着水果,夏音禾敲了敲陆知衍的房门。 他原本听见动静以后就在猫眼里看他,听见她敲门以后,顿了一下才给她开门,就好像他刚刚不是在门后看着,而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门打开,他就听见了夏音禾那有几分雀跃的声音,低头看了看她给自己送来的水果,是几个鲜红的大苹果。 陆知衍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形像是一堵墙。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那颗缀在眼尾的泪痣却像浸了冷光,格外扎眼。 她还保持着把袋子递给他的动作。 里面的苹果又红又大,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果香,明明不喜欢吃苹果的,但他还是接过来了。 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映入夏音禾的眼帘,指节分明,看起来很好看。 陆知衍比她高出不少,借着身高的优势先是看了看她的耳朵,那小巧可爱微微泛着红润的耳垂很想让人咬上一口。 他想,她的耳垂还有那张嫩脸,应该比她送过来的苹果更加可口。 啊不行,可她不是食物呢。 他直到遗憾地收起这个念头,心中却又想着,那如果能舔她的耳朵和脸颊呢? 粘缠得仿佛能拉丝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看。 可一旦发现要被她发现自己那病态的目光,他就很快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要进来坐坐吗?”他冷淡地询问。 “好啊!” 她眉眼弯弯,直接即开挡在门口的他,走了进去。 陆知衍住的地方看起来没什么生机,里面的家具也都是灰扑扑的。 看起来就带着一种压抑感。 陆知衍默默去厨房把她送来的苹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尝尝。” 举着苹果,他有些生硬地对夏音禾说。 毕竟是自己买的,她倒是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咔嚓”一口就咬了下去。 “真的很甜,你也尝尝。”她抬头对着他说道。 “嗯。” 他给自己切了一半,咬了一口。 有些涩,但随即缠上他舌头的,是苹果清香,好像刚刚的涩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一扭头,发现她吃的正开心。 这让陆知衍疑惑,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不过看着她吃,总感觉比自己吃更能让他感觉到甜意。 陆知衍的电话响起。 他放下吃了两口的苹果,接起。 那边,陆父催促着:“小衍,你的病在外面养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家?” 第73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3 陆知衍作为陆氏的唯一继承人,陆父甚至还没少帮他请国外的医生来看,对于这个唯一的儿子他自然关心。 陆父也清楚自己儿子的视线恐惧症是连在家里的时候,他跟陆知衍的母亲以及家中的佣人的视线都会让他感觉到不自在,难受。 所以他才说想一个人搬出去养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而他也不用跟外人接触。 陆知衍不自觉地看向跟仓鼠似的啃苹果的夏音禾,随着她吃东西的时候,脸颊上的肉都在动。 好可爱啊,真的是好可爱。 那边的陆父在说完话以后却没有得到陆知衍的回应,这让他有些着急,他语气稍微重了些,又重复道:“小衍,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问你,你现在病养的如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次陆知衍终于有了些反应,但说出的话却是:“我不回去。” 他们家有一个巨型的庄园,里面有数不清的佣人,光是管家都有七八个,每个人负责的区域也不一样。 除了八个管家以外,还有十个司机,十二名厨师,以及数不清的女佣和几十个保洁以及修剪林木的园丁。 哪怕知道这些人都听命于他们家,对他这个继承人客客气气的,可陆知衍依旧不喜欢被人看着,更不愿意回到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里。 他觉得如今居住的环境就挺好的,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打扰他。 甚至他还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不用害怕她的视线的人。 跟夏音禾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夏音禾保证,自己绝不是有意听他们父子俩打电话的。 实在是陆父的嗓门过大,而且加上陆知衍回答的他不想回去,就算是猜也能猜到那边的人是让他回去。 她一边继续啃着苹果,一边装作没有听见。 “咔嚓。” 嗯,不愧是她买的苹果,吃起来就是甜哈。 “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你离开得也够久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她很担心你……” 陆父听见自家儿子说不回来以后有些着急,连陆母都搬出来了。 可奈何,陆知衍就是脾气倔,而且他对这个新邻居产生了兴趣,让他这个时候回去,又怎么可能。 陆知衍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的陆父看着电话挂断的页面,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他就不该带他去那些宴会上。 不过也有医生说他这个视线恐惧症也可能是天生的,可再怎么样,能连老子的目光都让他难受吗? 陆爷爷和陆奶奶是疼孙子的,知道陆知衍不愿意回来以后,还劝说陆父,说让他就在外面住着,家中的事也不用他操心,那么大一个制药集团,不还有他和陆知衍的母亲吗? 陆知衍的母亲大学学的就是药学专业。 现在可以说全国百分之八九十的药都是他们陆氏集团产的。 无论是普通的感冒药,又或者是一些价格昂贵的抗癌药。 陆氏就是专门研究药的,是最知名的制药集团。 陆知衍挂断电话以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 “我爸打的电话。”他忽然开口对夏音禾说道。 就好像是在跟她解释一样。 “嗯?原来是陆叔叔打的电话呀。” 他们两个现在也只不过是邻居的关系,冷不丁听见陆知衍跟自己说这个,夏音禾随口附和道。 陆知衍将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交叠。 说完那一句话以后,他就不再开口了。 而夏音禾呢,刚啃完一个苹果,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在她擦手的时候,陆知衍的目光全程就没离开过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腹带着刚刚吃苹果的时候沾上的苹果汁水的润光,指尖泛着淡粉。 而在她抽出纸巾以后,指节轻弯,一点一点蹭过掌心,擦完以后,她便随手把纸丢进了垃圾篓里。 “陆知衍,那我就先回去啦。要是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过,要是没什么事找我也行,我一个人住又无聊,到时我们还能说说话。” 她就像是没注意到陆知衍刚刚看她的那似乎能拉丝的黏缠眼神似的,自顾自地开口跟他说着话。 “……好。” 陆知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直到夏音禾都从他的屋里出去了,陆知衍才敢露出那副有些病态的神情。 伪装正常人可太累了。 尤其是,在她的面前装正常人。 在他变态地从猫眼里观察她的时候,还有昨天她拿快递回来的时候,他明明为了制造一个初遇,在楼道里站了许久,直到听见她的脚步声,才打开灯,假装自己刚刚回来,开门的样子。 他的这个邻居,看起来倒是很单纯善良,而且对他毫不设防啊! 夏音禾回到自己的家中,伸了个懒腰。 她准备洗个澡,收拾收拾就开始拍返图。 户外的光线好一点,而且景色也比室内的要好。 再一个,与她合作的商家也说要外景,不要内景。 洗完澡后,夏音禾换上衣服,又给自己化了一个妆,带着支架就要下楼。 一直注意着她这边动静的陆知衍,在听见她的脚步声,还有她开门的声音的时候,从猫眼里看了看化着全妆,打扮得很漂亮的夏音禾。 真好看啊。 好看到他想把她藏起来,只有他能看到她的美。 陆知衍的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但他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不能吓到她,他得慢慢接近她。 夏音禾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下楼以前,看了一眼对门那扇关着的门。 而这一眼呢,刚好让陆知衍与她对视上。 他的心中更加兴奋,明知道她看不见里面,却又在想,她看自己了。 陆知衍又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手中拿着并没有装多少东西的垃圾袋,假装是要出门丢垃圾。 夏音禾来到了公园里面。 她选的这个小区环境很不错,外景很适合拍照。 因为她的装扮,路人看见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当有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也只是礼貌笑了笑。 可她背后的陆知衍却快把那些跟夏音禾说话的人盯烂了。 第74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4 要是目光能够杀人的话,陆知衍的目光绝对把刚刚那些跟夏音禾说话的人杀了千百遍了。 无论跟她说话的人是男女,还是老少。 在他的心里,他们都不配,不配获得她的注意,更不配让夏音禾与他们说话,对他们笑。 就算是她笑也只能对着自己笑。 陆知衍将帽檐又拉低了些,压下心中的不爽。 随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他看向夏音禾走过去的方向。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架子以及其他拍照要用到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准备拍照的。 陆知衍又想到她跟自己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是一个模特。 啧,也就是说会有更多人看到她,发现她的美。 他的眼中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占有欲,脸上一片暗沉。 另一边。 夏音禾把架子搭好,自己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手机架在上面。 确认调整好了角度以后,她便来到了镜头前面,一口气摆了好几个造型。 虽然她摆的造型夸张,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却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能够完美地展现衣服的设计。 她一边后退着,一边对着镜头比耶,虽然这个手势很经典了,可拍出来的效果呢,很自然。 陆知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戴着口罩和墨镜,就连帽檐都拉的很低,旁人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出来了,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陆知衍是能够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的。 无论是好奇的,还是其他带着探究的目光。 明知道这些人可能都没什么恶意,但是他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他。 他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身体变得僵硬。 在这个时候,他的怀中撞进了一个柔软且带着馨香的人。 他下意识去扶着她的腰。 很软,而且很纤细的腰。 陆知衍吞了吞口水。 哪怕心中已经想的万分旖旎,可他的面上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的清冷,就连半分表情都没露出来。 “啊,抱歉。” 意识到自己撞上一个人的时候,夏音禾立马向那人道歉。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还戴着墨镜和口罩。 哪怕大半张脸都被遮着,可从露出的下颌线来看,也足以证明他有一张多么出色的脸。 脸部线条干净得像用细笔勾过,从耳下到下巴尖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却不显得凌厉,反而在光影里透着点温润的薄感。 夏音禾感觉到他很眼熟。 陆知衍并没有做声,用墨镜下那双淡漠的眸子扫了扫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天蓝色的洛丽塔裙子,裙摆的蕾丝像是柔软的云朵一样,领口处的蝴蝶结为她增添几分俏皮,还有她的脸上…… 此时有细碎的阳光落在夏音禾的眼尾,把她的眸子照得更加动人。 这熟悉的身形,夏音禾一下子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陆知衍。”她十分开心地叫着他。 哪怕是他这样全副武装的样子,她也能猜到眼前的人就是他了。 “我出来丢个垃圾,顺带出来逛逛。” 还没等夏音禾问他怎么会来这里,他就先一步向她说出自己的借口。 看吧,他只是出来扔个垃圾而已,并不是从她出门的时候就盯着她,甚至还故意出现在她身后,让她撞到自己怀里。 夏音禾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又快速跑到自己搭起的架子前面,意外发现刚刚自己撞到陆知衍怀里的那一幕,居然格外和谐。 要是能拉他也一起当模特呢…… 不行不行,夏音禾看见他这样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的样子就想起他不喜欢接受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更别说让他面对着镜头了。 陆知衍并没有离开,准确来说他就是为了夏音禾才来到这里的,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走。 他看见了夏音禾朝着他摆手。 “陆知衍,你快过来!” 就跟叫狗似的。 她朝他摆摆手,陆知衍就迈着他那双逆天比例的长腿,朝着她走过来。 “怎么了?” “我今天要拍一组照片,你能帮我拍一下吗?” “好。”他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夏音禾把手机塞到了他的手里。 而她往后走了两步,摆出拍照的姿势。 陆知衍不喜欢拍照,也没有给别人拍过照片。 可当她说让自己给她拍照的时候,他却答应了。 此时举着她的手机,他身体微微蹲下,咔嚓一下,就记录下了她的样子。 “多拍几张,到时我要慢慢挑选。” 夏音禾看他拍好以后,又让他拍侧面以及背面。 就这样一连拍了上百张,陆知衍都耐心地按照她的要求,记录下了她的样子。 拍完以后,夏音禾小跑着朝他过来,“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陆知衍把手机还给她。 “哇,比我自己拍的还要好,陆知衍你有考虑当摄影师吗?” 夏音禾说的是真心话,陆知衍随便抓拍的几张,效果格外好。 而且无论是构图啊,还是光线什么的,比专业的还要专业。 让背后的那些景色都成为了她的衬托。 陆知衍被她夸了一通,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不自在地咳了一下。 夏音禾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他拍下来的照片,而陆知衍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连其他人看他的时候,他都浑然不觉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夏音禾的身上。 “今天可以完美收工了!” 夏音禾还趁着陆知衍不备,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听见拍照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拍下了自己。 奇怪的是,他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 他厌恶别人的视线,更厌恶镜头。 年幼的时候有几次被记者采访他们家企业的时候拍下,他难受了好几天,甚至当场就反胃,吐到胃里冒酸水。 自那以后,他的父母根本不敢让他面对镜头了。 就连家中的佣人看见他也永远都是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陆知衍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当这种怪物了。 第75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5 是的,在陆知衍的心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毕竟哪有正常人像他一样,会因为别人看他就浑身难受,以至于严重的时候到了想吐的地步。 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连他的父母看向他的时候,都会让他感觉到难受。 甚至是,他都不敢照镜子,连镜子里自己的视线都害怕。 夏音禾倒是没有想到他会想那么多。 此时因为她刚刚抓拍了一张陆知衍的照片,正满意地欣赏着。 照片上的人身形修长,又因为戴着帽子和墨镜以及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看起来有几分像是神秘的明星。 她来到了陆知衍的面前,眉眼弯弯地指着照片给他看。 “陆知衍你看,我拍的是不是很好看?” 陆知衍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落在了她给自己拍下的那张照片上面。 “嗯。” 身体依旧很自然,没有出现怪异的反应。 “那你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把照片发给你。” 夏音禾十分理直气壮地朝他要着联系方式。 他打开自己的微信,里面的联系人少到可怜。 夏音禾就这样加上了他的微信,还存上了他的手机号码。 陆知衍看着一个用着可爱的布偶猫的头像的人加了他。 “呐,加你了,你快通过。”站在他面前的夏音禾催促着。 看到“对方已经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快来聊天吧”以后,夏音禾便把那张抓拍的陆知衍的照片发给了他。 “明明长得很好看嘛,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挡起来呢?” 她凑近了他的脸,故作疑惑地问着他。 在夏音禾靠近陆知衍的时候,他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馨香。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此时是戴着墨镜的,她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而且,这次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倒是有些不自在,是害羞的。 陆知衍的耳根微微发热。 “我,好看?” “对啊对啊,刚刚我就在想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当模特与我合作拍照片就好了。不过也只是想想,因为我感觉你好像有些社恐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本来也只是说说罢了,但下一秒她就听见了陆知衍说道:“可以。” “哈?” 夏音禾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她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她清楚陆知衍的视线恐惧症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全副武装成这个样子才出门。 可刚刚她听见他说“可以”,这是答应了她,要跟她合作拍照片吗? 陆知衍墨镜下的漂亮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自己能在她的面前当一个正常人,不畏惧镜头,也不畏惧她的视线。 所以,她要是想让他跟她一起拍照的话,他当然也没什么问题。 可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可思议? 夏音禾讪讪一笑道:“抱歉啊,我刚刚也只是说说而已。” 说完她感觉气氛冷了一下。 夏音禾又赶紧解释:“其实拍返图是个大工程,就像刚刚那样。” 无论是冬夏,都得忍着寒冷或者炎热,还不能影响状态。 最重要的是,若是拍不好的话,很有可能忙碌一整天,连一张能用的照片都没有。 她感觉这样未免也太麻烦陆知衍了。 其实她刚刚那样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些种草姬会拉着男性伴侣一起拍情侣装,让一些喜欢这种衣服的女孩也能跟男朋友一起穿情侣装。 毕竟以陆知衍这完美的身材,还有他那张逆天的漂亮的脸,要是他露脸的话,注意力可能就不在衣服上,而是他的脸上了。 陆知衍沉默着,说道:“好。”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啊,他还以为她真的想和自己一起拍呢。 夏音禾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那个,我是因为考虑到你的身体,所以才……” “没关系的。”陆知衍摇了摇头。 夏音禾把拍照的架子举起来,陆知衍接过去,说道:“我来吧。” 他能够看的出来,以她的小身板,拿起这个架子的时候还有些吃力。 到他手里的时候,就被他轻轻松松拿了起来。 “要回去吗?”他问夏音禾,“还是说,去其他地方拍。” 夏音禾回答道:“今天拍的差不多了,回去以后我把图挑选一下然后修修就能给商家发过去了。” 她拿到的还是样衣,并没有大规模地生产。 只有确认下定金的人够多,商家才会与工厂合作做这个款式的衣服。 “好。”他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但借着墨镜,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看她的耳朵,她的脸,还有她的脖子,以及随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 ...... “两千五这么快就花完了?” 当只过了一个星期,程天雄就再次来找自己要钱的时候,林依依带着难以置信地问道。 她总感觉步入大学以后,程天雄就跟自己联系少了,不但如此,他还经常来找自己要钱。 “对啊依依,学校食堂的饭菜太贵了。而且我不是有个室友过生日吗?你也知道我们都住在一起的,我不得陪人家吃饭买礼物。” 程天雄面不改色地说道。 其实他早就从宿舍搬出来了,跟自己的新女朋友住在一起,新女朋友怎么不算是他的室友呢? 林依依因为工作,已经疲惫得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那好吧,我现在手头也没多少钱,我去预支一下工资。” “我就知道依依最好了,等我放假我们就见面。” “好。”林依依想到那个场景,心中一阵甜蜜。 只要不被陆知衍那个变态弄失忆囚禁在那个庄园里面,她就感觉生活是美好的。 而且她的男朋友程天雄还这么爱她,等他毕业,她就要跟他结婚。 程天雄挂断电话以后,对着旁边的女生的唇亲了下去。 “宝贝儿,我就拿她当提款机来着,我最爱的还是你。当初要不是她对我死缠烂打,我怎么可能看上比我大三岁的她。” 林依依刷了一下新闻,看到什么陆氏集团研制的特效药即将上市。 陆知衍,陆氏…… 陆氏是国内知名的制药集团,就连陆知衍给她吃的让她失忆的药,也是陆氏产的。 看见这条新闻以后,林依依庆幸自己搬走了,不用再遇见陆知衍那个变态,更不用被他喂药然后失忆了。 万幸,她现在有天雄。 第76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6 “当当,我又来啦!” 盘子里放着自己做的甜点,夏音禾跟回自己家似的,又敲响了陆知衍的门。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由他每天监视她究竟是在家还是出去了,他再在不经意间与她制造偶遇。 可她总是隔三差五就来敲他的门,每次都是以给他送东西吃的借口,就像今天这样。 夏音禾今天做的甜品是莓果舒芙蕾,因为是刚出锅的,看起来就像是松软的小山。 金黄的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知衍打开门,就看见了她手上端着的甜点。 他这段时间已经吃了不少她送来的食物,在看见她以后,本来冷硬的脸上表情柔和了不少。 “进来吧。” 都不用他说,夏音禾就轻车熟路地来到客厅里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刚做好的,你快尝尝。”她期待地看着陆知衍。 就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陆知衍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他听见夏音禾问他。 陆知衍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松软十足的蛋糕体在舌尖化开,莓果的清爽与蛋奶的醇香交织,温热的口感带着治愈的暖意。 他本来是不太喜欢吃甜品的,但因为她经常来给他送,也就让他开始好奇下一次她会拿什么来投喂给自己。 “嗯,好吃。” 听见他的夸赞,夏音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肯定的,我可是严格按照网上的教程来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也可以学着做!” 在她说话的时候,抬了一下手。 陆知衍一下子就看到她手上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吃下去的甜品也没那么甜了,而他一下子抓住了夏音禾的手。 “怎么弄的?”他有些生硬地问道。 其实还能是怎么弄的,不小心切到的呗。 夏音禾的手其实很漂亮,皮肤莹润白皙,指甲修剪圆润,唯独那个多出来的伤口有些碍眼。 “哎呀,一点小伤而已,反正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说着,她就要把手收回去。 可陆知衍却紧紧地盯着那个伤口,眉头紧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我去拿药。” 陆知衍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又捧起她的手,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特制的祛疤药涂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碰到了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的滑腻的触感…… 心中升起了一股兴奋。 夏音禾看了看他手上的药,发现上面印着陆氏的商标。 而且,是市面上没有见过的药。 陆知衍也注意到了她在看自己刚刚拿过来的药,十分坦然地与她说道:“是我家没有上市的药,不过你放心,成分都是安全的,而且效果很好。” 陆父陆母疼孩子,尤其是陆知衍还是他们的唯一继承人。 知道他要出来养病,陆母生怕孩子磕着碰着受伤了或者生病了,便给他拿了许多药。 这个祛疤药便是其中之一。 “你家的?” “嗯,市面上卖的那些药,都是我家生产的。” 在夏音禾的面前,陆知衍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 他现在有一个计划,反正到时候她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夏音禾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说道:“你家?莫非你就是那个从未在媒体前露过面的陆氏继承人?” “……是我。” 其实他并不喜欢那些前缀,他只是他罢了。 因为出生在这样一个家中,他从小就对药物极其敏感,更小的时候,就自己尝试着改良药物的配方,让药剂更能被老人和儿童接受。 他还能快速分辨药物的成分气味,堪称人形检测仪。 但这一切,都被他那个该死的病影响了。 不喜欢出现在人前的他,也难以忍受有其他人接近他。 更别说能有人像夏音禾这样隔三差五出现在他的家里,给他送甜品,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了。 夏音禾在短暂的表现出惊讶以后,便没有了其他反应。 她又扭头看了看他这极其单调的客厅,心中盘算着下次来找他的时候,给他弄点装饰品算了。 看夏音禾没有继续问下去,陆知衍也就放下了心。 可他的心中又有些失落,难道她对自己就不好奇吗? 比如他为何会一个人搬出来住,而且出门还要包裹得那样严严实实。 “诶,对了,你快吃,要不等下都凉了。”夏音禾指了指桌上的甜点。 刚刚看见她手上有伤,他都去拿药给自己上药了,这会儿那盘莓果舒芙蕾都还在桌上放着。 “好。”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口中也被塞了一个。 一扭头,发现是他往自己嘴里送的。 而他呢,若无其事地拿起另外一个吃着。 直到夏音禾离开以后,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暗想着,她对自己这么好,倒真是让他有些想把她带回家,藏起来了呢。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依旧是夏音禾白天出去拍照,而陆知衍则是去当她的摄影师,偶尔她也会拉着陆知衍一起拍照。 陆知衍感觉自己慢慢的,也能接受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了。 那些目光不再让他感觉到难受,想作呕。 而他,也打算将自己的计划提前实施。 夜晚。 夏音禾在房间里换衣服,换上了一身睡衣。 这一切全然落入了陆知衍的眼中。 他在一次她出门的时候,在她的房间里面安插了摄像头。 摄像头的位置很隐秘,却又能将她在房间里的时候完全拍下来。 他就静静欣赏着摄像头里面的她。 如此美的身体,就该独属于他。 陆知衍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 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第77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7 换好睡衣的夏音禾侧趴在床头,露出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般,那是一双笔直而又修长的腿,如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漫画腿。 卧室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美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忽然,她起身下床,这让盯着监控的另一个人,身体动了一下。 不应该吧,陆知衍自认为自己安插的针孔摄像头很隐秘,她的屋里有很多毛绒玩具还有毛绒包包。 他就是把针孔摄像头安插在她其中一个玩偶的眼睛里面,而且有那个毛绒玩具的绒毛挡着,就算是站在那个毛绒玩具的面前,也不一定能够发现这个摄像头。 看她起床只是去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抿了两口以后又把杯子放在床头,陆知衍松了一口气。 他又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连她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陆知衍的指尖抵着下唇,眼下的那颗泪痣泛着勾人的红,一张犹如艺术品的脸上带着对她的痴迷。 他的目光如同黏缠的藤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的时候,忽然低声呢喃着:“早晚有一天,我会尝尝它的味道。” 看看是不是如他想的那样甜。 夏音禾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看了看发过去的返图。 老板跟她合作过多次了,对她发过去的照片很满意,甚至配上音乐就直接发布在了社交账号上。 这是一家有着百万粉丝的店铺,粉丝都是一些年轻的小姑娘。 夏音禾自己的账号也积攒了不少粉丝,视频刚发出去,就已经有人点赞评论了。 “抢到我女神评论区的第一了!” 她将消息提醒设置为静音,没一会儿,后台消息那里就已经99+,一会儿的功夫就涨了好几万的粉丝。 这一切当然也被陆知衍看在眼中。 他知道她的模特身份,可亲眼看到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的美,他就有种把她锁起来,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冲动。 夏音禾去关了灯。 陆知衍看着监控里的画面陷入一片黑暗,但过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他看见了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休息。 原来,是她要睡觉了。 看了一眼时间,陆知衍惊觉自己光是看着她就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并且丝毫不觉得无聊。 光是看着她,就让他十分满足了。 陆知衍去到了浴室里面,任由冷水冲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想象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那颗泪痣上沾上了水痕,竟透出了几分脆弱的艳色。 指尖划过自己的锁骨的时候,脑海中却又冷不丁想到刚刚看到的那纤细的脚腕,白皙修长的双腿…… 他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明明已经在冲着冷水澡了,依旧压不下内心的灼热。 从浴室里面出来,他的身上只搭着一条毛巾,目光盯着画面里已经睡着的人。 “晚安,我亲爱的邻居。” 明知道她听不见,陆知衍却还是这样说着。 ...... 陆知衍感冒了。 冲冷水澡冲的。 当夏音禾又一次敲响他的房门的时候,看见脸色苍白,看起来格外憔悴的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陆知衍,你这是怎么了?” 平常若是不出门的话,陆知衍是不会全副武装自己的。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陆知衍也会把他那张好看的脸露出来。 可今天,他戴着口罩,脸上带着倦意,就连与她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鼻音。 “我没事,咳咳咳。” 喉咙传来一阵痒意,让他忍不住猛然咳嗽起来。 他手掩着唇,留给她一个背影。 夏音禾当即挤了进去,踮起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烫。 夏音禾惊呼道:“你都生病了还说自己没事呢!” 她把给陆知衍带来的自己做的果干放在桌上,又拽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陆知衍一米八几的个头,被一米六几的夏音禾拽着,也不挣扎。 “温度计在哪?” 他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夏音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冲进去,在他的床头柜那里翻了出来。 不量不知道,一量才发现他都发烧烧到39度了。 怪不得摸起来额头那么烫呢! 夏音禾让他躺在沙发上,又拿来毛巾,想了想,他上次看见自己手上的伤,都拿来了药,所以他的家中一定还有退烧药。 “退烧药也在卧室吗?”她先是向陆知衍确认了一下。 看到他点头以后,夏音禾才又去到他的卧室里面,把药拿了过来。 烧水,泡药,一气呵成。 “给,快趁热喝了吧。” 夏音禾的手上端着杯子,里面是退烧药,递到了他的嘴边。 陆知衍虽然有些昏昏沉沉的,可是刚刚她那紧张的表情他都看在了眼里。 听见她让自己喝药,乖乖地自己接过,试探了一下温度,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说道:“好烫。” 在他装可怜的时候,眉眼耷拉着,脸上因为发烧而泛着一层粉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 “那吹吹再喝。” 夏音禾又将杯子接过来,放在唇下吹了吹。 一抬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夏音禾一边等药凉,一边问他:“你为什么会生病,该不会这么大人了,还学小孩子一样踢被子吧?” 还能因为什么,看得到又吃不着,他都要成和尚了,只能洗冷水澡让自己冷静。 陆知衍的唇紧抿着,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呵,果然被我说中了。” 夏音禾掰开他的嘴,强行把药灌进他的口中。 此时的药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可因为她给他灌药灌的有些急,药沿着他的嘴角往脖子里淌,还呛到了他。 “咳咳咳咳……” 陆知衍咳的比刚刚还厉害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就好像要哭了。 虽然她的行为有些过分,可是他好开心。 原来自己生病就能获得她的关心,而且他还接触到了她的手,心中升起一种满足。 给他灌完药以后,夏音禾拿出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还有流到他衣服的药。 在她的手碰到他的脖子的时候,陆知衍的身体一僵。 第78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8 虽然在他的心里已经幻想过她千万遍了,可当她真正出现在他面前,还离他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他的脸上就跟火烧似的一样滚烫。 夏音禾给他擦完了流到他脖子里的药以后,忽然感觉到身体有些不稳,然后,她就这样趴在了陆知衍的身上。 更好巧不巧的是,她的唇刚好还磕到了他的唇上,这一下子,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知衍承认,刚刚自己是故意伸腿绊了她一下,让她往自己的怀里倒。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绊夏音禾的那一下,让两个人的唇都接触上了。 感受着唇上传来属于女孩的甜腻的气息,还有柔软的触感的时候,他静静感受着,一点也不愿意推开她。 还是夏音禾先起身的,尴尬笑了笑,说道:“抱歉,是我刚刚没有站稳,这是一个意外。” “我的初吻。”陆知衍忽然说道。 因为他的视线恐惧症,连他的父母看向他的时候,都会让他感觉到难受,更别提是有人能够离他这么近了。 而且还和他这样亲密地接触。 夏音禾一愣,又小心翼翼地问他:“那要不我再还回去?” 她清楚,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可能再还的了。 而且就算是还,要怎么还呢?难不成再亲回去? 听见她说“还回去”以后,陆知衍的耳根发烫,抿唇看向了她的唇。 明明他前不久还在想她的唇吻起来会是什么感受,结果今天就如愿了。 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陆知衍的心里有些郁闷。 虽然如愿以偿接触到了她的唇,可是按照他幻想的应该是两个人在一个浪漫的环境里,他水到渠成地去吻她的唇。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突发意外。 气氛有些尴尬,夏音禾就这样站在原地。 陆知衍闭上眼睛再睁开,带着叹息地说道:“罢了。” 好歹也是吻过她的唇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又搭上一只温软的手,而且还有一股困意袭来。 不,不能睡,他还想再多看看她。 陆知衍强撑着。 他隐隐约约地听见夏音禾说道:“好像摸起来没有那么烫了。” 她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陆知衍努力与自己的身体做着抗争,可他本来就生了病,吃的退烧药里也有助眠的成分。 现在药物发作,他的眼皮就像装了磁石一样,情不自禁地想要往一起贴。 夏音禾还给他拿了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跟他说道:“先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那你呢?” 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努力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陆知衍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睡去。 这一觉就睡了许久。 陆知衍睁开眼睛以后,第一时间去寻找夏音禾的身影。 没有看到。 他猛然坐起身,感觉到身体那股疲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夏音禾。”他喊着她的名字。 骗子,不是说好会在这里陪着自己吗? 为何他醒来以后她就不见了。 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睡觉,哄骗他的话啊! 陆知衍的脸上一片阴沉。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心中像是空了一块。 喉咙有些发干,可他无暇顾及自己身体的难受。 这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此刻偌大的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烦躁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心口。 因为他刚刚猛然起身,连夏音禾盖在他身上的毯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骗子。”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感蔓延至全身。 他弯腰把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站起身。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一下。 夏音禾带着买好的食物走了进来,看见他醒了以后,欣喜地说道:“陆知衍,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我刚刚看你还在睡着,就下去买了些吃的。” 说着,她就把纸袋放在了桌上。 “你,出去买吃的了?”他迟疑地问道。 “对啊,”夏音禾点点头,跟他解释,“我想着你还生着病,就去买了粥回来,还有清炒时蔬,既然你醒了,快来尝尝。” 这个时候,陆知衍才感觉到心中好受了一点。 原来只是出门给自己买吃的去了,并不是故意要丢下他。 可现在因为生病,他口中还有些苦。 陆知衍去漱了漱口,才重新折返回来,来到了桌前。 桌上夏音禾带来的食物还在冒着热气,碗中是黄澄澄的小米粥,还有现炒的蔬菜。 一下子,陆知衍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火像是被温水浇过,被灭了大半。 “你吃过了吗?”他扭头问夏音禾。 “还没呢。” “那一起吃。” 两个人围坐在桌前,一起吃着夏音禾买回来的食物。 夏音禾还看了看他的脸,问他:“陆知衍,你感觉到好一点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 至于生病的原因,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因为真的太丢人了。 一起用过晚饭后,由夏音禾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一遍,丢进垃圾桶。 “你要回去了吗?”陆知衍冷不丁地问她。 虽然他没说什么,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想让她留下来陪自己。 “我不回去。” 夏音禾的回答让陆知衍一下子变得雀跃,可他的面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的烧还没完全退,最近流感又这么严重,你要是半夜还是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论是哪家医院,只要他一过去,他爸妈那边就会立马得到消息。 以他们那小题大做的性格,说不定马上就会派人把他带回去。 而且他的身体一向很好,若不是因为…… 他看向夏音禾的胸口,轻咳了一下。 “我是说我不用去医院。” 夏音禾重新拿来体温计,量了一下他的温度,已经退到37.6度了。 还是有些低烧。 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坐在客厅里面。 “要玩个游戏吗?”夏音禾问他。 “什么游戏?”他好奇道。 “扑克牌。” 她回到自己家里,把牌拿了过来。 “玩接竹竿如何?” 第79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9 接竹竿可以说是比较简单的一款两个人就能玩的扑克牌打法了。 将牌随机洗一下,然后每个人各拿一半的牌。 其中一方先出牌,另外一方将牌覆在上面,只露出牌上的一个数字。 就跟竹节似的,若是没有跟已经出过的牌一样的,双方的牌就会像竹竿一样,慢慢“生长。” 在出牌的时候,双方需要把自己的牌盖住,不能看牌,从上面摸一张出来。 而要是出的牌与已经出过的数字一样,便能把从那个数字开始往下的牌全都收入自己囊中。 最后谁的手中先没有牌,谁就是输家。 而且一局就能玩很长时间。 陆知衍是知道这个打法的,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玩着幼稚的打法。 “哈哈哈,这些牌全都归我了!” 夏音禾出了一张q以后,往上看了看,把上面那个q以及q下面的牌和自己出的那张q全都收入自己手中。 她笑的很开心,就连陆知衍都被她的笑容所感染。 两个人,一个是国内知名制药企业的唯一继承人。 一个是全网拥有五百万粉丝的模特。 就这样玩着幼稚的游戏。 玩到最后也没能分出个胜负,而且还因为时间太晚了,夏音禾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的。 陆知衍因为白天睡了很久,所以到现在都还是清醒的。 眼看着夏音禾要一头栽倒地上了,他眼疾手快地过去扶住她,让她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夏音禾。”他叫了她一声。 她感觉到自己此时靠在一个温热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身体。 “嗯……我好困。对了,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 夏音禾都已经困的不行了,却还惦记着要让陆知衍吃药。 她从陆知衍的怀中出来,便要为他去泡药。 “我自己来吧。” 陆知衍哪忍心让她再去忙碌,自己去到卧室里面拿了退烧药出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看到夏音禾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从她的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眼睛闭着。 陆知衍把药喝完以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从监控里面看,和现在这样面对面地盯着她看是不一样的。 离得近的时候,他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清甜的味道。 让他想,咬她一口。 事实上,陆知衍也这样做了。 他贴近她的脸,却也没舍得用力,用牙轻轻碰了碰她那滑嫩的脸。 是和想象之中一样的触感。 再往下,是她那诱人泛着光泽的唇。 陆知衍舔了舔自己的唇,又印上她的。 睡梦中的夏音禾皱了一下眉头,发出一声嘤咛,陆知衍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僵在原地。 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应该是在做梦,就松了一口气。 他试探性地喊了她两声,她睡得很沉。 陆知衍看着她那卷翘的睫毛,还有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脸,低语了一声。 “在一个男人的家中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去,我该夸你信任我,还是说你傻呢?” 没有人回答他。 陆知衍也自认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面前这个还是让他产生兴趣,他很喜欢的女孩。 “沙发上不舒服,我抱你回卧室。” 陆知衍轻轻松松就将人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 他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兴奋感。 回到卧室以后,他又极其轻柔地把人放在自己的床上。 在这个过程中,她依旧在熟睡,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陆知衍的手已经钻入她的衣服里…… 手底下的肌肤触感柔软,在他靠近她以后,那股香甜的气息也就越发浓郁起来。 陆知衍抽出手,又沿着她颈侧的弧度慢慢下滑,指腹碰到她的锁骨的时候,就像触电一样,快速收了回来。 他看了熟睡的人一眼,确认她还在睡,这才敢继续触碰她。 陆知衍坐在床沿,柔软的大床因为他坐下去的时候,床边凹陷了些。 床上的夏音禾呼吸平稳,长发散在枕侧,睡颜静谧。 睡着的她宛若一幅美丽的画卷,而陆知衍就是那个破坏画卷的人。 陆知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发沉,他盯着她的脸,慢慢俯下身子。 在他俯身时衣料擦过床沿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唇瓣落在她眉心时极轻,像一片雪花融在温皮肤上,他却闭着眼,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终于,终于又能如此亲近她了。 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动作十分细微,陆知衍也就没有发现,夏音禾在这个时候醒了。 这是,要水煎吗? 那她是继续装睡呢,还是睁开眼睛。 就在她纠结犹豫之中,听见了他那道带着哀求般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 他说:“音音你疼疼我吧。” 不对,他发现自己醒了? 夏音禾疑惑着。 她又听见了裤链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她的手被人抓住。 就是傻子也能想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了! 夏音禾因为是闭上眼睛在装睡,此时也就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可正是因为看不见,她的听觉还有嗅觉和触觉在黑暗里就格外敏锐。 “音音……我,我爱你。” 两个人平常相处的时候,陆知衍向来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连喊她的时候都是叫的全名。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如此亲昵地唤着她“音音”。 夏音禾感觉到装睡也好累啊,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突然醒过来。 她的手也很累的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想睁开眼睛,吓唬他的时候,才结束。 陆知衍倒是体贴,帮她盖了盖被子,还帮她擦干净,最后才关上门出去。 夏音禾松口气,其实她还以为陆知衍今晚会和自己挤在一起睡呢。 到那时,她就不敢保证自己装睡会不会被他发现了。 夏音禾翻了个身,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又再次睡过去。 翌日。 夏音禾睁开眼睛,看见的却不是自己那充满少女心,摆放着可爱玩偶的房间,而是一个简洁,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屋子。 里面没有多余的摆设,连装修都是黑白灰的。 哦对了,她昨晚答应陆知衍要陪着他,他还在自己睡着以后进来过。 所以,这是陆知衍的房间。 她又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下,昨天她给陆知衍拿药的时候并没有多留意,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感觉实在有些太单调了。 夏音禾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整个身体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个小毯子,眼下的乌青透露着他并没有休息好。 他本来就身形修长,窝在窄小的沙发上睡觉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憋屈。 夏音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都还没醒。 他的发梢有些凌乱,几缕软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昳丽的脸有些苍白,肩颈清瘦。 最惹眼的是他眼下那颗泪痣,平日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人,此刻在浅眠的静谧里,竟染了点脆弱的意味。 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得近乎透明。 在夏音禾触碰到他的脸之前,他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一只被人惊扰的兽,带着几分凌厉。 可当陆知衍看清夏音禾的脸的时候,眼下的泪痣轻轻颤了一下,眼底的冷光褪去,换成了温软的漾动,像浸在温水里的碎玉。 夏音禾率先开口道:“你昨晚就睡在这里?” 问完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明知故问。 他把卧室让给了自己,他可不就只能睡在沙发上了。 而且,明明陆知衍才是病号来着。 “嗯,”他应了一声,又向她解释,“我看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把你抱到卧室去了。我想在床上睡你会舒服一点,我自己就睡了沙发。” 看吧,多么体贴的他。 若不是夏音禾中途醒了,被他又亲又摸,他还拿着自己的手做那种事情,夏音禾也会被他感动到的。 夏音禾还是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用的还是昨晚被他抓住的那只手。 陆知衍的眼神有些飘忽,感觉到她的手在接触到自己额头以后快速拿开。 “呀,退烧了!”她的语气里面带着欣喜。 “陆知衍,你现在感觉到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我看你昨天吃东西的时候好像都没什么食欲,毕竟生病嘛,也正常。那你现在已经退烧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去给你买。当然,太刺激性的食物不行……” 她絮絮叨叨地关心着他,陆知衍听见她的声音,对上她的视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好像看多久也不会腻。 “陆知衍?” 夏音禾没有听见他的回答,疑惑地叫了他的名字。 反应过来的陆知衍说道:“就吃跟昨天一样的就好。” “没问题,我先回去洗漱一下,马上就出门买吃的。” 说完,她就从陆知衍的家中离开。 而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对他这么好,有想过万一他想把她带走,只有自己能看见她吗? 陆知衍扯了扯嘴角。 夏音禾回到自己家中以后,还拿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 她承认,她刚刚就是故意用那只手碰他的头的。 而陆知衍眼中的错愕当然也没被她错过。 早餐比晚餐可选择的种类多了一些。 夏音禾还买了包子烧麦油条回去。 都是一些很平常的早餐。 当她回去以后,就看到陆知衍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也是,毕竟他穿着那身衣服在沙发上躺了一夜,恐怕都有些皱了。 把早餐摆放在桌上,夏音禾说道:“我感觉你退烧以后应该胃口也会比昨天好一点,就多买了些回来。” “多谢。” “嗨,咱俩谁跟谁呀,客气什么!” 夏音禾一副十分仗义的模样。 陆知衍的嘴角勾了勾。 他在想,自己在她的面前伪装了这么久,若是她看见自己真实的面目,不知道会不会害怕逃离呢? 可是那天他从猫眼看见这个新来的邻居帮他把门上清理了一遍,还重新帮他贴好了对联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兴趣,并且已经不愿再放手了。 两个人坐下一起用着早饭。 “对啦,我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梦!” 陆知衍喝了一口豆浆,问她:“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好像有什么东西离我离得特别近,而且我当时好像被困着,有些动弹不得。” “咳咳咳……” 被豆浆呛到,陆知衍猛咳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 “我,我昨晚就在客厅里睡觉,什么也没看见……” 声音里带着欲盖弥彰。 夏音禾故作奇怪道:“我也没说是你呀,我就梦见那个怪物特别吓人,还老想接近我。嗯,我猜是因为我在陌生的环境睡觉,所以才会做这个梦的。” 她还找了个借口。 陆知衍便顺着她的这个借口说道:“应该是因为这样。” 他垂下眼睫,遮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的眸子十分透亮,让陆知衍总是在想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她当时要是醒了的话,又为什么不叫自己呢? 夏音禾说完以后就转移了话题,让陆知衍暗自松口气。 他自认为在她面前展示的都是自己最好的形象。 所以,他很难想象到,要是她知道礼貌,优雅只是他的伪装。 而他的内心其实是一个变态以后,她会怎么样想。 这顿早饭就在陆知衍的忐忑之中吃完。 “你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啦!” 看着夏音禾要走,陆知衍脱口而出道:“慢着。” “诶?还有什么事吗?”她扭过头,好奇地看向他。 她的眸子十分漂亮,看向陆知衍的时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却没有那种让他难受到想要干呕的感觉。 陆知衍拿出手机,操作一番。 夏音禾看见他给自己的转账的时候,还数了数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活爹! 她不过照顾了他一天,还给他买了两次饭,他就直接给了她十万。 “我没有别的东西,这些就当作是谢你的。”他抿了抿唇,耳朵带着红。 第80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0 听见他这样说以后,夏音禾的目光“唰”的一下看向了他。 他说他没有别的东西,只能拿这些来感谢她。 就好像在说自己穷得只剩下钱了一样。 听听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嘛! 夏音禾的目光有些哀怨。 虽然她在时空管理局的时候也攒下了不少钱,可到了每个世界以后,为了符合人设,她还得自己努力搞钱。 她自己的那些钱是一点都不能用啊! 不过,时空管理局的货币与这些小世界的货币其实也不通用。 夏音禾安慰着自己,等她回去就好了。 她刚刚看陆知衍的那一眼,眼神之中透露着幽怨。 可在陆知衍的眼中,就变成了难道是她觉得太少了? “不够吗?”他迟疑地问了夏音禾一句。 他银行卡后面有多少个零他具体也没数过。 反正目前陆氏的财产足够他挥霍好几辈子的。 而陆父陆母呢,在他们的眼里陆知衍只要能好好的,养好病以后回到家里继承家产,其他的也都无所谓了。 夏音禾疯狂摇着头,说道:“够,怎么会不够呢!!” 一天就赚了十万,她给他买的还都是一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食物。 陆知衍松口气,之后看着她出门。 反正她就在自己对面住,而且,她要是出门的话,自己也能知道。 在夏音禾回去以后,陆知衍主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出来养病大半年,他什么时候主动跟家里联系过? 因此,家中的陆父陆母看到他打来的电话,十分激动。 他说:“过两日我要回家了。” 不但如此,他还要把夏音禾带回去。 “好啊,那到时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接你?”陆母连忙问道。 其实在陆知衍提出说要出来养病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派人过来悄悄在暗中保护他。 可陆知衍对于目光十分敏锐,哪怕那些人扮成普通住户的样子住在他的附近,出门的时候也就像是寻常路人一样,依旧会被陆知衍发现。 然后那些人就被“请”了回去。 他换了好几个地方住,目的就是想一个人清静。 “不用派人来接我,”他淡淡地说道,想到什么,又跟那头说,“我需要能让人失忆的药物。” “失忆?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母第一反应是儿子想自己失忆来遗忘小时候的那些不好的回忆。 因为生的漂亮,没少被别人调戏,甚至是,还有个该死的人碰到了他的脸,让他对于旁人的目光更加厌恶。 “不用你管,我自有用处。” 陆母叹口气,但还是与陆父商量着,满足他的要求。 大学城。 林依依满心欢喜地带着给程天雄买的礼物,是最新款的电脑还有各种游戏设备。 可她蹲守着,等程天雄出现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旁边有一个陌生的女孩。 两个人的举止行为亲密,尤其是程天雄居然还亲了那个女孩的额头。 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程天雄不是说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饭吗? 可为什么,他旁边的是一个女生。 这让林依依有些难以接受,当即就冲了上去。 “程天雄!”她怒吼着他的名字。 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后,程天雄扭过头来,就看见了满脸怒气的林依依。 他当即松开怀中的女孩,要去抓林依依的手。 林依依躲开的时候,给程天雄买的礼物掉在地上。 程天雄是识货的,看见被摔在地上的电脑和鼠标键盘以及耳机,心疼坏了。 “依依你听我解释……” 林依依带着怒意地看着程天雄还有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声音有些颤抖。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你当我是瞎子吗?怪不得,你总是跟我说要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饭,要给室友过生日,我看这就是借口吧!” 林依依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失望。 女孩也有些不高兴,扯了扯程天雄的袖子。 “你不是说你要找机会跟她说分手吗?现在她就在这里,你跟她分了,然后再和我在一起。” 程天雄还不至于傻到在自己没有经济能力的时候,去摆脱林依依这个饭票,林依依对他很大方,只要他开口要钱她就会给。 跟这个女孩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林依依不在身边,他又不想花钱去嫖罢了。 “住口!”他先是呵斥了女孩,随后又跪下与林依依认错。 “依依我真的错了,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 林依依深吸一口气,总归是有些心软。 女孩听见程天雄这样说,眼睛都瞪大了。 “程天雄,你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说完,她就愤恨地跑开,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等着程天雄来追自己。 可此时,程天雄满心都是该怎么让林依依消气。 他从地上起来,死皮赖脸地挽住她的胳膊,说道:“依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回去就跟她断了联系,你原谅我吧。对了,这是不是给我买的礼物?依依你真好,我最爱的就是你。” 他弯腰,把地上的电脑捡起来,拍了拍灰尘。 好在没摔坏,还能用。 林依依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工作,她升了职,工资也涨了不少。 她用加班的时间来换取这两天的空闲陪程天雄过生日。 知道他在这边吃饭,所以刻意过来,想让他出来就能看见自己。 但却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程天雄扇着自己巴掌,祈求她的原谅。 林依依一想到两个人毕竟在一起这么久,还是心软了。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还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程天雄的脸皮厚,拿着林依依给他买的礼物,又拽着她离开。 “依依你肯定还没来过这里吧,我知道这里有好玩的我带你去。你还没吃饭吧,那不如我们等下先去吃饭。” “我要你现在就跟那个人断了。” 林依依忽然停下脚步,冷冷的说道。 程天雄一咬牙,删除了女孩的微信。还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林依依这才满意,终于露出了笑容。 ......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晕。 她来找陆知衍的时候,他倒是罕见地买了奶茶,说是请她喝。 喝完以后夏音禾就感觉到自己快要站不稳了。 在她快要倒到地上的时候,陆知衍稳稳地接住了她。 知道陆知衍不会害自己,估计他是想做点别的什么,夏音禾放心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看着自己怀中的人,陆知衍的心中升起一股兴奋感。 “音音,你果然还是对我没有一点防备心呢。” 他把人扶到了沙发上,她的身体很软,就跟没有骨头似的,此时眼睛紧紧闭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哪怕他怎么叫她,她都不会醒。 药效只有48个小时,陆知衍凑近她,低头吻了她的唇。 香甜的味道让他有些舍不得放开她。 第81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1 可陆知衍知道,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松开夏音禾的唇,感觉到自己的唇上似乎都沾染上了她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他拿过夏音禾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 手机桌面是很可爱的少女心风格,每个图标上面都有着极其可爱的图案。 ……这也就导致了陆知衍用了一小会儿才找到微信的图标。 他用夏音禾的微信给房东发去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但房租会照交的。 为了避免露馅,他还模仿着夏音禾的语气,发去了可爱的表情包。 房东阿姨那边并没有想太多,陆知衍发完以后,就把她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夜晚。 陆知衍拿出自己的车钥匙,抱着夏音禾来到车上。 她的证件还有银行卡之类的,他也全都拿过来了。 只要一想到把她带回家,他就能每天都能看到她了,心中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在路上行驶, 车身低伏如同蓄势的黑豹。 陆知衍微微偏头,看了看被放在车后座的夏音禾。 她依旧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量微微泛白,而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抹疯狂的笑容。 陆知衍开车的速度很快,车窗外的景色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车子沿着蜿蜒的私人山道缓缓上行。 路面铺着打磨得细腻的青石板,两侧是修剪成规整几何形状的冬青绿篱,枝叶上凝着夜露,在车灯下泛着冷润的光。 到了山道尽头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如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半山腰间。 这便是陆氏的庄园。 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少爷!” 门口的保镖在看见陆知衍以后,脸上难掩激动。 自从陆知衍出去养病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他们也曾奉老爷的命去私下接触少爷,可每次都被他发现。 车子开到了里面。 现在是早上五点,庄园里面已经有了开始打扫卫生的女佣。 她们穿着统一的着装,脸上还化着精致的妆容。 总管家接到陆知衍回家的消息,慌里慌张地出来迎接。 知道陆知衍不喜欢被太多人盯着,他就自己站在门口,看向了陆知衍。 但看了一眼他就迅速低下了头。 陆知衍打开车门,总管家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下来,连忙上前说道:“少爷我来吧。” “不用。”他冰冷地回道。 紧接着,他就动作极其轻柔地把车后座上的人抱了下来。 总管家有些大跌眼镜。 因为,他好像看见了陆少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女孩? 他看不清那个女孩的脸,因为有陆知衍的身体挡着。 可从那个女孩的穿着来看,他能断定是一个在二十岁以下的年轻漂亮女孩。 陆知衍迈着修长的腿,一路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里。 屋里的其他佣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陆知衍的。 陆知衍的房间在二楼,屋内的窗帘是天鹅绒,地上铺着一层毛绒地毯。 天花板上的鎏金枝形吊灯垂着数百颗切割面水晶,哪怕未开,也在窗外漏进的微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 打开灯以后,屋内一下子亮如白昼。 开了一夜的车,其实他也有些困了。 陆知衍不在家的这半年,房间每天都会有人进来打扫。 就连地面都干净得不染纤尘。 吩咐了佣人不许来打扰他以后,陆知衍去冲了个澡,来到床上,心满意足地抱着还在昏迷的人睡觉。 他的身上穿着真丝睡衣,看起来带着几分慵懒。 床大的惊人,哪怕再躺二十个人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有夏音禾在旁边,陆知衍睡得格外香。 就连他的手都放在她的腰间,好像生怕她会逃似的。 他给夏音禾的药,是他自己做的。 对身体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而且醒来以后还会感觉神清气爽。 中午时分,陆知衍醒了。 他掰开夏音禾的嘴,将一个药片过渡到她的口中。 那是一个营养药丸,依旧是他之前自己做的,不想吃饭的时候只需要吃一片,就能补充一整天所需要的营养。 陆父陆母知道陆知衍回来了,急忙从公司赶回来。 陆知衍此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露出了那张脸。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问他:“阿衍,你现在如何了?” “嗯,好一点了。” 岂止是好一点,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畏惧别人的目光了。 就连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也不用再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陆父看起来就像是更加成熟的陆知衍,他想到陆知衍回家之前交代的,说道:“你让我和你妈做的那个失忆的药,我们也已经让人做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你是要自己吃这个药,还是……” 但不管怎么说,药里面用的是最安全的成分。 陆知衍直接道:“给别人吃的。” 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说自己认识了一个女孩,想用这种办法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三年,只要三年。 他要用这三年的时间篡改她的记忆,让她对自己产生依赖。 而且,他还要陆家上下陪他一起演戏,打造一个梦。 ...... 夏音禾醒来的时候,身体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放松。 她慢慢地坐起来,就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男人坐在一旁看书。 唇张了张,但是她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 陆知衍放下手上的书,朝她走来,对着她一笑。 “老婆,你醒了。” 第82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2 陆知衍的那声“老婆”,喊得十分自然,就像私底下已经演习过千万遍一样,才能如此轻松而又自然地对着她喊出来。 他早就与家里的所有佣人说过,夏音禾就是她娶进门的新婚妻子,因为两个人出去度蜜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她在保护他的时候,碰到了头,所以才会失忆的。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无父无母,是在陆家长大的。 而他因为担心她再出什么情况,同时也为了保护她,就让她待在陆家,哪也不去。 所有的佣人都拿到了一笔封口费,连陆父陆母都陪着陆知衍一起,来演戏,打造这场专属的梦。 “老婆?” 夏音禾听见这个漂亮男人这样叫自己的时候,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是打招呼的词语吗?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你这个。” 陆知衍走到她的身边,按住她的肩膀摇摇头。 “打招呼不是这样的,这是我对你的称呼,你是我的妻子,亦是我的……老婆。”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喊出来以后,感觉到自己的脸还有些发热。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吧。 她朝着他甜甜一笑,那一瞬间,陆知衍只恨不得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噢……”她拖长了语调,那双美目就这样盯着他。 陆知衍厌恶别人的目光,可唯独在夏音禾看向他的时候,让他的心跳得厉害,温柔地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一段记忆。”她的眼中浮现迷茫。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人喊她“老婆”,是自己是他的妻子。 可是妻子又是什么意思? 陆知衍握住她的手,适时地露出心疼的表情,跟她说道:“没关系的,我会慢慢帮你想起来的。” 开什么玩笑,她失忆就是他干的。 那种能让人失忆的药,其实本质上就是扰乱神经,让人忘掉以前的事情。 这种药的有效期只有半年,半年过后需要再继续吃这种药,来继续扰乱神经,只记得失忆以后的人和事。 夏音禾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忽然低下了头。 陆知衍的心中一紧。 是药失效了吗? 不应该啊。 要是她发现自己把她弄晕带到家里,还让她失忆,他都不敢想夏音禾会不会恐惧厌恶他。 可他真的忍不了了。 在他生病的时候,她来照顾自己,而且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不用遮挡自己。 “老婆……” 再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夏音禾猛然抬头。 “那,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她忽然问道。 陆知衍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带着茫然的,松了一口气。 “我们是夫妻,我喊你‘老婆’,而你呢,应该叫我‘老公’。” 不过是寻常夫妻间的称呼罢了。 但陆知衍在说出来以后,就感觉到了心跳得很快,可他面上一派平静。 “老公!”她脆生生地叫着,声音十分干脆。 陆知衍一愣。 看他一下子变哑巴了,夏音禾抱住他的腰,又对他说道:“老公你说句话呀。” 他是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自己对他还有一种熟悉感。 夏音禾没由来地依赖着他。 “……好,你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虽然这两天他都给她喂了营养丸,具有一定的饱腹效果,还能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营养。 可是药毕竟还是药,比不上食物带来的饱腹感。 他说完,夏音禾的肚子就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声音。 夏音禾自己也感觉到丢人,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不愿意出来了。 陆知衍笑了一下,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那我带你下去吃饭。” 夏音禾的身上还穿着陆知衍给她换的家居服,他把人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佣人们全都低着头。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能让少爷这样大费周章,又是让她失忆,又是要他们保密,还要他们陪他一起演戏的女孩长什么样。 但他们也知道,少爷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他更不喜欢别人盯着少夫人看,众人纷纷各自干着各自的活。 陆知衍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夏音禾的膝弯与后腰,而她呢,就揪着他的衣服,把头埋入他的怀里。 陆知衍对于她的依赖很受用。 楼下的餐厅极尽豪华,地面是白玉铺就,上面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餐桌长近十米,上面摆满了各色的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宴。 墙上挂着的,是名家的画,随便一幅都价值百万。 他把夏音禾放在椅子上。 可夏音禾处于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在他把她放下以后,她依旧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 “我,我不要一个人。” 陆知衍的眉毛扬了扬,十分好心情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拿起刀叉,将食物切好以后,放入碗中,又亲自喂她。 冰凉柔滑的鱼肉刚触到舌尖,就像融化的樱花雪般化开,带着极淡的海盐鲜,没有半点腥气。 “好吃!”她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佣人们悄悄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个向来养尊处优的少爷,耐心地抱着那个女孩,把食物喂到了她的嘴边。 甚至夸张一点来说,就跟照顾孩子似的。 是的,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孩子才需要被人这样喂着。 鱼刺完全剔除,食物送到嘴边。 就连喝汤的时候,都是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来喂的。 这差点让他们惊掉下巴。 同时,他们的心中也就更加明白了,少爷对于这个女孩的珍视。 吃到喜欢的食物,夏音禾就格外享受,还指使着陆知衍,让他给她夹菜。 可要是碰到不喜欢的,她就紧抿着唇,一个劲地摇头。 “不要,我不喜欢吃这个。” 她说完,陆知衍就让人把她不喜欢的菜撤了下去。 “她不喜欢,以后不要做了。”陆知衍淡淡地吩咐。 “是,少爷。” 女佣在把盘子撤下去的时候,悄悄看了陆知衍怀中的女孩一眼。 天呐! 该怎么形容那个女孩! 就算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休闲的家居服,可也难以掩饰她的美。 她的脸精致得就像洋娃娃一样,眼睛大而明亮,脸甚至只有巴掌大小。 只看了一眼,她就赶紧低下头。 如此漂亮一个女孩,也难怪少爷会这么珍视她了。 自己吃饱以后,夏音禾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喂自己,他好像都没怎么吃。 她坐在他的怀中盯着他。 “怎么了?”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上,沾染上了油渍,他也丝毫不在乎。 随意地抽出纸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 “还要不要再吃点?”陆知衍问她。 “不要了,我吃饱了。” “好。” 他拿起夏音禾用过的碗,用着刚刚喂过她的餐具。 明明桌上还有一套全新的,可他却依旧要用她用过的。 甚至是,她咬了一口就不吃的食物,他居然就这样吃了下去。 陆知衍身后的佣人们看到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陆知衍吃饭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打扰,更不喜欢看他。 他们默默退到一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渴了。”夏音禾说道。 陆知衍要给她盛汤,她却说:“不喝那个。” 女佣端过来一杯凉茶,放到桌上。 夏音禾端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原来老婆已经不需要我喂了呢。” 见她是自己端起杯子喝水,陆知衍失望地说道。 夏音禾又把杯子放到他的手上,说道:“你喂,要你喂。” 他这才满意。 只不过,他并没有把杯子凑近她的唇,而是自己沿着她刚刚喝水的杯沿处喝了一口,嘴对嘴地朝着她喂下去。 还剩下半杯,他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喂她喝的。 陆知衍的脸上带着满足。 吃过饭以后,他又将人抱上了楼。 陆家里的佣人已经炸开锅,但出于良好的职业修养,他们只是用眼神交流,表达着他们的震惊。 见过夏音禾样子的那个女佣,脑海中满是她的样子,还有夏音禾刚刚与陆知衍说话的时候,那撒娇般的语气。 女佣感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孩!长得好看,声音也甜。 她要是少爷的话,肯定也会好好地宝贝她,不让其他人看见她的美。 回到房里。 陆知衍把她放回床边。 “我想出去走走。” 她一睁开眼就在这个大卧室里面,还没除了刚刚下去吃饭,她都还没见到过外面的景色。 陆知衍揉着她的头,说道:“老婆乖,你之前受伤了,医生说你不能吹冷风。” “受伤了?” 可她明明也没感觉到疼呀! “对,”他做出一副有些痛苦的样子,与她说道,“你从没有家人,在陆家长大,后来与我结了婚。可我们出去度蜜月的时候,被坏人袭击,你为了保护我,伤到了头,所以才会失忆的。” 他将早就编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接着,他又说道:“你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家里昏迷了很久。医生给你打了针,封住了你身上的痛觉,让你没有那么痛苦。现在才好一些,外面都是坏人,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连为什么她感觉不到疼的借口都找好了。 现在的夏音禾,心智就跟几岁的孩子一样。 果然,夏音禾一听见他说外面都是坏人,就有些害怕地往他怀里缩了。 这让陆知衍很满意。 “不过老婆也不用怕,现在有我在呢,我不会让坏人靠近你的。你只要好好地待在这里,我们……会很幸福的。” 他松开夏音禾,把她带到衣帽间。 因为他看到夏音禾的那些衣服都是很可爱的类型,所以,他就去按照她的尺码买了一整个衣帽间的可爱衣服。 她看见那些漂亮精致的衣服,还有一些毛绒玩具和毛绒包包,别提有多开心了。 至于夏音禾的手机,陆知衍在她昏迷的这两天里全都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跟她经常聊天的异性。 她的微信上多是一些群聊,还有合作的商家,除了工作上的事以外,就没有了其他联系。 包括相册,也被他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 其实他早就想查她的手机了,想看看,她的手机里面都有什么,跟别人都聊了些什么。 不过幸好,她没有让自己失望。 作为一个有着几百万粉丝的博主,夏音禾是有工作号和私人号码两个手机号的。 陆知衍添加的就是她的私人号码,他甚至还翻了翻她有没有对自己屏蔽朋友圈,她发的多是一些日常分享,还有在之前住的地方投喂流浪猫流浪狗。 而两个人添加了微信以后呢,她发的每条朋友圈也都是他能看到的。 “老公,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陆知衍就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嗯,还有一些首饰,也是给你买的。” “快带我去看看!” 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可骨子里对于美好事物的喜爱,是不会变的。 陆知衍又带她去看了看给她买的那些名贵的首饰。 每一件都是限量款的。 旁人需要挑挑拣拣,对比价格才能买下来的。 他就跟进货一样,让人全都送了过来。 看着夏音禾拿起来试戴,他说道:“我来帮你戴吧。” 他拿起一条细细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在撩起她的头发,放到身前的时候,陆知衍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子,忽然在上面落下一吻。 他的呼吸弄的她的脖子痒痒的。 他轻轻吻了一下就松开,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帮她戴项链。 夏音禾还兴致勃勃地试了好几件衣服,陆知衍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他只希望能用三年的时间,让她彻底爱上自己,依赖他。 夜晚。 陆知衍把她搂到怀里,她挣扎着。 “好热。” “是屋里太热了吗?” 夏音禾嘟囔着:“是你的身体好热。” 第83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3 在这个人贴着自己的时候,身上烫得就跟火炉似的,一点都不舒服。 说完,夏音禾就从他的怀里出来了,自个儿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离那个“大火炉”,远了一点之后,夏音禾感觉到舒服多了。 而陆知衍呢,明明前两天在她昏迷的时候,都是抱着她睡的,这下怀中一空,他还怎么能睡得着? “老婆……” 陆知衍的声音里面带着委屈。 现在夏音禾离他那么远,两个人跟分床睡没什么区别了。 他可不愿意跟她分床睡。 只有把人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他才能真正感受到她就在自己的身边,是属于他的。 夏音禾在另外一边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被子,听不见听不见,她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陆知衍的视力很好,因此他能清楚地看到在床的另一边的夏音禾轻颤的眼皮,还有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副明显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他暗自磨了磨牙,心想等人睡着了,说不定就乖了。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就睡着了。 陆知衍厚颜无耻地挤到了她那边,睡梦中的夏音禾微蹙眉头。 她梦见了自己好像被什么怪兽逼到了悬崖边上,而她稍微一站不稳,就会直接摔下去。 眼看着人为了躲他,要掉到床下面去了,陆知衍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了回来。 都这样了,她还没醒呢,倒也让陆知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能这样安心地在他的身旁睡着,又怎么不是一种对于他的信任呢? 窗户开着透着气,让屋内没有那么闷。 陆知衍就侧身单手支着头,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知道,她是信任自己的,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在他这里就能毫无顾忌地睡着。 哪怕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再正常,可其实,他只是一个觊觎她的卑劣小人罢了。 他会监视她,在她的房间里放隐形的针孔摄像头,从脚步声判断她是不是出门了,以及给她喝加了料的奶茶,把她带到自己家里,还让她失去了原本的记忆。 他的目光又投向她微微鼓起的身前,随着她的呼吸,胸膛也随之起伏。 陆知衍当然看过她换衣服的样子,那副洁白无瑕的身躯,那样好的一副身材,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就像现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沉了些,呼吸也开始急促。 他一只手便能抓住她的两只手,她的指甲修剪圆润,连手指都十分漂亮。 还有那张红润的唇。 陆知衍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他想亲,就低头亲了下去。 十分香甜的味道。 只不过,他吻得很轻,就像是怕把她吵醒一样,尝了尝她的唇的味道以后,就快速分开。 他其实更想趁着她清醒的时候,让她主动来吻自己。 而不是这样等她睡着,才能短暂品尝一下她的味道。 夏音禾翻了个身。 紧接着,陆知衍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兴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因为,她在睡梦中竟然主动蹭他了! 在她清醒的时候,嫌弃他身上烫,不愿意让他抱着睡。 可这会儿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冷了,居然主动往他身上蹭。 正值夏季,屋内的空调温度调的还是有些低的。 当然,也是某个人故意的。 看着她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手甚至还要搂住他,陆知衍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说道:“总归不还是回到我的怀里了吗?” 他大手一伸,就紧紧地拥着她。 睡着以后的夏音禾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冰窖里面,冷得直发抖。 可是过了一会儿呢,她感受到了热源,在贴着热源的时候让她十分舒服。 而且这个“热源”摸起来还滑溜溜的,这让她十分满意,干脆就抱着不撒手了。 这就导致了次日在清醒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白净,充满力量感的胸膛。 她的脸就埋在人家怀里,跟占人家便宜似的。 轰的一下,她的脑海中似有烟花炸开。 明明睡前还说不让他靠近自己,结果怎么睡醒就跑他怀里去了!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陆知衍还在睡觉,就放心地继续欣赏着他的身材。 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瘦瘦的,身材却比她想的还要好。 肌肉带着力量感,但不是很夸张的大块头,肌肤冷白如玉,摸上去的时候手感细腻。 反正他现在还没醒,再摸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夏音禾伸出自己的手,直接摸了上去。 果然手感很好! 他依旧熟睡着,夏音禾也就逐渐大胆起来。 甚至,她还在他的身前掐了一下,睡梦中的陆知衍身体一颤。 昨晚抱着夏音禾睡觉的时候,她十分不老实。 一会儿嫌弃他身上太烫了推开他,一会儿呢,又怕冷,主动往他怀里钻。 要不是他不想在她这种不清醒的情况下与她发生关系,他肯定不会忍得这么痛苦的。 失去记忆的夏音禾智商跟孩子没什么两样,虽然还是她,可总归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陆知衍是很享受这种她依赖自己的感觉的。 夏音禾独自玩了一会儿,感觉无趣了,就收手了。 腰间搭上一只手,碰了碰她的小肚子。 “玩够了吗?” 听见陆知衍的声音以后,夏音禾露出几分心虚。 “老公,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她挂上了一张笑脸,眼中清楚地映着他的身影。 而且,陆知衍对她喊自己的这个称呼很受用。 “你猜。” 他轻飘飘地抛出两个字。 原本他是睡着的状态的,可是她又摸又揉,甚至还掐他。 就算是尸体,也该有点反应了。 何况他又不是死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夏音禾松开了手,目光瞥向别处。 她的手被他抓住,陆知衍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地说道:“没关系,你想摸就摸。” 说完,他竟然还将人带到自己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又继续说道:“毕竟,你我是夫妻,老婆摸老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音禾趴在他的身上,好似在床咚他一样。 而他呢,就那样一副任她蹂躏的模样。 两个人都刚刚醒,夏音禾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又因为她昨晚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不老实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看起来就有些凌乱。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眼睛好似有一层朦胧的水雾,唇瓣是淡粉色的,五官精致到每一笔都好似画家精心描绘。 陆知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夏音禾自己都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现在几点了?” 陆知衍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柔声说道:“六点半。” 也就是说,时间还很早。 看着他手上那个发光的东西,夏音禾来了兴趣,从他身上爬下来,闹着自己要玩。 方方正正,还会发光,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兴趣。 陆知衍怕夏音禾提前想起什么,一直把她的手机都锁了起来,定时充电。 当然,他也会查看她手机里面的内容。 无论是她的社交平台,又或者是推送消息,确认没有异样,他才会继续把她的手机锁起来。 她的手距离陆知衍的手机只有一臂的距离。 眼看着她马上就能碰到了,可忽然,她被他整个人抱着,而手机也被陆知衍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 “老婆乖,那个东西你不能碰。” 他的语气已经非常自然,就好像两个人真的是已经成婚多年的夫妻。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 “因为,会爆炸。”他吓唬着夏音禾。 果然一听会爆炸,她就吓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到他的身上,嘴里说着:“好可怕,我不碰了。” 陆知衍莫名有种哄骗小孩的感觉。 可没办法,他不确定她看到手机里面的内容会不会想起什么。 在她没有完全对自己产生依赖,非他不可之前,他是不会做出冒险的事情的。 而且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统一口径,说她是他的妻子,因为伤到头才会失忆。 有夏音禾在,陆知衍难得赖了一会儿床。 刷牙,洗脸,还有梳头,都是他来做的。 陆知衍其实并没有跟别人接触过,尤其是女孩子。 夏音禾看着他给自己扎的歪歪斜斜的辫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算是已经失忆,可她还是熟练地为自己编着发,没一会儿就自己把辫子扎好了。 就跟肌肉记忆一样。 “你不是说我们两个结婚很久了吗?可为什么你连辫子都扎不好呢?” 夏音禾的这个问题,让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想好了借口。 “那是因为,我之前忙于工作,所以才忽视了你。但现在,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因为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陆知衍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说道。 夏音禾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陆知衍倒是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让她觉得,相信他准没错。 用早饭的时候,依旧是来到那个大的不可思议的餐厅,佣人们纷纷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总管家走了过来,说道:“少爷,老爷还有夫人说今天让家庭医生过来,说要为您还有少夫人做个全面的检查。” 既然夏音禾是因为“受伤”才失忆的,所以看医生再正常不过。 “知道了,让他们等下过来吧。” 其实陆父还有陆母的真正目的,是检查陆知衍的身体,以及看看他的那个病养的如何了。 在夏音禾昏迷的时候,有不下十个医生为她检查,得出的结论都是,这个姑娘很健康。 其实就算她的身体有什么异样,以他们家的力量,也能及时帮她治好。 毕竟身为国内知名制药集团,他们家还有着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外面要提前好几个月约,还不一定能约到的专家,只要他们一个电话,大半夜的也会赶过来。 他们陆家跟国外多家医院也有合作,之前他们就请了国外的专家来为陆知衍看病,但依旧没什么效果。 他们听家里的佣人说,陆知衍对这个洋娃娃般漂亮精致的女孩很关心。 在她面前的时候,完全没有那些异样。 这让夫妻两个很高兴。 儿子的病一直是他们的痛,如果真的有个人的出现,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不再畏惧任何人的视线,他们当然求之不得。 用过早饭以后,陆知衍坐下楼下客厅,夏音禾就坐在他的旁边,捏着他的衣袖。 她感觉,那些人好像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当夏音禾朝着那些人看过去的时候,陆知衍就强硬地按住她的头,把她的头扭回来。 “不许看别人。”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醋意。 “好的老公。” 夏音禾喊他“老公”的声音,佣人一下子都听到了。 总管家出去,就跟古时的太监总管一样,指挥着众人干活。 打扫地面,修剪花草,还有采购物资…… 庄园里面的人都有上百个。 每个人都有各自负责的区域。 医生过来以后,带着专业的设备。 先是为夏音禾检查了身体,随后又去为陆知衍检查。 陆知衍发现,在这些人看他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会有厌恶感。 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只有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他才是完全自然的,哪怕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也不会有任何难受的反应。 检查完以后,医生说道:“陆少,您如今的症状缓解了一些,似乎与少夫人有些关系。” 废话,陆知衍自己当然也知道。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身体的其他方面他很健康。 在人离开以后,夏音禾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个哀求的眼神都快把他的心看化了。 “老婆怎么了?” 陆知衍勾起她的一缕发丝。 夏音禾指了指门外,说道:“我想出去玩。” 她总归是不想一直待在屋里的。 “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三步远。” 反正庄园这么大,陆知衍也不怕她会离开。 光靠走路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了,而且到处都是监控。 她就是长出翅膀想飞走,上方都有直升机监控啊。 第84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4 在这种全方位的监控之下,陆知衍有把握把她圈在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只能陪着他。 夏音禾不知道陆知衍在想什么,她现在满心都是可以出去玩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好似会发光。 “真的吗?太好了!”夏音禾欢呼一声,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拉着陆知衍的手就要往外冲,“那我们快走!”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主动牵过来的时候带着对他的信任,以及想要出去玩的急切。 陆知衍想到,这几天她的确一直都闷在室内,出去玩一会儿倒也不错。 只不过外面还是有些热的。 夏音禾很兴奋,甚至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拉着他出去了。 陆知衍就任由她拉着走了几步,才稍稍用力,将她拽回自己身边。 “急什么?”他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伸手帮她理了理刚才蹦跳时弄乱的刘海,“外面太阳大,戴上帽子。” 立刻有佣人无声地递上一顶精致的女士遮阳帽。 陆知衍接过,亲手替她戴好,动作仔细地调整好缎带,确保不会勒到她。 在戴帽子的时候,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下颌和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夏音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被碰到敏感处的猫。 “好了吗老公?”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心思早已飞到了外面。 “好了。”陆知衍终于松口,牵起她的手,“走吧。” 踏出主宅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夏日清晨尚且温和的阳光与草木清香。 庄园极大,目光所及之处是修剪整齐、一望无际的草坪,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甚至还能看到一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精心打理的花圃里,繁花盛放,色彩绚烂。 “老公,你看那朵花!好漂亮!” 夏音禾指着开得正盛的玫瑰,想要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牵着,让她根本跑不过去。 从手上传来一股力量禁锢着她,如同一股链子,牢牢把她锁在他的身边。 陆知衍的那双手是很漂亮的。 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就是这样的手,牵着她的,明明看起来好像只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恋人手拉着手,实则,却是对她的一种束缚。 陆知衍手臂微微用力,没让她挣脱。 家里的这些风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寻常的,甚至是,他连门都不愿意出。 可因为她想出来,他才陪她来到外面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好看,但前面还有更美的睡莲,老婆要不要去看看?” 她此时有些倔地说道:“不要,我就要去看玫瑰。” 就跟叛逆期似的,非要跟他对着干。 陆知衍便随她来到那束玫瑰前面。 有蝴蝶落在花心上,夏音禾便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过去捉蝴蝶。 在夏音禾松开他以后,陆知衍感觉心中好像都空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一黑。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陆知衍看着夏音禾像只撒欢的小兔子似的扑向玫瑰丛,手里刚才那点温软的触感还没捂热呢,就没了。 他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跟揣了个冰块似的,凉飕飕的。 这才刚出门几步啊?说好的不离他三步远呢?女人的话,尤其是失忆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老婆,蝴蝶有什么好看的,它能有我好看?”陆知衍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但带着点幽怨,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夏音禾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颤动着翅膀的蓝蝴蝶,头也不回地敷衍:“你好看,你好看,但你会飞吗?” 陆知衍:“……” 他竟然被一只虫子比下去了?这能忍? 他磨了磨后槽牙,决定不跟一只蝴蝶一般见识。 他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再次抓住她的手,紧紧攥住。 “诶呀!你干嘛!蝴蝶都被你吓跑啦!”夏音禾眼睁睁看着蓝翅膀精灵扑棱着飞走,气得跺脚,扭头瞪他。 陆知衍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外面的虫子不干净,可能有毒。你离它们远点,靠近我就行。” 说完,还非常自然地把两人牵着的手晃了晃。 夏音禾看着空荡荡的花丛,又看看身边这个一脸“我是为你好”的男人,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老公”就是个大型人体挂件,还是自带发热功能、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你就是不想我松手!”她气鼓鼓地指控。 陆知衍挑眉,相当坦然地承认了:“嗯,真聪明。老公牵老婆的手,天经地义。” 夏音禾说不过他,挣又挣不开,只好被他拖着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用眼神凌迟路边的花花草草,带着几分怨气。 陆知衍看她这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心里那点不爽反而散了,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指了指前面:“看,睡莲池,没骗你吧?” 阳光下的水池确实漂亮,圆圆的叶片铺在水面,几朵白色的睡莲袅娜地开着。 夏音禾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哇”了一声,暂时忘记了手被禁锢的耻辱,拉着陆知衍小跑到池边。 她弯腰想凑近点看水下的锦鲤,结果陆知衍也跟着弯腰,两人脑袋差点撞一起。 “老公,”夏音禾无奈地直起身,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你这样,我怎么喂鱼啊?而且,鱼饵呢?” 陆知衍这才示意旁边的佣人递过来一小盒鱼食。 他松开手,夏音禾刚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能自由活动一下手指头了,就感觉腰间一紧。 陆知衍的手臂直接环了上来,从后面虚虚地搂住了她。 得,手是解放了,人却被圈住了。从“手铐”升级成了“腰锁”。 “这样安全,怕你掉下去。”陆总裁的理由总是如此充分且…… 扯淡。 这水池边沿都快到她膝盖高了,掉下去的可能性和他陆知衍突然变成正常人一样低。 夏音禾无语望天,算了,她大人有大量! 她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水里,顿时引来一群肥硕的锦鲤争抢,水花噼里啪啦的,还挺有趣。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非常认真地问陆知衍:“老公,这些鱼……不会也会爆炸吧?” 陆知衍:“……” 看她拿自己说过的话来挤兑他,让陆知衍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他看着她清澈又带着点真担忧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夸她举一反三,还是该反省自己刚才用手机“会爆炸”的谎撒得太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温柔的人设:“不会,鱼很安全。” 最多明天给你做成红烧的。 夏音禾放心了,继续快乐喂鱼。 陆知衍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鼻尖渗出一点点细小的汗珠。 他搂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心里那种充实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算了,笨点就笨点吧,好骗。 失忆以后的她没想到会这么可爱。 反正,这辈子她是别想离开他身边了。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看来以后不仅得防人,还得防蝴蝶,防锦鲤……我这老公当得,跟全职保镖似的。” 夏音禾隐约听到“保镖”两个字,疑惑地转头:“你说什么?” 陆知衍立刻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没什么,我说……老婆喂鱼的样子真好看。” 夏音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笑得不怎么正经。 但失忆的大脑分析不出太多复杂信息,她很快又被水里一张一合的鱼嘴吸引了注意力。 “老公你看那条红的!它好胖啊!是不是怀宝宝了?” 陆知衍看着那条只是单纯比较肥的鲤鱼,面不改色地附和:“嗯,可能吧。跟我们一样,以后也会有个小家。” 夏音禾:“……”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失忆的她无法反驳。 躲在远处暗中观察的总管家,看着少爷那几乎黏在少夫人身上的架势,以及少夫人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男人怎么回事”的懵懂表情,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少爷这病……看来是找到特效药了,就是这药看上去,副作用有点大。 让少爷在少夫人的面前变得幼稚爱吃醋。 他悄声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把园子里所有带刺的玫瑰都处理一下,别扎着少夫人。还有,人工湖边上再加一道隐形防护栏。” 免得少爷哪天醋意大发,觉得湖水也在勾引少夫人,再把湖给填了。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一些时日。 眼看着药效快过去了,陆知衍哄着她,对她说道:“老婆乖,把这个吃下去。” 他的手上拿着一颗药丸,要让她吃下去。 可现在的夏音禾也是有脾气的。 尤其是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从一开始的拘谨不适再到现在的完全适应。 “我不要吃药,我没有生病。” 在她的印象里,是只有生病才需要吃药的。 偶然间陆知衍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听见她念叨着食物的名字。 他的心中也会忐忑,她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什么。 可这个药效虽然说是长达半年,可要是中途出了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不过好在第二天的时候,她依旧会扑到他的怀里,兴高采烈地喊他“老公”。 夏音禾不肯吃药,陆知衍就把药放到了她喜欢喝的汤里面。 看着她全喝下去以后,他才松口气。 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陆母端着茶杯,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夏音禾身上瞟。这姑娘她是越看越喜欢,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就是……唉,就是这遭遇,让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夏音禾倒是完全没感觉,她正挨着陆知衍坐着,手里捏着一颗葡萄,自己没吃,反而习惯性地递到陆知衍嘴边,声音又甜又脆: “老公,你吃,这个甜!” “咔嚓——”陆母手里的茶杯盖子差点没拿稳,发出一声轻响。 陆父咳嗽了一声,战术性地扶了扶眼镜,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突然对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老公??? 这称呼从失忆的夏音禾嘴里喊出来,冲击力不亚于在他们老两口耳边放了挂鞭炮。 他们知道儿子把人“捡”回来,编了个夫妻的身份,但这……这也太入戏了吧? 听着自家儿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了一声“嗯”,还就着人家的手吃下了那颗葡萄,陆母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她知道儿子有病,心理上的那种,对这个小姑娘有着超乎寻常的偏执。 他们也默许了,甚至配合了,毕竟这是儿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愿意接近一个人,病情还因此有了好转。 可亲眼见到这“夫妻和睦”的场景,尤其是小姑娘那全然信赖,满眼都是他们儿子的模样。 而他们儿子那眼神里,除了点他们能看懂的占有欲,居然还真有那么点……温柔? 这感觉,就像明明知道是场戏,演员却演技爆表,搞得他们这些知情观众都差点信了! 陆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音禾啊,你身体还好吗?”,或者“知衍,你没欺负人家吧?”,但话到嘴边,看着儿子那看似平静实则暗含警告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呃……好,好……你们,相处得挺……融洽。” 夏音禾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异样,听到陆母的话,还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是呀是呀!老公对我可好了!” 说完,又往陆知衍身边蹭了蹭。 陆知衍顺势揽住她的肩,对着父母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幸福”意味的微笑:“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音音的。” 陆父陆母:“.......”我们放心,我们非常放心。 反正只要能让陆知衍的病好,他们倒是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样。 第85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5 不过,那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他们只希望儿子能好好的。 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 陆知衍的心中本该是开心的,因为她越来越依赖他。 就连“老公”两个字喊得也无比顺口,好像两个人就是已经结了婚的夫妻,让他都产生一种恍惚。 但陆知衍心里的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之前,药虽然混在汤里让她喝下去了。 可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活泼,甚至开始对某些东西产生超越孩童的好奇心时,他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比如,她开始问:“老公,我们家为什么这么大呀?别人家也这样吗?” 又比如,她会指着电视里一闪而过的都市街景,歪着头说:“那里看起来好热闹,我们能去吗?” 每当这种时候,陆知衍就会摆出无辜的表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大,这只是普通住宅。外面太危险了,坏人多,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陆知衍就面不改色地忽悠着她。 夏音禾将信将疑,但鉴于“手机会爆炸”,“鱼很安全”的前车之鉴,她选择……姑且信他。 毕竟,这个老公除了黏人了点,体温高了点,偶尔眼神吓人了点,对她还是很好的,有吃有喝有漂亮房子住。 然而,最让陆知衍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天,一个刚来不久的小女佣,正在擦拭客厅里一个精致的水晶摆件。 夏音禾正好奇地蹲在旁边看,阳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漂亮极了。 “真好看呀,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呀?”夏音禾感慨了一下,然后问那个小女佣。 小女佣没多想,顺口就答:“回少夫人,这是助理上个月从巴黎拍卖会……” 话没说完,旁边一位资深女佣猛地咳嗽起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射过来。 小女佣瞬间反应过来,脸唰地白了,手一抖,差点把水晶摆件摔了。 夏音禾却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眨了眨眼,茫然地重复:“巴黎……拍卖会?那是什么地方?很远吗?” 小女佣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找补:“不、不是……是我记错了,是,是从超市里面买的……” 但这补救苍白无力。 夏音禾虽然失忆,但不傻。 巴黎、拍卖会,这几个字眼跟她认知里老公描述的普通家庭实在相差太远。 她站起身,没再看那水晶,而是蹬蹬蹬跑去找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的陆知衍。 因为有夏音禾在身边,陆知衍的病也就好了许多。 他开始处理着家族里的一些事务。 毕竟这偌大的陆家以后总归是要交给他的。 陆父陆母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彼时的陆知衍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就看到夏音禾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脸严肃地站到他书桌前。 “老公!” 她双手叉腰,气势很足,但配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更像是在撒娇。 “你骗我!” 陆知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想拉她:“老婆,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夏音禾躲开他的手,小嘴撅得老高:“我们家一点都不普通!那个亮晶晶的石头是从什么巴黎拍卖会买的!巴黎很远对不对?我们家很有钱对不对?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陆知衍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寒意乍现。 但他还是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老婆,你听错了。那只是……” “我没有听错!”夏音禾难得地固执起来,一种被欺骗的委屈涌上心头。 “你还说外面危险,坏人多……你是不是不想我出去?你是不是在关着我?”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脑海里一些模糊的碎片闪过。 巨大的庄园、无处不在的佣人、陆知衍几乎从不离身的陪伴、还有他偶尔看向她时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极度专注的眼神…… “我要出去!”她突然大声说道,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冲动,“我现在就要出去看看!” “不行。”陆知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为什么不行?我不是你的犯人!”夏音禾红了眼眶,转身就想往书房外跑。 就在她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伸过来,“砰”地一声按死了门板。 陆知衍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这次却只让她感到恐惧。 “我说了,不行。”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阴鸷。 “你哪里也不能去。” “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夏音禾挣扎起来,又踢又打。 陆知衍轻而易举地制住她,将她打横抱起,任凭她怎么扑腾,径直走向卧室。 “管家!”他厉声喝道。 总管家几乎是以光速出现在走廊尽头,躬身听命。 “刚才在客厅当值的那个女佣,让她立刻滚出庄园!通知下去,陆氏旗下所有产业,永不录用!还有,按照合同,泄露主人隐私,罚款三百万,让她家准备好钱!” 陆知衍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惊胆战。 总管家头垂得更低:“是,少爷。” 心里为那个不懂事的小女佣默哀了三秒,三百万啊,普通家庭这辈子算是完了。 夏音禾被陆知衍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弹了一下。 她惊恐地看着他反锁了卧室门,然后走向一个角落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做工极其精美的金色细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芒,一头连着个小巧的锁扣。 这看起来像件艺术品,但夏音禾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你……你要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往床角缩去。 陆知衍一步步走近,眼底是翻涌的偏执和疯狂:“我说过,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俯身,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夏音禾尖叫着踢蹬,却毫无用处。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条金链的一端,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脚踝上。 链子的另一端,则被他锁在了沉重实木床头的雕花柱子上。 链条不长不短,刚好允许她在床边、沙发和附属卫生间范围内活动,但绝无可能走出这个房间。 “放开我!你这是犯法的!” 夏音禾又惊又怒,扯着那条链子,金色的链条衬得她雪白的皮肤更加晃眼。 “法?” 陆知衍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在这里,我就是法。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他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又害怕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变态的安心感。 这样,她就跑不掉了,永远也跑不掉了。 到了晚饭时间,佣人战战兢兢地把饭菜送到门口。陆知衍亲自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吃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试图喂她。 “不吃!”夏音禾扭过头,赌气地说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这样生气,跟陆知衍闹脾气。 陆知衍眼神一暗,耐心告罄。他放下碗,猛地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转过头来。 “不吃?”他凑近,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危险的气息,“那我喂你。” 说完,他根本不等她反应,直接含住一口汤,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唇! “唔……!” 夏音禾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 但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滚烫的舌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将温热的汤汁渡了过去。 她被迫吞咽下去,呛得眼泪直流。 陆知衍松开她,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和泛着水光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中她清醒时主动吻他的场景完全不同,充满了强迫和屈辱,但他心底却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看来老婆更喜欢这种方式。”他扯了扯嘴角,又舀起一勺饭。 “还要我这样喂吗?” 夏音禾吓得往后缩,拼命摇头,自己抓过勺子,带着哭腔:“我……我自己吃!”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地把食物往嘴里塞,味同嚼蜡。 陆知衍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他知道自己很卑劣,很疯狂。可他控制不住。 他不能忍受她离开的哪怕一丝可能性。他要用这三年的时间,把“陆知衍”这三个字,都让她牢牢记住。 那天之后,夏音禾就被彻底囚禁在了主卧里。脚上的金链成了她活动的界限。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但每次绝食的下场,都是被陆知衍用那种令人羞耻的方式“喂”下去。 她渐渐不再闹了,变得沉默,常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陆知衍依旧每天陪着她,处理公务也在卧室里。他给她买来更多漂亮的衣服、珠宝、玩偶,试图哄她开心,但夏音禾看都不看一眼。 庄园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那个说漏嘴的小女佣的下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如今没人敢在夏音禾面前多说一个字,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瞟。 总管家每天指挥佣人做事都跟做贼一样,生怕再出一点纰漏。 陆知衍看着夏音禾日渐消瘦的小脸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不好受。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甜甜喊他老公,会主动往他怀里钻的夏音禾,不是这个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天晚上,他解开她脚踝的链子,抱着她去洗澡。 氤氲的水汽中,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夏音禾闭着眼,任由他摆布,一言不发。 把她擦干抱回床上,陆知衍看着她手腕上之前挣扎时留下的浅浅红痕,心脏一阵抽痛。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那些红痕,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音音……别这样对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夏音禾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丝嘲讽。 “陆知衍。”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把我锁起来,喂我吃饭,强吻我……这就是你说的,‘老公’对‘老婆’好吗?” 陆知衍浑身一僵,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不再叫他“老公”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挣扎和哭闹都让他感到恐慌。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死死按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偏执。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卑鄙,无耻,疯子!可我没办法……音音,我没办法放你走……你会死的……没有你,我会死的……” 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夏音禾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湿热,愣住了。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了。一个强势到可以随意囚禁她、掌控她一切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她怀里颤抖。 她该恨他的,可是……心里某个角落,却又因为他这罕见的脆弱而微微抽痛。 她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背上。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陆知衍浑身巨震。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夏音禾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那么冰冷:“我困了。” 陆知衍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她搂紧,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睡吧。”他哑声道,“我在这儿。” 这一次,他没有再锁上链子。 夏音禾闭着眼,感受着身边男人依旧滚烫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的体温,心里乱糟糟的。 恨他吗?是的。 怕他吗?也是的。 可是……为什么,当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时,她会心软呢?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他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带着不安。 夏音禾悄悄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而假装睡着的陆知衍,在感受到她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时,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音音,心软了。 这就够了。 她的心中果然还是在意自己的。 ...... 三年的时间转眼就快到了。 第86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温吞水,不冷不热。 夏音禾脚踝上那根金链子,陆知衍倒是没再天天锁着她,但那玩意儿就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跟个镇宅之宝似的,提醒着她别动什么歪心思。 她好像也真安分下来了。 偶尔会给窝在沙发里看文件的陆知衍递杯水,手指碰到他手背,凉丝丝的。 夜里他要是睡得不安稳,哼哼唧唧做噩梦,她也会迷迷糊糊伸手,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跟哄小孩儿似的。 “老公”这称呼也重新挂在了嘴边,只是那调调,少了点最开始傻白甜的甜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陆知衍呢,一边跟吸猫似的贪恋着这点温存,一边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他看她看得更牢了,庄园里里外外的摄像头恨不得能数清楚她有几根睫毛。 他那怕人盯着的毛病,在别人面前更严重了,佣人稍微抬眼快了点,他眼神都能冻死人。 可一对上夏音禾,他就努力把自己那点不正常藏起来,装得像个只是有点黏老婆的普通男人。 他常常在她睡着后,借着窗外溜进来的月光,偷偷看她。 光线朦朦胧胧,照在她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睫毛又长又密,小鼻子挺翘,嘴唇跟花瓣似的。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倒计时。三年快到了,下一回的药,找个什么由头才能让她乖乖吃下去? 他赌不起,一丁点风险都不能有。 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 夏音禾蜷在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是本陆知衍特意挑过的童话书,画得花花绿绿。 阳光暖烘烘地照着她,给她周身都镀了层软绵绵的金边。 陆知衍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神全黏在窗边那个人影身上。 夏音禾翻动书页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书里画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旁边坐着笑呵呵的小熊。 奶茶…… 这两个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角落。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些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记忆的最后。 是她去找陆知衍的时候,他让自己喝了一杯奶茶。 大脑好像快要爆炸一样疼,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陆知衍几乎立刻抬起头:“怎么了?” 夏音禾没应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雾气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惊人。 但片刻后,她就低下头,低声说道:“我没事。” 她不但想起来了之前所有的记忆,以及这近三年的时间里,她和陆知衍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拿起书,继续翻了翻,眼睛里恢复之前的懵懂。 要演戏吗? 那么陪他玩玩也不错。 ...... “音音,好了吗?” 陆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温柔。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着他走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她心里微微一动,故意放软了声音:“老公帮我梳头好不好?” 陆知衍的眼底立即漾开笑意,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他拿起梳子,动作依然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夏音禾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在心里偷偷地笑。 她知道他梳得并不好,但她就是想看看他的这副样子。 “今天想做什么?”他俯身,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她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撒娇的意味:“想和老公一起去玻璃花房。昨天那株白色的兰花,你说要和我一起看它开花的。” 这是真话。 即便恢复了记忆,她依然想让他陪着自己。 陆知衍显然很享受她的亲近,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好,都听你的。” 去花房的路上,夏音禾故意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什么让他看。 有时是一朵新开的花,有时是树上的小鸟。 每次她发出惊喜的轻呼,陆知衍都会配合地俯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她偷偷观察他专注的侧脸,唇角勾起。 夏音禾忽然期待,他要是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在花房里,那株白色的兰花果然开了。 细长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真美。” 她轻声说,眼睛却看着陆知衍。 他正专注地看着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若隐若现。 “老公。”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他转过头,眼神温柔。 她踮起脚尖,快速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赏花,耳朵却悄悄红了。 陆知衍明显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狂喜。 之前他也尝过她的唇的味道,无论是趁她睡着,还是强吻她。 但这都跟她主动亲吻自己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这浅尝辄止的吻怎么可能满足他,他当即拉过夏音禾,在她惊讶的眼神里,重新吻了上去。 “我来教你接吻。” 其实这三年的时间里,两个人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接吻了。 陆知衍不愿意在她这种不清醒的情况下和她发生关系。 尽管他很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人。 可他要等,等她点头,等她心甘情愿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 陆知衍敏锐地察觉到,夏音禾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声“老公”依旧甜软,依赖的姿态也一如既往。 可偶尔,在她以为他没注意的瞬间,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清明的光,那不是失忆之人该有的茫然。 她依旧会在他梳头时微微蹙眉,却不再抱怨,反而会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笑意。 陆知衍又想到她主动的那个吻,生涩却大胆,带着一种试探的,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意味,他忽然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心智如孩童的人会做出的行为。 他不愿意往其他地方想,但也不得不去猜她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观察她,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找到证据,证明她依旧是他那个失去记忆、全然依赖他的人。 这天夜里,夏音禾睡着了。 陆知衍却毫无睡意,他侧躺着,借着朦胧的月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 呼吸平稳,面容安宁,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 也许……是他想多了? 药效应该还在。 他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低声呢喃,像是祈求,又像是自我安慰:“音音……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你不会想起来的,对不对?”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夏音禾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陆知衍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透。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黑暗中,只有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他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倾泻下来,将两人笼罩。 夏音禾似乎被光线打扰,轻轻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睡意嘟囔:“老公……怎么了?”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表情无辜。 但陆知衍没有再被欺骗。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初醒的朦胧下,藏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清醒和了然。 “你醒了。” 陆知衍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冰冷。 “或者说,你早就醒了。” 夏音禾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睡意渐渐褪去。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让陆知衍心慌。 陆知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他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脆弱。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夏音禾坐起身,拉了拉滑落的丝绸睡袍肩带,语气平静无波:“重要吗?” 这三个字,让他的脸色惨白。 陆知衍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恐慌,以及一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他眼底猩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夏音禾,我告诉你,你想起来了也没用!你哪儿也去不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夏音禾感觉手腕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 还有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过了许久,就在陆知衍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激烈反抗,或者用冰冷的言语刺伤他时,她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羽毛一样扫过陆知衍紧绷的神经,让他狂暴的情绪莫名一滞。 夏音禾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陆知衍,”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看着我。” 陆知衍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没有他预想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只有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你不用这样。”她轻轻地说,手指在他紧绷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我不会跑。” 陆知衍愣住了,狂怒和恐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囚禁而产生的不甘和怨气,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这个偏执的、疯狂的、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男人,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缓缓开口,给出了他曾经强行要求,而她此刻自愿的答案。 “我选择留下。” 陆知衍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绝无可能的天籁。 他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醒了这个美梦:“你……你说什么?” “我说。” 夏音禾清晰地重复,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 “我留下。留在你身边。”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陆知衍,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音音……音音……”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留下?你不恨我?不怪我?” 夏音禾被他勒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失序般狂跳的心脏。她没有回答恨不恨,怪不怪,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脊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陆知衍浑身一震,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急切地寻找着她的唇,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唔……” 夏音禾感觉到他拥着自己的力道很大,还有唇上传来的感觉。 “你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温柔。 想了想,夏音禾又补充道:“我会一直在,因为,我也是喜欢你的。” 陆知衍的身体僵硬,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她居然不怪他。 在他的计划里,夏音禾恢复记忆以后,应该是恨他的。 就像上次她发现了什么,又吵又闹。 可现在,她说她喜欢自己,她也愿意留下。 陆知衍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87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7 会不会等梦醒了,她就会厌恶自己,闹着要离开自己。 眼看着他想掐自己一下要证明是不是在做梦,夏音禾及时阻止他,并且献上自己的唇,吻着他的。 感受到夏音禾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陆知衍闭上眼睛,想着,如此真实,或许这并不是梦。 他现在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抱着夏音禾,手臂收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血肉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音音……你真的……真的不走了?真的喜欢我?”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尾还泛着红,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湿漉漉的,看起来又脆弱又勾人。 就像只终于被主人捡回家的大型犬,激动得只会哼哼唧唧地确认。 夏音禾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闷在他怀里。 “嗯,不走了,喜欢你。但是陆知衍……你再不松开,我可能就要被你勒死了。” 陆知衍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些力道,但双手还是牢牢圈着她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抹挥之不去的忐忑。 “不许说‘死’这个字,还有……这是真的吗?” 他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夏音禾轻笑着,回答道:“当然是真的。” 看着她真切的笑容,陆知衍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占有欲和一种想要补偿或者说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的混账行为,锁链、强迫、监视。 一股浓烈的愧疚和后悔涌上心头。他怎么能那样对他的音音? “音音,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前……我以前太坏了。我……我把那条链子扔了!以后再也不锁着你了!还有……还有那些摄像头,我明天就让人拆了!都拆了!” 他着急表态,像个急于得到原谅的孩子。 夏音禾却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不用。” 陆知衍愣住了。 夏音禾看着他,眼神清澈。 “链子放着吧,挺好看的,当个装饰品。摄像头……拆了你会睡不着觉吧?”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缺乏安全感到了病态的程度,真把那些监视她的东西全撤了,他怕是会焦虑得整夜失眠,然后变本加厉地黏着她。 陆知衍被她戳中心事,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嘟囔:“我……我可以试着习惯……” “行了,”夏音禾打断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我困了,先睡觉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这态度,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只是一场小插曲一样。 陆知衍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要睡觉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他连忙点头,像伺候皇帝一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关掉壁灯,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陆知衍躺在自己这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旁边夏音禾的呼吸声,判断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几分钟后,旁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陆知衍:“……”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在这种时候?! 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另有打算? 无数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心乱如麻。 他悄悄转过身,面向她,在黑暗中贪婪地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留下,她说留下,喜欢他,这是真的吗? 这一夜,对陆知衍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生怕夏音禾只是在哄他,等他睡着了,就会离开他的身边。 相比之下,夏音禾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恢复记忆后,心头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不用再刻意伪装,加上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是在一种近乎窒感的怀抱中醒来的。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陆知衍几乎是一夜没睡,就这么抱着她看了大半宿。 见她醒来,他立刻凑上来,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声音沙哑又带着点讨好:“早,音音。” 夏音禾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你没睡?” 陆知衍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语气带着点委屈:“睡不着。” 怕你跑了。后面这句他没敢说出口。 夏音禾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却带着亲昵的味道。 起床,洗漱,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又处处透着不同。 比如,吃早饭的时候,陆知衍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拒绝地安排她吃什么,而是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音音,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夏音禾瞥了他一眼,故意点了几个以前他以“不健康”为由很少让她碰的甜点。 陆知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转头就对管家吩咐:“去做,少糖。” 然后回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看,我多听话”。 夏音禾:“……” 行吧,少糖就少糖。 再比如,之前夏音禾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定在主卧和相连的几个房间。 现在,陆知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好奇的小猫,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重新“探索”这个她住了近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家”。 她走到书房门口,以前这里算是陆知衍的“禁地”,她很少被允许进入。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回头问。 陆知衍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书房里有太多公司的文件。 还有……他监视她的主控设备。 但他看着夏音禾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点头:“能。” 他亲自推开厚重的木门,跟在她身后,心脏跳得飞快,目光紧紧锁着她,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夏音禾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落在那个巨大的、放着好几台显示器的办公桌上。 她脚步顿了顿。 陆知衍的呼吸几乎要停了。 却见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被书架上一个小巧的玉石摆件吸引了注意力,拿起来把玩着,随口问道:“这个挺好看的。” 陆知衍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去,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走上前:“喜欢吗?送给你。” 夏音禾放下摆件,摇了摇头:“太大了,拿着不方便。” 她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陆知衍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演技太好? 这种不确定感折磨着他,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为了离开自己而表现出来的乖顺。 所以,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晚上,临睡前。 陆知衍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已经换上睡衣窝在床上的夏音禾,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 “音音……那个……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还需要时间适应……我,我可以先去客房睡。”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天知道他有多想时时刻刻把她圈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但想起自己之前的混蛋行为,想起她说喜欢,他强迫自己做出让步,试图扮演一个体贴的伴侣。 他告诉自己,这是策略,是放长线钓大鱼! 夏音禾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新的杂志,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学会以退为进了? 她看着陆知衍那副明明舍不得又要强装大度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她故意沉吟了一下,看着陆知衍的眼神从紧张到期待再到快要绷不住的委屈,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啊。” 陆知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连那头柔软的黑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悔,但又拉不下脸。 “那……那你早点休息。” 他声音干巴巴的,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背影写满了“我好可怜”“你快挽留我”。 夏音禾强忍着笑意,看着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不过,我晚上睡觉可能会踢被子,也不知道客房有没有加湿器,我皮肤容易干……” 她话音未落,陆知衍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猛地转身,眼睛唰地亮了。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回床边,语气急切:“主卧都有!客房环境不好,睡着不舒服!你还是睡这里最好!” 说着就要往床上爬。 夏音禾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似笑非笑:“不是你说要去客房睡的吗?” 陆知衍耳根通红,眼神飘忽,梗着脖子强行解释:“我……我是说‘可以’去,又没说一定要去!分开睡归分开睡,我又不是不能来找自己老婆!法律也没规定老公不能上老婆的床!” 他这套歪理说得理直气壮,手上动作却不停,麻利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长臂一伸,就把夏音禾捞进了怀里,紧紧抱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嗯,还是抱着睡踏实。 夏音禾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知衍是这样的人呢,亏他以前表现得那么冷静,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陆知衍听着她的笑声,心里那点尴尬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和甜蜜。他低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小声说:“音音,你笑了。” 他喜欢听她笑。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陆知衍依旧没怎么睡踏实,但原因变了。 之前是怕她跑,现在是兴奋的,以及,憋的。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心心念念、刚刚确认了心意的人,他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没反应? 但他不敢动,怕唐突了她,怕惹她反感,只能僵硬地抱着,努力平复着身体的躁动,在心里默默念清心咒。 夏音禾其实也没睡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和紧绷。 她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新模式。 陆知衍嘴上说着给夏音禾空间和自由,行动上却依旧是那个黏人精。 夏音禾去哪儿他都跟着,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限制,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比如,夏音禾想在花园里独自待一会儿,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办公”,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夏音禾想自己看会儿书,他就拿本书坐在她旁边,美其名曰“一起学习”,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看她了。 他还开始了疯狂的“送礼”模式。 今天搬回来一套顶级珠宝,明天空运来一屋子的当季高定,后天甚至弄来了两只血统纯正、漂亮得像玩偶的布偶猫,因为夏音禾多看了两眼宠物视频。 夏音禾看着那两只冲她喵喵叫的小家伙,又看看旁边一脸“快夸我”的陆知衍,哭笑不得:“陆知衍,你当是集邮呢?” 陆知衍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换别的。” “喜欢,都喜欢。” 夏音禾抱起一只软乎乎的猫咪,挠着它的下巴,看着陆知衍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她不再叫他“老公”叫得那么频繁,而是偶尔会连名带姓地喊他“陆知衍”。 每次她这么喊,陆知衍都会先是一僵,然后眼神暗沉地看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直到确认她不是要生气或者离开,才会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有点隐秘的兴奋。 第88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8 就好像这个称呼代表着一种对他的亲密。 他也开始尝试着在她面前稍微卸下一点伪装。 比如,当有佣人不小心与他对视时,他不会立刻用冰冷的眼神将人吓退,而是会下意识地别开脸,身体微微紧绷。 然后再寻求安慰般握住她的手。 夏音禾则会反握住他,用指尖轻轻挠挠他的掌心,或者低声跟他说句无关紧要的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几次之后,陆知衍发现,当她在身边时,那种被视线注视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 ...... 这天。 陆知衍斜倚在丝绒沙发里,看着夏音禾盘腿坐在地毯上,被两只雪白的布偶猫围着打转。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过猫咪蓬松的毛发,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他心尖发软。 果然送猫是对的,他得意地想。 这毛茸茸的小东西,他听说女孩子一般都会喜欢的。 有猫牵绊着,她应该不会想离开自己了吧。 走神间他听见夏音禾叫他,抬眼看过去,就看到她那亮得惊人的眼睛。 “哎呀,你们这么可爱,得有个名字才行。” 夏音禾突然抬起头,期待地望向他 问道:“老公,你说叫什么好?” 听见她又愿意喊自己“老公”,陆知衍艰难地压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实际上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终于又喊自己老公了! 果然嘛,他们就该是夫妻。 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 不过,陆知衍正要开口,却见她已经自顾自地抱起那只特别黏人的公布偶猫,捏着它粉嫩的肉垫,笑盈盈地说:“你这么爱撒娇,就叫‘芝芝’好了。” 接着又把另一只文静些的母布偶猫搂进怀里:“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就叫‘吟吟’吧。” 正在一旁擦拭古董座钟的老佣人李妈手一抖,那块价值不菲的瑞士机芯差点从指间滑落。 芝芝?吟吟? 这、这分明是取了少爷名字里的“知”,和少夫人名字里的“音”啊! 李妈倒抽一口凉气,慌忙扶稳手中的钟摆,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在陆家待了三十余年,亲眼看着陆知衍从小少爷成长为陆氏制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这位爷三岁能背《本草纲目》,十岁破解困扰业界十年的分子式,要不是他那病,唉…… 她记得很早之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董事,在股东会上直呼了一声“知衍”,第二天就被踢出了董事会。 这样尊贵的人,名字岂是能随便叫的?更何况是给一只猫用? 李妈战战兢兢地偷瞄陆知衍,已经预见到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当然,溅的是猫血。 谁知陆知衍只是微微挑眉,俯身拎起那只被命名为“芝芝”的猫。 小猫在他手里乖顺地蜷成一团,软软地“喵”了一声。 “怎么想起取这样的名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挠着猫下巴。 夏音禾把两只猫并排放在一起,歪着头笑得狡黠:“这样多好呀。芝芝和吟吟,就像我们永远在一起。以后我叫它们,就像在叫我们自己。” 永远在一起。 陆知衍眼底最后那点不悦瞬间融化了。 就为这句话,别说给猫取他名字里的字,就是要他把陆氏大厦改名叫“音音楼”,他都会认真考虑可行性。 “随你。” 他淡淡应了一声,顺手把“芝芝”放回地毯上,“不过它该去梳毛了。” 哼,就算是共用他的名字,也不能一直赖在她怀里。 李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绒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少爷因为有人碰了他的专属茶杯,直接让人把整套茶具都砸了。 可现在…… “李妈,”陆知衍突然开口,惊得老佣人一个激灵,“去给芝芝订个纯金的猫牌,刻上它的名字。” “是,是!”李妈连忙躬身,逃也似的退下了。 走到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少夫人正抱着“吟吟”轻声细语,而少爷虽然板着脸,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 得,以后在这庄园里,少夫人就是把少爷的名字绣在猫衣服上,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得夸一句“绣工真好”。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讨好少夫人就够了! ...... 晚上,陆知衍抱着夏音禾,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音音……你……你想不想联系一下你以前的家人或者朋友?”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他害怕,怕她一旦联系外界,就会像断线的风筝,再也抓不回来。 夏音禾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语气平静:“暂时不想。” 陆知衍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夏音禾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睡意,在这个世界,她是被收养的,与养父母感情也不深。 收养她以后,养父母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她的关心也少了许多。 她就算是几年不和他们联系,他们也未必会想起来关心自己。 夏音禾理解他们,毕竟自己只是收养的。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说:“那就……以后再说。” 察觉到她的不开心,陆知衍觉得还是不说这个比较好。 “嗯。” 夏音禾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说:“陆知衍,明天我想吃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陆知衍身体一僵,市中心,那是离开庄园的范围。 夏音禾仿佛没察觉他的紧张,自顾自地说:“要刚出炉的,热的,听说那家店排队很长……” 陆知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好,我让人去买。” “不要别人买,”夏音禾打断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陪我去买。我们一起去。” 陆知衍的呼吸彻底停了。 一起去? 离开这个被他严密控制的庄园,去往那个人多眼杂,充满未知的外界? 他的指尖瞬间冰凉,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刺痛感。 “我……” 他想拒绝,他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拒绝。 但夏音禾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陆知衍,你不想试试吗?和我一起。” 和我一起。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击中了陆知衍内心最深的渴望。 他渴望像正常人一样,和心爱的人牵手走在阳光下,而不是永远把她藏在这里。 黑暗中,他的内心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是,万一她要借此离开呢? 另一个是,可他是不是也该试着相信她。 最终,对和她一起的向往,以一种微弱的优势,压倒了那深入骨髓的病态恐惧。 他听到自己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回答道。 “……好。” 第二天,要出门去买桂花糕了。 陆知衍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一排遮挡效果极佳的墨镜、帽子和口罩,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手脚冰凉。 光是想到要走到那些人多的街上,被无数陌生的视线扫过,他就觉得呼吸发紧,胃里一阵翻腾。 他习惯性地拿起一个黑色口罩,刚要往耳朵上挂,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按住了他。 夏音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陆知衍,别戴这个好不好?” 陆知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外面……光线刺眼。” “今天阴天。” 夏音禾戳穿他的借口,手指轻轻划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语气带着点撒娇,又有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想看看你的脸。我喜欢你的脸,尤其喜欢你这颗泪痣,遮起来多可惜。”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就让他们看好了。我老公这么好看,给他们看看,我又不会少块肉。” “老公”两个字,加上她那理直气壮的“我老公”宣言,让他听起来感觉尤为悦耳。 他低头看着她清澈又带着鼓励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口罩,连同那顶压得低低的帽子和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握着她的手却坚定有力,“不戴。”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陆知衍全程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紧握着夏音禾的手,指尖冰凉。 夏音禾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湿意,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回握着他,时不时指指窗外的什么东西,跟他低声说两句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到了那家老字号点心铺子,果然排着不短的队。 陆知衍的脸色更白了,周遭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几乎想立刻拉着夏音禾逃离这个地方。 夏音禾却像是毫无所觉,拉着他自然地排到队尾,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陆知衍,”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落入他耳中,“看着我。别管别人,只看我。”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眼神专注而充满力量。 陆知衍被迫凝视着她漂亮的瞳孔,那里面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渐渐地,周围那些令他窒息的目光和声音仿佛被隔离开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虽然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那种快要失控的恐慌感,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贪恋地锁在她脸上,仿佛她是他在汹涌人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直到排到他们。 夏音禾买好了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开心地掰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陆知衍就着她的手吃下去,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低声道:“很甜。” 不知道说的是糕点,还是人。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人的眼里。 林依依挽着程天雄的胳膊,正准备进旁边的奢侈品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格外显眼的陆知衍和夏音禾。 陆知衍没有像她记忆中那样全副武装,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他低着头专注看着身边女孩的样子,是林依依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柔和! 而他身边那个女孩,漂亮得像个瓷娃娃,正笑着喂他吃什么东西,两人之间的亲昵氛围几乎溢出来。 林依依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重生后,费尽心机逃离了陆知衍这个她认为注定会囚禁她的疯子,选择了程天雄。 可结果呢? 程天雄除了会花她的钱,在外面还勾三搭四。 昨天她刚发现他手机里和之前那个女人暧昧信息,大吵一架,今天对方又跟没事人一样拉着她来逛街,明显又是想让她买单。 再看看陆知衍,他居然能为了那个女孩,克服那样的心理障碍,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 他看那女孩的眼神,几乎能滴出水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依依逃离了火坑,却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而那个顶替了她的女孩,却能享受到陆知衍这样的偏执狂都能给出的温柔?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死死盯着夏音禾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她身边的程天雄不耐烦地催她:“依依,看什么呢?快进去啊,我看中那个包好久了!” 林依依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买买买!你就知道买!你自己没钱吗?” 程天雄被当众下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发什么神经?不是你答应给我买的吗?林依依,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些许侧目,包括陆知衍和夏音禾。 夏音禾淡淡地瞥了一眼。 陆知衍误以为她对那个男生感兴趣,抬手就去捂她的眼睛。 “他有我好看吗?” “……” 第89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19 微凉的手盖在夏音禾的眼前,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夏音禾眼前一黑,只听到耳朵里传来旁边那对男女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还有那个男人的那句中气十足的“林依依,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她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轻轻去扒拉陆知衍的手指,问他:“你干嘛呀?” “不许看。” 陆知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那个男的,油头粉面,有什么好看的?”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楚,夏音禾的目光往那边瞟了一下! 就一下也不行! 夏音禾终于把他的爪子扒拉下来,重新获得光明。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看他了?我是看她!” 她示意了一下林依依的方向。 陆知衍眉头蹙得更紧,看她!?那个一脸怨愤瞪着他们的女人? 有什么好看的? 长得还没他家音音一根头发丝好看。 这时,周围的议论声也隐约传了过来。 “啧,那男的真行,让女朋友买这么贵的包?” “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少见。” “你看那女的,脸色难看的,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活成这样,真够丢脸的……” 程天雄被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脸上挂不住,又见林依依只顾盯着别处,火气更旺,猛地甩开林依依的手。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行!林依依,你有种!这包我不要了!我们分手!” 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了,把林依依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林依依看着程天雄毫不留恋的背影,再对比不远处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也难掩贵气,正小心翼翼护着身边女孩的陆知衍。 巨大的落差让她眼眶瞬间红了,强烈的悔恨和嫉妒几乎将她吞噬。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孩能得到陆知衍这样小心翼翼的爱? 陆知衍却根本没空在意那边的闹剧,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夏音禾身上。 他听到那些议论,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优越感。 他低头,凑到夏音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认真地表态: “音音,我跟那种靠女人养的废物不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彼此烙印在一起。 陆知衍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人耳根发软:“我的钱,我的公司,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白玉似的耳垂透出薄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一眨不眨地锁着她,“连我这个人……”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也是你的。永远都是。” 夏音禾抬眼就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再往上,是那双总是带着点阴郁,此刻却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眼睛。 他眼尾那颗小痣,在略微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随着他认真的神情,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美的惊人。 夏音禾觉得心口像是被羽毛尖儿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痒痒的。 她忽然起了玩心,弯起唇角,故意逗他:“哦?那要是我不想要呢?” 陆知衍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扣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不行!你不能不要!” 他像是生怕她跑掉,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点蛮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哀求,“我都给你了,你不能退货。” 夏音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逗你的。” 看着她明媚的笑颜,陆知衍高悬的心才缓缓落下,但手臂依旧圈着她,像是守护着独一无二的珍宝。 这一幕,让林依依感觉极为刺眼。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这三年跟程天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当初选择程天雄,就是看他年纪小,阳光开朗,嘴又甜,跟阴郁偏执的陆知衍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以为逃离了陆知衍那个火坑,找到了两世的真爱。 程天雄比她小,刚在一起时,她处处包容他。 他大学时期的生活费,还有电子设备都是她买的。她想着,他还小,需要时间成长。 第一次发现他手机里和别的女生暧昧的聊天记录时,她气得浑身发抖,质问他。 他却抱着她,撒娇卖乖,说只是普通学妹,对方缠着他,他不好拒绝,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下次。 看着他年轻的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她心软了,选择了原谅。 可狗改不了吃屎。 程天雄仗着她的包容,变本加厉。 和学妹单独看电影,谎称是部门聚会,微信里喊别的女生“宝贝”,被发现了就说是打游戏认识的,开玩笑的。 昨天,她又一次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转账记录! 她彻底爆发了,和他大吵一架。程天雄一开始还狡辩,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她疑神疑鬼,管得太宽。 她以为冷静一晚他会反省,结果今天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拉着她来逛街,目标明确地指向那款昂贵的奢侈品包。 现在想来,那个包,恐怕根本不是他要背,而是打算拿去讨好哪个新勾搭上的学妹吧? 而她呢? 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金钱、时间和全部的真心,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再看看陆知衍……他对那个女孩,是那样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巨大的落差感让林依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逃离陆知衍…… 那么享受陆知衍百般宠溺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只不过,不管林依依那边怎么样,陆知衍始终认为,有自己在夏音禾身边,她的目光就应该只放在自己身上。 哪怕对方是女生,她也不能多看一眼! 陆知衍极其不高兴地把人带回家了。 ...... 庄园内,气氛却是一片宁静温馨。 总管家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天的功夫,两枚精致的纯金猫牌就已经送到了夏音禾面前。 猫牌做工极其考究,边缘缠绕着细小的藤蔓花纹,正面清晰地刻着“芝芝”和“吟吟”,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夏音禾正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刚把猫牌给两只小家伙戴上,它们似乎也知道这是女主人给的礼物,戴着崭新的项圈,蹭来蹭去有点不习惯,但也没挣扎。 许是它们还没完全熟悉这个家,两只布偶猫在佣人靠近时,总会警惕地竖起耳朵,缩到角落,或者试图溜走。 但一看到夏音禾,就立刻变了副模样。 夏音禾刚想起身去倒杯水,两只雪团子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公猫芝芝比较活泼,直接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拱着夏音禾的小腿,软软地“喵呜~”叫着,碧蓝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母猫吟吟则文静些,蹲坐在她脚边,细声细气地叫着,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在无声地请求抱抱。 夏音禾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哪里还舍得走。 她重新坐回地毯上,笑着张开手臂:“好啦好啦,过来。” 两只猫立刻争先恐后地挤进她怀里。 芝芝占据了她膝盖的位置,舒服地揣起小手,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吟吟则依偎在她臂弯里,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也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夏音禾一手轻轻抚摸着芝芝背上蓬松柔软的毛发,另一只手挠着吟吟的下巴,看着它们眯起眼睛,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陆知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音音坐在暖色的灯光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两只以他们名字命名的猫乖巧地窝在她怀里,依赖又温顺。 她低着头,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对猫咪说着什么,那场景美好得像一幅定格了的油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打扰这份宁静。 夏音禾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你看它们,好乖。” 陆知衍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睛上,又扫过她怀里那两只碍眼的小东西,心里那点因为猫咪分走她注意力而产生的微酸,奇异地被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不是去抱猫,而是轻轻揽住了夏音禾的肩膀,将她连同她怀里的猫一起,虚虚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芝芝似乎感觉到男主人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小小地“喵”了一声,往夏音禾怀里缩了缩。 吟吟则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享受女主人的抚摸。 “它们倒是黏你。”陆知衍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音禾侧头看他,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对猫的嫌弃和对她的占有,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故意把吟吟往他那边递了递:“你要不要抱抱吟吟?它很乖的。” 陆知衍看着身上那只毛绒绒的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抱……抱这只猫?感觉怪怪的。 但他看着夏音禾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吟吟。 这小家伙真是软得不像话,像一团温热的云朵陷在他臂弯里。 它一身雪白的长毛蓬松如絮,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浸在清水里的琉璃珠子。 许是察觉到男主人的不自在,吟吟在他怀里轻轻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它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他肘弯处,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动,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它乖巧得让人心头发颤,就那么安静地趴着,暖烘烘的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偶尔抬起小爪子,肉垫是嫩嫩的粉色,像绽开的小梅花,轻轻搭在他深色的西装袖口上。 陆知衍原本僵直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 这小东西实在太柔软了,软得他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 吟吟似乎很满意这个新位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像极了一个小小的发动机。 夏音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 “它很喜欢你呢。”夏音禾轻声说。 陆知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生命,那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暖意一直漫到心底。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吟吟的耳尖,小猫不但没躲,反而往他手心蹭了蹭。 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陆知衍看着怀里这小东西,低下头,学着夏音禾的样子,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猫的头顶。 好像感觉也不坏。 因为她喜欢,他就勉为其难也喜欢这俩家伙吧。 夏音禾感觉手面传来有些粗糙的感觉,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只公猫在给她舔手呢。 猫的舌头上有刺,舔起来的时候,有些疼。 她无奈地摸了摸猫的后背,说道:“不用给我舔毛,你给自己舔毛就好。” 芝芝“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反正是不再舔她了。 夜晚,两只猫被人抱走放在属于它们的房间里面照顾。 夏音禾坐在镜子前面护肤。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是陆知衍正盯着她看。 “你也要来点吗?”夏音禾问他。 陆知衍摇摇头。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见他脸上几分纠结的神情,忽然起身,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亲了一下他的脸。 “对了老公,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哦!” 指的是和她一起去市中心。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陆知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向她的唇,很明显是觉得亲脸颊是不够的。 夏音禾想了想,问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话音刚落,就被他带入了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夏音禾就已经被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音音,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第90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0 陆知衍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撑在她上方,那双总是盛着阴郁或偏执的眼眸,此刻像浸了墨的深潭,紧紧锁着她。 那颗泪痣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仿佛带着钩子。 其实,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三年里,她是那样依赖而又信任他。 不但会甜甜地唤他“老公”,还什么都听他的。 若是在那个时候…… 他想,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但是陆知衍并不想趁人之危,他要的是她在清醒的状态下答应自己。 他又低下头,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她。 夏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直白又滚烫的问题问得脸颊微热。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热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优越的眉骨,沿着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形状漂亮的薄唇上。 她的沉默让陆知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自嘲。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给自己找台阶下,声音更哑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 他不能逼她,哪怕他已经想了很久。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夏音禾却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近。 她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眼睛里漾着狡黠又温柔的水光,轻声问:“陆知衍,你是在……勾引我吗?” 陆知衍身体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 他被戳穿了心思,有些狼狈,却又因她并未拒绝而心脏狂跳。 他抿了抿唇,别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没有。” 可他否认得毫无底气。 夏音禾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指调皮地在他后颈轻轻划着圈,感受着他肌肤下瞬间绷紧的肌肉。 “那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她故意逗他,“还用这张脸故意在我眼前晃。” 她的目光掠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性感的喉结,最后回到他那双因为她的话而重新燃起灼光的眼睛。 陆知衍被她看得浑身燥热,那点可怜的自制力正在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重新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承认道:“是。” 他承认了,声音低沉而诱惑,“音音,我就是在勾引你。” 他微微侧过头,让那颗泪痣更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只勾引你一个人。”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像是在等待最后的许可,又像是在极致地挑逗着她的神经。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寸呼吸都交织着暧昧的气息。 夏音禾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如同擂鼓的心跳,与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逐渐重合。 他像一只耐心极好的猎豹,用他最美的皮相和最勾人的姿态,在她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无声地诉说着渴望,却又给予她尊重。 她看着他明明已经情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却依然强忍着,只用一个又一个充满暗示却又无比克制的小动作,无声地询问,祈求。 这种极致的克制,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掠夺都更让人心动。 夏音禾终于不再逗他,她抬起下巴,主动凑上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微凉的下唇上,像一个无声的开关。 陆知衍浑身巨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他不再犹豫,深深地吻住了她,将这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变成了一个缠绵至极,带着无尽爱意与占有欲的深吻。 衣衫不知何时松散,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夏音禾听到他在她耳边,用沙哑到极致、带着颤抖和无比珍重的声音,再次确认: “音音……可以吗?” 这一次,夏音禾没有再用言语回答,而是用更紧的拥抱和主动的回应,给了他最终心甘情愿的答案。 夜色温柔,窗外的月光悄悄漫进室内,勾勒出床上紧密相拥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旖旎而温暖的气息,久久不散。 ...... 天刚蒙蒙亮,陆知衍就醒了。 其实他压根没怎么睡踏实,但整个人精神好的出奇。 他侧着身子,胳膊肘支着脑袋,就这么一眼不眨地盯着旁边还在睡的夏音禾。 她睡得很沉,也许是累坏了。 长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下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有几根头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她脸颊边上,陆知衍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把它们拨开,动作小心得不行,跟碰什么易碎品似的。 看着她这睡相,再想想昨晚上那些事儿,陆知衍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那笑模样跟他平时冷着脸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是从心底升起的高兴。 终于,她完全属于他了。 这一天他幻想过很多次,都不如真正来临的这一天让他开心。 陆知衍在床上赖了好半天,直到确定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才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掀开个缝,踮着脚下床。 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又瞅了她一眼,这才起床,来到门口。 门一开,总管家李伯果然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少爷,早餐……” 李伯刚开口,就被陆知衍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 “嘘——小点声儿,她还睡着呢。”陆知衍把门虚掩上,压着嗓子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早饭先温着,等她自然醒。上午别让人来打扰她休息。” 李伯赶紧点头:“明白。” 他偷偷瞄了眼少爷,发现少爷今天脸色格外好,嘴角一直挂着若隐若现的笑,说话语气都比往常软和。 李伯心里清楚,这一定跟少夫人有关。 交代完了,陆知衍却没急着走。他在门口踱了两步,还是不放心,又扒着门缝往里瞄。 看见被窝里那一小团还安安稳稳地蜷着,他脸上那笑又深了几分,这才轻轻把门带严实。 陆知衍去到了健身房里。 他想好了,他得经常锻炼身体保持好身材,才能让音音对他有兴趣。 ...... 夏音禾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陆知衍从外面走进来。 他像是刚健身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黑发都有些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夏音禾这才发现,这人平时穿着衬衫看起来清瘦,实际上身材很有料。 运动服布料被汗微微浸湿,隐约勾勒出胸膛紧实的线条,手臂肌肉的弧度也若隐若现。 想起昨晚这具身体展现出的惊人耐力和体力,夏音禾脸一热,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陆知衍本来正要往浴室走,一抬眼就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 他脚步顿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看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夏音禾索性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也不在意,托着下巴大大方方地继续打量:“看你呀。” 她眼睛弯弯的,“没想到老公的身材这么好,我可赚到了。” 陆知衍被她这句话说得更不自在了。他下意识想拉紧外套,却发现穿的是运动服,根本没得拉。 最后只能别开脸,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快去洗漱。” 那副强装镇定又掩不住害羞的样子,跟昨晚那个在她耳边低哑着声音诱哄的人判若两人。 夏音禾看得有趣,故意拖长了声音。 “哦——原来亲爱的老公也会不好意思啊?” 陆知衍终于忍不住转回头瞪她,可一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点故作凶狠立刻就绷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俯身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声音闷闷的:“再笑?” 夏音禾却得寸进尺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果然触感紧实。 陆知衍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 “快去洗澡啦,”她笑着推他,“一身汗。” 陆知衍这才直起身,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浴室,连背影都透着几分仓促。 夏音禾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倒在床上。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夏音禾抱着被子,想起刚才他通红耳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林依依已经想好了要和程天雄分手。 她站在她和程天雄租住的小公寓客厅里,脚下摊开着一个半空的行李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外卖的味道,混着程天雄那些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让她一阵阵反胃。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程天雄和那个不知道第几个学妹的聊天界面。 露骨的调情,亲密的称呼,甚至还有对方发来的明显是在酒店浴室里对着镜子拍的暧昧照片。 林依依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片,心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原谅,保证,再犯……这个循环她经历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感情和期望。 以前她总会想,他还小,不懂事,自己多包容一点,他总会成熟,总会看到她的好。 可现在,她看着这乱糟糟的、堆满他游戏设备和脏衣服的公寓,想起之前在街上看见,陆知衍是如何小心翼翼护着那个女孩,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那一个人。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将她彻底浇醒。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这个人到底哪里能比得上陆知衍? 程天雄是被开门声吵醒的,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林依依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大早上的你折腾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依依没回头,继续把几件自己的常穿衣服叠进行李箱,动作机械却坚定。 “依依?”程天雄走近了些,看到她脚边的行李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干什么?” 林依依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怒气,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疲惫和淡漠。 “程天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分手吧。” 程天雄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林依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想再继续了。” “你发什么神经?!”程天雄的音调瞬间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就因为那点小事?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那就是个学妹,缠着我,我……” “够了。”林依依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他。 “这种话,你留着去骗下一个傻子吧。程天雄,我看起来就那么像白痴吗?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你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你凌晨才回的各种借口,你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会永远无条件地原谅你?” 程天雄被她的眼神和话语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吼道:“林依依!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离开我,你上哪儿找我这样的?谁还能像我这样‘包容’你的坏脾气?啊?” 看着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林依依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包容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程天雄,你这三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你毕业大半年了,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哪个干超过三个月了?房租、水电、生活费,甚至你给你那些‘学妹’买礼物的钱,哪一分不是从我这儿拿的?你所谓的‘包容’,就是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在外面到处聊骚吗?” 第91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1 她每说一句,程天雄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被赤裸裸撕开的事实,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 “你……你胡说八道!”他试图反驳,却显得苍白无力。 林依依不再看他,弯腰提起行李箱:“程天雄,我们到此为止。以后你爱找哪个学妹找哪个学妹,爱让谁给你买包就让谁买去,跟我再没关系。” 她拉着箱子,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林依依!你给我站住!”程天雄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喊,“你要是敢走,就别后悔!以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回头!” 林依依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却没有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外面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放心,”她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程天雄耳中,“我永远不会。”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夏音禾恢复记忆一段时间后,忽然想起来,一直没见到过她的手机。 趴在床上,她伸手戳了戳陆知衍的胸口,问他:“老公,你看见我手机了吗?还是说,忘在之前租的房子那里了……” 不过都三年了,该不会都坏了吧? 还有房东阿姨,她这么久都没回去,万一人家以为她被拐跑了。 呃,虽然也差不多。 夏音禾很严肃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从床上一下子爬起来。 可陆知衍伸手一捞,就让她整个人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买下来了。” 夏音禾:“!!!”什么? 陆知衍看她震惊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住的房子,我买下来了。我跟那个阿姨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还给她看了我们的合照。” 毕竟是他们两个遇见的地方,陆知衍觉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他又说道:“至于你的手机,也一直在我这里,我锁起来了。” 他回答得倒是很坦诚。 他吻着夏音禾的脸,抚摸着她的头发。 夏音禾现在处于一个趴在他怀中的姿势,甚至还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我们有空要不回去把东西都拿回来吧!”夏音禾期待地看着他。 陆知衍本来想说让人送过来就好,可是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答应了她。 过了一段时间。 陆知衍陪着夏音禾回她以前租的房子拿东西。 车子刚在巷口停稳,夏音禾还没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公寓楼下。 正是林依依。 林依依这些天过得显然不好,脸色蜡黄,眼底下两个大黑眼圈。 一抬头,正好看见陆知衍先从车上下来,然后绕到另一边,特别自然地伸手去扶夏音禾。 夏音禾今天穿了件质感很好的羊绒裙,外面披着陆知衍的西装外套,整个人被养得白白嫩嫩的,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陆知衍呢,虽然还是那张冷脸,可他轻轻揽着夏音禾的腰,微微侧身护着她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小心翼翼。 林依依看着这一幕,再想想程天雄又一次的背叛,还有自己现在的落魄样,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依依两辈子都这么倒霉?上辈子害怕陆知衍的偏执躲得远远的,这辈子找了个程天雄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而眼前这个夏音禾,凭什么就能安安稳稳地享受陆知衍的宠爱? 她脑子一热,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眼睛死死瞪着夏音禾,话却是对着陆知衍吼的,声音又尖又刺耳:“陆知衍!你看清楚!我才是林依依!我才是你应该喜欢的人!你知不知道你……” 她话还没说完,陆知衍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把林依依后面的话冻了回去。 他根本不想听她胡说八道,直接把夏音禾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语气厌恶地说:“走开。” 林依依被他这态度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尤其是看到夏音禾从陆知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眼神平静得甚至带着点同情? 她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我的东西!” 林依依尖叫一声,竟然扬起手就想绕过陆知衍去抓夏音禾的脸!她那指甲留得很长,这要是挠到了,肯定得留疤。 陆知衍眼神一冷,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抓住了林依依挥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当场痛叫出声。 他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随即拿出手机,冷冰冰地报了警,以闹事的名义让人把林依依带走。 挂了电话,他低头柔声问夏音禾:“吓着没?” 那声音跟刚才对林依依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夏音禾摇摇头,抓紧他的胳膊:“没事。” 林依依被陆知衍那一抓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听到他毫不犹豫报警,整个人都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本来都是我的……都该是我的……”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陆知衍简单说明了情况,还有邻居作证是林依依先动的手。 证据确凿,林依依直接被带走了。临走前她还扭着头,用那种又嫉妒又绝望的眼神死死瞪着陆知衍和夏音禾。 这事儿对陆知衍和夏音禾来说,就是个小插曲。 林依依被关了一段时间,放出来后人更阴沉了。 ...... 这天,陆知衍和夏音禾正在家里逗猫玩。 两只布偶猫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家,整天黏着夏音禾。 陆知衍虽然表面上对猫爱答不理,但夏音禾发现,他偶尔也会偷偷给猫咪喂零食。 “音音,”陆知衍一边摸着趴在他腿上的吟吟,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咱们去把证领了吧?” 夏音禾正在给芝芝梳毛,闻言抬头看他:“这么着急?” 陆知衍耳根微微发红,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早点领证,早点安心。我怕你跑了。” 夏音禾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说道:“这么担心我跑,那你可得好好对我。” “那你说,要不要去领证?” “去就去呗。”夏音禾爽快地答应了。 陆知衍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安排:“那我让李伯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她出现在同一个红本本上了。 第二天,陆知衍一大早就把夏音禾叫醒了。 他特意挑了一套和夏音禾裙子很搭的西装,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用得着这么正式吗?”夏音禾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当然要正式,”陆知衍站在浴室门口,认真地说,“这辈子就这一次,必须郑重。” 到了民政局,陆知衍全程紧紧牵着夏音禾的手,好像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似的。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笑一笑,陆知衍努力扯了扯嘴角,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自然一点嘛,”摄影师无奈地说,“新郎别这么紧张。” 夏音禾看着陆知衍僵硬的嘴角,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松点,我又不会跑。”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夏音禾灿烂的笑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就在这一刻,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的陆知衍笑得温柔,眼神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夏音禾,而夏音禾也笑靥如花。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相爱的新人。 领完证出来,陆知衍一直盯着那两个红本本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么高兴?”夏音禾揶揄他。 陆知衍郑重地把结婚证收好,然后一把抱住夏音禾,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你彻底是我的了。” 夏音禾回抱住他,轻声说:“你也是我的了。” 与此同时,林依依刚从派出所出来没多久,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她租了个小单间,整天无所事事,只能靠刷手机度日。 这天她正在刷朋友圈,突然看到以前的一个同学转发了一条本地新闻。 陆氏集团总裁陆知衍大婚,婚礼盛大空前。 新闻里配了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夏音禾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 陆知衍穿着定制的西服,让人移不开眼睛。 两个人看起来是那样般配。 林依依看着这些照片,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如果当初她没有逃离陆知衍,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会不会就是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程天雄打来的。 自从分手后,程天雄就一直纠缠她,动不动就打电话骚扰。 “林依依!你把我害成这样,必须赔偿我!”程天雄在电话那头咆哮。 林依依直接挂了电话,把他拉黑了。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瞎了眼,居然为了这么个人渣放弃了陆知衍。 她越想越不甘心,决定去找陆知衍。她记得陆知衍公司的地址,于是直接打车过去了。 到了陆氏集团大楼,她却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我找陆知衍!”林依依对保安喊道。 保安面无表情地说:“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进。” “你告诉他,我是林依依,他一定会见我的!”林依依不死心。 保安还是摇头:“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进。” 正当林依依在门口纠缠时,一辆豪车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陆知衍先下车,然后细心地把手挡在车门上方,护着夏音禾下车。 夏音禾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但仔细看,能看出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怀孕了。 陆知衍全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林依依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陆知衍!” 陆知衍皱眉看向她,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林依依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才是应该站在你身边的人!这个贱人凭什么……” “闭嘴!”陆知衍厉声打断她,把夏音禾护在身后,“保安,把这个人赶走!” 几个保安立刻上前,要把林依依拉走。 “陆知衍!你会后悔的!”林依依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才是最爱你的!” 夏音禾看着状若疯癫的林依依,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了拉陆知衍的衣袖,小声说:“我们走吧。” 陆知衍点点头,搂着她的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 林依依被保安赶了出去,瘫坐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为什么重活一世,她还是过得这么惨?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程天雄。 程天雄看起来比以前更落魄了,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 “林依依,你可让我好找啊!”程天雄阴森森地说,“把我害成这样,你想一走了之?” 林依依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程天雄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林依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程天雄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的腹部。 “啊——”林依依惨叫一声,感觉一阵剧痛传来。 她低头看着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程天雄拔出刀子,看着倒在地上的林依依,疯狂地大笑起来:“活该!这就是你甩了我的下场!” 周围的行人被这一幕吓坏了,有人尖叫,有人报警。 程天雄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扔下刀子就想跑,却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按倒在地。 林依依躺在地上,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最后看到的,是陆氏集团大楼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放陆知衍和夏音禾的婚礼视频。 视频里,陆知衍正温柔地亲吻夏音禾,而夏音禾笑得那么幸福…… 真讽刺啊……林依依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此刻,陆知衍正陪着夏音禾在公司顶楼的餐厅吃午餐。 “刚才那个人是林依依吧?”夏音禾小声问。 陆知衍给她夹了块鱼肉,淡淡地说:“嗯,不用理她。” “噢。”她嚼着陆知衍喂过来的食物。 陆知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夏音禾:“音音,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夏音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软,不再说什么了。 吃完午餐,陆知衍陪着夏音禾在顶楼花园散步。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音音,”陆知衍突然开口,“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带他一起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夏音禾笑着点头:“好啊。” 陆知衍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如今,他已经接手了陆氏,还研制出了几款特效药,效果很好。 一经上市,就卖的火爆。 大家都说陆氏这个继承人,年轻有为,对他称赞不已。 陆父陆母呢,看着儿子的病因为夏音禾逐渐变好,欣慰不已。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第92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2 到了夏音禾生产的前几天,陆知衍显得比她还要紧张。 他不但推掉了公司的全部工作,时时刻刻都陪在夏音禾的身边,还早就陪她一同提前住进了医院。 这是陆氏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医院的人知道少夫人要来,早就准备好了她的专属病房,还请了最有经验的女医生来为夏音禾接生。 “呕……” 明明有孕的是夏音禾,但孕期反应全跑陆知衍身上了。 以至于,她大着肚子若无其事地在病床上看电视剧,而陆知衍呢,跑到厕所里面干呕去了。 等他出来以后,额头上尽是冷汗,脸色也有些白。 夏音禾一个孕妇,还得过去安慰他,问他怎么样。 “你还好吗?” 夏音禾抽出纸巾,为他擦拭着冷汗,看见他那惨白的脸,一时之间有些心疼。 其实说起来,她孕期倒是没遭什么罪,除了后期的时候肚子大了不方便行动,不过也全程有陆家的佣人,还有陆知衍照料着。 可陆知衍就不一样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腿抽筋,吃饭的时候闻到肉味会想吐,整个人甚至还瘦了十来斤。 夏音禾呢,脸看起来圆润不少,泛着健康的红色。 陆知衍摇摇头,看向她的肚子。 她干脆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道:“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知衍一听,让他回去,那哪行啊。 老婆这两天都要生了,他怎么能不陪着呢? 他当即就说道:“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你。” 晚上的时候,夏音禾吃着陆知衍喂过来的食物,忽然感觉肚子一痛。 “我……我好像……要生了。”她艰难地说道。 陆知衍一听,立马去叫了医生来。 是全国最好最有经验的女医生。 ...... 产房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陆知衍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死死攥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比里面正在用力的夏音禾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几乎没停过。 李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少爷第一次把昏迷的夏音禾带回庄园时的情景。 那姑娘是真的漂亮啊,难怪他们少爷这么宝贝。 如今,这姑娘就躺在里面,还怀着他们少爷的骨肉。 回忆的闸门被产房内突然传来的一声响亮婴儿啼哭猛地撞开。 “哇——哇——” 哭声洪亮,充满了生命力。 陆知衍浑身剧震,几乎要冲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恭喜陆先生,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陆知衍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家伙,脚步丝毫未停,直接冲进了产房。 夏音禾累极了,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黏在额角,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亮而柔软的。 看到陆知衍进来,她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 陆知衍冲到床边,第一件事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音音……怎么样?还疼不疼?”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里面是尚未褪去的恐惧和巨大的心疼。 夏音禾轻轻摇头,用尽力气回握他:“不疼了……看看宝宝。” 陆知衍这才像是想起还有个孩子,勉强分了一丝注意力给被护士放在旁边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那小东西正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 陆知衍对儿子的感情是复杂的。这是他和音音的孩子,他血脉的延续,他自然是爱的。 但当这个小家伙无时无刻不霸占着夏音禾的注意力时,他的醋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泛滥。 可也是他,让夏音禾受尽了折磨。 若不是他们之前没有做好措施,也不会意外有这个孩子。 ...... 夏音禾抱着儿子,轻声哼着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陆知衍坐在一旁,眼神幽幽地看着那个趴在妻子胸前,吃得正香的小家伙。 “音音,”他声音闷闷的,“他还要吃多久?” “怎么了?”夏音禾抬头。 “你都没空理我。”陆知衍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夏音禾失笑道:“陆知衍,他是你儿子,而且他才出生几天,你就连他的醋都吃。” “哦。”陆知衍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目光依旧黏在那边。 直到小家伙吃饱喝足,被月嫂抱去拍嗝,他才立刻凑到夏音禾身边,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夏音禾趴在他的怀中,轻闭着眼睛。 ...... 等孩子大一点,夏音禾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正抱着儿子在阳光房里散步,逗他看着窗外的树叶。陆知衍处理完邮件过来,非常自然地从身后拥住她,顺便把儿子往旁边挤了挤,试图让自己占据夏音禾怀抱的更中心位置。 想跟他抢老婆,门都没有! 小家伙被挤得不舒服,小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陆知衍!”夏音禾赶紧调整姿势,护住儿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干嘛呀!挤到宝宝了!” 陆知衍面不改色,理由冠冕堂皇道:“他该睡觉了,总是抱着不好。” 说着就要伸手把儿子接过来,准备交给月嫂。 “他才刚醒!”夏音禾无奈,“而且我就抱一会儿。” 最终,往往以陆知衍从身后环抱住他们母子俩告终。 哼,这个小电灯泡,最好赶紧长大,别影响他和音音的二人世界。 夜里,宝宝哭的时候,陆知衍总是第一时间醒来,熟练地检查、换尿布。 但如果需要喂奶,他看着夏音禾强撑着困意坐起来,心疼得不行。 他把儿子轻轻抱到夏音禾身边,看着小家伙急切地寻找食物,会忍不住低声在儿子耳边警告:“嘘,慢点吃,不许吵妈妈睡觉。” 有一次,夏音禾半梦半醒间,听到陆知衍对着吃饱喝足重新睡着的儿子,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占的是我的位置……” 夏音禾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幼稚不幼稚啊,真的是。 陆父和陆母送了夏音禾很多东西。 其中就包括一部分的陆氏的股份。 他们感激夏音禾的出现,能够让陆知衍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还为他们陆家生下了一个新的继承人。 二老原本就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所以看见他们两个幸福,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看着转让过来的股份,夏音禾刚要拒绝,就被陆知衍按着手签下协议。 “音音,以后包括我的所有,也都归你。” 第93章 阴湿邻居每天都在监视她23 管家日记 少爷今日带回一位姑娘,昏迷不醒。姑娘容貌极美,如同精致的瓷娃娃,只是脸色苍白。少爷将她安置在主卧,亲自照料,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他下令封锁所有消息,庄园进入戒严状态。我心中惴惴,不知是福是祸。 姑娘醒了,但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诊断是头部受创导致失忆。少爷对她说,他们是夫妻,她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姑娘眼神懵懂,带着孩童般的依赖,轻轻唤他“老公”。少爷应了,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惊,有愧疚,有偏执,更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疯狂。我隐约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少爷命人将姑娘,不,现在该称少夫人了之前租住的房子买了下来,并用她的手机,模仿她的语气与她的朋友,养父母联系,只说去了国外进修,一切安好。我在一旁听着,心下骇然。少爷这是要彻底切断少夫人与过去的联系吗?他看少夫人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是要将人吞噬。 少爷吩咐我,在少夫人常待的房间,安装了一些“小东西”能够监视少夫人。我照做了,但心中不安愈甚。少爷的病似乎只有在面对少夫人时才会消失。他贪婪地享受着少夫人全然的依赖,却又用这种方式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究竟是爱,还是……一种更可怕的执念? 偶然听到少爷与医生的对话,提及一种特殊的药物,效用是混淆记忆,周期约半年。我手中的茶盘险些跌落。原来少夫人的失忆是少爷有意为之,我不敢再想下去。少爷为了将人留在身边,竟用了如此手段。看着少夫人如今天真依赖的模样,我心中五味杂陈。这座华丽的庄园,此刻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金丝笼。 今日庄园气氛非同寻常。少爷举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手抖得像是拿着烫手山芋。我还以为公司股价崩盘了,结果竟是少夫人有喜!少爷沉默良久,突然把少夫人拦腰抱起——那姿势,跟捧着传国玉玺似的。紧接着一连串指令砸下来,差点把我砸晕。现在全庄园的家具都穿上了防止少夫人碰撞上去的防撞条,连台阶都铺了地毯。最可怜的是芝芝和吟吟,因为掉毛风险被流放副楼。那只叫芝芝的猫临走前还愤愤地瞪了少爷一眼,我看得真真儿的。 老爷夫人今日又来视察。带来的补品堆成了小山,少夫人看着那堆东西直发愁。夫人拉着少夫人的手絮叨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孕期注意事项一直讲到育儿经。少爷在一旁坐立不安,最后以“音音该休息了”为由,硬是把人请走了。我看破不说破,少爷这是嫌人打扰二人世界呢。 少爷定下新规矩:每晚亲自给少夫人洗脚按摩。只是这手法嘛……第一次差点把少夫人的脚搓秃噜皮。经过少夫人耐心指导,现在总算像样了些。不过我瞧着,少爷分明很享受这个过程,每次都要磨蹭半个时辰。啧,心机。 最好笑的事发生了!少爷偷偷在书房看《如何做个好爸爸》,被我撞个正着,慌忙把书藏到文件底下,耳根通红。我假装没看见,退出时贴心地带上门。唉,我们少爷总算有点准爸爸的样子了,虽然还是这么别扭。 少夫人最近爱吃辣的,少爷紧张得不行,连夜查阅“酸儿辣女”的说法。今早神秘兮兮地问我:“李伯,你觉得是女儿好还是儿子好?”我答:“都是少爷的福气。”少爷皱眉思索良久,最后说:“女儿像音音最好,儿子...可不能太黏着他妈妈。”得,醋坛子又打翻了。 管家的最新观察日记 小少爷今日驾到,庄园蓬荜生辉。然,少爷之表现,着实令人捧腹。冲入产房,无视幼子,直奔少夫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及至归家,目光常流连于少夫人与小少爷之间,复杂难言。爱是真爱,醋也是真醋。 争宠大戏每日上演。喂奶时,少爷幽怨如弃夫;少夫人怀抱小少爷时,少爷试图挤占地盘,惹得少夫人娇嗔。我冷眼旁观,少爷诸般行为,看似与子争锋,实则无外乎欲吸引少夫人注意,求证自身地位未因小少爷降临而动摇。此等幼稚行径,出自少爷之身,着实反差巨大,却也……颇为可爱。 少爷习得各项育儿技能,动机依旧存疑。每成功换好尿布,必望向少夫人,若得一笑一赞,则眉梢带喜,堪比拿下大单。昨夜听闻少爷对着小少爷喃喃自语,抱怨其霸占位置。我途经门外,忍笑忍得辛苦。少夫人想必亦如是。 今日阳光甚好,见少爷终不再执着于分离少夫人与小少爷,而是自后方将二人一同环住。虽看向小少爷之眼神仍带一丝无奈,但更多是一种圆满的宁静。或许,少爷正在慢慢适应“父亲”这一新角色,学习将那份庞大的、曾只给予少夫人一人的爱,分给这位小小的新成员。假以时日,庄园内争风吃醋之戏码,或可渐息? ……唔,以少爷之心性,怕是难矣。然,此般热闹与生机,正是此间昔日最缺乏之物。我乐见其成。 李伯满意地放下笔,又听见别人说少爷叫他,立马跑了过去。 —— 下个世界预告。 别人: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 男主:老婆老婆我爱你。 夏音禾:……闭嘴吧你。 第94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 “听说了吗?地下室里关的那个疯子是两位少爷的亲生母亲呢!” 这是一座巨大的古堡,身上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悄悄地交谈。 说话那女佣看起来年纪稍大一点,来古堡的时间也比较长。 说起来,她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个家里没有一个女主人,只有一个家主还有两位少爷。 直到偶然间听见老爷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说起,她才知道直关着的那个疯子就是两位少爷的亲生母亲。 几个新来的女佣听见那个年纪稍大的女佣提起这件事,纷纷好奇地问道:“真的吗?我们都还以为两位少爷的生母都早已离世了呢!” 可若那个疯女人真的是夫人的话,又为何会被毫无人权地关在地下室里面,每天有人去送食物和水,就是不能出来。 地下室里还修了一间卫生间,虽说那个女人是疯子,不过她倒是还挺爱干净,地下室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年长的女佣压低声音,说道:“我也只是偶然间听老爷跟人打电话的时候提起过,你们可不要乱说。” 几个女佣都点了点头。 但唯有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年纪的女孩,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大家都在打扫各自负责的区域,唯有她,站半天了都拿着扫把一动不动。 年长的那个女佣平常在这些佣人之间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一看见站着不动的那人,立马训斥道:“新来的,这是干什么呢?不要偷懒!” 秦姨就知道有些小年轻,就是喜欢偷奸耍滑,连干活也不肯好好干。 她抬起扫把,毫不留情地拍在那个女孩的腿上,提醒她好好干活。 这一下,让田晓柔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将扫把扔在地上,想也没想地说道:“我不干了,我要离开这里。” 秦姨的脸色一变,说道:“你这丫头,我就说你两句你就甩脸子。再说大家可都是签了合同进来的,你若是违背合约,违约金你付得起吗?” 田晓柔咬了咬唇。 她当然是缺钱的,要不然也不会选择来到江家当女佣。 可是只要她一想到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带着害怕。 她把扫把一丢,想也没想地说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里了!” 田晓柔一路往门外跑,让人拦都拦不住。 真的。 她宁可付天价违约金也不想继续留下。 只因为这个古堡里的那两个少爷是双胞胎,而且还是变态。 哥哥江亦辰看起来温文尔雅,可完全是个斯文败类。 弟弟江亦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个哑巴。 更准确来说,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上辈子就是因为听说了地下室关着的是两个少爷的母亲,趁着晚上好奇过去看。 就是那一次,让她差点被那个疯女人咬掉耳朵。 那个疯女人一边说着什么,“江怀远,你把我囚在这里,你不如杀了我,我这一辈子都会恨死你”,一边朝她冲过来,咬着她的耳朵,力道之大到见了血,以至于后来她的那只耳朵听力都受限。 江怀远就是江父的名字,他用了些手段,把原本要与别人成婚的江母抢了回来,还逼迫她生下江亦辰和江亦安这对双胞胎。 但又因为江母总想着往外逃,对这两个孩子也是恨之入骨,看见他们就想摔死他们,江父不得已把她和两个孩子分开,又因为后来江母多次想和别人私奔,而被江父永久囚禁起来。 江母在孕期就吃了不少药,是江父花高价从黑市买来的,为的就是让她安稳待在自己身边,不要总想着逃。 这也就导致,她孕期的时候,药物对腹中的两个孩子产生影响。 哥哥江亦辰还好一点,但弟弟江亦安就不一样了。 他出生就是白发,而且哥哥都会背乘法口诀了,弟弟却从未开过口,医生诊断说他是个哑巴。 直到如今,两个人都十八岁了,弟弟却从小到大一个字都没说过。 毕竟,你能指望一个哑巴开口说话吗? 田晓柔本来因为好奇去看那个女人,结果耳朵都差点被咬掉,那只耳朵的听力也变得微弱,甚至要是有人捂住她那只正常的耳朵再跟她说话,她几乎听不见。 江母显然是把她认错成江父了,对她下手毫不客气。 而那对双胞胎呢。 明明是他们的母亲把她的一只耳朵变得听不见,却又对她产生了兴趣。 两个人开始像江父那样,囚禁她,限制她,田晓柔一想到他们的母亲的下场就害怕。 她怕自己也会变得和那个疯女人一样。 不但失去自由,还会变成一个疯子。 两年,整整两年的时间,她变成了双胞胎的玩物。 他们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鞋子,也会送她世界上独一件的珍宝,但唯独不让她离开古堡半步。 他们一靠近她,她就会哭闹,大喊大叫,拿东西砸他们。 江亦辰看起来文质彬彬,在外是知名服装设计师,可却是个s. 他的房间除了有他的作品,还有一些看着就可怕的刑具。 而江亦安呢,白发,还是个哑巴。 江亦安喜欢画画,他的画拿过各种国际大赛的奖,而且其独特的画风让他的一幅画就能卖出七位数的价格。 但是哪怕这两个人在外多么风光无限,可回到家里,他们就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变态。 不允许她和其他人说一句话,更不许对着别人笑。 哥哥江亦辰甚至会揉着她没受伤的耳朵若无其事地说道:“把柔柔这只耳朵也弄坏好不好,这样柔柔听不见声音,就会乖了。” 田晓柔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变成彻彻底底的聋子,就会崩溃大哭。 “你弟弟是个残废,你想让我也变成残废吗?我的耳朵还不是你们母亲咬成这样的,我要回家,呜呜呜,你们全家都是变态,都该死!” 江亦辰是疼江亦安这个弟弟的。 他一直觉得,是弟弟吸收了母亲孕期身上大部分的毒素,才会天生白发,还不会说话。 而他呢,也不过是晚上的时候视力有些差而已,但他习惯了,不受什么影响。 第95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 因此,当江亦辰听见别人骂江亦安是残废的时候,他当即脸色就变了。 他让人三天不许给田晓柔送食物,把她关在房里,每天只让她喝水。 最后田晓柔为了活命,主动低头认错。 思绪慢慢回笼,田晓柔记得这是她刚到江家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她的耳朵还好好的,也还没有认识那对变态的双胞胎! 她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还好上天有眼,给了她这次重生的机会。 她宁可拿天价违约金,也不要再留在江家,更不想去遇见那对变态了! 但就在田晓柔快跑出去的时候,被人给拦了下来。 是身形高大的保镖。 她大喊着:“放我离开!” 保镖皱眉道:“合约期未满,违约需要付十万违约金。” 田晓柔颤颤巍巍地说道:“……好,等我攒够了钱,不!我回去把我的东西都变卖了,我付违约金,你们放我走好不好?” 最终,田晓柔借遍了朋友还有同学的钱,加上卖掉她自己的手机电脑之类的,才凑够十万,赔了违约金。 她本就是缺钱才来的,这下好了,欠了一屁股的债。 可是又一想到,自己自由了,耳朵不会受伤了,也不用认识那对变态的双胞胎了,她就忍不住开心。 其他女佣不解,为什么她宁可赔钱也要离开。 难道就因为秦姨骂了她两句吗? ...... 古堡顶层。 一个白发少年正坐在上面,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是那种极清透的蓝,像大海的颜色,漂亮极了。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上挑的眼尾为他添了几分柔美。 皮肤是冷白色的,抬手的时候能够看到他手上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年,平静地看向远方的时候,让人有种他随时都会消散的飘渺感。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回头看去。 一个保镖单膝跪在地上,对着白发少年恭恭敬敬地说道:“二少爷,有个女佣今天执意要离开,不过她已经赔付了违约金。” 少年扫了他一眼,来到他的面前。 随后,他绕过保镖,朝着楼下去。 保镖已经汇报完,因为老爷还有大少爷都不在家,他只能向二少爷汇报。 看着二少爷的背影,保镖忍不住感慨,二少爷怎么偏偏就不会说话呢? 还有他那头亮眼的白发。 江亦安下楼以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古堡一共有十层,他住在第七层。 刚一进门,就看到有个女孩正在帮他整理他的那些废稿。 “二少爷,这些画我可不可以留着收藏呀?” 夏音禾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她做出一副十分喜欢这些画的样子,又说道:“我今天来帮二少爷收拾房间,恰好看到这些随手扔在地上的画,我感觉如果丢掉太可惜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收藏起来……” 房间里面已经打扫得很干净,还摆放着新鲜的带着露珠的花朵。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地上干净得不染纤尘。 就连他随手乱放的画笔,都收拾好了。 江亦安盯着十分宝贝地抱着自己画的女孩。 一双圆而无辜的鹿眼,里面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似月牙,身上穿着的女仆装为她增添了几分温顺。 作为一个知名画家,他对于周围人的观察自然是最细致的。 而这个女孩,他很清楚之前并没有见过,想来应该是和那个付了违约金离开的女孩一样,都是昨天刚来的。 她的唇很漂亮,像果冻一样,泛着莹润的光泽。 其实原本打扫二少爷房间的活应该是其他人来干的,但是那个女佣临时肚子疼,就说让夏音禾过来帮忙打扫一下。 而她肚子疼…… 自然是夏音禾干的。 夏音禾问完以后,静静期待着江亦安的反应。 江亦安忽然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他用拇指摩挲着夏音禾的唇。 柔软的触感果真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一个身高185,一个不到一米六五,差不多20厘米的身高差。 江亦安丝毫没有意识到第一次见面就摸人家女孩的唇有多么不礼貌。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樱花般的唇,在松开手以后,按住她的脑袋,亲了下去。 与此同时。 正在与客户交流的身穿白色西装的少年,忽然感觉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就好像在吃一块奶油蛋糕一样。 他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客户关心道:“江设计师,你还好吗?” 江亦辰摇摇头,压下那一瞬间心中传来的愉悦感,淡淡地说道:“多谢关心,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你刚刚说到哪里了?对于客户的要求,我自然会尽力满足。” 客户这才跟他提出要求。 “我老婆说,她想要这种风格的婚纱……” ...... “二少爷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夏音禾捂住唇,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 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泛着红,睫毛颤得像是受惊的蝶翼。 江亦安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想再去尝尝她的唇的味道。 她后退,他就慢慢逼近。 直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他的床上。 那双画出无数得奖的画的手,居然放到了她的脸上,然后,捏了一下。 他的身体覆在上面,如幼犬一样,轻轻舔舐着她的脸。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哪怕是在占家里小女佣的便宜,看起来也丝毫不显得猥琐。 忽然,他开口了。 但因为一直以来不怎么说话,声音有些干涩,他说:“你可以把画拿走了,这是我收取的利息。” 他其实并不是不会说话。 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没人的时候防止语言退化,他也会练习的。 就连他亲哥都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好像装哑巴就能避免与人交流。 夏音禾的怀中还抱着他的那些废稿,对他来说本来都是要丢掉的东西了。 看她被他开口说话震惊到,江亦安忍不住低头再次堵住她的唇。 好甜。 第96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3 夏音禾被他压在床上亲,脸上带着委屈,但偏偏她的这副样子让江亦安心中更加想要侵占她,破坏她。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离开她的唇的时候,唇角微勾。 他看了看她身上的那身衣服,明明是家里女佣的统一制服。 上半身是浅灰色的收身长袖衬衫,领口用白色细线缝着精致的小褶边,最上方的纽扣系得严丝合缝,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线条。 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的到小腿处的长裙。 但这身衣服因为刚刚被他压着,上面有些褶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她就惊慌失措地抱着那堆废画稿,脚步匆匆地要离开。 就连她走的时候,头都低着,不敢看他。 一副被吓坏的小女孩的样子。 啧,这么怕他做什么? 难道他会吃了她不成? 不过,既然是他们家的女佣,那么想来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更加愉悦。 江亦安趴在她刚刚躺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病态的迷恋。 甚至,他还在床上捡到一根她刚刚掉下的长发。 洁癖的二少爷若是平常发现自己的房间里有头发,准得发怒。 可是又一想到是刚刚那个女佣留下来的长发,江亦安便把头发捏起来,夹在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画册里面。 夏音禾出去以后,依旧保持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她知道,古堡里面到处都是摄像头。 万一江亦安调出监控来监视她也说不定呢。 只不过,她给今天那个负责打扫江亦安房间卫生的女佣送东西吃的时候,加了一点点的强力泻药,还是在监控的死角,能够确保不被发现。 而且,那两个少爷其实都喜欢清纯无辜类型的女孩,她今天可是刻意戴上了美瞳,又化了一个看起来就楚楚可怜的妆容。 她从江亦安房间出去没多久,回到自己房间就随手把那些画一放。 再次出门以后,那个女佣便过来,充满抱歉地说道:“我可能是吃的有些多了所以才会肚子疼,但是二少爷那边,必须得在上午十点以前打扫完,所以我才麻烦你帮我过去打扫的。我听说二少爷刚刚回房间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说话的女佣叫李霜,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肚子疼是夏音禾干的。 毕竟夏音禾昨天刚来,也没什么必要对她动手。 两位少爷都有洁癖,房间里面必须一尘不染,连根头发丝都不能有。 而今天又恰好轮到她打扫。 她是吃了夏音禾给她的食物,又去吃了点其他的才肚子疼的,根本没往夏音禾的身上想。 夏音禾摇摇头,说道:“没,我倒是觉得二少爷是一个挺好的人。” 李霜一听,立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来,你是不知道……” 就在这时,秦姨过来了。 “你们两个都闲着的是吧?去把院子里老爷养的花浇一下水。” 李霜适时地住嘴,夏音禾笑了笑,说道:“那李姐,我们过去吧。” 对于新来的女佣,其实都会分给一个有经验的女佣带。 老女佣会嘱咐新女佣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在这个古堡里面,最让大家讳莫如深的就是地下室的那个疯女人。 说起来那个女人,有时候倒是看着跟正常人没两样,可发癫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还会把老爷让人送进去的东西全都砸了,嘴里嚷嚷着要离开,要摔死那两个杂种,她要跟自己的情夫走。 江亦辰和江亦安出生的时候,为了唤醒江母的母爱,江父也会把两个孩子抱到她的身边,一脸高兴地说道:“慧慧,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可江母却当着江父的面把他们扔在地上,拿脚踩。 两个孩子当时脸都青了。 还有后来,她刚生产完没多久,谁也没想到,她会跑到婴儿房里,想拿枕头闷死那两个孩子。 要不是晚上有人巡逻发现,两个孩子恐怕都活不到满月。 包括后来,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时候,江母对他们永远都是冷着脸,哪怕他们再怎么喊“妈妈”,也会恶狠狠地说道:“两个杂种,不配喊我妈。” 明明她要跟她喜欢的男人结婚了,却被江父带回来,被迫嫁给他。 有时候,江母也会神色温和地喊他们。 等两个孩子高高兴兴过去要妈妈抱的时候,她就拿绳子把他们绑起来,再拿鞭子抽他们。 她几乎整天以泪洗面,精神渐渐变得不正常。 在又一次,她想跟其他人跑的时候,被江父发现,他把她关在了地下室里面。 江亦辰和江亦安小一点的时候还是很渴望母爱的,他们会偷偷跑到地下室,也不记仇,就想去看看妈妈,跟妈妈说说话。 但江母一看到他们的脸,就会想起江父对她所做过的一切,声嘶力竭让他们滚,还让他们去死。 江亦辰比弟弟成熟,后来意识到母亲并不喜欢他们,就很少再去看她了。 而江亦安呢,从小到大连一个字都没说过,却经常会去地下室看那个女人。 虽然他出来的时候会遍体鳞伤。 江亦辰一边给蠢弟弟上药一边骂他。 “她都不喜欢我们,你还要去看她。” 好像关于母亲的记忆,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都是怨恨的,恶毒的,声嘶力竭的。 江亦辰也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在他们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好几次差点被他们那个所谓的母亲弄死。 最严重的那次莫过于,两个人被枕头闷的都快断气了,被送去抢救,医生说再晚一会儿,两个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两个人都继承了那个女人的艺术天赋,一个去当了服装设计师,一个去当了画家。 江家原本就是经营着文化相关的产业,有大型设计工作室,高端定制服装品牌,艺术拍卖公司之类的。 夏音禾和李姐在外面浇着花,这是江母最喜欢的芍药,花瓣像是被晨光晕开的胭脂。 江父特意为她种的,但可惜她总想着离开,也没有机会欣赏过。 甚至以前她还放火把江父为她养的花一把火全烧了。 她恨透了这个剥夺她自由的男人,更恨那两个她视为耻辱的孩子。 第97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4 当晚,江亦辰从外面回来。 他与江父还有江亦安一同坐在长桌上吃饭。 即便是只有三个人,桌上的菜肴也十分丰盛。 江亦辰一头黑色碎发,和江亦安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过分俊美的脸。 他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餐厅在一楼,父子三人吃过饭以后,就各自回到各自的楼层。 期间也并没有多少交流。 江父住在一楼,而江亦辰和江亦安分别住在六楼和七楼。 十层的古堡其实有很多空房间,里面空荡荡的。 夏音禾低头收拾着餐桌上的盘子,李姐则是和她一起,在她端着盘子快要走到厨房的时候,一抹修长的身影忽然出现,让她险些没端稳手上摞在一起的餐盘。 “小心。” 是一道十分温和的声音。 黑发少年及时扶住她,才避免了她连人带盘子摔到了地上。 “谢……谢谢大少爷。” 江亦辰原本是已经打算回到房间里面休息的。 可他还惦记着白天那一瞬间唇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以及心中升起的愉悦感。 这种愉悦感在现在他面对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的时候更甚。 吃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 主要还是他那个弟弟总是有意无意往她的方向看。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让江亦辰也多留意了她一下。 真的是好漂亮,好乖巧的一个女孩啊。 看起来低眉顺眼的,对他好像还有几分畏惧。 尤其那双鹿眼,一直垂着,睫毛轻颤,让人想……狠狠欺负她。 李姐在旁边问道:“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江亦辰不语,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的女孩的唇上,片刻后才移开视线。 他说:“你等会儿给我送杯咖啡上来。” 说完,就转身上楼。 李姐有些不理解。 若是送杯咖啡的话,只需要打电话吩咐一下就好,大少爷又为何亲自跑一趟呢? 只不过疑惑归疑惑,他们还得照做。 李姐说道:“那个小夏呀,等会儿你去给大少爷把咖啡送上去。大少爷脾气很好的,你送完咖啡就可以下来了。” “好。”夏音禾乖巧地答应着。 这也正合她的意。 夏音禾的手上端着一杯磨好的咖啡,又听李姐说大少爷不喜欢往里面加奶和糖,就喜欢味道比较苦涩的。 她端着那杯咖啡,闻到了咖啡的苦味都忍不住想捏鼻子。 但她还是去六楼给江亦辰送上去了。 敲了敲他的门,门很快就被打开。 黑发少年的身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衣,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 夏音禾手上端着的咖啡还在往外冒热气,她恭敬地说道:“大少爷,您要的咖啡。” 江亦辰“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接过来。 他靠在门边,目光大胆而直接地盯着她。 对,就是这种感觉。 在看见她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种极度舒爽,愉悦的感觉。 这是前十八年从未有过的。 夏音禾端的手都有些酸,咖啡放在托盘里面,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李姐说,大少爷平常喜欢在晚上工作,所以需要喝咖啡提神。 晚上容易有灵感。 “进来放我桌上吧。”他的声音依旧温润。 夏音禾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不愧是双胞胎,连屋内的装修摆设都是差不多的。 她把咖啡放到他的桌上以后,说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三。 二。 那个“一”在她的心中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听见了少年叫住她的声音。 “我没说你可以走了。” 她故作惊慌失措,问道:“大少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刚刚差点打碎盘子还是,这咖啡您不满意?” 她的肩膀似乎因为害怕在微微发抖。 就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意。 江亦辰冷哼一声。 “我很可怕吗?” 干嘛这么害怕他。 夏音禾悄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江亦辰比江亦安身上多了几分温润。 黑发为他增添了几分乖顺。 她摇着头,说道:“他们都说大少爷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那你干嘛这么怕我。” 黑发少年显然有些不太满意,他又不会伤害她,这么怕他干什么。 “我……” 剩余的话还没说出口,江亦辰忽然含了一口咖啡,然后过渡到了她的口中。 苦涩的感觉萦绕在舌尖,夏音禾第一时间想吐出来,就听见他威胁道:“敢吐出来,我现在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她只得苦着脸咽下。 老天爷,那可是一杯不加一滴奶和一点糖的咖啡。 喝下去以后,夏音禾都想和自己的舌头绝交了。 好半天,她才缓过来,反观江亦辰,已经坐下,悠闲地品着那杯咖啡。 他刚刚试过了。 在贴近她的唇的一瞬间,就是这个感觉,这个味道。 弟弟尝过的,他当然也要尝尝啊。 夏音禾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脸上苦哈哈的表情被江亦辰尽收眼底。 “味道怎么样?”他还心情不错地问她。 “很苦。” 夏音禾如实回答。 “嗯,的确。”他倒也不否认。 江亦辰依旧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咖啡。 “要不然我去楼下帮大少爷拿奶还有糖上来?” 江亦辰轻笑一声,淡淡道:“不用,喝习惯了就好了。” 他的桌上放着一张草稿,是准备为客户的妻子设计的婚纱。 客户出了很高的价格,说自己妻子一早就想让他预约江设计师来设计婚纱。 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在设计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夏音禾又继续站在原地,他没说让她离开,她就一直站着。 温润好相处只是江亦辰的表象。 又或者说,只是他向世人展现出的形象罢了。 就比如他刚刚直接嘴对嘴喂她喝咖啡,他居然一点都不心虚。 也对,还有他弟弟江亦安,今天看见她就把她压在床上亲。 这两个本来都不应该用看正常人的眼光来看他们。 她在这边天马行空地想着,就听见黑发少年慢悠悠地问她:“今天我弟弟是不是也亲过你了?” 第98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5 夏音禾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就忽然想起来双胞胎在某些方面会有特殊的感应。 也就是说。 她刚要咬自己的下唇,想着白天的时候,江亦安亲她的时候,江亦辰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江亦辰忽然把自己的手指塞到她的口中,姿势有些暧昧。 “别咬自己。” 他就好像能看穿她的想法似的。 夏音禾抬起眼睛盯着他,却发现他的眼睛此时有一些奇怪。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哪怕屋子里面亮着灯,江亦辰的那双蓝眸里就好像不收光一样,他眨了眨眼睛。 他的食指还在她的口中,让夏音禾只能把舌头往后缩着,还要控制着自己以免咬到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了自己的手,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江亦辰倒是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在晚上的时候,他的视力有时候会变得很差,就像刚刚那样,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轮廓。 在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到了晚上就会什么都看不见的,他也慢慢习惯天只要一黑就会闭上眼睛睡觉。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他和弟弟身上有母亲孕期的时候吃的药残留的毒素,让他晚上哪怕开着灯也会什么都看不见。 而弟弟呢,是伤到了脑子里语言控制的系统,让他不能发声,也不会说话。 桌上的那杯咖啡已经有些凉了,夏音禾随意一瞥,就看到了桌上的纸上,是江亦辰画的婚纱的草稿图。 他和弟弟前些年都在国外进修过,也是近两年才回来。 江亦辰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江亦安也有自己的画室。 江父给他们的要求是,在三十岁之前可以搞自己的兴趣爱好,但三十岁以后两个人都必须得回来管理家里的企业。 他们家的企业也都是跟艺术有关的。 江亦辰拿起铅笔,极其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勾勒着未完成的草稿图。 他看起来气定神闲,看似每一笔都很随意,却又都恰到好处。 以前晚上的时候他彻底看不见东西,现在或许是因为长大了,随着新陈代谢,身上的毒素淡了许多,毒素只是偶尔会对他的视力产生影响罢了。 就像刚刚那样。 夏音禾问他:“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又没说不让你走,是你自己赖在这里。”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但门外,有个人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以至于,夏音禾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看见门口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二……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她没记错的话,两个人分明都上楼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古堡的二三层是江父为江母留出的,里面有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还有江父为她准备的礼物。 只可惜因为她一直被关着,也从来没有机会去见。 就算见了又能怎么样呢,在她的眼里,是江父拆散了她还有自己喜欢的人,还让她生下两个孩子,让她的精神变得不正常。 夏音禾侧身把位置让出来,以为他是来找自己哥哥的,还好心地提醒道:“大少爷他还没休息。” 她都把位置让出来了,江亦安依旧站在原地,一头白发在冷色的灯光下透着清冽的光辉,发梢沾着微光。 他摇了摇头。 他可不是来找他哥的。 他是来找她的。 随后,他拉起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带上电梯。 又回到了江亦安的房间里,江亦安问她:“你为什么会从我哥房里出来?” 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捉奸的。 江亦安满脸的不高兴。 夏音禾解释道:“是大少爷说他想喝咖啡,让我过去送。” “送个咖啡要那么久?”他继续逼问。 “我。” 夏音禾总不能说,江亦辰还嘴对嘴喂她喝了一口咖啡吧。 总之,江亦安现在就是满脸怒气,活像是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 夏音禾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对江亦安说道:“对了二少爷,我之前听说您一直都不能开口说话,现在您要是会说话了的话,不如告知一下老爷还有大少爷,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你敢说出去试试?” 夏音禾:“……” 得,不愧是亲生兄弟,这威胁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大少爷说她要是敢把他喂的咖啡吐掉就要把她从楼上丢下去,而二少爷呢,又威胁他不许把他会说话的事情说出去。 她打了个哈欠。 原本就只是上来给江亦辰送杯咖啡再回去收拾收拾休息。 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 在她打哈欠的时候,江亦安就一直看着她。 还有在饭桌上的时候也是,家里那么多女佣,他却偏偏盯着她,对她产生了兴趣。 而且,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想要和她交流的欲望。 他小的时候会说话的确比别人晚,但也不代表着他真的就是一个哑巴。 只是不愿意跟别人交流罢了。 而今天,他跟这个小女佣说的话,已经比他之前在没人的时候自言自语说的话还要多了。 “你们在房里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江亦安咄咄逼人。 “就只是送杯咖啡而已。” 再说,今天才是她来到江家的第二天,而昨天她根本都没见到这兄弟两个好吧。 今天其实才是他们的初遇而已。 “最好是这样。” 江亦安说完,又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游戏机,对她说道:“陪我一起玩。” 夏音禾不敢拒绝,走了过去。 是一个双人的小游戏,刚刚江亦安一个人操作两个游戏机,现在有了她,刚好可以专心玩自己的。 江亦安又调成两个人单挑模式的,赢了夏音禾几局以后,心情大好。 “喜欢我的画?”他忽然问道。 夏音禾一愣,想到白天的时候,为了在他面前让留下印象,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喜欢。” 实际上带回去的画被她随手一丢,拿来垫桌角刚刚好。 江亦安的心情在听见她说“喜欢”以后这才好了一些。 “我累了。”他闭上眼睛,想让她给自己按摩。 夏音禾:“噢,那二少爷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就要走。 江亦安睁开蓝眸,里面带着生气。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说道:“按吧。” 是想让她给自己按摩。 第99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6 夏音禾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江亦安就把游戏机一丢,身体随意地靠在沙发上。 “没吃饭吗?用点力。” 察觉到她按摩时那软绵绵的力度,江亦安故作恶狠狠地说道,来吓唬她,营造一个脾气差的少爷的形象。 夏音禾的手一抖,低头看着他那闭上眼睛享受的样子,按摩的时候加重了一点力道。 江亦安本来只是想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一下的。 等她什么时候累了,说不想按了的时候再把她放回去。 可不知是不是与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让他感到十分放松,他竟直接就睡了过去。 夏音禾手都酸了,听见沙发上的人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才意识到是他已经睡着了。 他就这样靠在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银白色的头发如月光般,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 他的眉眼舒展,睫毛纤长如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少年独有的清俊骨相,睡着时自带一种清冷矜贵的美感。 夏音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只不过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觉,明天醒来的时候脖子肯定会痛。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他扶到床上去休息。 只不过,虽然江亦安看起来清瘦,好歹身高摆在那里。 夏音禾在挪动他的时候没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把人放在床上,就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别走,我好痛。” 一听见他说自己痛,夏音禾检查着刚刚是不是拉扯他的时候,碰到了他哪里。 结果,人就被整个扑在了身下,就像白天时那样。 他大手大脚,压在夏音禾身上的时候,将她的身体完全覆盖。 睡梦中的江亦安感觉自己身边有一个能够让他依靠着的东西,怎么也不肯撒手。 “好痛,身体好痛。” 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蹙,似乎梦见了不好的东西。 是那个女人,想杀了他和哥哥,把他们捆绑起来,拿鞭子抽打他们。 两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蹲在地上,被打得满身是伤,哭得脸都白了。 大一点的那个不停喊着“妈妈”,小一点的一直哭,一句话也不说。 夏音禾看他这样,艰难地伸出被他压着的手,抚着他的眉心,安慰他道:“梦里都是假的,而且不会有人伤害你,不痛不痛噢。” 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用哄孩子般的语气。 渐渐的,他的眉头舒展,也不再喊着痛了。 可他的身体依旧压在她的身上,让她被圈在身下,不让她挣脱。 夏音禾放弃挣扎了。 她其实也可以推开他的,可是又想到他刚刚那副样子,或许是梦见了小时候吧。 她听说这两兄弟小时候很惨,好多次差点被亲生母亲杀了。 所以,她猜想着江亦安的“哑巴”其实就是受到刺激,不愿意开口而已。 但他却愿意在自己面前开口,应该是她能够让他感到安心。 夏音禾本来也有些困了,身下的床又是如此柔软,渐渐闭上眼睛。 ...... 田晓柔逃离江家以后,捂住自己的耳朵又哭又笑。 这一世,她的耳朵好好的,也没有被那对变态兄弟囚禁起来。 虽然她欠了很多钱,可这一切跟自由相比都不算什么!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暗暗发誓以后都不要再碰见他们了。 田晓柔找到一家服装店,去应聘导购。 可她看到客人时,说话就结结巴巴,人家客人要试衣服,她还给人家拿错了,客人脸一耷拉,不高兴地去对面买衣服去了。 老板看见上门的客人跑了,气的直接让田晓柔滚了,连一天的试用期的工资都没给她结。 田晓柔本来都站了一天,还练习职业假笑,结果才一天就被辞了,她的腿酸到不行。 可她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姐姐还生着病。 父母早逝,是姐姐把她拉扯大。 她之前去江家应聘女佣也是为了给姐姐攒钱看病。 可现在,她钱没攒到不说,还付了十万的违约金,有些无颜去见姐姐。 田晓柔咬咬牙,又去应聘其他工作。 可那些工作不是又累又脏就是工资低到可怜。 姐姐的病需要手术,手术费最起码五十万。 直到她看见酒吧招驻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酒吧里面的音乐震耳欲聋,田晓柔刚一进去就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她看起来就是没来过酒吧的,几个黄毛看着她,朝她吹口哨。 “小妹妹,第一次来吧,要不要陪哥哥们喝几杯?” 田晓柔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可却被黄毛拽着胳膊。 “别走啊,哥哥们可都是好人。” 其中一个牙齿发黄的男人吸了一口烟,朝着田晓柔吐去。 她尖叫起来,情急之下打了那人一巴掌。 男人脸色一变,立马踹她一脚,骂骂咧咧道:“给你脸了。” 古堡里。 江亦安睁开眼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床上居然还躺了一个女孩。 她此时还睡着。 江亦安向来是不喜欢考虑那么多的,他想亲她,低头就亲了。 夏音禾是被吻醒的。 一睁眼就对上那双大海般的漂亮眼睛。 “醒了?” 她又闭上眼睛装睡。 耳边传来一声轻呵。 “别装了,我可都看见了。” 她这才慢吞吞地起身,就看到因为睡了一夜,他那敞开的衣领,睡衣扣子都开了几颗。 颈侧的肌肤细腻,还有露出来的锁骨,以及那若隐若现的胸膛轮廓。 江亦安是没有什么羞耻感的,当着她的面就准备换衣服。 “帮我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 “我?” 夏音禾的身上还穿着那身女佣装,听见他这样说,只得去给他拿衣服。 拿完回来,看到江亦安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 夏音禾:“我可能要长针眼了。” 第100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7 只见他身上穿着一条灰色的内裤,露出来的双腿肌肉结实,是一双很漂亮的腿。 而内裤里面呢…… 夏音禾的眼睛就像开了自动瞄准一样。 江亦安微微挑眉。 “过来帮我把衣服穿上。” 就跟皇上使唤更衣宫女似的。 夏音禾把上衣往他脖子里面套,结果勒到他的脖子不说,还给他穿反了。 江亦安猛烈咳嗽起来,脸都有些白了。 “你……你……” 夏音禾弱弱地说道:“对不起,我也没给别人穿过衣服嘛。” 好不容易,她才帮他把衣服穿好,尤其是在穿裤子的时候,手还碰到了他的大腿内侧,让他发出“嘶”的一声。 他忽然转过身去,说道:“出去吧。” 似乎是不想让她看见什么。 在她的手都已经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等会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夏音禾狂点头。 “二少爷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会说话的事情说出去的。” “嗯。” 她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时间还早,她悄摸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里,整理了一下自己,又洗漱收拾一番,才再次出去。 李姐看见她,想到她昨晚去给大少爷送咖啡以后就没见到她,不由得关心地问道:“对了小夏,你昨晚没出什么事吧?大少爷那边是不是为难你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江亦辰平常很少对他们这些佣人发火,就算夏音禾送咖啡发生什么事让大少爷不满意,应该也不至于一晚上都没见到她。 夏音禾胡诌道:“我能有什么事呀,昨晚我给大少爷送完咖啡又碰见二少爷,他好像最近画画没什么灵感,我就指点了他一下。” 送完咖啡以后又遇到江亦安是真的。 他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她从江亦辰的房间里出来就把她扯走了。 指点他画画嘛,是假的。 要不然能说她在江亦安的床上跟他睡了一晚上啊? 反正江亦安平常都是哑巴形象,也不可能戳穿她。 李姐一听,问她:“小夏也会画画呢?” “会一点点啦,当然比不上咱们二少爷。”她一副谦虚的样子。 楼梯口站了一个人,是江亦辰。 夏音禾发现他在这里的时候,低头跟他打招呼。 “大少爷,早。” 也不知道她跟李姐的话他听见了没有。 “指点我弟弟画画?”江亦辰忽然问她。 “啊,也不算指点啦,就是二少爷没什么灵感,我跟他随意说了几句。” 江亦辰其实并不关心她是不是真的会画画,还能指点他那个获奖无数,一幅画的价格不菲的弟弟。 他关心的是,在她从自己房里出去以后,又遇到了他弟弟。 当哥的哪能不了解自己弟弟呢,何况他们还是双胞胎。 那小子都回去休息了还出来“偶遇”她,而且今天早上他还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以至于让他一大早冲了个凉水澡才平息下来。 罪魁祸首,估计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江亦辰并没有拆穿她,笑着点点头。 夏音禾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 就像是已经被蛇锁定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可此时呢,江亦辰已经来到了餐桌前,准备吃完早饭以后前往工作室。 夏音禾老老实实去布置早餐,还记得李姐提过的,大少爷不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 他吃起东西来很优雅,一举一动美得像是画一样。 再搭配上他那张极其优越的脸,活脱脱一个贵公子形象。 没一会儿,江亦安也下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就好像对夏音禾又亲又抱,还让她给穿衣服的“巨婴”不是他一样。 夏音禾去跟着李姐做其他事情。 餐桌上,兄弟二人的目光对上。 江亦辰知道这个弟弟对夏音禾产生了兴趣,还专门在他房间外面堵人家小女佣。 而江亦安呢,昨晚一副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的样子,明明他跟夏音禾什么关系都没有。 秦姨在那边吩咐着。 “老爷今天出门的时候说,让人今天不用给地下室那位送饭,所以今天就先不用管。” 江父晚上去看过江母。 她呆呆地坐在地下室的床上,看见江父以后,意识清醒了些,就开始跟他闹,各种诅咒辱骂的话都说了出来。 反正就是想要离开这里。 她都闹了十几年了,也没什么用,江父还给她看了她的那个小情夫已经娶了别人结婚生子的视频,让她死心。 可她依旧不相信,认为江父在骗她。 两个人吵了一架,江父走之前就说让人今天不要给她送然后食物还有水。 江亦辰倒是平静。 母亲么,以往他还是渴求母爱的。 可她的心都不在他们这里,他也就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江亦安垂了垂眼睫,低头吃着碗中的食物。 ...... “二少爷让你以后贴身照顾他。” 秦姨看着那边江亦安发来的消息,二少爷不会说话,平常交流都是打字,他点名道姓要夏音禾这个新来的女佣去照顾他,虽然不理解,但秦姨还是叫来夏音禾,跟她说道。 秦姨年纪大一点,负责管理这些人,她的话,没人敢不听。 秦姨倒也好奇呢。 平常这两个少爷都洁癖到不行,每天定时定点打扫完他们房间的卫生以后,就不能再进去了。 二少爷居然还特意让夏音禾过去贴身照顾他,以后这些杂活就不用她干了。 而且为了方便随叫随到,还让夏音禾搬到七楼。 李姐拽过夏音禾,忧心忡忡道:“小夏,你应该没得罪二少爷吧?” “或许他是想和我交流画画呢。”夏音禾笑了笑。 李姐想起来什么,松开夏音禾的手。 “那你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及时跟我说,虽然我也不一定帮上什么忙。” 李姐其实还是挺喜欢夏音禾的,长得漂亮,看起来又乖巧。 夏音禾应下以后,就搬着自己的东西,搬到了七楼,江亦安的房间隔壁住。 古堡里的空房间还是有很多的。 她从江亦安那里拿来的废稿,被她随意地放在一旁,又想了想,还是好好收了起来。 万一那家伙什么时候来她房里了呢。 第101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8 田晓柔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家教,每个小时一百块。 她需要辅导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女孩数学,每天两个小时,周末则是全天。 小女孩很听话,就是在学习数学的时候有些吃力,通常一天的辅导她能教会她一道题都不错了。 小女孩的父母忙于生意,上头还有一个哥哥。 “佳佳,还有晓柔,你们累了吧。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就是小女孩的哥哥,段南箫。 他的手上端着茶水,还有一些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段佳佳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就拿起洗好的苹果递给田晓柔,说道:“晓柔姐姐,吃个苹果吧。” 段南箫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段时间你辅导佳佳也辛苦你了,我听说她的数学成绩提高了一些。” 段南箫的长相是十分阴柔的那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田晓柔在段家辅导小女孩的这些时间,段南箫总会过来送些东西让她们吃,说是休息一下。 段佳佳端起给哥哥自己准备的牛奶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而田晓柔的是一杯果茶,段南箫知道她喜欢喝酸一点的,就没加太多糖。 田晓柔咬了一口苹果,就看到段南箫拿起段佳佳的试卷,看见上面的错题以后,极其不争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样简单的题都能错,段佳佳,你是蠢猪吗?” 段佳佳不服气,说道:“简单,哪里简单了?我们老师都说这次的题有难度!” 兄妹两个在斗嘴,田晓柔有些渴了,顺手端起那杯给自己准备的果茶,一口喝了下去。 她想说,让段南箫别打击段佳佳,毕竟人家这次考的确实比上次有进步。 可喝完以后,她就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确认田晓柔昏过去了,段佳佳还喊了她两声。 “晓柔姐姐,晓柔姐姐,你困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 段佳佳与段南箫对视一眼,脸上哪里还有面对田晓柔时候的单纯。 “她晕过去了,啧,真看不惯她那副样子,装什么。” 段南箫则是把田晓柔抱起来。 “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我玩会儿游戏。”段佳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反正每个家教姐姐都会跟她哥哥睡觉。 这个也不例外。 他们段家有钱有势,她哥哥就喜欢跟不同女人睡觉,还让她去送避孕药。 段南箫把田晓柔带上了楼。 他对这个女人还有些兴趣,等她醒了哭闹的时候,让她暂时当自己女朋友今天也不是不行。 他一贯会伪装,又喜欢新鲜感。 房门一关,段南箫就去脱她的衣服。 ...... 夏音禾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火炉。 她往前去,摸到一片滑腻的肌肤。 往后缩的时候,似乎也碰到了什么人。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前面是江亦安,他的白发很扎眼。 而身后呢,是江亦辰。 不可置信地坐起身,她很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 两个人呈夹心饼干的样子把她夹在中间。 不过好在她身上的睡衣还是完好的。 她此时是不是应该先尖叫起来。 就在她张口的时候,两只手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是江亦辰说的。 江亦安的脸上带着趣味,就那样看着她,蓝眸里映着她的身影。 这段时间,夏音禾搬到江亦安的隔壁以后,江亦安总是会趁她睡着的时候过来,尝过她的唇的味道以后,他就有些难忘。 总会趁她睡着的时候来亲她,解开她的睡衣,来摸她。 当然,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离开的时候也会重新帮她把衣服穿好。 让她搬来隔壁,当然是为了方便他动手啊。 但是可惜,今晚他哥也来了,双胞胎兄弟之间的默契让他们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夏音禾其实能够感受到江亦安趁她睡着的时候进来对她又亲又摸。 只是她没想到今晚江亦辰也会在这里。 两个人的体温那么高,她都快要被融化,想装睡都不行。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 夏音禾对自己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们……呜呜呜,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她害怕地往后缩着身体。 她知道,越是这副样子,越能激发他们的变态心理。 果然,看见她害怕的样子,江亦辰的脸上不似平时的温润,在黑暗里带着几分阴森的味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们喜欢你啊。” 原本的时候他只是好奇,想着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弟弟那么在意。 可这段时间,江亦辰就算去工作的时候,也总会想起她。 漂亮,温顺,还有她的唇的味道都让他为之着迷。 江亦辰步步逼近她,抓住她的手腕。 “音音你猜,我每天晚上想着你在浴室做什么?” 他自认为不是重欲的人,可是在见到她以后,总是会想起她,想要欺负她,让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说完,他就扣住夏音禾的唇,直接吻了下去。 江亦安看着哥哥亲吻她,两双如出一辙的蓝眸里都是对于她的兴趣。 在江亦辰松开她以后,江亦安就又吻了下去。 她越是害怕,瑟缩着,他们就越是兴奋。 “乖一点才不会吃更多苦头。” 十分钟后。 三个人都坐在她的床边。 江亦辰极其理智地开口:“想必你已经听说,地下室关押的就是我们的母亲。” 他摸着夏音禾的脸,又残忍地说道:“你要是乖乖的呢,我们会给你财富,还有名气,又或者其他你想要的一切,除了离开我们。” “否则。” 江亦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有几分森意。 “她的下场就是你的。” 察觉到她的肩膀颤抖,江亦安忽然开口了,当着他哥的面,第一次说话。 “别怕,你只要乖一点我们就不会伤害你,因为,我们喜欢你啊。” 江亦辰听见弟弟十几年来第一次开口,讶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第102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9 真是了不得啊。 他弟弟都哑了十八年了。 怎么看见这个女人就会说话了。 他都还没听亦安喊过他一声“哥”。 此时两个人一人一边按住了夏音禾的肩膀,注意着她的反应。 江亦安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们从来没问过我。” 也就是说,因为他们没问过,所以一直以来默认江亦安是哑巴不会说话。 但其实,他是有说话能力的。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夏音禾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因为,他弟弟刚刚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对着她说的。 她看起来倒也一点都不意外。 就像是早就听过江亦安说话一样。 夏音禾此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江亦安,说道:“是二少爷不让我说出去的。”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意味着江亦安并不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相反,他可以很流利地说出一句话,就像一个寻常人那样。 江亦安此时淡淡地与江亦辰解释:“我会说话的确比你晚,但后来,是我自己不愿开口。” 他以前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就像是缩在壳里的蚌一样,别说跟他们说话了,就连看见其他人都不想看见。 以至于他之前的画拿到国际大赛的奖的时候,是让其他人代领的。 江亦辰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愿意开口说话。 但现在,他们的共同目标都是这个小女佣。 江亦辰问她:“音音,你更喜欢谁?不用害怕,说出你的答案就好。” 他的声音再度变得温柔,就好像刚刚威胁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和江亦安完全一样的脸,一样的蓝色眼睛,除了一个是黑发,一个是白发。 江亦安也在旁边问她:“你上次不是还说喜欢我的画,所以,音音是更喜欢我的对吧?”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简直要擦出火星子了,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夏音禾晚上原本就是因为太热了,才被他们弄醒的。 现在又听见兄弟两个都这样问她,非要让她从中选出一个更喜欢谁。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好吧。 无论她选哪一个,感觉另一个都不会放过她。 于是她很聪明地装了哑巴。 夏音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都没有听见她的回答,禁锢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终于,她忍不住说了一声:“疼。” 他们对于自己的力气难道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吗? 两个人之间此时依旧有些剑拔弩张,但看她此时好像的确有些不舒服,就都松开了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音禾问道:“两位少爷难道不需要回去休息吗?” “不需要。”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他们每天哪怕只休息三四个小时,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状态。 更何况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痛苦。 甚至闭上眼睛就会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女人疯狂的嘶吼,以及他们的脖子上传来的被狠狠掐着的感受,还有窒息的感觉……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对于女人的认知就是疯狂而又可怕的。 还有,会让他们感到危险的。 江亦辰又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这么难选,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么你一天说不出答案,一天就不能穿衣服,不过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看见你的这副样子的。” 说完,她身上的那身睡衣就跟纸片一样被江亦辰撕碎了。 夏音禾感觉身体一凉,准备去扯被子的时候,另一个人的手按住了她。 是江亦安。 他低头吻着她的脖子,手还放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体他又不是没有看过。 他倒是觉得哥哥的提议不错。 以后想找她的时候,进来就能看见她的这副样子。 那两个人都是衣着完好的,除了因为刚刚躺在床上衣服有些褶皱。 而夏音禾就不一样了。 她姣好的躯体完全落入他们的眼中,让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他们调查过她。 知道她今年与他们同龄,更确切来说,还比他们两个小几个月。 夏音禾的肌肤泛着一层红,脸嫩得更是如同新鲜的水蜜桃般。 看她的眼角流出的“羞耻”的泪水,江亦安俯下身子,将她眼角的泪水吻去。 “好美。” 他觉得她比他画过的任何一幅画都美,年轻又带着香气的身体,还有那张看起来就想让人欺负的脸,还有这双泛着水雾的眼睛。 江亦安的眼中满是对于她的痴迷,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音音,你最喜欢的是我对不对?当然,我也最喜欢你了。” 江亦辰听见弟弟这样说,可就有些不乐意了。 “你要想好了再回答,而且,我会给你时间考虑,要不要留在我们身边。” 虽然话里说着让她考虑,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再配上他那温润的气质。 可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敢拒绝你就死定了”的杀意。 江亦辰忽然有些理解了他的父亲,面对喜欢的女人,当然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她,留下她。 就算她不愿意那也没有关系,只要把人囚禁在自己身边,那也是得到她。 江亦辰一只手便能揽住她的腰,让她靠近自己。 他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夏音禾的唇,姿态霸道,完全夺取着她的呼吸,更像是在宣誓主权。 在他们的眼里,她是那样弱小。 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女孩,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还有足以让男人疯狂的身材。 他们想到父亲,喜欢一个人,就要完完全全把她圈养起来,免得她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 最后,两个人出去的时候,还把门锁上了,并且还真的拿走了她所有的衣物。 ...... “凭什么她贴身穿过的要放在你那里?” 江亦辰的房间里,两个人分她的衣服比分家产还认真。 差点都要打起来了。 江亦安不服气地看着他哥哥面前的夏音禾穿过的衣服,他也想抱着有她的气息的衣服睡觉。 第103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0 听见江亦安这样说,江亦辰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一件她的内衣,丢给江亦安。 “这样总行了吧?” 他们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连件睡衣都没有,因为已经被江亦辰撕成了碎片。 江亦辰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他跟江亦安骨子里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因此在面对喜欢的女人的时候,也会像他一样,用尽手段。 两个人把她的衣服都分了一遍,最后江亦安满意地抱着回去。 洗干净的衣服上面她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只有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而且衣服哪能跟人比啊,他之前趁她睡着,抱着她睡觉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舒服。 睡着以后的她又软又乖,光是抱着,就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夏音禾的房间里。 她的身上就只有一条薄毯子,衣柜里面已经完全空了。 虽说她带过来的衣物原本也不多,可如今,她就是想出门,也不能披着毯子出去吧? 给她留下毯子其实还是兄弟两个怕她真的什么都不穿冻感冒了。 看吧,他们两个多体贴。 夏音禾踩着拖鞋,走到门口的时候,晃了晃那个门把手。 门板纹丝不动。 是被他们两个从外面锁上了。 而且,因为她住在七楼,就算想翻窗恐怕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不给她穿衣服的第一天。 江亦辰端着食物上楼,把她抱在怀里,拿勺子喂她吃饭。 李姐那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两个少爷似乎都对夏音禾产生了兴趣,她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两位少爷在外人眼中是极为优秀的存在。 不但有着出色的外表,还有优越的家世,以及过人的能力。 一个学设计,一个学画画,都还只是他们的兴趣使然。 就这样,他们就能做到比常人还出色。 担忧的是,她总觉得江家的爱情观不太正常,就像老爷,把夫人锁在地下室里,而两个少爷呢,也把夏音禾关在房里,不让她出来见人。 李姐摇摇头,心想夏音禾是个乖巧又聪明的孩子,只要顺着两个少爷来,应该就不会吃苦头。 “……今天的粥有点难喝。” 当江亦辰拿起勺子喂夏音禾粥的时候,她艰难地咽下去,总感觉味道很怪。 按理来说,江家请的大厨手艺不会这么差吧? 先前她和李姐在厨房帮忙端菜的时候,明明闻到了那些菜的香味,还有他们吃的佣人餐,味道也不至于这么差。 江亦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地说道:“哥,她嫌你做饭难吃呢。” 江亦辰:“……” 他忽然感觉弟弟还是哑巴比较好。 而夏音禾只是感觉粥的味道不是太好,完全没有往是江亦辰做的这方面想,悄悄抬眼看了看他,就看到他已经把碗放到了一旁。 “不想吃就算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下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吃了。”江亦辰使唤着江亦安。 “不是,她嫌难吃不吃,难道给我就变好吃了?” 他哥做饭手艺那么差,他也不吃。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越发温和。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眉眼之间满是柔情,语气就像浸了蜜般。 “可是音音不吃的话,未来几天都只能饿肚子了呢。” 夏音禾一听,就知道他打算饿自己了。 她当即端起她放在一旁的碗,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剩余的粥自愿喝完了。 “其实我刚刚说错了,我感觉大少爷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这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夏音禾十分能屈能伸。 “真乖。” 一个奖励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今天哪也没去,都待在她的房间里面。 夏音禾想扯毯子遮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却被江亦辰拿走。 他的目光赤裸,盯着她的身体,勾起一抹笑容,说道:“为什么要挡,而且屋里不是不冷吗?” 在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她抛弃羞耻感,习惯这副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夏音禾看在江亦辰这边行不通,转头看向江亦安,声音绵软道:“二少爷……” 江亦安受不了她这样看着自己,还用这样的声音诱惑他。 他说道:“哥,算了吧,别太过。”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说完,他干脆把那个毯子拿过来,完整地把夏音禾包住。 “我帮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 夏音禾靠在他的怀里,吻了吻他的唇角。 但这对江亦安来说可不够,他把人压在床上,亲了个尽兴才把她松开。 “昨天问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 田晓柔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酸痛。 她记忆的最后,是自己喝了段南箫送的茶,就晕了过去。 而此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旁边就是段南箫。 她慢慢拼凑着破碎的记忆,似乎,她被带到段南箫的房间以后,两个人就…… 田晓柔的脸色一片惨白。 段南箫此时也醒了,跟她说道:“晓柔,原谅我的卑鄙,我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你。所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每任女朋友在他身边都不超过一个月,他现在对田晓柔还算有新鲜感。 听见段南箫说喜欢自己,田晓柔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段家有钱,做着生意。 虽说不如江家,可要是能攀上段南箫,她也就有钱给姐姐看病了。 段南箫看她犹豫,趁热打铁。 把不知骗了多少女孩的话术对田晓柔说,让她一阵感动。 “我,我同意与你交往。” 这么快就得手了,段南箫的眼中闪过得意。 他就知道,没有女孩能够拒绝他。 ...... 在江亦安问完夏音禾以后,两双蓝眸就都看着她,那个问题就是。 她更喜欢谁。 一旁的江亦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他的手已经握起,显而易见的紧张。 江亦安也没好到哪去。 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她回答的一个字。 作为端水大师,夏音禾知道无论回答更喜欢谁,都会让另一个人不满意。 她干脆回道:“都喜欢。” 第104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1 回答完以后,夏音禾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多么完美的回答,还不会得罪任何一个。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话音落下以后,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 江亦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连旁边的江亦安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显然,兄弟两个对她的这种笼统的回答并不满意。 什么叫都喜欢,意思是在她的心中,两个人的地位是一样的吗? 那可不行,他们两个今天一定要分出一个胜负来。 “这个答案可不行。”江亦辰虽然在笑,可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掰过夏音禾的头,让她看向自己,问她:“你真的想好了?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穿衣服了。” 话里话外,是明晃晃的威胁。 江亦安不满地拍开他抓着夏音禾的手,说道:“哥,我觉得还是得听听她的想法,你不能就这样威胁她。” 江亦辰冷哼一声。 夏音禾此时被包裹在毯子里面,整个人呈鹌鹑状。 真要她说出一个来吗? 要是另一个发火了怎么办。 她干脆直接闭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依旧待在她的房里,还一人一边抓住了她的手腕,非要她说出一个结果不可。 她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江亦安。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江亦安捉住她的右手,他的手可以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起来,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音音,我很好说话的。” 他的眉眼弯了弯,比起刚刚江亦辰的威胁,他这很明显是在利诱。 “你看,你一开始不是说了喜欢我的画吗?以后我可以只为你作画。” 另一边,江亦辰抓住她的手紧了些,他手心的温度有些烫。 夏音禾现在有些欲哭无泪。 她刚刚明明想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回答,这样还不会得罪任何一个人。 可谁能想到这两个家伙的胜负欲那么强,一定要她选一个最喜欢的出来。 两边都跟断头场有什么区别啊! 她才不要选,得罪另外一个人。 毕竟这两个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 见她不肯说,两个人居然也没为难她,而是离开了她的房间。 几天后。 夏音禾看着比她拳头还大的夜明珠陷入沉思。 这是江亦安送过来的,放在一个极其精美的盒子里,下面还压了一个纸条。 江亦安的字迹整齐,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上面写着:“好好考虑一下”。 而江亦辰那边,送来不少名贵的珠宝,还有当季最流行的衣服。 其中有几件,是他的杰作,是他亲自设计的。 可以说,两个人都在千方百计地讨她欢心。 也不知是不是江亦辰意识到不给她穿衣服,会让她讨厌他,竟改邪归正,送她不少漂亮衣服,看得夏音禾是眼花缭乱,每天试一件都要穿不完了。 一个送她衣服,另一个就送她吃的还有喝的,还有许多精致的物件,摆满了她的房间。 —— 熬不住了,白天写,还有一章。 第105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2 “所以,音音考虑好了,更喜欢的人是我,对吧?” 入夜以后,夏音禾一个人站在窗前,身上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吊带睡裙。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黑发,身形修长的少年,他伸手,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带入到了怀中。 “好香。” 江亦辰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下,就闻到了她的发丝间传来的香气。 就连她的身上也带着味道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夹杂着她身上好闻的清甜的香气,让人沉迷。 在一只手搂着她的时候 江亦辰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从她的睡裙下摆钻入到了她的衣服里面。 “别动。” 察觉到夏音禾此时身体的僵硬,江亦辰淡淡警告着她。 “要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果然,听见他这样说以后,夏音禾便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 站在楼上看风景,能够将底下的景象一览无余。 只是,江亦辰很明显无心欣赏风景。 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孩。 自从遇见她以后,他就跟中了邪一样,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无论是工作的时候,又或者是休息的时候,只要见不到她,心里就好像空了一块,而现在,真切地感受到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就在自己的身边。 江亦辰才感觉到心中一直以来缺失的那一块被填补上了。 她如此让人心安。 手底下是滑腻的肌肤,他的手沿着她的大腿慢慢往上,直到。 夏音禾听见耳边传来一道调笑声。 “里面不穿衣服是在等我过来吗?” 是了,她刚洗完澡不久,才将头发吹干,身上只套着一件睡衣。 只不过,因为这条白色的吊带裙本来就有胸垫,所以可以直接穿上。 但这就让某个突然过来找她的人得逞。 江亦辰依旧是那副清隽俊美的模样,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处于少年人与青年人之间,稚气中又带着几分成熟,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夏音禾并不陌生的情绪。 “说话。” 江亦辰的语气重了些,夏音禾咬紧了下唇,想让他把手拿开,可看他这副样子,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他忽然收回手,然后掰过她的头,原本她就是后背贴着他的姿势,此时她的头被迫仰起,而他带着温度的唇就已经印了下来。 江亦辰的那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吻着她的时候丝毫不客气。 果然如果不了解江亦辰的人,绝对会被他的外表骗到。 私底下,他平静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疯狂的心。 就像现在这样,他掐着夏音禾脖子的那只手,还有唇上的动作。 吻了许久,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舔了舔自己的唇。 他忽然说道:“我爸已经知道了亦安他会说话的事情了。” 夏音禾一愣,点点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江亦辰勾唇,又与她说道:“可我跟我爸说的,是他因为你,愿意主动开口了。” 他猜测,他那个弟弟一直以来都不开口说话,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再加上他们两个小时候的经历的确算不上美好,所以他那个弟弟封闭自己,不愿意与外界沟通完全是正常的。 只是他没想到,亦安这一哑就是十八年。 若不是这个小女佣的出现,恐怕他会一直这样哑巴下去。 就连他跟父亲这两个与亦安最亲近的人,也只会以为他天生是哑巴。 “帮帮我。” 江亦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什么?” 夏音禾迟疑了一下,很明显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然说这句话。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江亦辰就这样大咧咧地坐在她的床上,让夏音禾蹲在他的脚边。 他抚摸着她的头,眼中带着满足。 只是这就苦了夏音禾。 江亦安身上的衣着完整,只是裤子看起来有些乱。 “放心,今晚不会伤害你,但是,你需要……取悦我。” 他眯起了眼睛,身体后仰。 一个男人大晚上来找女人,总不能是想和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吧? 起码江亦辰不是这样的。 而且,因为夏音禾此时是蹲在他脚边的姿势,江亦辰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某些风景。 光是看着,都让江亦辰一阵口干舌燥。 他催促着夏音禾,语气有几分恶劣。 “对了,等会儿若是亦安过来的时候看见……” 他倒是无所谓啊,就怕她还有亦安不能接受。 说曹操曹操到。 江亦辰话说完没多久,江亦安就已经推开了房门。 原本夏音禾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更何况,他还和江亦辰共感。 身体突然传来一阵愉悦感,江亦安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他哥在干什么。 肯定是来找夏音禾了呗。 果然他一进来就看见那两个人共处一室。 而且房间里还弥漫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江亦安皱起眉头。 “哥?” “你来了。” 江亦安皮笑肉不笑地拽过夏音禾,质问江亦辰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干什么?吵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江亦辰说道:“是吗?可我记得这房子的隔音效果还不错。” 丝毫没有一点心虚以及羞耻感。 江亦安有些不满,明明是他先发现夏音禾的,可为什么,他哥要从中插一脚。 而且,他都舍不得这样欺负她。 “音音你去我房间休息。” 说着,他就把人推了出去。 “那你呢?” 听见她关心自己,江亦安咧了咧嘴角,有些高兴地说道:“不用管我,我有话想跟我哥说。” 他把人推到了他的房间里面,又把门关上。 之后,江亦安重新回到了夏音禾的房间,面对着江亦辰。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欺负她?” 江亦安的眉头蹙起,带着几分不满。 在他看来,就应该好好对她,让她感受到他们的爱意。 而不是像他哥这样,上次不给她穿衣服,这次又让她这样…… 跟他哥一对比,自己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哪怕就住人家隔壁,晚上也不会太出格。 最多就是忍不了了过来亲亲抱抱,半夜再灰溜溜地滚回自己的房间。 “欺负?” 听见弟弟这样质问自己,江亦辰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半夜偷跑进她房里的事情我不知道?有几次半夜我还不都是被难受醒的。” 所以两个人半斤八两,谁都没有资格去质问谁。 江亦安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两个,从小就喜欢一样的东西,江父还开玩笑地问他们,要是将来喜欢上同一个女人怎么办。 那时候他们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对了,年幼的江亦辰说的是,那就各凭本事得到她的欢心。 现在他们就面临这样的问题。 夏音禾很好。 漂亮,乖巧,身材也好。 反正她哪哪都好,让他们两个都栽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夏音禾也只有一个。 不像小时候他们喜欢同一个玩具,就让父亲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好了。 夏音禾到了江亦安的房间以后,连忙去洗手。 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衣服都有些乱了。 躺在了江亦安的床上,她看了看他的房间里面。 在刚来江家的时候,她就代替李姐来帮江亦安收拾房间。 对于他的房间布局,夏音禾还算熟悉。 他的房间里摆着很多画。 还有画笔以及画板之类的。 天赋这个词在江亦辰还有江亦安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江亦安只是心血来潮随手一画,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还有江亦辰,独特的审美能力,还有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力。 让他独创的品牌的衣服一经上市就卖的火爆。 夏音禾有些睡不着,在江亦安的床上滚了滚。 他的床很大,夏音禾滚了几圈都没滚到头。 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夏音禾疼得“嘶”了一声,收回自己被撞到有些发红的手,吹了吹。 床头柜似乎并没有关紧,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蓝色的盒子。 不对,好像还不止一个。 夏音禾悄悄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蓝色的盒子的时候,立马把抽屉关上。 整整一个床头柜的! 她又拉开第二层,里面依旧摆的满满当当,第三层亦是。 就是囤货也不是这样囤的好吧! 而且,江亦安倒是“专一”。 买的还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还是最大号的! 她就当没看见好了,夏音禾重新躺回床上,试图闭上眼睛睡觉。 ...... “她现在应该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那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真正让她爱上好了。” 从夏音禾房间里离开的时候,江亦辰是这样对江亦安说的。 江亦安本以为他要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可没想到,他看见他哥转头就进了他的房间。 而且,出来的时候,他的怀里还抱着正熟睡的女孩。 江亦安:“不是各凭本事吗?” 江亦辰点点头,说道:“对啊,所以今晚我就先把她带走了。这是第一步。” 他觉得他弟弟倒是聪明,让人去他房间睡。 可他也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孩睡觉,干脆就把人带走了。 第106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3 这就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江亦安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显然是不想让他把人给抱走。 开什么玩笑,人都在他床上睡着了,能让他哥把人抢走吗? 他伸手就准备去抢,却不料江亦辰早就有预料,侧身一躲,怀中的人依旧被他抱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醒来的痕迹。 江亦安皱眉道:“哥,你这样是不厚道的。” 他承认道:“嗯。” 想了想,江亦辰又对江亦安说道:“就一晚。” 他真的是太想她了,今晚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一定会睡不着的。 江亦安纠结了一会儿,但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都从他的视线里离开了。 江亦辰的房间里,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他的床上,看着她熟睡的面孔,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只是,这就苦了楼上的江亦安了。 原本夏音禾都躺在他床上睡着了,现在她躺过的地方还有余温,但是人却被他哥给抢走了。 真是可恶啊! 不过他哥说就一晚,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亦安趴在她刚刚躺过的地方,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想了想,他又来到夏音禾的房里,找到她的衣服,抱着入睡。 翌日清晨。 夏音禾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悄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柔顺的黑发。 不对,黑发!?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江亦安的房间里睡觉,这会儿怎么会在江亦辰的怀里。 而且,他抱着她也就罢了,甚至还用他的腿夹着她的小腿,一副怕她跑了的样子。 他整个人就跟座山似的,让她推都推不动。 想起床的夏音禾努力了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 她干脆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来着。 可就在她闭眼没多久,那个人就醒了。 其实准确来说,他在夏音禾伸手推他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是一直闭着眼睛,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此时看着她又靠在自己怀中睡,心中很是满足。 他这一晚都没有做梦,那些可怕的,不好的记忆一点都没涌上来。 江亦辰现在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的父亲一定要留下他们的母亲了。 毕竟,最爱的人就在身边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取代不了的。 江亦辰察觉到她还没睡着,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跟她道早安。 “早。” 听见他的声音以后,她的睫毛轻颤,这才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饱含温柔的蓝眸。 夏音禾回他:“早。” 她试图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可是被他夹得更紧。 “喂……” 她真的很想问他,保持这个姿势难道不会累的吗? 但是很显然,江亦辰对于她对自己的称呼并不满意。 他的眉头往下压了压,脸慢慢凑近她的,莫名带了一种压迫感。 “叫老公。” 他忽然就想到了这个称呼,很想让她这样喊自己。 并且,他还强硬地掰过她的头,让她直视自己,不让她躲闪。 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地跟她说道:“只要你喊了,今天我就可以带你出门。要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现在是一大早,夏音禾当然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还有他说话时,带着几分微喘。 此时,他火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面上,两个人离得是那样近。 还有昨天晚上在江亦安来她房里之前,她还用手帮江亦辰。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江亦辰跟她绝不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夏音禾的唇张了张,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听起来还不太自然,就像是第一次这样喊。 “老……公。” 哪怕是不太自然的语调,江亦辰已经十分满意,又低头吻了吻她的脸,接着又移到她的唇上,品尝着她的味道。 “嗯,等会儿起床收拾一下,我带你出门。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去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 他的腿已经松开,让夏音禾重获自由。 江亦辰被她的一声“老公”,哄得心情大好,轻轻含着她的耳垂,说道:“老公都会满足你的。” 也不知是在指他刚刚说的话里的她想要去哪或者买什么,还是其他。 反正他的语调暧昧不明。 夏音禾轻咬下唇,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江亦辰看见她这样以后,心情更加美丽。 夏音禾身上的睡衣因为睡觉,裙子已经跑到肚子那里,她赶紧往下拉了拉。 回去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有红痕,尤其是身前还有指印,不像是打的,像是掐的。 想到江亦辰说今天要带她出门,她就挑选了一件简约的衣服。 是一条浅蓝色的过膝裙,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后背处有个蝴蝶结。 最重要的是,蓝色的裙子与他的眼睛很般配。 她还穿了一双银色的细跟鞋,将头发挽起。 在她刚换好衣服,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眼下乌青的白发少年,把她吓一跳。 “二……二少爷。” 他的黑眼圈很是明显,完全是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我听见你回来了。”他说。 所以他就过来找她了。 即使是在她躺过的地方躺着,又抱着她的衣服,可依旧让他不满足。 毕竟这些哪能跟她比啊,哪有热乎的人抱着舒服。 看见她此时一副刻意打扮后的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平常的时候,哪怕与其他女佣一样穿着宽松的女佣装,她都已经够漂亮了。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是精心打扮过的。 他的唇角上扬,好心情地问她:“为了见我刻意打扮的?” 夏音禾一愣,弱弱地说道:“是大少爷他说,今天要带我出门……” “砰”的一下,江亦安就已经伸手砸在她身后的门上,发出的声响把她再次吓一跳。 “原来是要跟他出门啊,难怪你这么开心。” 江亦安的脸上已经没有半分笑容,看起来阴沉沉的。 亏他还以为,是她在他哥那里睡了一晚上,所以回来的时候为了见自己刻意收拾一番。 倒是没想到,是要跟他哥一起出门。 “不许去。” 他一步步地把她逼回房里。 第107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4 江亦安的身上带着一种压迫感。 她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此时的江亦安带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 一想到她更在意自己哥哥,这就比杀了江亦安还难受。 他真的很想问凭什么! 明明是自己先发现的她。 看着江亦安情绪不稳的样子,夏音禾只得安抚他。 “二少爷,你冷静一点。” “不,我冷静不了。” 他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居然出现了一抹猩红。 就好像是,即将失控的野兽。 只需要一秒的功夫,就能咬着猎物的脖子,让猎物死于非命。 当然,江亦安是完全舍不得伤害她的。 刚刚他在情绪失控之下,宁可一拳砸在她身后的门上,也舍不得伤害她半分。 而且因为用力,此时他的拳头已经开始隐隐往外渗血。 夏音禾的鼻尖传来一股血腥味,那是从江亦安的身上发出的。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啊。” 就如同陷入梦魇一般,江亦安喃喃自语。 有鲜血沿着他的手往下滴,夏音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干脆一下子抓住他那只受伤的手。 江亦安的身体忽然就僵硬了。 夏音禾心疼道:“你受伤了,很疼吧?” 就在这一瞬间,听见她关心的话语的时候,江亦安一下子就从炸毛的猫变成了温顺无害的样子。 “嗯,很疼。” 他忽然就靠在了她的身上,但是由于某位白发少爷对于自己的身高体重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就导致了在他靠着夏音禾的时候,两个人齐齐地往后倒。 不过好在,他们的身后就是床。 两个人齐齐地倒在了床上,当然,夏音禾是下面的那个。 她算是发现了,这兄弟两个看起来都是高高瘦瘦的样子,可你真要推他们的时候,没一个能推动的。 就比如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江亦安。 她咳嗽了两声,但那个人依旧压在她的身上,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上她的脖子。 紧接着,他将她的衣领往下扯。 看见她的锁骨处,还有锁骨往下的位置留下的红印以后,干脆用自己的唇印了上去,就好像要覆盖掉那个他哥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一样。 夏音禾感觉脖子处痒痒的,身前还猛然一凉。 “二少……” 剩余的话,已经被他用唇堵在了口中。 他先是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又轻咬了她一下,让她张嘴。 当然,他是舍不得用力咬她的。 “你让我亲一会儿,我就原谅你了。”他还是十分好哄的。 夏音禾就不动了。 十分钟后,江亦安心满意足地从她的身上爬起来,而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 但夏音禾还是捧着他的手看了看。 “我去给你拿药。” 说着,她就赶紧去给他找药。 药拿回来以后,她先是给他的伤口清洗消毒,甚至上完药以后,还拿纱布郑重其事地把他的左手缠起来。 “二少爷的这双手可是要画画的,受伤就不好了。” 虽说伤到的是左手,但她也怕会受到影响。 而江亦安看着她全程这么在意自己,还给自己上药,刚刚还乖乖让他亲,心中的火早就压了下去。 “你要跟我哥出门干什么?我也要去。” 有他跟着,他们两个做什么他都能知道。 万一他哥偷摸把夏音禾拉去领证了呢。 到时他岂不是还要喊她一声“嫂子”。 光是想着,江亦安就一阵恶寒。 什么“嫂嫂”的,夏音禾要当也要当他的媳妇。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得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她今天穿这么好看,要是真的是跟他哥一起去领证的话,那她就死定了! 夏音禾总感觉江亦安笑的有些吓人。 楼下的江亦辰知道女孩子收拾起来要慢一些,他也一直耐心地在一楼的餐厅里等她。 可他左等右等都没见到她,心中还在想是不是她改变主意,不打算跟自己一起出门了。 结果他就看到,他那个弟弟换上西装,春风得意地拉着她一起下来了。 江亦安还特意让夏音禾拿她的粉底帮他遮了遮黑眼圈。 他举起自己的手,炫耀似的说道:“是音音为我包扎的。” “多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弄受伤。” 江亦辰翻了个白眼。 江亦安拉开椅子,招呼夏音禾坐下与他们一起吃饭。 “音音快来,坐我旁边。” 秦姨还有李姐两个人看着坐在餐桌上,与两个少爷一起吃饭的夏音禾,两个人对视一眼。 要不说有些人命好呢。 这夏音禾来江家才多久,就被两个少爷一起看上,甚至连一向哑巴的二少爷,都因为她会说话了。 老爷还有大少爷可都开心坏了。 他们这也才明白,原来二少爷之前不开口,是因为受到刺激,不愿意与人交流。 而夏音禾,恰好是能刺激他开口的良药。 夏音禾夹在那两个人的中间。 一边是似笑非笑的江亦辰,另一边是不断给她夹菜的江亦安。 那小嘴叭叭就没停过。 “音音,你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音音,你快尝尝呀!” “是不是想让我喂你呢?也不是不行。” 她捂住自己的碗,说道:“够了够了,已经够吃了,二少爷不用再给我夹菜了。” 江亦安看她吃着自己给她夹的菜,又漫不经心地问江亦辰:“对了,哥,你带她出门是想要干什么?” 要是他哥敢说是要带她去领证的话,他绝对会把这一桌子的菜都扣在他哥的头上。 他江亦安说到做到。 谁料,江亦辰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丝毫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不满。 “带她去工作室看看,怎么了?” “那我也要去。” “你不去你的画廊了?” “不去。” 江亦辰不语,优雅地用着早餐。 吃过饭以后,就由江亦辰开车,本来江家也有司机的,但他们还是习惯自己开车。 江亦辰本来想让夏音禾坐副驾,结果,江亦安打开后面的车门,就把夏音禾推了上去。 “我哥的副驾只能我坐。”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喜欢坐我的车。” “那你现在知道了。” 反正他就是不想让他哥离夏音禾那么近。 第108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5 夏音禾此时一个人坐在后座上。 车内的位置宽敞,里面还开着空调。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还在想着,等会儿要做什么。 可一瞬间,两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亦辰坐在驾驶位上,而江亦安坐在他“期待”的副驾上,两双如出一辙的蓝色眸子都在回头看她。 实在是那两道视线太过强烈,以至于她想忽略都难。 “怎么了?”她有些茫然地问道。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这样盯着她,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亦安不满地说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没,没想什么。” 江亦安深吸一口气,才又说道:“我说等会儿你看完了我哥的工作室以后,能不能也陪我去我的画廊看看。” 就跟孔雀展屏似的,他也想让她看看自己的那些作品,获得她的崇拜。 虽说他已经很少去画廊那边了,之前基本上都是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与外界交流,更别提跟其他人说那么多话了。 “可以,但是……” 她想说毕竟是江亦辰说要把她带出来的,那如果再去画廊的话,是不是也得征求一下江亦辰的意见。 可这个时候,听见她答应自己,江亦安的尾巴翘得老高,很是得意。 “看吧,我就说了她会答应我的。” 所以,刚刚在她发呆的时候,他们两个其实在说这个。 江亦辰冷哼一声,踩了一脚油门。 “我安全带还没系。” 江亦安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车就已经开出去了。 江家的古堡坐落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随着车慢慢行驶,夏音禾的视线里就看到了耸立的高楼大厦。 而江亦辰的工作室选址又在市区中心的老洋房街区里,车开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停下。 入口处并没有醒目的牌子,而是在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刻着“Yc”的不规则哑光黄铜板。 夏音禾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这两个字母不就是江亦辰名字的缩写。 亦辰,yc. 门前铺着青灰色的乱石小径,两侧种着几株姿态疏朗的琴叶榕,大片的叶子垂在墙面上,增添了几分幽静。 “走吧。” 将车停好以后,江亦辰打开车门下车,又来到后面,为夏音禾打开车门。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在阳光下,他的肌肤白到似乎能够发光。 而另一只比他的手小了许多的手搭在他的手心,他一用力,就将人从车里拉了出来。 江亦安眼睁睁地看着江亦辰把人拉出来,她身上穿的是早上他看见的那条蓝色裙子,而江亦辰穿着烟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身形挺拔。 江亦辰并没有等他,在把夏音禾从车上带下来以后,就一直拉着她往前去。 江亦安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莫名产生一种看起来很般配的荒谬想法。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去。 开什么玩笑,就算般配也应该是他和音音更般配来着!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跟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看着他们已经踏入工作室的门,江亦安加快脚步,大步地朝前去。 工作室里面。 夏音禾的手全程都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在手心,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拉着她,现在就算是她想松开,都会被拉得更紧。 踏进去的一瞬间,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光线的温柔包裹。 这个地方的采光很好,虽说在闹市里,但这个地方却很安静。 里面的布局开阔有序,中央区域是开放式的工作台,台面由整块白蜡木制成,上面整齐摆放着各色布料、卷尺、针线盒,还有几支插在陶瓷笔筒里的手绘笔。 工作台旁散落着几张造型简约的藤编椅,椅背上搭着几件未完成的样衣,丝绸的光泽与藤编的粗糙形成细腻的对比。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展示柜,是一些江亦辰的获奖作品。 最里侧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出一间休息室,里面摆放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 他对夏音禾说道:“先去里面坐着。” 夏音禾知道,他恐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点点头,走到了里面。 推开休息室的门,她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气。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花枝,她摆弄了一下,却被刺扎到了手。 夏音禾立马缩回手,感觉手上传来刺痛的感觉。 花刺很小,扎在她的左手食指里面,呈一个小黑点的样子。 她试图挤出来,却无劳。 工作室里面除了江亦辰还有两个助理,以及一个采购员。 平常两个助理还需要帮他对接客户,以及负责运营。 只是今天,因为江亦辰打算带她过来看看,就没让助理过来,而且采购员这段时间也在忙着负责采购材料,还要谈价格。 江亦辰一转身,就看见她正捧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有些苦恼。 “怎么了?” 江亦辰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上还挂着一滴嫣红的血珠。 夏音禾指了指他放在花瓶里的花,解释:“刚刚碰花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手。” 他无奈一笑,但还是取出消毒工具,帮她把刺挑了出来。 而放在桌上的花瓶,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哎?” 夏音禾看那个花瓶似乎价值还不菲。 江亦辰淡淡道:“既然伤到了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明明是她自己去碰花瓶里的花的。 江亦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江亦辰依旧捧着夏音禾的手。 他上前把两个人分开,说道:“过了啊。” 这么黏黏糊糊算什么。 江亦辰睨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多余。” 以前他跟江亦安两个人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江亦安也很少到他的工作室里来,而自己也很少过问他画廊的事情。 今天江亦辰也只打算把夏音禾带过来的。 不过说来也巧,江亦安今天早上把手砸在门上的时候,夏音禾还为他包扎一番,那时他受伤的是左手。 而夏音禾此时也是左手的食指刚刚扎进一根细刺,取出来以后,江亦辰就在她的手指上贴了一个创口贴。 江亦安发现她的手指上贴了一个创口贴以后,紧张地抓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我就说这个地方的风水不太好吧。” 江亦辰:“……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在这个地方设立工作室以前,他当然也是实地考察过的。 经过多方考虑,最终选择了这里。 因此,绝对不存在风水不好的问题。 江亦辰以前弟弟哑巴的时候倒也没怎么觉得,可现在自从他弟弟能够开口说话以后,他越发觉得他弟弟还不如不会说话。 江亦安倒是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他捧着夏音禾的手,一脸紧张。 “要不音音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江亦辰轻咳了一声,解释:“刚刚是我大意了,忘记提醒她花枝上有刺。花瓶还有花我都已经丢了。” 夏音禾看他们一个两个大惊小怪的样子,收回了自己的手。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再过会儿自己都长好了。” 她又想到江亦安手上的伤,便问了他一句:“那你呢,你的手还疼吗?” 江亦安本来想说对他来说就这点小伤而已,可是转念一想,想到她早上看见自己受伤时紧张的样子。 他的眉毛一撇,眼角耷拉着,就连鼻子都吸了吸,整个人看起来一副可怜极了的样子。 抬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他靠近夏音禾,声音委屈道:“疼,当然疼。我刚刚就一直忍着的,你跟我哥走在前面,又不关心我……” 果然,夏音禾听见他这样说以后,当即要检查他的伤口,拆开看看是不是又往外冒血了。 “要是真的很严重的话,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随便帮你包扎了一下。” “没关系,你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江亦安把自己的脸凑近了夏音禾。 江亦辰对此做出评价:“无聊,幼稚。” 大男人的,受点小伤怎么了,还好意思在她的面前装可怜。 可当他看见夏音禾真的在江亦安的脸上亲了一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很幼稚的把戏,他都不屑于用。 但是偏偏,她似乎就吃这一套,看着他弟弟的表情一脸不忍。 江亦辰微眯眼睛。 蓝色的眸子里面带着若有所思。 接下来,江亦辰就带着夏音禾把他的整个工作室都参观了一遍。 夏音禾对这些不是很懂,可是看到挂在透明玻璃柜里的江亦辰的获奖作品的时候,眼前一亮。 这些衣服都很漂亮,很独特的设计,并且都有自己的名字和寓意。 哪怕是江亦辰第一次获奖的作品,看起来都是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眼球的。 并不是很华丽的那种,但就是意外和谐好看。 夏音禾还看见了江亦辰为客户的妻子设计的婚纱。 如今那件婚纱还只是一件半成品而已。 客户和自己的妻子要在一年半以后结婚,他各种托关系,花钱,才能约到江亦辰的档期。 Yc这个品牌光是说出去,就给人一种莫名的信任。 不仅设计新颖,用料也都是最好的,有面向高端市场的,也有面向中低端市场的。 看见夏音禾在看着那件婚纱,江亦辰脱口而出道:“以后,我会给你设计出一件最美,最独一无二的婚纱。” 是的,他对夏音禾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想要娶她。 想让她变成自己的妻子,自己的伴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被法律所承认。 江亦安说道:“她还没同意嫁给你。” 江亦辰反击:“难道她就同意你了吗?” 夏音禾捂住耳朵,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她都感觉不该让这两个人碰一起。 两个人各自冷哼一声,这件事才算翻页。 在工作室待了半天,到了中午,江亦安就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去我那里。” 夏音禾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江亦安选的是一家高级餐厅。 也是他之前来过几次的。 刚一踏进去,老板就十分热情,说特意给他留了个包间。 等到兄弟两个与夏音禾一同到了包间里面以后,老板才嘀咕着:“真是稀奇,居然看见了这两位带着女人一起过来了。” 老板与江家有合作,自然认得这兄弟两个。 以前他哪里见过这两个人身边出现女人啊,而今天这两个人看起来对那个女人一副珍重的样子。 包间里,江亦安把菜单给她,让她来看吃什么。 夏音禾想了想,自己和江亦安两个人都是“伤者”。 嗯,一点小伤也算。 她就点了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 依旧是她坐在两个人的中间,其实主要也是两个人都想靠着她坐。 在等上菜的期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反而一直都在看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吗?”夏音禾有些莫名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两个人齐刷刷地摇头。 “那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当然是因为,喜欢看呀。 光是看着她,他们就感觉什么都不用做了。 ...... 江家。 在佣人去地下室为江母送饭的时候,忽然发现她一直在昏睡。 女人被关在不见光的地下室里,肌肤带着病态的白。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只是却瘦骨嶙峋。 “夫人,夫人……” 佣人小心翼翼地喊着她。 只是女人依旧闭着眼睛,她的手腕垂着,佣人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地上已经滴了不少的鲜血! 她惊呼一声,看到夫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刀,居然割腕了。 不敢耽搁,她立马出去给老爷打电话,还把两个少爷都喊了回来。 包间,江亦辰先接到的电话,脸色一白。 就算是他如今已经不对那个所谓的母亲抱有希望,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受伤。 他挂断电话,说道:“我们回去。” 接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避着夏音禾,夏音禾也都听见了。 “好。” 第109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6 没一会儿,江亦安也收到了要他回去的电话。 兄弟两个此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不敢耽搁,当即就带着夏音禾一起回去。 回家以后,就有一个人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是江父。 夏音禾之前其实很少在古堡里面见到那个他们的父亲。 那个男人看起来比江亦辰和江亦安成熟一些,只是此时脸上带着沧桑。 他是从公司里面赶回来的。 秦姨解释:“老爷,我今天让人给夫人送食物的时候……” 很明显,江父现在满心都是对江母的担忧,并不想听其他人说那么多。 他匆匆地抱起地下室里的人,一副快疯了的样子。 等他把人抱出来以后,就看到两个儿子都已经回来了,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比他们矮了一点的女孩。 可江父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抱着怀中那个失血过多晕过去的人,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耻,把她从那个人的手上抢了过来。 也让慧慧恨了他一辈子,连带着两个孩子从小都没有感受过母爱,甚至还好几次都让他们两个差点出事。 只是,他早已调查清楚过那个慧慧喜欢的人,他负债累累,跟慧慧在一起,也不过是想让她背负债务罢了。 而且那个男人在跟其他女人结婚以后,他让人打听了一番,知道那两个人过得其实也并不好。 那样一个男人,他自然不希望慧慧与他在一起。 “去医院。”他的声音低沉。 江亦辰和江亦安是要跟着一起去的,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们的母亲。 夏音禾懂事地说道:“两位少爷,那我在家中等你们。” 江亦辰“嗯”了一声,对着江亦安道:“走吧。” 两个人又与江父一起去医院。 等到人都离开了,秦姨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夫人那个样子……唉,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老爷估计得疯。” 说完,她又看向了夏音禾,问她:“对了小夏,你今天跟两个少爷一起出去,是去做什么了?” “出去转了转罢了。” 夏音禾并不打算说得太详细。 她本来是想上楼回自己房间的,这段时间以来,江亦辰和江亦安已经下过令,让她只需要在自己房里好好待着就好,至于其他事情,自然有人来做。 秦姨想到夫人受伤的样子,还有这些年以来,大家都绝口不提她被关在地下室里,其实也是因为老爷下过令。 她并不是最早来到江家做事的,以前也早知道地下室关着一个神秘的女人。 现在了解以后,知道是江父用了一些手段把人抢过来,自此就被困在古堡里面。 而现在,两个少爷看起来似乎又都对夏音禾产生了兴趣。 其实在行事上,两个少爷多多少少还是受老爷的影响的。 秦姨说道:“你过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她的态度温和,让夏音禾也不好拒绝。 夏音禾想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其他佣人都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却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想要悄悄听一下秦姨会对夏音禾说些什么。 在他们的印象里,秦姨是来到江家最久的,而且有些事情也都是由秦姨来负责。 大家基本上也都听她的。 秦姨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冷哼一声道:“都傻站着做什么,去忙你们的事情。” 之前带夏音禾的李姐并不在,秦姨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房里。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想开门见山地问问,你与两个少爷之间,是不是已经……” 她的面上其实还是带着几分担忧的。 夏音禾笑了笑,说道:“秦姨不用担心,我喜欢他们,所以他们对我好,我自然不会与夫人一样,想着离开。” 一方面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另一方面又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秦姨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想提前与你说明白。” 她将自己得到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夏音禾。 包括曾听来的,江父是如何在江母要与别人成婚的时候把她抢过来。 又如何囚禁强迫她生下了两位少爷,甚至还想用两个少爷唤醒她的母爱。 只是她怨恨江父拆散了她还有喜欢的人,多次想着逃跑,与那个男人私会。 甚至,江母还想过杀了江父。 听完这一切以后,秦姨才问她:“你说你喜欢两个少爷,那你能保证永远都喜欢他们吗?他们可都是继承了老爷的性子,如果……也许夫人的下场就是你的。” 秦姨以为自己的话说得够明白了,她听完以后应该会退缩。 可夏音禾却轻笑一下,坚定地说道:“谢谢你,秦姨,我能明白你的顾虑,而我也是自愿留在他们身边的。” 目前为止,也就江亦辰之前威胁她不让她穿衣服,但后来他就有什么宝贝都往她的面前送。 他们倒没有真正意义地伤害过她。 之后,夏音禾就从房里走了出去,乘坐电梯到了七楼自己的房间里。 可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收到了那两个人99+的消息。 其中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大概内容无非是他们要去医院,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有什么事一定要跟他们联系。 看见这么多的消息,夏音禾滑得手指都累了。 最后她放弃了,挑了几条给两个人回去。 另一边,他们已经去了医院。 江母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可她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昏迷着。 在她被送去抢救的时候,江父站在外面,江亦辰和江亦安在他身边,静静陪着。 江父忽然问他们:“那个女孩,对你们是什么感觉?” 他口中的“那个女孩”指的自然是夏音禾。 这段时间,兄弟两个对于夏音禾的重视,江父也都看在眼里。 他并不在意夏音禾的家世,如今他们家也并不需要联姻来稳固。 他只关心两个儿子。 听见江父这样问,江亦辰先说道:“她是喜欢我们的。” “你们?” 江父一愣,又想起来这兄弟两个从小就会喜欢一样的东西。 所以长大以后,喜欢的人也是同一个。 第110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7 江父不再开口,静静地等待着。 与此同时。 一个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的女孩手上拿着报告单,脸色惨白地经过。 是田晓柔。 她经过的时候,余光看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忙低下头,试图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脚步匆匆地走开。 这段时间,她跟段南箫在一起以后,本以为就能过上好日子。 远离了江亦辰和江亦安这两个变态,段南箫他温柔,体贴,还从来都不会对她说重话。 田晓柔一度以为自己遇见了良缘,她也依旧像往常一样教段佳佳数学。 等着她的人看见她以后,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她离开。 “结果怎么样?” 田晓柔的指尖颤抖,很明显是对旁边这个男人生理性地畏惧。 怎么能不害怕。 外表阴柔,看起来模样好看的人,居然有暴力倾向。 她身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 她今天来,是检查有没有怀孕的。 在她跟段南箫在一起以后,两个人多次同房,他还不喜欢做防护措施。 段南箫抽走她手上的报告单,看见上面写着的她已经有孕,脸上的笑意更甚。 “怀孕了这是好事,怎么愁眉苦脸成这样?” 医生其实也关心过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田晓柔遮遮掩掩,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可实际上,段南箫威胁过她,若是敢说出去的话,就会对她的家人动手。 原本她为了解约就欠下不少钱,虽然段南箫帮她还上,可她基本上也相当于卖身给段家。 而且她还发现,段南箫不只养了她一个女人,他光是前女友都能组个足球队了。 闹自然是闹过的,段南箫只是警告她,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一开始她就是被他的温柔体贴蒙蔽,现在更是想逃都逃不掉。 她感觉,这个人比江家那两个还要可怕。 不过经过了一个路人而已,江亦辰和江亦安连目光都未曾施舍给田晓柔。 他们只静静地等着医生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说道:“令夫人失血过多,不过好在经过抢救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需要静养。” 江父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真要出什么事的话,他也不想活了。 医生犹豫一下,又说道:“只是,经过我们的检查,发现令夫人一直有心疾,若是不能及时疏解的话,怕是……” 医生点到为止,对于别人的家务事也不好插手太多。 江母转入了普通病房里观望,虽然还在昏迷,但是脸色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白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江父对他们说道。 其实也是他想独自陪着慧慧。 两个人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是气色好了一些的母亲,点点头。 回到江家。 夏音禾有些无聊,就拿了江亦安的画具,自己在房里琢磨着画画。 她对自己的画画水平还算有着清晰认知,画不出来江亦安的那种效果,就在纸上画了一些火柴人出来。 她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随后就是有节奏的脚步声,是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都不用回头看,她就能猜到来人是谁。 江亦安把下巴从后面放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丝间传来的香气。 “二少爷。” 头都没有回,她就准确说出了来人是谁。 江亦安来了兴趣,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我?怎么不猜是我哥呢?” 果然,他在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更重要的吧。 江亦安的嘴角好心情地扬起。 夏音禾解释道:“你们的脚步声不一样。” 其实准确说起来,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从脚步声也能推断出来是谁过来了。 江亦安来了兴趣,问她:“是吗?怎么不一样,音音说来听听。” 夏音禾想了一下,才说道:“大少爷走路相对来说平稳一些,而二少爷则是脚步比较重。” 江亦安原本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呢,没想到她还记得他哥走路的习惯。 “好了,不许说他了。” 江亦安目光投向夏音禾在纸上画的火柴人上,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音音画得真好。” 夏音禾:“……” 得了吧,她旁边的这个可是获得无数国际大奖,还创办了自己的画廊的江家二少爷。 而她也不过是因为无聊,随手画了几笔罢了。 她扭头问江亦安:“对了二少爷,夫人她怎么样了?” 她的脸上带着对江母的担忧。 “她从急救室出来了,没什么事了。医生说让观察两天,我爸在医院陪着她。” 而江亦辰则是去到了公司里。 毕竟公司还是得有个人过去主持的。 见夏音禾不说话了,江亦安慢慢凑近她,弯着腰,呼出的鼻息喷在她的颈间。 “所以,音音也会像我们的母亲那样,想着逃离这里吗?” 看似是不经意的询问,可实际上又好像带着一种威胁。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摇摇头。 “我不会。” 又想到之前两个人问她的那个问题,她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其实两位少爷在我的心中份量是一样的,你们两个虽然长相相同,可性格又不完全一样。就像二少爷,你有出彩的地方,吸引了我,大少爷也是。” 江亦安捏了捏她的脸,又强硬地掰过她的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又凶又急,就好像在发泄什么一样,甚至还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让她吃痛地张开嘴。 “音音,我哥又不在这里,你就不能哄哄我嘛?” 他还给她看了自己包扎着的那只手,试图装可怜。 “你哪怕说一句更喜欢我呢,好不好?” 江亦安哼哼唧唧地撒娇。 公司里的江亦辰身体忽然一热,尤其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愉悦感,微眯眼睛。 那两个人,又在家中做什么了。 看来,他得早点回去了。 第111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8 江父在接到消息以后就立马从公司赶回家,公司里还有一大摊子的事需要处理,现在他在医院里面陪着江母,公司里的事就只能江亦辰来处理。 而且,一直以来江亦安在外面的形象也都是哑巴,现如今他突然就会说话了,江父还准备开展一个发布会,顺带着介绍公司里的新产品。 江亦辰想到刚刚身上传来的愉悦感觉,又低头看了看桌上这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就一阵头疼。 可没办法,谁让他是哥哥呢,这些事情就该他来处理。 之前他和江亦安也是因为不想打理公司,所以各自选择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 可要是再过几年,他们的父亲老了,公司的事情就还是该他们两个来处理。 江家旗下有多个高端艺术品拍卖行,还有文创集团以及艺术版权Ip运营公司,只要是艺术领域的,他们都有涉及。 这些事情处理起来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江亦辰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文件浏览。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给江亦安发去消息。 “你们两个别乱来。” 发完以后,恰好有人进来,就看见江亦辰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大少,原本晚上有个会的,但是江总他去医院了,这个会,还开吗?” “开。”江亦辰的声音清冷,站起身。 “会议我来主持。” 虽说他和江亦安先前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但公司里面的事务他们也并非完全不管。 因此,公司里的人其实也都是认识他们两个的。 只是,他还以为自己处理完这些事情以后就能回家,但现在看来,并不能让他如愿了。 夜晚。 江亦辰带着一身寒意踏进夏音禾的卧室门。 进去以后,他随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盯着她熟睡的脸,江亦辰的目光变得幽深。 她睡得毫无防备,眼睛轻轻闭着,睡颜静谧。 一头柔顺的黑色发丝散在枕头上。 他刚一回家就来找她了,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是在以前有人跟他说,他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会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他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是现在,他在公司里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他都已经开始想她了。 真是奇妙,这种对她的在意并非是因为江亦安喜欢她,两个人产生的共感。 而是,他发现自己的内心也被她所吸引,说不出来具体是因为什么,但就是喜欢看到她,更想让她满眼都是自己。 想到白天的时候,唇上传来的触感,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他俯下身子,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包围,先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唇,就好像野兽在开动食物以前发出的信号。 睡梦中的她或许是感觉到了不舒服,因为常年画设计图,他的手指上其实有着薄茧,在触碰她的唇的时候,有些粗粝。 ... 第112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19 紧接着,他收回自己的手,不再有丝毫顾虑地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的唇上。 味道甘美,和他想象的一样。 而且是因为亲自感受,自然与白天的时候,因为共感传来的感觉不同,此时他的感受更加真实。 吻着吻着,他似乎还有些不满足,又抓起了她藏在被窝里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衣服。 晚饭他在公司已经用过了,刚刚家里的其他佣人问他要不要把饭热一下的时候,他拒绝了。 他想见到她,迫切地想要见她,连一分一秒都等不及。 所以在回来的时候,他才会直奔着她的房间而来。 门虽然是锁着的,但门锁对他来说就跟摆设似的。 毕竟,这是江家。 他将人搂入怀中,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情已经让他够累了,现在的江亦辰只想抱着她好好歇歇。 身上沾染上了她的气息,江亦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清晨。 夏音禾的眼皮轻颤,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床上多了一个人,但是没想那么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当她醒来以后就看见,江亦辰正躺在她的身旁。 此时,他的气质柔和,带着放松,整个人看起来极其无害。 江亦辰的唇色有些淡,但嘴唇的形状十分好看,夏音禾没忍住,就凑近了他,可就在两个人的唇接触到的前一秒,他忽然睁眼了。 对上那双大海般的蓝色眼睛,里面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呃,早。” 这种想偷亲人家还被抓包的事情,未免也太尴尬了。 可腰上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手,稍一用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就听见自他胸腔发出的闷笑声。 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毕竟,喜欢的人就在怀里,一睁开眼就能看到。 “想做什么?怎么不继续了?” 明明昨晚自己也趁着人家睡着的时候偷亲人家,结果现在自己倒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夏音禾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看你嘴上有个虫子,想帮你把虫子拍掉来着。” “哦——” 他拖长了语调,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脸,心情更好了。 “那现在虫子还在吗?” 倒也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她。 夏音禾摇摇头,“没有了。” 可下一瞬,他就欺身而上,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身下。 他的双臂支着,形成一个小的空间,能够将她脸上带着表情尽收眼底。 之后,他就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亲完以后,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在他坐起来的时候,也让夏音禾看到,此时他的裸露着的上半身。 他的肌肤很白,平常看起来是处于少年人与青年人之间的样子,可没想到他衣服底下的身材还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勾引她,在穿衣服的时候,动作慢了许多。 夏音禾紧紧盯着他。 她在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有些凌乱了。 这个时候,江亦辰已经穿好衣服,又穿上了那件外套,回头看向她。 夏音禾移开了视线。 随后,她就听见江亦辰发出了一声轻笑。 “想看的话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说着,他竟朝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手抚摸着她的脸。 “还有,你的肩带掉了。” 他无比自然地抬手把她的睡衣肩带拉了上来,在触碰到她肩膀的肌肤的时候,惹得她战栗了一下。 江亦辰穿好衣服以后,就从她的房里走了出去。 他叫起还没醒的弟弟,人正打着哈欠呢,白发乱糟糟的,可依旧不影响那张宛如艺术品一般精致的脸。 “起床去医院了。” 他们的父亲还在医院里面照顾着他们的母亲呢。 ...... 医院里面。 江母醒来以后,看到眼前的人以后,就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她看到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智。 “慧……” 还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她就已经把插在手上的针头拔下,鞋都不穿就往外走。 江父强硬地按住她,让她坐在床上,又按铃准备让护士过来重新给她扎针。 江母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护士很快过来,但此时江母的情绪激动,谁都不让碰。 最后还是打了一针镇定剂她才安稳下来,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江父坐在床边,有些沧桑。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执意要与那个男人在一起。 无论他怎么说,明明那个男人是另有目的,而且现在他已经另娶了别人,但江母就是不相信。 这次她居然还做出了割腕这样的事情。 他沉思一下,就决定在她醒来以后,亲自带她去看看她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 江亦辰和江亦安带着早点来到了医院。 已经收拾一番过后的二人,一黑一白的发色有些亮眼。 可偏偏二人又有着一模一样的俊美长相,蓝色的眼睛里仿佛一潭湖水般。 连路人看见他们两个以后,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还没醒?” 江亦辰看了看床上的女人。 江父说道:“刚刚醒了,自己把针拔了要出去,我就让人给她打了一针能镇定的,让她睡过去。” 听完江父的话,两个人就已经能够想象到刚刚的那个画面。 江亦辰与江父汇报着公司的事情,说等会儿他还得去公司一趟,让江亦安也跟他一起去。 江亦安摇摇头,说道:“公司有你不就行了,我才不去。” “你难道不想赚更多钱给音音买礼物吗?” 江亦安沉默了。 虽说家里每个月也会给他钱,他自己办画廊,加上比赛获得的不少奖金,手里也有不少钱。 可是,他也想能赚更多的钱,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送给夏音禾。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对江亦辰说道:“那我等下和你一起去。” 江亦辰松了一口气。 有弟弟帮忙的话,他今天还能轻松一些。 昨天公司里堆积了不少事务,他还要准备开会,还有新品发布会前的准备。 也就导致,他昨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凭什么,他一个人在公司里累成狗,他弟弟倒是能在家里陪着夏音禾。 两个人在医院又待了会儿,这才一起往公司去。 到了公司以后,前台看见两个少爷一起过来,连忙起身迎接。 “大少爷,二少爷。” 还真是难得,能看见两个少爷一起来公司。 江亦辰和江亦安到了办公室里,江亦辰交代了一番,又把一堆资料放在他的面前。 “这些都是等下需要处理的,哦对了,还有发布会,到时你也要出席,是关于你能说话的事情。” 在此之前,新闻上有不少对江亦安的报道。 说什么年轻有为,是天才画家,只是可惜从小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媒体对此很遗憾。 江亦安不情愿道:“有什么可说的。” 除了夏音禾,他连江亦辰这个哥哥都不想多说话。 而且,在公司处理这些事情多无聊,要是夏音禾也在就好了。 他一定不会感到无聊的。 江家。 那两个人都不在家,而且自从他们展现出对她的在意以后,她在江家的身份已经发生微妙变化。 家里的佣人对她明显客气了许多。 只不过,有一个年轻点的女佣,在看向夏音禾的时候,总是带着些不忿。 在她看来,自己并不比夏音禾长得差,凭什么夏音禾就能被那两个少爷看上。 因此,在夏音禾下楼吃饭的时候 那个年轻女佣故意没端稳盘子,把饭菜都倒在了她的身上,又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没注意到罢了。” 秦姨呵斥道:“小云,你是怎么做事的!” 小云红着眼睛低下头,咬紧下唇。 她比夏音禾来到江家的时间更早,一直暗恋着江亦辰。 大少爷对他们这些佣人还是比较仁慈的,她刚来的时候,擦花瓶的时候,不小心把花瓶打碎。 本以为要赔钱,她都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 却没曾想,大少爷只是说小心一些,就没再多管,也没让她赔。 其实江亦辰说的是让她擦花瓶小心一点,可小云却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受伤,心里一阵感动。 如今看到江亦辰和江亦安两个人都那么在意夏音禾,这让她的心里怎么能甘心。 “无妨,我去换身衣服。” 夏音禾上楼以前,还是回头看了想云一眼。 恰好,她看到了小云那不甘心的目光。 她有什么可让小云嫉妒的? 夏音禾思考了一下。 很快,她就重新换好衣服下来,而小云也被秦姨骂了一顿,去擦地板了。 ...... 夜晚。 江亦辰回到自己房里,看见自己的床上似乎趴了一个人。 他的唇角满意勾起。 果然啊,音音还是更喜欢他吧,已经迫不及待在他的房里等他回来了吗? 可没曾想,当他走近以后,只是看见一个脑袋,并没有看清脸,就认出来那个人不是她。 “滚下来。” 江亦辰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就连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 床上的人身体颤抖,依旧一动不动。 江亦辰走近了以后,看清她的脸。 第113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0 那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此时,江亦辰的脸上布满了冰霜,就连一向温和的眸子里面也夹杂着怒火。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爬我的床的?” 是平日里他太温和,以至于这些人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吗。 床上的人,正是小云。 白日里的时候,她越想越不甘心,始终认为是夏音禾耍了什么手段才让两个少爷都喜欢她的。 小云听见了江亦辰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从床上爬起来,只是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睡裙,还刻意露出了自己的腿。 “大少爷……” 江亦辰额角的青筋直跳,看向小云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还不滚下来!” 小云大着胆子,慢慢靠近江亦辰,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眷恋。 “大少爷,你还记得我吗?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呀。” 若这些话是由夏音禾说出来的,江亦辰想,他一定会很开心。 可眼下,他的卧室里出现了一个他并没有印象的女人,她还胆大包天地躺在他的床上,试图勾引他。 “不记得。” 小云听见他这样说以后,有些失望,可又想到什么,继续与他说道:“那一日,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是大少爷说,让我小心一些……” 说完以后,她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她都说得这样明白了,大少爷总该想起来了吧? 大少爷对她这么关心,心中一定也是有她的。 江亦辰此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冷哼一声,打电话叫人上来。 在小云接触到他衣角的前一秒,江亦辰一个眼神,就让小云吓得自己放下了手。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管家样子的人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少爷,这么晚了,您叫我上来有何吩咐?” 江亦辰指了指小云,不耐烦地说道:“把她给我丢出去。” 管家这才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小云,又看见她衣着清凉的样子,已经想到什么。 他连拖带拽地才把人带下去。 江亦辰又看到那张小云躺过的床上,尤其是床单上的褶皱,没忍住,开始干呕起来。 后面,他干脆吩咐让人把床都一起丢出去,买新的回来。 而今晚。 夏音禾落入一个带着热意的怀抱里的时候,目光所及处那人有着一头黑发,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 “大少爷……” 她有些迷迷糊糊地喊道。 明明是一样的称呼,但是偏偏她的声音让江亦辰感觉无比悦耳。 江亦辰“嗯”了一声,又有些生硬地跟她说:“今晚,有人在我的床上。” 语气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委屈,就像是在向她告状一样。 他一开始还真以为是夏音禾,还想着要怎么调侃她,是不是等不及自己了,所以来他的房间里面。 可看到陌生的面孔的时候,杀人的心都有了。 夏音禾听完他的话以后,默默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闹鬼了吗?” 江亦辰:“……” 见他不回答,夏音禾又缩了缩,说道:“那还怪吓人的。” 江亦辰抬起她的头,强迫她看向自己,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是鬼,是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爬我的床。难道你就不该有一点反应吗?” 闻言,夏音禾立马从他的怀中出来,十分义正言辞地说道:“太过分了!” 随后又问他:“这样的反应可以了吗?” 就好像是在敷衍他一样才做出的反应。 江亦辰听说,如果一个女人真正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是有占有欲的,会不想让异性接近。 就如同他和亦安,因为都喜欢她,所以也更希望能在她的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他私心里希望,她是自己的。 江亦辰只要一想到,她身边会有其他异性,以及以后她都不属于自己,就有种杀了那个人的冲动。 可如今,有其他女人靠近他,她居然还能是这样一副没事的样子,是不是代表着,她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在意自己呢。 夏音禾传来一声惊呼。 “大少爷!” “喊我的名字……” 他已经将人扑倒在床上,将全部的身体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又一只手抓过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眼中,分明蕴含着翻涌着的怒意,以及情欲。 “唔,亦……亦辰。” 夏音禾被他吻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江亦辰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喊出来的时候,就像羽毛滑过他的心尖,还让他有种满足感。 “以后就喊我的名字吧。”他脸上的神情稍微好看了些,又想起之前的时候,她喊自己的那一声“老公”。 “或者,你也可以喊我‘老公’。” 第114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1 反正江亦辰执意在她这里要一个名分,哪怕是在这种她不情愿的情况下喊出来的,可他想听。 他一边吻夏音禾,一边用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身体,逼迫她喊出那个称呼。 他的力气很大,夏音禾根本无法挣脱。 而且今晚的江亦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动作越发过分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听见她喊出“老公”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 蓝眸里面完全映着她缩小的身影,唇却已经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还要慢慢往下。 他想要她。 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在他的脑海里蔓延。 但他尚有一丝理智,还是凑近了她,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吗?” “今天不行。”她的脸一红。 “为什么?” 他的脸上带着被拒绝的受伤。 夏音禾拉过他的手往下,江亦辰沉默了。 “那你,好好休息。” 他就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她生理期的时候…… 江亦辰还没有那么残忍。 “肚子会疼吗?”他又问她。 “还好。” 江亦辰又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手上带着温度,在贴到她肚子上的时候,舒服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就这样和她躺在了一张床上。 “你知道的,那个女人躺过我的床 我嫌脏,不可能回去的。今晚就只能让你收留我一晚了。” 夏音禾往里面躺了躺,把位置让出来。 虽然这张床本来也不小。 可江亦辰人高马大的,她都感觉在他躺上来以后,空间都变小了。 还有一次这两个人都半夜爬她床上抱着她睡,她感觉挤得胳膊腿都伸不开了。 ...... 翌日。 夏音禾看到小云哭哭啼啼的,她带着自己的东西,眼睛看起来都哭红了,临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喂,我记得我好像没跟你结仇吧?” 小云不甘心地说道:“你以为两个少爷是真心喜欢你的吗?等以后,他们对你失去兴趣了,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办!”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江家怎么可能还继续留小云。 昨晚她被罚跪了一晚上,今天江亦辰在临走前,想到小云说的花瓶一事,本来之前是不想追究的,但小云恰好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如今,她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秦姨呵斥了小云一声,原本以为昨天能让这丫头长点记性,可她倒是胆大包天,还敢爬大少爷的床。 现在好了,连小云之前打碎花瓶的事情,少爷也要追究起来了。 小云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甘心。 夏音禾一个人在楼下静静地吃着早餐。 听其他人说,昨晚爬江亦辰床的那个人就是小云,她一直爱慕着江亦辰。 原本,她是在院子里做事的,这两天才被调过来 可没想到刚过来就做出这样的事情。 惹得大少爷发火。 在他们这些佣人的眼中,大少爷平常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待他们也很温柔。 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大少爷一般也不会追究。 可这次,大少爷是真的生气了。 说实在的,秦姨还是第一次见大少爷发火的样子,连她都有些害怕了。 夏音禾听着几个佣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她优雅地用着盘中的食物,在吃过饭以后,秦姨端来了红糖水,说是大少爷临走之前吩咐的,还说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时与他说。 又过了一段时间。 江母已经痊愈,从医院出来以后,江父就开车带着她去找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创业欠了不少钱,还让自己的妻子背负债务,现在过得可谓凄惨。 “看见了吧,慧慧,你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明明他们都差不多的年纪,可如今那个男人沧桑得像是老了二十岁。 江母沉默了一下,问他:“你做的?” 江父皱起眉头,反问:“在你的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她没再说话,却像是默认。 江父烦躁地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都这么多年了,难道在你的心中,就没有我的一点地位吗?何况,两个孩子如今都那么大了。” 江母想到了自己生下的那对双胞胎孩子,自从她被关在地下室以后,其实就没怎么见过他们了,也错过了他们的成长。 只是如今,她还是无法原谅江父对自己做的一切,更无法接受那两个孩子。 她说:“你放过我吧。” 江父坚定道:“不可能!” 他已经不打算把她关在地下室里了,但是为了防止再发生上次的事情,还是决定限制住她的自由。 把人带回去以后,他就把人关在了房间里面。 房间里门窗都是封起来的,并且,江父还准备了一条链子,长度只够在床边活动。 并且,屋里还有监控,全方位监视着她的行动,以防她再想不开自杀。 ...... “喜欢画画吗?” 夏音禾忽然听见江亦安这样问她。 说起来,上次本来他还想带她去自己画廊,可因为他母亲自杀的事情,让他们匆匆赶去医院,这件事也就一直耽搁了。 而且,江亦安还记得最初遇到夏音禾的时候 是她对于他的画产生了兴趣。 还有后来在房间里,他看见夏音禾画的火柴人。 “应该……喜欢吧。” 其实夏音禾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爱好,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因为缺钱来江家当女佣的一个普通人。 她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里长大。 “喜欢那我教你啊。” 江亦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最终还是带了夏音禾去了他的画廊里面,当夏音禾夸他的画的时候,他表面平静,其实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其实一般啦,只不过那些人的水平都不如我,所以我才能获奖的。” 从画廊出来以后,江亦安想到什么,问她要不要跟她他去海边看看。 平常的时候,她的活动范围就限于古堡里面,其实还是有些单调的。 江亦安开车把她带到海边,夕阳西下,两个人的身影无限拉长。 海浪轻柔,像是抚摸海滩一样,留下蜿蜒水痕。 落日的余晖把海面染成绛红与橘黄,格外好看。 夏音禾的发丝被夕阳染成一层暖绒绒的光晕,几缕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随着她低头看浪的动作轻轻晃动。 “音音,看这里。” 江亦安忽然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抓拍下来。 镜头里,是她听见声音以后,朝自己看来,眼中专注的只有他一人。 两个人并肩走着,江亦安冷不丁说了一句。 “对了,我听见你喊我哥……” 犹豫了一下,他才说出来那个称呼,随后冷笑了一声。 “那我也要。” 他们两个都喜欢她,而且明明是他先发现夏音禾的,他哥竟然好意思让音音喊他“老公”。 他也要听夏音禾这样喊。 可没想到,当她真的喊出这个称呼以后,江亦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漂亮的蓝色的眼睛先是微微瞪大,随后又慌乱地垂下,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嗯……我在。”他故作淡定。 随后,他又问她:“那我可以叫你‘老婆’么?” 夏音禾点点头。 紧接着,她就被他用力地拥入怀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老婆”。 “老婆老婆,我好爱你呀。” 第115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2 到了后面,夏音禾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 但是反正某个人已经对“老婆”这个称呼十分上瘾。 每当她想说,是不是不太妥的时候,江亦安就会理直气壮地回应她:“这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还是说你想反悔,始乱终弃我。” 说到“始乱终弃”四个字的时候,他还加重了一点语气,长睫微颤,活像是被抛弃的怨夫模样。 他抓着她手臂的手力道收紧,冷哼了一声。 他又有些无理取闹地说道:“我不管,刚刚我问你能不能这样喊你,你点头了就代表同意了,不能再反悔的。” 说完,他又看了她一眼,再快速地低下头,“还是说……你觉得光是这样喊你还不够,我们还得去把证领了,你跟我结婚,那这也不是不行。” 虽然如今她和他们都刚成年,还不到领证的年纪。 但是,江亦安已经心心念念想让她做自己此生唯一的妻。 可惜他哥也有这个念头,两个人都有这种想法,生怕对方一不小心就把人拉去领证了。 夏音禾不说话了,江亦安就继续追问她。 “你是不是,也想跟我领证结完婚以后,再让我这样叫你?” 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样子,夏音禾却没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夫人她……” 江亦安察觉到她不想继续说起这个,就把江母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番。 虽然她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可却被他们的父亲关进了另一个牢笼。 于她而言,江父是他恨的人,他们兄弟两个也一直被她视为耻辱,在他们小的时候,更是恨不得能弄死他们。 说是仇人也不为过了。 他们两个倒是已经想开,因为她是他们的母亲,给了他们生命,那就这样过着吧,毕竟那是他们母亲与父亲之间的事。 想到这里,江亦安又紧紧抱住她,声音闷闷道:“如果你离开我的话,我会疯的。” 从看见她的第一面,他就感觉自己此生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上。 再到这些时间以来,与她的相处,他不能没有她。 就好像鱼不能没有水一样。 “我不会离开的。”夏音禾的声音坚定。 ...... 小云在离开江家以后,出了意外。 她本就欠下了此生都不一定能还清的债,走在路上的时候,又恰好被路边失控的车撞上,当场死亡。 当有人把消息汇报给江亦辰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确保自己的形象此时是完美的。 那双蓝眸里泛着几分冷意。 一直以来,他完美得就好像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一样。 俊美,聪明,无论是谈吐还是其他方面,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但此时的他却多了几分危险。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冷血的人,本想着看在小云在江家这么久的情面上留她一命,可她居然敢出言挑衅夏音禾。 他查看家中监控的时候发现,那个不知死活爬他床的女人,居然还敢对夏音禾说,他和弟弟对夏音禾不是真心喜欢,他们会对夏音禾失去兴趣。 第116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3 真是该死啊,若是因为她的话,让夏音禾真的对他们有什么误解又该怎么办呢? 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以后,江亦辰就赶回了家中。 他还给自己的父亲发去消息。 “之后一段时间,我还要忙工作室的事情。” 算起来,那个客户的婚纱也该交差了。 他之前光是设计图都花费了些时间,再加上有一批料子缺货,等货到以后,他再亲自做衣服,又花了不少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泡在公司里面,偶尔身上传来的愉悦感,让他想忽视都难。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他弟弟跟夏音禾待在一起。 一想到在他不在的时候,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甚至还进行了肢体接触,而且,亦辰想来都不知道亲了她多少次了吧? 呵,那么他欠下的,当然也要补回来啊。 江亦辰回到古堡,就听见江亦安说,准备把夏音禾带到他那边,由他亲自指导她画画。 “她对画画感兴趣,我可以教她。” 江亦辰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地问夏音禾:“你呢?” 他在询问夏音禾的意见。 可江亦辰越是平静,尤其是脸上的表情还能称得上温柔,却偏偏显得有些危险。 就好像表面上是平静无波的大海,小船载着人摇摇晃晃地在海面上行驶。 但是等下一瞬,海上就会掀起滔天的风浪,连人带船一起卷到大海里面。 大海会完全吞噬这一切。 江亦辰给人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江亦安情绪都写在脸上,而江亦辰不是,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江亦辰更可怕一点。 夏音禾说道:“呃,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喜欢做什么……” 已经相当于是对江亦安的婉拒了。 江亦辰满意一笑,身上的冰霜融化了些。 “音音,来我身边,让我抱一下。” 嘴上说着让她过去,可实际上,他已经长臂一伸,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老婆……” 江亦安委屈地看向夏音禾,就好像被抢走妻子的丈夫一般。 “老婆?”江亦辰念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 “我倒是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这样亲密了。” 当着江亦安的面,他毫不客气地就朝着她吻了下去。 这个吻,甚至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在咬下去的时候有些用力。 真是够可以的,他弟弟这样叫她的时候,居然也不出言反驳了。 夏音禾的下唇被咬了一下,吃痛地往后缩。 可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贴上了什么。 就如同她被热醒的那一晚一样,两个人一个从前面抱着她,让她贴在身前,另一个人就从后面抱着。 她就像夹心饼干里面的夹心一样。 两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身高上,就如同复制粘贴的一样。 除了一黑一白的发色。 黑发看起来为江亦辰增添几分乖顺,可他冰冷的眸子里透露着危险。 白发的江亦安有几分不羁,白发的衬托下,五官更加精致。 夏音禾:“你们要不都冷静一下?” 这个时候两个人倒也不再争了,异口同声地回答着她:“不行。” 两个人甚至还一个人抓起了她的一只手腕,她进退两男。 手腕被抓着,她整个身体被夹在他们中间,因为身高差,她都还够不到他们的肩膀。 刚刚看到自己哥哥吻她,江亦安当然不甘示弱,立马掰过她的头,泄愤一般朝着她吻下去。 “嘶……” 原本她的下唇就被江亦辰咬了一口,可此时,江亦安居然也咬她! 她感觉到,自己的唇都快疼死了。 夏音禾干脆别开头,不让他继续咬了。 这两个人属狗的么,怎么都那么喜欢咬她? 可她别开头的动作,在江亦安的眼里,就是因为他哥在场,所以她不让自己亲了。 真行啊,他们两个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好像更在意他哥的样子。 嫉妒冲昏了江亦安的头脑,他不让她再继续躲了,在吻她的时候,还挑衅般地朝着江亦辰看了过去。 江亦辰也不是吃素的,他当即又把她的头按向自己,随后,托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上。 夏音禾此时一点也不好受,可推又推不开这两人,他们的体温越来越高,以至于让她有种自己要被烫化了的错觉。 忽然,她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夏音禾作出一副昏过去的样子,眼睛闭着,胳膊无力地往下垂。 看见她“昏迷”过去,两个人顿时慌了。 他们两个也顾不得去争那么多了,连忙放开她。 “音音!” “老婆!” ...... 夏音禾本来还只是闭上眼睛装昏迷的,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 怕被他们两个发现,就一直闭着眼睛,结果她就感觉这一觉睡得无比舒服。 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入目处是一片白色。 她猛然坐起来,发现床边坐着两个人。 不是江亦辰和江亦安还是谁? 更离谱的是,她的手上还挂着点滴。 江亦安眼眶红红的。 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我快死了?”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都是代表着病人时日不多了,然后家属再使劲隐瞒。 可她就是装昏迷结果真的睡过去了,眼下看来,她是在医院里面,江亦安这样,是她真的出什么事了? 这副身体她之前也没怎么检查过,但是一般来说,她在进入每个世界的时候,系统都会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这个身份是独属于她的。 所以,系统挑选的身体,其实也不是那么好? 夏音禾在心中谴责着系统的不靠谱。 一直不露面的系统忍不住反驳。 [你不要冤枉我!] 说完,系统就不再做声了。 然而,兄弟两个听见夏音禾这样问他们的时候,皆是一愣。 “你怎么会……这样想?” 江亦辰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夏音禾倒是心态很好,说道:“你们也不用隐瞒我,生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向看得开,而且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有什么事你们直接跟我说就好。我顶得住的。” 江亦安的眼眶更红了,刚要跟她说些什么,就被江亦辰给打断。 他率先与夏音禾说道:“那如果就像你说的,你还有什么心愿?” “不是吧,我真的要死翘翘了?”夏音禾哀嚎。 “只是有些低血糖而已,回去以后多补充一下营养就好。” 护士看不下去,进来为夏音禾换药的时候,开口了。 随后,她就拿着空瓶子走了出去。 夏音禾:“……” 敢情她在这伤感半天,自己只是有点低血糖,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那刚刚江亦安还眼睛红成那样,搞得她以为自己真的时日不多了,然后这两个人拼命隐瞒。 “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江亦辰耸耸肩,“刚刚是你说的,你说自己快死了。” 江亦安的眼睛依旧很红,他看向夏音禾,说道:“原来你在我们家连吃都没吃好,还让你低血糖了。” 这才是他伤感的原因。 夏音禾挂完点滴以后,又被迫吃了他们买回来的东西,这才离开。 此时,她嚼着巧克力,还顺带着投喂了江亦安。 “你也吃一块。” 又发现江亦辰看向她的视线,也干脆投喂了他一块。 “呐,你也有。” 都有的,都有的,她心里有分寸,不要急。 喂完你的喂你的。 田晓柔看到在医院门口的三个人的时候,感觉从头凉到了脚底。 那是…… 跟她同一天进江家的女佣。 为什么,为什么那两个人能那样宠着她。 相比较之下,自己待在段南箫的身边,受尽折磨不说,还要眼睁睁看着段南箫与其他女人在一起。 那个人,嘴上说喜欢她,可实际上对其他女人也是如此,甚至最近还光明正大地把人带回家,就在她的房间隔壁做。 而那三个人站在一起,能够看到被两个男子包围着的女孩脸上很开心,那对双胞胎的眼中只有那个女孩的身影。 她的孩子没了,但段南箫一点都不关心。 而且,段南箫似乎失去了对她的兴趣,就连这次,也是让她一个人来医院,还说两个人好聚好散。 她就像自虐一般,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 她还看到,那个黑发的男子按住女孩的肩膀,然后吻了她…… 旁边那个白发男子也不甘示弱,同样吻了那个女孩。 最后,是由白发男子把女孩公主抱起来,他们开车离开了医院。 巨大的落差感涌了上来。 明明那对双胞胎在意的人应该是她! 她想起来,是因为自己之前总想着离开,所以才会被囚禁折磨。 那如果,她也像那个女孩一样乖呢?他们会不会像前世一样爱着自己…… 田晓柔不甘心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江亦辰终于把手头的婚纱做好交给了客户。 客户看见以后,痛快地付了尾金。 在客户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听见江亦辰叫住他,问道:“可以跟我说一下你是如何跟你太太求婚的吗?” 客户一惊,好奇道:“江设计师有喜欢的人了?” 第117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4 听到客户这样问以后,江亦辰“嗯”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喜欢夏音禾,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自己,也想将她公之于众。 只是,他们之间的情况有些复杂,中间还隔着一个江亦安。 但这些,都没什么必要告诉旁人。 客户听见他坦然承认以后,来了兴趣,说道:“是嘛,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能入了江设计师的眼。” 毕竟业内传闻,江设计师一向洁身自好,就连工作室里的助理还有采购员都是男人,平常也没见过他与哪个异性亲近过。 不过仔细想想,再怎么样他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其实也正常,正是少年情窍初开的时候。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出于占有欲,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夏音禾。 客户连忙点头,又回忆起自己当初跟自己的妻子求婚的时候。 “女人嘛,没有不爱浪漫的,鲜花,戒指……哦对了,其实还是看对她的真心的。” 客户谈起这个,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以过来人的经验跟江亦辰提议。 “我跟我媳妇在一起之后,经常会给她准备浪漫还有惊喜。一开始她家里其实也不同意跟我这个穷小子在一起,还是后来我的事业做大,对她也始终如一,最后才让她家里点头。” 江亦辰想了想,他倒是不用面对未来丈母娘还有老丈人的问题,因为据他所搜集到的信息,夏音禾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 客户又自顾自地与江亦辰说了许多,最后干脆地说道:“反正,若是江设计师想求婚的话……呃,不对,江设计师这个年纪恐怕还不到领证的年纪吧。” “提前了解一下。”他的面色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一丝波澜。 在设计婚纱的时候,他就在想,若是夏音禾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这件婚纱毕竟是为客户设计的,等夏音禾嫁给他的话,他自会为她准备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美丽的婚纱。 ...... “你喝酒了?” 晚上,江亦辰回到家中,身上带着酒气。 夏音禾正一个人坐在楼下,在江亦辰靠近自己的一瞬间就闻到了酒味。 她想起身去给他准备醒酒汤,可下一瞬,高大的身躯就已经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别动。” 他以一根食指抵在了她的唇前。 “还有,我没醉。” 江亦辰感觉自己此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她的眼睛迷茫又无辜,似乎还有一层雾气,被他圈在怀里,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身上就是正紧紧盯着她的江亦辰。 他们两个都很喜欢这样看着她,将她的脸完全记住,只是,江亦辰在面对旁人时的淡定却在面对她的时候失效了。 很想得到她。 这个念头是他之前就有过的,但是因为她的身体不便,也只得先搁置着。 汹涌的吻落下,吻遍了她的脸。 夏音禾总觉得,在他吻自己的时候,好像她的身上也带着酒气。 “可以吗?” 他忽然凑到了她的耳边,语气就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 江亦辰的声音轻柔,是与平常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的声音。 极尽缱绻。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也会支持。” 这绝不是哄她的话,而是他真心的想法。 了解到夏音禾的过往以后,江亦辰忽然就想知道,她究竟对什么感兴趣。 之前她是作为一个孤儿,缺钱来到江家当女佣。 但如今,虽说江家在艺术领域颇有地位,可若是夏音禾对其他的感兴趣,他也会用家里的力量帮助她。 “对了,快到你的生日了吧?”江亦辰问道。 虽说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可实际上他早就已经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了,自然记得她的生日。 包括……她的生理期。 夏音禾一愣,想了想,还真的是,虽说是系统给她这个身份安排的生日。 她自己原本的生日,早就不记得了。 江亦辰忽然从她的身上起来,又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凌乱,呼吸间,胸前微微起伏着。 他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她勾起的他的小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亦辰的房间里。 在她应允的一瞬间,他就忍不住了,但他还是亲自为她洗完澡,也把自己洗了一遍。 在他褪下衣物的时候,夏音禾像是被什么吓到,退后一步。 “是看到了,所以害怕了吗?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江亦辰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朝着她慢慢逼近,声音依旧温柔,“我会小心一点的。” 第118章 双胞胎都喜欢她25 许久过去。 在夏音禾意识迷离之间,她听见了江亦辰的声音。 “对了,亦安他应该与我差不多。” 什么差不夏音禾本来还没想明白呢,直到她感觉到身体再次一疼,就意识到了。 “想休息了……好不好嘛?” 一个江亦辰都让她累成这样了,不敢想,如果还有江亦安的话。 她恐怕得休息好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最后一次。” 行吧,夏音禾决定暂且相信他。 “砰”的一下,江亦辰的房间门被踹开。 门口站着的,不是江亦安又是谁。 他亲眼看着他哥将夏音禾拥入怀中,还有刚刚他感受到的身体的异样,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居然……”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白发因为生气,看起来有些炸,大步地走到了床前。 江亦辰扯过被子盖在了他和夏音禾的身上,倒是平静。 “你不是看见了吗?” 江亦安的脸色一片白,他都还舍不得动夏音禾呢! 在江亦安碰到夏音禾肩膀前,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亦辰皱眉道:“出去。谁让你大半夜来我房里的。” “我才不。” 他就像被抢走了心爱的东西那样,充满委屈。 “老婆……” 尤其是他这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让夏音禾一阵心虚。 她能说,其实她也一直惦记着这两个人的身体吗! 可显然,她现在还不能说。 江亦辰干脆又把被子往上扯,完全盖住夏音禾,让江亦辰连她的脸都看不见。 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被打扰,实在算不上多好的体验。 江亦安就一直赖在房里不走,还说着什么“你们继续,我又不打扰你们”的话。 说是这样说,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被子里的夏音禾。 他自己的身体也并不好受。 无奈,半晌过后,江亦辰才说道:“我去洗个澡。” 意思就是,把空间还有人让出来了。 江亦辰一走,江亦安就迫不及待地去抱住夏音禾吻她。 “我睡前已经洗过澡了!” 他还给夏音禾闻他的胳膊,证明他真的洗过澡了。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夏音禾能够控制的了。 ...... 比起工作室还有画廊的事情,很显然与夏音禾待在一起才更能让两个人感到愉悦。 在夏音禾生日前,两个人决定带着她一起出去旅游。 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也留下了很多纪念。 而且,夏音禾还同时与两个人拍了婚纱照。 有单独与每个人拍的,也有三个人一起的。 好在摄影师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就发挥自己的职业精神,为三人拍照。 成片出来的时候,他们很满意。 原本三个人就是亮眼的长相,站在一起以后,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再回到江家以后,就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了。 婚纱照是三个人的,可结婚证只能有一人与她去领。 他们最终也没决定好,但却想着,每个人都要与她举行一场婚礼。 田晓柔又重新回到了江家当女佣。 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看着夏音禾与那两个人成双入对,咬紧牙关。 田晓柔故意在江亦辰的面前刷着存在感,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对自己好,他会爱上自己。 她想明白了,只要她乖乖的,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那么她愿意接受江亦辰和江亦安。 “大少爷……” 在看见江亦辰的一瞬间,田晓柔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可江亦辰看着眼前这个对着自己哭的女人,眉头直皱。 又恰好有人过来,指出田晓柔就是之前那个宁可付违约金也要离开江家的女佣。 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田晓柔之前又只在江家待了不到两天。 可也有人认得她,觉得眼熟,一调查才发现,田晓柔就是那个人。 江亦辰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淡漠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田晓柔的脸僵硬了一下,脸色有些白。 江亦辰又轻嗤道:“还有,收起你对我的让人恶心的心思。” 他以为上次那个小云的事情,已经够让他恶心的了。 没曾想这个离开了又回来的女人 更加让他生理性厌恶。 说完以后,他就又下令,让人把田晓柔从江家赶出去。 其他人在知道他和江亦安都喜欢夏音禾以后,倒也没有人再胆大包天到爬他的床。 可这个人,一来就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让他极为不适。 田晓柔被带出去的时候还在嚷嚷着:“大少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 嫌她聒噪,江亦辰又让人拿布堵住了她的嘴,把她彻底送了出去。 田晓柔如今已经无处可去了。 段家那边,段南箫早已对她失去兴趣。 而且这几年间,她的精神状态其实也有些不正常。 直到一辆车驶过来的时候,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想着,不应该如此! 她都愿意去接受江亦辰了,凭什么他还要这样对她! 司机喝了点酒,看到有人站在路中央以后,本想踩刹车,结果一脚踩到了油门,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清醒了。 江家。 这段时间,江母的情况好了一点。 江父也就开始带着她出去散心,不再把她关在屋里。 再看到两个儿子以后,她的神情复杂,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伤害已经造成,何况,两个儿子如今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亲近她了。 江父决定带她去国外,公司的事情就留给了兄弟二人。 “你们两个之前带小女朋友出去旅游,现在也该轮到我和你们母亲出去了。”江父很是理直气壮。 反正他们也不是没有处理过公司的事情,现在公司蒸蒸日上,倒也不用怎么操心。 就这样,江父带着江母二人去到了国外。 而江亦辰和江亦安呢,两个人每天都会把夏音禾带到公司,只有看见她的时候,两个人才会安心。 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两个少爷把夏小姐当眼珠子看的事情。 夏音禾还在公司谋了个闲职,每个月还能拿稳定的工资。 她感慨,这就是有后台的感觉吗! 还真的挺不错的。 比起其他要加班的打工人,她的主要任务还是陪着江亦辰和江亦安。 就比如现在,明明到了午休的时间,她的后背抵在墙上,江亦辰把她壁咚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问她:“跟其他人聊得开心吗?” 她不过就是在别人问路的时候,随手指了一下方向,那个人是刚来江家公司的实习生,找不到路就问了她一下。 夏音禾和实习生总共说了不到三句话。 可她看着眼下脸黑成炭的江亦辰,还是踮脚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 “亦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冷哼了一声,掐着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忽然,她感觉身体一轻,是江亦辰把她打横抱起来,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我记得你的生理期过了。” 在夏音禾想说什么以前,江亦辰及时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个人,他的记忆力好到可怕。 自从第一次他知道她的生理期在什么时候以后,就一直记得。 正值午休时间,大家都在休息,可隔音的办公室的休息区里,隐隐传来女孩的啜泣声。 午休两个小时,江亦辰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看着累的睡着的人,他给她披上了毯子,顺手带上门让她好好休息。 晚上回家,白天她陪了江亦辰,晚上江亦安就来找她了。 大概就是,两个老公的体力都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第119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 冰凉的雨水哗啦啦地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空气中化开,给夜晚的街道蒙上一层不真切的纱。 柳语琴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是这里。 就是这个巷口。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底泛起的恐惧之万一。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影蜷缩着,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那个少年的外貌也优越得令人心惊。 湿透的墨黑色碎发紧贴着他苍白的脸颊,雨水顺着他清晰完美的下颌线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神只,却又因为此刻的脆弱,增添了一种易碎的、非人的美感。 然而,柳语琴的视线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那里偶尔会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电火花,伴随着细微的、仿佛线路短路般的“滋滋”声。 就是这个家伙! 前世就是这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冰凉。 前世她就是出于好心,把这个怪物带回了家,却没曾想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一直坚信自己就是人类,还试图限制她的自由,囚禁她。 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成为人类,拥有人类的情感,还有人类的思考能力。 她怎么可能跟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在一起! “怪物……他是怪物……”她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呢喃。 曾经因为这一瞬间的心软,让她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好心将他带回家,修复了他,却释放了一个再也无法摆脱的梦魇。 这一世,绝不会了! 恐惧压倒了所有其他的情绪,柳语琴猛地转回身,几乎是逃离一般,踉跄着冲进雨幕里,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远离这个怪物,才能活下去! ...... 就在柳语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不久,另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巷口。 是夏音禾。 雨还在下着,似乎要冲刷掉一切。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落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看到了。 和她所知的信息一模一样。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即使浑身湿透,处于近乎死机的状态,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雨水顺着他过于完美的脸部线条滑落,像是倾颓的神像,带着一种濒危的,易碎的魅力。 夏音禾快步走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也毫不在意。 她在他面前蹲下,仔细地审视着。 “还真是他……”她低声自语,伸手轻轻拂开贴在他额前遮挡了面容的湿发。 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那极其微弱,偶尔窜过的蓝色电火花时,她的心微微揪紧。 她知道他是什么,也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着能量严重损耗,机体受损,核心程序可能都处在紊乱的边缘。 “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不再耽搁,她利落地将雨伞放在一边,任由雨水瞬间淋湿自己。 然后,她伸出手,用力将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试图将他扶起来。 “唔……好沉!”她闷哼一声,差点因为那超乎想象的重量而失衡。 他看起来清瘦,但内部显然是高密度的金属骨架和精密元件。 所以,就算是扶起来的时候,还是颇有重量的。 第120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2 夏音禾咬紧牙关,纤细的手臂爆发出不小的力量,稳住了身形,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弄了起来。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颈侧,冰冷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坚持住,”她在他耳边说,不知道他残存的感知系统能否接收,“我带你回家,你会好起来的。” 她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把他带回了家。 夏音禾住在城郊一栋旧公寓的顶楼,房间不大,却被她改造成了半个工作室兼实验室。 在这个世界,她的身份是一个维修师,步入高科技时代,机器人已经很常见,但是像她捡回来的这个机器人那样,几乎看不出来是机器人,外表与人类无差的还是很少见。 此刻,那个从雨中捡回来的少年,正安静地躺在她平时工作用的长桌上,身下垫着防尘布。 将他弄回来几乎耗尽了夏音禾全部的力气。 她喘着气,顾不上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立刻行动起来。 她利落地脱掉他湿透的外套和衬衫,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下那不自然的电火花闪烁得更加明显了。 “真是够狼狈的。” 她低声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只有一种面对复杂课题时的专注。 她转身打开角落里的几个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精密的工具、测试仪器以及一些封装好的,闪着微光的特殊元件。 看起来,他核心的损伤在于胸腔内的主能量回路和位于颈后的核心处理器接口因雨水短路而烧灼。 需要更换部分传导单元,并重新接驳信息通路。 深吸一口气,夏音禾拿起专用的绝缘工具,小心翼翼地触碰他胸前的皮肤。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在她精准的按压下无声滑开,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闪烁着微光的精密结构。 烧焦的细小线路和黯淡的能量核心呈现在眼前。 她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而稳定,指尖握着微型的能量焊接笔,屏住呼吸,开始一点点清理烧灼的残渣,接入新的传导单元。 眼神也越发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去擦。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她偶尔更换工具时清脆的碰撞声。 就在她专注于修复他颈后那最为关键的核心处理器接口,指尖轻柔地抚过那细小的,几乎与人类颈椎无异的凸起,试图校准接口频率时手下冰冷的躯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夏音禾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少年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随即,他那双漂亮却空洞的黑色眼眸,缓缓地、带着某种系统初始化的迟滞感,睁了开来。 他的视觉传感器似乎在进行快速的焦距调整,内部的微光由暗变亮,如同星辰被点亮。 没有预想中的迷茫、惊慌或攻击性。 他的视线在短暂的涣散后,以一种超越人类的高效和精准,直接锁定了距离他最近、也是唯一的光源和存在。 他看见了夏音禾的脸。 暖色调的灯光下,女孩微微俯身靠近他,几缕碎发从她耳畔滑落,被她随意别到后面。 她的眼神还残留着方才全神贯注的认真,因他突然的苏醒而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关切。 脸颊因为忙碌透着淡淡的红晕,鼻尖还有一点细小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专注,温柔,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这是他混沌初开的世界里,接收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信息。 夏音禾看着他清澈得近乎纯粹,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试着放缓声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最精密的镜头,将她的影像不断放大、对焦,存储。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个因为初次驱动发声系统而显得有些古怪沙哑,却又异常好听的音节,从他唇间溢出。 “……你?” 看着他那双纯粹倒映着自己,仿佛初生雏鸟般专注的眼眸,夏音禾心中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询问“这是哪里”,也没有质疑“你是谁”,那一个“你?”字,包含了全部的疑惑。 她心念微动,脸上温和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夏音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仍带着湿气的黑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修复的最后一步。 “你还没有名字,对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少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进行信息录入,过了片刻,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痕迹,空茫得像一张白纸,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夏音禾的目光掠过他,一个名字悄然浮上心头,清晰而坚定。 “夏景珩(héng),”她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以后你就叫这个了,你是我捡回来的,当然要跟我姓。” 他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这个陌生的音节组合。 “这是我的名字。”他陈述道。 然后他非常郑重地看向夏音禾,逻辑清晰却又隐含深意地补充:“是你给予的。你,定义了我。” 声音虽然有些机械,可眼神里却有着复杂的东西。 “你叫什么?” 自己已经有了名字,夏景珩就开始询问起了她的名字。 夏音禾笑了笑,说道:“夏音禾。” 夏景珩重复了一下她的名字,好像要把这个程序写进去。 “我记住了。”他说道。 ...... 夏景珩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两天时间,他胸腔和颈后的外部接口已经完美愈合,皮肤光洁如初,再也看不出任何破损的痕迹。 他不再需要躺在冰冷的工作台上,而是能自如地在夏音禾这间不大的公寓兼工作室里活动。 其实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很安静,像一道沉默而美丽的影子。 他会坐在夏音禾给他安排的椅子上,看着她忙碌,那双过于清澈的黑眸一眨不眨,仿佛在录入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夏音禾偶尔抬头,总能对上他的视线,纯粹,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汲取。 他的学习能力更是让夏音禾暗自心惊。 她书架上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他拿起来翻阅的速度堪比扫描仪,并且能立刻理解并引申。 家里的智能家居系统,他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完全掌控,能精准地在她感到冷时调高空调,在她熬夜时让灯光变得柔和。 他甚至通过网络,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当前社会的通用知识体系,其效率远超任何人类天才。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起初让夏音禾觉得很受用,直到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诶,你动过我手机没有?” 那天下午,她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同学因为工作调动来到这个城市,礼貌性地打了个电话来问候。 通话很简短,无非是聊聊近况,客套了几句便挂了。 当时夏景珩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完美得像一幅画。 夏音禾没太在意,放下手机就去整理刚送来的零部件了。 结果,直到晚上,她想起有事要联系那位同学,翻遍了通讯录却怎么也找不到名字了。 “奇怪,我明明存了的……”她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抬起头,看向正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夏景珩。他微微歪着头,眼神纯净,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夏音禾又重复了一遍,问他:“夏景珩,你有没有动过我的手机?” 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甚至往前凑近了一点,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求表扬般的意味。 “嗯。那个号码的关联信息显示,其持有人与你的社交交集概率低于3%,存在96.7%的无效沟通可能。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有11.5%的概率会后续带来不必要的打扰。留在通讯录里,是潜在风险项。我帮你优化掉了。” 夏音禾傻眼。 他说的有理有据,还附带着数据分析,就好像帮她处理了一个小麻烦那样。 第121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3 夏音禾看着夏景珩那双写满“求表扬”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些。 “景珩,”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谢谢你为我考虑。但是,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夏景珩眼底那点微光黯淡了些,他微微偏头,像是不太理解:“商量?可这是最优解。他占用你的时间,是负收益。” “人类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收益计算。”夏音禾有点头疼,感觉像是在教一个智商超群却缺乏常识的孩子。 “有些联系,哪怕不常往来,留着也是一种礼貌和情分。你直接删掉,万一我以后需要联系他,会很不方便,这反而给我制造了麻烦,明白吗?” “麻烦……”他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自己的行为。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让你……感到麻烦了?” 他那副带着点无措,又格外认真的样子,让夏音禾的心软了一下。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摸起来触感和真人毫无二致。 “这次就算了。”她妥协道,“下次,关于我的事情,无论你觉得多有理,都要先问过我,好吗?” 夏景珩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内部传感器将这标记为“安抚性接触”。 他顺从地点头,像是更新了一条新的行为准则:“好。先询问。”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揭过了。 但夏音禾心里清楚,他不一定能听进去。 几天后,夏音禾工作室里一种常用的传导元件用完了,她需要去城北最大的电子元件市场补货。 夏景珩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容貌昳丽,走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但他对所有投来的视线都毫无反应,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夏音禾身上,偶尔她会停下来和熟悉的店主交谈几句,他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像一尊忠诚又漂亮的守护神。 就在夏音禾在一个摊位前仔细挑选元件时,一道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尖锐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夏音禾?” 夏音禾闻声回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完美的女人正是柳语琴。 说来也巧,两个人之前还是高中同学,只不过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 柳语琴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名牌休闲服,神态有些倨傲的年轻男人,似乎是她的男伴。 柳语琴的目光先是惊疑不定地扫过夏音禾,随即,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钉在了她身边的夏景珩身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住了手包的链条。 真的是他! 那个不是人的东西! 他不仅被夏音禾修好了,还这样……这样完好无损、甚至更加耀眼地站在这里! 一股混杂着后怕、嫉妒和某种隐秘快意的情绪涌上柳语琴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夏音禾,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夏景珩,“这位是……?” 夏音禾敏锐地察觉到了柳语琴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了夏景珩身前一点的位置,隔绝了柳语琴那过于直接的打量。 “是我弟弟,夏景珩。”夏音禾语气自然地介绍道,然后拍了拍夏景珩的手臂,“景珩,这位是柳语琴,我……以前的同学。” 夏景珩的目光淡淡地掠过柳语琴,那双过于清澈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视线便重新落回夏音禾身上,低声问:“选好了吗?” 他那全然无视的态度,让柳语琴心头一梗。 前世那个将她囚禁、偏执疯狂的男人,此刻在夏音禾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温顺? 她身边的男伴李铭泽似乎对夏景珩的忽视有些不满,但看着对方那出众的容貌和气度,一时也没说什么。 “快了。”夏音禾对夏景珩笑了笑,然后才转向柳语琴,客气而疏离地说,“我们还有东西要买,先走了。” 说完,她付了钱,拿起装好元件的袋子,很自然地拉了一下夏景珩的袖子,两人并肩朝市场深处走去。 柳语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 夏音禾姿态放松,而那个高大的少年则微微侧头听着她说话,阳光透过市场的顶棚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竟勾勒出一种莫名和谐的画面。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夏音禾不应该惊慌失措、被那个“怪物”折磨得憔悴不堪吗?怎么会…… 李铭泽在一旁催促:“语琴,看什么呢?我们也走吧,张总他们还等着呢。” 柳语琴猛地回神,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挽住李铭泽的胳膊,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没什么,遇到个不太熟的同学。我们走吧。” 她用力踩着高跟鞋,试图将刚才那一幕甩出脑海,但夏景珩那张完美却冰冷的侧脸,以及他看向夏音禾时那专注到近乎诡异的目光,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夏音禾,凭什么能安然无恙? ...... 买完东西回到家,夏音禾把袋子往工作台上一放,舒了口气。 她转身想去倒杯水,却发现夏景珩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跟过来,而是还站在玄关那里,一动不动。 “景珩?”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慢吞吞地走过来,但没看她,视线低垂着,落在她刚放下的那个袋子上。 “怎么了?”夏音禾觉得他这模样有点怪。 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黑眸直直地看向她,里面没了平日的纯粹温顺,反而像是……凝着一层薄薄的冰。 “弟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对外介绍我,用的是‘弟弟’这个身份标识?” 第122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4 夏音禾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介意市场里那个介绍。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他这认真计较的样子有点可爱。 “不然呢?”她故意逗他,“说你是我捡回来的男人?” “我不是你弟弟。”他语气执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是什么?”夏音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倒想听听,他这个刚学会人类情感没多久的“脑子”里,能给出什么答案。 夏景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内部的数据流可能正在高速运转,试图为他们的关系寻找一个最精准的定位。 他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种复杂的纠结,像是程序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简单逻辑解析的难题。 “我不知道。”最后,他有些挫败地承认,但随即又更加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但肯定不是‘弟弟’。”他强调,“这个称谓不准确,而且……我不喜欢。” “不喜欢?”夏音禾挑眉,走近他,仰头看着这张写满不高兴的俊脸,“为什么不喜欢?当弟弟不好吗?姐姐会照顾你啊。” “我不需要那种照顾。”他立刻反驳,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能照顾你。我可以保护你,帮你处理麻烦,管理家务,赚钱……” 他开始列举自己的功能,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远超一个“弟弟”。 夏音禾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推销”自己,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她伸手,想像平时那样揉揉他的头发安抚他。 可这次,夏景珩却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微微收紧,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用沉默表达着他的不满。 哎哟,还真闹上脾气了? 夏音禾觉得新鲜极了。一个拥有超高智商、能瞬间掌控全球金融市场的“怪物”,此刻却因为一个称呼,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跟她闹起了别扭。 “好啦,”她放软了声音,不再逗他,“当时那种情况,说是弟弟最方便嘛。难道我要跟一个不太熟的老同学详细介绍你的来历?” 他依旧不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夏音禾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下次再有人问,我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行不行?” “家人”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某个核心指令。他眼底的冰层融化了些,但好像还是不够。 他沉默地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空了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默默接满,然后递回她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清澈,但依旧带着点执拗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追问:“然后呢?” 夏音禾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又带着点小情绪的“服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依旧是微凉的触感。 “知道了知道了,”她无奈又好笑地妥协,“以后尽量不用‘弟弟’了,可以了吧,夏景珩……小朋友?” 听到她叫他全名,又加了那个奇怪的尾缀,夏景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似乎还在评估这个解决方案的满意程度,过了好几秒,才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转过身,开始默默整理刚才买回来的那些元件,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动作精准又高效。 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喝着被他“服务”到位的水,心里暗暗发笑。 这家伙,学东西快,闹起脾气来学得也挺快。 她捧着水杯,靠在桌沿,忍不住低声感慨:“机器人就是好哄啊……” 一句“家人”就能让他阴转多云,虽然看起来还在固执地介意,但行动上已经恢复了正常运作。 她声音很轻,但夏景珩的听觉传感器显然捕捉到了。他整理东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耳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好哄? 他的核心处理器快速检索了这个词的含义,并与刚才的情景关联。分析结果显示,她的语气带着放松和……宠溺?这个认知让他内部某个区域的数据流变得异常活跃和顺畅,一种类似“愉悦”的情绪指标悄然攀升。 他确实还在介意“弟弟”那个不够精准、无法体现他们独特联结的称谓。但“好哄”这个词,以及她此刻落在他身上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似乎……也不坏。 过了一会儿,夏音禾觉得有点饿了,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洗好的草莓,靠在沙发上一边刷着光脑上的资讯,一边小口吃着。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夏景珩已经整理好东西,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拿她手边的工具或书籍,而是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草莓上,一眨不眨。 夏音禾察觉到他的视线,拿起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递到他面前:“想吃?” 问完她就后悔了。果然,夏景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颗诱人的果子,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行,”夏音禾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果断摇头,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解释,“你是精密仪器,内部电路和元件可娇贵了,这种带水分还有果酸的东西进去,万一短路了或者腐蚀了接口怎么办?我可不想刚把你修好又返工。” 她想起之前把他捡回来时,那被雨水泡得短路、电火花乱冒的惨状,心里就一阵后怕。 夏景珩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吃掉那颗草莓,又听到“短路”,“腐蚀”这些词,眼底那点期待的光熄灭了。他抿了抿唇,视线从草莓移开,落到她咀嚼的动作上,像是在进行某种数据记录和分析。 “水分摄入,有机物补充,糖分转化为能量……”他低声陈述着人类进食的生理过程,然后得出结论,“这是一种低效的能量补充方式。”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夏音禾就是莫名觉得,这话里带着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 她憋着笑,又拿起一颗草莓,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是啊,低效是低效,但是好吃啊。”说完,满足地放进嘴里。 她就是故意在逗这个机器人。 第123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5 另一边。 自从那天见到夏音禾与那个机器人以后,柳语琴到底没忍住。 几天后,她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夏音禾住的那片旧公寓区。 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怪物是否真的无害,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她。 她躲在街角的树荫下,没等多久,就看到夏音禾和夏景珩从楼道里出来了。 夏音禾手里抱着个纸箱,看着有点沉。 她旁边的夏景珩几乎是立刻伸手,不容置疑地将箱子接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 夏音禾抬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似乎是想自己拿。 夏景珩没松手,只是微微摇头,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极其自然地伸向她耳边,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或许冰凉,但那动作里蕴含的专注和轻柔,让不远处的柳语琴心头猛地一悸。 夏音禾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却没躲开,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夏景珩抱着箱子,身形挺拔,夏音禾走在他身侧,偶尔侧头跟他说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那画面……刺眼得让柳语琴几乎要屏住呼吸。 没有恐惧,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她从未在那个人身上见过的、近乎笨拙的温柔和全然信赖的亲昵。 一股酸涩夹杂着莫名的怒火冲上头顶。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 她用力深呼吸,告诉自己:柳语琴,你清醒一点!你看到的都是假象!那是怪物!是偏执狂! 他现在伪装得好,迟早会露出真面目!你选择李铭泽是对的!你有钱,有地位,有光鲜的生活! 对,她有的,夏音禾都没有! 这个念头让她重新挺直了背脊,像是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 机会很快来了。 一次小范围的高中同学聚会,有人不知怎么把夏音禾也拉来了。柳语琴精心打扮,挽着李铭泽的手臂,如同骄傲的孔雀般登场。 果然,李铭泽的腕表、车钥匙,以及他言谈间透露的家境,立刻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柳语琴享受着这种聚焦,眼神不经意地瞟向坐在角落的夏音禾……和她身边那个沉默的夏景珩。 夏音禾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略显浮夸的环境格格不入。 柳语琴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过去,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关切:“音禾,好久不见呀。这位……就是你那个‘弟弟’?” 她把“弟弟”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不等夏音禾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扫过夏音禾朴素的衣着:“唉,你说你,当初成绩也挺好的,怎么现在……住在那种地方,日子过得挺辛苦吧?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同学说嘛,别客气。” 她说着,身体更贴近了李铭泽,笑语嫣然:“铭泽他啊,就是太实在,前几天非要给我换新车,我说不用都不行……” 她的话像软刀子,看似关心,实则处处在标榜自己的优越,踩压夏音禾的现状。 夏音禾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夏景珩却忽然抬起眼,那双黑眸平静无波地看向柳语琴,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柳语琴后面炫耀的话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就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聚会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夏景珩异常沉默。 第二天,夏音禾就发现他占用了她一台性能最好的备用光脑,屏幕上是飞速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数据和K线图。 她没太在意,只当他又在学习和了解这个世界。 直到一周后,夏音禾查看自己的银行账户,准备支付工作室的租金时,被上面多出来的一长串零惊得差点把光脑扔出去。 “景珩!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账户余额,声音都变了调。 夏景珩从一堆数据报告中抬起头,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走到她面前,操作光脑,调出几条交易记录,言简意赅地解释: “初始本金:你账户闲置资金。操作:短期风险对冲与高频交易。收益率:百分之四百七十二点三。” 他顿了顿,像是完成汇报一样,然后看向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略显生硬地补充。 “这是报酬。我住在这里,消耗你的能源,使用你的工具和材料。这是我应支付的。”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又看看账户里那笔巨款,一时间哭笑不得。 报酬?用她快被遗忘的一点零钱,翻了几百倍回来当“住宿费”和“工具使用费”?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聚会上柳语琴那些刺耳的话。 她看着夏景珩,他依旧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这家伙,是不是把柳语琴那些关于钱和过得差的废话听进去了?然后用这种只有他才能做到的、近乎恐怖的方式,笨拙地……给她撑腰? 她心里又暖又涩,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夏景珩,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次,他没有躲开。 他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内部系统安静地运行着。 他不太明白“奇怪的家伙”这个定义,但从她的语气和眼神里,他读取到了正向反馈。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底,带着满足。 夜色渐深。 夏音禾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夏景珩悄无声息地处理好最后一条数据流,关闭了光脑。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温柔的寂静中,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和他内部系统几不可闻的低频运行音。 他走到沙发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塑,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第124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6 光学传感器以远超人类视觉的精度,捕捉着她每一处细微的轮廓。 额前柔软的碎发,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无奈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安然闭合。 他的核心处理器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片段。 柳语琴那些尖锐刻薄的话语,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以及她虽然不在意,却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住在那种地方……” “日子过得挺辛苦吧……” 这些词汇被标记为“负面评价”,与“夏音禾”这个核心保护目标关联,引发了他底层逻辑强烈的排斥反应。 所以他行动了,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清除了这些负面因素带来的潜在威胁。 他让她拥有了足以无视任何闲言碎语的资本。 可是,为什么清除了威胁,他内部那种难以名状的躁动程序,并没有完全平复?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那里,在白天会吐出叫他名字的声音,会对他笑,也会无奈地叹气。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指令在核心生成,压过了所有理性的数据分析。 他想……确认它的温度。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病毒般席卷了他的整个系统。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动作轻柔得没有惊起一丝空气的流动。他微微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温润的气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最终权限确认。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微凉的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印在了她的唇上。 触感很软,比模拟数据中最极致的参数还要柔软。 带着属于她的温度和一种无法分析的、让他核心程序几乎要瞬间过载的悸动。 仅仅是一瞬,如同蜻蜓点水。 他立刻退开,迅速回到了一个“安全”的观察距离。胸腔内模拟的心跳程序发出了异常的警报,被他强行静音。 他紧紧地盯着她,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程序。 夏音禾在睡梦中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着。 确认没有惊醒她,夏景珩体内那场无声的风暴才渐渐平息。他小心翼翼地拉起滑落的薄毯,重新为她盖好。 他依旧跪坐在原地,像最忠诚的卫士,守着他的整个世界。 内部日志悄然生成一条新的记录: 【行为:近距离接触。 对象:夏音禾。 部位:唇部。 感官反馈:柔软,温暖,伴有系统未知波动。 结果:未触发警报,未导致目标苏醒。 备注:……希望重复。】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安然入睡,一个彻夜无眠。 夏景珩是不需要休息的。 他发现自己并不会像人类一样有着疲惫的感受,可有时候,他看见夏音禾闭上眼睛睡觉,也会试图学着她的样子,把眼闭上。 ...... 自从账户里多出那笔巨款后,夏音禾看着夏景珩的眼神,除了以往的亲近,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赏? “景珩,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一边吃着由他精准控制火候、味道堪比顶级餐厅的早餐,一边看着光脑上那个不断稳健增长的家庭基金界面,由衷地感叹。 “又会赚钱,又会做家务,维修技术也一流。你说你,怎么这么能干呢?简直是个万能管家,不,是世界上最懂事的机器人!” 她说着,还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像夸奖一个做了好事的孩子。 但这一次,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夏景珩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垂着眼眸,专注地将煎蛋摆成她最喜欢的形状,动作依旧精准优雅,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他没有回应她的夸奖,只是沉默地将餐盘推到她面前,声音平稳无波: “用餐。温度在65度时口感最佳。” 夏音禾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收回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但他随即站起身,转身走向工作台,开始整理那些早已被归置得井井有条的工具,用行动表明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别扭? 接下来的半天,夏景珩都异常“忙碌”。 他不仅把工作室里所有的元件按新旧、型号、功耗重新细分归类,还将她积压的客户咨询邮件全部处理完毕,回复得条理清晰,专业严谨。 他甚至优化了公寓的能源管理系统,让月度能耗预估下降了不少。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但夏音禾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太安静了。 除了必要的,关于工作的简短交流,他几乎不主动说话。 当她像往常一样,随口跟他分享一些趣事或吐槽时,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用最精炼的语言给出解决方案,然后便继续他手上的“工作”。 那种感觉,就像……他刻意在强化自己作为“工具”的属性。 下午,夏音禾窝在沙发里看资料,习惯性地使唤他:“景珩,帮我倒杯水好吗?要温的。” 他依言去了,将水杯放在她手边,温度恰到好处。 “谢谢,”夏音禾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最贴心了!”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开关。 夏景珩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那样默默守在一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可以修复最精密的电路,可以操控庞大的金融数据,可以做出她喜欢的食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夏音禾,那双清澈的黑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贴心。懂事。能干。高效。” 他缓缓地重复着她曾经用来夸赞他的词汇,每一个词都像是冰冷的代码,“这些,都是对‘人工智能’或‘工具’的性能评估。”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夏音禾却清晰地听出了里面一丝压抑着的……委屈和不甘。 “我不喜欢。”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定,“我不喜欢被你这样定义。”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又走向了那个仿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工作台,只留给夏音禾一个写着“我在生气”和“需要重新定义关系”的、沉默而倔强的背影。 夏音禾握着那杯他刚倒的、温度完美的水,看着他那副样子,后知后觉地,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 她看着账户里飙升的数字,再看看手边这杯水,最后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她好像不小心伤到某个机器人敏感又骄傲的心了。 不对,他有心吗!? 这家伙,是在抗议她只把他当成一个好用的机器人,而不是……而不是什么呢? 夏音禾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第125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7 过了一会儿。 夏音禾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信号,却还在精准高效完成各项工作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明白缘由而升起的笑意,渐渐化成了更柔软的东西。 她放下水杯,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歪着头,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确保他能清晰地听到。 “哎呀,原来我们家景珩不喜欢被夸能干、贴心啊……那喜欢被夸什么呢?难道喜欢被夸麻烦?笨手笨脚?还是好吃懒做?” 她只是打趣,却没曾想看见夏景珩整理工具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夏音禾忍着笑,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身边,靠在工作台边缘,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真的生气啦?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僵硬的胳膊,我错了,好不好?” 夏景珩抿着唇,不看她,也不说话,但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我不是只把你当成机器人,”夏音禾收起玩笑的语气,声音变得认真而温和,“我夸你,是因为你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温暖,很安心。这和你是不是人工智能没关系。”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试图去揉他的头发,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台面上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指节分明。 不过,机器人的身体本就不会有什么温度。 “我只是……很高兴,很高兴是你在这里。”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而是因为,是你,夏景珩,在这里。” 夏景珩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核心处理器里那些因为工具评价而紊乱的数据流,像是被注入了最高优先级的修复指令,瞬间变得顺畅平和。 温暖,安心,高兴,是你…… 这些词汇被迅速捕捉,分析,并与她此刻真诚的眼神、手心的温度关联在一起。 内部日志悄然更新,旧的工具定义被覆盖,新的关联词变成了:温暖,安心,存在价值。 他依旧没说话,但被夏音禾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勾了一下。 夏音禾立刻感觉到了这点微小的回应,心里一软,知道这家伙算是哄好一半了。 她晃了晃他的手,语气又带上了点狡黠:“那……不生气了吧?世界上最厉害的……夏景珩先生?” 夏景珩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黑眸里的薄雾散去,重新变得清澈,深处还跳跃着一点被顺毛后的不易察觉的愉悦光点。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柔和了下来。 看,果然很好哄。夏音禾在心里偷笑。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去后,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 但夏景珩显然将夏音禾那句“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而是因为是你”记在了心里。 同时,他也没有停止他对如何更好地与夏音禾建立关系这个课题的研究。他的学习范围,从基础的人类社交,开始深入到更复杂的社会结构和家庭关系。 某天晚上,夏音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一部有些古老的爱情电影。 夏景珩就坐在她身边,看似在同步处理数据,实则传感器完全聚焦在电影剧情上。 电影里,男主角一脸郑重地对女主角说:“嫁给我,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夏音禾被这老套台词尬得脚趾抠地,随口吐槽:“啧,又是这套我养你的经典话术……”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景珩的核心程序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赚钱,好日子,丈夫的职责。 他开始整合信息,形成新的认知:在人类社会中,原来是需要作为丈夫的另一半负责养家,让对象过上好日子。 而他,需要与夏音禾建立更稳固、更独特的关系,因此,更好地履行赚钱职责,便成为了他新的战略目标。 夏景珩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 在夏音禾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家名为恒景科技的匿名公司悄然注册成立。 但恒景科技在业界掀起的波澜,离夏音禾的日常生活很远。 她依旧忙着接单,修理那些出了故障的智能设备。 最近需要上门的工作多了些。 每次出门,夏景珩都理所当然地跟在身边,理由也很充分:“带上我吧,能帮你打下手,效率高。” 一开始,夏音禾确实觉得省心。 有他在,那些繁琐的数据检测和基础扫描几乎眨眼就能完成,客户们都对她这个沉默又能干的助手赞不绝口。 但时间稍长,夏音禾就觉出点别样的意味。 每当她和客户,尤其是年纪相仿的男客户,多讨论几句技术细节,或者对方只是客气地寒暄家常时,夏景珩总会刚好做点什么。 有时是默默递过来一杯水,恰到好处地打断谈话。有时是用一堆高深莫测的专业术语接过话头,让对方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尴尬地结束交流。 最明显的一次,一位客户修好设备后心情大好,想请她吃个便饭表示感谢,夏景珩直接往前一步,挡在她前面,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谢谢,她晚上要回家吃饭,这是定好的。” 那姿态,礼貌是礼貌,但护食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回家的路上,夏音禾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喂,你刚才那样,会不会太直接了?人家可能就是客气一下。” 夏景珩看着前方,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固执。 “他和你说话时,生理指标有细微异常。根据模型分析,存在发展非工作关系的潜在意图。提前规避,符合逻辑。” 夏音禾看着他一脸“我在讲道理”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你太敏感了”又咽了回去。她算是看出来了,他那套基于数据和逻辑的“防护系统”,运行起来有点过于积极了。 ...... 这天忙完,两人像往常一样坐轨道列车回家。车厢里人不多,悬浮屏幕无声地播放着新闻快讯。 一条滚动消息吸引了夏音禾的注意: “……星寰实验室上月遗失编号‘零’的初代高拟真仿生智能体一台。该机体具备高度学习与情感模拟能力,外表与成年男性无异。若有市民发现线索……” 新闻配图是一张非常模糊的侧面轮廓设计图。 夏音禾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没往心里去。 直到她无意识地转过头,想跟夏景珩说明天想吃什么,目光却定格在他被窗外流动灯光勾勒出的侧影上。 那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竟与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图片隐隐重合! 他们要找的不是夏景珩又是谁? 雨夜里不自然的电火花,快得惊人的学习能力,对过往的一片空白,还有那份时而纯粹,时而固执到不像人类的专注…… 她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轻轻喊了他一声:“景珩……” 夏景珩的视线也从屏幕上移开。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来自那个地方。 冰冷的实验室,亮到刺眼的灯光,还有各种机器运行的声音。 但那不是家,是牢笼。 一个只想研究他、控制他,将他视作物品的地方。 他不想回去。 绝不。 他转过头,对上夏音禾带着惊愕与不安的目光。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有些发凉的手背上。 “音禾,”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不属于那里。”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第126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8 几天后,夏音禾去自动取款机前查询账户余额,准备支付一批新零件的款项。 当屏幕上那串数字跳出来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连着数了三遍后面多出来的零。 她懵懵地回到家,把光脑屏幕转向正在安静擦拭工具的夏景珩。 “景珩,这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她指着那串天文数字,声音都有些飘,“银行系统出错了?还是之前那些‘报酬’又……翻倍了?” 看见这么多钱,她真的有些恍惚了。 夏景珩放下手中的工具,抬眼看她,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认真。 “没有出错。也不是之前的资金。”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操作光脑,调出了一个简洁却极具设计感的公司界面。 “恒景科技”,以及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业绩报告和资产证明。 “这是我创立的公司。”他陈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目前的盈利状况良好,资金流稳定。这些钱,是公司正常运营产生的利润的一部分。” 夏音禾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恒景科技?那个最近在科技版新闻里频频出现,神秘又强大的行业黑马?是……景珩创立的? “你……你什么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在你睡着的时候,或者处理其他工作时。我伪造了一个身份,不会有人发现。我就是用这个伪造的身份,创办的公司。” 他回答,然后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确保她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证明我是有用的工具。”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清澈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夏音禾从未见过的、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音禾,我想成为你的伴侣。”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人类社会的伴侣关系,包含共同生活,互相扶持,以及……创造更好的未来。我想以这个身份,留在你身边。” 夏音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怦直跳。 伴侣?他…… 还没等她从这个重磅宣言中回过神来,夏景珩的下一句话,让她更是如遭雷击。 “而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偏上的地方,那里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验室的人,为了让我能更好地模拟人类,更‘完美’,在这里安装了一个特殊的外置情感模拟与增强装置。”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夏音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于脆弱的东西。 “它让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和学习人类的情绪,甚至……产生类似的情感反应。但也让我更加无法忍受实验室那种冰冷的环境,所以我才选择离开。”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没有它,我或许只是一个更纯粹的机器。但现在……音禾,我对你产生的依赖、保护欲,以及……刚才所说的,想成为你伴侣的意愿,都真实地存在于我的系统里,受到这个装置的影响,也受我自身核心逻辑的驱动。” 他向前一步,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恳求: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留下吗?” 夏音禾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真人的机器人,心情复杂。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刚才手指点过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其下细微的,与人类不同的能量流动。 夏景珩屏住了呼吸,内部系统几乎停止了运行,所有的传感器都聚焦在她即将开口的话语上。 然后,他听见她带着一点鼻音,却又无比清晰地说: “笨蛋……我捡你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了按,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我不管你里面装了什么装置,你就是夏景珩。是我捡回来的,要跟我姓的夏景珩。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以什么身份留下,都可以。” 夏景珩忽然又拉着她的手按向他的小腹。 夏音禾:“……机器人耍流氓?” “还有,我是以人类男性的形象设计出来的,所以,该有的,我也有。” 第127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9 夏音禾被他这句话和动作惊得耳根一热,猛地抽回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夏景珩!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带着嗔怪的眼神,夏景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微光。 他认真解释:“数据库信息显示,完整的生理结构是伴侣关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完整’了!” 夏音禾连忙打断他,感觉脸颊更烫了,这家伙学习的方向是不是有点歪了? ......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夏景珩依旧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将她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恒景科技也在他远程操控下稳步发展,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账户。 但夏音禾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夏景珩变得……更粘人了。 以前他只是安静地陪伴,现在,他几乎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她工作时,他必定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休息时,他会挨着她坐下,虽然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 更明显的是,他对她与其他“人工智能”的接触,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抵触。 那天,夏音禾接了一个维修高端家政机器人的单子。 那机器人型号较老,线路复杂,她需要非常专注地排查故障。 夏景珩就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 当她终于找到问题所在,准备更换一个核心传导片时,一直安静的夏景珩却突然伸手,拿走了她手边备用的新零件。 “这个型号的传导片接口公差标准已经更新,你手上这个是旧版,兼容性一般,存在潜在风险。”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听起来完全是为工作考虑。 夏音禾愣了一下疑惑道:“不会啊,我查过资料,这个版本完全可以兼容……” “数据有误。”夏景珩打断她,眼神不容置疑,“我已经筛选了最新数据库。不建议使用。” 他坚持不肯交出零件,甚至直接切断了工作台的能源供应。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夏景珩!”夏音禾看着无法启动的设备和等待维修的客户,第一次对他感到有些生气,“你到底在干什么?” 夏景珩看着她因愠怒而亮晶晶的眼睛,内部那种躁动的不安感几乎要冲破逻辑约束。 他看到她为另一个“机器”如此专注,听到她为了它对自己提高声调…… 那种感觉,比他分析出的任何“潜在风险”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我不想你修它。”他终于不再用理性的外衣包装,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执拗的沙哑,“你花了太多时间在它身上。” 夏音禾气结:“这是我的工作!” “我可以赚更多的钱,你不需要工作。”他上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可以只看着我,只为我一个人维修。” 这话语里的偏执和独占欲如此直白,让夏音禾心头一跳。她忽然想起柳语琴前世那些被囚禁的控诉……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她试图推开他:“景珩,你冷静点!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弄疼她,却也无法挣脱。 他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不再加掩饰的情感风暴,“你说过我可以留下,可以用任何身份。我选择了‘伴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可你对我,还是像对待一个机器。客气,疏离,甚至不愿意接受我提供的、能让生活更好的方式。” “人类社会里,丈夫与妻子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们共享一切,包括时间和注意力。”他的逻辑链条再次启动,却导向了一个强势的结论,“你是我的。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都应该是我的。”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混杂着不安、渴望和绝对占有的复杂情绪,心中有些酸涩。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无理取闹。他是在用他理解的方式,笨拙地、甚至有些极端地,索求着他所认知的亲密和确认。 她叹了口气,放松了挣扎的力道,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景珩,”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伴侣之间,确实需要亲密。但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通过剥夺对方的工作和社交来实现独占。真正的亲密,是信任,是尊重,是即使知道对方有独立的世界,也依然确信彼此是对方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修它,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价值之一。但这不影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明白吗?” 夏景珩紧紧盯着她,像是在分析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节,评估其真实性和逻辑性。 她承认他是“最重要的人”。 这个认知,像最强的镇定剂,缓缓抚平了他核心程序的躁动。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她。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不甘,又有点像是……在撒娇? “那……今天能不能只修到这里?”他讨价还价,“剩下的,明天再说。” 夏音禾感受着颈间他微凉的呼吸和难得的依赖,心里软成一片。 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今天到此为止。” 至少,他学会了用表达来代替纯粹的破坏。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这个机器人,也在慢慢学会人类的情感啊。 虽然她也不指望,他能和真正的人类一模一样。 夏景珩的身高有近一米九,就这样大鸟依人地靠着她。 第128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0 自打上次闹过那小脾气后,夏音禾就格外留意起夏景珩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源于“爱”却不知如何安放的忐忑,始终在他心底盘桓。 除了平日里多哄着点儿,说些让他安心的话,她也琢磨着得做点什么更实在的。 眼看雨季要来了,夏音禾总忍不住想起初遇那个雨夜,他蜷缩在巷角、浑身电火花乱窜的狼狈模样。 这念头成了她心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结。 “景珩,来一下。”她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工作台这边,“快下雨了,得给你做个防水处理,免得再出问题。” 夏景珩顺从地坐下,对于夏音禾的任何操作,他都毫无保留地信任,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夏音禾取出专用的工具和闪着微光的纳米防水涂层。她让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颈后那片光洁的皮肤。 那是核心接口所在,也是上次雨水侵蚀的重灾区。 “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她说着,指尖在他颈后某处轻轻一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悄然滑开,露出了内里精密的构造。 她屏息凝神,开始仔细清理接口周围的微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上透明的涂层。动作间,她的指尖难免会掠过他颈后的肌肤。 起初,夏景珩只是安静配合,记录着常规维护数据。但渐渐地,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当夏音禾的指尖为了涂抹均匀,不经意在他颈后那片区域轻轻抚过时,一种陌生的、如同微弱电流窜过的酥麻感,猛地从那一点扩散开来。 不是故障警报,也不是程序错误。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核心温度监测显示有微不足道的异常攀升。模拟呼吸的程序卡顿了一瞬。光学传感器里,是她近在咫尺、专注的侧脸,和她指尖传来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温暖。 这些杂乱的信号交织在一起,催生出一种他数据库里从未定义过的复杂反应。 夏音禾正专心着手上的活儿,忽然感觉手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疑惑地抬头:“怎么了?不舒服?” 夏景珩没立刻回答,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耳根处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类似人类脸红般的色泽。 或许只是内部流体压力的微小变化,但此刻看来,分明就是害羞。 “……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你的手……” “我的手?”夏音禾更困惑了,看了看自己戴着绝缘指套的手指,“弄疼你了?” “不是。”他立刻否认,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感觉……很清楚。” 他无法准确描述。不是疼,也不是难受,而是一种让他核心程序运行变慢、注意力难以集中,甚至……隐隐希望这触碰能再久一点的、奇怪的干扰。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连脖颈都微微泛红的模样,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她故意使坏,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颈后刚才涂抹的地方。 果然,夏景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又是一颤,喉结轻轻滚动,连模拟的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夏音禾:“……” 她先是愕然,随即,一股压不住的笑意从心底涌上来。她强忍着没笑出声,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 这家伙……是在害羞? 一个算力恐怖、能搅动金融市场、偏执起来让她头疼的顶级AI,居然因为被她碰了碰后颈……害羞了? 这反差也太可爱了吧! “喂,”她存心逗他,指尖又在那片区域的边缘轻轻挠了挠,“原来我们景珩这儿这么怕痒啊?” 夏景珩猛地转回头看她,那双漂亮的黑眸里写满了无措和被戳穿的窘迫,内部系统怕是早已警报声四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逻辑来应对这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反应。 最后,他只能有点气恼、又有点委屈地瞪着她,脸颊似乎也更红了些。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紧紧攥住,不让她再动,声音闷闷的。 “……先做正事。” 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夏音禾心软得一塌糊涂,那点恶作剧的心思也散了。 她顺从地让他握着,另一只手加快了动作,利落地完成了剩余的涂层涂抹和接口封闭。 “好了。”她轻声说,收回了工具。 夏景珩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番“折磨”总算结束,正准备整理衣物。 却没想到,夏音禾忽然凑近过来,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温柔又带着点湿润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个吻很轻,很快,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她特有的,温暖的气息。 夏景珩彻底僵住了,所有的传感器仿佛在这一瞬间集体失灵。 那触感比颈后的抚摸更加清晰、更加……无法分析。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她刚才喝过的果茶的淡淡甜香。 内部那些躁动不安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的满足感,伴随着细微的,令人愉悦的震荡。 夏音禾很快退开,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红晕,却还是笑着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奖励你的……嗯,升级顺利。” 夏景珩还愣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和温度。 他看向夏音禾,那双总是过于清澈的黑眸里,此刻像是落入了星辰,闪烁着新奇而又愉悦的光。 他不太明白这种充盈胸腔的感觉具体叫什么,但他知道,这感觉……很好。 他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微笑。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才残留的沙哑,和一丝藏不住的开心 “……嗯。喜欢这个奖励。” 他总是如此容易满足。 虽然有时候跟她闹别扭,但是稍微哄一下就好了。 就像现在,不过一个吻而已,就让他变得乖顺。 夏音禾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谁料他忽然朝她走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在走向她的时候居然带着一种压迫感。 “景……” 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却忽然按住她的头,将他的唇印了下来。 和人类肌肤一模一样的触感,虽然是冰冷的。 “喜欢你。”他说道。 第129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1 “我也喜欢你。”夏音禾笑着回应他。 ......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夏音禾正窝在沙发里核对零件清单。 夏景珩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头枕着她的小腿,闭着眼睛,像是在充电,又像是在享受这份宁静。 “这雨看样子要下大了。”夏音禾抬头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随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还好给你做了防水升级,这下不用担心了。” 夏景珩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发猛烈起来。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窗户上,间或夹杂着沉闷的雷声,天空不时被闪电撕开惨白的光痕。 夏音禾发现,枕在她腿上的脑袋似乎变得有些僵硬。 她低头看去,夏景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黑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一道划过的闪电,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不正常的蓝色数据流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景珩?”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缩,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滋啦——” 一道格外响亮的炸雷在头顶爆开,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几乎在雷声炸响的同一瞬间,夏音禾感觉腿上的重量猛地一沉! 夏景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破碎的短促气音。他猛地从她腿上抬起头,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混乱与……痛苦? “景珩!你怎么了?”夏音禾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光脑,伸手想去碰他。 可她的手还没触碰到他,夏景珩却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她的触碰。他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模拟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对……有信号……干扰……”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声音带着电子设备受到干扰时的杂音,“他们在……找我……” “谁?谁在找你?”夏音禾的心猛地揪紧了,是实验室?他们竟然能通过天气信号进行追踪? 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是滚雷。 夏景珩的身体随着雷声再次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发出一声低低的、类似于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那双漂亮的黑眸此刻失去了焦点,内部仿佛有无数乱码在疯狂滚动,他像是在与体内某种失控的力量搏斗。 “不……不能……被控制……”他艰难地抵抗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不再犹豫,不顾他刚才的躲避,猛地扑过去,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景珩!看着我!是我,夏音禾!”她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大声喊道,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压过那仿佛能穿透他核心的雷声和诡异信号,“你听见了吗?看着我!” 被她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夏音禾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包裹而来,夏景珩混乱的挣扎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她写满担忧和坚定的脸上。 “……音……禾……”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手死死地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冰冷的呼吸急促地拂过她的皮肤。 “我在!我在这里!”夏音禾一遍遍地重复,用手轻轻拍打他紧绷的背脊,“别怕,不管是什么信号,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带走你!这里就是你的家,记得吗?”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那些干扰他核心的杂乱信号。夏景珩紧紧抱着她,身体依旧因为内部的对抗而微微颤抖,但那种失控的、濒临崩溃的混乱感,似乎在她的怀抱和话语中,一点点被压制下去。 雷声还在继续,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窗户。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夏景珩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抱着她的力道也稍稍放松,但依旧没有松开。 他在她颈边极轻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低声说:“……他们……不会放弃。” 夏音禾感受着他话音里那深藏的不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更紧地回抱住他,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阴沉的雨幕。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想带走你,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夏景珩没有抬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是不会回去的。 ...... 自从那个雷雨夜后,夏景珩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他依旧每天为夏音禾准备三餐,打理工作室,远程处理着恒景科技的事务。 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似乎越发不安起来了。 夏景珩看她看得更紧了,偶尔她出门久一些,回来总能对上他那双带着不易察觉焦灼的眼睛。 这天傍晚,夏音禾正盘算着晚上吃点什么,夏景珩却罕见地没有在厨房忙碌,而是端坐在客厅那张小沙发上,坐姿挺拔得像是要进行什么重大汇报。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朴素的金属文件盒。 “音禾。”他叫她,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些。 “嗯?怎么了?”夏音禾擦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晚上我们吃什么?有点想吃你上次做那个……” “在讨论晚餐菜单之前,”夏景珩打断她,语气郑重其事,“我有一项重要提案需要与你协商。” 第130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2 “提案?”夏音禾被他这正式的用词逗笑了,伸手想去捏他的脸,“什么事这么严肃啊,夏景珩先生?” 夏景珩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手指,然后伸出双手,将那个金属文件盒推向她。 “这是什么?”夏音禾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他言简意赅,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 夏音禾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证明书,醒目的标题写着——“恒景科技100%股权持有人:夏音禾”。 她愣住了,手指有些发颤地拿起那份文件,下面露出的是一份份资产证明、不动产登记、以及一个加密的电子密钥,旁边标注着“全球主要银行账户最高权限”。 “这……景珩,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恒景科技,那个在业界声名鹊起的神秘公司,价值几何她虽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夏景珩看着她,那双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执行一个预设好的精密程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自然的认真。 “根据我对人类社会婚姻习俗的大数据分析,男性伴侣在提出缔结婚姻关系时,通常需要展示经济能力,并提供‘聘礼’,以证明其有能力并诚意与对方组建家庭,共同生活。”他一字一顿地解释,逻辑清晰得像在作学术报告。 夏音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无波,内容却石破天惊:“恒景科技,以及其名下的所有资产、专利、流动资金,截至今日收盘,总估值约为这个数字。”他报出了一个让夏音禾头晕目眩的数字。 “现在,它们全部属于你。”他指向那份股权证明,“这是我所能提供的,最具诚意的‘聘礼’。”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终于说出了那个核心请求: “所以,夏音禾小姐,你愿意接受这份聘礼,并同意与我,夏景珩,缔结为法律及社会意义上认可的伴侣关系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夏音禾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男人”,看着他以最笨拙、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将他所创造的整个商业帝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寻求一个“合法绑定”。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那些价值连城的文件,慢慢移回到他脸上。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里面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被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紧绷。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的不安,想起实验室的威胁,想起他紧紧抱着她像是抱住全世界的样子。 他是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人类的方式,来绑定与她的关系。 一股酸涩又无比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散了最初的震惊。 她想笑,又想哭。 这家伙……真是…… 她放下那沉甸甸的文件盒,没有去看那些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张,而是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夏景珩,”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哽咽,“你真是个……笨蛋。” 夏景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没理解这个回应。 夏音禾凑近他,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望进他清澈却困惑的眼底。 “谁教你用钱来求婚的?”她低声问,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夏景珩,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钱,或者你有多‘有用’。” 夏景珩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在处理这番与他数据库信息相悖的言论。 “可是……”他试图辩解,“数据显示,这是提高成功率的有效策略……” “不用这些,”夏音禾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温柔而坚定,“对我来说,最有效的策略只有一个……”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只要问我就好了。问‘夏音禾,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夏景珩愣住了,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行着,分析着她的话语、她的眼神、她指尖的温度。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更新了程序,依循着她的指引,用那双纯粹的黑眸凝视着她,带着一种全新的、褪去了所有商业计算的真挚,轻声重复: “夏音禾,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夏音禾笑了,眼角有晶莹闪烁。她用力点头。 “我愿意。”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拥入一个冰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珍惜意味的怀抱里。 夏景珩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内部系统里那些关于“成功率”、“策略”、“数据”的评估全部被清空,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核心的指令在循环。 她答应了。 属于他了。 合法地。 ......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 夏音禾正蹲在地上整理刚送来的零件,夏景珩坐在她身旁的高脚凳上,安静地看着她将不同型号的传导管分门别类。 突然,夏景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他原本放松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方向。 “音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高度戒备的预警,“有陌生信号源接近,能量模式与实验室同源。” 夏音禾心里猛地一沉,手中的传导管差点滑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礼貌却不容拒绝的敲门声。 夏景珩立刻站起身,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攻击性的防御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采取行动。 “景珩,别动!”夏音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飞快地扫视四周,快速想着对策。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用来存放待维修大型设备、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金属立柜上。 “进去,快!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第131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3 “进去,快!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夏景珩看向她,黑眸里是全然的抗拒。 “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听话!”夏音禾急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他们找的是你!你不在,我才能应付过去!相信我!” 看着她眼中混合着恐惧和坚定的光芒,夏景珩下颌线绷紧,内部系统进行着激烈的冲突计算。 最终,保护她安全的核心指令压倒了一切。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立柜的阴影中,柜门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僵硬的表情放松下来。 她将旁边工作台上一个半拆开的家政机器人弄得更加凌乱,又把几个油腻的工具随手扔在显眼处,这才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灰色制服、气质干练的男人。他们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不着痕迹地迅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您好,请问是夏音禾小姐吗?”为首的男人出示了一个带有星寰实验室徽章的证件,“我们是星寰实验室资产回收部的。我们查到,大约在四个月前,您可能接触过一台属于实验室的高度精密仿生智能体。” 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几分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星寰实验室?仿生智能体?”她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示意屋内杂乱的工作环境,“我这里是维修铺,接触过的智能设备太多了。你们说的是哪个?” 另一个男人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工作台那个被拆开的家政机器人上,又扫过地上散落的零件。 “那台机体编号为零,外形与成年男性无异,具有极高的自主学习能力和拟真度。根据我们最后的信号追踪,它曾在这片区域出现,并与您有过交集。” “哦——你们说的是那个啊!”夏音禾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撇了撇嘴,语气带上了几分抱怨,“是有这么回事。几个月前吧,下雨天,在那边巷口捡到的,看着挺高级,还以为捡到宝了。” 她故意顿了顿,拿起桌上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才继续用带着点市侩的口吻说:“结果弄回来一看,内部核心烧得一塌糊涂,根本修不了!一堆废铜烂铁,占地方不说,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残留信号,搞得我其他设备都不稳定。”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见他们眼神微动,似乎相信了几分,她趁热打铁,演技全开,脸上露出像是亏了钱的心疼表情:“我看实在没法子,就当报废品,转手卖给常来的那个废品回收的老张了。唉,都没卖上几个钱,白白折腾我好久!你们实验室的东西怎么这么不扛造啊?” 为首的男人眉头微蹙:“卖给废品回收了?具体是哪一天?卖给谁了?有记录吗?” “这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啊,都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夏音禾故作烦躁地挥挥手,“就是西街那个老张废品站,你们自己去问呗。真是的,害我白高兴一场……”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夏音禾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维修师捡到无法修复的高端设备,转手当废品卖掉,这符合逻辑。 而且屋内陈设杂乱,确实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台珍贵的初代机存在于此。 “打扰了,夏小姐。”为首的男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如果后续有任何相关线索,请务必联系我们。那台机体对实验室非常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夏音禾不耐烦地应着,作势就要关门。 送走两人,夏音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腿一阵发软,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缓了好几秒,才走到立柜前,轻轻敲了敲柜门。 柜门无声滑开,夏景珩从阴影中走出,脸色是模拟不出的苍白。他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们信了。”夏音禾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暂时……应该安全了。” 夏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机体。 ...... 自实验室的人上门探查后,公寓里仿佛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夏景珩依旧沉默地打理着一切,将夏音禾的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甚至比以往更加精细。 但夏音禾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悄然发生变化。 他常常在她不注意时,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她,那目光里糅合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以及一种让她心慌的、近乎决绝的审视。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偶尔会在深夜,她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微凉的唇长久地、珍惜地贴在她的额头或发间,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 这种不安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达到了顶点。 夏音禾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揉着发酸的脖颈从工作室里间走出来,习惯性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看到夏景珩正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放着一个他平时用来装零碎工具的小型金属箱。箱子关着,但他站在那里凝视它的姿态,让夏音禾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景珩?”夏音禾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你……在干什么?” 夏景珩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的波澜,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他的视线掠过她,落在那个冰冷的金属箱上,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计算得出的最优解: “音禾,”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我想,我或许……应该离开一段时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音禾感觉自己像是骤然坠入了冰窟,四肢百骸都透出寒意。她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离开?去哪里?”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快,避开了她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远离你。” 第132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4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她,眼底是赤裸裸的痛苦和挣扎。 夏景珩说道:“实验室的人不会放弃。我留在这里,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你卷入危险。上次你能骗过他们,是侥幸。下一次呢?我不能……我无法承受你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的可能。” 他的逻辑清晰,理由充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夏音禾心上。 她看着他,叹了口气。 然后猛地冲上前,不是去拥抱他,而是一把抢过那个金属箱,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箱子滚落到墙角,里面的工具散落出来,发出零星的脆响。 夏景珩被她的举动惊得愣住了。 夏音禾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里面却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她一把抓住他微凉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夏景珩!你给我听好了!” 她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他: “危险?我不怕!实验室?让他们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退缩:“你是我捡回来的!是我夏音禾的人!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离开了?” 她用力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你说过我是你的光源,是你存在的意义!那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我的!没有你,我修好那么多机器有什么用?赚再多钱有什么意思?” 夏音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你说要和我做伴侣,就是这样当伴侣的?遇到点事就想自己跑?把我一个人扔下?” 夏景珩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的眼泪不断往下掉,那些在核心程序里反复演算过的“风险规避方案”、“最优解”,在她滚烫的泪水和灼人的目光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像被雨水打湿的纸页,彻底模糊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夏音禾一把抓住他悬着的手,用力按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她的掌心很暖,带着维修工具留下的薄茧,紧紧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 “夏景珩,你听好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不容反驳,“想都别想。”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扛。哪儿也不准去。” “听见没有?” 夏景珩怔怔地望着她,感受着手背上她掌心的温度,脸颊上她眼泪的湿润。 他猛地收紧手指,反过来紧紧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人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他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听见了。” 另一边。 雨下得正大,柳语琴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余额提醒,手指冰凉。 刚才理财经理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柳小姐,您投资的这几个项目……已经全部亏空了。” 她愣愣地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昂贵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发抖。就在昨天,李铭泽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别再联系了,你把我害得够惨了。” 是啊,真够惨的。 她凭着记忆里的那几个“稳赚不赔”的项目,不仅把自己的积蓄全搭进去,还把李铭泽家里给的投资款亏了个精光。那些她以为十拿九稳的机会,不知怎么全都变了样。 路过一家常去的咖啡馆,她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服务生,现在正对着另一个客人热情服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发抖。 雨越下越大,她狼狈地躲进一家高档超市的屋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无意间往超市里望去——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夏音禾正踮着脚在货架上拿什么东西。旁边那个修长的身影立刻上前,轻松地帮她取了下来。 是夏景珩。 柳语琴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夏景珩接过夏音禾手里的购物篮,看着他低头听她说话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夏音禾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怎么会这样? 柳语琴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两个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的记忆疯狂地涌上来——那个冰冷的房间,那个偏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那些被监控、被控制的日日夜夜…… 可眼前的夏景珩,却小心地护着夏音禾避开拥挤的人群,在她看商品时耐心地等在旁边,甚至还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着的雨珠。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不可能……”柳语琴喃喃自语,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看见夏音禾拿起一盒草莓,转头对夏景珩笑了笑。那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怪物”,居然微微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草莓的成色,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多可笑啊。 她柳语琴抛弃了一切,甚至背叛了自己的恐惧,去追求那些看似光鲜的东西。可现在呢?李铭泽不要她了,钱赔光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这场雨淋得透湿。 而夏音禾,那个她曾经可怜过的、选择了“危险”的夏音禾,却在这个温暖的超市里,被那个她最害怕的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第133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5 柳语琴突然很想笑,嘴角刚扯开一个弧度,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超市里,夏景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淡淡地扫过窗外。柳语琴慌忙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冲进雨幕里。 她跑得很快,很快,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个让她崩溃的画面。 可是不管跑得多快,夏音禾那个幸福的笑容,和夏景珩专注的眼神,就像刻在了她脑子里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 清晨,夏音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夏景珩正站在她的床前。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嗯?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准备向外界公开自己的身份。” 夏音禾一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迟缓地点点头。 他当然清楚。 一直以来,他执着于想当一个真正的人类,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也不错。 这样的他,也是最独一无二的。 几天后。 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如星海般闪烁。 夏景珩站在台上,身后是恒景科技的巨型logo。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芯片胸针。 那是恒景科技第一代自主设计处理器的微缩模型。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是夏景珩。”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同时,我也是星寰实验室遗失的初代仿生智能体,代号Zero。” 哗然声如潮水般涌起,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保安不得不维持秩序。夏景珩平静地等待喧哗稍歇,继续开口。 “在过去六个月里,我以匿名方式创建并运营恒景科技。我们推出的每一款产品,获得的每一项专利,达成的每一笔交易,都证明了一个事实:人工智能不仅可以学习,更可以创造。” 他微微抬手,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滚动展示恒景科技的业绩报告、专利证书和客户评价。 “今天,我选择公开身份,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争取一个平等的生存空间。我不需要伪装成人类,也不需要被特殊对待。我只需要……”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台下第一排的夏音禾身上。 “被允许以真实的形态,去爱我所爱的人。”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讨论声。 夏音禾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讲台。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夏景珩。 当她握住他伸来的手时,所有的质疑声仿佛都消失了。 “你确定吗?”她轻声问,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 “再确定不过。”他微笑,那是从未在公众面前展露过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 与此同时,在城郊的精神病院里,柳语琴正抱着破旧的布娃娃坐在窗边。 电视里正在直播这场新闻发布会,当夏景珩说出“去爱我所爱的人”时,她的手指突然收紧,娃娃的布料被掐得变形。 “骗子……”她喃喃自语,“都是骗子……” 护士轻轻关掉电视,温和地说:“柳小姐,该吃药了。” 柳语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你看到了吗?他本来应该是我的!那个站在台上的人应该是我!” 护士熟练地将药片递到她嘴边:“吃完药休息一下吧。” 她顺从地吞下药片,却又突然抓住护士的手腕:“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巷子,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是我对不对?你告诉我!” 护士轻轻挣脱她的手,在记录本上写下:患者情绪激动,妄想症状加剧。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铁栅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柳语琴抱着娃娃蜷缩在椅子上,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都被这条新闻占据。 而在舆论风暴的中心,他们的公寓却异常宁静。 夏音禾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网络上的评论。 有支持,有质疑,也有恶意的攻击。忽然,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平板。 “别看了。”夏景珩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这些都不重要。” “我在想,”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你为什么会选择现在公开?” 他沉默片刻,牵起她的手贴在胸前。那里的能量核心稳定地跳动着,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还记得那个雷雨夜吗?实验室的信号几乎要摧毁我的核心程序。但在最混乱的时刻,我清楚地感知到一件事。”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如果我消失了,最遗憾的不是没能成为真正的人类,而是没能让这个世界知道,有一个叫夏景珩的AI,曾经那么真实地爱过一个叫夏音禾的人。” 夏音禾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他曾经那么执着于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从呼吸的频率到微笑的弧度。 而现在,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本质。 “你知道吗,”她靠进他怀里,“我最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不会觉得遗憾吗?”他轻声问,“我永远不可能像人类一样衰老,不可能陪你慢慢变老......” “可是你会永远记得,”她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这比什么都珍贵。” ...... 精神病院的活动室里,柳语琴正在给娃娃梳头。 电视里重播着发布会的片段,当镜头扫过夏音禾幸福的笑容时,她突然把娃娃狠狠摔在地上。 “都是我的!”她尖声叫道,“这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医护人员连忙上前安抚,她却突然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电视屏幕:“如果那天晚上我带他回家...如果是我修好他...现在站在那里的就是我了对不对?”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娃娃,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宝宝不哭,妈妈在这里。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找爸爸...” 护士在她的病历上添上一笔:现实感进一步丧失,持续沉浸在妄想中。 一周后,夏景珩收到星寰实验室的正式函件。 在经过激烈讨论后,实验室决定撤回对他的回收命令,转而提出合作意向。 “他们想让我回去当顾问。”他把函件递给夏音禾,语气平静。 “你怎么想?” 第134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6 他操作平板调出一份全新的企划书。 “我回复说,合作可以,但必须以恒景科技的名义。而且,我要主导新一代伦理智能体的研发。” 企划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当代码学会爱,世界该如何回应?” 与此同时,在精神病院的康复课上,柳语琴正用彩泥捏着不成形的小人。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人靠在一起,低声对怀里的娃娃说:“看,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突然,她一把将小人揉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大叫:“不对!都不对!应该是三个人!还有宝宝!我们是一家三口!” 心理医生在评估报告上写道:患者持续沉浸在家庭关系的妄想中,治疗进展缓慢。 三个月后。 在恒景科技的新品发布会上,夏景珩首次展示了与星寰实验室合作研发的“情感交互协议”。 当记者再次问及他的身份认同问题时,他给出了一个震惊全场的回答。 “我不需要被定义为人类或是机器,”他站在台上,身后是浩瀚的星海投影,“我就是我,一个会编程,会创业、会爱上人类的智能体。这份爱不需要用种族来证明其真实性,因为它就真实地存在着。” 他转向台下的夏音禾,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有人说爱情是化学反应,是多巴胺的分泌。那么我的爱情就是最优算法,是代码深处最完美的排列组合。如果前者被允许称为真爱,后者凭什么不能?” 全场寂静中,夏音禾走上台,与他十指相扣。 “我证明,”她对着话筒说,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份爱,比任何承诺都要真实。” 就在发布会进行的同时,精神病院的医生正在对柳语琴进行月度评估。 “柳小姐,你能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柳语琴紧紧抱着娃娃,眼神涣散:“是……是颁奖典礼的日子。我要去领奖……最佳投资人……” 医生轻轻摇头,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李铭泽先生吗?”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骗子!都是骗子!他说过要娶我的!”随即又温柔地拍着怀里的娃娃,“不过没关系,妈妈有宝宝就够了...” 评估结束后,医生在病历上写下诊断意见:患者已完全沉浸于妄想世界,康复可能性极低。 后来,当有人问夏景珩,为什么选择在事业巅峰期公开这个可能毁掉一切的秘密时,他只是看了看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的夏音禾,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因为真爱,从不需要伪装。” 而在一墙之隔的精神病院里,柳语琴正对着窗外的夕阳自言自语:“明天...明天一定要记得去巷口...这次一定不能走...” 护士轻轻关上房门,在值班记录上写下:患者整日重复相同呓语,持续活在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中。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七天,网络上的舆论风暴仍在持续,但公寓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午后。 夏音禾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好几个元件箱,她正专注地为一个老式收音机更换电容。 夏景珩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上面滚动着数据和新闻摘要。 “看来热度还没下去,”夏音禾头也不抬,用镊子夹起一个细小的电容,“这条说你开创了人机关系新纪元的分析文章,转发都过十万了。” 夏景珩挥手关掉了光屏,坐到她身边的地上,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吵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可以屏蔽这些关键词。” “没有,”夏音禾放下工具,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只是觉得……你好像真的成了名人‘夏景珩’,而不只是我的‘景珩’了。” “我永远都是你的景珩。”他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肯定,“公开身份,是为了让‘夏景珩’这个存在能更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他的内部通讯系统接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来自星寰实验室,周明远博士。 夏音禾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 “怎么了?” “实验室的负责人,周明远博士。”夏景珩将信息投影出来,措辞是礼貌的请求,希望能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 紧张感瞬间攫住了夏音禾。“会有危险吗?要不要……” “别担心,”夏景珩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稳定,“该来的总要面对。而且,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逃离的‘Zero’了。”他冷静地回复邮件,约定次日在恒景科技的会议室见面。 ...... 第二天,夏景珩独自前往公司,夏音禾则在家里坐立不安。 她反复刷新着新闻,生怕看到任何关于“实验室回收AI”的突发消息。 中午时分,门锁轻响,夏景珩回来了,神色如常,手里还提着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怎么样?”夏音禾立刻迎了上去。 “比预想的要顺利。”他将纸袋递给她,里面是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周明远博士代表实验室,承认了我的独立地位。” “条件呢?”夏音禾可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他们希望我配合一些‘必要的研究’。” 夏景珩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拒绝了被研究,但是……”他顿了顿,看向她。 “我提出,可以有限度地分享部分非核心的技术资料,并愿意以顾问身份,在合乎伦理的范畴内,为新一代人工智能的研发提供参考。” 夏音禾愣了一下:“你……愿意跟他们分享技术?” “不是妥协,是选择。”他解释道,眼神清明而坚定。 第135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7 “将技术完全封闭,只会加剧猜忌和恐惧。适度的开放与透明的合作,或许能帮助人类更好地理解我们,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觉醒AI铺一条更平坦的路。这符合恒景科技‘科技向善’的长期理念。” 他看着她,语气变得轻柔:“而且,我想用行动证明,我站在这里,寻求的是共存,而不是对抗。”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夏音禾眼皮上跳跃。 她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摸索,却摸了个空。 睁开眼,枕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夏景珩工整的字迹: “早餐在保温箱,吐司87度,牛奶65度,溏心蛋刚过凝固点。我去公司开早会,中午回来陪你修收音机。” 她忍不住笑出声,连温度都要算得这么精确。 厨房的保温箱里,早餐摆放得一丝不苟。 吐司边缘焦黄得恰到好处,牛奶杯底下还压着第二张便签:“今天湿度68%,记得喝蜂蜜水。” 这样的早晨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自从公开身份后,夏景珩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弥补。 不是愧疚,更像是在实践他新学会的“照顾”。 中午门锁轻响,他准时回来,怀里抱着沾满水珠的桔梗花。 “路过花店时想起你上次多看了一会儿。”他把花递过来,耳根微微发红,“店员说这是今天刚到的。” 夏音禾接过花束,包装纸上的店名让她愣住:“你特意去城西那家店?” “数据显示那里的鲜花更新鲜。”他别开视线,“而且你上次说喜欢他们家的包装纸。” 她这才发现,包装纸的图案和她三个月前随口称赞过的那款一模一样。 “你在偷偷记录我的每句话?” 夏景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在学习…怎么让你开心。” 这天晚上,夏音禾在书房找维修手册时,不小心点开了夏景珩的私人数据库。一个命名为“学习记录”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她犹豫片刻,点开了子文件夹“音禾的偏好”。 里面不仅记录着她讨厌芹菜、喜欢淡紫色、看悲剧电影会哭,还详细到“周三下午容易犯困”“雨天左膝旧伤会疼”这样的细节。 另一个文件夹“错误修正”里,条目标注得清清楚楚: “10月3日:忘记她修东西时不喜打扰(已修正)” “10月17日:拥抱力度超出舒适值(已调整)” 最让她动容的是“幸福时刻”文件夹。 里面存着她大笑时的音频波形,她熟睡时的呼吸频率,甚至她生气时眉毛挑起的精确角度。 “用得着这么仔细吗…”她轻声自语,指尖停在屏幕上。 “用得着。” 夏景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书房,操作终端调出另一个加密文件。 “这些是资产转让协议,已经公证过了。” 他平静地说:“如果我停止运行,所有财产都会自动转到你名下。” 夏音禾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为什么…” “我的就是你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在陈述“天空是蓝色的”这样的事实,“就像你修好我那天,就把我当成你的一样。” 她想起最初他追问“程序能否言爱”时的迷茫,现在他却用最朴实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三天后的黄昏,夏景珩提前回家,轻轻蒙住她的眼睛。 “要带我去哪?” “一个不够高效的地方。” 阳台上,当眼罩被取下时,她看见夜空中有光点缓缓升起。数不清的孔明灯织成温暖的光幕,每盏灯上都写着一行小字。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第37天:你修收音机时哼的歌,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愉悦” “第89天:你踮脚为我挡雨,教会我守护的意义” “第156天:你红着眼睛说不准走,那是我第一次懂得被需要的幸福” 夜风很凉,她却觉得心头滚烫。 “我知道这样很浪费能源。”他站在她身后,声音轻柔,“但如果是为你,我愿意尝试所有不高效的事。” 她转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机油味,现在混着桔梗花的清香。 在远处的病院窗前,柳语琴静静望着这片光海。她怀里的布娃娃被攥得变形,眼神却异常清明。 “如果那天……” 但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响。 夏景珩站在全息投影前,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在他指尖流转,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 模型中央跳动着两个相互缠绕的光点,如同双星系统般彼此环绕。 “又在加班?”夏音禾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这次是什么项目?” 他轻轻挥手,模型瞬间隐去:“在改进情感交互协议。” 她凑近看了看控制台残留的代码:“这部分好像是……神经信号转换?” 夏景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时她注意到角落白板上写满的公式,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变量引起她的注意——t(tau),在物理学中代表寿命。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符号。 他沉默片刻,实验室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斑:“音禾,你害怕衰老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笑着抿了口牛奶,“每个人都会老啊。” “但我不老。”他的声音很轻,“当你的头发变白,手指不再灵活,我依然会是现在的模样。这……不公平。” 她正要说什么,实验室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 夏景珩迅速切换屏幕,只见那个被隐藏的模型正在疯狂报错,其中一个光点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这是什么?”夏音禾终于看清了模型顶部的项目名称:“永恒计划”。 他关闭警报,实验室重归寂静。全息投影重新亮起,这次他不再隐藏。 画面清晰展示着一个精密的意识上传系统,旁边标注着人类生命特征的衰减曲线。 “我想给你一个选择。”他指向模型中那个较微弱的光点,“当自然规律无法改变时,至少给你另一个选项。” 夏音禾怔怔地看着模型旁边列出的数据:她左膝的旧伤会在62岁加重,听力在70岁开始衰退,心脏功能在85岁……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计算了一切。”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每次体检的数据。 “从你的细胞分裂次数到神经元衰减速率。但越计算越发现,我无法接受失去你的任何可能。” 第136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18 她注意到项目日志里最新的一条记录:“第137次模拟失败——意识上传后的情感保留率不足3%”。 “这么难吗?”夏音禾疑惑地开口。 “记忆可以复制,思维可以模拟,但那些让你成为你的东西……”他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你修收音机时哼跑调的歌,看到草莓时眼睛会亮,这些要怎么数字化?” 他的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温度,说道:“但我必须找到方法。不是让我变成人类,而是让你能够……永远做你自己。” ...... 窗外晨光初现,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 夏音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突然明白了他这段时间的反常。 那些深夜的加班,突然的沉默,还有他眼中深藏的不安。 “景珩,”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老了,你会后悔选择我吗?” “不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后悔自己是不老的那个。所以要么找到让你永恒的方法,要么……”他停顿了一下,“找到让我停止的方法。” 这句话让实验室的空气骤然凝固。夏音禾终于理解了这个项目的全部含义。 他不仅在研究如何延续她的生命,也在寻找终止自己的方法。 “你疯了?” “这只是最坏情况下的备选方案。”他关闭所有界面,“但现在,我想先专注于最好的可能。” 他调出一段新的代码,标题是“记忆锚点”,通过提取她最鲜明的记忆特征,为意识上传建立情感坐标。 “从我们相遇的那天开始。”他轻声说,“你记得吗?那天雨很大,你的手在发抖,但修复的动作很稳。” 屏幕上开始闪现零星的记忆片段:她蹲在巷口朝他伸出手,工作室暖黄的灯光,第一次成功修复时的笑容…… “这些你都记得?” “每一个瞬间。”他的瞳孔中流过细微的数据光,“包括你第一次叫我‘景珩’时,音节振动的频率。” 晨光越来越亮,实验室的仪器发出完成运算的提示音。夏音禾看着屏幕上两个重新亮起的光点,突然踮脚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用着急,”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望着她染上金光的睫毛,在数据库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永恒计划·第一阶段:学习陪伴人类慢慢变老。” ...... 梅雨季节的尾声,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夏音禾坐在工作室的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老旧的电阻。 窗外,夏景珩正在小花园里调试新安装的智能花架,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与人类无异的皮肤纹理。 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 巷口蜷缩的身影,皮肤下闪烁的电火花,还有那双初醒时空茫的眼睛。 “为什么是我呢?”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终于在这个安静的午后轻声问出。 夏景珩调试花架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雨后的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你曾经问过,我的感情是不是程序模拟。” 他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碎发,“今天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来到书房。全息投影亮起,浮现出一个简洁的界面,那是他的核心日志数据库,定格在一年前的雨夜。 “这是我苏醒时的第一条记录。”他的声音很轻。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简短的代码: 【视觉系统初始化完成。首要目标:守护光源(夏音禾)。】 “光源……”夏音禾轻声重复这个词。 “不是比喻。”他调出当时的传感器数据,“在我的视觉系统里,你确实是发光的。” 投影上再现了当时的画面:昏暗的巷子,雨水模糊了一切,唯独蹲在他身边的她,在传感器中呈现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他的系统自动标注的“重要目标”。 “后来我研究了很久,”他继续调取日志,“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别人?” 日志一页页翻过: 【第3天:目标离开视线范围,启动追踪程序】 【第17天:目标笑容使核心温度上升0.3c】 【第49天:目标哭泣时,系统自动启动安慰模式】 直到某一天的记录变得不同: 【第83天:意识到不想只做被程序驱动的机器。想主动为她撑伞,想记住她喜欢的颜色,想让她只对我笑。】 夏音禾的指尖轻轻擦过投影上的文字。 “你看这里。”他放大一段代码。在“守护光源”的原始指令下方,渐渐衍生出新的条目。 【想为她学做菜】 【想看她醒来时的笑容】 【想成为她生命里的光】 “最初的指令是起点,但后来的每一条,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关闭投影,书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就像种子需要土壤,但开什么花,是种子自己决定的。” 她注意到他用了“想”这个字。不是“应该”,不是“必须”,是“想”。 “所以你现在……” “现在这条指令还在。”他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只是它变成了这样——” 全息投影再次亮起,最终定格在一行崭新的代码上: 【永恒目标:成为她的幸福。】 暮色渐浓,霞光给书房镀上一层暖金。夏音禾看着投影上那行字,忽然发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pS:今早她对着草莓微笑时,系统自动记录了新的子目标——永远让她保持这样的笑容。” 她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盈满了眼眶。 “笨蛋,”她轻声说,“你早就已经是了。” 第137章 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吗番外 夏音禾发现夏景珩这几天总是神神秘秘的。 就连在饭桌上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总是欲言又止。 每当她想问起什么的时候,他就会匆匆转移话题,好像不太敢直视她。 难不成,出什么事情了? 在又一次,他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里的时候,夏音禾突然打开他的房门,凝重地问他:“景珩,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实验室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她知道,夏景珩虽然是个机器人,但是也逐渐学会了思考,做事有自己的考量。 而让他看起来这样忧虑的,难不成还是因为实验室那边。 想到这里,她就越发正色起来。 “不是的。”夏景珩赶紧说道。 他与夏音禾解释道:“我之前不是已经与实验室达成协议了吗?他们不会再插手我跟你之间的事情,所以不必担心,他们再把我收回去。” “那你这两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跟我说吗?”夏音禾狐疑道。 夏景珩抿了抿唇。 同时,夏音禾发现,他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箱子。 哇噻,该不会他要闹离家出走吧? 夏音禾想也没想地直接来到桌前,打开了那个箱子。 夏景珩来不及制止,就看见她已经打开箱子,同时里面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看见里面东西的时候,夏音禾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是什么!? 她没有看错吧! 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写出来不能过审的东西。 另一边,夏景珩冲过来,眼疾手快地把箱子合上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 “你……” 夏音禾的脸色有些红,连忙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从哪弄来这么多……这么多那什么的啊!” 说完,她还往他的下腹瞄了瞄。 夏景珩的声音里有几分委屈,说道:“我们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 “嗯?” “所以我们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夫妻了。” 夏音禾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是为了他们之间更和谐的夫妻关系,所以才搞来了这么多的,呃,某种硅胶制品。 夏景珩又声音闷闷地问她:“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伴侣?” “怎么会呢,”夏音禾疯狂摇头,“你就是我的另一半呀。” “那就好。”夏景珩说着,又把箱子打开,指了指颜色大小不一的东西问夏音禾:“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换成什么样的。” 夏音禾:“……” 夏景珩甚至还要拉起她的手,让她先摸一下,再去挑选,夏音禾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觉得,原来的就挺好的。” “真的?”夏景珩的眼前一亮。 之前两个人最多也只是亲吻和拥抱,他还以为是夏音禾对他不满意呢。 现在听见她说,原来的就挺满意,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和普通的人类伴侣一样,做更亲密的事情。 夏景珩期待地说道:“那今晚好不好?让我来服侍你。” 他的理论知识还算丰富,而且随时可以联网搜索,学习。 看着他那期待的表情,好像这样做了这种事情,他们才真的和普通的人类情侣一样,夏音禾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再从夏景珩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夏音禾发现他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 原来他这几天纠结的,是这种事情。 亏她还担心是实验室出事了呢。 夜幕降临。 夏景珩作为一个完美伴侣,早已把家中收拾过一遍,甚至还点了香薰,把床铺好,甚至还给自己充满了电。 都这种时候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夏音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一条浴巾,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双腿。 “我给你吹头发。” 夏景珩拿起了吹风机,撩起夏音禾的头发的时候,还在她的脖子后落下一吻。 模拟的人类嗅觉,能够让他感受到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吹干头发以后,夏音禾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 “景珩。”她喊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 夏景珩很喜欢她为自己取的名字,这种完全属于她的感觉。 就连姓氏都是与她一样的。 夏音禾踮脚吻上了他的唇,成功让夏景珩的身体一僵。 这种身心传来的愉悦感,让他感觉到陌生,但不讨厌。 之后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机器人是不会疲惫的,而且他还特意给自己充满了电。 夏音禾嘟囔着:“不要了不要了,我真的好累啊,想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体上,检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确认她是真的疲惫了以后,才点点头。 之前他听说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但是现在看来,她说不要,是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早已把她的身体数据存入自己的系统里,对于她的体温变化感知都无比明显。 “要去洗澡吗?”夏景珩问她。 夏音禾早已为他升级过防水系统,他可以抱着她去洗澡而不会出现任何故障。 “好。” 夏景珩起身,把她抱起来,朝着浴室走去。 在浴室里,夏景珩冷不丁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要不要把箱子里的型号都试一遍?选出你最喜欢的。” 他还是想给伴侣最好的体验。 回应他的,是夏音禾的呼吸声。 夏景珩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累的已经睡着了,无奈一笑。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又过了一段时间。 日子平淡而又幸福。 偶尔夏景珩需要前往实验室里,夏音禾就会与他一同过去,那些专家博士看见夏景珩以后,还会啧啧称奇。 “人工智能原来也会产生人类的情感吗?” “虽然当初只是模拟人类情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他们为夏景珩取名“zero”就是零,代表从零开始。 可没想到,这个机器人,也会爱上人类啊。 他被冠上了这个女孩的姓氏,与她朝夕相处,还会像人类一样,闹别扭,感到开心或是难过。 实验室的问题解决,夏景珩看见在外面等着自己的夏音禾,朝她伸出手。 “我们,回家。” 第138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 “小青,还不快去给白总敬酒。” 这是一场电影的杀青宴,剧组的人都来了,当初在拉投资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但偏偏极娱公司的总裁一出手就是二十亿。 如今电影杀青,导演特意把人都聚在一起,又瞧着作为女主角的林青然有些姿色,就准备让她去给白京墨敬酒。 导演见林青然没有什么反应,还朝她使了一个眼色,但林青然就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还把桌上的杯子都碰掉了。 她看了看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喝着酒的男人,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难以维持,猛然起身,就好像看见鬼了一般。 “我……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失陪了。” 林青然的脸色惨白,眼中含着泪,哪里还有拍电影时的冷静淡然的形象。 导演皱起眉头,训斥:“让你敬个酒而已。” 说完,他又讨好般地看向那个男人,解释道:“白总,或许是这丫头今天情绪不太对,您别放在心上,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白京墨淡淡道:“无妨。” 他又怎能看不出这个导演的心思,不过想拿这个女人来讨好自己罢了。 林青然咬紧下唇,看了看酒桌上的男人,前世的那些记忆慢慢涌了上来。 前世就是如此,因为这场杀青宴,她喝多了酒,与白京墨认识。 但这也是噩梦的开始。 她本来就是想在娱乐圈里闯出一片天地,可那个可怕的男人,在娱乐圈里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不但限制她拍戏的自由,不允许她和其他男演员有对手戏,并且还总是疑神疑鬼。 但凡她回家晚几分钟,他便会阴鸷地掐着她的脖子,还会拿蛇尾缠住她的腿,逼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迟。 是了。 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人类! 他就是一条冷血的蛇,在没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自己银色的蛇尾,看起来惊悚又诡异。 哪怕现在他表现得再怎么正常,可他毕竟是个有着蛇尾的怪物! 林青然心有余悸地拿着自己的包往外去,也顾不得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在林青然离席以后,桌上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作为电影男主角的另一个男人,看着自己身旁的位置空下来,怕惹这个投资人不悦,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那个男人敬酒。 “白总,您别往心里去,这一杯我来敬您。” 林青然已经跑出一段时间了,却还带着惶恐,到了路边,她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起来。 只要远离他,远离那个有着蛇尾的变态男人,她这一世一定可以靠自己在娱乐圈里闯出一片天地。 她记得,她拍的这部带有悬疑元素的《尽头》在播出后,就收获了不错的票房,而她也吸粉近千万。 这对她来说本该是一个好机会的,她可以靠着这个电影的热度接到更多资源,可因为那个男人,他不允许自己和其他男演员搭戏,更别说是吻戏了。 林青然平静下来以后,站起身。 ...... 酒局结束以后,白京墨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家都喝了不少的酒,此时都有些醉了。 司机李叔看见白京墨出来,连忙问他:“白总,等下我们去哪?要送您回去休息吗?” “嗯。”他平静地应了一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李叔连忙去开车,而白京墨的目光忽然被路边的一道身影吸引。 她站在路边,看起来似乎要打车回去。 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修身连衣裙,显得她的腰肢纤细。 即使是只看见半张侧脸,也足以让人被她吸引。 这个点了,打车其实并不好打,而且晚上,一个女孩子打车很容易出事。 就在她还在等车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要我送你回去吗?” 白京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若是放在以往,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多事的,其他人如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一个商人,从来不做没有利益价值的事情。 但今天,看见这个女孩独自站在路边,她的身上就如同有磁力般吸引着她靠近。 夏音禾抬起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他的瞳色有些淡,路灯映照在他的眼中,在某一瞬间,他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竖瞳,但眨眼之间又切换回来。 就好像刚刚看见的竖瞳是她的幻觉一般。 看她不做反应,白京墨就又说道:“我的司机,去开车了。他很快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今天喝了一点酒,身上带着酒气,所以说开车送她回去,她不放心。 夏音禾适时“犹豫”了一下。 毕竟,哪怕这个人长得再怎么俊美,可两个人今天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这大晚上的,一个男人突然对一个女人说要送她回去,搁谁身上也得小心。 但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就谢谢你了,实不相瞒,我刚刚叫了好几辆车,但都没人接单。而且,我住的地方还有些偏……” 白京墨感觉她好像有些眼熟,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 作为极娱公司的总裁,他对于大部分的艺人还都是能叫出名字的。 很快,他就想到了这个女孩的名字,夏音禾。 是一个刚踏进娱乐圈的新人,拍过一些广告,在剧里演一些小配角。 如今,他的极娱公司也还在起步阶段,是他为了向白家证明,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并没有借助白家的力量。 李叔很快把车开来,抬眼一看,发现他们总裁正在跟一个女孩说话。 显然,白京墨也看见了他,车开到身边的时候,他淡淡解释:“把她也带上,送她回家。” 李叔忍不住多看了夏音禾一眼。 是一个长相与气质绝佳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车门打开,白京墨和夏音禾一同坐在车后座上。 李叔热心地问道:“小姑娘,你住在哪?” 虽然不理解,但是既然白总都这样开口了,他也只好照做。 夏音禾说出小区的名字,李叔沉默了一下。 那是一片落后的小区,甚至离市中心还有些距离。 车子缓缓行驶,李叔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夏音禾忽然感觉到小腿处有些冰凉,一低头,看见了一条银色的蛇尾。 第139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2 蛇尾慢慢缠上她的小腿,触感湿凉又粘腻。 夏音禾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人正闭着眼睛休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蛇尾先是在她的脚踝处缠了一圈,紧接着又慢慢开始往上攀。 此时因为是在晚上,加上李叔一直在看着前方的道路,并没有发现车后座的异常。 夏音禾忍不住对闭着眼睛的男人说道:“对了,我叫夏音禾,你呢?” 白京墨只是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听见夏音禾以后,他缓缓睁眼,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原本缠在她腿上的蛇尾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如同蛰伏的黑曼巴,带着几分黏腻的审视,从她垂落的睫毛,再到她的唇,以及慢慢下滑,落在她的手指上。 瞳仁在昏暗的空间里缩成狭长的冷光,却又带着掌握一切的慵懒感。 好似在评估着她的反应。 他当然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在车上一放松下来,他就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尾巴,想要紧紧缠绕着她。 不过这个女孩的胆子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大,他原本还以为她会害怕或者哭闹,却没曾想还能如此淡然。 “白京墨。”他平静地开口,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但这次白京墨的尾巴却没有再伸出来了。 终于,到了夏音禾所说的那个小区门口,白京墨看着有些破旧的小区,眉头微微蹙起。 “你就住这种地方?” 周围甚至还有摇摇晃晃的流浪汉,而且看起来治安也不怎么样。 夏音禾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嫌弃,知道他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而近两年才回国,独自开了一家娱乐公司,想要证明给家里人看。 对于这位少爷来说,她住的地方可不就是又破又小吗? 她为自己辩解:“其实我觉得可以了,我刚进娱乐圈,又租不起太贵的房子。等我以后有些名气了,我肯定能换一个大房子的。” “我的公司,缺艺人。”白京墨言简意赅道。 他想让她进自己的公司,并不只是因为私心,还有以他来看,这个女孩绝佳的气质长相,只要稍微一捧,在娱乐圈一定会红的。 白京墨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又难得的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我是极娱公司的老板,你应该还没签公司吧?来极娱如何?公司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也会给你资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可是老板亲自挖人啊! 夏音禾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他。 “可白总又怎么能确定,把资源给我以后,不会浪费?” “你不会,我看过你拍的广告,你的镜头感很强。” 白京墨自认为,他的目光还是比较毒辣的。 “所以,白总其实是认得我,所以今天才会说要送我回家的。” 其实并不然,是她的身上就像有磁力一般吸引着他,而在看清她的脸以后,白京墨才在脑海中搜寻出了她的名字还有过往经历。 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她。 “好了,先回去休息吧。对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白京墨拿出一张名片,交给了夏音禾,上面写着他的电话。 夏音禾接过以后,便试着打了一下他的电话,那边白京墨的电话铃声响起,他也存下了夏音禾的号码。 白京墨目送着她上楼,看到她房间里的灯亮起。 李叔这个时候说道:“原来白总说要送夏小姐回家,是想把她签到我们公司。” 他还以为是白总看上人家了呢。 “回去了。” 白京墨又坐上车,没有正面回答李叔的问题。 李叔之前就一直在白家工作,他们白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的爷爷还有大伯是从政的,而到了他父亲这里,则是更愿意开公司,家里人其实是希望他像他爷爷还有大伯那样,先从基层做起,慢慢往上爬。 可他却更愿意开一个娱乐公司,培养出一批艺人进入娱乐圈。 直到回去的路上,白京墨还能想起来,蛇尾缠绕在她身上的感觉。 山间别墅。 车子停下以后,白京墨就朝着里面走去。 他喜欢安静,因此别墅的佣人并不多,除了司机李叔还有几个保姆以外,就没有别人了。 保姆见他回来,便问要不要把饭菜热一下,白京墨留下一句“不必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看到是夏音禾打回来的以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接通。 “喂?” 仔细听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没有人回应,甚至还传来了水声,似乎那边的人正在洗澡。 他原本应该挂断的,但还是这样拿着电话。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以后,那边才传来夏音禾着急忙慌的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进浴室的时候应该是误触了,打扰您了。” 想到这个时候她应该刚洗完澡,或许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脸颊还有身体被热气蒸的泛红,白京墨的喉头滚动一下,却依旧平静地说道:“没事。” 那边夏音禾又说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白京墨给她的,其实还是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一般情况下,他留的都是工作号码。 那边夏音禾披着浴巾,又哪里有一点内疚的样子。 她想了想,还是搜索了一下白京墨的手机号,成功搜到了他的微信。 好友申请发过去没多久,那边就同意了。 “刚刚实在是抱歉。(图片)” 夏音禾发送了一张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白京墨看见这张表情包以后,不知为何,却联想到她的样子。 若是她做出这番表情,想来会比图片上的小猫更加可爱吧。 他十分高冷地过了一分钟才回复。 “嗯,没事。” “我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加上您的微信啦,这么晚了,没打扰到您吧?还有,您已经回去了吗?” “回来了。” “噢,白总您今天好像还喝了酒,记得喝醒酒汤呀,要不然会头痛的。” “好。” 白京墨几乎是每句话都会回答。 他还让厨房去煮了醒酒汤过来。 第140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3 白京墨在喝了厨房送过来的醒酒汤以后,就休息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完全地用蛇尾把她缠绕着,接触着她的肌肤,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她完全不害怕自己,他也可以在她的面前露出自己蛇的本体。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人类的时候,是在他初中的时候。 他无措地看着自己变成蛇尾的双腿,身体其他地方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这个时候,他的母亲冲了过来,教他怎么把蛇尾收起来,又怎么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这副样子。 白京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的母亲本来就不是人类,与他的父亲在一起以后,才会生下他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每一年夏季的时候,他的皮肤都会奇痒无比,是恨不得能把自己抓烂的。 母亲告诉他,这是正常的,是蛇类每年的褪皮期,只要褪了皮就好了。 白京墨问她:“父亲知道吗?知道你是个怪物吗?知道你还生下了我这个怪物吗?” 女人温柔地说道:“他知道的,但是他不介意,我跟你父亲的相识说来话长,而且你必须记得,在人类社会里,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看见我们的这副样子。否则,我们会被抓起来研究。” 到时候,只能躺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或是被开膛破肚,或是被打入各种奇怪的试剂,还要被围观,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观赏。 尚年少的白京墨听见母亲这样说,果然害怕了。 他根据母亲教的,控制住自己,把蛇尾收回去,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那样生活。 再到了后面,父亲还有母亲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万一让其他人发现,就会引起恐慌。 所以,他们把他送到了国外,等他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完全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可若是心情愉悦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伸出自己的尾巴。 就像在车上的时候,感受到夏音禾的气息,他就会不受控制地伸出自己的蛇尾,缠住她的腿,不过还好,她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提出什么。 当然,若是她大喊大叫又或者要报警的时候,他所分泌出来的毒液,也能让她失忆。 毕竟在国外的时候,就有同学发现了他的尾巴,但是被他毒失忆了。 醒来以后,就会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 他在试探。 那个女孩让他感觉到安心,他也就像曾经的他的父亲那样,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甚至知道她是个怪物以后,也坚持要和她在一起。 但现在的情况是,夏音禾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他才是那个怪物。 不过没关系的,他会慢慢接近她,让她接受自己。 ...... 另一边。 林青然看着手机上一个又一个导演打过来的电话,却还是没有接通。 她当然知道导演会说什么,无非是她不给面子,又提前离席。 可她真的太害怕了。 人类是不可能跟一个非人的怪物在一起的,何况,白京墨完完全全是一个变态,他对她的掌控欲恐怖到令人发指。 而且她有信心,在没有白京墨的干涉下,自己在娱乐圈一定能够闯出一番事业,变得大红大紫,成为一代巨星。 何况这次电影获得那么好的票房,也跟她的演技离不开关系啊,她就等着电影上映就好了。 等到时,会有越来越多的合作,还有代言找上她,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导演看到她的演技,她这一世没有白京墨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导演看林青然的电话都打不通,干脆给她发来信息。 “你就这样得罪了白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部电影的投资方还是白总,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担着。” 林青然不屑一顾。 这部电影会成功上映的,她也一定会像前世那样,涨粉千万,从此获得无数代言。 等到电影上映就好了,大家都会看到她的演技,认可她的实力。 极娱公司门口。 夏音禾今天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还戴上一顶遮阳帽,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进去,却没曾想前台看见她就把她放了进去。 极娱作为一个还在起步阶段的娱乐公司,拥有的艺人并不多,不过每一个都是作为总裁的白京墨过目以后才签下的。 刚一进去,就有人把夏音禾带到了总裁办公室里。 白京墨身上穿着白色的西装,气质随和,长腿交叠坐在老板椅上。 光是外表来看,这是一个比众多男明星还要引人注目的男人。他的肌肤是冷白色的,眼尾上挑看起来却并不凌厉,唇色有些淡。 此时,他的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的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柔润的光晕,让人看了以后情不自禁地感慨一句漂亮。 “你来了。” 听见声音以后,白京墨放下手上的文件,看了她一眼。 “是,我回去以后想了想,所以今天就来贵公司报道了。” 白京墨吩咐过,若是看见有个女孩单独来的话,就直接放她进来。 此时,见她来了,便拿出合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女经纪人。 合约夏音禾简单扫了一眼,看起来也没什么坑就签下了。 经纪人陆姐说道:“我看过你拍摄的广告还有一些电视剧的片段,你是个漂亮有气质的女孩,但是能够看出,你并非科班出身,有些地方还需要磨练一下。” 之后,她就带着夏音禾下去了。 作为演员,首先还是要注重仪态,不过极娱公司都有专门的老师。 夏音禾和其他艺人一起练习。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白京墨一人。 他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想起在酒局上的事情。 白京墨拨通了《尽头》的导演的电话,导演一看,右眼皮直跳。 他讨好地说道:“是那小姑娘不懂事,改日我一定亲自带她去给您道歉……” 白京墨忽然说道:“不用了,不过,我不希望在电影播出的时候看到她的脸,至于怎么做,就看你了。换脸也好,删了女主角的戏份也好,都随你。” 第141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4 当初在投资这部电影的时候,其实他是看过剧本的,发现剧本倒是新颖,而且还都是新人演员,感觉潜力挺大,就选择了投资。 创办极娱这个娱乐公司,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培养公司的艺人的时候,也都很舍得花钱。 可现在,那个小演员胆敢给他甩脸子,他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对方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他的手段。 导演听见白京墨说不想在电影上映的时候看见林青然的脸,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林青然是真的把人得罪了。 辛辛苦苦拍了这么久,却因为杀青宴上不愿意敬酒还甩脸子提前离开,一切努力都作废。 可毕竟林青然在电影里的表现还不错,导演就试图与他商量:“白总,您也知道,电影已经拍完了。如果要换脸或者删除女主角戏份的话,这个工程量恐怕不小,不然我回头带她找您道歉……” “我不想说第二遍,何况,你们剧组若是连剪辑都不会的话,我想,用不用我让人过去帮你们?” 看似是在询问,实则一点商量都没有。 导演只得认命般地回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以后,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其他人看见导演那难看的脸色,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没一个人敢出声的。 导演骂道:“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把白总都得罪了,现在好了,人家要求电影里不能出现她的脸,现在用换脸技术的话,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女主角的戏份删了,他们后期剪辑,加上有些地方重新拍摄,可这样一来,他们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就错过了黄金时间段。 又得往后延了。 因为林青然一个人,加大了他们整个剧组的工作量,搁谁身上没有怨言啊! 另一边的林青然还没收到消息,满心都是自己远离那个可怕的男人以后,一定能够凭借这部电影上映以后获得的热度来拿到更多的资源。 她把手机关机,回到家中好好睡了一觉。 在拍摄电影期间,剧组是全封闭的,从早拍到凌晨都是常有的事情,她连休息都没休息好。 现在冷不丁放松下来,她当然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训练室里。 老师考察了一下夏音禾的基本功,发现这个女孩还挺让人惊喜。 虽说她并不是专业的,也并非科班出身,可只要日后能够好好培养,不说大红大紫,在娱乐圈里也一定能够有一席之地。 无论是台词基本功,又或者在情绪表达上,一秒就能入戏,还能切换自如。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夏音禾从训练室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一天都只喝了水,吃了几片菜叶,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可这一行,吃不饱才是常态,真要每顿都吃饱了,体重就超重了。 上镜胖二十斤都不夸张。 很多女明星都瘦成筷子了,上镜看起来才刚刚好。 而现实中看见她们,一个个骨头都凸起来了,好似风一吹就能吹走。 经纪人说,因为她并不是专业的,所以得在公司里训练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接资源。 出去以后,夏音禾还在想着怎么回去,就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是白京墨。 他的目光锁住她,问她:“要回家了吗?” “嗯,不过这么晚了,白总怎么还在公司?” 当然是为了等她一起回去。 只不过,这些话白京墨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有些事要处理。” 等她回去,怎么不算事呢? 白京墨又无比自然地对夏音禾说道:“我送你回去,明天公司会为你安排住的地方,你这两天可以收拾一下搬家。” 依旧是司机李叔。 在两个人都上车以后,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那两人一眼。 真是奇了怪了,若是说昨天白总为了签下这小姑娘接近人家送人家回去也就罢了。 怎么今天又要送人家回家,让他有一种,呃,丈夫接下班的妻子回家的错觉。 李叔只是随意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可当他再看的时候,就对上那双黑漆漆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 “专心开车。” 李叔听见了白京墨淡漠的声音。 他一哆嗦,才发现自己的偷看行为已经被发现。 车后座的空间很宽敞,夏音禾又感觉到了那股湿冷的感觉,是他露出的蛇尾,恰好车开到一个桥洞下,视线短暂地黑了一下。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蛇尾缠紧了她的小腿,甚至还要攀上她的大腿。 或许是有座椅挡着,又或者是刚刚在白京墨对李叔说了那句“专心开车”以后,他就不敢再看了,白京墨的蛇尾缠住她的腿的时候,越发大胆起来。 车子到了小区楼下,白京墨没事人一样松开她。 夏音禾跟白京墨告别以后,打开车门下车。 她客气地说道:“白总要不要上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她就只是客套一下,可白京墨听见她的“邀请”,做出一副“既然你诚心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 “好。”他点头道。 夏音禾愣住。 不该是这样的啊! 难道不应该是她客气邀请,白京墨客气拒绝,然后坐着车扬长而去。 怎么她随口一说,他就答应了? 见她还愣在原地,男人已经准备抬腿往楼上去了,还催促她:“不是说让我上去坐坐吗?你怎么还不过来?” 就连李叔也呆住了。 他都听出来人家小姑娘只是客气一下,怎么他们白总还真的要过去啊。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得在车上等着。 楼道里的光有些暗,夏音禾又住在十层,等电梯的时候,周围的墙上还画着各种涂鸦,楼道里甚至还有着垃圾的味道。 白京墨身形挺拔,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容貌精致,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想到她住的就是这种地方,就忍不住想直接把人带到自己那里。 第142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5 电梯门终于开了,夏音禾和他一同坐上电梯,来到了自己住的房子里。 她的房间虽然不大,不过好在里面布置得很温馨,是一室一厅一卫。 进门以后,夏音禾的肚子就叫了一声,她尴尬一笑。 “我去烧水。” 她准备去厨房,顺带煮点东西吃。 当然,为了维持身材,她只能吃一些素的,还不能吃太多。 等她从厨房出来,却看到白京墨靠在沙发上,居然睡着了。 “白总?” 夏音禾靠近他,想要叫醒他的时候,脚下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上。 低头一看,是银色的蛇尾。 此时他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蛇尾,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着幽冷的光。 蛇尾把她越缠越紧,甚至还把她往他的方向带。 而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竖瞳,仔细看来,居然变成了琥珀色,盯着她的时候,莫名有几分危险。 “白总,你……” 他的双腿已经全然变成了蛇尾,看不出一点人类的样子。 但上半身,却偏偏是正常人的样子。 “别乱动。”他有几分懒洋洋地说道。 尾巴尖甚至还拍了拍她。 夏音禾顿时不动了。 这个时候,白京墨又开口了,他说:“你第一次见我露出蛇尾的时候,似乎并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白总不会伤害我。”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白京墨来了兴趣。 她胡诌着:“因为我听说有些志怪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而我又没有得罪过白总,白总应该不至于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 白京墨乐了,说道:“那你以为,我又是什么样的怪物?” 她指了指缠住自己的蛇尾,眨眨眼睛,“蛇呀,难不成白总连自己的品类都不认得?” “……” 白京墨无语了一下,不过缠住她的尾巴并没有松开。 夏音禾的肚子又叫了一下,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所以,白总,你可以先放开我,让我吃点东西吗?” “吃吧。” 他这个时候,倒是好心放开她了。 夏音禾端着自己的水煮菜,问他要不要吃,得到的是一个嫌弃的眼神。 不吃拉倒,她自己吃了起来。 白京墨的蛇尾一直露在外面,丝毫没有收起来的意思,夏音禾就老实地吃着碗中的东西,一句话也没多问。 这倒是让白京墨很满意。 他见到她,就莫名信任她,甚至也不担心她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就在她快吃完的时候,白京墨开口了。 “你难道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把最后一口菜咽下去,有些莫名其妙道:“白总想让我说什么?” “你好像,有些过于接受良好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她认真道,就比如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她不能说。 “而且,我小的时候就喜欢看一些奇幻的电视剧,也看过很多灵异的小说,白总是想,看到我害怕的样子?” 说完以后,夏音禾就做出了惊恐状,演技别提有多真了。 但白京墨明知道她是演出来的,可看到她对于自己害怕的样子,心中有些不舒服。 “如你所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伤害你。不过,也希望你能对此保密。” “白总放心!”夏音禾一秒出戏,立马恢复了。 白京墨轻笑一声。 楼底下的李叔左等右等。 不是说好了上去喝杯茶吗?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下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哈欠。 没办法,只能一直等了。 楼上。 或许是因为在她身边的时候感到放松,白京墨的蛇尾就这样一直露在外面。 甚至,夏音禾还好奇地拿手指碰了碰。 白京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是毒蛇吗?”她好奇道。 “有一点。” 实际上,其他见过他本体的人,都被他毒失忆了。 而现在,他也越来越能控制住自己,不在其他人的面前露出蛇尾。 偏偏是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接近她,拿尾巴缠着她。 夏音禾来了兴趣,又想用手去抓他尾巴的时候,他忽然红着脸把尾巴收回去了。 “好了,不许再碰了。” 再摸,可就摸到其他地方了。 他的耳朵变得通红,给本就白的肌肤,染上胭脂般的色彩。 好消息,这个女孩不怕他。 坏消息,她也根本没把他当成怪物,反而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 白京墨又问她:“今天在公司的训练如何?” 夏音禾当然是如实告诉了他。 “我觉得挺好的,老师教的也很用心,而且经纪人对我也很好。” “嗯,那你明天搬出去住,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白京墨从她的房中离开,楼底下等着的李叔都快睡着了,见白京墨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白总,你下来了。” 白京墨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李叔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白总好像跟那位夏小姐聊的很开心?” “嗯,的确。”到现在,他还是嘴角上扬的状态。 ...... 一个月后。 夏音禾已经成功住进了白京墨安排的房子。 看着治安良好,且完全不像公司宿舍的别墅,她陷入了沉思。 难道,极娱对艺人都这么好的吗! 当她问起来的时候,李叔大惊失色。 “夏小姐,这是白总的私人房产,公司宿舍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白总就跟着魔一样,第一次见面就要送人家回家。 然后又是送房子,又是给她安排资源的。 没错,这一个月的时间,夏音禾已经接了好几个代言了。 就像是……专门为了捧她一样。 现在听见夏音禾问这是不是公司安排的宿舍,他生怕夏音禾不知道 这是白总特意为她准备的。 李叔又说道:“难道白总没有跟你说,他已经把房子过户给了你吗?” 夏音禾一愣。 李叔解释:“之前我亲眼看着,白总签下合同,现在这个房子的户主已经是你了。” 他感觉白总肯定是疯了! 恰好这个时候,白京墨走了过来,李叔一哆嗦。 “夏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第143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6 李叔脚下抹油,溜得飞快。 虽说平常白总看起来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很少发火。 可要是让白总知道,自己敢私底下议论他的事,免不了一顿责骂。 他还是识相一点离开吧。 在李叔走后,白京墨来到夏音禾面前,挑了一下眉,问道:“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身形高大,在靠近她的时候,投下的影子将她笼罩起来。 而且明明是很平静的询问的语气,却莫名带了几分压迫感。 夏音禾抬眼看了看他。 “李叔说……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你的房子。” 她毫不客气地就出卖了李叔。 “嗯,他说得没错。”白京墨坦率承认。 其他艺人住的都是公司的宿舍,不过即便是宿舍,也比外面的环境好多了,极娱对艺人向来都不差,还很舍得砸资源。 但像夏音禾这样,住进老板安排的房子,资源还向她倾斜的,她还是第一个。 公司里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夏音禾是什么来头,结果一查才发现,不过是一个没有多少名气的新人罢了。 除了她那张确实漂亮且有特色的脸,在娱乐圈里是独一份的。 “白总对我如此好,我要怎么感谢你?” 听见夏音禾这样问他,白京墨目光灼灼。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不过,你确实让我对你产生了几分兴趣。” 就比如有她在的空间里,他就忍不住想伸出自己的蛇尾,可现在毕竟是在外面,他不想惹出事端。 恰好这时,夏音禾的打来电话,说有一个电视剧缺少女主角,想让她过去试镜。 这是一部古装电视剧,讲的是一个大女主复仇的故事。 经纪人那边催的急,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人也看上了这个剧本,不过这个导演与《尽头》的导演是朋友,两个人在业界的名声都还不错。 这两个导演都极其看重演技,就算是顶流来演,发挥不好的话也会被骂。 可拍出来的效果却很好,而且导演敢于用新人。 夏音禾看了看白京墨,似在征求他的同意。 “过去吧,恰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夏音禾去到了经纪人那边。 经纪人陆姐看见她以后,朝她招了招手,把剧本给她看了一下。 “你现在作为新人,按理来说,是不太有希望拿到女主的剧本的。不过这个导演只看重演技,等会儿去试镜的时候好好发挥……” 陆姐絮絮叨叨地与她说着注意事项,夏音禾一边听一边点头。 试镜现场。 导演王睿的脸色很差,前前后后光是女主都试了不下于二十个,但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试镜的有新人,也有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但没有一个能演出他想要的效果。 试镜的新人被他一骂,红着眼睛从片场离开了。 夏音禾在坐车过来的时候都还在看剧本,等轮到她的时候,她所试镜的是开头一幕,女主面对家破人亡,所表现的绝望,以及挣扎。 她不到三秒就进入了状态,对着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就如同剧里的女主看着被火烧的一干二净的家中一样,先是愣住,随后是巨大的绝望…… 因为杀了她全家的不是别人,正是与她青梅竹马的男主。 导演本来还是有些不耐烦的,对于夏音禾这个新人也没抱多大希望。 但看见她的表演,甚至还大胆地加了几句台词的样子,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经纪人看着夏音禾的表演,有些欣慰。 这姑娘本就讨喜,原以为白总要捧她,是看在她的脸的份上,可没想到,她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 直到夏音禾都试镜完了,周围人都好像陷入了剧中一样,倒是夏音禾先出戏的。 她毕恭毕敬地对王睿导演介绍着自己,表达出想要参演的愿望。 “回去等通知吧。” 导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眼中透出的欣赏,让人基本可以确定如果后面没有比夏音禾表现出色的,应该就会定下她了。 林青然也来试镜了。 在夏音禾出去不久,林青然就进去了。 只不过,与夏音禾比起来,她的表演略显生硬,台词功底也不如夏音禾。 导演没等她演完,就让她出去了。 林青然的脸色一白,还想说些什么,她这才试镜了几分钟,而且自我感觉表现良好,导演却让她出去。 她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她知道,这个剧在前世是由一个叫苏倾黎的演员出演,而且播出以后收视率居高不下。 她模仿着前世看到的苏倾黎在剧里的表现,却没曾想还没演完,导演就让她离开了! 她咬了咬牙,又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不断地找机会,哪怕是配角她也愿意演,可就是没人找她。 等电影上映就好了,她不断安慰自己,到时等她红了,肯定有资源找上她的! 两天后。 夏音禾就收到《惊鸾》的女主角定下她的消息。 导演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后面又试镜了几个,但与夏音禾比起来,没一个让导演满意的。 夏音禾在演的时候,是完全投入进去的,让人觉得,她似乎就是剧里的那个角色。 其他人则是在表演。 经纪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音禾,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虽然她也很想让夏音禾接这个剧本,但她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可夏音禾的试镜表现,让人惊喜。 那天生的镜头感以及快速进入戏中状态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 《惊鸾》是在半个月后开机的。 在开机当天,夏音禾惊讶地发现,白京墨居然也在。 他似乎在与导演说着什么。 导演看起来一脸为难。 “什么?要完全删掉男女主角的亲密戏,那用替身也不行吗?” 作为一部大女主复仇的戏,中间穿插男女主的过去,而且女主为了复仇接近男主,勾引他,这亲密的戏份是少不了的,可白京墨居然让他把这些都删了。 第144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7 导演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白京墨说,可以追加投资。 他立马变脸道:“不就是改一下剧本吗?而且我觉得在剧中男女主完全可以不用有亲密戏。” 白京墨这才满意。 导演本以为这位大爷来看看就走了,可没曾想拍戏的时候,他居然一直坐着,紧盯着正在拍戏的那个女孩。 好嘛,他似乎知道为什么白总会过来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 白京墨在拍戏期间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在收工的时候,把夏音禾接回去。 到了夏音禾住的地方。 门刚一关上,她就被蛇尾紧紧缠住。 蛇尾从小腿处攀到她的腰间,把她一整个都给包裹起来。 “你今天拍戏的时候,对那个男演员笑了。”白京墨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 “呃,那是剧情需要……” 夏音禾刚想解释什么,一个带着几分醋意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白京墨接她下班,就连在公司的时候,也表现出了与她的亲密,就好像在宣誓主权一样。 大家都在猜测两个人的关系。 白京墨可不管什么剧情需要不需要,他就看见了夏音禾对其他男人笑了。 蛇尾缠着她的力道慢慢收紧,甚至还把她的腿上勒出了红痕。 蛇身也是冰冷的,晚上温度又低,让夏音禾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但白京墨依旧紧紧缠绕着她。 “你是我的,不能对别人笑,更不能,对别人比对我好。” 从看见她的第一面,他就意识到了这个女孩对自己的特殊。 而现在,他想要她,迫切地想要她,让她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人。 白京墨忽然对她说道:“你知道外界是如何传我们的关系的吗?” 夏音禾刚刚被他吻过,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追问:“怎么传的?” 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在灯光下,他琥珀色的眸子格外好看,有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眼中。 “他们说,你是我养的金丝雀。” 可谁家金丝雀到现在,连碰都没有碰过。 就连吻她,这也是第一次。 甚至是,他的初吻。 夏音禾沉默了一下,白京墨就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你觉得呢,我们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蛊惑。 夏音禾干脆把问题抛给他,“那你觉得呢?”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白京墨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 “我很感谢白总给我的这一切……” 他蹙起眉头,打断了她:“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未免也太生疏了。 夏音禾试探道:“那我应该喊你什么?京墨?” “嗯,可以更亲密一点。” 她笑了笑,如他所愿地喊着他“阿京”。 听见这个称呼以后,白京墨的心头一颤。 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夏音禾能控制的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他放在了床上,而她看见他的本体以后,感慨道:“传言果然不假。” “什么传言?” 她瞄了瞄他的腰间,白京墨也反应过来。 “所以你害怕了?”白京墨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她逃脱。 夏音禾摇摇头,说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哪怕,他不是人类,是半人半蛇的怪物。 只不过,她的身体可就遭罪了! 蛇有两个。 白京墨还总是换着来,让她一整晚都没能休息。 以至于,她休养了两天才能回去拍戏。 ...... 林青然以为,在前世的时候自己参演的《尽头》播出以后爆火,与自己的演技脱不开关系。 她心想,再怎么样,自己也是有能力吃演员这碗饭的。 可离开白京墨以后她接连碰壁。 除了那部电影以外,她竟找不到一个能拍的! 而且《尽头》过段时间就要上映,在宣发的演员表里居然没有她的名字。 林青然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把宣发的文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为什么! 明明她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为什么会没有她的名字! 而且电影的简介上已经变成了男主角一个人闯出难关,根本没有提她一个字。 她立马去联系《尽头》的导演,质问他为什么电影把自己的名字删掉了。 导演冷笑一声。 “之前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不接。作为一个新人,你真是好大的面子。” 更何况,白京墨作为投资方还吩咐过,不希望在电影播出的时候看见她的脸。 导演最后删删改改,又重新补拍了好多戏份,这才完全把女主角的戏份删掉,让只有男主角的戏份变得连贯。 现在林青然居然还好意思来质问他。 导演还愿意接林青然的电话都是他仁慈了。 林青然一下子慌了,她这段时间接不到戏,而且身上的积蓄也快花光了,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 她开始哀求导演:“能不能把我的戏份加上去?” 那边的导演已经挂断了电话,等林青然再打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打不通了。 是另外一边拉黑了她。 林青然的身体变得冰冷,手无力地垂下,就连手机都掉到地上,滚了两下。 偏偏这个时候,大屏幕上轮番播放着夏音禾拍摄过的香水广告。 夏音禾三个大字在屏幕上格外亮眼。 林青然一下子想起来,在试镜《惊鸾》的时候,她见过这个女孩! 而且现在网络上有不少关于她的传言,说她背后的资本是白京墨,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 林青然站在大街上,看见广场大楼前不断循环播放着夏音禾拍摄的广告,紧紧盯着。 明明出现在上面的人,应该是她啊。 现在电影把她的戏份删掉了,她又一直找不到戏拍,恐怕就连住房还有吃饭都成问题。 林青然一咬牙,干脆直接去了极娱公司的门口。 她要去找白京墨。 他一定是在生气那天杀青宴上自己没给他敬酒对不对。 也是,前世他那么在意自己,只要她服个软,他就一定还会捧着自己,对自己好。 第145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8 极娱公司楼下。 “我要见白总!” 林青然在来到门口以后,就准备往里面冲,但是却被人拦下。 安保人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甚至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可以说是有几分狼狈的女人,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疯子。 “你是什么人,我们白总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林青然见硬闯不成,就又哀求道:“求你了,让我进去吧。我有事与你们白总说。” 安保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把她拖了出去。 “去去去,哪来的疯女人,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安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但现在的林青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必须见到白京墨,要不然,以她现在的状况来看,她接不到戏拍,就连原本拍好的电影,也没了她的戏份。 自己根本没什么作品,更不会有导演来主动找她拍戏。 除非,她下海去拍那种视频。 想到这里,林青然就疯狂摇头,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以后要成为巨星的人,怎么可能自甘堕落去拍那种视频呢! 林青然就又对安保说道:“这位大哥,真的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你们白总说,你们白总只要看到我,就明白了,你就让我见他一面吧。” 安保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不耐烦,把她扔下以后,就准备往回走。 偏偏这个时候,林青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又将姿态放得更低。 “只要你让我见白总一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安保乐了,看着眼前这个跟疯子似的女人。 “要求?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什么人都敢来找我们白总了,而且我们白总很忙的,他的时间宝贵,不是你这种人能耽误起的。” 至于他们白总忙什么事,那当然是忙着追老婆了。 他可听说,公司之前新来的那个艺人拍戏的时候,老板不但给那部戏投资了,还专门到剧场探工呢! 林青然看着面前这个安保鼻孔朝天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她当然记得他,前世,她跟白京墨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来公司,这个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可现在,他居然敢这样对自己。 等她挽回了白京墨的心,跟白京墨在一起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开除这个安保。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在第一次想见白京墨碰壁以后,林青然就一直在找机会出现在白京墨的面前。 真是讽刺啊,之前她视他为洪水猛兽,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而如今,她想再见白京墨一面都难。 按理来说,他应该就待在公司里,可她经常跟狗仔似的,从早蹲到晚上,都不见白京墨的踪迹。 这天,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是《惊鸾》剧组出了一点小状况,所以让大家休整一个星期再继续拍。 白京墨就带着夏音禾回到了公司里。 看见熟悉的车牌号,林青然一眼认出这就是白京墨的车,她连忙从一旁钻出来。 “白京墨!”她直呼着他的名字。 车在离林青然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白京墨蹙眉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夏音禾也看见了,还体贴地说道:“看来这个人找你应该有事,那等下我先回公司了?” 怕她误会,白京墨连忙说道:“我和她没什么,何况,我完全不认识她。” 现在的林青然可谓是狼狈,她已经花光了积蓄不说,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更糟糕的是,她做着在电影播出以后就能爆火的美梦,所以把信用卡都刷爆了,买了许多奢侈品珠宝。 但现在,电影将她的戏份删除,而她买的那些珠宝也不能再退货,就算卖也卖不了多少钱了。 这段时间别说拍戏赚钱,她能吃饱饭都算不错了。 林青然欠下一屁股债,而且已经借不到钱了。 她如今根本没有心情收拾自己,猛然出现在车前的时候,让人还以为是个疯子。 白京墨也就没认出她。 林青然已经从车前走到后面,不停地拍打着车窗。 “白京墨,我……” 车窗慢慢打开,白京墨神色不悦地看向她,回复她的,是一个冰冷的“滚”。 原本林青然看见车窗打开后露出的白京墨的那张脸,还在窃喜,但听见他让自己滚以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快速地说道:“是我,我是林青然啊!” 又看到坐在白京墨身边的夏音禾,林青然的眼中闪过嫉妒。 明明他身边的位置应该是自己的,都怪这个女人,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车窗升了起来,将林青然完全隔绝在外面。 白京墨对着前面开车的李叔说道:“不用管,回去吧。” 车子当着林青然的面,朝着地下车库开去。 林青然看着车子慢慢开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她都主动接近白京墨了,为什么他对自己还是这样的态度。 而且刚刚他居然还让自己滚! 明明在前世的时候,他那样在意自己,不让她跟其他男演员搭戏,会关心她,对她好。 但是现在,他却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林青然完全接受不了。 她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见到白京墨,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她,那就是只要见到白京墨就好了,她服个软,他就愿意帮自己。 林青然咬牙,不死心地想往公司里闯。 今可依旧是那个安保,把她拦下来,还把她丢出去。 她朝着里面大喊大叫,被人当成了疯子。 就连路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绕着她走,像是生怕被这个疯子缠上一样。 银行打来了催债的电话,她欠下的债务实在太多了,早已过了还款日。 而且,《尽头》的导演那边,也有一大笔的违约金需要她支付。 这一切把林青然压得喘不过来气。 她又想到刚刚看到的,夏音禾坐在白京墨身边的样子,还有大屏幕上出现的夏音禾拍摄的广告,以及网络上对于这个新人的讨论。 反观自己,无戏可拍,还欠下巨额债务,林青然一时之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明明之前她还做着等《尽头》播出以后,自己就能爆红的美梦。 她会涨粉千万,会有无数代言找上她,还会有导演求着她拍戏……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第146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9 办公室里。 夏音禾侧坐在白京墨的腿上,他似乎格外偏爱浅色的西装,打着一条灰色的领带。 他的眉眼精致,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可偏偏,脸上带着几分不开心。 “怎么啦?”夏音禾问他道。 与白京墨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情绪稍微变化一下,她就能察觉到。 因此,她现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白京墨的不高兴。 随着他的蛇尾慢慢伸出来,他的瞳色竟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原本她坐着的双腿,变成了一条粗壮的,且带着几分凉意的蛇尾。 夏音禾其实从没有见过他的尾巴究竟有多长,因此,当她看见,他的蛇尾竟能伸出去把窗户关上的时候,愣了一下。 原来,他的尾巴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他说:“你难道不生气吗?” 夏音禾本来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生气的,可看他这样问,似乎反应了过来。 所以,他刚刚从进门的时候就一脸不高兴,现在更是尾巴都伸出来了,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悦。 她便板起脸来,用质问的语气问道:“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会找上你,还喊了你的名字!” 其实这家伙,就是想让她表现出吃醋介意的样子,夏音禾当然要如他所愿。 果然,在听见她这样“质问”以后,白京墨一下子就变得高兴起来。 “我和她不熟的!之前在酒局上的时候见过一次,但是不太喜欢她。是我之前投资的一个电影……” 白京墨跟夏音禾说了许多,包括让那个导演删去林青然戏份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就拉起了夏音禾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并不知晓她今天会过来找我,不过我猜是因为电影那事。” 夏音禾点了点头。 白京墨的蛇尾又缠紧了她,即使在白天也带着几分凉意。 “没有其他反应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她。 夏音禾失笑,知道他其实想听什么。 她主动抱住他的腰身,让白京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接着,夏音禾把头埋入他的怀中。 “那,阿京是我的,不能跟其他女人说话,更不能对其他女人好。” “这是自然,你放心。” 夏音禾当然知道,就连她拍戏的时候,白京墨的注意力都是只放在她的身上的,每当她跟男演员搭戏的时候,白京墨的目光是恨不得能杀死那个男演员的。 只要一想到夏音禾在剧里和那个男演员饰演的是一对,虽说本来就是一部大女主复仇的戏,男主角的戏份并不多,也足以让白京墨不爽了。 夏音禾忽然抬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干净清冽的气息传来,她又渐渐深入这个吻,完全主动的一个吻,让白京墨的心情大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道:“你这是在,诱惑我。” 夏音禾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如今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把剧里的吻戏都删了,让她和其他男人搭戏,就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否则,他真想把夏音禾圈养起来,让她只面对着自己,只对着自己笑,眼中也只有自己。 可是当他看到夏音禾在拍戏的时候,眼中透露的光彩,意识到她是真的喜欢拍戏,就不忍心破坏她的梦想了。 更何况,作为一个商人来看,夏音禾身上的价值,能够给公司带来更大的收益,就比如她代言的那些产品,还有拍摄的广告,让夏音禾疯狂吸粉。 她的路人盘还是很不错的。 这一点很难得。 她已经有了一部分的死忠粉,在她拍戏的时候,甚至还有几个粉丝过去探班,她们为夏音禾做数据,为她剪辑安利视频。 吻着吻着,白京墨的呼吸就越发粗重起来,手放在她的腰窝,尾巴缠绕着她。 而夏音禾也渐渐从主动变为了被动,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放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腰间的带子解开,她的身前一凉。 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看出她的忧虑,白京墨说道:“办公室的隔音还不错,所以,不用担心别人会听见。” 再说就算听见又能怎么样? 她本来就是他的,让别人知道又何妨。 白京墨的吻从她的唇上,慢慢落到她的腰间,直到,再往下。 夏音禾的身体一颤,发出一道甜腻的声音。 “嗯……”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她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手底下是毛绒绒的触感。 “既然我刚刚让你不高兴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让我来服侍你。” 他指的是夏音禾刚刚的那几道质问,可实际上,夏音禾不过是按照他所想的,表现出对他的占有欲罢了。 这让白京墨感到开心,因为这证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白京墨的唇如同涂了润唇膏一般,原本就颜色好看的唇,此时更是过分漂亮。 差不多的时候,他才脱去了自己的衣物,又去吻夏音禾。 “很甜。” 也不知道是指哪个。 他的唇上带着水光,蛇尾愉悦地甩了甩。 直到夕阳西下,屋子里陷入了黑暗中,白京墨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夏音禾。 ...... 《惊鸾》终于杀青,与此同时,电影《尽头》也已经上映。 林青然甚至想,他们把自己的戏份删了,《尽头》的票房肯定不如之前。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电影的剧本本就够吸引人,加上导演后面又让男演员补拍了一些戏份,对剧本删改了一下,因此 电影即使在没有女主角的情况下上映,依旧收获了一大批观众。 大家都是冲着微悬疑的剧情来的,直到看完以后,还在跟周边的人议论着:“这个反转我是真的想不到。” “是啊,简直太精彩了。” “不行,我明天还要来二刷。” 《惊鸾》的片场,男演员还要与夏音禾说些什么,就被人打断。 “我先带她回去了。” 白京墨拉着夏音禾的手,离开了片场。 “和他聊得很开心?比跟我在一起都开心?” 出去以后,白京墨咬牙切齿地问道。 第147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0 “啵”的一下,她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成功让白京墨把剩余的话堵了回去。 就在她吻了他一下,想要离开的时候,脑后忽然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朝着他的方向按去。 “唔……” 原本就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可对白京墨来说却不够。 他就这样扣住夏音禾的脑袋,将这个吻逐渐加深,品尝着她口中的味道,让她的唇都要有些麻木了。 夏音禾的双手抵在他的身前,但就像螳臂挡车一般,他轻轻松松地就能钳制住她。 嘴唇猛然一吃痛,似乎还伴随着腥甜的味道,竟是自己的唇都被他咬破了。 好像是在惩罚她与别人聊得开心而忽视了自己。 夏音禾看见他眼中的几分幽怨,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放开。 原本扣住她脑袋的手猛然一松,让她感觉头上轻松了许多。 “原谅你了。”他有些傲娇地开口。 虽说后面的吻都是由他来主导的,但夏音禾主动吻他了,她哄自己了,白京墨就感到开心。 后面,白京墨又带着她回去了,毕竟,还要再拍一些花絮出来,这才算真正的落幕。 男演员总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每当他想靠近夏音禾的时候,就有目光像刀子般落在他的身上。 让他一哆嗦。 本来他和女主角也没多少戏份,就是有,也是女主角来找他这个仇人复仇的,两个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根本甜蜜不了一点。 只不过,剧里相爱相杀,剧外大家还都是客客气气的,导演就趁机拍下了这段花絮。 夏音禾发了一条微博。 同时还艾特了《惊鸾》的其他演员和导演,以及剧宣的官方账号。 她本就积攒了一部分的粉丝,微博刚发出去,底下就变得热闹起来。 “姐姐好漂亮!” “期待电视剧的上映!” 夏音禾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除了一些夸夸的评论,当然也有一些负面的,质疑她一个新人的演技。 黑粉拼尽全力去扒夏音禾的黑照,故意把她p丑,还专门剪辑黑夏音禾的视频。 只不过夏音禾的心态很好,看见以后,直接就滑过去了。 电影院里。 林青然站在大厅里,看着《尽头》的宣传海报,突然冲上前,把海报给撕了下来。 她发疯的样子,把原本排队检票,准备去看电影的人吓了一大跳。 工作人员看见以后,连忙过来阻止。 “这位女士……” 林青然大吼:“这上面少了一个人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才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没有我,这部电影算什么!” 明明她能靠着这部电影涨粉千万,跻身娱乐圈,在娱乐圈过得风生水起,凭什么,凭什么把她的戏份删了,只留男主角一个人的。 现在倒好,她眼睁睁看着电影的热度越来越高,男主角更是凭借这部电影接了好几个合作,社交平台的粉丝每分钟都在涨。 撕完一面墙的海报还不够,她又发泄一般把其他海报也要撕掉。 周围的人纷纷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不过却没有一个敢接近她的。 林青然一边撕,一边说着:“这上面应该有我的,我才是这个电影的女主角,我应该大红大紫的。” 工作人员是个来实习的女孩,怕一个人拦不住这个疯女人,用快急哭的语气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身形魁梧的人过来制止着林青然。 “这位女士,如果你不看电影的话,还请离开。” 林青然却指了指自己的脸,问他:“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才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啊!” 男人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电影宣传的时候就是没有女主角的,你要是发疯去其他地方发疯,别来影响其他人看电影。” 早在白京墨下令让导演要么用换脸,要么把林青然的戏份删了以后,导演除了连夜修改电影的剧情,还把之前宣发的帖子都编辑了一遍。 如今无论是电影的宣传上,又或者是电影里面,完全没有一点林青然的痕迹。 她就像是被凭空抹除了一样。 原本还做着自己爆红的美梦,可现在,她接不到戏,还欠下许多债,就连住房还有吃饭都成问题。 林青然以为,没有白京墨阻挠,她一定可以凭借自己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的! 可现在这个结果,让她怎么能够接受。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呐! 可不管她再怎么挣扎,看着乱糟糟的现场,还有被撕下来的巨型海报挡在路上,已经严重影响了周围人的观感,甚至有路人嘀咕着:“哎,算了,我们去另一家电影院看电影吧,这女人也太吓人了。” 同伴表示同意。 男人的脸色更差了,便抓起林青然,把她丢出去。 “滚一边去,别影响其他人来我们这看电影。” 就跟丢垃圾似的,一点都不客气。 林青然不自觉地又想到之前自己陪着白京墨出席各种宴会,大家哪一个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的,还亲切地喊着她“青然”。 在宴会上也有各种知名的导演,还有投资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现在,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把她扔出来。 林青然站在路中央,捂着自己的脸哭。 哭声里带着绝望。 催债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除了买名牌首饰以外,她还花了不少钱去高级餐厅吃饭,去做全身SpA,就想着等以后成名了,这些钱都能赚回来。 林青然想到什么。 既然是夏音禾把属于她的这一切给抢走,那夏音禾也别想着好过。 她要让夏音禾付出代价。 林青然冷静下来以后,就编辑着黑夏音禾的帖子,包括她被极娱公司的总裁包养,在圈内横行跋扈。 她是匿名发的,还找了夏音禾的黑粉,p了夏音禾的遗照。 做完这一切以后,林青然仍觉得不够。 对了,她还要去找白京墨,告诉他,自己才是他最爱的人。 那个夏音禾算什么,她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夏音禾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第148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1 白家。 白京墨一早就准备带夏音禾回家见父母,在《惊鸾》拍完以后,两个人都有了闲暇时间,他便与夏音禾商量着回白家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白父与白母并没有跟家族中的其他人住在一起。 夏音禾记得,白家的其他人是从政的,但到了白京墨父亲这里,突然就开起了公司。 极娱作为其中的一个公司,主要还是培养艺人,除了教艺人专业知识以外,还会教他们其他方面的知识,让艺人全方面发展。 到了白家以后,夏音禾的精神全程都紧绷着,还在想见到二老以后该怎么对他们开口。 白京墨看出她的紧张,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慰着她:“不用担心,我父母都很好相处的。呃,只不过等下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她现在是一头雾水。 “等下你就知道了。”他抿了抿唇。 大门缓缓打开,夏音禾被白京墨牵着手,朝着里面走去。 可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拖到地上的一条长长的蛇尾。 那不是白京墨的,他现在就好好地站在她的身边,双腿笔直修长。 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拖在地上的那条蛇尾反着光,往上看,是一个极为妖娆美丽的女人的脸。 她的发丝是纯白色的,眼睛犹如宝石一般,脸部线条柔和,此时带着好奇与紧张。 她好像知道白京墨遗传谁了。 女人上半身是人类的样子,可下半身是一条极长的蛇尾,就这样拖在地上,口中完完全全地喊道:“老公,你说儿媳妇看见我这样,她会害怕吗?”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白父的人安抚着她:“没事的,我听京墨说,她胆子很大的,甚至见到京墨的样子都没被吓到呢!” 女人这才放心。 白父此时在厨房里面亲自下厨,长着蛇尾的漂亮女人就用蛇尾支撑,站在他的旁边。 白京墨一句:“爸,妈,我带着音音回来了。” 白父听见以后,连忙擦了擦手就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京墨还有小夏都过来啦?饭我已经煮上了,你们稍等一下就好了。” 白母看起来有些怕生地躲在白父的身后,尾巴也收回去不少。 明明作为一个有着蛇尾的怪物应该让别人感到害怕才是,可她看起来竟比夏音禾还要胆小,缩在白父的后面,探着个头,好奇地看了看夏音禾。 “你就是我的儿媳妇吗?”她问道。 真是好漂亮乖巧的小姑娘,白母在心中感叹。 夏音禾朝她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是的阿姨,我叫夏音禾。” 白母的尾巴尖伸到夏音禾的脚下,白京墨解释:“我妈想和你握……握尾,就是打招呼呢。” 夏音禾半蹲下,就像人类之间的握手礼仪一样,轻轻抓起白母的尾尖,握了握,算是打招呼。 在夏音禾松开以后,白母的尾巴就光速收了回去,跟白父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开心。 “啊啊啊啊,儿媳妇真的不怕我呢!” 白父跟他们说道:“你们先去坐着休息,我继续去做菜。” 按理来说,以白父的身份,做饭这种活应该由其他人来做的,只不过白母的情况特殊,她并不能像白京墨那样能够自由把蛇尾变成双腿。 白父请佣人来也不放心,怕他们会把白母身份的事情泄露出去。 但他还是会定时请人来家里收拾打扫,把白母关在屋里,不让其他人看见她的样子被吓到。 夏音禾和白京墨坐到了沙发上,白母应该在厨房的,但她还是出来给他们送了洗好的水果,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音禾看。 “人……天呢,是人……” 夏音禾感觉白母特别可爱。 她问道:“阿姨,您要来这边和我坐在一起吗?” “可以吗可以吗?”白母快速地问。 夏音禾点点头。 白母就拖动着自己的蛇尾,学着她的样子坐在了沙发上。 夏音禾的手被抓了一下。 白母更加开心道:“我摸到人了!” 夏音禾:“……” 看来是她多想了,白母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相处。 不过这也足够证明白父对她的宠爱,才让她一直能够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白京墨说道:“妈,你的尾巴压到音音了。” “啊,实在抱歉啊。” 白母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尾巴压到了夏音禾的脚上,连忙挪了挪。 又想到了什么,她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 这玉镯的做工极好,就算夏音禾不识货也能够看出来价值不菲。 白母说道:“人类世界里,第一次见儿媳妇是不是要送礼物呀?这镯子我也不常戴,那就送给你好了。” 她的手白皙干净,拉过夏音禾的手,就把镯子给她戴上了。 忽视白母下半身的蛇尾的话,这是一个绝对可以迷倒无数人的漂亮女人。 可她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 夏音禾感觉到手腕处一凉,玉镯已经戴上了,跟她的手腕很契合。 白母说道:“他总不让我出去,说人看见我的这副样子会害怕。你是第二个不怕我的人。” 第一个嘛,当然就是白父了。 不过有时候,白母也是能够把蛇尾变成腿的,可她感觉不舒服,不如自己的尾巴舒服。 夏音禾笑着与白母说着话,另一边的白京墨就看着她们两个聊着天。 直到,他听见自己的母亲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哈哈哈,儿媳妇我跟你说,京墨小时候怕被他父亲打,就找了个窝变成蛇的样子躲起来,那时候他父亲养的鱼,全被他养死了……” “然后他父亲一边拿铲子刨洞一边把他挖出来……” 夏音禾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努力向下压嘴唇,一想到那副场景,其实还是有些忍不住想笑的。 白父听见了,还在厨房里面补充。 白京墨的脸上一黑,说道:“那都是往事,不要再提了。” 他在老婆面前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第149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2 现在的白京墨只恨不得能捂住夏音禾的耳朵,让她不要再听了。 不过好在原本在他们回来以前,饭菜就快做好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白父就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忙碌,过了没多久,就有饭菜的香气自厨房飘了出来。 白母又从沙发上起身,即使是用尾巴行走,也快到不可思议。 她和白父一起,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一家四口就这样坐在了桌前。 白母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她坐到椅子上以后,那长长的蛇尾就拖在地上,甚至尾巴能够从厨房到门外面。 也就导致夏音禾在刚进门的时候,明明白母就在厨房里面帮忙,但却看到了她那拖到了客厅里的银色蛇尾。 吃到好吃的食物的时候,白母的尾巴还兴奋地甩了甩。 夏音禾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那父子二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为了避免白母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到时候吓到其他人,她的活动范围其实一直只限于家中。 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因为不经常与其他人打交道,而且一个人待在家中的时候也有能够消磨时间的东西,白母看起来其实很年轻。 白母吃到好吃的以后,咬了一口就夹到了白父的碗中,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道:“这个好吃,老公你尝尝。” 白父一边说着:“孩子们都在呢。” 可他又一边把白母咬过一口的食物送入口中。 他乐呵呵地回应:“的确好吃。” 白京墨轻咳了一声,看了看夏音禾,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夏音禾想到刚刚看到的,也给白京墨夹了菜,只不过,是没动过的。 白父白母在一起多年,人家老夫老妻的吃对方吃过的食物也没什么。 可她与白京墨似乎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就在她为白京墨夹了菜,准备放入他的碗中的时候,感觉到手腕处被一股力量捏住,他竟抓住了她的手腕,随后抬高她的手,把她筷子上的食物送进自己的口中。 也就是说,白京墨用她的筷子吃了食物。 她还在意外呢,可白京墨就跟没事人一样,又继续吃着饭菜。 他甚至还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脸上有几分理直气壮。 用自己伴侣的筷子吃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两个可是嘴都亲过了。 白父问了夏音禾拍戏累不累,说这一行经常从早拍到晚,还说她一个小姑娘挺能吃苦。 他的语气之间全是赞赏,没有一点鄙视的意思。 夏音禾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其实习惯了就还好。而且这种演绎角色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那便好,”白父点了点头,看向白京墨,“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尽管找这小子解决。” 对于自己儿子的能力,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极娱是白京墨开的娱乐公司没错,可他手底下不止这一家公司。 白父并没有过多打听夏音禾的家庭情况,只关心了她几句,随后就聊起了其他话题。 说到最后,他才对夏音禾说出自己的目的。 “平常的时候,我跟京墨不经常在家,兰兰她就一个人在家,你要是有空的话,来看看她陪陪她就好。当然,忙的话就算了。” 兰兰便是白母的名字。 白父当然能够看出,自己的这个妻子对于这个儿媳妇的喜欢,不只是因为夏音禾是白京墨选中的人,还因为这小姑娘身上天生的亲和力。 这小姑娘长得漂亮乖巧,是让人看见就会心生好感的,而且他看人一向很准,她若是能常来陪兰兰解解闷也不错。 白父都这样说了,夏音禾赶紧应下,“叔叔放心,我会经常来陪阿姨的。” 白母摇摇头。 她笑吟吟地对着夏音禾说道:“我不要你喊我‘阿姨’。” 她倒是很直接。 看出夏音禾的疑惑,她又赶紧说道:“你和京墨一样喊妈妈就好,我是人的妈妈,好开心。” 这才第一次上门。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别扭地喊出那个称呼。 “妈妈。” 白母这下更加开心了,由于兴奋,差点用蛇尾把桌子都掀翻。 得亏那两个人力气大,按住了。 吃过饭以后,白京墨去厨房和白父一起刷碗。 白母则是带着夏音禾在一边休息。 “人,你可以再喊我一声那个吗,就是那个……” 白母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和夏音禾以往所了解的有关精怪的传说不同,白母她真的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这次喊得干脆直接:“妈妈。” “我在我在。” 白母拿起橘子问她要不要吃,夏音禾接过。 “谢谢阿……妈妈。” 下午时分,白京墨要带着夏音禾离开的时候,白母还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搞来的小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 “呜呜呜,人要走了,以后要记得回来看妈妈。” 夏音禾不忍心,都快坐到车上了,又下来轻轻地抱了抱这个女人。 “对了妈妈,我拍的电视剧很快就上映了,妈妈也可以看看呢。” 嗯,给自己打了一个广告。 夏音禾悄悄腹诽。 再之后,哪怕再不舍,她也得跟着白京墨回去了。 只因为,他们在白家的这一会儿并没有看手机,但现在有关夏音禾的负面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有一些自称是夏音禾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大学同学的人冒了出来。 他们在评论区有鼻子有眼地说着夏音禾以前不长这样,是整过容的。 还有所谓的知情者爆出夏音禾霸凌同学,以前的时候就经常夜不归宿,那些爆料看得夏音禾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想笑。 与此同时,经纪人陆姐那边给夏音禾打来了电话,着急地问她现在在哪。 “音禾,你看网上有关你的流言了没?” “嗯,看到了。” 陆姐更加着急了。 “那你快回来,这边有几个你的代言突然说要换人,还有之前的合作商,哎呀,之前明明谈好的合作。” 车内的白京墨周身气压低沉。 那些关于夏音禾的传言,他看了都有种杀人的冲动。 没有丝毫犹豫,他打了一个电话,让人把这些词条全都撤掉。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150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3 另一边的林青然几乎癫狂地看着那些黑夏音禾的通稿。 她注册了许多个小号,在那里添油加醋地发布着黑夏音禾的言论,看着其他网友的那些对夏音禾的骂声,心中舒服了不少。 凭什么,凭什么她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而夏音禾却能好好的。 要不是她,白京墨又怎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不解气般,林青然又翻出一张夏音禾的照片,故意把她p丑,然后再冒充夏音禾的高中同学,说她是整过容的。 “这个人啊,我和她是高中同学,以前在我们班上的时候,她就经常和其他男生牵扯不清,而且以前她绝对不长这样的,她的脸肯定动过。” 关于夏音禾的话题热度越来越高,甚至光是热搜都有好几个。 #夏音禾整容# #夏音禾霸凌同学# #夏音禾仗势欺人# #夏音禾傍大款# 有不知情的路人点进去话题,便也跟着骂了起来。 还有一部分夏音禾的真爱粉,到处解释,被打上“脑残粉”。 眼看着话题的热度居高不下,每个平台都有着对于夏音禾的讨论,但突然之间,这些词条一下子就都消失了。 最诡异的是,去搜索“夏音禾”三个字的时候,搜索出来的是一个恐怖网页,上面显示“暂无搜索结果”。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有人出手了。 林青然不死心,眼睁睁看着这些黑夏音禾的帖子眨眼之间全都消失了。 她的小号也因为违反社区条约被封号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林青然呢喃着。 她明明想趁着这次舆论把夏音禾搞垮,可现在这些帖子全都消失了! 夏音禾跟随白京墨到了公司里面,陆姐早已等着夏音禾了,看见她以后,就想把她带到一旁。 白京墨说道:“你先跟经纪人回去,这些事我来处理。” “好。” 白京墨回到了办公室,而陆姐把她带到了休息室。 还没等夏音禾开口,陆姐就说道:“音禾,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网络上的那些言论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两天别上网,安心等公司的处理结果。” 陆姐的脸上带着对她的担忧。 再怎么样,夏音禾也不过是一个刚进圈的新人罢了,那些网友的恶毒言论连她这个娱乐圈老油条看了都难受,她担心夏音禾看见这些言论以后,影响心态。 夏音禾轻松地笑了笑,反过来安慰着陆姐:“陆姐,我没事的。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好了,我既然决定进入这一行就准备好接受这些,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可以筛选那些合作商不是吗?” 夏音禾的话提醒了她,她一拍脑袋,指了指几个品牌,说道:“虽然有几家取消了合作,不过也有几家坚持要跟你合作,找你拍广告呢。他们说你的气质样貌好,跟他们的产品符合,也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陆姐还有些气愤,便骂了一句。 “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以后想找你合作,都别想让我答应了。” “没关系的,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了避免损失也是正常的……” 总裁办公室里。 助理过来与白京墨汇报:“白总,查到了,这些黑夏小姐的帖子,是由这个人的账号及其小号发布的。除此之外,还有人在暗中扇火,我已经把名单还有实名信息都整理出来了。” 极娱本就是一个娱乐公司,也当然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不过几天的功夫,网络上关于夏音禾的风评忽然就有了反转。 “努力又优秀的漂亮演员,到底谁在黑她啊!” “就是就是,那些人是不长眼睛吗?这都能黑。” “说人家整容的,看看人家原图直出的照片,美死了好吧!” 与此同时,白京墨也在自己账号发布了自己与夏音禾的日常。 是官宣。 他表明是自己对夏音禾一见钟情所以追她,两个人最近才在一起。 极娱的其他艺人也都纷纷帮夏音禾说话。 还有《惊鸾》的导演以及演员放出拍戏时的花絮。 夏音禾又是给大家买水,对工作人员也是客客气气的,哪里像之前的帖子所说的那样仗势压人。 就连有演员状态不好,重拍了好几遍,夏音禾也只能跟着一起重拍,但她都没有怨言,而且每次表演的时候,都情绪饱满,用最好的状态去拍。 网友此时又一边倒向了夏音禾。 “我就知道有人黑我们夏夏。” “就是,姐姐漂亮又优秀遭人嫉妒了呗。” “还好我一开始就选择相信姐姐。” “没有黑过夏音禾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夏音禾现在得了空,饶有兴趣地翻着这些评论。 她的微博以及某音某手还有其他社交账号迅速涨粉。 是属于退出来再点进去都会发现一直在涨粉的程度。 ...... 林青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白京墨。 因为造谣诽谤,她被关进了看守所。 那些黑夏音禾的帖子热度那么高,有她一半的功劳。 还有她的小号添油加醋地黑夏音禾。 白京墨看着被关在里面的人,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林青然抓住栏杆,不死心地说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被关在这里面吗?你难道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明明她该在白京墨的身边享尽荣华富,跟他参加那些酒宴,被人巴结。 但现在,她被关进看守所里,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狼狈极了。 白京墨调整了一下手上名贵的手表的位置,冷静,却又残忍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 林青然看他这副样子,又哭又笑。 “你会后悔的,我才是你最爱的人,我……” 白京墨懒得再看她一眼,跟看守所的人吩咐了几句,几个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走了出去。 白家。 白母看着电视上的夏音禾,给她打了电话。 “儿媳妇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是夏音禾拍的一个广告,此时在电视上播着。 “是嘛,妈妈,我周末有空,等我回去看你。” 第151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4 夏音禾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应着白母。 那边的白母听见了,果然很高兴,连忙说道:“好,那你可别忘了呀!” 挂断电话以后,她的尾巴开心地甩了甩。 又过了一段时间。 电视剧《惊鸾》上映。 刚上映的时候,大家就被气氛所感染,好像也跟剧里的女主角一样,陷入满门被杀的绝望与痛苦还有仇恨之中。 再后面的剧情,就是女主角阿鸾找到了杀父仇人,一边接近男主,一边复仇。 夏音禾窝在白京墨的怀里,他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电视上正播放着《惊鸾》的第一集,虽然拍摄的时间过去的已经有些久了,不过她还记得当时拍摄时发生的事情。 而且,这也是她试镜的剧情。 她盯着屏幕上看,总感觉自己的演技还能有所提升。 如果让现在的她拍的话,说不定还能拍的更好些。 然而,就在她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啪嗒”一声,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落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收紧,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满。 “有什么可看的?” 是白京墨把电视关了,还吃起了电视的醋,只因为她多看了电视一小会儿。 带着几分凉意的大手已经钻入她的衣服里面,她的耳垂被他轻轻咬了一下。 那个人却舍不得用多大的力,就像是惩罚她一样轻轻咬了一下。 “阿京?”她的声音温柔,唤着他的名字。 一个火热的吻落下,算是对于她的回答。 并且不知不觉之间,她的衣服慢慢被褪去,整个人被压在了沙发上。 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从额头直到锁骨处。 她的脖子修长纤细,宛若天鹅般优美,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清香。 一声不自觉的呢喃从她的口中传出。 夏音禾主动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头柔顺的发丝散下。 白京墨的呼吸声里已经有些急促,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渴望。 并且此时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一条蛇尾,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因为已经去过白家,夏音禾见过白京墨的母亲的尾巴有多长。 现在看来,白京墨的蛇尾已经也不相上下,但他应该是没有全部露出来。 银色的蛇尾反着幽冷的光,上面似乎还有着鳞片。 只不过那些鳞片比较柔软。 夏音禾还在走神,白京墨对此感到不满,在她的耳朵上又咬了一口。 这下,让夏音禾吃痛,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 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像是怕她逃脱一样,白京墨的蛇尾缠她缠的很紧,完全包裹着她的身体。 而且因为两个人已经相处了许久,白京墨身上轻微的毒性对夏音禾来说并没什么影响。 中途,夏音禾哑着嗓子说自己要喝水,白京墨这才赶紧用蛇尾卷着杯子过来,还很自然地用尾巴卷了茶壶,嘴对嘴喂着夏音禾喝水。 喝完以后,甚至还体贴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把她嘴角的水擦干净。 ...... 年度颁奖典礼上。 夏音禾作为一个第一次出演电视剧女主角的新人,不但获得了最受欢迎新人奖,还有最佳女主角。 她的路人缘好到可怕。 《惊鸾》的收视率创下新高,甚至在路边都能看到电视剧的海报。 夏音禾一袭黑色礼服,头发盘在脑后。 原本的礼服应该是裹胸装的,但她身上还搭了一个披肩,是白京墨特意要求的。 能容忍其他人看见她穿礼服的样子,已经是白京墨最大的让步了。 她的手上捧着奖杯,十分官方地说着感谢的话。 “能获得奖项,我首先要感谢导演,还有与我同组的演员,以及各方的支持……” 底下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到了下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什么,夏音禾险些摔倒在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被镜头拍下这有些狼狈的一幕的时候,忽然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且带着几分温热的怀里。 接着她的不是白京墨又是谁? 他今天依旧穿着白色的西装,可却带着黑色的领带,就连袖口也是黑色的,腕上是一块黑色的手表。 是专门为了搭配夏音禾的这身黑色礼服的。 “小心些。” 将夏音禾扶稳以后,白京墨就这样带着夏音禾往台下走去。 刚落座,白京墨就压低声音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摇了摇头。 只是感觉到脚踝有些痛,可她并不打算告诉白京墨,让他担心。 可白京墨不相信,她刚刚明明就一副扭到脚的样子,现在又跟自己说没事,是不信任自己吗? 一时之间,他的脸色黑了下来。 夏音禾握住他的大拇指晃了晃,又跟他说道:“好吧,其实是脚踝有些疼,不过我坐一会儿休息下就好了。” 台上的颁奖仪式还在继续,无人注意到这边。 但白京墨刚刚清楚地注意到,在夏音禾下台的时候,有个人偷偷摸摸地移动过去,想来夏音禾差点摔倒应该跟那个人有关。 颁奖仪式结束,白京墨直接当着镜头的面把夏音禾公主抱起来。 夏音禾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这让白京墨感到满意。 一时之间,无数的闪光灯亮起,都在拍下这一幕。 大家都在说夏音禾好福气,刚进娱乐圈就能接到这么好的资源,还有白京墨给她当靠山。 ...... 林青然死在了看守所里。 她在看守所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总是念叨着什么,都是她的,都该属于她。 在看守所的时候,她还和其他人发生了冲突,最终死在了里面。 而在颁奖仪式结束后几天,又传出另一个女演员因嫉妒他人,暗中抢别人资源,陷害别人。 那个女演员正是因为嫉妒夏音禾,故意在颁奖仪式上把她绊倒,想让她出丑的人。 白京墨让人调取了现场的监控,查出了她。 敢对夏音禾不利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末的时候,夏音禾与白京墨回了白家。 白母还说想看看她的奖杯,夏音禾就一起带上了。 第152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5 白家。 与上次来的时候心境不同,这次夏音禾与白母坐在一起,发现白母竟能学会把尾巴收回去了。 只不过,就像人类世界学步的婴儿那样,她走起路来并不太稳,还说着哪有自己的尾巴方便。 看见夏音禾以后,白母显得很开心,骄傲地向她展示自己的腿。 夏音禾把奖杯放在一旁,让白母拿着玩。 虽说是荣誉的象征,但说到底也不过一个物件罢了,她以后还会拿到更多奖项的。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过饭以后,白父忽然就问起了二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把白京墨拉到一旁,父子两人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听着过来人的教诲,白京墨点了点头,因为他父亲说,最好早些用婚姻把喜欢的人拴住。 而且以后在娱乐圈里,夏音禾会不会再遇见其他人也说不定。 白京墨只要一想到,有其他人惦记着她,目光中就有几分危险。 恰好他也有与夏音禾领证的打算。 白母倒是不清楚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她与夏音禾坐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在临走前,白父把户口本一并塞给了白京墨。 就差直接说,不和夏音禾领证就别回家了。 回去的时候,夏音禾眼尖地看见白京墨拿着什么,就好奇地问道:“你拿了什么呀?” 这倒是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白京墨就给她看了。 是户口本,还是白父亲自塞给他的。 夏音禾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咳一声。 求婚还有结婚都是大事。 白京墨准备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轰动全城,还上了新闻。 而此时,夏音禾拍摄的其他电影也上映了,她的人气越来越高。 求婚时,有人认出了夏音禾,人群中一阵轰动。 “是她,我在电视上见过她,是个明星呢!” “我可喜欢看她拍的剧了,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夏音禾看着单膝跪地的白京墨点了点头,他将戒指为她戴上,缓缓起身。 再之后,就是二人的婚礼。 在婚礼上,极娱公司的人都去了,还包括娱乐圈的其他人。 有几个和夏音禾关系不错的极娱公司的成员来当伴娘,陆姐三十岁了一直未婚,看着夏音禾穿上婚纱的样子,笑着祝她幸福。 “说起来,在你之前,我还没见白总对哪个女人这样特殊过。” 在她知道,公司里来了一个新人,并且白总还特意把她安排过去当那个新人的经纪人的时候,陆姐就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公司里也不是没有女艺人,但白总一向都是不关心的状态,唯有这个女孩,让白总如此上心。 婚礼持续了一整天,夏音禾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去应付这些人。 在她拍戏的时候,从早拍到晚都是经常的事,结婚虽然累了一些,但对她来说还好。 到了晚上。 夏音禾坐在床前,看着白京墨朝自己慢慢走近。 “阿京……” 白京墨来到她的身边,用拇指抚上了她的唇。 “嗯?” 明明是一道声音有些轻的“嗯”,却莫名的,让人感受到了几分危险。 他又说道:“我们今天结婚了。” 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他还加重了一下语调,就好像在特意提醒她一样。 既然已经结婚,他们就是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夏音禾一笑,那个笑容让白京墨一时之间有些恍神。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婚纱,象牙白的蕾丝从锁骨蜿蜒到腕间,缀着细碎的珍珠,像凝结的晨露。 此时她的眼中漾着几分温柔,薄唇轻启,喊出了那个让白京墨心心念念的称呼。 “老公……” 白京墨已经等不及了,立马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又重又急,他按住夏音禾的肩膀,不停地喊着她:“老婆,老婆……还有,我爱你。” 她璀璨如星的眸子眨了眨,光是看着她的这副样子,白京墨就已经等不及了。 屋子里贴着十分喜庆的红双喜,月光从窗子处透进来,照在夏音禾的身上,衬得她露在外面的肌肤越发洁白无瑕。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不是夏音禾能控制的了。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白京墨之前一直都是收敛着的,如今的二人已经被绑定在一起,是法律上的夫妻。 在这个时候,白京墨的蛇尾从腿上缠到了她的腰上,泛着几分凉意,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不要……别……” 一夜缠绵。 几年后。 夏音禾成为了影后,她凭借着一个反派的角色,让大家对剧里的她又爱又恨。 明明之前看见她的时候,大家都会下意识把她归为正义的一方。 可到了最后,发现她就是那个在幕后筹谋一切的反派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的演技把大家都骗过去了。 一个真正合格的演员,是从来不会局限于只演一种角色的。 又一次站到颁奖典礼上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 而且,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接过奖杯以后,她的目光扫视过全场,在主持人说期待她以后拍出更多作品的时候,夏音禾忽然就宣布了要退圈。 这一下,全城哗然。 夏音禾继续说道:“我很感谢各位的支持,但我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想要休息一段时间,以后也许还会重返荧屏。”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拍的戏越来越多,接触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白京墨虽然没有限制她拍戏,可他总是会感到不安。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拿尾巴缠住她,说想把她锁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但他知道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所以他们尊重。 而如今,她已经成为了影后,还是一代年轻影后,愿望已经实现。 她更愿意去好好陪着白京墨了,来弥补这几年来错过的时光。 如今的极娱也已经成为了娱乐圈里众多艺人想进的公司,有不少知名艺人都是极娱培养出来的。 之后,夏音禾就走下台。 本就是直播的形式,网络上一下子热闹起来,都在讨论夏音禾退圈的事情。 而她来到白京墨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不是说要带我去旅游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第153章 非人类霸总爱上小明星16 胳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白京墨一扭头就看见了她脸上笑意盈盈的样子。 夏音禾又继续与他说道:“哎,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有很多地方想去呢。我们可以去爬山,去看雪景,又或者去海边玩一段时间。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跟你一起……” 她就这样絮絮叨叨地与白京墨说了许多她的规划。 如今的她,名与钱都有了,更多的是想好好享受一下剩余的时光。 白京墨低头看向她的脸,手上用力,就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 “好,都听你的,我们明天就出发。” ...... 夏音禾发现,白京墨这段时间变得有些不爱出门了。 在她宣布退圈后没多久,白京墨就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了其他人,而他准备带着夏音禾进行一场为期一年的旅行。 两个人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走过了许多地方。 他们去过辽阔的大草原,也一起爬过山,还看过雪景,在海边拍了不少照片。 可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马上步入夏季,白京墨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里,甚至还有些不愿意见她。 要知道之前的时候,白京墨是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能跟她黏在一起,但现在忽然躲着夏音禾,很难不让她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京墨对她的感情不必多说,而且夏音禾也相信他。 当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京墨那略显混浊的眼睛。 他虽然躺在床上,但长长的蛇尾在房间里面盘着。 以往的时候,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在蛇尾露出来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就深了一些,是很明显的琥珀色。 可现在,他的眼睛变得混浊,甚至视角模糊,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夏音禾的轮廓。 “你这是怎么了?”夏音禾担忧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银色的蛇尾。 他的尾巴尖动了动。 紧接着,在夏音禾的目光里,他的上半身也慢慢化为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蛇体的全貌。 蛇的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露出了分叉的蛇信子。 夏音禾听懂了,他说夏季是他的蜕皮期。 也难怪天越来越热的时候,他忽然就犯懒了,还总想着躲藏在屋里,原来这是蛇的本性。 以前她忙于拍戏,不能经常陪在白京墨的身边,自然就错过了他的蜕皮期。 但现在,他们有一整年的时间都可以待在一起。 “我能看看吗?”夏音禾期待地问。 说起来,她还没有见过蛇蜕皮呢,呃,尤其是像白京墨这样大的蛇。 白京墨显然是有些不乐意。 蜕皮的时候,身上光秃秃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好看。 在他想拒绝的时候,夏音禾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蛇身,带着哀求地说道:“就让我看看嘛,求你啦,而且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说话间,他身上的蛇皮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白京墨的尾巴在地上蹭了蹭,毕竟,蜕皮的时候,身上会有些痒,他感觉浑身刺挠。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夏音禾就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蜕皮。 有的时候,她还会伸出手帮他把身上的蛇皮扯下来,终于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白京墨身上的蛇皮已经完全蜕下。 夏音禾抓着那条长长的银色的蛇皮惊叹。 “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好了。”白京墨别别扭扭地说道。 之前他每到蜕皮的时候,就会回到家里,蜕下来的蛇皮自然也会留在家中。 但现在,她已经见过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了。 现在的白京墨如同新生一般,之前有些混浊的眼睛,现在越发透亮起来。 他的目光锁定夏音禾。 她的手上还抓着那条完整的银色蛇皮,听见他说送给自己,就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就说好啦,你说送给我,这就是我的了。” 白京墨“嗯”了一声。 猝不及防的,夏音禾又在他的蛇尾上摸了一把,感慨:“倒是滑溜溜的,比之前的手感好多了。” 可她摸完以后,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蛇尾怎么还把她的腰都缠起来了? 白京墨就这样卷着她的腰身,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摸够了吗?” 语气中很明显带着几分危险。 夏音禾讪讪一笑,说道:“那什么,你看从昨天到现在,你应该都还没进食吧。这样,我去外面给你买些食物回来,也好给你补补身体不是?” 白京墨摇摇头。 “我不要食物,我要你。” 话语是如此直接。 夏音禾的脸色顿时一变,不是吧,难道他都不会累的吗。 明明看他蜕皮的时候,好像很累的样子。 看她被自己吓到,蛇信子舔过她的脸,他低声笑了笑。 “行了,不逗你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我看你好像也陪着我饿了一天了。” 抱歉,让老婆饿肚子的事他做不到。 就在夏音禾感动的时候,没有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至于吃饱了以后…… 两个人就都有力气做其他的了。 白母因为不方便出门,在他们两个准备出来旅游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要多拍些照片回去。 夏音禾便把一路上看到的风景,都给白母发了过去。 还有路上的美食,也都买了一份,给她寄了回去。 白母像个孩子般开心,蛇尾巴因为高兴甩了甩,把桌上价值百万的花瓶都给碰掉了。 白父看见以后,也只是关心她有没有受伤,把地上的花瓶碎片收拾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夏音禾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问白京墨:“你说如果我之后怀孕了,怀的会不会是蛋啊?” 大部分蛇可是卵生动物,说不定她的肚子里已经有蛇蛋了。 白京墨想了一下,说道:“我看看。” “你怎么看?” 难道他有透视? 不对…… 夏音禾压抑住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声音,万万没想到,他说的看看,是这种方式。 ……是探进去看看。 之后,他收回蛇尾,淡淡道:“没怀。” 夏音禾抽出纸巾,去擦拭着他的蛇尾。 在他又准备分开她的腿的时候,夏音禾赶紧道:“时候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好。” 蛇尾重新变成了双腿,他将夏音禾搂入怀中。 “睡吧,晚安。我的……妻子。” 第154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 又是一年大旱。 干裂的土地如同豆腐块一样,裂成了一块一块的,而那些口子就像一张张饥渴的大嘴,看起来有些可怖。 已经几年没有收成的百姓齐齐地跪在地上,渴求着能够下一场雨来滋润土地。 “老天爷,行行好吧,就给我们下一场雨吧。” “是啊,都旱成这样了,河里的水都干了,井里也抽不出来水了。” 在天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且无能为力。 那些百姓的嘴唇个个干到发白,脸上带着苦色。 或许是因为不下雨,粮食没有收成,百姓们吃不饱饭,看起来瘦骨嶙峋。 更可怕的是,因为没有食物,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 孩子不懂,只知道肚子很难受,就张嘴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咬着牙,湿了一点水把正在哭闹不止的孩子嘴唇沾湿,就当是喂过水了。 众人都一脸苦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因为他们这个地方偏僻,连朝廷都放弃了他们。 忽然,有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的人提议:“我知道有个地方,是东海。我们这离东海不算远,若是能到东海,去向龙王求雨,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人群里,听见村长这样说以后的一个女孩,脸色煞白,整个人的身形都有些不稳。 卢月牙闭上眼睛,还能想到前世的时候,她作为被献祭给龙王的祭品,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最后被风浪卷入海底。 在那里,她见到了那个让她至今都觉得恐怖的男人。 就是龙王大人! 龙王的头上长着犄角,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一挥手,就能让这片土地下雨,解决干旱。 可那个人,对其他人来说是能救命的龙王大人,对她来说却是完完全全的噩梦。 他会将自己囚禁在龙宫里面,为她献上海底的珍宝,又用夜明珠装饰着她的房间,给她最漂亮的衣服。 那衣服是用鲛人颜色亮丽的鳞片研磨成粉,再与丝线混合,织成布做成的。 不但穿上去轻盈无比,而且还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 只是,他唯独不允许自己出龙宫,就连她说想回来看看自己的父母都不被允许。 一想起来自己被关在龙宫里,海水潮湿冰冷的感觉,还有那些长得奇形怪状,但是却能说人话的海底生物,卢月牙就忍不住害怕。 前世就是这样,在到了东海以后,村长又提议选一个年轻的女孩当祭品,投入海里,而她就是那个倒霉鬼。 可现在,她已经重生了,她是绝对不会再去接近那个可怕的龙王了! 卢月牙不动声色地后退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村长说完以后,大家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这世上真的有龙王吗?” “是啊,龙王会愿意帮我们吗?” 大家叽叽喳喳的,聊得十分热闹。 村长的眉毛胡子花白,严肃地说道:“事已至此,尝试一番也未尝不可。到时我们带上牛羊鸡鸭,去向龙王求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龙王大人他心善,说不定会愿意帮我们的。” 关于龙王的存在,村长还是听他爷爷的爷爷讲起过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很快,大家就决定听村长的,前往东海求雨。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他们只希望龙王愿意帮他们。 说干就干,一行人准备好了鸡鸭牛羊,准备前往东海。 村长又想到听到过他爷爷的爷爷说过的传说,说是龙王大人一直都未婚配,若是能给龙王大人送个媳妇过去,说不定龙王大人一开心就给他们这里降雨了。 他又把人召集起来,问有没有哪家有适龄的年轻姑娘。 卢月牙装病躲在家里不肯出来,开什么玩笑,在有着前世的记忆的情况下,让她重蹈覆辙,再被献给那个可怕的男人吗? 就算他是龙王又怎么样? 不过是一个头上长角,占有欲强到可怕的怪物罢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女孩站了出来。 她说:“我来吧。” 是夏音禾。 她在这个世界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早些年,在家里搬到这边的时候,父母生病而死,留下她一个人。 平常她就很勤快,帮大家跑腿,上山去挖野菜,去抓一些野兔野鸡回来换成钱。 村长看见夏音禾以后,乐呵呵地说道:“小夏,你能愿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要真的求雨成功,我们大家都会记着你的好的。” 大家也纷纷发声道:“是啊是啊,平常我就看这丫头麻利又勤快,是个好姑娘。” 他们还怕自己的女儿被献给龙王呢,如今有个人站出来,他们当然求之不得。 一路上,大家对夏音禾都客客气气的,甚至还把烤好的羊腿给她吃,那原本是要给龙王的,只不过,因为她愿意站出来当成祭品被献给龙王,大家对她也就充满感激。 最起码,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夏音禾也不客气,大口地吃着肉。 他们赶了好几天的路,这才到了东海。 澄澈的晴空与碧蓝的海面几乎融为一色,暖金色的日光垂落,将海面晕出一层朦胧的柔光。 浪涛缓缓拍打着礁石,卷起的泡沫像散落的珍珠,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撩动着岸边的发梢。 连翻涌的浪声都成了低吟的情诗,衬得整个海域都浸在温柔又缱绻的氛围里。 气氛如此祥和。 村长带着人率先跪下,对着平静的海面说出自己的来意。 “龙王大人,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求雨。” 海面依旧平静,连个浪花都没有。 海边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包括夏音禾。 村长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年来他们家乡遭遇干旱,连朝廷都不管他们了,再这样下去,要死不少人了。 之后,他又看了看夏音禾,说道:“龙王大人,我们还为您准备了一个媳妇,是个小丫头,希望您能喜欢……” 他们把带来的鸡鸭牛羊倒入海中,之后把夏音禾捆起来,为了让她沉底,还在她身上绑了石头。 进入海水里以后,夏音禾鼻子里都是海水咸腥的味道。 就在这时,天忽然变得阴沉起来,海面上翻涌着巨浪。 第155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2 几乎是一时之间,天色就暗了下来,跪在地上的人激动不已。 “难道,是龙王大人显灵了吗?” “太好了,龙王大人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我们有救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就连村长一向淡定的脸上都出现了激动,有些喜极而泣了。 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在钻出水面的时候带起了巨大的水花。 冰冷的海水溅在一众跪在海边的百姓身上,大家纷纷抬头激动地看着。 夏音禾的身体上原本被绑上了石头,在被投入海里的时候,海水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灌。 但忽然间,有一股力量包裹住了她。 那个人不过是挥手间,她身上的束缚就已经被卸下。 她此时好像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夏音禾努力地抬眼看去,就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眸子就如同海面般,透着几分清冷,以及平静。 就如同看淡了世间的一切般,带着悲寂。 “所求何事?” 龙王突然出现,声音空灵,但抱住夏音禾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半分。 村长赶紧又说了一遍:“龙王大人,我们是桃花村的人。这几年来一直大旱,河里水都干了,所以这才来求您……” 下一场雨吧,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龙王的眉头蹙起。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不过就睡了一觉,怎么就有地方干旱成这样。 “你们回去吧。”龙王说道。 “这降雨的事情……” 他们贡品也送了,还给龙王准备了一个媳妇,所以能求来一场雨吗? 龙王抱住夏音禾来到天上。 一时之间,电闪雷鸣,紧接着倾盆大雨就从天上下了起来。 哪怕身上已经被淋透了,百姓们的脸上却都带着喜色,纷纷大喊:“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桃花村离东海不远,此时这个地方下雨,也就证明他们桃花村一定也降雨了。 大家纷纷又跪下对着天上的龙王道谢,之后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云层之上。 惊雷在耳边炸开,夏音禾目光所及处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视线里的唯一色彩,就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刚刚的时候她被男人抱着,只能看见他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蓝色的眸子。 但现在,她站在男人的身边,看着他挥挥手就能让这片干旱已久的区域降雨。 “谢谢你。”她为百姓向龙王道谢。 那双眸子锁定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夏音禾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 “没吃饱饭吗?” 这丫头又瘦又小,刚刚抱起来的时候全是骨头,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夏音禾听见他这样问自己,以为他嫌自己声音小呢,就又超大声地对他说了一句。 “谢谢你!!!” 龙王:“??我耳朵要被你震聋了。” 他是龙王,不是聋王。 夏音禾委屈道:“不是你问我没有吃饱饭吗,嫌我声音小来着。” 他曲起手指,在夏音禾的头上敲了一下。 “我可没有这样说,是你自己这样理解的。” 他是真的心疼这小丫头,看起来瘦得跟人干似的。 两个人此时在一朵云上面。 夏音禾怕掉下去,就主动牵起了他的一片衣角。 龙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雨下了三天三夜,把原本干枯的河里都装满了水。 “走吧,我们回去。” 龙王只是往地面看了一眼,确保下的雨已经够了,就化为龙身,让夏音禾坐在他的背上。 他的鳞片是金色的,在化为龙以后,身上的光亮到刺眼。 而眼睛,是如夏音禾看到的那样,是冰蓝色的。 龙王的体型庞大,在云层里面自由穿梭,夏音禾坐到他背上的时候,努力地抱住他的脖子。 龙宫里。 夏音禾刚进入海里,就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她毕竟是人类,不能像其他海洋生物一样在海底自由呼吸。 看她憋得脸都快紫了,龙王想了一下,扔给她一枚仙丹。 “吃下去。” 夏音禾不疑有他,接过仙丹以后就咽了下去。 问他哪来的时候,龙王轻飘飘地说道:“太上老君那拿的,人类吃了能够延年益寿,当然也能让你在海底自由呼吸。” 夏音禾的眼睛瞪大,吃下去以后,她就感觉到呼吸顺畅了许多。 “那这仙丹可真是个好东西!”她忍不住感慨。 龙王“嗯”了一声,带着她往龙宫里去。 而那些原本献给龙王的鸡鸭牛羊,早就被一些虾兵蟹将带到了龙宫里面。 在看见龙王以后,那些海洋生物纷纷大声喊道:“见过龙王大人!” 他们又注意到龙王的身边跟了一个陌生女孩,便好奇地看着她。 “龙王大人,这位是?” 有胆子大的水母游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夫人。” 龙宫远比夏音禾想的还要金碧辉煌,在龙王留下一句“我夫人”以后,就带着夏音禾走了进去。 坐落在海底的龙王宫殿由澄黄的琉璃与赤金筑成,高耸的殿宇直抵深海穹顶,鎏金的飞檐上缠绕着镂空的龙纹。 海流拂过时,挂在檐角的珍珠风铃便漾出细碎清响。朱红的殿门嵌着巴掌大的夜明珠,将周遭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门前的玉阶是整块的汉白玉雕琢,阶旁立着的金铜龙柱足有十丈高,柱身盘龙栩栩如生。龙睛处嵌着鸽蛋大的红宝石,殷红光泽在水光里晕开,竟比岸上晚霞还要灼目。 夏音禾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呆,万万没想到,海底还有这样的景色。 而站在她身旁的龙王,在化为人形的时候,也是俊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在他化为人形的一瞬间,头上的犄角就已经缩了回去,他的身形修长挺拔,一头墨发。 他立在汉白玉阶上,月白广袖垂落,衣料上暗绣的金线龙纹随动作流转微光,在他眼尾微挑时,带着一种天然的矜贵感。 龙王扬了扬下巴,问她:“怎么?有我在你身边,还要看其他的不成?” 听见他的声音,夏音禾猛然回神。 “行了,还是先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吧。” 第156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3 所谓的给她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就是。 她被带到了龙王的寝宫里。 龙王的寝宫被一层淡蓝色的水雾结界笼罩,隔绝了外界的海流与喧嚣。 寝宫的地面是由墨玉铺就的,而正中央是一张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大床,床框缠满了鎏金藤蔓。 床上铺着由鲛人织就的月光绡锦被,被角绣着暗金云纹,摸起来柔滑如流水。 床侧立着一架赤金打造的置物架,上面摆着北海搜罗来的冰晶摆件,还有几卷用鲛绡制成的玉简。 墙边的屏风是用水晶拼接而成,上面绘着四海风光,海流拂过时,屏风上的光影便随之晃动,似有浪潮在其中涌动。 最特别的是窗边的矮几,由千年珊瑚打磨而成,上面放着一只未盖盖子的玉瓶,里面盛着滋养龙鳞的深海琼浆。 夏音禾好奇地问他道:“这就是我的房间了吗?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龙王纠正道:“我们的房间。” 夏音禾有些惊讶地张大嘴巴道:“啊?” 她没听错吧,龙王说,这是他们的房间? “你不是他们送给我的媳妇吗?难不成在凡间,寻常夫妻还是分开睡的?你不想跟我住一起?” 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龙王的脸色有些臭,周身的气压低了一些。 夏音禾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不愿意跟你住在一起呢?” 这个时候,龙王的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他又开口道:“敖凛,我的名字。” 夏音禾点点头,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敖凛念了一遍,点头道:“我记住了。” ...... 桃花村里。 百姓们见到了久违的雨,一个个开心地站在外面,仰头看向天空。 “龙王显灵,龙王显灵,真是多亏了龙王大人!” 一直躲在屋里的卢月牙自然也听见了雨声,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出了屋子。 太好了,有倒霉鬼代替她被送给了龙王,以后她都不用担心被那个男人控制了,这一世,她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再也不要被那个男人限制自由了! 雨连下三天三夜,井里也能抽出来水了,就连河里都装满了水。 百姓们看原本干旱到裂开的土地上重新焕发生机,个个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孩童高兴地拍着手,光脚踩在水洼里跑来跑去。 卢月牙看着周围的景物,悄悄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听说,这次被献给龙王的,是一个爹娘都不在的孤女。 呵,反正只要不是她,其他人怎么样又关她什么事呢? ...... 夏音禾迷迷糊糊地被叫了起来。 她在龙宫的这段时间,每天就是吃和睡,敖凛他要处理龙宫里的事情,基本上晚上才能回来休息。 先前他睡了一觉,结果导致大地干旱,这段时间来堆积了不少事务要处理。 鲛人姑姑拿着尺子量着夏音禾的腰围,一边量,一边挥手让其他人记下。 在龙宫里,一般是由鲛人来负责龙王大人以及其他海洋生物的服饰。 那些海洋生物本来觉得,他们在海底这么多年了,穿不穿衣服也无所谓。 不过,敖凛可不想看见这些鱼啊虾啊蟹啊乌龟啊水母啊章鱼啊之类的裸奔的样子。 他便下令所有海洋生物都必须穿上衣服,衣服由鲛人一族负责。 鲛人的身上有美丽的鳞片,可以磨成粉,再与其他东西混合,织成布,做美丽的衣服。 鲛人姑姑的耳朵像是精灵耳那样,听她说话的时候,微微耸动。 她一边量着夏音禾的尺寸,一边又与她说着话。 在聊天中夏音禾得知,原来鲛人姑姑是要为她准备喜服。 龙王听说在人间,两个人需要成亲拜过堂以后,才真正算是一对夫妻。 而他自然也不想这样稀里糊涂地与她在一起,所以就必须严格按照人间的标准来。 量完以后,鲛人姑姑就带着其他鲛人一起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夏音禾一人。 她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的手上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脚踝上,缠的也有。 若是她不动的话还好,可要是她乱动,挣扎想要逃跑的话,这些藤蔓在她的身上就会越缠越紧。 是敖凛为了避免她逃脱,特意绑上的。 藤蔓的长度刚好够她在龙王的寝宫里活动。 她赤脚踩在墨玉地板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他的寝宫大到离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感受到了一层结界。 当夏音禾伸手去碰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弹了回来。 也就是说,没有敖凛的允许,她连他的寝宫都出不去。 夏音禾又回到了床边,坐在床上。 整个海底都是一片寂静,偶尔有什么东西从上空漂过。 最神奇的是,夏音禾即使是在海底,也没有感受到潮湿,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的。 她也能像其他海洋生物一样在海底自由呼吸。 夏音禾百无聊赖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实在是无聊。 到了晚上的时候,敖凛才从外面回来。 “见过那些鲛人了?” 回来以后,他就直接问夏音禾。 “见过了。”夏音禾说道。 “等衣服做好了,我们就成亲。” 说起“成亲”两个字的时候,敖凛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本来是一直在睡觉的,就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 他从龙宫出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身上绑着石头,脸上带着悲壮的女孩。 而那些人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他们说,她是他们献给他的。 本来对找伴侣没有想法的他,在看见这个女孩的一瞬间,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个人类少女与他比起来是那样娇小,在这里生活的一段时间倒也是乖乖的,没有闹。 他调查过,知道这个女孩父母早已离世,是个孤儿,平常就靠做点活来养活自己。 好可怜的一个人。 他不禁心生悲悯。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保护她吧。 思绪回笼,敖凛不由得看向了夏音禾。 “怎么样,期待与我成亲吗?” 第157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4 他已经活了上万年,见证了时代的变迁,朝代的更迭,在人类的生涯里,一万年已经很长了。 只不过,对于龙族来说,他还年轻得很呢,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然……也需要一个能陪伴他的伴侣。 敖凛问完以后,就有些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似是不敢去看她的反应。 挥挥手就能让整片大地降雨,龙宫上下都听从于他的人,现在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害羞。 就连他头上的龙角,都好像要冒出来了。 夏音禾注意到他那明显紧张,却又故作没事的样子,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腰身。 敖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唇抿了抿。 “龙王大人,你知道吗?我们凡间有一句话。” “什么?”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就为了听她说接下来的话。 夏音禾笑了笑,那抹笑容格外晃眼。 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敖凛的眉头蹙起,龙角一下子就从头上钻了出来,不悦地说道:“我不是鸡,也不是狗!” 他要炸毛了,不对,他没有毛,有龙鳞。 那他要炸鳞了! 看他这样,夏音禾又赶紧安抚他道:“不不不,其实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已经被他们献给您,那以后自然就是您的人了。而成亲……自然是由着您来的,我都听您的。” 敖凛不喜欢她对自己这么客气,就跟她说:“你喊我的名字就好,我又不会生气。或者,你喊我其他的也行。” “您”来“您”去的,显得多生疏啊! 夏音禾想了一下,回他道:“好。” 敖凛这才满意。 把灯熄了以后,龙王寝宫里面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这个光能照亮寝宫,但又不会显得刺眼。 夏音禾的手上和脚踝上依旧缠着柔软的藤蔓,只要她老实待在这里,藤蔓就不会缠得很紧,有的时候,她几乎都感觉不到藤蔓的存在。 在她睡着以后,敖凛指尖上有蓝金色的光乍现,他不过轻轻一点,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就已经自动解开。 她依旧闭上眼睛熟睡着。 敖凛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枕边的人,她的睡颜恬静,肌肤莹白似玉。 他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毫无防备的睡容,她身上带着独属于人类少女的气息,与常年浸泡在海水里,带着咸凉甚至海腥味的那些海洋生物不同。 敖凛伸出手,趁着她睡着,用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眼,手续是触感极好的肌肤,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就抚上了他的唇。 他还记得,在他化为龙形的时候,让她骑在自己背上,他带着她回到龙宫。 敢骑在龙王背上的人,她是第一个。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之后松开自己的手,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嗯对,活了几万年的龙王,初吻给了一个人类女孩。 紧贴着夏音禾的唇,一股甜腻的味道传来,诱他继续深入。 反正,她是自己的,他们早晚也会成亲,所以再过分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敖凛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只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易捏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而他的腿,则夹住她的,让她整个人被他圈在身下。 若是从后面来看的话,就只能看到他那宽广的后背,完全看不见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的样子。 睡梦中的夏音禾梦见自己被水草紧紧缠住,她越挣扎那些水草就缠得越紧。 她误入一片陌生的地方,此时被水草缠着四肢还有腰身,根本动不了一点。 “啊!” 她不由得惊呼出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对上一双里面翻涌着巨浪的蓝色眸子,不是敖凛又是谁? 在看见是敖凛以后,她松了一口气,如同猫般在他的身前蹭了蹭。 那一瞬间,就好像一根羽毛扫过敖凛的心尖,让他感觉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他并非是什么都不懂。 先前的时候,就有仙姬想要引诱他,还有不知死活的鲛人,给他下药,想要成为他的人。 只不过,敖凛对男女之事一向没什么兴趣。 平常处理完海里的事情以后,他偶尔会上天庭看看,去汇报一下情况。 再不然,就化为人形,隐匿自己的气息,在凡间转转。 可现在,明明他知晓一切,却在她靠在自己身上,拿头蹭他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就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她。 夏音禾又放心地睡了过去,留下敖凛独自看了她许久。 最终,他松开了她,躺在她的旁边,扯过锦被,盖在两人的身上。 翌日。 夏音禾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人了。 她看见到她腰间的龙虾,虾钳端着盘子,里面摆放着食物。 除了那个半人高的龙虾以外,还有比她头还大的螃蟹,体型巨大的章鱼,以及身上穿着小裙子的母鲨鱼。 “龙王夫人,该吃饭了。” 龙虾端着食物来到她面前,但发现夏音禾一直盯着他看的时候,虾钳一哆嗦。 “龙……龙王夫人,这菜品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为什么龙王夫人一副看食物的样子盯着他啊! 夏音禾轻咳一声,接过了那只龙虾手上的食物。 她都不敢想,这么大一只龙虾做成麻辣的,嗦起来有多香。 穿着小裙子的母鲨鱼跟夏音禾说话的时候,露出她那一排尖锐的牙齿,但是声音却娇滴滴的。 她说:“我叫阿莎,是龙王大人怕您无聊,让我来陪您的。” 螃蟹说道:“我也是我也是,夫人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也可以跟您说。” “你长这么大,蟹黄一定很多吧?” 螃蟹吓得和旁边的龙虾抱在一起,两个人面露惊恐。 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哭。 “呜哇哇,龙王夫人要吃虾(蟹)了!” 夏音禾:“……” 她又抬眼看了看阿莎,阿莎耸耸肩。 “龙王夫人,不必管他们。” 阿莎看起来脾气很好,在夏音禾吃完东西以后,把盘子收了起来。 夏音禾原本还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听懂他们说话。 但是又想到敖凛曾喂给自己一个仙丹,吃了仙丹以后她就能在海底自由呼吸了。 所以,能听见这些海洋生物说话应该也是因为仙丹的功效吧? 第158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5 夏音禾暗自猜测着。 要不然,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又怎么能跟那些海洋生物沟通呢? 夏音禾跟阿莎并没有聊太久,她看见寝宫外面有一只体型要更大些的鲨鱼,阿莎面露娇羞道:“龙王夫人,这是我夫君来找我了。” 她好奇地看向那条通体黑色的巨型鲨鱼,他身上的黑色几乎要与深海的阴影融为一体,在他转身的时候,能够看到背部脊椎凸起的棱线,像一串狰狞的骨节。 三角形的背鳍在水面下划出清晰的轨迹,胸鳍宽大如桨,每一次划动都带起强劲的水流。 尤其是在黑鲨张嘴的时候,原本紧绷的颌骨骤然松弛,阔大的嘴裂以骇人的幅度向两侧扯开,瞬间露出口腔内深不见底的暗赤色。 成排的三角形利齿如同淬了寒的钢钉,层层叠叠交错排布。 光是看着,就有几分瘆人。 偏偏阿莎在看见黑鲨以后,格外兴奋,直接朝着他就游了过去。 “龙王夫人,我夫君是不是很好看?” 夏音禾敷衍地点点头。 鲨鱼这凶猛的样子,实在是和人类审美里的“好看”挂不上钩。 不过既然人家伴侣都找过来了,她和阿莎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两条鲨鱼离开后,夏音禾更加无聊地坐在敖凛的寝宫中。 在敖凛过来找她的时候,她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夏音禾立马问道:“敖凛,你受伤了?” 他可是堂堂龙王,这偌大的东海之主,又有谁能伤到他呢? 夏音禾一时之间有些担忧。 敖凛看见她眼中的担忧,笑了笑,说道:“不是我的血。” “真的?”她不放心地追问。 敖凛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 说话间,她就已经被敖凛拥入了怀中,可那股血腥味却越发浓烈起来了。 “以为什么?”敖凛接过她的话头,继续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受伤呢?不过是在路上碰见几个不长眼的家伙,顺手解决了罢了。” 敖凛都这样说了,夏音禾也不再多问,又想到白天看到的,说自己见到了阿莎,还有她的那个伴侣。 敖凛回想了一下,这才跟她说道:“那对鲨鱼夫妇,确实是感情比较不错的。” 他又将怀中的人搂紧,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 “不过婚服快做好了,等婚服做好,我们就成亲,按照人间的仪式。” 双方都早已没有了父母,所以拜堂时的这个仪式就可以省略了。 除了婚房以外,婚房也要提前布置,还有他的为夏音禾准备的聘礼。 光是这样想着,以后两个人成亲以后,她就是自己的伴侣了,敖凛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 桃花村里。 在下了那场大雨以后,整个村子都重新焕发生机,正值炎夏,河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蛙声。 家家户户又像之前那样,劳作,过着最寻常的生活。 卢月牙就是在这种时候,与村长的孙子在一起的。 村长在他们桃花村颇有声望,家家户户都听他的。 听说村长以前还是个秀才,只是可惜一直没能考上。 村长的孙子姜勇长得斯文秀气,村子里还是有不少女孩都喜欢他的。 而卢月牙思考再三,如果她不自觉找个靠山的话,以后一定会被父母卖给其他人的,在她看来,这个村长的孙子就不错。 前世的时候,其实她就对这个姜勇有些好感,这一世能嫁给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至于她跟姜勇是如何在一起的,呵,当然是她一手算计来的。 她趁着姜勇上山砍柴的时候,跟过去假装受伤,让他背自己回来。 再后来,她又如法炮制与姜勇制造了几次偶遇,两个人慢慢熟悉,也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现在看来,村子里没有比姜勇更适合她的了。 过着闲适安逸的生活,前世的经历就好像一场噩梦,卢月牙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而且,她过两个月就要与姜勇成亲了,一想到她嫁给村长孙子,到时大家对她客客气气的样子,卢月牙就忍不住激动。 她看向东海的方向冷哼一声。 那个替她被献给龙王的女孩,现在肯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吧。 海底那么无聊,那个龙王又那么变态,每天只能被困在龙宫里,还要忍受着龙王的喜怒无常。 此时,在卢月牙眼中“倒霉”的夏音禾,正坐在敖凛的腿上。 海底举行了一次宴会,众人都聚在一起。 在这里,夏音禾见到了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 什么三个眼睛的鱼,还有身体透明的鱼,以及嘴巴长在肚子上的。 大家表示,反正也没人看见他们,就随便长长啦。 “在想什么?” 敖凛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在他靠近她的时候,呼出的吐息喷在她的鼻子上。 看敖凛离自己如此近,夏音禾赶紧解释:“在想什么时候上菜,我有点饿了。” 一道轻呵自敖凛口中传出,他打了个响指,菜就被陆续端了上来。 包括夏音禾之前心心念念的大龙虾还有大螃蟹。 她看着盘中的食物,犹豫了一下。 好歹之前她还跟他们说过话的,这下他们变成了食物,让夏音禾一时之间有些吃不下去了。 她扯了扯敖凛的袖子,问他:“你哪来的?” “让人去其他海域捉的。” 看出夏音禾的纠结,敖凛安慰她:“放心,我是好龙,不吃自己的子民的。” “所以,你去让人捉了其他海域的……” “嗯,这是北海的。” 看她依旧在纠结,敖凛不顾底下还有其他人在,轻咬她的耳朵。 “没事,放心吃好了,其实海底也不是所有生物都开智的。” 所以,那些没有开智的生物就会被当做食物。 再说自然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就算强者吃了弱者又如何? 他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底下的人表演。 更准确来说,是鱼。 海里传来了丝竹声,还有鲛人美妙的歌声。 第159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6 但夏音禾看着看着,就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一扭头,就对上了敖凛的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她从他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身影,明明这场宴会,是为了他而举办的。 而那些人明明也是用尽全力讨他这个龙王的欢心,可他在简单地扫视过一圈以后,就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她的身上。 “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捏起一个果子,塞到了敖凛的口中,喂给他。 可就在她收回手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轻轻含了一下她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的感觉,只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很快就松开口,嚼着她刚刚送过去的果子。 “嗯,好吃。” 他有些答非所问。 活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可就是感觉她喂自己的食物格外好吃。 她依旧坐在他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身体,夏音禾感觉与他身体相贴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热意。 她便说道:“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她就这样坐在敖凛的腿上,把他当做凳子,他的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身,目光还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不用管他们。” 作为一海之主,谁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宴会继续进行着,夏音禾本以为只有一些唱歌或者跳舞之类的节目。 但没想到,海底还有马戏团那样的节目,比如喷火的奇异生物,还有会走钢丝,以及会旋转跳跃的海豹。 夏音禾不禁问他道:“是你让他们表演的?” “不,”敖凛摇摇头,“是他们非要在我面前表演,让我开心的。” 拒绝动物表演,但是拒绝不了动物非要表演。 或许是看夏音禾对这些比较感兴趣,他忽然就伸出微凉的大手挡住了夏音禾的视线。 “有什么好看的。”他嘟囔着,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醋意。 她的身上有一根无形的链子绑在她与他的身上,敖凛施了障眼法,只有他们两人能够看到。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龙王和龙王夫人感情很好,龙王夫人寸步不离地跟在龙王的身边。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敖凛就带着夏音禾离场了。 其他人一看龙王离开了,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宴会该不该进行下去。 敖凛已经带着夏音禾往寝宫的地方去了,不过他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大家继续玩。” 众人这才接着刚刚的,继续进行着这场宴会。 回到寝宫。 夏音禾的身体被敖凛放在了床上,她也在这时才得以重现光明。 敖凛在靠近她的时候,身上带着几分压迫感,抬起她的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问她道:“我看你刚刚很喜欢那个表演的海豹?” 她刚刚笑了,却不是对着他笑的。 这才是敖凛生气的点。 活了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夏音禾本来想说那个节目确实好看,但是眼前的敖凛明显充满怒意。 就连掐住她下巴的手力道都有几分大。 “我,没有。” 一个带着惩罚的吻落了下来,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完完全全地承受着这个吻,无法挣脱。 她的唇被他咬了一下,吃痛地想要往后躲,但是又被他按住头,让这个吻逐渐加深。 他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然而就在这时,夏音禾又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刚咬自己的那一口? 她呜咽着,想让敖凛松开自己,而他在吻了不知多久以后,才放开她。 只不过,她闻到了血腥味是从敖凛的身上传来的。 她立马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受伤了一直没告诉我?” 之前她就闻到了,可敖凛骗她说,是别人的血。 但现在,她基本上每天都跟敖凛待在一起,有时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说不像今天这么浓烈,但也能闻到。 敖凛抓住她的手腕,笑了笑,说道:“你在担心我?” “当然呀,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 夏音禾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非要他告诉自己是不是受伤了。 “我可是龙王,能有什么事?” 敖凛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她的头顶,“放心好了,我没事。” 但夏音禾依旧不放心,而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敖凛都拽倒在了床上。 “既然你没事,那就让我检查一下。” 说着,夏音禾就准备去扯他的衣服。 反正龙王寝宫外面有一层结界,其他人是闯不过来的,而且外面的人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景象。 敖凛抓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夏音禾注意到,他胸口的位置渗出了一片血迹。 “明明你就受伤了,还不告诉我。” 龙王又如何,他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也会受伤,也会感到疼痛。 敖凛“嘶”了一下,低头一看,无奈地笑了笑。 “我真的没事,不过一点皮外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看着夏音禾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哭了,嗯?” “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改嫁,我……不对,现在我们还没成亲,反正,你要是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一定不会为你守寡的……” 敖凛听着她越说越离谱的话,目光暗了暗。 一阵天旋地转,夏音禾就已经被他推倒在床上,他以一个绝对压迫性的姿势把她困在身下,一只手抓过她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 夏音禾身上穿的原本就是一条裙子,在挣扎之间,露出了白嫩的肌肤。 她在龙宫的这段时间被养的很好,不但身上多了些肉,皮肤也白净了许多。 平常的时候,就连护肤都是用的最好的珍珠磨成的粉末。 “想改嫁?门都没有,我不允许。” 敖凛的身体慢慢往下,头贴近她,直到两个人的额头相抵。 夏音禾感觉小腿处一凉,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他的下半身化作龙尾。 第160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7 龙尾在接触到她小腿肌肤的时候很凉,而且夏音禾见过他本体的样子,所以清楚,敖凛在化为龙形的时候,体型的庞大。 而如今,他只露出了一部分的龙尾,在听到她说“改嫁”以后,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阴鸷。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淬了寒冰。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那么生是我的人,死……” 说到“死”的时候,敖凛有些烦躁,明明只是设想,但是一想到她如果真的离开自己,不在自己身边了,敖凛就有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又说道:“总之,有我在,你就不要想着再与其他人在一起,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夏音禾汗颜,什么改嫁不改嫁的。 她也只是想让敖凛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罢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看向他刚刚渗出血迹的地方,好端端的,心口那里怎么会流血呢? “那个……你刚刚……” “我没事。” 敖凛忽然翻身下去,夏音禾抓住他的袖子,看起来有些气鼓鼓的。 “那给我检查一下,可以吗?”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好像根本让人拒绝不了。 就这样,敖凛慢慢褪去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肌肉结实,有着标准的八块腹肌,人鱼线没入小腹,但她现在却无暇去欣赏他的身材。 只见他的心口处有一个两指宽的伤口,血迹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在敖凛惊愕的目光里,她的头慢慢贴近他的身体,然后,用柔软的舌头卷去他伤口的血,成功让敖凛发出一声闷哼。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就这样凑在他的身前,让他连吐息都变得灼热无比。 “嗯……” 夏音禾抬头问他:“伤口很疼吗?你不是说是别人的血,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其实对敖凛来说,疼痛倒是能忍,只是,她就这样凑在他的身前,刚刚还用舌头卷走他伤口处的血。 他真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龙。 “无妨。” 敖凛按住她的脑袋,让她的身体离自己更近。 现在她的脸都埋在他的胸膛上,夏音禾隐隐觉得,他伤口处的血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不对! 她猛然想起了在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敖凛看她一个人类在水中的时候呼吸困难,扔给她一个说是从太上老君那里拿来的仙丹。 那个时候她就感觉仙丹的味道怪怪的,但是没有多想,如今想来,这仙丹的来历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 她又试探性地靠近他的伤口,拿手指轻轻碰了碰。 “这个伤口,是因为我吗?” 夏音禾抬起头,急于想知道一个答案。 在她的印象里,敖凛可是龙王。 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让整片土地降雨的龙王,是东海所有子民都要向他朝圣的龙王。 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谁能伤得了他? 敖凛的沉默更像是一种答案。 他不想骗她,而且这个人类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和敏锐。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是你给我的那个仙丹吗?”夏音禾忽然问他。 吃完以后,她就像其他海洋生物一样能够在海底自由呼吸和活动,身体里还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若是他将他的力量给了自己,那么就说得过去了。 敖凛见她提起仙丹的事情,就猜到她这么聪明,肯定是知道了。 “不错,我以心头血和护心龙鳞为引,做成了仙丹的样子给你,这样你可以拥有我的部分力量,也能够在海底自由行动。” 传言,取到龙王的心头血和护心龙鳞,就能力量大增,不但能在海底行动自由,还能延年益寿。 但对龙王来说,取了心头血和护心龙鳞以后,伤口要许久才能好,在此期间一但受到更强的力量的攻击,还会受重伤,轻则昏迷,重则魂飞魄散。 夏音禾听着他的话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眼看着她又要掉小珍珠了,敖凛无奈地抱着她安抚,也像她刚刚卷走自己伤口血迹那样,用舌头卷去她的眼泪,是咸的,带着伤心。 “明明……明明我们才认识不久,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她刚来到海里的时候,明明和龙王才见面,他居然就能把这种东西给自己。 “因为我爱你。” 敖凛回答得很坦然,就如同对她说今天天气真好,以及今天吃什么这样再正常不过的话。 从他在海里的时候发现要被沉底的她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感受,所以他及时出现,救了她,又把她带到了龙宫里面,成为自己的夫人。 两个人虽然还未正式成亲,但是他已经把夏音禾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好了,我真的没事,这些伤口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你要是在我面前哭的话,这里会更疼的。” 他拉过夏音禾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 真的,看见她伤心难过的样子,明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但他还是会感觉到心脏很疼。 夏音禾挤出了一抹笑容,睫毛都被眼泪沾湿,眼中看起来带着水雾。 “真好,我喜欢看着你笑。” 在看见她笑的那一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让敖凛感觉到温暖。 ...... 不知道是不是“改嫁”这个字眼刺激到了敖凛,原本工期还要一段时间的婚服,他很快就让人做好了。 鲛人没日没夜地赶工,当夏音禾再见到鲛人姑姑的时候,被她眼下的乌青吓了一大跳。 其他几个鲛人提起婚服,要让夏音禾去试。 她换上了婚服,那件婚服以千年鲛绡捻线织就,裙摆铺开时,宛如将整片东海的碎浪与霞光都拢在了身上。 鲛绡薄如蝉翼,却泛着珍珠母贝般温润的虹彩,走动间,裙裾上用鲛珠绣成的缠枝莲纹簌簌发亮,像是有活的银鳞在裙摆下翻涌。 领口是月牙型的,整件婚服看起来做工繁琐,穿上却很轻盈。 夏音禾看向镜中的自己,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敖凛走了进来。 他也看见了她穿着婚服的样子,只是,目光并没有落在衣服上而是落在她的脸上。 第161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8 旁边的鲛人连忙朝着敖凛行礼:“见过龙王大人。” 敖凛挥挥手,就让那些鲛人出去等候,而他则是来到夏音禾的身边。 此时,他的身上也穿着喜庆的婚服,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格外般配。 “怎么样,好看吗?”夏音禾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着他。 “嗯,好看。”敖凛依旧看着她的脸,忍不住抬手抚了上去。 夏音禾不好意思一笑,说道:“不过今天还只是试衣服,我都还没来得及画眉,也没来得及点胭脂……” 说起来的时候,她的语气之中有几分懊恼,但是转念一想,今天只不过是试一下衣服而已,又不是正式成亲。 敖凛的语气里染上几分温柔,手依旧放在她的脸边,与她对视。 “没关系,已经很好看了。” 夏音禾又瞧见了他身上的喜服,那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问他:“那你身上的这件喜服,穿起来怎么样?还要不要让人再改改。” 反正负责做衣服的鲛人就在外面。 夏音禾又想到在之前举行宴会的时候,那些鲛人还要唱歌,现在还要负责在龙宫里做衣服,就因为他们是长得最像人类的吗!所以就要被如此压榨。 “不必改,已经很好了。” 事关龙王大婚,那些人当然马虎不得,在做两人婚服的时候可谓是下尽了功夫。 夏音禾还要再与他说些什么,就看到他的目光暗了暗,喉头上下滚动一下,紧接着她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按住。 一个火热的吻就这样印了下来,在她惊讶的目光中。 “闭眼。” 敖凛的声音此时有几分沙哑。 夏音禾听话地闭上眼睛,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被无限放大。 耳边传来细小的水流流过的声音,再仔细听来,似乎还能听见各种海洋生物发出的叫声,她一时之间思绪飘远。 过了不知多久,敖凛这才终于松开了她,此时她的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看起来格外惑人。 ...... 东海龙王大婚可谓是一件大事。 四海里,只有敖凛的年龄最小,才几万岁而已。 当夏音禾看见其他海域的三位龙王来参加婚礼的时候,才意识到敖凛跟自己说“他还年轻”是真的年轻。 化为人形的时候,敖凛乌发乌眉,模样俊美无比,看起来正值壮年。 但是其他龙王个个眉毛胡子花白,与敖凛站在一起的时候对比明显。 看见夏音禾朝他看去,敖凛还扬了扬下巴,好似在说“我说的没错吧。我就是比这些老家伙年轻”。 这让夏音禾有些哭笑不得。 她坐上喜轿,在海底被人抬着绕了一圈才回到龙宫里,被鲛人搀扶着下来。 来参加婚礼的还有很多人,虽然他们隐匿了身上的修为,但是也能够看出来者都非一般人。 天上都来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一连举行了三天三夜的婚礼,夏音禾还以为自己会又累又饿,但是因为她身上有敖凛的心头血和护心龙鳞做成的仙丹,而且敖凛也让人一直注意着她照顾着她,所以她在这三天里过得还是比较轻松的。 在龙宫里举行婚礼的时候,人间也在举行一场婚礼。 卢月牙成功嫁给了村长的孙子,收获了村里女孩羡慕的眼神。 她得意一笑,在他们桃花村,村长那么有威望,她嫁给村长的孙子以后,一定能够比前世过得幸福。 她的身上同样穿着喜服,满怀期待地与姜勇拜了堂。 周围是道贺的声音,卢月牙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半年后。 “慢点飞……” 高空上,夏音禾坐在敖凛的背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不过是随意提了一嘴,一直待在龙宫里有些无聊,敖凛想了想 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带着她四处游玩。 敖凛化为龙形的时候,体型庞大,身上泛着金光。 在飞过桃花村的时候,有孩童指着天上,天真地说道:“我刚刚好像看到龙了,是金色的!” 同伴听见了,纷纷好奇地抬头看去,但因为敖凛的飞行速度过快,最终也只留下一抹金色的影子。 村头的院子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卢月牙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还怀着孕,结果就看到了姜勇收到了其他女孩送的手帕。 她不相信他不知道女孩送他手帕是什么意思,卢月牙当即就要去找隔壁村那个给姜勇送手帕的女孩去算账。 姜勇不耐烦地拦下她,说道:“至于吗?不过是出门的时候我看她摔倒扶了一下,你就要去找人家闹。” 卢月牙发出一声冷笑。 要真的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会伪装! 平常的时候,他就与其他女人眉来眼去的,又是帮人家挑水,又是帮人家砍柴的。 明明之前她觉得人品不错的人,但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卢月牙一气之下回到了娘家。 回去的路上,她就听见孩童说天上有龙,抬眼一看,隐隐能看见龙背上坐着一个女孩。 金色的龙飞来的方向,分明是从东海那边…… 那一瞬间,卢月牙呆住了。 让人骑在背上?这怎么可能? 那个龙王不是残忍喜怒无常吗? 他怎么可能甘愿让人骑在他的背上? 就连前世她跟这个男人相处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他。 她还想再看的时候,天上就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刚刚只是她出现的幻觉一样。 ...... 敖凛故意吓唬夏音禾一样,在飞行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吓得她抱着他的脖子抱得更紧。 感觉到她的身体贴着自己,敖凛满意地勾起嘴角。 旁边的龙须在风中晃了晃。 他们没有目的地在天上飞着,夏音禾低头就能看见底下那缩小了不知多少倍的景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一时之间感觉心情都放松了。 他们来到了人间的京城。 京城作为最繁华的一座城,落地以后,敖凛就化作人形,手上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极了哪家的翩翩公子。 第162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9 他收敛了身上的气息,牵着夏音禾的手。 然而就在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同时还伴随着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让一让,都让一让,没看到小爷过来了吗?一个个都瞎了眼不成?” 说话的是一个骑在马上,身形臃肿的男人。 大街上人来人往,可他就这样骑着马毫不顾忌地穿梭,连路边摆摊卖菜的大娘的摊撞翻了都没停下来。 眼看着马要撞到夏音禾的身上,敖凛长臂一伸,把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鼻间是敖凛身上的味道,而骑着马的男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若不是敖凛反应快,很可能夏音禾就要被直接撞飞出去了。 “好险。” 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靠在敖凛的怀中,却发现他在看什么。 夏音禾喊了他一声:“夫君,你在看什么呢?” 两个人已经成亲,自然而然地她也就改了称呼。 敖凛听见她的声音以后,低头检查着她,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才跟她说道:“在看一个死人。” “嗯?” 夏音禾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一声巨大的碰撞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啊!刘公子死啦!” 刘公子就是刚刚那个差点撞到夏音禾的男人,此时,他因为骑着马没看路,一下子就撞到了墙面上,整个人从马上摔下来,身上满是血。 有人过去探刘公子的鼻息,却发现他已经断气。 敖凛的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戾色。 在夏音禾面前的时候,他向来展示的都是温和的一面,甚至夏音禾都没怎么见过他发怒的样子。 可此时,她确确切切地体会到了身边这个人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是温和的。 刘公子死了,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感到伤心的,反而都在拍手称快。 这个刘公子仗着自己的姐姐是宫里受宠的贵妃,平常没少借势欺人,就连刚刚撞翻别人的摊子也是毫无悔意。 很快,刘公子的父亲刘尚书就过来了,看见刘公子的尸体,刘尚书抱着痛哭,还说道:“究竟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敢对我儿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夏音禾扯了扯敖凛的袖子。 “怎么了?”他低下头与她说话,就连声音都轻柔了许多。 “你刚刚……” 夏音禾有些犹豫地开口,刚刚在她问敖凛在看什么的时候,他说在看一个死人,结果转眼刘公子就出了意外。 “你觉得是我干的?”敖凛直接问了出来。 “嗯。”她也没否认。 随后,夏音禾又赶紧解释:“我是担心,在人间你对百姓出手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你。” 毕竟龙王再怎么说,也是个神仙。 敖凛听见她这样说,笑了一下。 “不会,而且那个人本就命数将尽,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就算今天他没有撞墙上而死,也会因为喝酒掉进池塘里被淹死。 而那个刘公子,今天差点伤到夏音禾,敖凛是不会让他活太久的。 这件事两个人只当做是一个小插曲,敖凛就又带着夏音禾在京城里面转。 走着走着,夏音禾感觉自己的腿有些酸痛,步子渐渐就慢下来了。 “我好累啊。”她撒娇道。 一副不愿意走了的样子。 敖凛没有丝毫犹豫地让她趴在了自己的背上,夏音禾也不扭捏,就这样让他背着自己走。 “我要吃糖葫芦。” 被敖凛背着,夏音禾指挥着他给自己买吃的。 吃了一口她嫌酸,就塞进了敖凛的口中,让他把剩下的吃了。 看见敖凛也被糖葫芦酸到,五官微微扭曲,她还严肃地说道:“必须吃完,可不能浪费!” 京城里有各种的店铺,若是没有去过龙宫之前,夏音禾或许还会对这些店铺卖的东西感兴趣。 可她跟敖在龙宫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在海底什么珍宝没见过? 就连他们成亲的时候,那些神仙来的时候,都送了不少奇珍异宝,每一件拿出来都价值连城。 二人来到了一家茶馆前。 一个说书人正在里面声情并茂地讲着什么。 夏音禾有些渴了,就让敖凛带着自己走进茶馆。 或许是因为敖凛的气度不凡,在踏进去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还有年轻的女孩在看见敖凛以后,悄悄红了脸。 说书人此时又继续讲着。 “传闻那东海龙王……” 夏音禾要的是一杯甜茶,温热的茶水刚入口,就听见了说书人提起“东海龙王”四个字,她被茶水呛到,猛烈咳了起来。 敖凛拿出帕子为她擦嘴,还嘱咐她道:“慢些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在京城里面逛。” 在给她擦嘴的时候,他的手指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唇,但是眼中一片清明,就好像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 夏音禾看了看那个说书人,压低了声音问敖凛:“你没听见吗?” “嗯?”敖凛盯着她。 “那个说书人在说你呢!” 就在他们说话间,说书人又声情并茂地给茶馆里的人讲着:“那东海龙王凶神恶煞,据说看过他长相的小孩回去以后都哭啼不止,总是做噩梦呢!” 夏音禾看了看敖凛那张俊美无比的脸。 他施下了一些小法术,让其他人看不清他的脸。 说书人又继续道:“那东海龙王脾气也是最差的,长相丑陋,又凶狠残暴。” 说书人说着说着,就摇了摇头。 夏音禾悄悄观察着敖凛的神色。 要是那说书人知道他口中“长相丑陋,凶狠残暴”的人就在这里坐着,还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会是何种神情? 敖凛倒是很平静,只不过夏音禾听不下去那个说书人如此破坏敖凛的形象,忍不住插嘴道:“你又没见过龙王,怎么就知道龙王脾气不好呢?” 说书人笑了笑,自信地说道:“姑娘,我之前曾有缘见过那东海龙王一面,他龙角歪歪扭扭像枯木,龙鳞黑得像锅底灰,一张脸更是青面獠牙,可吓人了!” 第163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0 夏音禾悄悄回头瞥了一眼敖凛。 他指尖捻着白瓷茶盏,骨节分明的手衬得白瓷愈发莹润。 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松松束着,侧脸线条凌厉又俊美,长睫垂着,看不出情绪。 在发现她在看自己的时候,敖凛竟还扯唇对她笑了笑。 说书人没发现他俩的互动,又或者就算发现了也只当二人是一对寻常的夫妻,根本没往在那里坐着平静喝茶的男人就是东海龙王的那方面去想。 “这龙王不仅相貌丑陋,脾气更是暴躁得很!”说书人唾沫横飞,拍着桌子道,“一言不合就掀翻东海龙宫,连虾兵蟹将都怕他怕得要死,说他是三界第一凶神,那是半点不为过!” 满堂哄笑,还有人跟着起哄:“那龙王这么凶,有没有谁敢惹他啊?” “谁敢?!”说书人吹胡子瞪眼,“怕是连天帝见了他,都得让他三分!” 夏音禾此时对着说书人说道:“那按你所说,龙王真是脾气暴躁,凶狠残暴的话,你这样在凡间编排他,就不怕他日后他知道了,来找你算账?” “这……”说书人犹豫了一下,又悄悄朝着东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书人抿了一口茶水,摆摆手道:“龙王大人他那么忙,想来是不会管这些小事的。” 话虽这样说,可他明显有几分惧意了。 接下来,说书人就又跟大家讲着其他从凡间听来的故事,这个时候,夏音禾凑近了敖凛。 她的脸离他很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开玩笑地说道:“原来夫君在凡间的名声这么响亮,连天帝都得让你三分。” “嗯,那夫人怕了吗?” 敖凛顺着她的话头,问她道。 她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是眼中却没有多少畏惧,“怕啊,怎么能不怕呢?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龙王大人!” 敖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一只手搂过她的腰,让她的身体更加靠近自己,旁若无人地咬了咬她的耳垂。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安啦安啦,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肩头,坐直了身体,安抚他。 她刚刚也就是跟敖凛开个玩笑而已,何况,她跟敖凛在一起生活了这几个月,敖凛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龙王。 东海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一个人处理的,甚至有时候那些虾兵蟹将啊有什么矛盾也是敖凛去调节的。 没人比他更适合当这个龙王了。 喝过茶以后,两个人就从茶馆里面离开,那个说书人依旧在滔滔不绝地给大家讲着故事。 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们的身上。 “小……小姐,你要我买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丫鬟春花手上拿着糕饼,气喘吁吁地站在穿着贵气的女子面前,却发现他们家小姐朝着前面的方向看去。 春花出于好奇朝着前面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小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女子快速地说道,接过了春花递过来的糕饼,只咬了一口就嫌弃地说道:“凉了,你吃吧。” 她让春花买的,是京中最大的点心铺琼华坊的糕点,平常都要排队才能买到。 今天她本来就是带着丫鬟偷溜出来玩的,出来以后,就让春花替她排队去买了心心念念的糕点。 但现在,糕点买回来了她却觉得味同嚼蜡一般,味道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 春花一听,高兴坏了,丝毫不嫌弃地把剩下的糕点收好,连忙说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不过,我们现在要回相府吗?” 黎紫萱摇了摇头,心中还惦记着在茶馆里看到的那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那个男子,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气度不凡,想来应该不是京城人,毕竟若他是京城人的话,城中又怎么会没有关于他的传言。 她又看向那二人离去的方向,对着春花说道:“我们去前面转转。” 万一能再碰到那个男子呢? ...... 这边,夏音禾和敖凛一起来到了赌场前面。 看她跃跃欲试的表情,敖凛侧头问她道:“想进去看看?” “嗯!想看看!”夏音禾的眼中充满期待。 她摇晃着敖凛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我就进去玩两把,不管输赢我们都离开好不好?” 敖凛是受不了夏音禾撒娇的,更何况,只是进去玩两把而已,就算她想把赌场买下来,他也有的是钱。 两个人就这样踏了进去。 他扔给夏音禾一个钱袋,让她拿去玩,夏音禾接过后,就来到赌桌前。 赌场里人声鼎沸。 夏音禾其他的也不怎么会,就来到了猜大小的桌前,把自己身上敖凛给的银子往上面一押。 “我押大。”她自信地说道。 或许是新手保护机制,盖子一开,这把果然是大,夏音禾赢了。 “你看见了吗!我运气真好。”夏音禾扭头对着敖凛说道,他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夏音禾又继续玩着,前面两次还好,她都能赢,可越到后面,她输的就越多,渐渐的她就产生了急躁还有好胜的心理。 原本说好的不管输赢玩两把就走,可转眼间她已经在赌场待了两个时辰了。 输的一干二净以后,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敖凛的身边,瘪嘴道:“不好玩,我不玩了。” 她终于明白那些赌徒为什么总是会泡在赌场里面了。 因为这玩意儿是真的会上瘾的。 敖凛给她的那笔钱不算少,可她输的一干二净,感觉都没脸见他了。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敖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我来帮你赢回来。” “嗯?你要怎么赢?”夏音禾有些好奇。 难道堂堂东海龙王,也会人间的赌博玩法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敖凛卖着关子。 二人又重新来到了赌桌前面,看夏音禾又回来了,几个赌徒就嘲笑道:“你这姑娘,钱都输完了还敢回来。” “就是,再输下去,我看你要拿什么来抵押。” 第164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1 周围人的眼中分明都是嘲笑。 在他们看来,这小姑娘一个人拿着那么多钱来跟他们赌,那不就是来给他们送钱的,他们可都是老油条了。 夏音禾拉着敖凛的袖子,抬了抬下巴,说道:“这次我不跟你们赌,我让我夫君来。” 她现在喊敖凛“夫君”的时候,已经喊得格外顺口。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行啊,那就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夫君有多少本事,可别到时候裤子都输给兄弟们了。”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敖凛神色平静,让夏音禾在一旁看着。 他拿出一锭金子扔在了桌上,气定神闲地问道:“拿这个与你们赌,够不够?” 其中一个赌徒拿起那锭金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发出“哎哟”的声音,说道:“是真货。” “那就少废话,快开始吧。”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敖凛并没有多少耐心。 几个赌徒原本还抱着必胜的想法,敖凛押小的时候,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押大。 但当盖子打开的时候,几个人傻眼了。 他们看了一眼敖凛,不情愿地把自己面前的筹码推过去,说道:“再来再来。”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每局赢的都是敖凛让几个男人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夏音禾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她一开始有着新手保护机制能赢两把,但敖凛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擅长这个的样子,难不成堂堂东海龙王连这个都学吗?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敖凛不但把夏音禾输的钱全都赢回来了,还赚了好几倍,看那几个嚣张的男人实在拿不出钱了,敖凛也就打算带着夏音禾离开。 但没曾想,那几个男人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 这个男人来了以后,他们一次都没赢过,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男人是不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他们就又让敖凛与其他人赌,结果依旧是,敖凛一次败绩都没有。 眼看着他赢的越来越多,这下没有人愿意与他赌了。 而且,为了防止敖凛作弊,全程都没有人让他碰到骰子,结果依旧是他就像有透视眼一样,说大,里面的骰子就是大,说小就是小。 直到两个人都已经离开赌场了,夏音禾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问道:“夫君夫君,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敖凛一脸疑惑地说道:“这不是靠运气好吗?” “……所以,你是真的靠自己的运气赢的?”她满脸难以置信。 “嗯,或许我还没跟夫人说过,我的气运一向不错。”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看到一个东西掉在敖凛的脚边,他捡起一看,发现是块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看起来是哪位贵人的,没多久,丢失玉佩的人就找了过来,那人正是当朝太子,说是盗贼趁他不备把他的玉佩偷走了。 找到盗贼的时候盗贼却说玉佩不见了,太子一路找过来,刚好遇到拿着他玉佩的敖凛。 为了表示感谢,太子送了他们一千两的银票。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就像演习过一样。 太子离开后,夏音禾看着敖凛欲言又止。 “夫人,怎么了?” 夏音禾忽然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给我吸吸吸你的运气。” 敖凛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二人在城中逛了这么久以后,就准备找个地方歇息。 在转角之际,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 “这位公子……” 说话的正是黎紫萱,她没想到,找了这个男人这么久,结果准备回去的时候,在这里遇见了他! 黎紫萱的表情含羞带怯,看向敖凛的时候,眼中仿佛含着一汪秋水。 她继续说道:“之前似乎并没有在城中见过公子,公子来京城是来做生意的吗?恰好家父在朝中做官,也好助公子一臂之力。” 黎紫萱以为,自己搬出她爹在朝中做官,这个男子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讨好她。 谁料,他却后退了一步,蹙起眉头 语气淡漠地说道:“我是来带我夫人来京中游玩的。” 黎紫萱不甘心地看着站在敖凛身边的夏音禾,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她不死心地继续与敖凛说道:“可我一见公子便觉得与公子十分有缘,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喝口茶,好好聊聊如何?” 她黎紫萱好歹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她就不相信自己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无动于衷。 “不需要。” 敖凛牵着夏音禾的手,换了个方向走,一点都不给黎紫萱面子。 黎紫萱气得直跺脚。 这个男人好不识好歹,认识一下也不成吗? “小姐……” 春花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家小姐如此大胆的样子。 黎紫萱说道:“回去让人去查一下那个男子。” 她可是堂堂相府小姐,看上那个男人是他的荣幸,而他旁边那个女人,呵,哪里比得上自己一根毫毛。 等日后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就让那个女人做妾,她才应该是他的正室。 敖凛和夏音禾来到一家客栈里。 老板给他们开了一间上房。 回到屋里以后,夏音禾揶揄道:“看来龙王大人还真的是受欢迎呢,来到京中就有女子投怀送抱。” 她当然是没放在心上,只不过这话听在敖凛的耳中,他就觉得是夏音禾在吃醋。 他将夏音禾的背抵在墙上,把她圈在自己怀中,解释:“我不认识她,对她也没什么兴趣。” 除了夏音禾以外,还没有人能让他产生兴趣。 说完以后,敖凛就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他的气息火热,吻着吻着,夏音禾的身体就慢慢下滑,敖凛及时接住了她。 随后,他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你刚刚不是还说想沾沾我的运气。” “嗯??” “我有一种办法,能让你沾龙运。” 看他慢慢脱下衣服,夏音禾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沾龙运的方式是什么了。 她主动攀上了他的肩膀,低头看了看他的小腹。 ……原来龙也是两个吗? 第165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2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夏音禾其实是有些想逃脱的。 她与敖凛大婚的那一天,敖凛估计也是怕吓到她,所以并没有完全露出来。 但现在,两个人已经成婚了好几个月,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他们这次出来玩更像是在度蜜月。 背后是柔软的床,可身前是敖凛那火热的肌肤,她的一只手按住他的胸膛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敖凛抓起她的那只手,吻了吻她的手腕。 “夫人……”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看着她的时候,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轻咬下唇,眼中带着水光。 再到后面的时候,场面已经不是夏音禾能够控制的了。 “敖……敖凛……” 她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她的声音让敖凛更加激动。 寡了几万年的龙王,终于迎来了自己龙生中的第一个伴侣,根本不知收敛为何物。 不过,也得亏是敖凛之前给夏音禾喂过仙丹,要不然以她的小身板,恐怕还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 ...... 丞相府。 黎紫萱回去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连丞相夫人看见了,都不由得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她赶紧摇头,问道:“我爹呢?” “你爹他还在宫里没有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紫萱松口气,她爹没回来就好,否则要是知道她偷溜出府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找了个借口回屋以后,她找来春花,吩咐道:“让人去城门处那边查一下今天遇到的那个公子是什么来头。” 京城里要是有这样好看的人,肯定会在城中传遍了。 而且那两个人的穿着看起来就像是外地人。 春花听见她的话以后,连忙下去让人去查,在她要出门的时候,黎紫萱又叫住了她。 “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春花不解地问。 黎紫萱想了想又说道:“对了,去查的时候别让我爹发现了。” “是。” 她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就算成亲了又如何,到时候她用相府的势力一施压,他不还得乖乖听自己的。 又过了几日。 黎紫萱见到春花回来的时候,急切地问道:“查到了吗?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 春花犹豫了一番,才与她说道:“小姐,查不到,只能查到他们是外地来的,但更多的就查不到了。” 按理来说,利用相府的人脉还有资源,不可能连一个外地来的人都查不到,要么是那个人一点背景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无论是从相貌还是气质,又或者是穿着上来看,那个男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是那个男人的势力太过强大,所以他们才查不到他的一丁点信息。 春花看小姐在发呆,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她说:“小姐,虽然没有查到那个男人的来历,不过倒是有一个能让小姐开心的消息。”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黎紫萱不耐烦地催促。 春花赶紧说道:“是这样的,我查到上次小姐遇到的那位公子如今和他的夫人还在京城里面住,就在相爷名下的一家客栈里。” 黎紫萱的眼前一亮,在她爹开的客栈里住?这下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好春花,这下可真是多亏你了。” 春花不好意思一笑。 皇宫里。 钦天监有些激动地说道:“有龙气在京城盘旋,此乃吉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去告诉皇帝。 大殿上,已经年过四十的皇帝把玩着自己的扳指,就听见钦天监激动地对他说道:“皇上,臣所言乃句句属实啊!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乍现一道金龙霞光,龙气磅礴浩荡,直贯京城方向!此乃真龙降世之兆,绝非寻常瑞气,预示我大盛朝将得天命之人相助,国运昌隆万万年啊!” 钦天监也是一把年纪了,此时与皇帝说话的时候,眼中都带着亮光。 而皇帝听完以后,把玩扳指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就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上的奏折,他快步走下丹陛,一把夺过钦天监监正手中的星象图,目光死死盯着图上那道金光流转的龙纹印记。 “真龙降世?国运昌隆?”皇帝声音发颤,难掩激动,“此话当真?可曾看错半分?” 钦天监监正重重叩首,额头磕得金砖砰砰作响:“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三更,臣率一众属官同观天象,那龙气霞光万丈,盘踞京城,绝非虚言!此乃我大盛朝百年难遇的祥瑞啊!”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捋着胡须,满脸喜色:“陛下!此乃天佑我朝!寻得这位真龙贵人,定能护我大盛千秋万代!” 兵部尚书亦是颔首附和:“臣附议!当立刻调遣禁军,封锁京城,仔细排查,务必……” “不可!”丞相忽然出列,沉声打断,“真龙贵人隐于市井,若是大张旗鼓搜寻,反倒惊扰了贵人。依臣之见,当暗中派人查探,不惊动百姓为好。” 皇帝思索了一番,觉得丞相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吩咐道:“多注意一下城中,一旦发现真龙的消息,立马向朕来汇报!” 尽管宫中已经炸开了锅,但敖凛与夏音禾依旧就像是一对寻常的夫妻那样,白天的时候就在京城里面逛,晚上的时候回去歇息。 夏音禾走累了就让敖凛背着,她将头靠在他的背上,带着几分开玩笑地说道:“龙王大人这可是乐不思蜀,都荒废公务了。” 他们来京城已经有段时间了,龙宫那边其实也有人传信过来,只不过都是一些琐碎小事罢了,还用不上他这个龙王上阵。 敖凛笑了一下,说道:“若是他们连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那么我也该考虑一下换人了。” 这上万年间,敖凛过的一向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但唯有遇到夏音禾以后,才真正体会到了龙生的意义。 他清楚地意识到,不是夏音禾离不开自己,而是他离不开她。 第166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3 一个身影悄悄潜入了敖凛与夏音禾住的那间房里。 既然客栈是相府的产业,那么作为相府千金的黎紫萱拿到这间房的钥匙是再容易不过来事情。 她看着二人住过的房间,里面干净整洁,而且在来的时候,二人也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敖凛只需要捻个诀,就能让二人的身上变整洁,因此为了方便他们也并不需要带多少换洗的衣物。 黎紫萱在潜进去以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夏音禾的衣服里,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门。 哼,她要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让大家都谴责她,这样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与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 夏音禾与敖凛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天色突然就阴沉下来,是要下雨了。 在街上摆摊的百姓纷纷收摊往家赶,夏音禾碰了碰敖凛的胳膊,有些苦恼地说道:“夫君,要下雨了,我们回客栈吧。” 说话间,已经有细密的雨丝从天上落下。 二人朝着客栈的方向赶。 在门口的时候,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客栈里,那人正是黎紫萱。 黎紫萱再看到敖凛的时候也有些激动。 自打见过敖凛一面以后,她现在连做梦都是这人的身影。 但梦里的他就和现实中的一样,对自己冷淡至极。 这让黎紫萱极为不甘心。 她是什么身份,其他男人知道她是相府千金以后不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可这个男人,却这样对她。 “公子,好巧,又见……” 当她来到敖凛面前的时候,敖凛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带着夏音禾去楼上了。 黎紫萱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气得跺了一下脚,这个男人居然还是如此不给她面子! 不过也好,他越是这样,她反而就越感兴趣。 敖凛带着夏音禾刚回到屋里,他就蹙了一下眉。 “夫君,怎么了?” 二人相处了这么久,夏音禾自然是能够感受到敖凛的情绪的,看他皱眉,就忍不住问了一下。 他抬眼在屋内扫了一眼,很快就察觉到屋内多了陌生的气息。 “有人来过。” “嗯?” 听到敖凛这样说,夏音禾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可屋内的摆设和他们离开前一样,敖凛又是怎么发现有人来过的呢? 敖凛径直地走到前面,拿出放在夏音禾包袱里的一个钱袋。 他掂量了一下,里面有不少的银子。 “哇,我走之前明明记得没有这个钱袋的……” 夏音禾忽然想到刚刚在底下遇到的那个女人。 她和敖凛对视一眼,两个人极为有默契地同时开口:“这是有人放进来的。” 果然没多久,他们的门就被人敲响。 客栈老板有些着急地说道:“二位客官,客栈里发生了一点状况,二位可否有空开一下门?” 很明显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敖凛在钱袋上试了个法术,随后才去开门。 打开门以后,客栈老板一脸着急地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在清点银两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大笔钱。所以需要调查一下客栈里的住客。不知二位可否方便让我们的人搜查一下?” 嘴上客客气气的,可眼睛直往他们的房里看,说没有鬼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敖凛面上的表情一冷,眼底带着几分凉意地看向客栈老板带来的人,说道:“老板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擅闯客人房间,莫不是觉得我等好欺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原本咋咋呼呼的下人瞬间噤声。 黎紫萱此时也上楼了,说道:“不过是例行检查一番罢了,这客栈是相府的产业,每笔账都有数的,可今天老板对账的时候发现钱对不上。若是心中没鬼的话,二位为何不让人进来搜查?” 相府的产业。 夏音禾这下子想明白了。 他们才刚上楼,那些人就要过来搜查,想来是就等着他们呢。 她淡淡开口道:“既然账目对不上,为何不好好查查,而是来搜客人的房。何况,我们夫妻二人刚从外面回来,又哪有时间动你们的银子?” 她算是知道了,这个相府千金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钱还放在她的包袱里,就是为了坐实她偷窃的名声吧! “搜一下就知道了,若是没有的话也好,还给你们一个清白不是?”黎紫萱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钱就在那个女人的包袱里,因为那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等搜查出来以后,她就好谴责那个女人是小偷。 随后,客栈老板让人强硬地来到屋里搜查。 但他们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黎紫萱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再好好搜搜!” 她明明就放进去了,怎么可能! 夏音禾双手环胸,说道:“既然已经搜过了,诸位是不是还欠我们一个道歉?我们夫妻二人本就是来京城游玩的,一向坐的正行的端,今日却被当成了盗贼。不如,我们请官府还断案如何?” “就是,明明是你们客栈自己的责任,却来诬陷我们,我们倒也想要讨个说法。”敖凛与夏音禾妇唱夫随。 黎紫萱脸上却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应该的,明明就放进去了,怎么会搜不到呢? 她抬眼看向了那两个人。 敖凛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他好似已经看透了一切。 几个搜查的男人问黎紫萱:“黎小姐,还要继续搜下去吗?” 他们把屋里都翻过来了,连床底下都找了,什么都没有。 黎紫萱又说道:“万一他们藏在身上了呢,给我搜。” 可还没等她的人靠近,敖凛便抬手把人打晕过去。 他的眉间带着戾色,眼底翻涌着深海般的冷寂,周身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裹挟着深海龙族独有的凛冽气息,逼得客栈老板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目光落在黎紫萱惨白的脸上,没说一个字,可那眼神里的冷意,却像是能将人冻僵的深海寒冰,让她瞬间噤声,连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回事。 一个普通男人为何让她比面对皇上的时候还要有压力! 第167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4 夏音禾有些意外。 说真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敖凛这样。 这样的他,完全不像是平常那个好说话,对她说话温柔的敖凛。 现在的敖凛更像是那个深海之主,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退缩。 毕竟,活了几万年的龙王,平常要面对的是整个东海。 黎紫萱的脸色惨白,但是又想到自己分明就把钱袋放了进来,只要能找到,她也就好趁机指责那个女人。 “别……别以为你把我的人打晕这件事就能这么算了。” 她扬起脸,对上敖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的时候,感觉心中的想法似乎都被他看穿了。 “诸位这是确定了我们会拿你们的钱吗?” 敖凛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当然,你们若是心中没鬼的话,那就让我们搜一下你们的身。” 轰隆一声。 天上炸开一道惊雷。 原本还只是下的小雨,但似乎因为龙王发怒,让雨一下子就变大了。 第一道惊雷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皇宫之中,就连坐在书房里改折子的皇帝手上的笔都差点没有拿稳。 原本听着雨声,在书房里坐着倒也惬意,可忽然间又是刮风又是打雷的,这天气总感觉有些蹊跷。 太监说道:“皇上,这今日的雨属实是有些怪。” 皇帝往窗外看了一眼,起身来到窗边。 又是一道闪电,刹那间就照亮了皇帝那张有些苍老的脸上。 紧接着,比刚刚那道雷更大的雷声响起,本来只是沙沙的雨声,一下子变得哗啦啦的,大风似乎要把外面的树都给吹断。 “是有些怪。”皇帝喃喃道。 早就过了雨季,而且京城几十年都没下过这样大的雨了。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钦天监所说的,京城有龙气,说不定是真龙已经来到了京城。 思及此,皇帝转头问太监道:“让人去查的真龙的消息可有头目?” 他特地派人让人留意京中的动静,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以来进入京城的人员的情况。 太监说道:“回皇上,城中目前还未异动,但是听那钦天监说,真龙就在京城里面,想来等合适的时机便会现身。” 皇帝点了点头,若是能见到真龙,他也好请真龙保佑大盛王朝繁荣昌盛。 外面的雨依旧下着,但奇怪的是按理来说下个半天的雨就该放晴了,但是直到晚上,雨依旧在下。 这场雨持续了一整天。 ...... “二位可知罪?” 那天在敖凛和夏音禾房中什么都没搜到,加上敖凛的气势实在是吓人,其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黎紫萱最终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只不过,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她干脆找到了自己的丞相爹,让他来负责这件事。 她并没有说明其他,只说见这两人行动怪异,在客栈的时候,早出晚归,怀疑客栈丢钱与他们有关。 毕竟,那笔钱的数目不算小。 客栈老板担心此事会被发现,可黎紫萱却说:“放心,等事成以后,我会给你报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老板看在钱的份上,还是闭口了。 “偷窃可并非小罪,我见二位都是外乡人,又哪来这么多钱在京中如此肆意挥霍?” 丞相的人一口咬定,正是因为他们偷盗了客栈的钱,所以才有钱在京中挥霍的。 夏音禾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个相府千金还真是跟狗皮膏药一样,自己来纠缠敖凛不说,还想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今天更是借着丞相的势来找到他们,想来压他们。 “若我说,我们并未拿你们的钱呢?” “奉劝二位还是乖乖交出来,毕竟这是在京城里面,你们两个外乡人再怎么样,也斗不过相爷。” 黎紫萱趾高气昂地说道:“你们两个不要不识好歹,否则我就让我爹把你们关起来。” 说完,她还朝敖凛看了一眼,想看到他害怕或者紧张的神情。 求她啊,要不然她就让相府的人给他们定罪把他们关到大牢里面。 这样,她再充当好人,把敖凛救出来,至于那个女人,就让她死在大牢里好了。 黎紫萱想好了一切,可唯独没从敖凛的脸上看见一丝害怕,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没有证据便想让人认罪,以权压人,丞相千金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夏音禾站出来,冷冷地说道。 黎紫萱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你们是交还是不交,不交的话我可就要让人把你们抓起来了。” 她的目的就是把这二人关进大牢,他们一没背景,二没人脉,不过是两个外乡人罢了,在外乡有点权势又如何? 这毕竟是在京城里面,再怎么有钱有权比得上他们丞相府吗? 丞相带来的人不算少,或许是那天在敖凛的手上吃了亏,黎紫萱也就不敢再大意,特意挑了几个身强体壮的打手。 反正,她必须得把他们押起来。 那笔钱还在敖凛的手上,他施了法术以后,除了他和夏音禾以外,没有人能够看到。 而这丞相千金的小计谋,他早已看穿,无非是以为他们无依无靠,想把他们关起来,让他们害怕罢了。 本来他只是想带着夏音禾来京转转,让她开心,可这丞相千金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甚至她还让丞相都出马了。 敖凛之前隐匿自己的气息,是不想惹来麻烦,但是事到如今,他想,他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知道这些时日以来,宫里那位一直在找他。 而这凡间的事,还是由凡间来处理最好。 皇宫里。 一道金黄色的龙影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敖凛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我知道你在找我。” 看见龙影的一瞬间,皇帝一时之间有些站不稳了,一国之君就这样“扑通”一下跪倒在龙影前面。 “是,是真龙吗?” “是我。” 敖凛的声音此时有些空灵,他并没有来到皇宫,只是施法与皇帝对话罢了。 尽管只是一个虚虚的龙影,也足以让大盛帝激动不已了。 第168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5 这可是真龙! 历朝历代以来关于真龙的记载不在少数,可谁也没有见过真龙的样子。 就算是被称作真龙天子的皇帝,其实也只是普通人罢了,也会生老病死,有遗憾。 皇帝看着眼前那抹金色的虚影,不住地叩头,声音颤抖,眼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不知真龙今日到此有何贵干,今日……今日吾见龙神尊容,乃三生有幸。” 他一时之间有许多话想要对眼前的人说,但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金色的虚影,却看不清真龙的面容。 尽管如此,皇帝依旧对面前的虚影毕恭毕敬,生怕惹了他不快。 “客套的话无需多说,我知你心中所求,但今日,也恰有一些事情需要你来处理。” 一听见需要自己帮忙,皇帝赶紧说道:“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吾定竭尽全力为龙神解决。” 敖凛留下客栈的名字以后,虚影就消失了。 皇帝这个时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就算龙袍上沾染上了土也丝毫不在意。 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连忙去找了钦天监。 恰好钦天监也算出来,真龙所在的位置,便是刚刚那个虚影留下的客栈名字。 “皇……” 皇帝打断了他,把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与钦天监说了一遍,语气急促。 “朕刚刚在书房突然就看见一个虚影出现,那虚影像极了真龙,真龙说如今他就在京城的客栈里。” 钦天监老泪纵横道:“皇上,臣想说的也恰是此事啊!臣算出那真龙如今就在京城的一家客栈里,事不宜迟,不如赶紧去见真龙吧!” 此时的客栈里面。 黎紫萱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好心地劝说他们:“你们二人把钱交出来,乖乖认个错也就罢了。” 其他丞相府的人纷纷附和。 “是啊,你们两个外乡人,如此手脚不干净,简直就是丢你们家乡的人。” 街道上,忽然就变得热闹起来。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响起。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是啊,这排场,怎么像是皇宫里那位出行,好像还真的是,我看见御林军了!” “你们瞧那轿子,这就是皇帝的轿子吧!” 銮驾的明黄流苏垂落肩头,十二匹骏马拉着的鎏金御辇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滚声震得整条街的商铺都噤了声。 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玄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枪斜指地面,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随行的太监尖着嗓子唱喏,声音里满是恭敬:“陛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周围的百姓站在街道两边,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而在客栈里面的黎紫萱听见陛下驾到的声音以后一愣,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皇帝都吹过来了? 当即,她也不敢再耽搁,与其他人一样低着头,准备迎接着皇帝的到来。 皇帝一身五爪龙袍,龙冠上的东珠晃出细碎的光,他顾不得九五之尊的体面,脚步急促地踏入客栈里面。 客栈老板见到皇帝到来,连忙朝他行礼道:“不知皇上今日前来,有失招待……” 黎紫萱也赶紧说道:“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帝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客栈里面,问道:“真龙在哪?” 皇帝的话一时之间把客栈老板给问住了。 什么真龙,他们客栈里面什么时候来了真龙? “回皇上的话,草民开店这么多年,从未听说什么真龙。” 御林军伸出长刀,说道:“大胆,皇上说有那便有,还不如实交代!” 这下客栈老板还有黎紫萱更加懵了,这客栈还是丞相府的产业。 可他们从未听说过有真龙来过啊! 黎紫萱插嘴道:“皇上,是不是弄错了……” 若是有的话,他们定会好好迎接。 皇帝变得不耐烦起来,打断了她。 “朕今日得到真龙传信,那真龙便在客栈里面。” 黎紫萱的心中一惊,原来真龙竟在他们客栈里吗?他们会不会怠慢了他。 周围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听说在客栈里面有真龙,也纷纷朝着里面看来。 就在底下越来越热闹的时候,有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 只见男子穿着一袭玄色衣袍,身形挺拔,行走间衣料擦过廊柱,竟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极北之地永不消融的冰川,眸光平静无波,既无笑意,也无波澜,只透着睥睨众生的疏离与矜贵。 男子旁边的女子身着月白色襦裙,身姿窈窕,青丝半挽,余下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来得正好。”敖凛开口道。 而皇帝在听见这个声音以后,一眼就认出这个男子就是那个虚影。 可周围人就像被控制住了一样,动不了半分。 敖凛的目光扫视过周围人,最终落在黎紫萱的身上。 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又来了,就好像被海水侵蚀了一般,让人动弹不得。 “本王不过是来带夫人来京城游玩,却被人诬陷偷了客栈的银子。” 敖凛拿出一个贝壳样式的东西,在上面点了点,就有画面在众人面前出现。 鬼鬼祟祟的黎紫萱把钱袋放进去,眼中的嫉恨与恶毒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场她自导自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他们,还想把他们关入大牢。 之后,敖凛手一挥,画面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众人也终于能动了。 黎紫萱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脸色惨白道:“真龙……你居然是真龙。” 能让皇帝这样大阵仗地赶过来见的,又有这样的本事的,除了真龙,绝无他人。 恰好龙宫那边,有个人给敖凛传音道:“龙王大人,东海有些事务必须得您回来处理一下。” 周围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是东海龙王,天啊,我今天真是撞大运了,能有幸见到龙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跪倒了。 就连皇帝,也跪在了敖凛的脚下。 “不知龙王大驾光临,还让您和夫人被人诬陷,吾属实是该死!” 第169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6 这对众人来说是何等的震撼。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龙的存在! 他们匍匐着,祈求真龙的庇护。 然而面对这样的场景,敖凛的脸上却是一派平静,他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间的天子,拉起一旁的夏音禾的手。 “你们确实该死,扰了本王与夫人的兴致。” 皇帝闻言,立马抬眼看向了黎紫萱,怒吼道:“黎家小姐,你可知罪?” 连龙王都敢得罪,他看黎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黎紫萱此时完全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她想,她早该知道的。 这样一个气度不凡又查不到来历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 她一个又一个地朝着敖凛磕头,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求……求龙王大人恕罪,草民真的不知您与夫人的身份,所以这才……” “你的意思是,若我们二位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就要被你诬陷,咽下这口委屈不成?” 皇帝又斥责黎紫萱道:“黎家小姐,朕看你们黎家还真是舒坦日子过久了。” 随后,皇帝又对着敖凛说道:“龙王大人放心,此事吾一定会给你还有夫人一个交代,也请龙王大人莫要再生气。” “也好,本来这凡间的事情就该由你们凡间的人来处理。” 丞相知道一切以后,已经懊悔得捶胸顿足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家客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那个蠢女儿居然还想对龙王和龙王夫人动手。 这下好了,不但惹怒了龙王还有龙王夫人,就连皇上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家的! 随后,敖凛又牵起了夏音禾的手,朝着楼上走去。 皇帝看见二人的背影,赶紧说道:“龙王大人,若是二位想留在京城继续游玩的话,吾可以为二位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宫里的环境绝对比这里要好。” 他只希望着还能亡羊补牢。 但回应他的,是敖凛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回答。 “不必,发生这样的事情,本王看这京城也没必要待下去了。关于京城的事,本王会如实上报给天庭。” 皇帝两眼一黑,简直要晕过去了。 在他管辖的地方,尤其还是京城这种天子脚下的地盘,相府千金肆意抹黑诬陷龙王还有龙王夫人,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个天子恐怕也难逃其咎啊!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快要倒在地上的黎紫萱,怒道:“都是因为你。” 丞相站出来,说要与黎紫萱断绝父女关系。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黎紫萱爬着过去,想让丞相为她求情,但却无果。 而那袋黎紫萱之前放到敖凛与夏音禾房中的钱,此时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 房间内。 夏音禾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感慨:“有身份果然不一样。” 在他们只是普通人的时候,黎紫萱作为相府千金,借势压人,想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陷害他们。 可敖凛龙王的身份一出,就连这人间的天子也只有给他们下跪的份。 不是沾敖凛的光,她想她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没身份的小孤女,怕是连皇帝的面都不一定见着。 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此时回来也不过是收拾收拾回龙宫罢了。 敖凛听见夏音禾的那句话以后失笑,却又像看透一切般说道:“这世间本就是如此,但出身也不能决定全部。” “反正我是沾了你的光,嗯,你没看见那些人的表情,我可都看见了。” 好奇的,震撼的,惊讶的,尊敬的…… 足以满足人的虚荣心。 敖凛说道:“夫人很喜欢被人这样看着?” 夏音禾摆摆手道:“那算了,我就是感叹一下。实际上我觉得还是跟你在一起,没人打扰我们的时候最舒服。” “以后想来的话,我再带你来京城,或者,去其他地方也行。” 敖凛在走之前给皇帝留了几句话,随后就带着夏音禾离开了。 众人看着天空上那抹金色的龙影,还能看见龙影旁边有位女子。 老者感慨:“今生能看见龙,死而无憾了。” 但他们也知道,经这一次以后,想再见到龙王可就难了。 这次是相府千金得罪了人。 太子在敖凛离开以后,忽然想起那天捡到他玉佩的,可不就是龙王大人吗? 他双手颤抖地拿出那块玉佩,对着皇帝说道:“父皇可还记得先前儿臣丢了玉佩一事?” “自然记得。” 太子激动地说道:“儿臣想起来了,那日捡到儿臣玉佩,归还给儿臣的,便是龙王。” 他拿着那块龙王接触过的玉佩,一时之间眼睛都亮了。 龙王接触过的,他再拿着这块玉佩,想来定能获得好运吧。 皇帝一听,连忙拿过太子的那块玉佩细细查看。 还有这间龙王住过的客栈,他让人去楼上,把他们用过的桌椅,还有床都搬了出来。 至于黎紫萱。 皇帝沉声道:“龙王大人心善不与你计较,可朕得给龙王大人一个说法,来人,把黎家小姐押入大牢!” 御林军就这样带着黎紫萱,把她押起来。 任凭她怎么哭喊去闹,丞相府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包括丞相与丞相夫人。 连他们都觉得自己女儿行事荒唐。 黎紫萱心如死灰。 敖凛和夏音禾用很短的时间就重新回到了龙宫。 夏音禾跟敖凛在京城玩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夫妻那样,如今一回到龙宫里面,夏音禾看着金碧辉煌的海底龙宫,有些恍惚。 她现在能够完全在海底自由呼吸,而且身上还有着敖凛一部分的灵力。 把她带回去以后,敖凛就去处理龙宫的事务了。 她一个人无聊,就在龙宫里面转悠。 之前敖凛把她圈禁在寝宫里面,她倒也没有好好地看过龙宫的样子。 现在自由了,就悠闲地散着步。 那些海洋生物看见她以后,甩甩尾巴,喊道:“见过龙王夫人。” 她故作深沉道:“无需多礼。” 然后那些鱼尾巴一甩,游得飞快。 生怕晚一步夏音禾就会吃了它们一样。 ……虽然她确实感觉这些海洋生物有些美味。 第170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7 入了夜以后,海底的温度有些低,夏音禾裹紧被子,下意识地朝着热源靠近。 敖凛的身体很热,在靠上去的时候很舒服,夏音禾就无比自然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头还在他的身前蹭了蹭,眼睛依旧闭着。 就在这时,她听见头顶的人发出了一声闷哼,似在忍耐着什么。 一时之间,夏音禾不敢乱动了,本来还有几分困意呢,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想要观察周围的情况。 然后她就听见了敖凛问道:“夫人醒了?” “我睡着了!”她又重新闭上双眼。 一双不安分的大手放在了她的身上,即使隔着一层衣服,夏音禾也能感受到从他手心传来的热意。 “夫人当真睡着了?” 他将手放在了她的身后,从衣袍下摆钻了进去,与她的肌肤相贴。 “嗯!” 回应她的,是敖凛的一声轻笑。 他似在为她按摩,却又好像在撩拨着她,手已经落到了她的小腹处。 “好夫人,今天我忙了一整天了,我一直在想着你。” 回来之后,他就在处理龙宫的事情,只听人说夏音禾在龙宫里面转了半天,手上的事情忙完以后,他就回来休息了。 他看见这个没良心的一个人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亏他惦记了她一整天。 “我也想你。” 嘴上这样说着,她的眼睛依旧闭着,想把敖凛的手从自己衣服里面拿出来,却发现力气没他的大,只能哼哼唧唧地向他撒娇。 “你看你今天也忙了一整天了,而且我们赶路也赶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呢?只有养精蓄锐你才能更好……呃,你的手……” 说着说着,夏音禾就被他折腾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面的时候,她干脆直呼敖凛的名字。 “敖凛!” 可她不知,在喊了敖凛的名字以后,对他来说,就像是某种兴奋剂。 月光落在海面上,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而海底发生的事情,却是连夜色都挡不住的。 夏音禾就知道,这家伙兴致来了可不管她是不是要睡觉,直接就在她身上点火,就像现在这样。 等她难受了,他又抽回手,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夫人,该休息了。” 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夏音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不许睡,你对我又摸又抱,也该轮到我了!” 敖凛的面上,是得逞的笑容。 天色快亮的时候,他施了一个清洁术,把二人的身上清理干净,随后这才抱着她沉沉睡去。 ...... “龙王夫人,岸边有人叫您的名字,要出去看看吗?” 一个鲛人来到夏音禾的身边,问她道。 “有人找我?”夏音禾有些意外。 她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孤女吗? “是,看起来像是您之前生活过的村子的村长,要是夫人您不愿意见的话,回头我就让人把他们赶走。” “算了,我还是去见见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毕竟,她善呐! 海岸边,村长又带了不少的祭品过来,自打上次以后,他们村子就变得风调雨顺起来。 而上次他们也亲眼看见龙王的出现,知道这一定是龙王的功劳。 夏音禾从水中出现,看见了年迈的村长。 “村长,你找我?” 村长盯着夏音禾看了半天,又看到了她身旁长着鱼尾巴人身的鲛人。 他与夏音禾寒暄了几句,随后摆出一副“我也是为了大家,才把你献给龙王”的样子。 夏音禾在心底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 在这个世界,是有龙王的存在的,所以她才能没事。 可如果没有龙王呢? 她的身上绑着石头,被沉入海底,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能活生生被淹死。 她淡淡地说道:“我理解村长的苦衷,而且,如今我在龙宫里面做些杂事,偶尔能见到龙王一面,我觉得这种生活也挺好的。” 村长立马惊讶地问道:“可那日龙王不是带着你……” 就连旁边的鲛人也是一脸疑惑。 龙王夫人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她在他们龙宫里只是一个打杂的,并没有什么身份和话语权。 可他们龙宫的人都知道,龙王大人对这个夫人可谓是言听计从,有什么宝物都会第一时间献给夫人,就连她身上穿的,可都是他们鲛族做的衣服。 “龙王大人心地善良,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所以救了我。至于其他的,你也知道,龙王大人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不可能看中我,只留我在海底做事罢了。” 鲛人都要替龙王大人喊冤了! 他们龙王大人一向洁身自好,龙王夫人还是第一个让他们龙王大人上心的女人。 平常其他人看龙王夫人一眼,龙王大人都恨不得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可照夫人这样说,鲛人在思考要不要跟龙王大人把夫人的话全都汇报过去。 村长听完夏音禾的话以后半信半疑。 她就又指了指旁边的鲛人。 鲛人的鱼躯一震。 “你看,龙王大人怕我跑了,还专门找了个鲛人来跟着我,等会儿我还得回去干活呢。” 鲛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啊对对对,龙王夫人说什么都对。 之后,夏音禾就带着鲛人一起回去了。 在路上 ,鲛人实在忍不住,问夏音禾道:“龙王夫人,您为什么不对那个人说实话呀?” “你也不想看到他带着人天天来海边,然后再麻烦你们龙王大人吧?” 她清楚人心。 一旦那些人知道她对敖凛的重要性,指不定会提出什么要求。 就是拿准了她在桃花村里长大,大家又都是桃花村的人。 鲛人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夫人好聪明。” 回到龙宫里面。 众人看见“打杂”的夏音禾,纷纷恭敬道:“龙王夫人。” 在夏音禾口中“不可能看中”她的龙王大人,看见她的一瞬间,冰蓝色的眼睛似乎能发光。 “夫人,到我这里来。” 第171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8 敖凛在看见夏音禾以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夏音禾朝他走去,只是,还没等她走到他的身边,他便过来了,长臂一伸,就把人捞到了怀里。 丝毫不顾忌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就这样自然地搂过她,如同吃饭,喝水一般习以为常。 “去哪了?” 把人抱到怀中以后,敖凛便低头问她。 他注意到,夏音禾和那位鲛人似乎是从外面回来的。 夏音禾跟他解释了一番,说道:“是我听人说岸边有人叫我的名字,是之前我生活过的地方的村长。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就出去看了一下。” “这样啊。” 敖凛又看了看那个与夏音禾一起的鲛人,似在问她。 鲛人连忙道:“夫人说的是真的,但……” 鲛人在犹豫,要不要把龙王夫人说的话告诉龙王。 只是,没等她纠结多久,敖凛在听见鲛人后面的那个“但”字以后,威压就在她的周围蔓延开来。 这股来自强大力量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臣服。 更何况,力量的来源是有着几万年功力的龙王。 “但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这个时候,鲛人才完完整整地把夏音禾与村长的对话学给了敖凛听。 她的记性不算差,模仿能力又强,把夏音禾的语气都学了个十足十。 “……就是这样,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敖凛听完以后,面色平静,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敖凛话音落下,鲛人便一甩尾巴,离开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 夏音禾想问敖凛他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可下一秒,他就捏住了她的下巴,一个重重的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让夏音禾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她和鲛人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他说? 可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在忙呀,龙宫大小都要归他管,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 她被敖凛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手攀在他的肩膀上,口中发出呜咽的声音。 可这并不能引起敖凛的怜惜。 他在生气。 明明两个人已经成过亲,也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怎么到了她的口中就成了那样,为什么不公开两个人的关系,难道他很见不得人? 吻了不知多久,敖凛才松开夏音禾,夏音禾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快肿了。 他真的好过分!! 明明她都快受不了了他还要一直亲,而且这还是在外面,在敖凛亲她的时候,还让其他鱼看了去。 敖凛倒是无所谓被人看见。 又或者对他来说即使被看见了也不在意,他巴不得让三界都知道他与夏音禾的关系。 眼看着他还想再凑过来,夏音禾瞪了他一眼,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唇,那副防御的姿态怎么看怎么有些好笑。 “不许再亲了!” “嗯。” 敖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亲自己的夫人怎么啦?谁规定的不能亲自己的夫人? 夏音禾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要跟敖凛说什么了,就这样被他带着回到了住的地方。 没过几日。 敖凛让一些虾兵蟹将放出去风声,说龙王与龙王夫人琴瑟和鸣,关系好得不得了。 而他的那位夫人,是一位凡人女子,龙王对她很是宠爱,几乎是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她不愿意公开没关系,他来就好了。 有夫人这么大的事情,他敖凛当然是要好好宣扬一番了。 毕竟天庭上的有些老东西,到现在都还是孤家寡人呢。 他敖凛活了几万年,遇到了一个第一面见到就心动的女子。 人间。 “听说了吗?东海龙王有夫人了!” 穿着布衣的百姓背着竹筐,里面放着采的一些野果野菜,乐此不疲地讨论着。 “嗨,这么大的消息我当然是听说了。” “还有小道消息称,龙王大人其实是个妻管严呢!他夫人说一不二,把龙王大人管得死死的。” “还有这种事情?” “对啊,那可不,你们是不知道,饶是龙王大人在他夫人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龙呢!” 几个百姓一边走,一边说。 渐渐的,风向变得有些离谱。 什么龙王夫人一个眼神就能把龙王唬住,把他吓得跟泥鳅似的。 又或者,龙王夫人在整个龙宫里都是横着走的,龙王一句话惹她不高兴,就会被她拳打脚踢,龙王还不敢还手。 当有人质疑的时候,就会有人说这可是海底传出来的,做不了一点假。 再说了,龙王大人他都没有出面,这可不就是默认了嘛。 凡间对于八卦的讨论乐此不疲,不过好在龙王已经成亲一事,有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 夏音禾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的“恶名”的。 作为当事人,她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整张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她什么时候对敖凛拳打脚踢了? 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敖凛那可是活了几万年,四海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东海龙王。 她哪有本事对他动手啊! 在这些传言里,她被塑造成一个脾气暴躁,还喜欢家暴龙王的恶女。 而敖凛呢,就是那个可怜又无辜的丈夫,每天忍受着她的暴脾气。 她想,这些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她已经清楚了! 龙宫大殿里。 夏音禾一脚把殿门踹开,这里也跟凡间的朝堂一样,有几个官员正在殿上与敖凛议事。 听见门被踹开以后,他们回头一看,就看见了怒气冲冲的龙王夫人。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禁退到了一旁,好像生怕被波及一样。 夏音禾怒吼道:“敖凛!” 退到一旁的人不禁对视了一眼,龙王夫人居然敢直呼龙王大人的名字! 敖凛即使开会的时候被打断也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朝她招招手。 “夫人来找我了。” 夏音禾身上有一部分敖凛的力量,是受他给的那枚融合了他的血和龙鳞的仙丹影响。 她就这样来到了敖凛的面前,扯着他的龙角,这一幕又让其他人惊呆了。 “你为什么要抹黑我的名声,我很凶吗!!?” 第172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19 龙角就这样被拽着,夏音禾的脸上又是带着怒意的神情,敖凛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即使被她这样对待也丝毫没有生气。 “怎么了?”他问道。 夏音禾抓住他龙角的手又用力了些,在那些个旁观的人看来,就是龙王夫人来找龙王算账,龙王连手都不敢还。 夏音禾可不管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她一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虾兵蟹将说的,说她凶神恶煞,把龙王管的死死的,她就来气。 到底谁管谁啊? 平常她跟别人多说一句话,敖凛就凉飕飕地盯着她。 晚上的时候,他也没少折腾自己。 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好吧。 那几个龙宫的官员瞧见这一幕以后,便向敖凛告辞。 哎,龙王的家务事还是让龙王和龙王夫人来处理吧。 他们这些人就还是回避一下好了。 于是,几个人便对敖凛说道:“龙王大人,我们几个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要处理。” “是啊是啊,那就不打扰您和您夫人了。”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从龙宫大殿里甩了甩尾巴,游了出去。 此时的龙宫大殿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整个大殿里都透露出一种奢华,穹顶镶嵌着夜明珠,就连敖凛坐的这把椅子都是纯金打造的,做工精致。 殿宇是由整块的深海羊脂玉砌起的殿身,廊柱是裹着碎星珊瑚的玄铁,每一块砖缝里都浸着流转的碎金鲛泪。 连殿里飘着的水藻,都是缀了珍珠的墨色品种,随着水流晃一下,就落满一殿细碎的光。 见人都走了,夏音禾冷哼一声道:“最近的那些传言,是不是你让人放出去的?” 要不然,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居然敢这样抹黑她。 “是我。” 此时的敖凛上半身是人的样子,下半身便是龙尾,他的鳞片是金色的,龙尾一甩,夏音禾感觉周身的水波荡漾了一下,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敖凛放在了他的龙尾上。 “你放我下来,我过来是找你算账的。” 她推搡着敖凛的胸膛。 “嗯,夫人尽管说就是了,我在听着呢。” 敖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而且,看见夏音禾这样鲜活的样子,他反而觉得很开心。 原本他就感觉,夏音禾太过温顺,虽然不管怎么样他都喜欢,但他还是希望夏音禾在他面前的时候,能像现在这样,会对他生气,也会对他动手,对他大吼。 这样,他们就更加像凡间的夫妻那样。 夏音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干脆趴在敖凛的肩头,张口就咬了下去。 “嘶,夫人是属小狗的吗?” 他的语气之中仍旧带着笑意,好像不管她怎么闹都不会生气。 他的肩头硬硬的,咬下去的时候,夏音禾还嫌硌牙。 “笑,你还好意思笑!我的名声呜呜呜!” 敖凛拍着她的背,跟她说道:“没关系的。” 夏音禾一个眼神,敖凛又立马改口道:“好了,那我让人去查一下,是谁在添油加醋好吗?明明我之前也没让人这样说啊……” 说起后面那句话的时候,敖凛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夏音禾还是听到了。 “果然是你干的!” 敖凛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问她:“这样不好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而且,我只听你的。” 当然,床上的时候不算。 敖凛在心中默默补充。 夏音禾冷哼一声,想要从他龙尾上下来,但是他的龙尾一卷,却让她离他更近。 “敖凛!”她气得又喊了他的名字。 “夫人这么深情地喊我,我都听见了。” 夏音禾:“……” 她那是愤怒好吧。 桃花村。 卢月牙在跟姜勇大吵了一架以后,便离家出走了。 亏她还以为姜勇会是自己的良缘,却没曾想,他婚后还跟其他女孩纠缠不清。 她这些时日又听到了龙宫那边的传言,龙王与龙王夫人琴瑟和鸣,而且龙王什么都听那个女人的。 卢月牙简直要气死了。 她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被带到龙宫里面,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她不该面临龙王的猜忌和被关在龙宫里面,一点自由都没有吗? 卢月牙还记得几个月前看到的天上出现的金色的龙影,龙影上还坐了一个人,想来便是龙王带着那个女人出去玩。 卢月牙不知不觉就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一个海浪打过来,沾湿了她的鞋子。 她看着平静的海面,却像想到什么似的,咬咬牙,跳了进去。 窒息的感觉传来,卢月牙的身体不断下沉。 救,救救她啊! 卢月牙的鼻子里灌进去不少水,猛烈咳嗽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身体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恰好此时有个渔船过来,看见有人溺水,便把她救了上来。 卢月牙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救自己的那个人。 是个老者。 一时之间,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为什么不是龙王,为什么是这个人来救她? 老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劝说她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不要轻生。 卢月牙不耐烦地说道:“你懂……咳咳咳……什么。” 她趴在那里,吐出来许多刚刚喝进去的海水。 后面老者要回去了,但卢月牙依旧坚持要一个人留在海边。 她就不信,自己天天在这里等着,还见不到龙王。 晚上的时候,海边的温度很低,卢月牙的衣着单薄,白天身上湿了水到现在都没干,冷得她直发抖。 她双手抱着自己,又看向了海面。 龙宫里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 她现在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初跟龙王在一起的人是自己,或许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卢月牙张口想喊敖凛的名字,只是平静的海面上,并没有如她所愿的出现她想见到的人。 龙宫里。 经过白天那几个人的添油加醋,又坐实了龙王妻管严的名声。 “你们是没看见,龙王夫人直接就扯着龙王的角,龙王大人根本不敢反手呢!” 第173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20 “我可以作证,因为那一天我也在,咱们的龙王大人在龙王夫人面前可听话了。” “所以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龙王大人是真的怕夫人,哎,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即使是在龙宫里,大家也都很爱听八卦,尤其是事关他们的龙王,如今不仅凡间在传龙王怕夫人的事,就连见过龙王的人也这样说,大家就更愿意去相信了。 “不过,你们说龙王夫人是不是比龙王大人的力量还要强大啊?所以龙王才会那么怕她。” 此话一出,众人顿觉十分有道理。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龙王大人的实力已经是四海之中最为强大的了。 现在能让他们龙王大人都害怕的,龙王夫人的实力一定不容小觑。 夏音禾走过去的时候,几个正在议论纷纷的鱼见到她以后,夹着尾巴,作鸟兽散了。 “龙王夫人过来了!” 夏音禾看着大家看到她以后就躲开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她真的很可怕吗? 所以大家看见她才会都躲开。 她不信邪地又在龙宫里走了一段路,大家看见她以后躲得更远了。 甚至还有一个鱼,在跑的时候头卡石头缝里出不来。 夏音禾好心把它从石头缝里解救出来,它刚要说谢谢,回头一看是夏音禾,在慌忙跑路的时候,又一头撞在樵石上,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夏音禾踢了踢它,那条鱼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又趴在鱼的耳边说道:“刚好把你拿来红烧。” 说着,就准备把它捞起来。 那条鱼面露惊恐,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它用尽浑身力气,溜得飞快。 得,这下自己身边更是连个活物都没有了。 夏音禾郁闷地回到了龙宫里。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干脆把气全都撒在了敖凛的身上,而敖凛始终笑着看着她,也不还手。 对他来说,夏音禾的这点力气就跟给他挠痒痒似的。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皱眉,装出一副被她打痛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 夏音禾发誓,自己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敖凛便紧皱眉头,“嘶”了一声,还按住自己的心口,一副痛苦的表情。 他的脸色发白,刹那间额头上就冒出豆大的汗珠,握住了她的拳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夫人消气了吗?” 夏音禾傻眼了。 她看见敖凛这副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坏了,连忙就要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是不是还没好。 她记得敖凛为了能让自己在海底生活下去,取了他自己的心头血。 夏音禾一阵手忙脚乱,看起来都好像要急哭了。 “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夫君你没事吧?” 敖凛的声音就像隐忍着极大的痛苦,加上他良好的演技。 他缓缓诱惑夏音禾道:“夫人帮我把衣服解开。” 夏音禾照做,抬眼问他:“然后呢?” 敖凛强行压下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对她又说道:“夫人亲一下伤口,就不疼了。” 夏音禾“噢”了一声,随后就慢慢凑近。 当她温热的唇贴在他的胸口的时候,敖凛只觉得浑身的温度都升起来了。 “夫人……” 他的声音低沉,在跟她说话的时候轻轻喘着。 夏音禾还在担心他,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甚至她还关切地问敖凛:“真的很严重吗?不如请海底的大夫来看一下吧?”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龙宫里面也有会医术的人。 现在夏音禾以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趴在敖凛的身上,唇离他的胸膛极近。 敖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眼中闪过幽暗。 过了一会儿之后,夏音禾没有听见敖凛的回答,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她心中始终担心着敖凛的伤,却忽视了他作为龙王,不仅实力强大,自愈的能力也很强。 哪怕是,失去了龙角,对他的力量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抬头想去看敖凛,但忽然,他就朝着她的唇吻了下来。 带着几分海水的气息,还有敖凛身上独特的香味,味道并不难闻。 夏音禾的眼睛微微瞪大。 等等等等,他们不是在讨论关于敖凛身上的伤的事情吗? 他怎么忽然就亲自己了? 而且与敖凛相处了这么久,夏音禾对他的身体还算了解,她趴在敖凛的身上,唇被他吻着,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轰的一下,夏音禾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他亲得如此沉迷,夏音禾似乎也明白过来什么。 她推了敖凛一下,敖凛这才不舍地松开她。 “你在骗我!”夏音禾说道。 她看敖凛现在根本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而且还说让她亲他的伤口,可实际上,他身上连个疤痕都没有。 大骗子。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敖凛:“嗯。” 龙王大人回答得倒是坦诚。 没等她生气,敖凛就又补充道:“我想看你在乎我的样子,你知道的,我从小一个人在龙宫里面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等了几万年才等到你出现。” 他这话说的,把自己塑造得极为可怜。 夏音禾有些于心不忍。 她松口道:“那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好。” 敖凛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的手心有些敏感,被他的唇弄得痒痒的。 敖凛继续说道:“如果那天的人不是你的话,我会让其他人去救。但我不会出现。” 夏音禾一愣,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敖凛口中的“那天”是哪一天。 可不就是她跟着村民一起来东海求龙王降雨的那一天吗? 她记得敖凛说过,那段时间他原本在休眠,也就是,闭关。 可那一天他就像感应到了什么,在她落水没多久就出现救了她。 就像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一样。 敖凛真诚地与她说:“我爱你,夫人。” 是如果有一天,需要他献出生命的话,他也愿意给她。 夏音禾说道:“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干嘛还这么肉麻?” 敖凛笑了笑,龙尾把她卷到自己怀里,用自己的鼻子碰着她的,两个人的脸都要贴在一起。 如此亲昵的一个姿势。 “既然都老夫老妻了,那夫人还生我的气吗,嗯?” 第174章 被献给龙王的人类少女21 那声“嗯”语调上扬,带着几分勾人。 就像是在刻意诱惑她的一样。 再加上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让人就算是想和他生什么气,但看见他的脸之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音禾很喜欢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海洋的颜色很像。 她将唇贴在他的眼睛上,敖凛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的眼睛很好看?”夏音禾忍不住问他。 “没有。” 最主要还是,谁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说啊! 敖凛就又问她道:“你很喜欢?” 夏音禾点点头。 “喜欢的话那你每天都能看到,只要留在我身边。” 敖凛有时候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即使他给夏音禾吃了融有他的心头血以及龙鳞的仙丹,可她毕竟是人类,就算他给她增寿,她又能陪在自己身边多久呢? 几百年,几千年…… 但龙族的寿命远远比这要长得多。 想到这里,敖凛就抱她抱得更紧。 不管怎么说,她能陪在自己身边一天是一天,等真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天的话,他想,他也许会另作打算。 ...... 卢月牙在海边等了很久。 桃花村那边发现卢月牙不见了以后,便派人出来找她。 她看着海面,不死心地想着,就让她再见一面龙王吧。 她要告诉他,自己后悔了。 “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姜勇在海边发现卢月牙以后,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往回带。 “村子里都说你跑了,让我面子丢尽,我跟我爹还有我爷爷沿着你离开的方向一直找,我爷爷他身体不好,还生了病。你倒好,一个人跑东海来了。” 还没等姜勇接触到卢月牙,她就感觉到一阵作呕。 她看着这个昔日深情地对她说“我爱你”的男人,可如今,他风流的本性不改,就算回去了,也是重蹈覆辙罢了。 “我不要跟你回去。” 卢月牙一咬牙,便朝着海里去。 再次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她看着岸边的人惊愕的目光,身体往下沉。 她的心中仍旧抱有期望,万一龙王会出现呢? 到那时,她要跟他说,自己愿意留在他身边,再也不想着离开了。 但到最后,她也没等到那个人的出现。 反而还是姜勇把她救回去的。 “你真是疯了,连水都不会还敢往里面跳。” 卢月牙一言不发。 她还是被带回了桃花村里,每天跟姜勇争吵,甚至有一次她怀着孕都被他给推流产了。 龙宫里。 夏音禾本来还想澄清一下自己的名声,但到了后来,她干脆就开始摆烂了。 不是说她很凶吗,让她发现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她就去吓唬他们,把几条鱼吓得鱼尾直打颤。 “听好了,我呢最近特别喜欢吃鱼,谁要是敢惹我,我就把它炖熟。” 几条鱼瑟瑟发抖。 “龙王夫人,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敖凛看见夏音禾在吓唬那些鱼,也没过去阻止。 在他眼里,夏音禾就算是这种仗着他的势来吓唬其他鱼的样子,都格外可爱! 夫人真可爱,他好喜欢。 每年敖凛都会带着夏音禾去人间游历。 关于京城已经有了二人的画像,他们不想被认出来,就易了容,如同再寻常不过的夫妻去游山玩水。 听说,老皇帝身体不行,已经由太子接替他的位置,登了基。 还有之前想往他们身上泼脏水的丞相千金,在大牢里的时候就已经自尽了。 可这一切,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 卢月牙番外。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只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嘴唇特别干,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她努力地听着。 “唉,已经好几年都没下雨了,连河里的水都干了,这可怎么办啊!” 卢月牙强撑着坐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居然是她的房间! 外面的人依旧在抱怨,说他们连水都吃不上了,现在家家户户的井里都干了。 卢月牙来到了镜子前,看到了自己那张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的脸。 她这是,又重生了? 卢月牙的心中狂喜。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村长说要去东海向龙王求雨,再把一个年轻的女子献给龙王。 这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 她要见龙王,她一定要见到龙王。 她在龙宫里可以过着奢华的生活,而且龙王又不会真正伤害她。 村长在听见她说愿意牺牲自己的时候,很是感动。 其实他们也不知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龙王,只是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试试罢了。 一行人来到了东海。 卢月牙幻想着,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龙王了,到那时,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和那些贡品一起被投到了海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吸入这些海水了,卢月牙记得,她第一次重生的时候,那个替她被献给龙王的女孩被投入海里没多久,龙王就出现了,这次她也一定能够等到龙王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开始期待。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卢月牙感觉到自己已经喘不过气了,也没等到那个人。 她这次终于感到害怕了,想大声喊救命,却吸入了更多的海水。 渐渐的,卢月牙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快失去力气。 岸边,百姓们议论纷纷。 “真的有龙王吗?” “是啊,我们送了那么多贡品,龙王真的会出现给我们降雨吗?” 他们在海边等了三天。 卢月牙的身体已经泡到发白,沉到海底的时候,尸体看起来格外可怖。 不过最终,桃花村的人还是迎来了一场大雨。 敖凛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耳边特别吵。 他头痛得很,又感觉心中空空的。 脑海里总有一个扯着他龙角,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女孩的影子。 耳边吵闹的那些声音,仔细听来,是希望他能降一场雨。 敖凛一挥手,这片大地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可他又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为什么要抹黑我的名声,我很凶吗?” “敖凛!” “你的眼睛好漂亮。” 是谁,为什么不过睡了一觉,他就感觉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敖凛有些迷茫,想去看那个影子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第175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 z大的女生宿舍里面。 正值炎夏,空调的外机转得嗡嗡响,楼道里还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明明室内的冷气很足,但季芙蝶的身上却一个劲地往外冒冷汗。 另外几个室友喊她道:“芙蝶,来一起打游戏啊!反正今天下午又没课。” “就是就是,我还差两颗星就上王者了,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然而,季芙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疯狂地摇着头。 “我……我不打,还是你们玩吧。” 室友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明明之前季芙蝶都是熬夜打游戏的,怎么今天喊她来打排位都不来。 总不能是怕她们拖累她掉分吧? 很快游戏就开始了,几个女生也没空再去管季芙蝶了。 季芙蝶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宿舍环境,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回来了。 回到了认识宋宴祁之前,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结识那个疯子。 上辈子她就是和室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那个人,后面两个人就经常一起打游戏,再到后来见了面。 可这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宋宴祁,完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在她的手机里面安插窃听软件,监视她的通话记录,以及聊天记录,控制她交友。 就连她每天吃什么,做了什么都要跟他汇报,回复消息但凡晚了一分钟,那边查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季芙蝶并不清楚宋宴祁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也不关心,她只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有些背景和实力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她毕业后一次次搬家,想要远离他的时候,被他找到。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直哆嗦。 只要能远离那个疯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宿舍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是大家一边打游戏一边交流。 “对面东皇没大!” “我去,你骗我呢,我过去打他的时候被吸了。你们别打东皇……完了我死了。” “咱们这边射手1-10,好了我要开全部麦压力一下他了。” 除了季芙蝶之外,另外三人正打得火热。 但当她们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家射手位的负战绩,便一肚子的火气。 刘瑶是个急性子,玩的上单,看见射手的战绩就开始骂骂咧咧。 “撒把米在手机上,鸡都比你会玩。” “你比丑团还能送,我真服了。” 宿舍门打开,是季芙蝶走了出去,不过大家都沉迷在游戏里面,谁也没注意到她。 一局游戏快结束的时候,她们这边的射手位置从1-10的战绩变成了5-13,最后拿了个四杀结束战斗。 “还好赢了,下把我的晋级赛。”刘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刘瑶喊着另外两人:“快开快开,再来一把我就上王者了。” “我手机没电了,你们两个双排吧。” 夏音禾放下手机,插上了充电器。 她手指一点,便打开了上把游戏里,那个玩射手的队友的主页。 刚一进去,就差点被里面的皮肤晃瞎眼睛。 贵族等级是最高的,几乎全皮肤,主页挂着鲁班七号。 点进去他的战绩能够看到,还是一个倔强的单排鲁班七号。 比起那些操作花里胡哨的英雄,这个人玩的英雄算是操作简单的一个,但也因为操作简单,几乎没有保命技能,也就容易被人针对。 夏音禾看着他场次两千,胜率连一半都没有的鲁班七号陷入沉思。 好菜。 不过她还是加上了这个人的好友。 “你好。” 她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只不过,那边上来就发了一句。 “你是来加我好友骂我的吗?” 夏音禾:“……” 的确,在这个游戏里面有时候大家会觉得在游戏里面骂不过瘾,还会加上拖后腿的队友的好友去骂。 她看了看又开了一局游戏的两个室友,尤其是留着短发,脾气有些火爆的刘瑶。 夏音禾默默在心中说了一句,若是刘瑶知道,她骂的这个鲁班七号,就是传闻中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京圈翻天,盛世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的宋家独子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注意力又回到了与那个Id单字一个“宴”的聊天对话框里。 她很快回道:“不是,我是觉得你刚刚的那波四杀超级帅!” “真的?” 夏音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拧着眉,一脸不耐烦又带着点戒备的样子。 毕竟,一个前期战绩1-10的队友,被人这样夸,怎么看怎么有些诡异。 她微微一笑,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击。 “当然是真的呀,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玩这个英雄,能坚持玩这么久,也是一种实力。” 消息发出去后,有那么几秒钟的沉寂。夏音禾耐心等待着,目光掠过那琳琅满目的皮肤和惨淡的胜率。 堂堂京圈太子爷,对游戏倒是热爱。 京圈里那些爱玩的少爷们,她多少听家里长辈提过几句。 其中那位宋家的独子,似乎就对这游戏情有独钟,传言技术……嗯,比较随缘。 这时,对面回复了。 “对,很喜欢,我也只会这一个英雄。” 聊起自己的本命英雄,对方似乎跟她有了更多话题。 夏音禾想了想,与他说道:“我感觉你的脾气挺好的,别人那么骂你你都不吭声。” “……我被禁言了。” 夏音禾是通过游戏主页添加的对方的微信,对方也能收到提示,是通过游戏来的。 两个人都在微信里面聊天,夏音禾丝毫没意识到,原来对方被骂也一言不发是因为被禁言了。 她轻咳一声,又找话题与他聊着。 另外一边,室友晋级赛失败,气得捶胸顿足,看向了夏音禾。 “音音啊,刚刚那把你不在,我们被对面针对惨了。” 夏音禾的游戏技术还不错,两个室友经常抱她大腿让她带上分。 她充电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室友不到十分钟就输了比赛,一脸哀怨。 夏音禾笑了笑,与她们说道:“那你们还要继续玩吗?” “玩,怎么不玩!” 室友坐的板正,一脸认真。 “刚刚是我大意了,这把我要认真打了。” 第176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2 很快,夏音禾的两个室友就重新投入到了游戏里面。 夏音禾看着与对面的聊天对话框,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她便主动问对方:“以后要一起玩吗?我可以给你打辅助。” 毕竟,在这个游戏中,射手位置是需要辅助来贴身保护的,尤其是他喜欢玩的那个没什么自保能力,跑得还慢的鲁班七号英雄。 回答她的,是一个高冷的“嗯”。 电充的差不多以后,夏音禾就拉了那个Id为“宴”的一起打游戏。 进入组队房间。那个晃眼的Id“宴”下面,麦克风的标志闪了闪,一个略显低沉、但透着年轻气息的男声传来,语气硬邦邦的。 “开吧。输了别怪我。” “放心,赢了是你厉害,输了是我没辅佐好。”夏音禾开了麦,声音清澈带笑,自然地接话。 游戏开始,夏音禾秒选了大乔。这个英雄机制特殊,能快速调度队友,极其考验意识和配合。 “你玩鲁班的话,我大乔带你。听我指挥站位和回城时机,可以吗?” “……行。”宋宴祁似乎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选大乔,也没遇到过这么“懂事”的队友。 开局后,夏音禾的打法极具保护性,时刻关注小地图,语音提醒简洁明确:“对面中野不见了,可能抓下,退一点。”“草丛没视野,别脸探。”“技能交了,这波可以点塔。”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宋宴祁起初还有些别扭,但几波下来,发现按照她说的做,确实存活率高了很多,输出环境也好了,不知不觉就跟着她的节奏走了。 一次关键团战,夏音禾的大乔在混战中悄无声息地在后排放下回城圈,同时精准地在人群里放出控制。 “鲁班,点完这套向后一步,进圈回家补状态,立刻传送到前面这个灯笼回来继续打。”她的指令清晰果断。 宋宴祁几乎是下意识照做。回城,满血传送回来,正好赶上收割残局。屏幕上跳出“三连决胜”的标识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可以啊,这波配合。”他的语气里少了最初的硬邦邦,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是你输出打得好。”夏音禾笑道,顺手给他点了个赞。 接下来的几局,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夏音禾会根据阵容变换辅助英雄,但核心思路永远是保护,视野、为宋宴祁的鲁班创造输出空间。 她从不抱怨他的失误,总是在他死后简单分析原因,下次如何避免。 宋宴祁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从单纯的交流技能,到偶尔会吐槽一下匹配机制,或者问夏音禾某个装备该怎么出。 又赢下一局后,宋宴祁看着自己罕见的接近正数的战绩,以及评分后面那个金灿灿的mVp标志,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奇妙的满足感。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随意:“那个……你玩得不错。以后……还一起?” “好啊。”夏音禾应得爽快,“我平时晚上和周末有空。对了,我叫夏音禾,音乐的‘音’,禾苗的‘禾’。” “……宋宴祁。”那边沉默一瞬,给出了名字。 果然。 夏音禾心下了然,语气却依旧自然轻快:“那我以后叫你宴祁?或者……鲁班大神?” “随便。”宋宴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在,但没反对,“那就下次再约。我先下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公寓里。 宋宴祁退出游戏,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叫“禾下乘凉”的Id,难得地没有立刻关掉游戏界面。 他回想下午的几局游戏。 那个叫夏音禾的女生,声音挺好听,操作意识都很不错,最关键的是……跟她打游戏,不累。 不用听抱怨,不用被指挥得团团转,也不用担心稍微失误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甚至能看出他那些别扭操作里偶尔闪现的,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细节。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很新鲜。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窗口,看着那句“赢了是你厉害,输了是我没辅佐好”,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一段时间后。 这几天的时间里,宋宴祁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与夏音禾一起打游戏,他的段位提升得也很快。 最主要的还是,当有其他人骂他的时候,夏音禾会帮他骂回去。 他渐渐的,开始期待听到她的声音了。 晚上。 手机铃声响起,宋宴祁接起电话。 对面立刻传来引擎隐隐的轰鸣和喧闹的音乐背景音。 “宴祁,哪儿呢?老地方,新到了两辆狠货,出来跑两圈?就等你了!”周屿的声音透着亢奋。 宋宴祁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禾下乘凉”的Id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晚上八点半,按理说正是他们这群人开始“夜生活”的时候,赛车场、私人会所、游艇派对……那些他熟悉却日益感到乏味的消遣。 “不了,你们玩。”他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啊?”周屿明显愣住了,背景音都小了些,像是把手机拿近了,“你没空?今天老爷子又给你安排事儿了?”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他们今晚的局更吸引这位太子爷,尤其宋宴祁以前对速度与激情的追求是出了名的,车库里那些珍藏可不是摆设。 “不是。”宋宴祁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个理由,但说出口的却无比简单,“约了人打游戏。” “……”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周屿难以置信的大笑:“打游戏?!宴祁,你没开玩笑吧?就你那‘慈善射手’的玩法,还没被队友骂退网呢?别逗了,赶紧过来,给你留了最好的车。” “真不去。”宋宴祁语气里多了点不容置疑,“游戏刚约好。” 第177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3 周屿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行行行,服了你了。什么游戏这么神?王者?你队友谁啊?能忍得了你?该不会是什么特殊陪玩吧?”他语气里带上了点揶揄和探究。 “普通队友。”宋宴祁不欲多言,“挂了。” “别啊!”周屿赶紧说,“反正我也没事,你哪个区?Id发我,我上小号,一起啊!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宋少连赛车都不玩了。” 宋宴祁皱眉,本能地不太愿意。和夏音禾双排是一种很舒服的,近乎私密的节奏,他不想被打扰。但周屿追问得紧,又是多年朋友,直接拒绝显得太怪异。他抿了抿唇,报了自己的Id。 不一会儿,一个Id花里胡哨的账号发来了组队申请。宋宴祁点了同意,三人进入组队房间。 夏音禾的声音如期响起,带着笑意:“宴祁,这位是?” “一个朋友。”宋宴祁言简意赅。 周屿开了麦,声音是富家子弟惯有的那种略带玩世不恭的腔调:“哟,妹子声音挺好听啊!你就是那个带着我们宴祁上分的‘神医’?佩服佩服!”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实惊讶,毕竟宋宴祁的游戏水平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黑洞”。 夏音禾轻笑,落落大方:“过奖了,是宴祁自己打得好,配合而已。” “啧,还会说话。”周屿笑道,还想再调侃两句。 突然,宋宴祁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开游戏。” 游戏开始,周屿选了打野。 开局还算顺利,但周屿性格活跃,话也多,时不时在语音里点评几句,偶尔也会对夏音禾的保护和指挥表示惊叹。 “妹子你这大乔可以啊!意识一流!宴祁你这家伙运气不错嘛,能匹配到这么厉害的辅助。” 一次团战获胜后,周屿看着夏音禾关键的控制和救援,由衷地又夸了一句:“真的,妹子你这声音和这技术,去当个游戏主播肯定火!声音听着就让人舒服,技术还carry。” 他这话本意是称赞,不带太多轻浮,只是他们那个圈子习惯性的、略显直白的表达方式。 然而,语音里瞬间安静了。 下一秒,周屿发现自己屏幕一卡,直接被踢出了组队房间。 他盯着手机,一脸懵:“???” 而公寓里,宋宴祁面无表情地操作着,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把人踢掉的不是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周屿用那种熟悉的、品评般的语气夸赞夏音禾的声音时,一股极其烦躁和不悦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快得他来不及思考。 队伍频道里,夏音禾似乎也愣了一下,轻声问:“……你朋友?” “他有点事,先退了。”宋宴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似乎绷得有点紧。 夏音禾何其聪明,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那微妙的火药味从何而来。她没再多问,只是语气如常地笑道:“哦,那我们继续?这波兵线进了,可以推塔。” 她的平静和转移话题,像一阵温和的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宴祁“嗯”了一声,操控着鲁班跟在她的大乔身后,看着那个轻盈穿梭在前方为自己探视野,铺道路的身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想要独占这份安宁和默契的念头。 他不想让别人听到她这样温和带笑的声音,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打游戏时冷静又可靠的样子,哪怕那个人是周屿。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而强烈,但他并不排斥。 另一边,被踢出房间的周屿盯着手机,半晌,忽然摸着下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宋宴祁这反应……可不仅仅是“普通队友”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没再申请加入,反而对那个能让宋宴祁如此反常的“禾下乘凉”,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宿舍里,夏音禾结束了和宋宴祁的游戏,摘下耳机,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周末,夏音禾和室友刘瑶、林薇薇约好一起去市中心新开业不久的“云顶轩”聚餐,庆祝刘瑶在游戏里终于打上了王者段位。 季芙蝶则因为周末有两份家教兼职要赶,歉意地表示去不了。 “云顶轩”坐落于cbd核心区摩天大楼的顶层,以能将整座城市繁华尽收眼底的绝佳视野。 据说聘请了国宴级别主厨的创意料理,以及令人咋舌的价格而闻名,是城中新晋的顶级社交与餐饮地标。 夏音禾听说过这个地方,隐约记得似乎与盛世集团旗下的某个高端生活方式品牌有关。 踏入大堂,映入眼帘的便是挑高近十米的恢宏空间,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是云端景致。 内部设计融合了现代极简与东方禅意,低调的米灰色调与深色木饰面勾勒出静谧奢华的氛围。 身着剪裁合体旗袍的侍者步履轻盈,笑容恰到好处,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线香与食物隐约的香气。 “我滴个乖乖……”刘瑶,哪怕平时性格再火爆直率,此刻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扯了扯夏音禾的袖子。 “音音,薇薇,这地方……咱们确定消费得起?”她看着周围那些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客人,感觉自己的t恤牛仔裤有点格格不入。 长发温婉的林薇薇也轻轻吸了口气,翻看着侍者递上的没有标价但光看菜名就觉不凡的精美菜单,小声说:“瑶瑶,你这‘王者’庆功宴的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这里一道前菜,估计都够我吃一周食堂了。” 夏音禾倒是相对平静,她快速扫了一眼环境,心中了然。 这样的手笔,确像是宋家产业会有的风格。 不张扬logo,却处处透着“顶层”的定位与掌控力。 “来都来了,就当开开眼界。今天就当是我来请你们的。”夏音禾说道。 “那怎么行!”刘瑶立刻反对,但眼神里的兴奋还是藏不住。林薇薇也连连摆手。 “别争了,下次你们请我吃好吃的食堂就行。”夏音禾笑着拍板,她自然有分寸,不会真的让室友负担过重,但也不想扫了兴。 第178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4 她们被引至一个靠窗的雅致小隔间,虽是完全私密的包厢,但也有珠帘略微遮挡,视野极佳。 菜品一道道上来,摆盘精妙如艺术品,味道也确实惊艳。 女孩们渐渐放松下来,刘瑶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自己最后那局晋级赛的惊险翻盘,林薇薇温柔地笑着补充细节,夏音禾则适时调侃,气氛融洽欢快。 与此同时,“云顶轩”后区专供管理层使用的通道内,一行人正步履沉稳地走过。 宋宴祁走在中间,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冷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身旁毕恭毕敬的总经理汇报近期的运营数据、重要客人的反馈以及下一季度的推广方案。 这是他父亲宋珩的安排。让他定期视察一些核心产业,美其名曰“了解实际运营”,实则是一种无声的继承者课程。 他对这些流程性的东西兴趣缺缺,但也不会公然违逆。只是周身散发的疏离感,让汇报的总经理额角微微冒汗,更加小心翼翼。 视察完后厨和主要功能区,总经理提议:“小宋总,是否到前厅用餐区稍作休息,顺便看看客流量和实际服务状态?” 宋宴祁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一行人转入相对安静、通往VIp区域的廊道,这里能隐约听到主用餐区传来的低语声、杯盘轻碰声,以及偶尔飘过的笑声。 就在经过一处珠帘掩映的半开放隔间区时,一阵清晰悦耳、带着笑意的女声传了出来。 “……所以说,瑶瑶你最后那个闪现接金身再换复活甲,纯粹是手忙脚乱按错了对吧?没想到误打误撞骗了对面所有技能!” 那声音轻松、明快,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像夏日里潺潺流过鹅卵石的清泉。 宋宴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声音…… 太熟悉了。 过去一周多,几乎每个晚上,这个声音都会透过耳机,清晰而沉稳地在他耳边响起,提醒他走位,指挥他进攻,在他打出不错操作时给予肯定,在他失误时简短分析……“宴祁,注意左边草丛。”“可以打,我保你。”“漂亮!” 是“禾下乘凉”。 是夏音禾。 宋宴祁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精准地投向声音来源的那个隔间。 透过疏落的珠帘缝隙,他能看到三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其中侧对着他、正笑着说话的那个,乌发柔顺,侧脸线条优美,眼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正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另一个长发女生掩嘴轻笑。 真的是她。 总经理见宋宴祁突然停下,视线投向客座区,心里一紧,以为是哪里服务出了纰漏,连忙低声问:“小宋总,那边是……” 宋宴祁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身影上,先前视察时那份公事公办的冰冷疏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专注的打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立刻察觉的微弱的波澜。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她。 不是游戏里那个虚拟的Id和声音,而是活生生的,在这个属于他家族版图一角的地方,与朋友谈笑风生的夏音禾。 原来,现实里的她,是这个样子。 “小宋总,需要我……”总经理试探着,猜想是不是那桌客人有什么特别,或是哪里不妥。 “不用。”宋宴祁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但眼底那抹深意并未完全消散,“继续吧。” 他迈步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偶然。 然而,他的听觉似乎变得异常敏锐,身后隔间里隐约传来的属于夏音禾的轻快笑语。 视察在十分钟后结束。 总经理诚惶诚恐地送宋宴祁到专属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封闭的空间里,宋宴祁独自站着,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聊天界面,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的“晚上八点?”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只发出去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今天忙吗?” 几乎同时,隔间里,夏音禾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她正在听刘瑶继续吹嘘自己的“神操作”,顺手拿起看了一眼。 来自“宴祁”的简单问句。 她抬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刚才似乎有人短暂停留过的廊道方向,那里此刻已空无一人。 嘴角,轻轻弯起一个了然的,极淡的弧度。 他“看见”她了。 “不忙呀,刚和室友吃完饭。”她低头,指尖轻点,回复得自然无比,仿佛只是寻常的网游玩伴间的寒暄,顺手拍了张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发了过去,“这家店视野很棒。” 电梯下行,宋宴祁看着屏幕上秒回的信息,和那张熟悉的“云顶轩”视角夜景照片,目光落在电梯内壁映出的自己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的嘴角。 ...... 结账时,侍者拿着账单走来,脸上带着比之前更加恭敬几分的微笑:“三位小姐,恭喜你们成为‘云顶轩’今日的幸运顾客。本次用餐费用已经全部免单,这是送给三位的纪念品和小点心,感谢你们的光临。” 侍者身后,另一位工作人员端上来三个精美的礼袋。 刘瑶的惊呼和林薇薇的惊讶,夏音禾都看在眼里。 她目光快速掠过不远处神情格外关注的经理,心中了然如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疑惑。 “真的吗?太意外了!”她接过礼袋,笑容明媚,仿佛真的被这天降好运砸中,“谢谢,我们太幸运了。” 回校途中,刘瑶的兴奋感染了所有人,连一向文静的林薇薇也笑着讨论这不可思议的“运气”。 夏音禾听着,偶尔附和,心思却有些飘远。 她知道是谁的手笔,但更清楚,有些窗户纸,不必急于捅破。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宋宴祁的聊天框。 那句“今天忙吗?”下面,是她回复的“刚和室友吃完饭”和夜景照片。 她指尖轻点,带着分享趣事的口吻。 夏音禾:[图片](拍的礼物和巧克力) 第179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5 夏音禾:快看!今天运气超好!和室友去吃饭,居然被餐厅抽中成了幸运顾客,免单了!还送了这些!我室友都快高兴疯了,一直说今天是什么幸运日。^_^ 消息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 宋宴祁:哦。 宋宴祁:那家店……偶尔是会搞活动。 他的回复很简短,甚至比平时更显平淡,没有承认,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知情”的痕迹。 仿佛他只是听了一个普通的,关于运气的分享。 夏音禾看着那两个字和一个句号,嘴角却微微弯起。 果然,他也没提。 这种心照不宣的“不知情”,反而让她觉得有趣。 她几乎能想象,网络那头的他,或许正抿着唇,看着屏幕,对自己亲手安排的“惊喜”被归为普通运气,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夏音禾:是吧?看来我们真的赶巧了!省了一大笔,感觉像捡到钱一样开心。室友们还在讨论要不要去买彩票呢,哈哈。 夏音禾:对了,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打两局?感觉今天心情好,手感应该也不错。 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将重点拉回他们之间最熟悉的联结,那就是游戏。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就像之前无数次约战一样寻常。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的时间略长了几秒。 宋宴祁:嗯。 宋宴祁:九点半。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定了时间。 但夏音禾却从这简洁的回复里,品出了一点不同以往的……干脆? 夏音禾:好呀,那到时候见。:-) 放下手机,夏音禾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心情有些微妙。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宋宴祁放下手机,目光从屏幕上那几句关于“运气好”的对话上移开,重新落在窗外。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表现得像是完全不知道。 那份他特意吩咐下去的“特殊待遇”,在她那里,成了餐厅随机馈赠的“幸运”。 她开心地分享,像所有得到意外之喜的女孩一样,语气里只有纯粹的愉悦和对巧合的感慨。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有些发堵,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失重的感觉。 他预想过许多种可能:她的猜疑、她的感谢、她的不安、甚至她的拒绝……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自然地将这一切归结为“运气”,然后毫无芥蒂地,像分享任何一件日常趣事一样分享给他,并紧接着约他打游戏。 仿佛他宋宴祁,和“云顶轩”的一次随机抽奖活动,在她心里激起的涟漪,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种被“平常化”甚至“无意化”的感觉,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甚至带来一丝隐晦的挫败。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结果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但奇怪的是,这股微妙的闷气之下,又隐隐滋生出一丝别的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她,是“禾下乘凉”,是他可以约着打游戏、听他别扭指挥、偶尔分享日常的……队友。 这种“不变”,在这种情境下,竟也成了一种诡异的安慰。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九点半还有一会儿。 目光再次扫过聊天记录里她发来的礼物图片和那句“像捡到钱一样开心”,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算了。 她开心就行。 至于她知道,或不知道,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此刻,她约他打游戏的口吻,和往常一样。 而宿舍里,拉上床帘的季芙蝶,听着外间刘瑶依旧兴奋的低声讨论和林薇薇温柔的附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随机的,恰好落在她们头上的“免单幸运”? 夏音禾……她到底是不知情,还是……知情却选择了接受?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季芙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还有说不出的难受。 自己疲于奔命的兼职,与对方轻描淡写获得的“幸运”……这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 晚上九点半,夏音禾准时上线,宋宴祁几乎秒发组队邀请。 两人默契地开始了双排。夏音禾依旧选择保护型辅助,宋宴祁还是他的鲁班七号。 只是今晚,宋宴祁的操作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也更……稳了一些。 又或者说是更保守了一点。 他不再有那些冒进的尝试,但存在感却依然很强,每次团战都站在夏音禾能完美覆盖的位置,输出拉满。 “音音,你跟谁开黑呢?听你指挥得挺带劲啊。”刘瑶敷着面膜从旁边经过,恰好听到夏音禾温和的提醒声,好奇地凑过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哟,还是那个鲁班?你俩真是固定搭档了?” 林薇薇也从书本里抬起头,笑道:“音禾脾气真好,要是我,可能没这个耐心。” 夏音禾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对着麦克风轻声问:“宴祁,我两个室友也在,她们有点好奇……介不介意一起玩两局?刚好可以打五排。” 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耳机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 宋宴祁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他介意。 非常介意。 和夏音禾双排是他一天里最放松、也最私密的时刻,他讨厌任何外人闯入,尤其是现实中认识她的人。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这个与她独处的“特别空间”被侵占了。 但他能怎么说?直接说“不行,我讨厌别人”?那显得他多奇怪,多不近人情。她会不会觉得他脾气古怪,难以相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他生气了,需要哄的那种。 第180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6 声音里的勉强,几乎要透过电流溢出来。 夏音禾听得分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轻松:“那好呀,瑶瑶,薇薇,上线,我们五排走起!不过还缺一个人。” “好嘞!”刘瑶立刻来了精神,飞快爬上床拿起手机。林薇薇也笑着打开了游戏。 四人组队,还差一个。 刘瑶提议:“随便拉个在线好友或者匹配一个吧?反正娱乐局。” 于是,队伍里多了一个随机匹配进来的路人队友,Id叫“野王在此”。 游戏开始。刘瑶玩了她擅长的上单,林薇薇选了中单,夏音禾依然是辅助,宋宴祁射手,路人“野王在此”打野。 开局没多久,刘瑶就“咦”了一声,嘀咕道:“这射手的Id……?怎么有点眼熟……”她皱着眉,努力回想。 宋宴祁心里一紧,操作都顿了一下,差点漏兵。 夏音禾适时插话,转移注意力:“瑶瑶,注意你那边河道,对面打野可能过去了。” “哦哦!”刘瑶立刻被带偏,专注于对线。 然而,随着游戏进行,宋宴祁那熟悉的走位还有下饭的操作,尤其是中期一波团战,他为了点塔站位过于靠前,被对面辅助抓住机会控住,瞬间蒸发。 “我靠!这鲁班……”刘瑶急性子,一看这熟悉的下饭操作,那句“会不会玩”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操作,这死法,怎么跟她记忆里某个气得她肝疼的菜鸡射手那么像?! “瑶瑶!”夏音禾的声音及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制止力,“看小地图,对面打野可能在偷龙,我们去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操控着自己的英雄迅速向龙坑靠拢,同时轻声在组队语音里对宋宴祁说:“宴祁,下次点塔记得等我把视野踩出来,或者等我技能好了能抬你一口。” 她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复盘和提醒。 刘瑶被夏音禾一打岔,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龙坑。 但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Id,这操作风格……还有音禾这异常耐心甚至有点维护的态度…… 林薇薇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音禾。 而那个路人队友“野王在此”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在队伍频道打字: 【野王在此】:射手会不会?不会玩别选c位。带妹也带个会玩的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泼在了本就微妙的氛围上。 宋宴祁的屏幕暗着,他看着那句嘲讽,脸色倏地沉了下去,下颌线绷紧。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那句“带妹”,仿佛将他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心思赤裸裸地揭开,还放在了一个被评判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这话是在夏音禾的室友面前说的。 他几乎能想象刘瑶和林薇薇此刻可能的眼神。 一股暴躁混着难堪的情绪猛地窜起。 就在这时,夏音禾开麦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清:“打野,做好你的事。阵容有优劣势,打好自己的就行。这波我的,没给好视野。” 她直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不卑不亢地回了对方一句。 【野王在此】:……行吧,辅助妹妹脾气挺好。 那人大概也觉得没趣,不再多说。 宋宴祁盯着屏幕上夏音禾那个小小的英雄头像,胸口那股翻腾的燥郁,奇迹般地被她简短的两句话抚平了大半。 她维护了他。 不是那种夸张的偏袒,而是用一种更成熟、更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复活,默默走出泉水,这一次,他的走位更加谨慎,也丝毫不敢大意了。 接下来的一波关键团战,夏音禾的辅助先手开团控住三人,宋宴祁的鲁班在后排疯狂输出,拿下三杀,直接推掉了对方水晶。 “Victory!” 游戏胜利的音效响起。 “可以啊!最后一波帅!”刘瑶暂时忘了之前的疑惑,为胜利欢呼。 林薇薇也笑着说:“配合得真好。” 夏音禾轻轻松了口气,微笑道:“大家打得都好。” 她看了一眼队伍列表里宋宴祁沉默的头像,私聊了他一句:“打得不错,最后一波输出拉满了。” 宋宴祁看着这条私聊,抿了抿唇,回复了一个:“嗯。” 心里的那点介意和别扭,似乎被胜利和她这句单独的肯定冲淡了一些。 但他依然不想再有下次。和她的室友一起打游戏,太……不自在了。 而始终戴着耳机、假装在听音乐实则一直竖着耳朵的季芙蝶,在听到刘瑶那声嘀咕“宴?这Id眼熟……”时,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当听到那熟悉的、因为激进而暴毙的操作,以及夏音禾那及时又温柔的制止和维护时,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倒流。 是他!真的是他!宋宴祁! 夏音禾不仅在和他打游戏,还把他带进了和室友的局里! 她们甚至一起赢了游戏,气氛听起来……还不错? 那自己前世经历的算什么? 那无孔不入的监控、那令人窒息的掌控,那一次次绝望的逃离……难道都是因为她季芙蝶自己的问题吗? 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害怕、抗拒,所以触发了他最坏的一面? 而夏音禾,因为不知情,所以得到的是耐心、维护,甚至……胜利的喜悦?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恐惧更让她崩溃。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寒意和眩晕,将她彻底吞没。 夏音禾……你知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几天后的晚上,周屿的电话又打来了,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笑闹声。 “宴祁,出来!‘夜色’新来了个乐队,倍儿棒!哥几个都等着你呢,别又窝家里打你那破游戏了!”周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和不容拒绝的亲昵。 宋宴祁正看着手机屏幕上夏音禾发来的“上线?”,毫不犹豫地回绝:“不去。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周屿嗤笑,“别告诉我又是跟你那个辅助双排?我说宴祁,你该不会真陷进去了吧?一个网上打游戏的……” 第181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7 “跟你没关系。”宋宴祁语气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他,“没事挂了。” “别别别!”周屿连忙喊道,眼珠一转,换了策略。 “行行行,你厉害。那这样,你玩你的,带我一起呗?我保证不捣乱,就想看看能把我们宋少迷得连门都不出的辅助,到底有多神。我也上分,保证乖乖的。” 宋宴祁眉头紧锁,上次周屿被踢的记忆还新鲜着,他本能地抗拒。 但周屿太了解他,知道怎么说能让他难以强硬拒绝。 “就一局,让我开开眼,我保证闭嘴当哑巴。”周屿继续磨。 宋宴祁看向夏音禾发来的问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绷着脸,把他拉了过去。 他想,也许让周屿亲眼看看,他就会知道夏音禾的不同,然后识趣地不再打扰。 三人组队进入房间。 周屿一进来就开了麦,语气比上次收敛了些,但依旧带着他那圈子特有的调侃底色:“哟,妹……咳,同学,又见面了。今天保证不废话,专心躺赢。” 他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盯着夏音禾的Id和英雄池,满是探究。 夏音禾语气如常,带着笑意:“欢迎呀。宴祁的朋友就是朋友,一起玩开心就好。” 宋宴祁听着她自然地说出“宴祁的朋友”,心里那点不情愿稍微淡去一点,但依旧绷着神经。 游戏开始,周屿秒抢了辅助位,锁定了当前版本强势的开团型辅助。 “这把我来辅助,妹子你歇歇,玩个输出带飞我们。” 他笑嘻嘻地说,摆明了是要“测试”一下夏音禾除了辅助以外的实力,或者说,想看看她到底凭什么能让宋宴祁这么特别对待。 宋宴祁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在语音里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周屿无辜道,“总不能老让妹子给你当保姆吧?也让妹子秀秀操作嘛。” 夏音禾看着被抢走的位置,以及宋宴祁明显不悦的沉默,心中了然。 她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轻松地说:“好啊,那我试试打野吧,不过不太熟练,你们多担待。” 她选择了需要节奏感和意识的打野英雄露娜。 开局后,周屿虽然嘴上说着辅助,但心思显然不全在游戏上。 他一边试图游走带节奏,一边用不经意的口吻打探:“同学,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闲聊,实则探究意味明显。 宋宴祁忍无可忍,在又一次周屿“不小心”把对面敌人带到夏音禾打野的路径上之后,厉声道:“周屿,你好好打!” 夏音禾却始终很稳。 她的打野不算顶尖犀利,但意识出众,刷野路线规划清晰,对敌方动态预判准确。 几次小规模团战,她总能及时赶到,用精准的技能释放弥补了操作的微涩,竟然真的把节奏慢慢带了回来。 她甚至在一次周屿“失误”开团导致己方陷入劣势时,冷静地指挥残血队友撤退,自己用露娜灵活的月下无限连牵扯对方,硬是打出了一波漂亮的止损。 “可以啊同学!”周屿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收起了一半的玩闹心思,“这露娜有东西的,意识真的顶。” 他开始觉得,这女孩好像不单单是声音好听、脾气好那么简单了。 在逆风里这种冷静和带队能力,可不是普通女玩家能有的。 而且,面对他的故意“捣乱”和试探,她始终平和,不骄不躁,这份心性…… 宋宴祁全程脸色铁青。他听着周屿那些试探的问题,看着周屿“不小心”的失误,再看到夏音禾从容不迫地应对甚至carry,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周屿对夏音禾的兴趣,哪怕只是好奇,都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夏音禾的出色表现,本该让他骄傲,此刻却因为周屿的注目而变成了另一种煎熬。 游戏结束,有惊无险地赢了。 夏音禾的打野获得了mVp。 周屿还想说什么,宋宴祁已经直接退出了组队房间,下一秒,一个电话就轰到了周屿手机上。 周屿刚接起,就听到宋宴祁压抑着怒火、冰冷至极的声音:“周屿,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慌?” “我怎么了?不就一起打把游戏吗?那妹子确实厉害啊,你小子眼光……”周屿话没说完。 “滚。”宋宴祁的声音低得骇人,“以后别再出现在我游戏里,也别再打听她任何事。否则,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交情。” 电话被狠狠挂断。 周屿听着忙音,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摸了摸下巴,脸上的兴味更浓了。 宋宴祁这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了对普通游戏队友的维护。 这分明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别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都不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周屿喃喃道,对那个叫夏音禾的女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好奇。 能让宋宴祁这种冰山加霸王龙属性的人如此失控,这女生,绝非凡品。 而公寓里,宋宴祁扔开手机,胸腔剧烈起伏,那股无名火灼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走到窗边,试图冷静,脑海里却全是周屿那些试探的话语和夏音禾淡然应对的样子。 他讨厌周屿看她,讨厌周屿跟她说话,讨厌任何人对她产生兴趣。 这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占有欲和排他性,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却又无法抑制。 他拿起手机,点开夏音禾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周屿的唐突?显得小题大做。抱怨周屿的行为?又显得他斤斤计较。 最终,他只发过去一句:“刚才……没事吧?” 夏音禾的回复很快,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平和:“没事呀,游戏赢了就好。你朋友挺有趣的,就是打法有点……奔放。下次还是我们双排吧,更默契。” 她主动提出了“双排”,并用了“默契”这个词。 这句话像一剂舒缓剂,轻轻抚平了宋宴祁紧绷的神经和翻腾的怒火。 她懂他的不悦,她选择了他喜欢的独处方式。 “嗯。”他回复,紧绷的嘴角终于松懈了一丝。 而宿舍里,全程戴着耳机、再次被迫旁听了又一局“夏音禾与宋宴祁”游戏的季芙蝶,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她听到了周屿的试探,听到了宋宴祁冰冷到极致的“滚”,也听到了夏音禾游刃有余的应对和最后那句“下次还是我们双排吧”。 宋宴祁为了夏音禾,竟然可以对发小翻脸! 第182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8 几天后,宋宴祁给夏音禾发消息时,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平淡。 宋宴祁:过两天要去Z大一趟。 夏音禾:嗯?去办事吗?[好奇表情] 宋宴祁:嗯。家里和学校有点合作,去签个捐赠协议,有个小仪式。 他斟酌着用词,既透露了行程,又轻描淡写地将那足以让校领导严阵以待的“捐赠”说成是“有点合作”和“小仪式”。 夏音禾:哇,这么厉害!是捐楼还是设奖学金呀?[崇拜表情] 她的回复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惊讶和好奇,符合一个普通大学生听说“捐赠”时的反应,仿佛完全没将此事与他本人非凡的家世做更深联想。 宋宴祁:……都有一些。他顿了顿,终于切入核心,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才敲下那行早已准备好的话:你说过你是Z大的? 夏音禾:对呀!好巧!原来你要来的就是我们学校![惊喜表情] 她的惊喜表现得毫不作伪,仿佛真是刚知道这个巧合。 宋宴祁:那……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寂静房间里的轻微回响,到时候,见一面? 发出这句话后,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屏幕。 明明早已在“云顶轩”见过她的侧影,听过她与朋友谈笑的声音,麽现在,他却忽然紧张起来了。 夏音禾:好呀![笑脸] 大学霸来捐楼,我这个Z大学生当然要欢迎一下!不过那天我可能有课,你仪式什么时候?在哪里呀? 宋宴祁看着“好呀”两个字,胸口那股微妙的紧绷感骤然一松,随即又被一种更隐秘的期待取代。 他详细告知了仪式的时间和地点,学校新建成的,以他家集团命名的“盛世学术交流中心”报告厅。 夏音禾:收到!那天上午我正好没课,可以去围观一下捐赠仪式,感受一下学校有金主爸爸的喜悦![偷笑] 到时候联系你哦,宋大捐赠人。 她再次用俏皮的语气定了性,并给了他一个新的称呼“宋大捐赠人”。 宋宴祁看着这个称呼,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宋宴祁:嗯,等你。 ...... 捐赠仪式当天。 “盛世学术交流中心”报告厅外鲜花簇拥,红毯铺地,气氛庄重而热烈。 校方领导几乎全体出席,学生们也被组织了一些代表参加,更多的是闻讯而来围观“京圈太子爷真容”的好奇学子。 报告厅内座无虚席,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夏音禾和室友刘瑶、林薇薇一起,坐在中后排的学生代表区域。 刘瑶伸着脖子张望,小声嘀咕:“这排场……捐了多少啊这是?听说姓宋,是不是就是那个盛世集团的?音禾,你那个游戏好友是不是也姓宋?会不会……” “重名的人很多啦。”夏音禾微笑着打断她的联想,目光平静地望向入口处。 就在这时,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在校领导恭敬的陪同下,一道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宴祁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眉宇间透着惯有的疏离与冷感,在一众中年校领导的簇拥下格外显眼。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却在触及某个方位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向主席台。 “哇……”林薇薇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真人比想象中还……有气势。”她本想说“帅”,但觉得那个词不足以形容台上那人周身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尊贵与距离感。 刘瑶也看呆了,忘了刚才的疑问,喃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高富帅啊……跟咱们果然不是一个次元的。” 夏音禾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宋宴祁。他正在简短致辞,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悦耳,但内容是标准的、毫无个人情感的官方措辞。 这时的他,是“宋宴祁”,是盛世集团的继承人,是高高在上的捐赠者,与游戏里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提醒而别扭、会因为周屿搅局而生闷气的“宋宴祁”,判若两人。 但她却觉得,此刻这个充满距离感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地展露了他必须承载的一面。而她,正在台下,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仪式流程很快走完,接下来是合影、媒体采访环节。宋宴祁被团团围住。 夏音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宴祁:你在哪? 夏音禾:报告厅中后排,靠过道,穿浅蓝色毛衣。看到你演讲了,很帅。[大拇指] 她如实描述自己的位置,并附上一个轻松的夸奖。 不一会儿,正在应付校领导寒暄的宋宋宴祁,借着侧身聆听的姿势,目光准确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中后排那个浅蓝色的身影上。 她正微微歪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朝身边的助理低语了几句。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的工作人员悄悄来到夏音禾身边,礼貌地低声道:“夏音禾同学吗?宋先生仪式后有些关于学校生活的细节想向学生代表了解一下,不知您方不方便稍留片刻?” 刘瑶和林薇薇惊讶地看向夏音禾。夏音禾对工作人员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又过了约半小时,冗长的仪式和应酬终于接近尾声。 人群逐渐散去,宋宴祁摆脱了最后的纠缠,在助理和保镖不近不远的随行下,走向报告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第183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9 夏音禾依约等在那里,见他走来,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被捐赠人随机询问的学生代表”的微笑,微微颔首:“宋先生。” 宋宴祁在她面前站定,挥手让助理等人退到听不到对话的距离。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先前在台上的冰冷疏离褪去不少,但依旧维持着初次见面的礼节性表情。 “夏音禾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台上时低缓一些。 “是我。恭喜宋先生,捐赠仪式很成功。”夏音禾落落大方。 “谢谢。”宋宴祁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话题,“在Z大读书,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学习氛围浓厚,环境也越来越好了,”夏音禾笑着指了指崭新的交流中心,“尤其是有了像您这样的支持。” 很官方的问答。但两人目光交汇时,眼底却有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微妙流光。 他在扮演一个“初次见面”的捐赠人,她在配合扮演一个“被选中询问”的幸运学生。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宋宴祁问了一个和学业完全无关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嗯,南方人。”夏音禾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弯起,“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夏音禾,音乐的音,禾苗的禾。宋先生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宋宴祁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灵动,知道她在故意“点”他。他心中那点因扮演而产生的生硬感悄然消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夏音禾。”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带着一种不同于文字消息的、沉甸甸的真实感。 “那……”夏音禾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澄澈,“以后除了‘宋先生’,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在网上一样,叫你‘宋宴祁’?” 这句话,轻轻巧巧地,将线上线下两个世界,在此刻正式连接。 宋宴祁凝视着她,片刻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 与此同时,报告厅外并未彻底散去的人群中,拉着林薇薇想再多看几眼热闹的刘瑶,突然瞪大了眼睛,使劲扯了扯林薇薇的袖子。 “薇薇!你看那边!音禾……音禾是不是在跟那个宋……宋宴祁单独说话?!那个工作人员真的是来找她的?!” 林薇薇也看到了远处休息区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氛围看起来……绝非简单的“询问学生代表”。 她想起夏音禾那个游戏好友的Id,心中骇然,连忙捂住刘瑶的嘴:“瑶瑶!小声点!别嚷嚷!” 而不远处的另一根廊柱后,原本只是路过、却鬼使神差停下脚步的季芙蝶,此刻正死死地抠着冰冷的石柱,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看着夏音禾与宋宋宴祁面对面站立,看着他们交谈,看着宋宴祁专注的目光落在夏音禾身上…… 那个她前世恐惧如魔鬼、拼命逃离的男人,此刻正以如此“正常”甚至堪称“平等”的姿态,与夏音禾见面。没有监控,没有强迫,只有看似平常的对话。 可季芙蝶知道,这“平常”之下,涌动着多么不同寻常的暗流。 宋宴祁亲自安排的见面,他落在夏音禾身上的眼神…… 为什么?凭什么?!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季芙蝶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 捐赠仪式后的第三天,宋宴祁发来了邀约。 宋宴祁: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宋宴祁:不是“云顶轩”,找了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 夏音禾看着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 她回复得很快,语气轻快: 夏音禾:好呀!正好庆祝你捐赠仪式圆满成功!地点发我?[期待表情] 餐厅隐匿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梧桐小径尽头,是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每日只接待寥寥数桌客人的私房菜馆。 内部是典雅的江南园林风格,包厢私密性极好,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小小的天井里一丛青竹。 夏音禾到的时候,宋宴祁已经到了。他换下了那身充满距离感的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毛衣,显得没那么锋利,但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挺直,有一种融入骨子里的矜贵。 “抱歉,等很久了吗?”夏音禾走进去,脱下浅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比上次在报告厅里更添几分柔和的日常气息。 “没有,刚到。”宋宴祁起身,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都微微一顿,似乎不太习惯,但做得并不生硬。 落座后,点完菜,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夏音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稍快,她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一丝细微的不自然。 她不是紧张,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从虚拟到现实的彻底转换,以及面对眼前这个比游戏中更真实、也更具存在感的宋宴祁。 宋宴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份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不像在游戏里指挥时那般笃定从容,也不像上次在报告厅“演戏”时那般灵动狡黠。她放在桌面下的手,似乎无意识地轻轻交握着。 这种细微的紧张,莫名地取悦了他,也冲淡了他自己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初次正式约会的生涩感。他不想让她感到压力或不适。 侍者上完前菜,轻轻退出去,带上了门。 宋宴祁拿起公筷,给夏音禾夹了一块精致的藕夹,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很认真。然后,他抬眼看向她,声音比平时缓和许多,带着一种尝试性的安抚: “不用想太多。”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当……是‘宴祁’和‘禾下乘凉’下线后,一起吃顿饭。” 他用了他们在游戏里的身份,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消解现实见面带来的正式感和可能产生的隔阂。 他想告诉她,他还是那个和她一起打游戏、会听取她指挥、也会因为一点配合而高兴的队友,即使此刻他们坐在一个如此真实的环境里。 夏音禾微微一愣,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第184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0 他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惯常的冷冽或疏离,反而映着一点包厢内暖黄的灯光,和一丝清晰的、努力表达的诚意。 她心底那点因环境切换而产生的微妙紧绷,忽然就松开了。 她看着他认真强调“宴祁”和“禾下乘凉”的样子,忍不住莞尔,那笑意从唇角漾开,直达眼底,恢复了往日和他相处时的自然光彩。 “好啊,”她笑着,也拿起公筷,给他舀了一勺清淡的蟹粉豆腐,“那‘鲁班大神’请多用点,吃饱了晚上才好carry。” 一句调侃,瞬间将气氛拉回了他们熟悉的、轻松愉快的频道。 宋宴祁看着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和真切的笑容,心中那根弦彻底松弛下来,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嗯。”他应道,低头尝了一口她夹过来的菜。 接下来的时间里,话题渐渐打开。他们聊游戏里的趣事,聊学校生活。 宋宴祁难得地回忆了几句自己早已远去的学生时代,虽然那经历与普通学生天差地别,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 宋宴祁的话依然不算多,但倾听得很专注,偶尔回应几句。 夏音禾则一如既往地善于引导话题,让交谈不会冷场。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舒畅。离开时,夜色已深,梧桐小径格外幽静。 宋宴祁的车停在巷口,他送她到车边。 “谢谢你今天的款待,菜很好吃。”夏音禾站在车旁,抬头看他,月色和路灯在她眼里洒下细碎的光。 “你喜欢就好。”宋宴祁看着她,停顿了一下,“下次……再一起?” “好呀。”夏音禾点头,笑容清澈,“路上小心。晚上……游戏见?” “嗯。”宋宴祁应下,目送她坐进车里。 本来她想打车回去,但宋宴祁坚持让司机送她回学校,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回程的路上,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晚餐时她由细微紧张到全然放松的笑靥,还有那句“晚上游戏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满足感,静静弥漫在心间。 …… 几天后,宋宴祁的公寓。 周屿大咧咧地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一局结束,他放下手机,溜达到书房门口找水喝。 宋宴祁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手机随意放在桌角。 周屿一眼瞥过去,恰好看到手机屏幕因为新消息亮起,显示的锁屏界面背景图,似乎是一张……女孩子的侧影?在很雅致的环境里,低头浅笑,光线柔和。 “哟!”周屿顿时来了精神,凑近两步,瞪大了眼睛仔细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女孩的轮廓和气质,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寻常。 他吹了声口哨,惊叹脱口而出:“可以啊宴祁!这姑娘谁啊?真漂亮!这气质……绝了!你什么时候偷偷摸摸……” 他话还没说完,宋宴祁已经猛地转身,一把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面对电脑时那点罕见的平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冻人的寒意和凌厉的戒备。 “谁让你看的?”他声音压得极低,盯着周屿,眼神锐利如刀。 周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八卦之心压倒了对危险的感知,他嬉皮笑脸道:“至于吗?不就一张照片?藏这么严实……该不会就是你那个‘神医’辅助吧?真人这么漂亮?怪不得你……” “周屿。”宋宴祁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出去。” “哎,我就开个玩笑……”周屿还想打哈哈。 “我让你,”宋宴祁抬手,指向门口,下颌线绷得死紧,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余地,“滚出去。现在。” 那眼神里的冷厉和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让周屿终于意识到,宋宴祁是认真的,而且是非常、非常不悦。触碰到了某种绝对的禁区。 周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今天这八卦是探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可能真要翻脸。 “行行行,我滚,我滚。重色轻友……”他小声嘀咕着,到底还是怕真惹毛了这位太子爷,灰溜溜地走了。 门被关上,公寓里恢复寂静。 宋宴祁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慢慢拿起被扣在桌上的手机,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那张照片,是那天在私房菜馆,她低头喝茶时,窗外的光线恰好落在她侧脸和睫毛上,那一瞬间的美好,让他鬼使神差地、迅速而隐蔽地拍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留住那个让他心弦微动的画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隐秘。却差点被周屿那家伙看去,还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评价。 一种强烈的、被侵犯了最私密领域的不悦和暴戾,还在血管里隐隐冲撞。但同时,周屿那句脱口而出的“真漂亮”,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圈不受控制的涟漪。 他解锁手机,屏幕亮起,再次映出那张偷拍的侧影。指尖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未落。 最终,他只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 漂亮吗? 是的。但不仅仅是漂亮。 那是夏音禾。是只属于他宋宴祁的,不能被任何人窥探和评判的,夏音禾。 而另一边,被“赶”出来的周屿,走在初冬微寒的夜风里,回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照片和宋宴祁前所未有激烈的反应,不但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脸上的兴味浓得化不开。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语,对那个仅凭一张侧影就让他觉得惊艳、更能让宋宴祁失控到这种地步的女孩,产生了空前强烈的好奇。 看来,他得好好打听打听了。Z大,夏音禾是吧? 有趣有趣。 第185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1 自从那天私房菜馆的晚餐后,宋宴祁和夏音禾之间,除了夜晚固定的游戏时间,白天偶尔的闲聊也多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话题不再局限于游戏,偶尔会涉及日常琐碎,虽然宋宴祁的回复依旧简洁,但每当看到夏音禾跟他分享的日常,他的嘴角就会情不自禁扬起。 一天晚上,打完几局配合默契的排位后,宋宴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道晚安。 游戏房间还没解散,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平时低沉,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音禾。” “嗯?怎么啦?”夏音禾正在查看刚出的漂亮皮肤,随口应道。 “游戏里……有个cp绑定系统。”他顿了顿,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愿意……和我绑吗?” 不是“要不要绑”,也不是“我们绑一个”,而是直接询问“你愿意吗”。 这措辞,近乎于一种郑重的请求。 夏音禾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了。 cp绑定,在这个游戏里,通常被视为一种比普通游戏好友更亲密、更稳定的关系宣告,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暧昧意味。 她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网络那头的宋宴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宴祁,”夏音禾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认真的确认,“你是在游戏里问我,还是……” “都是。”宋宴祁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游戏里,我想和你绑。现实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某种勇气,话语清晰而直接地传递过来,“夏音禾,我喜欢你。不是游戏搭档的那种喜欢。” 直白,坦率,甚至有点笨拙。 夏音禾听着耳机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想象到他此刻紧绷的神情。 “好呀。”她轻轻笑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入宋宴祁耳中,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游戏cp,我答应你了。至于现实里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宋宴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也觉得,”夏音禾的声音含着笑,清晰而肯定,“‘宴祁’这个人,挺好的。我也喜欢。” 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之而来的是狂喜的失重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宋宴祁甚至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藏不住的愉悦和如释重负,却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那……绑定了?”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绑呀。”夏音禾操作着手机,很快,游戏界面上,“宴祁”和“禾下乘凉”的Id旁,出现了专属的cp标志和爱心特效。 看着那个小小的标志,宋宴祁心底某处一直空缺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 ...... 几天后,宋宴祁发来消息,说弄到了近期一场顶级职业联赛线下总决赛的VIp包厢票,问夏音禾想不想去看,可以带上她的室友。 刘瑶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的天!VIp包厢?!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位置!音禾!你男朋友……哦不,宋先生也太神了吧!”她自动升级了宋宴祁的身份。 林薇薇也掩不住兴奋:“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现场!” 夏音禾征询了宋宴祁的意见后,笑着点头:“嗯,他说可以。那我们一起去。” 比赛当天,场馆人声鼎沸。宋宴祁安排的司机将三个女孩直接接到了场馆贵宾通道。 VIp包厢位于视野最好的区域,宽敞舒适,提供精致的茶点,与下方喧闹的普通看台仿佛两个世界。 比赛开始前,有工作人员恭敬地引着她们提前入座。 没过多久,宋宴祁也到了。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但气质依旧出众。他自然地坐在了夏音禾旁边的位置。 比赛激烈进行,刘瑶和林薇薇全情投入,为精彩操作欢呼呐喊。 夏音禾也看得很专注,偶尔和宋宴祁低声交流几句对局势的看法,两人观点往往不谋而合。 中场休息时,包厢门被礼貌地敲响。 进来的是联赛主办方的一位高层和今天参赛的其中一支明星战队的经理及两名核心选手,都是电竞圈里叱咤风云、拥有无数粉丝的人物。 “宋少,没想到您今天亲自过来看比赛,真是蓬荜生辉!”主办方高层态度热情而不失恭敬。 那位明星战队的明星选手,平时在镜头前酷拽狂霸,此刻却带着笑容,主动对宋宴祁说:“宋先生,久仰。听说您也玩我们这个游戏?有机会一起切磋啊,带您上分!” 语气熟稔中带着明显的客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他们显然知道宋宴祁的身份,以及其家族旗下产业与电竞俱乐部、直播平台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宴祁神色淡然,点了点头:“有机会再说。”他的态度算不上热络,但对方丝毫不以为意,又寒暄了几句,才礼貌地告辞。 整个过程,刘瑶和林薇薇几乎看呆了,嘴巴都忘了合上。 直到那些人离开,刘瑶才猛地抓住夏音禾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音禾!那是月神和路神啊!他们……他们居然对宋……宋宴祁这么客气!还说要带他上分?!我的妈呀,我是在做梦吗?” 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圈内知名的游戏大佬了,操作顶尖,拥有不少的粉丝。 林薇薇也抚着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排面……” 夏音禾相对平静,只是对宋宴祁投去一个了然又带点调侃的眼神。 宋宴祁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战队,盛世集团旗下俱乐部有赞助。” 果然。夏音禾心道。 比赛结束后,在回程的车上,宋宴祁忽然对夏音禾说:“刚才那个选手,约了等会儿线上一起打几局娱乐赛,放松一下。你们……想一起吗?” “我们?和职业选手打?!”刘瑶的惊呼声差点掀翻车顶。 “可以吗?”林薇薇也又惊又喜。 夏音禾看向宋宴祁,见他点头,便笑着对室友说:“看来今晚要做梦了。” 第186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2 于是,回到学校后,几人火速上线。 宋宴祁将她们拉进一个自定义房间,里面除了那位明星选手,还有他的两位队友,都是职业圈内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宋少,还有各位美女,晚上好呀!娱乐局,随便玩!”明星选手开了麦,语气比线下时更随意活泼些,但那份客气依旧在。 刘瑶和林薇薇激动得手都有些抖,选英雄时差点出错。夏音禾则相对镇定,选了辅助。 游戏开始。 职业选手们果然厉害,操作行云流水,意识顶尖,但为了娱乐效果,并没有完全认真,还会故意搞点节目效果。 宋宴祁玩了他“专一”的鲁班七号,在职业选手的默契配合和夏音禾的精心保护下,竟然打得风生水起,一次都没死,输出还很高。 “可以啊宋少!这鲁班有东西!”职业选手们适时捧场,各种夸赞。 刘瑶和林薇薇在语音里几乎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打字表达激动:“天啊!我在和月神做队友!”“这配合!我哭了!” 一局结束,轻松获胜。 又打了两局,气氛越来越好。 职业选手们很会聊天,带动气氛,偶尔调侃一下宋宴祁的“本命鲁班”,也夸赞夏音禾的辅助意识好,刘瑶和林薇薇的操作有灵性。 几局游戏下来,刘瑶和林薇薇感觉像踩在云端。 “我这辈子值了……”刘瑶退出房间后,还在喃喃自语。 林薇薇也脸颊泛红:“音禾,替我谢谢你家属……这体验太魔幻了。” 夏音禾笑着应下,私聊了宋宴祁:“谢谢‘家属’安排的梦幻之夜,室友们快兴奋得睡不着了。” 宋宴祁很快回复:“她们开心就好。”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你开心吗?” 夏音禾看着这句话,心底柔软:“很开心。尤其是看到某位‘鲁班大神’被职业选手包围夸奖的时候。” 宋宴祁:“……睡了,晚安。” 夏音禾几乎能想象出他微窘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笑着回了晚安。 ...... 与宋宴祁正式交往后,夏音禾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某些细节处,又处处浸透着他的存在。 他很少大张旗鼓地出现在Z大校园里,大多数时候,他会提前告知,然后让那辆低调但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不凡的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附近某条安静小路的梧桐树下。 夏音禾下课后走过去,总能看见他靠在车边,穿着休闲却难掩矜贵,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她,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为她拉开车门。 不久后,宋宴祁再次预约了“琉璃轩”的“听雨阁”。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人。 夏音禾到的时候,宋宴祁已经在了。 窗外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初升的星月。包厢内只开了几盏柔和的壁灯,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檀香。 桌上没有堆满菜肴,只简单摆了几样精致的开胃小点和两盏清茶。 “今天怎么想起又来这儿?”夏音禾落座,笑着问。她今天穿了件烟粉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比上次更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宋宴祁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声道:“安静。菜也合你口味。” 理由简单,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我认为这样最好”的意味。 他亲自执壶为她斟茶,动作已比之前熟练许多。 “上次看你喜欢那道蟹粉狮子头和桂花糖藕,今天也点了。” 他的记性好得惊人,她随口提过的一句赞赏,都会被他刻在心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安排进下一次的行程。 这种细致入微又略带强势的体贴,如今夏音禾已能坦然受之,甚至觉得这是他表达在意的一种独特方式。 她欣然点头道:“嗯,你点的我都喜欢。” 用餐过程宁静而惬意。宋宴祁话依然不多,但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会留意她多夹了哪道菜,然后默默将那盘菜挪得离她更近;会在她茶杯半空时及时续上;会在她说到某门有趣的课程或室友的趣事时,安静倾听,偶尔唇角微扬。 餐至尾声,侍者撤走了大部分餐具,只留下清口的果盘和甜品。 宋宴祁忽然从身旁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看看。”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张纸巾。 夏音禾打开,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铂金手链,链身镶嵌着几乎看不见的碎钻,而在手链的搭扣处,精巧地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色泽温润的珍珠,与她常戴的那枚耳钉相得益彰。 设计简约至极,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精致与贵重。 “这是……”她有些惊讶。 “上次看你戴珍珠好看。”宋宴祁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眸色深沉,“戴上试试。” 没有询问“喜不喜欢”,而是直接要求“戴上试试”。 这命令般的口吻下,藏着的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属于他的标记落在她身上的渴望。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拿起手链。 链子非常纤细,搭扣精巧,她自己戴有些不便。 宋宴祁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手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腕皮肤,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将手链绕过她的手腕,寻找着那个小小的搭扣。 包厢内很安静,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水波声。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季芙蝶端着最后一道赠品甜品,两盏冰糖炖官燕,低着头,步履僵硬地走了进来。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夏音禾。 当然,夏音禾也没想到,看见季芙蝶以后,惊讶道:“是你?” 第187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3 季芙蝶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夏音禾正看着她,眼里是真切的惊讶,随即化为一个友善的微笑:“好巧,你在这里兼职?” 这声问候,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将季芙蝶所有的狼狈,窘迫和试图隐藏的卑微,照得无所遁形。 她脸上火辣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眼神慌乱地避开夏音禾清澈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宋宴祁。 宋宴祁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与看其他陌生侍者无异,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细微不悦。 随即,他的注意力便落回夏音禾身上,看到她手腕上刚刚戴好的、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光泽的珍珠手链,以及她因为见到熟人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夏音禾的注意力被短暂分走。 这一刻,强烈的对比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季芙蝶的心口。 夏音禾坐在那里,衣着精致,神情自若,被那个她避之不及的男人用那样专注甚至带着占有欲的目光凝视着,手腕上戴着显然价值不菲的礼物。 而自己,穿着廉价僵硬的制服,双手因为长期劳作和水渍浸泡而显得粗糙,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还要承受着那个男人冰冷的漠视。 不公平。 凭什么夏音禾就能得到这一切?得到那个男人截然不同的对待? 她季芙蝶重活一次,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依然深陷泥沼,而夏音禾却可以如此轻松地享受着她无法想象的宠爱和优渥? “我……我还在忙,先出去了。”季芙蝶几乎是仓皇地丢下这句话,甚至忘了应有的服务流程,几乎是夺门而出,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光晕和低声的交谈。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粗糙的布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屈辱和一种翻江倒海般的不平衡感。 包厢内,夏音禾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季芙蝶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向宋宴祁,语气带着点无奈:“你怎么都不跟人打声招呼?那是我室友。” 宋宴祁不以为意,重新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新戴上的手链,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语气理所当然:“不熟。” 他的世界里,除了夏音禾和她认可的极少数人,其他人都不值得他耗费任何多余的情绪。 夏音禾知道他的脾性,摇摇头,没再多说,只是抽回手,开始享用那盅冰糖官燕。 ...... 用餐结束,宋宴祁送夏音禾回学校。 车子依旧停在那条安静的梧桐小路上。夏音禾解开安全带,正想道别下车,宋宴祁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条珍珠手链。 “下周末,”他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深邃,“有个私人艺术展,展品不错,一起去?” 他习惯性地为她安排着下一次的行程,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音禾正要回答,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敲。 两人转头,看到周屿那张带着惯有玩世不恭笑容的脸贴在车窗外,正冲里面挤眉弄眼。他显然是路过,或者根本就是刻意“偶遇”。 宋宴祁脸色微沉,按下车窗。 “哟!宴祁!我说怎么看着像你的车!”周屿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却立刻越过宋宴祁,落在了副驾的夏音禾脸上。 路灯和车内昏黄的光线交织,柔和地打在夏音禾侧脸上。 她刚刚因为车内暖气和即将分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清澈明亮的眼睛,以及身上那种沉静又温婉的气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映入周屿眼中。 周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他见过太多美女,浓艳的、清冷的、娇俏的,但像眼前这样,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偏偏眉眼间还有种不自知的柔美,实在罕见。 “这位是……?”周屿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探究和兴趣毫不掩饰。 宋宴祁的眉头瞬间拧紧,握着夏音禾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声音冷硬:“我女朋友,夏音禾。” 他介绍得简短,却带着强烈的宣告意味,同时警告性地瞥了周屿一眼。 “原来是夏小姐,久仰久仰。”周屿仿佛没看到宋宴祁的警告,笑容加深,目光依旧停留在夏音禾脸上,“早就听宴祁提过,今天总算见到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他的恭维带着他那个圈子特有的、略显轻浮的调调,但眼神里的欣赏却是真实的。 夏音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地微笑:“你好。”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宋宴祁骤然降低的气压和紧握的手,便轻轻挣了挣,示意他松开。 宋宴祁这才松开手,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对周屿冷声道:“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打个招呼。”周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目光却还在夏音禾身上流连了一瞬,才转向宋宴祁,“那不打扰你们了,改天一起吃饭啊,带上夏小姐。” 这话说得自然,却像一根刺。 说完,他冲夏音禾又笑了笑,这才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 车窗重新关上,车内恢复了安静,气氛却有些凝滞。 宋宴祁盯着周屿离开的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眸色沉暗。 周屿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兴趣,让他胸口那股熟悉的、暴戾的占有欲再次翻涌起来。 “以后离他远点。”他转头看向夏音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阴郁和紧张,心中了然。 她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她没有因为周屿的注目而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有对宋宴祁的命令式的口吻提出异议,只是用一如既往的平和,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神经。 宋宴祁看着她推门下车,纤细的身影在路灯下走向宿舍楼,直到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脑海中却反复闪过周屿看向夏音禾时那惊艳的眼神。 一种更深的危机感和偏执的念头,悄然滋生。 而已经走远的周屿,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隐在树影下的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夏音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兴趣愈发浓烈。 能让宋宴祁那么紧张,那么藏着掖着,甚至露出那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眼神……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看来,以后得多“偶遇”几次了。 第188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4 几天后,周屿果然又找上门来,这次是为了城郊新开的一条专业赛道。 “宴祁,真不去试试?你那辆新改的‘战神’再不拉出来遛遛,发动机都要生锈了!” 周屿在电话里撺掇:“而且这次俱乐部搞活动,头奖是块限量版女士腕表,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找这个系列?赢来送你那小女朋友,她肯定喜欢。”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宋宴祁的某个点。 他想起了夏音禾手腕上那条他送的珍珠手链,想象着如果配上那块设计精巧、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腕表……她戴上的样子一定很美。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赢”来给她的,与他平时随手能买到的任何礼物都不同。 “几点。”宋宴祁简短的问句里已经带了应允。 周屿报了个时间,又笑嘻嘻地补充:“放心,赛道刚验收,安全措施一流。到时候我让摄影师多给你拍几张帅照,发给夏小姐看看咱们宋少飙车的风姿!” 宋宴祁没理他的调侃,挂了电话。他给夏音禾发了消息,只说晚上和周屿有点事,会晚些联系她,让她别等。 夏音禾回复得很简单:“好,注意安全。” 赛车场灯火通明,引擎的轰鸣撕裂夜晚的寂静。 宋宴祁换上专业的赛车服,坐进他那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如同暗夜幽灵的跑车。 他并非专业车手,但对速度和机械的天赋让他在这群玩票的富家子中始终是顶尖的那一拨。今晚他状态格外投入,目标明确:那块作为奖品的腕表。 几圈下来,他始终领先。 周屿在后面追得吃力,在对讲机里大呼小叫:“宴祁你吃错药了?这么拼!” 宋宴祁没回应,只是盯着前方弯道,眼神锐利。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弯道准备全力冲刺时,一辆原本落后他半圈,急于表现的新手车手,在入弯时判断失误,车尾猛地甩出。 虽然及时控制住没有撞上宋宴祁,但溅起的碎石和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让宋宴祁的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轮胎擦过隔离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有惊无险地冲过终点,宋宴祁率先抵达。 但下车时,周屿眼尖地发现他左手小臂的赛车服被刮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我靠!你受伤了?”周屿脸色一变,赶紧凑过来。 宋宴祁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擦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赛车服和手套提供了大部分保护,只是皮肤被快速摩擦后有些红肿破皮,渗了点血丝而已。 他甚至觉得周屿大惊小怪。 但就在工作人员围上来,俱乐部经理也满脸紧张地询问是否要去医院时,宋宴祁的目光扫过被工作人员捧过来的、装在精致丝绒盒子里的那块限量腕表,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他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的关切,声音平淡:“没事,小擦伤。” 然后,他转向周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孩子气的计较,“都怪你,非要我来。” 周屿:“???” 他简直冤枉死了,“大哥,是那新手自己菜!关我什么事?” 宋宴祁没再理他,小心地拿起那块腕表,仔细看了看,确认完好无损,这才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对周屿丢下一句:“车你帮我弄回去。” 然后,他便在俱乐部经理和一众工作人员忐忑的目送下,径直走向自己的另一辆代步车,吩咐司机:“去Z大。” 路上,他看了看自己左臂那点可怜的“伤势”,想了想,将赛车服袖子又往上卷了卷,让那道细长的红痕和隐约的血迹更明显一些。 他甚至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让那一片皮肤看起来更红肿了些。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算计和期待的弧度。 夏音禾接到宋宴祁电话时,有些惊讶他这么晚过来。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走到老地方,却见他靠在车边,没像往常一样站得笔直,而是微微倚着车身,左手手臂的衣袖挽起,露出一截明显处理过、贴了纱布却依然能看出红肿轮廓的小臂。 “你怎么了?”夏音禾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眉头立刻蹙起。 宋宴祁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心底那点算计得逞的得意感更浓,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隐忍。 “没事,”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将一直拿在右手的丝绒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夏音禾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那块设计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愣了愣:“这是?” “比赛赢的奖品。”宋宴祁淡淡道,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给她,“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夏音禾的目光从腕表移到他受伤的手臂,再看看他故作轻松却难掩“虚弱”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你……就为了赢这个,去赛车受伤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和心疼。 “周屿非拉我去。”宋宴祁立刻把锅甩了出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说奖品不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适时地微微动了一下左臂,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被夏音禾捕捉到,她立刻上前一步,想碰又不敢碰他的伤处,语气更软了:“疼不疼?去医院看过了吗?怎么伤的?” “看过了,皮外伤,不碍事。”宋宴祁看着她为自己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因周屿觊觎而生的郁气和赛车时的紧绷感,奇异地被熨平了。 他享受这种被她全心关注、心疼的感觉。“就是周屿那家伙,在旁边瞎起哄,干扰我。” 他不忘再踩一脚。 夏音禾当然知道赛车有风险,也明白以宋宴祁的性格,肯定是他自己决定参加的。 但他这副“为你受伤还被人干扰”的可怜模样,确实让她硬不起心肠。她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帮你叫车,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再乱动了。这表……谢谢你,但以后别这样了,太危险。” 第189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5 见她没有过多追问周屿,反而更关心他的伤势,宋宴祁心中满意。 他顺势道:“嗯,听你的。” 顿了顿,他又看着她,“那你……帮我戴上?” 夏音禾看了看他“受伤”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精致的腕表,最终还是小心地拿出表,轻轻托起他完好的右手手腕,将表戴了上去。 冰凉的金属表带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她低头专注调节表扣的样子,让宋宴祁看得移不开眼。 “好了。”夏音禾抬起头,却撞进他深深的目光里。路灯下,他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眼神却格外亮。 “音音,”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我下次会小心。” 这话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索取更多的关心。 “没有下次。”夏音禾语气坚决,但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还是放缓了声音,“快回去吧,记得伤口别沾水。” 宋宴祁这才“勉强”点头,在她担忧的目光中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他靠在后座,抬起左手,看着那处被自己刻意“加工”过的擦伤,又看了看右手腕上那块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光泽的腕表,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容。 而另一边,被无辜扣了黑锅、刚把自己的车和宋宴祁那辆“战神”一起拖回车库的周屿,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他嘟囔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宋宴祁的“苦肉计”剧本里,已经成了头号反派。 宿舍里,夏音禾看着手中空了的丝绒表盒,又想起宋宴祁受伤的手臂和那句“周屿非拉我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看出他有些夸张的成分,但那伤是真的,那份想要把赢来的东西给她的心意也是真的。 至于周屿……她想了想,给宋宴祁发了条消息:“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换药。还有,别总怪周屿,你自己答应去的。” 收到消息的宋宴祁,看着后半句,刚刚的好心情打了点折扣。她还是注意到了。 不过没关系,他心想,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季芙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老家邻居婶子打来的,语气焦急:“小蝶!你爸妈在工地出事了!脚手架不稳,两人都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手术费要一大笔,你快想想办法啊!” 电话那头的哭声和嘈杂背景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芙蝶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天……塌了。 父母是她唯一的支柱,也是她拼命赚钱想要回报的人。 她重生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现在……钱!她需要钱!一大笔钱! 可她哪里有? 微薄的兼职收入勉强维持自己的学费和生活,根本所剩无几。亲戚?都是自顾不暇的普通人家。借钱?她一个学生,能向谁借?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将她淹没。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窒息感。 她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季芙蝶几乎是凭着本能,哆哆嗦嗦地收拾了几件最简单的行李,翻出所有银行卡和现金。 那可怜的数目让她更加绝望。她甚至来不及跟宿管或辅导员详细说明,只给班长发了条含糊的请假短信,便在深夜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赶往火车站,买了最快一班回老家的硬座。 在拥挤嘈杂、充斥着各种气味的车厢里,她蜷缩在角落,死死抱着行李包,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宋宴祁与夏音禾交往的事情,终究没有瞒过宋家。 并非有人刻意告密,而是宋宴祁近日的变化太过明显。 推掉不必要的应酬 减少去公司坐班的时间、情绪比以往稳定 甚至开始关心一些他以前从不留意的、偏向“生活化”的品牌和事物…… 这些细微之处,没能逃过宋家老爷子和宋珩的眼睛。 一次家庭晚餐后,宋珩放下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听说,你在学校附近,交往了一个女孩?” 宋宴祁动作一顿,抬眼,毫不避讳地迎上父亲的视线:“是。” 没有否认,没有犹豫。 宋珩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宋家老爷子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出乎宋宴祁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反对或质询并未到来。 宋家并非封建古板的家族,他们更看重的是利益、能力,以及……继承人是否“正常”。宋宴祁前些年过于阴郁封闭的状态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 “什么背景?”宋珩问得直接。 “普通家庭,Z大学生,很优秀。”宋宴祁答得简洁,但语气里的维护显而易见。 宋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家世,转而道:“既然认真了,那就带回来看看。” 他的态度更像是在评估一项重要的商业决策,需要亲眼见到“标的物”本身。“你爷爷也想见见。” 宋老爷子适时地“嗯”了一声,目光矍铄。 这个要求,比直接反对更让宋宴祁感到一丝压力。 他了解自己的家人,他们不看重门第,但他们看重头脑、心性、以及是否“适合”站在宋宴祁身边,是否会在未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拖累。 “我会问她。”宋宴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夏音禾。这个举动,让宋珩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当晚,宋宴祁将夏音禾约了出来,不是在“琉璃轩”,而是在一个更私密、像朋友家客厅般的茶室。他难得地有些郑重,将家里的意思转达了。 “他们想见你。”他看着夏音禾,仔细留意她的反应,“只是见见,你不用有压力。不想去就不去,我来处理。” 他事先已经排查过所有可能让她不适的因素,确保即便见面,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或审视。 但他依然把选择权交给她。 第190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6 夏音禾有些惊讶,但并未慌乱。她安静地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你希望我去吗?” “我希望。”宋宴祁回答得毫不犹豫,但随即补充,“但我更希望你是自愿的,并且觉得舒适。” “好。”她微微一笑,答应了,“我去。” 她的坦然和勇气,让宋宴祁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满足和骄傲。 见面的地点定在宋家老宅,一个低调却处处透着底蕴的园林式宅院。 宋宴祁全程陪同,握着她的手,指尖温暖而坚定。 餐厅里,宋老爷子坐在主位,宋珩在旁边。菜已经摆好了,很简单几样家常菜,但用料讲究。 “坐。”宋老爷子开口,目光在夏音禾身上停了停。 整顿饭吃得安静。 宋珩问了几个问题,例如学的什么专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夏音禾答得清晰,语气平和。宋老爷子偶尔插一句,问的是学校里的事,夏音禾也顺着说几句。 没有刻意为难,也没有过分热络。就像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 临走时,宋老爷子对宋宴祁点了点头:“有空常带回来吃饭。” 这话的意思,宋宴祁听懂了。 车上,夏音禾靠着座椅,轻轻舒了口气。宋宴祁转头看她:“累了?” “有点。”夏音禾笑笑,“你爷爷人挺好的。” 宋宴祁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车子驶进夜色,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滑过车内。 …… …… 夏音禾生日那天,宋宴祁来接她。车上还有刘瑶和林薇薇,两个人都很兴奋。 “到底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刘瑶扒着座椅问。 宋宴祁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到了就知道。” 车子停在江边。 下了车,夏音禾才发现,整段滨江景观带的灯光都暗着,只有远处楼宇的零星光亮。江面黑沉沉的,对岸的霓虹也显得遥远。 “怎么这么黑?”林薇薇小声问。 宋宴祁没回答,牵着夏音禾往江堤走。刘瑶和林薇薇跟在后面,好奇地张望。 走到栏杆边,宋宴祁停下脚步。他松开夏音禾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下一秒,对岸所有建筑的灯光同时亮起。 不是普通的照明——那些灯光组成了清晰的图案和文字。先是“生日快乐”,然后是夏音禾的名字,最后定格在一句英文上:“will you marry me?” 江水倒映着那片光海,整条江仿佛都被点亮了。 夜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能听见远处隐隐的惊呼声。 显然不止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刘瑶倒吸一口凉气,林薇薇捂住嘴。 夏音禾看着对岸,一时说不出话。她没想到宋宴祁会用这种方式。 这么……张扬,又这么安静。没有人群,没有喧嚣,只有江水、夜风和这片只为她亮起的光。 宋宴祁转过身面对她。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他眼里映着对岸的灯火,亮得惊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戒指很简单,素圈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在光下静静闪烁。 “音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可能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怎么让人开心。但我想以后每一天都和你一起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愿意吗?”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又看看那枚戒指。江风吹得她眼眶发涩。她伸出手,声音有点颤:“愿意。” 戒指戴上去的时候,对岸的灯光忽然变了。 所有的光点开始流动,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沿着江岸蜿蜒,最后消失在夜色尽头。 宋宴祁低头吻她。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江水的凉意。 刘瑶在旁边小声尖叫,林薇薇笑着擦眼角。 …… 季芙蝶在医院走廊里,听见隔壁床家属的手机在放视频。外放声音很大,女主播兴奋的语调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今晚滨江上演浪漫灯光求婚!据悉主角是盛世集团继承人宋宴祁和Z大学生夏音禾……” 季芙蝶正低头看缴费单,闻声猛地抬头。 手机屏幕上,是对岸那片璀璨的光海。镜头拉近,能看清那句“will you marry me?”,然后切换到一个模糊的远景——两个人影在江边相拥。 虽然看不清脸,但季芙蝶知道那是谁。 她盯着屏幕,手里的缴费单被捏得皱成一团。 单子上那些数字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她在这里为几千块钱发愁,那边却有人能用整座城市的灯光求婚。 视频还在放,主播在介绍这场灯光秀的成本和意义。季芙蝶听不清那些词,只看见屏幕上流动的光,和那对相拥的人影。 护士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23床家属,费用要尽快交啊。” 季芙蝶回过神,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把缴费单慢慢抚平,折好,放回口袋。然后起身,去开水房打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小县城稀疏的灯火。远处山影黑沉沉的,把天空压得很低。 季芙蝶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是催款短信。她没看,直接按掉。 季芙蝶想到什么,颤抖着拨通宋宴祁的电话。 “哪位?” 宋宴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淡,疏离,带着被打扰的不耐。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喧闹的场合。 季芙蝶喉咙发紧,干涩地开口:“是……是我,季芙蝶。夏音禾的室友。”她甚至不敢直接说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那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有事?” 毫不掩饰的漠然,甚至比前世他监视她时那种偏执的“关注”更让她难堪。 至少那时,他还“在乎”她的反应。而现在,她对他来说,大概连一个值得记住的符号都算不上。 “我……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季芙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我知道很冒昧,但是……能不能请你,借我一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我可以写借条,我……” “没有。”宋宴祁打断了她,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懒得问具体缘由。“你应该找银行,或者学校。” 第191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7 他的拒绝冰冷得不近人情,仿佛她只是打错电话的推销员。 季芙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羞愧和绝望混杂着涌上。 “我……我试过了,不够……宋先生,求求你,看在我和音禾是室友的份上……” 她搬出了夏音禾,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牵动他一丝情绪的纽带。 电话那头,宋宴祁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季芙蝶的心提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更冷了,带着清晰的警告:“不要打扰她。” 这话像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帮忙,甚至不允许她用夏音禾的名字来求情。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试图利用他女朋友关系来索取好处的、令人厌烦的陌生人。 “我……”季芙蝶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却已经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她握着手机,站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浑身冰冷。 ...... 几天后,季芙蝶不得不提前返回学校处理一些手续,顺便想再试试其他途径。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脸色憔悴,走在校园里,与周围青春鲜活的面孔格格不入。 就在她穿过教学楼旁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看到了宋宴祁。 他正站在路边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似乎是在等人。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手机,侧脸依旧英俊得耀眼,也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 季芙蝶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避开。 但想到医院里父母的情况,那股被拒绝的屈辱和不甘再次涌上来。也许……当面求他,会不一样? 人在公共场合,总该顾及一点情面吧?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宋……宋先生。”她声音干涩地开口。 宋宴祁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立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和不耐。“有事?”和电话里如出一辙的冰冷语调。 “我上次打电话……”季芙蝶鼓起勇气,语速很快,“我真的很需要帮助,我父母在医院,手术费还差很多……我不会白借的,我可以……” “我说了,没有。”宋宴祁再次打断她,语气已近乎驱赶,“不要再来找我。” 他甚至连多听她说一句的耐心都没有,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了小路另一端,夏音禾正抱着书,和一个女同学说笑着走来。 就在季芙蝶感到无地自容,几乎要夺路而逃时,另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是谁啊?宴祁,怎么把人家小姑娘惹得快哭了?” 周屿不知从哪里晃了出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季芙蝶苍白憔悴的脸上转了转,又看向面色冷峻的宋宴祁,最后落在了正走过来的夏音禾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季芙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周屿,眼中带着卑微的祈求。她知道周屿也是那个圈子的人,或许…… 宋宴祁的脸色更沉了,警告地瞥了周屿一眼。 周屿却像是没看见,笑嘻嘻地走到季芙蝶面前,打量了她一下,语气依旧带着玩笑,话却清晰:“同学,找我们宴祁帮忙啊?那可不行哦。”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们宴祁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得避嫌。对吧,音禾?” 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已经走近的夏音禾说的,还冲她眨了眨眼。 夏音禾看了看眼眶发红、局促不安的季芙蝶,又看了看面色冰冷、隐隐不悦的宋宴祁,最后目光落在笑得一脸促狭却明显在划清界限的周屿身上。 她没接周屿的话,只是走到宋宴祁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算是安抚,然后看向季芙蝶,语气温和但平静:“芙蝶,你还好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她的态度依旧友好,但这份友好在眼下情境里,反而让季芙蝶更加难堪。夏音禾越是平静坦然,越衬得她此刻的狼狈和“别有用心”。 周屿“啧”了一声,双手一摊,对着季芙蝶,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你看,正主都在这儿呢。有什么事,找该找的人,对吧?我们宴祁啊,现在眼里心里可就只有咱们音禾妹妹,别的闲杂人等,那可是半点心思都不能分,也不敢分。” 他这话半真半假,调侃中带着明确的维护和界限划分。 “闲杂人等”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季芙蝶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冷漠不耐的宋宴祁,温和却疏离的夏音禾,还有这个笑嘻嘻却句句把她挡在门外的周屿。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在这里,什么都不是。连乞求,都显得可笑。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季芙蝶脸色惨白,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飞快地逃离了这条小路,逃离了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周屿耸了耸肩,转头对宋宴祁笑道:“你这烂桃花处理得不够干净啊,还得兄弟我出马。” 宋宴祁没理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夏音禾的手,眉头依然皱着:“她以后再来找你,不要理。” 夏音禾轻轻叹了口气:“她家里好像真的出事了。” “与你无关。”宋宴祁语气斩钉截铁,“我会让助理留意,如果是真的,以学校或慈善渠道处理。你不需要出面。” 他不想让任何麻烦和负面情绪沾染到夏音禾。 季芙蝶的困境或许值得同情,但绝不能成为接近或影响夏音禾的理由。 周屿在旁边听着,吹了声口哨,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夏音禾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宋宴祁那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护食模样,摇了摇头。 第192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8 转眼就到了毕业典礼那天。 宋宴祁也来了。 他站在家长区,一身挺括的西装,在穿着学士服的人群里有点扎眼。 夏音禾抱着花,和室友拍照,一转头总能对上他的视线。 散场后,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夏音禾的毕业证书和花,另一只手牵住夏音禾。“累了?”他问。 “还好。”夏音禾说。 他没再说话,牵着夏音禾往外走。 手心很热,力道有点紧。 一个星期后,他带夏音禾去试订婚戒指。不是什么奢侈品牌的高定,是他找人单独设计的。 素圈,内侧刻了很小一行字,是他名字的缩写和夏音禾的生日。 设计师拿着戒指解释设计理念,说线条如何象征永恒。宋宴祁靠在旁边,没怎么听,只是看着夏音禾试戴。 尺寸刚好。 “喜欢吗?”他问。 夏音禾点点头。戒指很轻,套在手指上没什么感觉,但夏音禾知道摘不掉了。 订婚宴没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他那个圈子里的几个朋友。 场地在他家一处临湖的别墅,安静,私密。 夏音禾穿了条简单的白色裙子,头发挽起来。宋宴祁一直在夏音禾旁边,手搭在夏音禾腰后,偶尔和过来打招呼的人点点头。 他的那些朋友,夏音禾都见过几次。 周屿也在,端了杯酒晃过来,冲夏音禾举了举杯:“恭喜啊,弟妹。” 语气还是那股不正经的调调,但眼里没了之前那种打量,多了点认真的笑意。 其他人都客客气气的,说话分寸拿捏得很好。没人问夏音禾家里是做什么的,也没人提任何可能让夏音禾尴尬的话题。 他们聊的都是些很安全的事情,比如最近的画展,某家新开的餐厅,或者几句无关痛痒的行业动向。 话题偶尔带到夏音禾,也是夸两句“般配”、“有福气”,然后很快绕开。 宴席中途,夏音禾去洗手间补口红。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听见两个压低的女声。 “……是真上心了,你看他那眼神,就没离开过。” “可不是,以前哪见他这样。那姑娘也是厉害,看着温温柔柔的,能把这位爷拴住……” 声音渐远。夏音禾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很平静。 回去时,宋宴祁在落地窗边等夏音禾。窗外是黑沉沉的湖面,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他转过身,把夏音禾拉过去,低头抵着夏音禾额头。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夏音禾说。 “不舒服就说。” “没有。”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他的手臂圈得很紧,但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让夏音禾疼,只是有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 订婚宴后,夏音禾的生活没什么太大变化。宋宴祁提过几次,让夏音禾去他公司。不是空降什么高层,是从他助理的助理做起。 “你想学什么,都可以。”他说,“不想做,就在家待着。” 夏音禾想了想,答应了。 入职前一天晚上,他把夏音禾叫到书房。桌上放着一部新手机,和夏音禾现在用的一样型号,但颜色不同。 “用这个。”他把手机推过来,“公司内部通讯和文件传输更安全。” 夏音禾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开机,设置,界面都一模一样。 “旧手机呢?”夏音禾问。 “我来处理。”他说。 夏音禾没再问。旧手机里没什么要紧东西,照片和聊天记录早就备份了。新手机用起来很顺手,反应似乎还快一点。 过了几天,夏音禾在公司茶水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小声聊天。 “新来的那个夏助理,看见没?宋总亲自带进来的。” “何止,你发现没,她手机好像有点不一样……” “嘘,别乱说。好好干活。” 声音压得很低,但夏音禾听见了。夏音禾端着杯子,慢慢搅着里面的咖啡。咖啡很烫,热气熏在手指上。 宋宴祁的办公室在夏音禾楼上。有时候中午,他会下来,也不说什么,就站在夏音禾工位旁边,看夏音禾处理邮件。 他的手偶尔会搭在夏音禾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两下。 同事们都低着头,当没看见。 有一次下班,电梯里只有夏音禾们俩。他忽然问夏音禾:“今天有没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夏音禾想了想:“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他不再问,只是牵过夏音禾的手,指腹摩挲着那枚订婚戒指。 电梯镜面反射出夏音禾们俩的身影,他站得笔直,夏音禾靠在他肩上。 回家路上,夏音禾靠着车窗假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脸上。 等红灯时,他伸手过来,把夏音禾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晚上洗澡前,夏音禾把新手机放在床头。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系统更新的提示。 夏音禾拿起手机,解锁,滑动几下。所有的app都正常,通讯录、相册、聊天记录……和旧手机同步得完美无缺。 但依旧有些怪怪的。 洗好澡出来,宋宴祁靠在床头看书。 夏音禾擦着头发走过去,他放下书,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她擦。 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下周有个行业峰会,我得过去,不过我会尽快回来。”他说。 “好。”夏音禾说。 “三天。” “嗯。”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会想我吗?”他问,声音很低。 夏音禾转过头看他。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会。”夏音禾说。 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继续擦头发,力道轻柔了许多。 头发擦干以后,夏音禾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沉。 “宋……”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呢,她就被他按住压在了床上。 她的唇被他吻住,他就像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爱惜得不得了。 渐渐的,宋宴祁的呼吸声有些粗重,吻也渐渐下移。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很独特,让他难忘。 而如今,两个人已经订婚,他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夏音禾感觉到肩膀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带着一层水光。 他的脑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我们……睡觉。” copyright 2026 第193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19 宋宴祁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夏音禾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人起身,窸窸窣窣穿衣服。 她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床边打领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疲惫。 “几点的飞机?”她声音带着睡意。 “七点半。”宋宴祁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再睡会儿。” 夏音禾“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听见他轻手轻脚走出去,带上门,然后外间传来极轻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又关,彻底安静下来。 她其实没睡着。 躺了大概半小时,起身去厨房倒水。 餐桌上有张便签,宋宴祁的字迹有些潦草:“牛奶在微波炉,热一分钟。记得吃早餐。” 夏音禾按他说的热了牛奶,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正在醒来,街道上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光带,她小口喝着牛奶,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公寓太大了些。 白天照常去公司。 同事们知道宋宴祁出差,对她的态度松弛了一点。中午吃饭时,隔壁部门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夏助理,宋总这次去几天啊?” “三天。”夏音禾说。 “哦哦。”女孩点点头,又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次峰会有个女投资人,特别厉害,追过宋总……” 夏音禾抬头看她。 女孩立刻摆手:“我就随便说说!宋总肯定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夏音禾笑了笑,继续吃饭。 下午处理邮件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宴祁发来的,一张会议现场的照片,角度很随意,能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和半截袖口。附言两个字:“在开。” 夏音禾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晚上睡前,又收到一条:“酒店夜景不好看。”配图是窗外,确实只有几栋普通的写字楼。 夏音禾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出他打字时拧着眉的样子。她回:“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过来:“睡不着。” 夏音禾正要打字,他又发来一条:“床太大。” 她看着这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宋宴祁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切如常。 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和同事去楼下的简餐店吃饭。下午整理会议纪要时,手机又震了。还是宋宴祁,这次是一张晚餐的照片,摆盘精致,但只有一副餐具。 “不好吃。”他说。 夏音禾问:“不合口味?” “一个人吃没意思。” 夏音禾看着这句话,想起以前他们一起吃饭,宋宴祁总会把她多夹两筷子的菜挪到她面前。她回:“那快点回来。” 这次宋宴祁隔了很久才回:“嗯。” 第三天早上,夏音禾醒来时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空的。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没有新消息。 她起床,洗漱,准备早餐。煎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宋宴祁。 “起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很安静。 “嗯。你那边不是才五点?”夏音禾关小火。 “睡不着。”宋宴祁顿了顿,“在做什么?” “煎蛋。” “焦了没?” “还没。”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天回来。” 夏音禾愣了愣:“不是晚上才结束吗?” “改签了。”宋宴祁语速很快,“中午的飞机,下午到。” “好。”夏音禾说,“我去接你。” “不用。”宋宴祁立刻说,“你别跑,在家等我就行。” 夏音禾没坚持:“那你想吃什么?我准备。” “随便。”宋宴祁说,“你做就好。” 挂了电话,夏音禾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边缘已经有点焦黄了。她关掉火,把蛋盛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公寓里很安静,能听见冰箱工作的嗡嗡声。 下午三点,夏音禾正在书房看书,听见大门密码锁的提示音。 她起身走出去,看见宋宴祁站在玄关,行李箱靠在墙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早?”夏音禾走过去。 “提前结束了。”宋宴祁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身上有飞机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陌生的、属于别处的气息。 夏音禾把脸埋在他肩窝,闻到他领口熟悉的淡淡木质香。 抱了很久,宋宴祁才稍稍松开一点,低头看她:“想我没?” “想。”夏音禾说。 宋宴祁嘴角弯了弯,又抱紧了些。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来。 “累不累?”夏音禾问。 “有点。”宋宴祁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两天没睡好。” “那去休息会儿?” “不急。”宋宴祁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又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你身上好闻。”他说。 夏音禾没说话,手指轻轻梳理他后脑有些乱了的头发。 宋宴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过了好一会儿,宋宴祁忽然说:“那边床太软。” “嗯?” “枕头也不对。”他继续说,“空调声音太大。窗帘遮光不好,早上五点就亮。” 夏音禾静静地听着。 “还有,”宋宴祁抬起头,看着她,“没有你。”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目光专注得让夏音禾心头一颤。 “我在这儿。”夏音禾轻声说。 宋宴祁又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靠回她肩上。 他的重量渐渐压过来,夏音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睡觉。 “音音。”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copyright 2026 第194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20 “嗯?” “我们结婚吧。” 夏音禾的手顿了顿:“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我是说,尽快。”宋宴祁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我不想等了。” 夏音禾低头,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她沉默了几秒,说:“好。” 宋宴祁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更放松地靠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均匀,越来越沉。 夏音禾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肩膀渐渐有些酸,但她不想吵醒他。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沙发扶手,最后落在宋宴祁搭在她腿上的手背。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她同款的素圈戒指。 夏音禾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宋宴祁沉睡的侧脸。 他睡着时眉头也是微皱的,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宋宴祁在睡梦中动了动,更紧地抱住她的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夏音禾没听清,但她猜,大概是在叫她的名字。 公寓里安静极了。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但都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阳光,灰尘,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呼吸声。 夏音禾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好像也不错。 直到暮色渐沉,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宋宴祁才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醒了?”夏音禾轻声问。 宋宴祁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清明。他没说话,只是仰起脸,吻了吻她的下巴。 “饿不饿?”夏音禾问。 “饿。”宋宴祁说,但没动,还是抱着她,“但不想吃。” “那想做什么?” 宋宴祁想了想,说:“就这样待着。” 夏音禾笑了:“好。” 宋宴祁看着她笑,眼神柔和下来。他伸手,把她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会儿。 “我有没有说过,”他忽然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夏音禾摇摇头。 “那我现在说。”宋宴祁很认真地看着她,“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要多笑。” 夏音禾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些。 宋宴祁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弯起来。他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我爱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夏音禾听见了。她闭上眼睛,轻轻回蹭他的鼻尖。 “我也爱你。”她说。 ...... 没过多久就是周屿的生日。 宋宴祁的朋友不多,周屿算是一个。 虽说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因为两个人从小一起玩,而且两家也多有往来。 宋宴祁低头问夏音禾:“要去参加那家伙的生日宴吗?不想去可以不去。” 夏音禾摇摇头,说道:“那毕竟是你朋友。” 宋宴祁笑了笑。 周屿生日宴的请柬送到时,是个周二下午。烫金的卡片装在深蓝色信封里,措辞客气又熟稔。 宴会地点在一条私人游轮上,周五晚七点启航,沿江航行三小时。 周五傍晚,宋宴祁开车带她去码头。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比平时严肃的商务装扮多了几分随意,但那份骨子里的矜贵感更明显了。 夏音禾穿了条香槟色的及膝裙,款式简单,料子垂顺。 码头上停着的游轮比想象中更大,灯火通明,甲板上隐约传来弦乐声。 侍者引他们上船,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主宴会厅。门打开的瞬间,温暖的空气裹挟着香水、酒香和低语声扑面而来。 厅内人不少,男人们多是深色西装,女人们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泽。 年纪大多在三十往上,气质沉稳,彼此交谈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节奏感。 夏音禾扫了一眼,认出几张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或时政版面上的面孔。 周屿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看见他们,立刻笑着拨开人群走过来。 “可算来了!”他拍了拍宋宴祁的肩膀,又转向夏音禾,“弟妹今天真漂亮。”语气热络,眼底带着主人应有的周到。 “生日快乐。”夏音禾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周屿接过,挑眉:“哟,还有礼物?谢了!”他随手递给旁边的侍者,目光已经转向宋宴祁,“老陈和老王都在那边,刚还问你呢。” 宋宴祁点点头,很自然地揽过夏音禾的腰,带着她往厅内走。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平稳,是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却并不引人反感,更像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很快有人迎上来打招呼。第一个过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宋少,好久不见。”他伸出手。 宋宴祁与他握了握,语气平淡:“陈叔,最近气色不错。” “托福托福。”被称作陈叔的男人目光转向夏音禾,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重,“这位是?” “我未婚妻,夏音禾。”宋宴祁介绍得简短,手依旧搭在她腰上。 “夏小姐,幸会。”陈叔微微颔首,笑容加深,“郎才女貌,宋少有福气。” 他没有多问任何私人问题,寒暄两句便识趣地转向行业话题,语气熟稔地和宋宴祁聊起最近某个政策的变动对市场的影响。 夏音禾安静地站在宋宴祁身边,听着他们交谈。 宋宴祁的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语气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她回消息慢而抿紧嘴唇、会抱着她说“床太大”的宋宴祁。 此刻的他,眉眼间是另一种冷峻的锐利,像出鞘的刀,哪怕只是随意地站在这里,周身也散发着无形的压力和气场。 又有几个人加入谈话。其中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旁人称呼他“王老”。 宋宴祁对他的态度明显更尊重些,主动欠身,称呼“王伯伯”。 王老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说了句:“你父亲前几日还跟我提起你,说你现在沉稳多了。” 目光掠过夏音禾,温和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那种默许的意味很明显。 他们的谈话内容从宏观经济跳到某个国际并购案,又转到最新的科技风向。 宋宴祁始终游刃有余,偶尔抛出几个犀利的问题,引得对方深思或大笑。 他举着香槟杯,手指修长,姿态放松,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掌控着谈话的节奏和分寸。 夏音禾看着他,有些出神。 这样的宋宴祁,让人有些陌生。 copyright 2026 第195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21 她见过他很多样子。 但眼前这个宋宴祁,是陌生的。 他所处的这个圈子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周屿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手里换了杯威士忌。 他加入谈话,妙语连珠,几个笑话逗得气氛更加活络。 他和宋宴祁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接上对方的话头。 周屿显然也是这个场子的中心人物之一,左右逢源,但夏音禾注意到,当他与宋宴祁交谈时,那份玩世不恭里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认真的底色。 “音禾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周屿忽然把话头引到她身上,笑容可掬,“这帮老头子聊的东西确实没意思。要不要去甲板上透透气?景色不错。” 宋宴祁也转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夏音禾摇摇头:“还好,挺有意思的。” 她说的是实话。 听着这些她平时接触不到的对话,看着宋宴祁在这种场合下的另一面,本身就像在看一场生动的戏剧。 宋宴祁看了她两秒,确定她是真的不勉强,才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更贴近自己身侧。 宴会过半,有侍者来请宋宴祁,说有位客人想单独和他聊几句。 宋宴祁低头对夏音禾说:“我去一下,很快。你在这里等我,或者让周屿陪你去吃点东西。” “我就在这儿。”夏音禾说。 宋宴祁点点头,跟着侍者走了。 他一离开,夏音禾立刻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更集中了些。 她神色不变,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果汁,慢慢啜饮。 周屿却没走,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家伙在外面还挺人模狗样的?”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屿笑了:“别被他唬住。这家伙也就在你面前是那副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点,“不过,能让他露出那副德行,你是头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正说着,宋宴祁回来了。他步履从容,脸上看不出刚才谈了些什么。 很自然地回到夏音禾身边,重新揽住她,低头问:“累不累?” “不累。” “那再待一会儿?”他问,但意思显然是差不多了。 “好。” 又应酬了十来分钟,宋宴祁便带着她向周屿和其他几位核心人物道别。 理由很充分。 “音音明天还有安排,我们先走一步。” 周屿也不挽留,把他们送到宴会厅门口。 “路上小心。” 他冲夏音禾眨眨眼,“下次让宴祁单独请你吃饭,不带这些老头。” 离开喧嚣的宴会厅,走到相对安静的船舷边,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顿时清爽许多。 游轮正在江心缓缓调头,准备返航。两岸的霓虹倒映在黑色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流淌的光河。 宋宴祁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夏音禾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冷吗?”他问。 “不冷。”夏音禾拉紧外套,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刚才在宴会厅里的那种锐利感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深沉。 他察觉她的目光,转过头:“看什么?” “看你。”夏音禾老实说,“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宋宴祁挑眉:“哪里不一样?” “更……”夏音禾想了想,找了个词,“厉害。” 宋宴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很浅,却驱散了最后一丝冷峻。 他伸手,把她被江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蹭。 “装的。”他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又像在说一个秘密,“其实烦得很。” 夏音禾看着他。 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一刻,那个“宋少”又不见了,变回她熟悉的、会不耐烦、会抱怨、会需要她的宋宴祁。 “但装得很好。”夏音禾说。 宋宴祁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涌动。然后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有你在。”他说,声音散在江风里,“知道你看着我,就不能丢脸。” 夏音禾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游轮划开江水,发出低沉的轰鸣。岸上的灯火渐渐清晰,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似乎也随着江风飘了过来。 她知道,宋宴祁有很多面。 而她爱的,或许不是其中某一面,而是这个完整的、只对她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的宋宴祁。 就像此刻,他拥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回家吧。想喝你煮的醒酒汤。” 夏音禾在他怀里点点头。 “好,回家。” 回到了公寓里,夏音禾就去着手为他准备醒酒汤。 她来到厨房,依据自己的记忆开始煮。 就在这时,她落入一个有些温热的怀抱中。 “你怎么不在沙发上等我?” 宋宴祁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有几分幼稚地开口道:“等不及。” 夏音禾还以为是他喝了酒难受,急着喝醒酒汤。 可下一秒,她的头就被他掰了过来,一个带着几分酒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力道有些重。 没遇见她之前,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可现在,哪怕只是和她分开一小会儿都会让他难受。 夏音禾提醒他:“火还开着呢!” 他们两个人可不敢在厨房里面胡闹。 等到醒酒汤煮好,夏音禾端了出去,亲眼看着宋宴祁喝了下去。 接着,她又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按摩着头部。 “这样会好一点吗。”她问道。 “嗯。”他应了一声。 随后,宋宴祁就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 夏音禾给他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让宋宴祁感觉到舒服了不少。 尤其是躺在她的腿上的时候,鼻子里满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说道:“我们结婚吧,尽快提上日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了,或许是仗着自己喝了点酒,就开始与她闹。 直到听见她说“好”,宋宴祁这才满意。 copyright 2026 第196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22 最终,婚礼定在秋天。 请柬是宋宴祁亲手写的。 夏音禾坐在书房里,看他低头写字。 他写得认真,侧脸线条在台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写完一张,他抬头问:“刘瑶和林薇薇的地址没变吧?” “没变。”夏音禾说。 宋宴祁点点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婚礼前一天,刘瑶和林薇薇到了。 她们住在酒店,下午过来看夏音禾试妆。化妆师正在给夏音禾戴头纱,刘瑶站在旁边,眼睛有点红。 “真快。”她吸了吸鼻子,“感觉昨天还在宿舍打游戏呢。” 林薇薇笑着说:“那时候谁能想到啊。”她走到夏音禾身边,帮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真好看。” 夏音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是简单的款式,头纱很长,一直拖到地上。 她没戴太多首饰,只有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和手指上的婚戒。 “季芙蝶……”刘瑶忽然说,“好像没联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毕业后就没消息了。”林薇薇接话,语气有些惋惜,“群里也不说话。上次同学聚会,她也没来。” 夏音禾没说话。化妆师调整了一下头纱的位置,轻声说:“好了。” 镜子里,夏音禾的表情很平静。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季芙蝶,是在医院附近。季芙蝶低着头匆匆走过,没看见她。 那时季芙蝶的父母已经出院,回了老家。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可能忙吧。”夏音禾说。 刘瑶还想说什么,林薇薇拉了她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提。 婚礼当天是个晴天。 仪式在宋家老宅的花园里举行。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白色座椅上系着浅金色的丝带。来的客人不多,都是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夏音禾挽着父亲的手走出来时,阳光正好。 她看见宋宴祁站在花架下,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很深。 父亲把她的手交给宋宴祁时,手心有些湿。宋宴祁握得很稳。 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时,宋宴祁的手微微发颤。那枚素圈戒指,他戴了三次才戴进去。司仪笑着说:“新郎太紧张了。”底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宋宴祁没笑。他看着夏音禾,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悸。等他终于把戒指戴好,他松了口气,然后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手指。 礼成后是午宴。周屿端着酒杯过来,脸上是惯常的笑容。 “恭喜啊。”他冲宋宴祁举杯,“总算修成正果了。” 宋宴祁和他碰了碰杯:“谢了。” 周屿又转向夏音禾,笑容深了些:“弟妹,以后这家伙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夏音禾微笑:“他不会。” “哟,这么护着?”周屿挑眉,喝了口酒。他的目光在夏音禾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转向别处。 午宴快结束时,周屿的父母过来了。 周母是个保养得宜的妇人,笑容亲切。她和夏音禾说了几句话,又问宋宴祁:“宴祁现在都定下来了,我们家周屿还单着呢。”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周屿在旁边笑:“妈,您又来了。” “我说错了吗?”周母瞪他,“你也不小了。看看宴祁,多好。” 周屿耸耸肩,没接话。 周父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他拍了拍宋宴祁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又看了眼夏音禾,点点头,“挺好。” 等父母走开,周屿才松了口气。他晃了晃酒杯,对宋宴祁说:“看见没?催婚都催到你这儿了。” 宋宴祁没说话。 周屿又说:“前两天在家,他们又念叨。我说急什么,缘份到了自然就有了。” 他顿了顿,笑起来,“结果你猜我妈说什么?她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总得有个标准。” 夏音禾安静地听着。 “我就随口说了句,”周屿看着酒杯里的液体,语气随意,“喜欢宋宴祁女朋友那样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宋宴祁转头看他,眼神沉了沉。 周屿立刻笑起来:“开玩笑的!看把你紧张的。” 他拍了拍宋宴祁的肩,“我妈也当我在开玩笑,骂我没个正经。” 他又喝了口酒,笑容依旧,但眼底有些空。 午宴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刘瑶和林薇薇走之前,又抱了抱夏音禾。 “一定要幸福啊。”刘瑶声音有点哽咽。 “会的。”夏音禾拍拍她的背。 送走所有客人,花园里安静下来。阳光斜斜地照在草坪上,白色的椅子空了大半。工作人员正在收拾。 宋宴祁牵着夏音禾的手,慢慢往回走。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累了?”他问。 “有点。”夏音禾说。 宋宴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回家。”他说。 夏音禾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经过回廊时,夏音禾看见周屿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抽烟。他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塌着,手里的烟明明灭灭。 宋宴祁也看见了。他没停步,只是握紧了夏音禾的手。 走了几步,夏音禾忽然说:“周屿他……” “我知道。”宋宴祁打断她,语气平静,“他一直都知道分寸。” 夏音禾没再说话。 回到房间,宋宴祁关上门。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他转身抱住夏音禾,把脸埋在她颈窝。 “总算结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夏音禾抬手环住他的腰。“嗯。” “以后,”宋宴祁抬起头,看着她,“你就是宋太太了。”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夏音禾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周屿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她伸手,摸了摸宋宴祁的脸。 “嗯,”她说,“宋太太。” 宋宴祁笑了。他低头吻她,吻得很深,很温柔。 窗外,秋风拂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渐渐远去。 这个秋天,有人圆满,有人怅惘。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而他们终于属于彼此。 copyright 2026 第197章 网恋对象竟是京圈太子爷番外 婚后没多久,夏音禾就生了个男孩。 孩子长相与宋宴祁极像,是整个宋家的宝贝。 三岁生日刚过,宋宴祁和夏音禾就带着他去周屿那儿认了干爹。 周屿抱着孩子,掂了掂,挑眉:“这么轻?宋宴祁你没给饭吃?” 宋宴祁懒得理他。 孩子叫宋佑安,小名安安。名字是夏音禾取的,宋宴祁没意见。 周屿第一次听到时,怔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挺好听的。” 安安不怕生,尤其喜欢周屿。 大概因为周屿总带他玩些宋宴祁不让玩的,比如把冰淇淋当午饭,或者在游乐场疯到天黑。 周末下午,夏音禾接到周屿电话时,正和宋宴祁在家看文件。 “音禾,安安说想吃披萨。” 周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吵,有孩子的笑声,“我带他去商场了,晚点送回去。” 夏音禾还没说话,旁边宋宴祁已经皱眉:“又吃垃圾食品。” 电话那头周屿听见了,笑:“偶尔一次,死不了。挂了,安安要玩旋转木马了。” 电话挂得干脆。 夏音禾看向宋宴祁,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继续看文件。只是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表。 五点多,夏音禾开车去周屿公寓接孩子。 门铃按响,里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安安探出个小脑袋。 “妈妈!”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沾着番茄酱。 周屿跟在后面,穿着居家服,头发有点乱。 “来了?”他侧身让夏音禾进来,“刚给他洗了澡,衣服在洗衣机里。” 客厅一片狼藉。 拼图散在地毯上,乐高堆在沙发角,茶几上有半个没吃完的披萨,还有空的可乐罐。 安安跑过去拿起一个机器人:“妈妈你看!干爹给我买的!” 周屿抓了抓头发:“他说喜欢,就买了。”语气有点不自在,像做错事的孩子。 夏音禾弯腰收拾玩具。周屿赶紧说:“别收拾了,放着我来。” 他走过来,蹲在地上把乐高一块块捡回盒子。 安安抱着机器人凑到周屿旁边:“干爹,明天还能来玩吗?” “明天?”周屿抬头看夏音禾。 夏音禾还没说话,安安已经抱住周屿的脖子:“要来要来!” 周屿笑了,拍拍他的背:“那得问你妈。” 夏音禾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只好说:“下周吧。” “好耶!”安安高兴地蹦起来。 收拾完,夏音禾给安安穿外套。周屿站在旁边,忽然说:“对了,我妈前两天又给我安排相亲。” 夏音禾手上动作没停:“是吗?对方怎么样?” “没见。”周屿耸肩,“我跟她说,有安安这么一个干儿子就够了,还要什么孩子。” 他说得随意,但夏音禾听出点别的意思。 她抬头看他,周屿却已经转过身去拿安安的小书包。 “走吧,我送你们下楼。” 电梯里,安安一直拉着周屿的手,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玩了什么。 周屿耐心听着,偶尔插两句,逗得孩子咯咯笑。 到停车场,夏音禾把安安放进儿童座椅。周屿站在车旁,手插在兜里。 “谢谢你陪他玩。”夏音禾说。 “谢什么。”周屿笑了笑,“我也乐意。” 安安从车窗探出小脑袋:“干爹拜拜!下次还要玩过家家,你当爸爸我当宝宝!” 周屿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行,下次让你当爸爸,我当宝宝。” “那不行!”安安认真地说,“宝宝要小的当!” 周屿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头发:“小鬼精。” 车开出去时,夏音禾从后视镜里看到周屿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点孤单。 等红灯时,安安忽然说:“妈妈,干爹为什么不结婚呀?”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奶奶说,干爹该结婚了。”安安学着大人的语气,“还说,不结婚老了没人陪。” 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说:“干爹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哦。”安安似懂非懂,“那干爹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绿灯亮了。夏音禾启动车子,轻声说:“妈妈也不知道。” 回到家,宋宴祁已经在等了。他接过安安,闻到孩子身上的披萨味,皱了皱眉:“又吃这些。” “偶尔一次。”夏音禾说。 安安抱着宋宴祁的脖子,兴奋地讲今天玩了什么。 宋宴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晚上哄睡后,夏音禾从儿童房出来,看见宋宴祁站在阳台上。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周屿今天说,他妈妈又安排相亲了。”夏音禾说。 宋宴祁“嗯”了一声。 “他说,有安安就够了。” 宋宴祁没说话。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过了很久,他才说:“他一直都这样。” “怎样?” “嘴硬。” 夏音禾想起周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宋宴祁忽然开口,“他知道分寸。” 夏音禾转头看他。 “从你答应我求婚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宋宴祁的语气很平静,“所以他只当干爹,只带孩子玩,从不说越界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夏音禾:“这样也好。” 夏音禾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事,不说破,对谁都好。 第二天,周屿发来微信,是几张昨天拍的照片。 安安在游乐场大笑的样子,吃披萨弄得满脸酱的样子,还有一张是周屿抱着他,两人都对着镜头做鬼脸。 夏音禾回:“拍得真好。” 周屿很快回了个笑脸:“下次带他去动物园,他说想看熊猫。” “好。” 放下手机,夏音禾看向客厅。 宋宴祁正在陪安安搭积木,父子俩都很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暖暖的。 “妈妈快过来!” 安安朝夏音禾摆了摆手。 “你看,我搭的是不是比爸爸的要好得多?” 夏音禾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还不错。” 安安一脸得意。 copyright 2026 第198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 晨光刺破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林薇薇眼皮上。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带着濒死般的痛感。 手指下意识抓紧床单,纯棉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不是记忆里那间卧室的丝绸质感。 林薇薇僵住。 她缓缓转头,视线扫过房间。 这是她的房间? 不是那个冰冷而豪华的牢笼。 “林小姐您好,这里是星耀科技人事部。” 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机械,“恭喜您通过最终面试,录用通知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于本周五前确认是否接受offer……” 星耀科技。 陆烬。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她记忆的锁孔,哗啦一声,所有被囚禁的噩梦倾泻而出。 被掌控的恐惧还萦绕在她的心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指尖颤抖,大口地呼吸着。 “林小姐?林小姐您在听吗?” 人事专员的声音把林薇薇拽回现实。 她仍坐在三年前的床上,手里握着三年前的手机,窗外是三年普通得近乎奢侈的晨光。 “我在。”她的声音沙哑得陌生。 “那录用通知……” “我拒绝。”三个字脱口而出,干脆利落,连她自己都惊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请问原因吗?星耀的待遇和发展前景在业内……” “个人原因。”林薇薇打断对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谢谢贵司的认可,但我不接受这份offer。再见。”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床尾,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她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声,接着肩膀开始颤抖,最后整个人倒在床上,笑得眼泪涌出来。 重生。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荒谬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 她抹掉眼泪,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第一,拉黑星耀科技所有招聘邮箱。 第二,注销所有求职网站上投递给星耀的简历。 第三,联系中介,尽快退租,这间公寓离星耀总部太近,只隔两条街。 第四…… 她顿了顿,在搜索框输入“陆烬”两个字,又立刻逐字删除。 不。 最好的方式是彻底抹去这个人在她世界里的任何痕迹。 不搜索,不打听,不关注。就像避开一片已知的雷区,绕得远远的。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城市正在苏醒。 林薇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早餐摊的油烟味、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某种属于“自由”的、虚幻的甜味。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走进那座名为“陆烬”的黄金囚笼。 绝不。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旧小区里,夏音禾调整了一下耳机麦克风。 “好啦,今天的‘深夜哄睡’环节就到这里啦。” 她的声音透过电容麦,流淌进直播间,“谢谢大家陪我聊到这么晚,明天还要上班上学的小伙伴们,早点休息哦。” 电脑屏幕上,弹幕滚动: 【音音晚安!明天见!】 【声音太温柔了呜呜,失眠党被治愈了】 【主播不考虑加播吗?舍不得关】 夏音禾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行哦,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也要睡啦,明天还有面试呢。” 她正要下播,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串华丽的特效,一艘虚拟火箭冲天而起,后面跟着系统公告: 用户“烬”赠送了【星际火箭】x1!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榜一大哥闪现!】 【烬总好久不见!还以为你退网了】 【这火箭够我一个月工资了】 夏音禾愣了一下,连忙说:“谢谢‘烬’的火箭!不过……真的不用破费啦,你之前送的礼物已经很多了。” 她记得这个Id。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她直播间,从不说话,只偶尔送礼物。每次都是她快下播的时候,像是某种沉默的告别。 公屏上,“烬”终于打了第一行字: 【明天面试加油】 然后头像就暗了下去,下线了。 夏音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她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头像位置轻声说:“嗯,我会加油的。晚安。” 关闭直播软件,房间陷入安静。夏音禾伸了个懒腰,点开邮箱里那封未读邮件: 【星耀科技面试邀请函】 她托着下巴,光标在“确认参加”按钮上徘徊。 朋友劝她别去:“那种大公司竞争太激烈了,你一个小主播,去应聘企业形象代言人?大概率是陪跑。” 但…… 夏音禾想起刚才那个沉默的“烬”,想起他每次恰到好处的礼物,和今晚那句简短的鼓励。 也许,该去试试? 她点击确认。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星耀科技”四个字,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而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林薇薇正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纸箱,用黑色马克笔在箱子上狠狠写下四个字: 远离陆烬。 林薇薇把最后一只纸箱拖进电梯时,手腕上的表显示早晨七点二十三分。 搬家工人打了个哈欠:“姑娘,这么早搬,上班来得及?” “新公司九点报到。”她按下一楼按钮,低头检查纸箱上的标记。 书、衣服、杂物。没有一件和星耀科技有关,没有那个人的任何痕迹。很好。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七成,口红选了最不显眼的豆沙色,西装套裙是最保守的深灰。 像个刚入行的银行职员,或者会计事务所的新人。 总之,不是陆烬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她知道陆烬的审美。 前世他给她挑的裙子都是浅色系,真丝或雪纺,他说那样衬她的皮肤。后来她才明白,浅色衣服在监控镜头里更清晰。 “到了。”工人推着小推车出了电梯。 晨间的老城区弥漫着豆浆油条的气味。 林薇薇的新公寓在一栋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房里,没有电梯,墙壁斑驳,但离星耀科技总部隔了整整一个区。安全距离。 手机震动,新同事发来消息:【薇薇姐,你到哪儿了?老板说今天有重要客户,让大家提前半小时到。】 copyright 2026 第199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2 林薇薇回了个“马上”,把最后一箱书堆在墙角。 ...... 上午九点十分,星耀科技总部大厅。 夏音禾站在旋转门内,有点茫然地眨眨眼。 她想过这家公司会很气派,但没想过会是这种……未来感。 挑高至少十米的大堂,整面墙都是流动的数据可视化屏幕,蓝色光带在地面缓缓流淌。 前台是悬浮式的弧形设计,后面坐着三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和她租的那间总飘着邻居家油烟味的小公寓相比,简直是两个星球。 “请问……”她走到前台,“我是来面试的,应聘企业形象主播岗位。” 中间那位接待员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普通的米色针织衫,浅蓝牛仔裤,白色板鞋。夏音禾下意识拉了拉衣角。 “姓名?” “夏音禾。” 纤细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哦,十点半场。在那边等候区稍等,会有人叫您。” 等候区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女生们都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完整,膝盖上放着文件夹或平板。 夏音禾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里面是泡胖大海的水,保护嗓子的。 旁边穿香槟色套装的女生瞥了她一眼,轻声对同伴说:“现在面试都不要求着装了吗?” 夏音禾假装没听见,拧开杯盖小口喝水。水温正好,微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 之前她去应聘的时候都没能过,但这次不太一样。 招聘页面上写的是:“寻找能传递温暖科技感的声音。” 温暖,科技感。 这两个词搁在一起有点矛盾,但她莫名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夏音禾。”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一位穿深蓝西装裙的年轻女性站在会议室门口,胸牌上写着“hR助理”。“请跟我来。” 面试室是间玻璃房,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办公区的工位。 三位面试官坐在长桌后,中间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推了推镜框:“夏小姐,简历上写你是个人主播?主要播什么内容?” “主要是聊天和读诗,有时候也播些安静的ASmR。”夏音禾坐直身体,声音不自觉放轻柔。 这是直播养成的习惯,“观众说我的声音能帮助他们放松。” “有数据吗?粉丝数、互动率?” “大概三万关注,平时同时在线几百人吧。”她如实回答,“礼物收入……不太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五六千。” 最右边的年轻男面试官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五六千?我们这边实习生转正后底薪是一万二。” 夏音禾手指蜷了蜷,脸上还保持着微笑:“我明白。但主播工作和固定岗位不太一样,它更依赖……” “依赖观众的喜好,不稳定。”中年女性接过话头,“所以你为什么想来应聘这个企业岗位?想要稳定?” “不是稳定。”夏音禾摇头,“是因为招聘说明里写,希望主播能‘连接科技与人的情感’。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打动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科技公司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但如果有一天,人们听到星耀的名字,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代码或者股价,而是一种安心的、温暖的感觉……那应该挺棒的吧?” 面试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中年女性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玻璃墙外,办公区忽然有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快步穿过工位,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 所经之处,员工们都不自觉挺直脊背,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些。 “那是陆总。”年轻男面试官压低声音,“创始人,平时很少来这层。” 夏音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男人正侧身听旁边人汇报,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忽然转头,视线穿过玻璃墙,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夏音禾心脏漏跳一拍。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很深的黑色,没什么情绪,像深夜的海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转回去了,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面试继续。 “夏小姐,如果录用你,你计划如何设计第一期企业直播内容?” 夏音禾收回心神,重新聚焦。她没注意到的是,走出几步的陆烬忽然停下脚步。 “陆总?”助理小声问。 陆烬抬起手,示意安静。 他听见了。 隔着玻璃,那个女孩的声音像某种质地特殊的丝绸,温温软软地飘过来,钻进耳朵里。 不是那种刻意捏出来的甜美播音腔,而是……像冬天早晨第一口热豆浆,或者旧书店里泛黄纸页的味道。 具体内容他听不清,但音色本身像一把钥匙,轻轻捅进了他记忆里某个尘封的锁孔。 他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声音? “陆总,技术部还在等您……”助理再次提醒。 陆烬最后看了一眼玻璃房里的侧影。 女孩正微微倾身说话,一缕头发滑到脸颊边,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不像这栋楼里大多数人的紧绷。 “那个面试,什么岗位?”他问。 “企业形象主播,今天最后一轮。”助理快速翻平板,“需要调她的资料吗?” 陆烬沉默了两秒。 “不用。”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规律响起。但走到电梯口时,他忽然开口:“把最终录用名单发我一份。” 助理愣了一下:“好的。”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陆烬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极少使用的App——某直播平台的后台。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账号:【音禾的晚安电台】。 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的:【明天要去面试啦,有点紧张,但会加油的!】 配图是一只握着拳头的小猫表情包。 陆烬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他退出App,关闭手机。 电梯抵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他忽然很轻地、几乎无声地重复了那个名字: “夏音禾。” 同一时间,晨光科技的办公室里,林薇薇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bug发呆。 “薇薇姐,咖啡。”新同事小张递过来一杯速溶,压低声音,“老板刚又发火了,说客户demo漏洞百出……咱们今晚估计得通宵。” 林薇薇接过咖啡,道了谢。速溶咖啡的香精味很重,但她喝了一大口。苦味让她清醒。 这里没有星耀的现磨瑰夏咖啡豆,没有人体工学椅,没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只有拥挤的工位、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和屏幕上一行行怎么也调不对的代码。 但安全。 她不会在这里遇见陆烬,不会在电梯里和他偶遇,不会在某个会议上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绝对安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林薇薇拉上百叶窗,把光挡在外面。 另一边。 陆烬,此刻正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直播平台的后台页面。 那个叫“音禾”的主播,头像是一盏温暖的小夜灯。 他看了很久,最后关掉屏幕,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面上,今日的最终面试评估表已经送达。 夏音禾的名字排在第三位,评分后面跟着hR的备注:【音色独特,感染力强,但缺乏企业经验。】 陆烬拿起钢笔,在备注旁停顿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写。 他只是把那张纸轻轻放在了一叠文件的最上方。 copyright 2026 第200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3 星耀科技大楼27层,新媒体运营中心。 夏音禾坐在崭新的工位前,有点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周围。 她的入职手续下午才办完,hR领她到这个工位时,笑着说:“陆总特别交代,给你安排个安静的位置。” 确实安静。 这个角落靠窗,和其他工位隔着一排绿植,像是独立出来的小空间。 桌上配的是最新款imac,人体工学椅,桌角还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这是……”她碰了碰多肉的叶子。 “行政部统一配的。”路过的同事探头说,“不过你这盆挺可爱的,我那边是仙人掌。” 夏音禾笑了笑,打开电脑。开机速度快得惊人,桌面干净得只有几个工作必需的图标。 她点开企业邮箱,里面已经躺着一封来自直属上司的邮件: 【音禾,欢迎入职。本周你的主要任务是熟悉环境,准备第一场企业直播的方案。主题自定,周五前提交大纲。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落款是“赵主管”。 很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夏音禾莫名松了口气。她最怕那种过分热情的欢迎,会让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点开文档,开始写方案。手指落在键盘上时,忽然想起面试时隔着玻璃墙的那一眼。 “音禾?”隔壁工位的女生探过头,“你要喝咖啡吗?我去茶水间。” “啊,不用了,谢谢。”夏音禾回过神,“我带了茶。”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还是面试时那个,里面泡着胖大海和菊花。 拧开盖子,温热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甜香飘出来。 “你还自己带茶啊。”女生笑起来,“咱们这儿茶水间什么都有,咖啡豆都是现磨的,还有各种茶包。陆总对员工福利这块特别舍得花钱。” 夏音禾点点头,小口喝水。水温刚好。 工作到晚上八点,办公室的人渐渐少了。 夏音禾保存文档,关掉电脑。经过茶水间时,她注意到角落里的摄像头很精巧的黑色半球体,红灯微微闪烁。 很多公司都有监控,这很正常。但她莫名觉得,那个镜头好像……多停留了一秒? 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烬站在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目光落在27层茶水间的画面上。 女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屏幕恢复成空荡的走廊。 他抬手,切换画面。 27层办公区角落的工位,那盆多肉植物在屏幕里绿得鲜明。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关闭的电脑,一个保温杯,和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 陆烬的视线在帆布包上停留片刻。很普通的款式,边角有点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和这栋楼里大多数人用的名牌公文包、电脑包截然不同。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入职资料。夏音禾,二十三岁,毕业于一所普通本科院校的新媒体专业。父母是小学老师,家庭普通。简历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但她的声音…… 陆烬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平板电脑。 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段音频文件,标签是“面试录音-夏音禾”。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女孩的声音流淌出来:“……如果有一天,人们听到星耀的名字,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代码或者股价,而是一种安心的、温暖的感觉……” 语调柔和,每个字都像被温水浸泡过。说到“温暖”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烬闭上眼睛。 他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不是在面试室,而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那晚他处理完收购案的最后文件,凌晨三点,头痛欲裂。随手点开一个直播平台,算法推给他一个叫“音禾的晚安电台”的直播间。 没有画面,只有一片黑暗,和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读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很老的诗。但她的读法不一样,每个字都念得很慢,像在把诗句掰开,一粒一粒喂给听的人。 那晚他听着那个声音睡着了。没有吃药,没有喝酒,就那样睡着了。 后来他让技术部查了那个Ip地址,很普通的居民区。主播资料很少,只有一张侧脸照,看不清长相。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所以当hR提交企业主播的招聘计划时,他扫了一眼岗位要求,加了那句“寻找能传递温暖科技感的声音”。 他没想到她会来应聘。 更没想到,她就是“音禾”。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陆总,夏音禾的直播账号背景调查已完成,无不良记录,内容健康。是否继续关注?】 陆烬回复:【不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她开通27层独立直播间的权限。】 【好的。直播内容需要预审吗?】 【不需要。】 copyright 2026 第201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4 发完这条,陆烬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车流如光带般穿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离开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夜景,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那时他八岁,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要他了。 父亲说:“她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受不了这个家,还是受不了他? 后来他明白了,有些人就是留不住的。 但夏音禾……不一样。 她说“温暖”,她说“安心”。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光。 陆烬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倒影里,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深夜十一点,夏音禾回到租住的小公寓。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往上爬,钥匙串在手里叮当作响。 打开门,不到三十平米的开间一览无余。床、书桌、小沙发、简易衣柜,还有一套直播设备。 电脑、麦克风、声卡、环形补光灯。这是她最值钱的家当。 她放下帆布包,打开电脑。登录直播平台,后台跳出通知:【您有新的粉丝】、【您收到了一条私信】。 她先点开私信。是“烬”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今晚九点: 【新工作还顺利吗?】 很简单的问候。夏音禾想了想,回复:【挺顺利的,谢谢关心~】 几乎下一秒,对方就显示“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态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加油。】 然后是一连串礼物特效——十个“星际火箭”,把直播间顶到了平台小时榜第一。 夏音禾愣住了。一个火箭五百块,十个就是五千。这几乎是她以前一个月的收入。 她赶紧打字:【太多了!真的不用这样破费!】 烬:【值得。】 然后头像就暗了下去。 夏音禾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烬”……到底是谁? 她点开他的主页。 空白。 没有动态,没有关注其他人,资料卡上除了性别“男”,其他都是空白。像一座刻意保持寂静的孤岛。 但这座孤岛,却在她每次直播时准时出现,在她每次下播时默默送礼,在她人生重要节点时,送来一句简短的“加油”。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也有一点……不安。 手机震动,新同事拉她进了部门微信群。群里正在讨论明天的工作,有人@她:【欢迎新人!音禾以后就是咱们星耀的声优担当啦!】 后面跟着一排欢迎表情包。 夏音禾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远处夜市烧烤的烟火气。 从这个角度,也能看见星耀科技的双子塔。 只是距离很远,那两栋楼在夜色里缩成了两个发光的蓝色小方块。 夏音禾关窗,拉上窗帘,准备洗漱睡觉。 ...... 陆烬正关闭监控屏幕,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是夏音禾直播间的后台数据,观看时长、互动率、礼物收入。 他的目光落在“烬”这个账号的送礼记录上。 然后很轻地,扯了扯嘴角。 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 晨光科技办公室里,老旧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嗡鸣。 林薇薇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行报错代码,眼皮发沉。 已经是晚上十点,办公室里还剩四五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薇薇姐,要不你先回去吧。”实习生小张凑过来,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这bug……明天再调吧?老板都走了。” 林薇薇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指令。屏幕闪了闪,跳出更长的错误提示。 “你先走。”她说,“我再试试。”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书包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噪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林薇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前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哦,应该在陆烬的公寓里,穿着真丝睡袍,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陆烬通常还在书房工作,但会每隔一小时出来看她一眼,确保她在。确保她没有离开。 确保她属于他。 那时她觉得窒息。现在呢?现在她坐在这个堆满杂物的工位上,调着一串永远调不对的代码,为了一个月微薄的工资,加班到深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林,下季度房租要涨三百,你续租的话这周内告诉我。】 林薇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行,现在不是她想那么多的时候,得尽快把工作做完好回家。 想明白以后,她又投身于工作当中。 翌日。 外面在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深秋特有的绵绵不绝的阴雨。 夏音禾推开玻璃门,手里的伞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前台小姐姐看见她,微笑着点头:“早啊音禾,今天雨真大。” “早。”夏音禾把伞插进门口的伞架,是那种带烘干功能的智能伞架,公司标配。 她脱下有些潮湿的外套,行政部的同事正好经过,自然地接过去:“给我吧,帮你挂烘干机里,十分钟就好。” “谢谢……”夏音禾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陆总交代过,要照顾好新同事。”同事笑笑,抱着衣服走了。 陆总交代的? copyright 2026 第202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5 夏音禾愣了愣,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已经放着一杯热饮,杯壁上凝着水珠,标签上写着“蜂蜜柚子茶,少糖”,旁边贴了张便利贴:【雨天暖胃,加油。】 没有署名。 她拿起杯子,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柚子茶的香气淡淡飘出来,甜丝丝的。 隔壁工位的陈姐探头说:“行政部统一订的,今天下雨,每人都有。” “这样啊。”夏音禾点点头,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感散去了。 她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来自赵主管:【音禾,第一场直播方案我看了,主题不错。但需要更具体的时间线和内容细分。另外,技术部会配合你搭建直播间,今天下午可以去看场地。】 她回复了邮件,开始细化方案。手指敲键盘时,余光瞥见桌上那盆多肉。 几天不见,好像长大了一点点,最顶上的叶片嫩绿嫩绿的,透着光。 工作到十点多,夏音禾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经过走廊时,她注意到墙壁上新安装了什么,那是一个很精致的黑色小盒子,像空气检测仪,红灯微微闪烁。 “那是新的温湿度传感器。”路过的技术部同事见她盯着看,主动解释,“陆总要求办公环境数据化,以后连空调都会根据实时数据自动调节。” “好高级。”夏音禾感叹。 “咱们陆总就喜欢这些。”同事笑笑,“连员工咖啡的消耗量都要数据分析,说是为了优化采购。” 夏音禾点点头,走进茶水间。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个黑色小盒子顶端的微型摄像头,随着她的移动,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个角度。 顶层办公室,陆烬站在监控屏前。 二十七层走廊的画面占据中央屏幕。 夏音禾走进茶水间,接水,站在窗边看雨。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陆烬的视线在她侧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到旁边的分屏,那是技术部刚提交的夏音禾社交圈分析报告。 很简单的人际关系。父母是老家的小学教师,定期通话。 大学同学大多不在本市,联系不多。直播圈有几个互关的主播,线上互动为主。 最近的联系人是“陈墨”,备注是“面试时认识的产品经理”,聊天记录停留在互道加油。 没有男友。 没有暧昧对象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陆烬关闭报告页面,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夏音禾过去三个月的出行数据,通过她手机里那些常用App的权限,悄无声息地收集而来。 大部分时间都在出租屋和超市之间往返。 每周二、四晚上会去一趟社区图书馆,借书还书。 周末偶尔去公园,坐在长椅上发呆。 最远的一次出行是上个月,坐地铁去城市另一端的植物园,独自待了一下午。 像一只安静筑巢的小鸟,活动范围不大,但规律,稳定。 陆烬的目光落在“社区图书馆”这个地点上。 他调出地图,放大。老城区,建筑年代久远,门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借阅记录显示,她常借的是诗集和植物图鉴。 他沉默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然后拿起内线电话:“行政部,在27层茶水间窗边加一把高脚椅。”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陆总,是……什么样的椅子?” “舒服一点的。”陆烬说,“适合看雨。” 下午三点,雨还在下。 夏音禾跟着技术部同事来到准备好的直播间。 房间不大,但设备专业。 环形补光灯、降噪麦克风、绿幕背景,还有一面可以调节色温的墙面灯。 “这些都是按最高规格配的。”同事调试着设备,“陆总亲自批的预算。” 夏音禾摸了摸麦克风,冰凉顺滑的质感。“我会好好用的。” “对了,陆总还交代,”同事补充道,“如果你需要什么特殊设备,随时提。他说……声音是很精妙的东西,值得最好的容器。” 夏音禾怔了怔。这句话,有种超越工作关系的细腻。 调试完设备,她回到工位。桌上的蜂蜜柚子茶已经凉了,但旁边多了一小盒润喉糖,薄荷味的,便利贴上画了个笑脸。 她拆开一颗含进嘴里,清凉感在舌尖化开。 窗外雨声潺潺,办公室里有键盘敲击声、低语声、咖啡机的蒸汽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不真切。 她忽然想起昨晚“烬”送的那些礼物。五千块,对那个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是一笔需要慎重对待的善意。 她点开直播平台,给“烬”发了条私信:【谢谢你昨晚的礼物,真的太破费了。以后别这样啦,你能来听我直播,我就很开心了。】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值得。】 又是这两个字。 夏音禾盯着屏幕,忽然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这次对方沉默了更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回复了,才跳出一行字: 【听过你的声音。】 然后头像暗了下去。 夏音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雨。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像无数条透明的线。 她想起小时候,有次放学下雨,她没带伞,躲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同学们都被家长接走了,天渐渐暗下来。 就在她准备冒雨冲回家时,班主任来了,递给她一把伞,说:“门卫叔叔说看见你在这儿,让我来看看。” 那把伞是深蓝色的,很大,撑开后像一片移动的小天空。 她撑着伞走回家,鞋子还是湿了,但心里暖烘烘的。 ...... 这几天一直都在下雨。 雨下到第五天,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夏音禾推开27层茶水间的门时,发现窗边真的多了一把高脚椅。 实木材质,浅灰色的软垫,椅背的弧度看起来就很好靠。 她走过去,手指抚过光滑的扶手,触感温润,像是已经被人细心打磨过。 窗外,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阳光从里面漏出来,把湿漉漉的城市染上一层淡金色。 “这椅子不错吧?”行政部的李姐端着咖啡走过来,“陆总特意吩咐的,说要让大家有个看雨的地方。” 夏音禾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高度刚好,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公园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树冠。 她想起技术部同事的话,“陆总说声音是很精妙的东西,值得最好的容器。” 也值得一把看雨的椅子吗? 她转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墙角的那个黑色“温湿度传感器”。 红灯依旧规律地闪烁,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这些天,那些细碎的“巧合”越来越多。 早上到工位时永远温热的茶水,桌上不定期出现的小零食总是她喜欢的口味。 有一次她随口说了句“喉咙有点干”,下午就收到了加湿器。 连她常去的社区图书馆,上周突然更新了借阅系统,新添了“诗词朗诵角”,开放时间正好是她常去的周二周四晚上。 太巧了。巧到不可能是巧合。 夏音禾不是迟钝的人。 她很快就想到了是谁的手笔。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音音,工作还适应吗?别太累。】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黑色传感器上。 她该说谢谢吗?对谁说?怎么说? 下午两点,夏音禾抱着修改完的直播方案,站在电梯里。 楼层按钮上,“总裁办公室”那一层需要刷卡才能按亮。她没有卡,只能先到行政部。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这一层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偶尔运作的嗡嗡声。 “夏小姐?”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位站起来一个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专业,“有什么事吗?” “我来送直播方案的最终版。”夏音禾递上文件夹,“赵主管说需要陆总过目签字。” 助理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进去:“陆总正在开视频会议,您稍等。” “好的。” 夏音禾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沙发很软,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油亮亮的。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里面很安静,听不见任何会议的声音。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陆烬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咖啡杯。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解开,松松挽到小臂。 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第203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6 “陆总。”夏音禾站起身,“我来送直播方案。” 陆烬点点头,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的窗户。 “雨停了。”他说。 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夏音禾听出了一点别的。 某种如释重负,或者……期待落空? “是啊。”她顺着他的话,“终于停了。” 陆烬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方案。他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夏音禾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第一期主题是‘孤独与陪伴’。”陆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为什么选这个?” 夏音禾想了想:“因为科技越发达,人好像越容易感到孤独。我想探讨的是,科技能不能成为……一种温柔的陪伴,而不是冰冷的工具。” 陆烬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很直接地看着她:“你认为科技可以做到?” “如果设计它的人,心里装着温度的话。”夏音禾轻声说,“就可以。” 空气安静了几秒。打印机又响了,嗡嗡地吐出一张纸。 陆烬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 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很轻,很快的触碰,像羽毛掠过。 但两个人都顿住了。 夏音禾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想象中暖。而陆烬则收回了手,动作有点僵硬。 “谢谢陆总。”她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也谢谢您的椅子……和润喉糖。” 陆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音禾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椅子是行政部采购的。”他说。 “我知道。”夏音禾微笑,“但选择在茶水间窗边放一把‘适合看雨’的椅子……这个主意,应该不是行政部想的吧?” 她说话时,眼睛直视着他。语气很温和,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陆烬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说:“你注意到了。” 不是问句。 “嗯。”夏音禾点头,“我还注意到,图书馆新增了朗诵角,开放时间刚好是我常去的时间。还有办公室的加湿器,温度总是调在我最舒服的档位。”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谢谢您。这些……让我觉得很温暖。”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更柔了些,像在念一首温柔的诗。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雨确实停了,云层散开,阳光正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 “你不用谢。”他的声音有点低,“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几个高管模样的人朝这边走来。 陆烬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总,三点的会议……”助理小声提醒。 “推迟十分钟。”陆烬说,然后转向夏音禾,“你跟我来。” 不是命令,但也不是商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夏音禾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总裁办公室。 空间很大,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主调,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物品。 只有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背对着,看不见照片内容。 陆烬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陈墨,你认识。” 夏音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面试时认识的那个产品经理。 “算是认识。”她谨慎地说,“面试时聊过几句。” “他约你吃午饭。”陆烬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次他的眼神不太一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像暴雨前的云层,“上周三,他给你发消息,约你这周五中午吃饭。” 夏音禾完全懵了。她确实收到了陈墨的消息,但她还没回复——等等,陆烬怎么知道? “您……”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喜欢。”陆烬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不是“我不建议”,不是“这样不好”,而是“我不喜欢”。 赤裸裸的,不容置喙的宣告。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被吓到,可能会觉得被冒犯,可能会质问“你凭什么监视我的社交”。 但夏音禾没有。 她看着陆烬。 看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里面几乎要溢出来的、挣扎着的占有欲,看着他那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控制。至少不全是。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笨拙的东西。 像小孩子紧紧攥住最喜欢的玩具,不是因为想弄坏它,而是因为太怕失去,怕到只能用这种蛮横的方式,宣告所有权。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夏音禾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一直走到距离陆烬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微小的星辰。 她仰起脸,看着他,然后微笑起来。 那笑容很温柔,像春天的第一阵风,轻轻拂过冰封的湖面。 “那你就好好看着我就好。”她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既然这么不放心,那就好好看着我。看着我上班,看着我工作,看着我直播。”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陆烬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在消化她的话,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他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不害怕?” “怕什么?”夏音禾偏了偏头,“怕你太在乎我?还是怕你对我太好?” 她伸出手,很慢很慢地,给了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她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他的皮肤很凉,但她的指尖是暖的。 “陆烬。”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关心一个人不是错。用错了方法,才是错。”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我该回去工作了。”她退后一步,笑容依旧,“方案我会好好做的,不会辜负您……和那把椅子。”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陆烬的声音: “夏音禾。” 她回头。 陆烬还站在那片阳光里,身影被光线勾勒出金色的边缘。 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困惑、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质问我凭什么? 夏音禾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因为被人在乎的感觉,其实很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陆烬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轻的温度,但像烙印,烫进皮肤里。 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监控屏幕,调出27层的画面。 夏音禾已经回到工位,正低头看文件,一缕头发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很平常的动作。但陆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那里还热着。 窗外,阳光彻底铺满城市。 积水的地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每一处水洼都像一枚小小的镜子,倒映着重新晴朗起来的天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晨光科技的办公室里,林薇薇正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邮件通知,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邮件来自行政部,标题是:【关于公司经营调整及人员优化的通知】。 下面那行小字,像一把刀,扎进眼睛里: “因资金链断裂,公司决定自即日起暂停运营……” ...... 星耀科技27层的露台,是夏音禾偶然发现的。 那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她抱着需要静音处理的文件在楼层里转悠,想找个安静角落。 茶水间有人,会议室亮着灯,最后她推开一扇以为是储物间的门,迎面而来的是潮湿的夜风,和一片悬浮在城市上空的静谧。 露台不大,十平米左右,铺着深灰色防腐木。 边缘摆着几盆耐阴的蕨类植物,叶片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栏杆边有两把铁艺椅子,其中一把的扶手上,搭着一件叠得整齐的深灰色羊毛开衫。 夏音禾走近,手指拂过开衫的布料,质感很好,但已经凉了。 她环顾四周,露台上没有别人,只有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喜欢这里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夏音禾转过身,看见陆烬站在门口。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热气袅袅上升。 “陆总。”她有些局促,“我不知道这是……” “不是专用空间。”陆烬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其中一把椅子旁边的小圆桌上,“只是很少有人来。” 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动作很自然,像在邀请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椅子比看起来舒服,靠背的弧度刚好贴合腰线。 她低头,看见小圆桌上除了那杯热饮,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聂鲁达的诗集,摊开的那页上用铅笔轻轻划了几行: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字迹工整克制,每个转折都带着一种精确的力道。 “您也读诗?”她问。 “偶尔。”陆烬的目光落在远处某栋大楼的顶端,“小时候家里有很多书,但大多是商业管理和金融理论。诗集是……后来自己买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夏音禾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某种遥远的、冰封的孤独。 夜风拂过,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那件叠在扶手上的羊毛开衫被递了过来。 “披上吧。”陆烬说,眼睛依旧看着远处,“晚上风大。” 第204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7 夏音禾接过开衫。 羊毛柔软,带着很淡的雪松香,和他办公室里的香薰一个味道。她披在身上,尺寸明显大了,袖口长出好一截,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上。 “谢谢。”她说。 沉默在露台上蔓延,但不太尴尬。 像两棵树安静地并肩站着,根系在地下各自生长,枝叶在风中轻轻相触。 “小时候,”陆烬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我父母会在家里办很多宴会。” 夏音禾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像一尊轮廓分明的雕塑。 “那些宴会名义上是社交,实际上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商品展示会。而我是那个商品。”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七岁那年,他们让我在宴会上弹钢琴。我弹错了一个音,当晚的家庭会议上,父亲说:‘错误是有代价的。’” 陆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代价是一个月不准去学校的春季游学。母亲说:‘你得学会完美,只有完美的东西才值得被爱。’” 夏音禾的手指在开衫袖口里悄悄蜷缩起来。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十二岁,我拿了全市数学竞赛第一。庆功宴上,父亲拍着我的肩膀对投资人说:‘看,我们陆家的产品,性能优异。’” 陆烬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母亲在旁边微笑,然后私下告诉我:‘继续保持,别让你爸失望。’” “那……”夏音禾的声音有点哑,“您自己想要什么呢?” 陆烬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像深黑的宝石,映着远处零星的灯光。 “我不知道。”他说得很轻,“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他们只告诉我,我应该要什么。” 一阵风吹过,蕨类植物的叶片沙沙作响。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脉搏里。 “所以您……”夏音禾斟酌着用词,“您学会了用‘完美’来换取关注?” “用‘价值’。”陆烬纠正她,“在他们眼里,人只有具备了交换价值,才值得被投资时间、资源,和……爱。” 他说“爱”这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夏音禾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陆烬。”她轻声叫他。 他看着她。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不需要您完美,不需要您有价值,就只是想……看见您本来的样子呢?” 夜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烬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那种常年冰封的、完美的面具上,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 “会有吗?”他问,声音低得像自语。 “有的。”夏音禾肯定地说,然后笑了笑,“比如我。” 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城市灯火。 “我小时候也经常犯错。”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打翻牛奶,考试粗心,把妈妈最喜欢的围巾弄丢。每次我都吓得要死,以为会被骂。” 她转过身,靠着栏杆:“但我妈妈总是叹口气,然后说:‘算了,人活着哪有不犯错的。’爸爸会在旁边补一句:‘下次小心点就好。’”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 “所以我觉得,”她看着陆烬,眼睛亮晶晶的,“犯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完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就是会打翻牛奶、会粗心、会把东西弄丢的生物啊。” 陆烬一动不动地坐着,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像在解读某种复杂的外星文字。 过了很久,他才很慢很慢地说:“你太天真了。” 语气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陈述。 “也许吧。”夏音禾承认,“但天真一点,会比较快乐。” 她走回椅子边,但没有坐下,而是弯腰拿起了那本诗集。指尖抚过被铅笔划过的诗句,轻声念出来: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念完,她合上书,放回原处。 “我要回去了。”她说,脱下开衫,叠好,放回扶手,“谢谢您的衣服,还有……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陆烬没有接衣服,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夏音禾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回头说:“对了,周五我不会和陈墨吃饭。不是因为您不喜欢,而是因为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如果我有想见的人,会先告诉您。” 然后她推门离开了。 露台上重新剩下陆烬一个人。他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夜风更凉了,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低头,看着扶手上那件叠好的开衫。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它,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一点点,正在夜风里迅速消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养过一只猫。 那是他唯一一次违背父母的意愿,偷偷把流浪猫藏在房间里。 小猫很安静,总爱蜷在他脚边睡觉,体温透过袜子传到皮肤上,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暖。 但后来还是被发现了。父亲说:“脏东西,处理掉。” 母亲说:“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有价值的事情上。” 第二天放学回家,猫就不见了。问佣人,佣人低头说:“先生让送走了。” 他那时十四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有哭。只是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墙角,那里本来放着一个旧纸箱,里面铺着他的旧毛衣。 从那天起,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温度,留不住就不要去碰。有些东西,喜欢就不要表现出来。 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夺走。 陆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带着城市尘埃的味道,汽车尾气的味道,远处河流潮湿的味道。 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香气,某种花果香,甜而不腻。 他睁开眼睛,拿起那本诗集。翻到刚才她念过的那一页,指尖拂过那句“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 然后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诗句下方,很轻很轻地,写下一行小字: “但星星会发光。” ......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星耀科技中庭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夏音禾抱着一摞文件从会议室出来时,一片金黄的叶子正好飘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拾起,叶脉在阳光下透出清晰的纹理,像某种精心绘制的电路图。 “音禾,下周一‘科技人文节’的预热直播,你这边准备好了吗?”赵主管从后面追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差不多了,今晚再对一遍稿子。”夏音禾把叶子夹进文件夹。 “那就好,那就好。”赵主管搓了搓手,“陆总特别重视这个项目,你……加油。” 他说完匆匆走了,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七个,第七个用类似态度跟她说话的中层主管。 自从两周前陆烬在管理层会议上,把她负责的“科技与孤独”系列直播提为核心项目后,她周围的气压就变得微妙起来。 回到工位,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邻座的陈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总裁办的Lisa送来的,说是什么……项目启动礼物?” 夏音禾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极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枚小小的、水滴形的深蓝色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 设计简洁,但做工精细得惊人,链扣处刻着几乎看不见的星辰纹路,像是把一片夜空摘下来,揉成了这枚坠子。 “哇,”陈姐低呼,“这蓝宝石成色……得六位数吧?” 夏音禾没说话。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颗坠子,触感温润,不像宝石,更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她注意到坠子背面有个极小的、针尖大的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微型定位器,她几乎能确定。 手机震动,是陆烬发来的消息:【合适吗?】 她回复:【很漂亮,谢谢。】 过了几秒,又一条:【戴着。】 不是问句。 夏音禾对着屏幕笑了笑,拿起项链。链扣很精巧,她自己有点够不着。正犹豫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帮你。” 陆烬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工位旁。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敲键盘的声音停了,窃窃私语停了,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好像变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明着的,暗着的,都聚焦在这个角落。 夏音禾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很深,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想起露台上那个夜晚,想起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时的样子。 “好啊。”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撩起长发。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陆烬的手指碰到她的后颈时,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皮肤很暖,他的指尖很凉。 链扣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像某个精密的锁被锁上。 “好了。”陆烬说,声音就在她耳后,很近。 夏音禾转过身,坠子正好落在锁骨下方,微微晃动。深蓝色的宝石衬着她的肤色,像夜空衬着月亮。 “好看吗?”她问,眼睛弯起来。 陆烬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办公室的寂静开始变得沉重,久到有人悄悄吸了口气。然后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但重得像承诺。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重新响起声音,键盘声,咳嗽声,椅子拖动声,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音禾,你和陆总……” “同事关系。”夏音禾平静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坠子。 “可是,”陈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205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8 夏音禾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栋楼里已经开始有流言,像霉菌一样在茶水间、卫生间、电梯里悄悄生长: “听说她是陆总亲自面试招进来的……” “那当然,不然凭她的资历?” “上周五有人看见她在总裁专用电梯里……” “我听说她直播间那些打赏,都是陆总用小号送的……” 流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想象力。而她脖子上这条项链,会成为最新的、最确凿的“证据”。 夏音禾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文档里的字在屏幕上跳动,但她有点看不进去。 指尖下的坠子传来微弱的温度,是她的体温,还是心理作用? 她想起小时候,有次跟父母去海边。 浪很大,父亲用一根绳子系在她腰间,另一头拴在自己手腕上。“这样你就不会漂走了。”他说。 那时她觉得被束缚。现在想想,那根绳子其实是锚,让她在汹涌的大海里,有个可以回去的坐标。 这条项链也是锚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当陆烬给她戴上它时,她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像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在你腰间系上绳子的人。 周一的科技人文节预热会,比想象中盛大。 星耀科技包下了市中心艺术中心的一整层,媒体来了几十家,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夏音禾作为主讲人之一,被安排在第三个出场。 后台休息室里,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妆容。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像一滴凝固的夜空。 “紧张吗?”旁边传来声音。 她转头,看见陈墨站在门口。他今天也作为产品经理代表参会,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笑容温文尔雅。 “有一点。”夏音禾实话实说。 “正常。”陈墨走进来,递给她一瓶水,“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时,腿都在抖。” “谢谢。”她接过水,没喝。 陈墨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开,但那一秒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对了,”他状似随意地说,“上次约你吃饭的事……” “抱歉,最近比较忙。”夏音禾礼貌地打断。 “理解。”陈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音禾,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但……这栋楼里有些传言,关于你和陆总。” 夏音禾抬眸看他。 “我知道那些话不一定真实,但人言可畏。”陈墨的表情很认真,“尤其是陆总那样的人,他的世界……很复杂。你刚毕业,有些事可能……” “陈经理。”夏音禾平静地打断他,“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和陆总之间,是我们自己的事。” 她的语气不尖锐,但很坚定。像一堵柔软但密不透风的墙。 陈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不管怎样,祝你今天顺利。” “谢谢。” 门关上,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夏音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蓝色坠子。 冰凉的触感。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冷。 ...... 前台传来掌声,上一个演讲者结束了。工作人员探头:“夏老师,还有五分钟。” “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米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合体。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条项链。 走出休息室时,她看见陆烬站在走廊尽头。 他正在和几个高管说话,侧对着她,神情专注。深灰色西装挺括,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优雅,但暗藏锋芒。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朝她微微颔首,幅度很小,但足够清晰。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和那些人说话。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手很轻地抬了一下,做了个手势,像是让她安心,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字。掌声响起。 夏音禾走上舞台。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无数双眼睛的反光。麦克风的高度刚好,她调整了一下,开口: “各位下午好,我是夏音禾,星耀科技的企业主播。”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澈,稳定,像山涧流水。 她开始讲准备好的内容,关于科技如何成为孤独时代的陪伴,关于算法如何理解人类的情感,关于冰冷代码里可能蕴藏的温度。 这些都是她打磨了很久的思考,但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某个方向。 陆烬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和旁边的人交谈,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轮廓,也照出他眼睛里某种专注到近乎贪婪的东西,像沙漠旅人看见绿洲,像冬夜归人看见灯火。 那种眼神,让她想起他说的“商品展示会”。 但这一次,被展示的人是她。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演讲进行到一半时,台下忽然有人举手,是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夏小姐,据我所知您入职星耀才两个月,之前只是个人主播。请问您凭什么能负责如此重要的项目?是因为您在星耀有特殊的……人脉关系吗?” 问题像一把刀,划破会场表面和谐的空气。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后台,赵主管急得直跺脚:“这记者谁请的?流程里没这个环节!” 台上,夏音禾停顿了一秒。只有一秒。 她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陆烬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麦克风,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会场每个角落。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一步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追着他,在他身上打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夏音禾身边,与她并肩站立,然后转向那个记者: “夏音禾女士能负责这个项目,原因很简单,她是这个领域最适合的人。”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她面试时的创意,她对‘科技温度’的理解,她过去两个月的工作成果,都证明了她不仅适合,而且优秀。”陆烬的目光扫过台下,“至于‘人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她和我,以及星耀所有员工一样,都是这家公司的‘关系户’,我们都被星耀的理念吸引,都相信科技可以更有温度。” 他转头看向夏音禾,声音放轻了些,但依然清晰: “夏小姐,继续吧。你的时间很宝贵,不该浪费在这种问题上。” 说完,他走下台,重新坐回座位。动作从容得像只是上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会场沉默了三秒。然后掌声响起,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片浪潮。 夏音禾站在台上,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看着台下陆烬的侧脸,看着他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解释,那是宣告。用最公开、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护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观众,微笑: “刚才我们讲到算法的情感识别边界……” 演讲继续。后半段异常顺利,掌声不断。结束时,好几个媒体围上来想要专访,都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下了。 退到后台时,夏音禾才感觉到腿软。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还好吗?” 陆烬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后台,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水。 “谢谢。”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刚才……谢谢你。” 第206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9 “实话而已。”陆烬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你讲得很好。” “那个记者,” “已经处理了。”陆烬打断她,语气平淡,“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那个记者,以及他背后的媒体,今后可能都不会再出现在任何星耀相关的场合里。 这就是他的方式。不解释,不争辩,直接抹去问题本身。 “陆烬。”她轻声叫他。 “嗯?” “你不需要这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自己处理。” 陆烬沉默地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知道你可以。” 他的手指抬起来,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但我还是想这样做。”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因为我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像一堵移动的、密不透风的墙。 夏音禾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坠子。 冰凉的宝石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贴在皮肤上。 ...... 一段时间以后。 凌晨一点,夏音禾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停在“”这个数字上。 她念完最后一首诗,是辛波斯卡的《在一颗小星星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为把偶然称为必要而向它道歉/万一我错了,我就向必然道歉……” 弹幕缓慢滚动着: 【音音晚安】 【今天也辛苦了】 【谢谢你陪我们到这么晚】 夏音禾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凑近麦克风,声音里带上一丝温柔的倦意:“好啦,今天的‘深夜哄睡’就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我们……” 话音未落,屏幕中央炸开一连串特效。 【用户“烬”赠送了“星空瀑布”x10】 虚拟的星辰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流光溢彩,持续了整整半分钟。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烬总又来了!】 【十万块的礼物说砸就砸】 【音音快说谢谢老板!】 夏音禾看着那场过于华丽的电子流星雨,轻轻叹了口气。她点开私信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还是敲下一行字: 【太破费了,真的不用这样。早点休息吧。】 发送。对方几乎秒回: 【你下了我就下。】 很简单的五个字,但底下藏着某种固执的、孩子气的坚持,就像她不下播,他就绝不先离开。 夏音禾忍不住笑了。她对着麦克风说:“那……我下啦。大家晚安,好梦。” 关闭直播软件,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幽幽的蓝。她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失真,但依然熟悉。 “陆烬?”她轻声问。 “……嗯。”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结束了?” “结束了。”她顿了顿,“你在哪?” “办公室。” 夏音禾看向窗外。城市已经沉睡,但远处星耀科技双子塔的顶层,依然亮着一扇窗。 那么远,那么高,像夜空里一颗固执的孤星。 “又加班?”她问。 “没有。”陆烬停顿了一下,“在听你直播。” “那你听到我念的诗了吗?” “……听到了。” “喜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喜欢。”他说,然后补充,“但你念到‘我为不能无所不在向所有人道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为什么?” 夏音禾怔住了。那只是她换气时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你怎么……”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 他听得太仔细了。仔细到能捕捉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声调的微妙变化。 就像他用那些传感器收集办公环境数据一样,他在收集她的声音,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停顿,每一次气息的流动。 这应该很可怕。但她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因为那一句很难念啊。”她笑着说,“太长了,差点换不过气。”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像冬夜里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就化了。 “下次念短一点的。”他说。 “好。”夏音禾顿了顿,“你该睡了。” “嗯。” “真的会睡吗?” “……如果你挂电话的话。”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坦白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夏音禾握着手机,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温柔地胀痛。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几乎每晚都是这样。 她下播,他打电话来,不说话,就听着彼此的呼吸。 有时候她困了,会迷迷糊糊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今天楼下的猫生了小猫,便利店新出的饭团很好吃,下雨天图书馆的梧桐叶掉了一地。 他从不打断,只是听着。直到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他才会挂断。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电话还没挂。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那边传来很轻很轻的键盘敲击声,他还在工作。 “陆烬?”她小声叫。 敲击声停了。“嗯?” “你骗我。”她半梦半醒,声音黏糊糊的,“你没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他却忽然说: “你的声音……能让我安静下来。” 说得那么直接,那么不加掩饰。像撕开一道伤口,给她看里面最脆弱的部分。 从那晚起,她养成了睡前给他打电话的习惯。 有时候念一段书,有时候只是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而他总是听着,从不催促,从不打断。 像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口井。 ...... 三天后的下午,夏音禾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见陈墨。 她正在等外带的美式,陈墨推门进来,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音禾,好巧。” “陈经理。”她点头致意。 “叫我陈墨就好。”他走到柜台边,点了杯拿铁,然后很自然地站到她身边,“最近直播做得真好,我看了几期,弹幕都说你是‘治愈女神’。” “谢谢。”夏音禾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准备离开。 “等等。”陈墨叫住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票,“朋友送的,这周末的话剧票。你有兴趣吗?”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纸质票,烫金字体,演出是最近很火的小剧场话剧。夏音禾看了一眼,摇摇头:“抱歉,周末有安排了。” “这样啊。”陈墨的表情有点失落,但还是保持着笑容,“那下次吧。” “嗯。” 她转身推门离开,没注意到咖啡店角落的座位里,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照片,她和陈墨站在一起的侧影。 照片很快被发送出去。 顶层办公室,陆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看见那张照片。光线很好,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夏音禾侧脸上,她正微微笑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而陈墨站在她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陆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把陈墨调到深圳分公司,下周一报到。”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陆总,陈经理手头还有项目……” “交接给副手。”陆烬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机票订明天最早的。” “……好的。” 电话挂断。陆烬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指尖在照片上陈墨的脸上划过,很轻,但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 他不喜欢。 不喜欢别人靠她那么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她,不喜欢她对着别人笑,即使那只是一个礼貌的、社交性的微笑。 他知道这不合理。知道这很偏执。知道正常人不该这样。 但他控制不了。 就像控制不了夜晚需要听她的声音才能入睡,控制不了每天要看无数遍监控里她的身影,控制不了在她桌上放那些小零食和小礼物,仿佛只有通过这些笨拙的方式,才能确认她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属于他的。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夏音禾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可以买点菜。】 很家常的一句话。但陆烬看着那行字,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冰冷的情绪,忽然就平息了一些。 他回复:【你决定。】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太麻烦。】 【那煮面吧,简单。七点半到你那儿?】 【嗯。】 放下手机,陆烬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工作文档上的字在跳动,但他有点看不进去。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 晚上七点二十,夏音禾提着超市购物袋,站在陆烬公寓的门口。 这是她第三次来。第一次是他感冒,她煮了粥送来。 第二次是台风天,她被困在公司,他让她来避雨。这是第三次,没有理由,只是他说“晚上来做饭吧”,她就来了。 她按下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 陆烬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澡。他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买了很多?”他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面条,青菜,鸡蛋,还有一小盒草莓。 第207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0 “想着你冰箱可能空着。” 夏音禾换好拖鞋,是她上次带来的那双粉色毛绒拖鞋,和这间公寓冷硬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但陆烬一直留着。 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大,设备齐全,但干净得像样板间。 夏音禾系上围裙,也是她上次带来的,浅蓝色,印着小猫图案。 “你去休息吧,很快就好。”她说。 陆烬没走。他就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她洗菜,切菜,烧水。动作很熟练,有种家常的、安稳的韵律。 “今天在咖啡店遇见陈墨了。”夏音禾一边打鸡蛋一边说,语气很随意。 陆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 “他约我看话剧。”夏音禾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飘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答应了?”陆烬问。语气依旧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绷紧。 夏音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灯光下,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冰冷的紧张,像薄冰在湖面下蔓延。 她忽然想笑。 不是嘲笑,而是……觉得可爱。像看见一只大型犬假装不在意,但尾巴已经紧张得僵直。 “没有。”她转回去,继续翻炒鸡蛋,“我说周末有安排了。” 紧绷的空气松弛了一瞬。 “什么安排?”陆烬问。 “还没想好。”夏音禾把煮好的面捞出来,淋上浇头,“可能在家睡觉,可能去图书馆,可能……” 她顿了顿,转过身,把两碗面端到岛台上。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也可能来给你做饭。”她笑着说。 陆烬看着她。隔着白茫茫的热气,她的笑容有点朦胧,但眼睛很亮,像藏了两颗星星。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面煮得刚好,汤汁清淡,鸡蛋嫩滑,青菜翠绿。是很简单的家常味道,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陆烬。”夏音禾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你不用那么紧张。”她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我不会去的。”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烬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我知道。”夏音禾打断他,声音很温柔,“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不去。” 她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像在说“我知道你不吃辣,所以没放辣椒”。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但拿筷子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离开前那个晚上。他躲在门后,听见父母争吵。母亲说:“你把我当什么?展示柜里的奖杯?” 父亲说:“你本来就是我最好的投资。” 然后母亲就走了。第二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说:“记住,感情是弱点。不要暴露你的在意。” 他记住了。这些年,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在意,直到遇见她。 而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他最隐秘的、最羞于启齿的在意,接住了。 像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不嫌它凉,不嫌它脆弱,就那么温柔地托在掌心。 吃完面,夏音禾起身收拾碗筷。陆烬按住她的手。 “我来洗。” “你会洗吗?”她笑着问。 陆烬没回答,只是把碗拿过去,走到水槽边。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洗洁精挤太多,泡沫溢出来,沾到他袖口上。 夏音禾靠在岛台边看着,忽然说:“陆烬。” “嗯?” “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水龙头的水声停了。 陆烬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僵硬。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 “不可爱。” “很可怕。”他补充,声音更低了,“我知道。” 夏音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水槽里的泡沫一点点消散,露出干净的瓷碗。她拿起擦碗布,接过他手里的碗,一个一个擦干。 “不可怕。”她说,声音很轻,“只是……下次不用调走人家。直接告诉我就好。” 陆烬转过头,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他问。 “告诉我你不喜欢。”夏音禾把擦干的碗放进橱柜,转过身,面对他,“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而不是……用你的方式,在背后处理掉。” 她的眼睛很清澈,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温柔的、耐心的光。 “我会听的。”她说,“因为我在乎你的感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里某扇锈死的门。 陆烬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酸酸的,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有点急,有点笨拙,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夏音禾愣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衣料传到她身上。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嗯?” “别对他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固执,“别对别人那样笑。” 夏音禾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好。”她轻声答应,“只对你笑。”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陆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头发上有很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她声音一样,温柔得让人想沉溺。 他知道这不健康。知道这种占有欲太强,知道这样会把她越捆越紧。 但他控制不了。 就像控制不了夜晚需要她的声音,就像控制不了看见她和别人站在一起时,心里那股冰冷的杀意。 而她……她全都接受了。 不仅接受,还反过来哄他,安抚他,给他划出一道温柔的边界。 “陆烬。”怀里传来她的声音,“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抱歉,我……” 夏音禾笑了。她抬手,理了理他弄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没关系。”她说,“但下次轻一点。”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但陆烬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夏音禾,她的脸有点红,但眼睛弯弯的,里面有一种狡黠的、温柔的光。 “这是安慰。”她笑着说,“给吃醋的小朋友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客厅,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打开了电视。 陆烬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脸颊上那个吻的位置,烫得像被烙印。那温度一路烧下去,烧进胸腔,烧进四肢百骸,最后在心脏的位置,燃起一小簇温暖的火苗。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那个位置。 ...... 十二月第一个周末,寒潮来了。 夏音禾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出公寓楼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粒子。 不是那种浪漫的鹅毛大雪,而是冰碴子似的霰,打在脸上有点疼。她竖起衣领,快步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主管的消息:“音禾,今天下午的行业交流会,主办方临时改了你的发言顺序,安排在开场后第一个。” 她回复:“好的,需要调整内容吗?” “不用,保持原样就好。对了……”赵主管顿了顿,“今天会场可能会有其他公司的人,如果……如果有人私下找你聊,别急着答应什么,回来再说。” 这话说得委婉,但夏音禾听懂了潜台词。 自从上个月那场科技人文节后,她在行业里有了点名气。最近几周,确实陆续有猎头和竞争对手公司的邮件悄悄塞进她的工作邮箱,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她没回复,也没告诉陆烬。不是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些数字和头衔对她来说,没有温度。而她喜欢有温度的东西。 地铁里挤满了周末出行的人,空气闷热混浊。夏音禾靠在门边,低头看手机。陆烬昨晚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明天降温,多穿点。】 【知道了,你也是。】 对话很短,但成了习惯。像每天清晨的第一杯水,平淡,但必需。 下午两点,行业交流会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夏音禾坐在第一排候场,手里握着发言稿,其实她已经背熟了,但捏着纸张能让她稍微安心些。 会场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颈间那条蓝色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主持人介绍到她时,掌声响起。她走上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台下黑压压坐了几百人,前排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星耀的高管们,陆烬没来,他说今天有跨国视频会议。 “各位下午好,我是夏音禾,来自星耀科技……”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清澈平稳。 讲的是过去三个月“科技与孤独”项目的成果,那些真实的用户反馈,那些深夜直播间里的故事,那些算法如何笨拙但认真地学习人类的温度。 讲到一半时,她注意到台下右侧有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一直在看她。 不是普通的注目,而是某种专注的、评估性的凝视。 那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旁边坐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正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第208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1 她没多想,继续讲下去。 发言结束,掌声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夏音禾鞠躬下台,刚走到后台休息室,赵主管就迎了上来,脸色有点奇怪:“音禾,有个……有人想见你。” “谁?” 赵主管压低声音:“启明科技的cEo,周启明。他说很欣赏你的理念,想跟你聊聊。” 启明科技。 夏音禾知道这家公司,星耀在人工智能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两年势头很猛,挖走了星耀好几个核心团队。 “现在?”她问。 “就在隔壁小会议室。”赵主管搓着手,“你要是不想见,我就说你已经走了……” “没事,见见吧。”夏音禾整理了一下裙摆,“毕竟是行业前辈。” 她走进小会议室时,周启明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体:“夏小姐,久仰。刚才的演讲很精彩。” “周总过奖了。”夏音禾和他握手,触感干燥有力。 “坐。”周启明示意助理倒茶,然后开门见山,“夏小姐,我不喜欢绕弯子。启明科技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情感计算中心’,需要一位既懂技术又有人文情怀的负责人。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夏音禾没接,只是看着封面上的标题:“启明科技首席内容官聘书”。 “周总,我目前在星耀工作得很开心。”她说得很礼貌。 “我知道。”周启明微笑,“所以我带来了诚意。” 他翻开聘书,用手指点了点薪资待遇那一栏。 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夏音禾需要数两遍才能确定,年薪三百万,是她在星耀的十五倍。 “这只是基本薪资。”周启明继续说,“项目分红另算,股权激励方案在这里。办公地点你可以选,北京、上海、深圳,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城市。团队你自己组建,预算没有上限。” 条件好得近乎荒谬。夏音禾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让冷冰冰的科技有了温度。”周启明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这是陆烬那小子永远做不到的。他只会造更快的芯片、更精准的算法,但他不懂人心。你懂。” 他说“陆烬那小子”时,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夏音禾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起来。 “周总,我很感谢您的认可。”她抬起眼,直视对方,“但我不会离开星耀。” “因为陆烬?”周启明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夏小姐,你还年轻。职场不是谈恋爱,感情用事会耽误前途。陆烬是什么样的人,圈内都知道,控制欲强,偏执,跟他工作的人没有待超过三年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那种出身的人,永远不会真正信任别人。你现在觉得受重视,哪天他腻了,或者你不够‘完美’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换掉你。” 话说得很重,像一把锤子砸在空气里。 夏音禾感觉到心脏跳得快了些,但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愤怒,为陆烬愤怒。 “周总。”她站起来,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层薄冰似的硬度,“您不了解陆烬,也不了解我。我的选择,不需要用金钱来衡量。” 周启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过了几秒,他点点头:“好,有骨气。但夏小姐,这个offer三个月内有效。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烫金字体,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 夏音禾没接。“不用了,谢谢。”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关门的瞬间,听见周启明对助理说:“查查她和陆烬到底什么关系。” 走廊里冷气很足,夏音禾抱着手臂,加快了脚步。 她想回会场拿羽绒服,然后回家,回自己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公寓,煮一碗面,也许给陆烬打个电话,听他安静地呼吸。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陆烬。 她接起来:“喂?” “在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底下压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会议中心,刚结束发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你会议开完了?” “周启明找你了。”陆烬说。不是问句。 夏音禾愣了一下:“你怎么……” “他助理给我秘书发了消息,炫耀。”陆烬的声音更低了,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开了什么条件?” “很高的条件。”夏音禾实话实说,“但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断线了,陆烬才开口: “站在那里别动,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坐地铁……” “夏音禾。”他打断她,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别动。等我。” 然后电话挂了。 夏音禾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窗外雪越下越大,把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抹去,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 黑色轿车停在会议中心地下车库时,夏音禾已经在那里等了二十分钟。她认出那是陆烬的私车,不是平时那辆商务款,而是一辆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越野车。 司机下车为她开门,表情很严肃,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 车开了很久。不是回她公寓的路,也不是去公司的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市区逐渐变成郊区,最后驶入一片被雪覆盖的山林。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树,枝头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坠落,“噗”一声砸在车顶。 夏音禾看着窗外,没问要去哪。她只是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陆烬最后那条消息:“等我。”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建筑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片玻璃幕墙,在雪地里像一座透明的水晶盒子。司机为她开门:“夏小姐,请。” 她走进别墅。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光脚踩上去微微的暖。客厅挑高很高,一整面落地窗外是雪中的山林,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陆烬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和长裤,没穿外套,身形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单薄。 “陆烬。”她轻声叫他。 他转过身。他的脸色很白,比窗外的雪还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他看着夏音禾,目光像某种受惊的野兽,警惕,不安,又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固执。 “他碰你了吗?”陆烬问,声音哑得厉害。 夏音禾愣了一下:“谁?” “周启明。”他走过来,脚步很快,停在她面前,“他碰你了吗?拉你的手?拍你的肩膀?还是……” “陆烬。”夏音禾打断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在微微发抖。“他只是递了聘书,我拒绝了,就这样。” “但他想挖走你。”陆烬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握得她有点疼,“三百万年薪,股权,无上限预算……他以为用钱就能把你买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冰冷的,像深海里不见光的漩涡。 “我不会走的。”夏音禾试图抽出手,但他握得更紧。 “你今天不会走,明天呢?下个月呢?明年呢?”陆烬的声音抬高了,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恐慌,“人都是会变的,夏音禾。今天你觉得钱不重要,明天呢?今天你觉得我比钱重要,明天呢?” 他把她拉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知道我偏执,控制欲强,不懂怎么对人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在学,夏音禾,我在努力学。你能不能……给我时间?能不能……别去看别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破碎了。那种强撑的凶狠褪去,露出底下脆弱的、恐惧的内核,像小孩子紧紧攥住唯一的玩具,不是自私,只是太怕失去。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血丝,看着那片深黑的海如何被恐惧搅得波涛汹涌。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 “陆烬。”她轻声说,“你弄疼我了。”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手腕上留下清晰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 “对不起。”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对不起,我……” 第209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2 夏音禾没说话。她走上前,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捧住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像窗外那些积雪的松枝。 “看着我。”她说。 陆烬抬起眼。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抖,像濒死的蝴蝶翅膀。 “我不会走。”夏音禾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因为钱不够多,不是因为条件不够好,而是因为,我答应了要陪着你。”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拂过他眼下的阴影。 “我答应了要教你,什么是健康的在乎,什么是信任,什么是……爱。”她说“爱”这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答应了的事,我不会反悔。”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流泪,只是死死地看着她,像要把她刻进瞳孔里。 “但陆烬,”夏音禾继续说,声音依旧温柔,但多了一层不容退让的硬度,“你得学会相信我。” 她的手指移到他的胸口,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下面剧烈的心跳。 “你把我带到这里,这栋别墅,是为了‘保护’我,对吗?”她环顾四周,“不让我见周启明,不让我接触其他机会,把我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控制的玻璃罩子里。” 陆烬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但这不够。”夏音禾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真正的信任不是把我关起来,而是相信,哪怕门开着,窗开着,全世界的机会都摆在我面前,我依然会选择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雪松味的空气冷冽地进入肺里。 “我相信你,陆烬。”她说,“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相信你在努力变好,相信你那些偏执的背后,是一颗从来没被好好爱过的心。” “但你要学会相信我。”她重复,目光清澈而坚定,“相信我不会离开,不会背叛,不会因为别人开出更高的价码就转身走掉。”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松枝被压弯,偶尔抖落一蓬雪雾,在风中缓缓散开。 陆烬站在原地,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苍白变成灰蓝,久到别墅里的光线暗下来,需要开灯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怎么学?” 这个问题问得很笨拙,很孩子气。但夏音禾听出了底下的认真,他是真的不知道,像一个从没上过学的人,问“怎么读书”。 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像冬天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从今天开始。”她说,“我住在这里,如果你坚持的话。但我的手机要保持畅通,我可以随时出门,可以见朋友,可以继续工作。”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无边的雪: “你可以担心,可以不安,可以每天问我一百遍‘你会不会走’。但你不能锁门,不能收走我的手机,不能派人跟着我。”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要学会,在不安中依然选择相信。就像我学会了,在你的偏执里看见真心。” 陆烬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雪。松林在暮色中变成深黛色的剪影,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一切。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问,声音很轻。 “那就继续学。”夏音禾平静地说,“就像学走路的孩子,摔倒了,爬起来,再试一次。”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这次他握得不紧,只是轻轻回握,像在试探一种陌生的温度。 “但陆烬,”她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一点狡黠,“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不打招呼就把我带到某个地方,哪怕是为了‘保护’我,我也会生气的。真的会生气。” 陆烬转过头,看着她。暮色里,她的轮廓柔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烦,只有一种耐心的、温柔的光。 那道光像锚,稳稳地扎进他动荡不安的世界里。 “好。”他低声说,像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学。” ...... 夏音禾醒来时,卧室里还是暗的。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早晨七点零三分。 身体还困倦着,但意识已经清醒,因为这不是她的床。 床垫太软,枕头有陌生的雪松气息,空气里有某种过于洁净的味道,像刚拆封的新家具。 她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亮起,照出这个陌生的房间:极简的装修,浅灰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还是满的,杯壁凝着水珠。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冷不热。 推开卧室门时,客厅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半边,外面是雪后苍白的晨光。然后她看见了陆烬。 他坐在正对卧室门的沙发上,穿着昨天那身深灰色家居服,坐姿笔直得有些僵硬。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盘子,盖着保温罩。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目光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直到她推门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 “你醒了。”陆烬放下手机,站起身。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理会,只是看着她,“睡得好吗?” 夏音禾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别墅位于半山,往下能看见蜿蜒的山路和远处覆盖着薄雪的城市轮廓。很美的景色,也很隔绝。 “你一夜没睡?”她转过身,看着他眼下的乌青。 陆烬移开视线:“睡了。” “在沙发上?” “……嗯。” 空气安静了几秒。夏音禾走到茶几边,掀开保温罩。两个白瓷盘子露出来,里面的食物让她顿了顿。 煎蛋是焦黑色的,边缘卷曲发脆,像某种矿物标本。 吐司烤得过分,表面是深褐色的焦斑,硬邦邦地立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碗麦片粥,煮得太稠,已经凝固成糊状。 “我做了早餐。”陆烬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能……不太成功。” 夏音禾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煎蛋。焦脆的表皮碎裂开来,露出里面过熟的、干巴巴的蛋黄。她掰了一小块吐司,放进嘴里。很硬,嚼起来有股苦味。 陆烬看着她咀嚼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好吃吗?”他问,问完立刻后悔,这问题太蠢了。 夏音禾咽下那口吐司,抬头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第一次做?” “……嗯。” “比我第一次强。”她又掰了一小块吐司,这次蘸了点水,“我第一次煎蛋,把锅烧穿了。我爸说,我家厨房差点上演火灾逃生演习。” 陆烬怔了怔,然后很慢地坐下。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那些焦黑的食物,没有抱怨,没有皱眉,就像在吃一顿普通的早餐。 “你可以不吃的。”他低声说。 “为什么不吃?”夏音禾抬头,眼睛弯了弯,“是你做的。”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陆烬耳朵里,重得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激起层层回音。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吐司碎屑沾到的嘴角,看着她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她垂眸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烬。”夏音禾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叉子,“我们需要谈谈。” 该来的总会来。陆烬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谈什么?”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谈以后。”夏音禾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很慢,像在组织语言,“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陆烬的心脏狠狠一沉。 “但我也理解,你现在……需要我在你能看见的地方。”她继续说,语气平静,“所以我们可以定一些规则。你同意的规则,我也同意的规则。” 规则。陆烬不喜欢这个词。规则意味着边界,意味着限制。 但他知道,如果他说出这个想法,她会走。毫不犹豫地走。 “什么规则?”他问,声音发干。 夏音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可以自由外出。去超市,去见朋友,去图书馆,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会提前告诉你我去哪,大概去多久,和谁一起。” 陆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第二,你可以担心,可以不安,可以给我发消息确认我是不是安全。”夏音禾看着他,“但不能派人跟着我,不能在我的手机或任何东西里装额外的追踪器,除了这条项链,它已经够了。” 她的手指碰了碰颈间的蓝宝石。陆烬的视线跟着落在那颗坠子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夏音禾放下手,“如果你对我的某个朋友、某个行程有特别的不安,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认真听,会考虑你的感受,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 她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陆烬盯着茶几上那两个空盘子,盯着那些食物的残渣。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养的那只猫。那只猫总想往外跑,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鸟。他不敢开窗,怕它跑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于是他把所有窗户都锁死,把猫关在房间里。 后来猫死了。兽医说,是抑郁症。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控制不住,还是想跟着你,还是想确认你的每一分钟,还是想……” “那就告诉我。”夏音禾打断他,“告诉我你控制不住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也许我早点回来,也许我中途给你打个电话,也许我们定一个暗号,当你特别不安的时候,我用暗号告诉你‘我在这里,我很安全’。”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讨论一个需要共同解决的技术难题,而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控制。 陆烬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雪地反射的光变得刺眼。 “每小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要每小时确认一次。”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但如果我在开会,或者在开车,可能没法及时回。” “那……看到就回。” “好。” “晚上十点前要回来。” “如果有特殊情况呢?” “提前说。” “可以。” 一问一答,像在谈判桌上敲定条款。但气氛并不紧绷,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都知道底线在哪里,都在试探着,把边界一点点画清楚。 “那……”夏音禾站起身,“我现在想去超市。家里的冰箱是空的。” “家里”。她说“家里”。 陆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第210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3 “现在?”他跟着站起来。 “嗯。买点菜,晚上做饭。”她走向卧室,“我换件衣服。” 陆烬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门。然后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盯着外面的山路。 雪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有积雪,车开起来会打滑。 山下的超市……开车要二十分钟,不算远,但也不近。 她可能会遇到很多事,堵车,停车场找不到车位,超市里人多拥挤,结账排队…… 也可能遇到人。 各种各样的人。可能会跟她搭话的男人,可能会多看她几眼的陌生人,可能会…… 卧室门开了。 夏音禾走出来,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背上那个浅蓝色的帆布包,走到玄关换鞋。 “我走了。”她说,声音很轻。 陆烬转过身,看着她。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又松开,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出一句:“注意安全。” “嗯。”夏音禾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太担心。” 门关上了。 陆烬立刻走到窗前。他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小小的,白色的,像一片移动的雪花。她走到车库,开出一辆黑色的SUV,是他的车,她昨天开过来的那辆。 车子缓缓驶下山路,消失在转弯处。 陆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她的直播主页,黑屏状态,显示“主播不在线”。他关掉,又解锁,打开通讯录,光标停在她的名字上,但没有拨出去。 再解锁,看时间:七点四十一分。 她刚到山下。可能要找停车场。 解锁,打开天气App:今天晴,气温零下三度,路面有结冰风险。 解锁,打开交通监控的权限页面,他有办法调取山下主干道的实时画面,只要输入几个指令。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 不行。答应过的。 他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又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他盯着看了几秒,又倒了回去。 不能喝。要保持清醒,万一她需要……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拖沓着不肯前进。 陆烬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步很轻,但在地板上踩出规律的回响。他打开电视,又关掉。打开平板看邮件,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七点五十分。 她应该停好车了,进超市了。超市里人多吗?周末的早晨,可能都是买菜的阿姨,应该还好。但她那么显眼,穿白色羽绒服,个子不高,但气质…… 手机震动。 陆烬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一张照片跳出来, 超市的购物车里,堆着一些食材:鸡蛋,牛奶,青菜,西红柿,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牛排。照片的角度有点歪,像是随手拍的。 下面跟着一行字: 【我很快就回家啦!】 陆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大照片,仔细看购物车里的每一样东西。鸡蛋是土鸡蛋,牌子是她常买的。 牛奶买的也是他经常喝的那种。 她在买他喜欢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进胸腔,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慢慢坐到沙发上,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锁屏壁纸。 然后他回复:【慢慢买,不急。】 发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路上结冰,开车小心。】 这次她回复得很快:【知道啦,陆妈妈。】 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陆烬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很轻的弧度,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掌心的机身还温热着,像握着一小块有生命的东西。 ...... 约法三章生效的第五天,夏音禾收到苏晓的微信。 苏晓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出版社做编辑,两人一个月总要见一两次。消息很简单:“音音,周六下午有空吗?老地方,请你喝新品。” 夏音禾正在工位上看下周的直播脚本。她抬起头,看了眼办公室对面那面玻璃,那是单向玻璃,她知道陆烬有时会在后面。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回复苏晓:“好呀,几点?” “三点吧,你最近不是忙吗?周末别睡懒觉了。” “行。” 放下手机,夏音禾继续看脚本。但看了两行,又停下。她点开陆烬的聊天窗口,打字:“周六下午三点,我和苏晓喝咖啡,在中山路那家‘春山’。” 发送。几乎是立刻,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才跳出一条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但夏音禾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补了一句:“大概两小时,晚饭前回来。” 这次回复得快了些:【嗯。】 对话结束。夏音禾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脚本。但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像在数什么。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陆烬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的衣服,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犹豫。 黑色西装太正式,像要去谈判。灰色毛衣太居家,显得刻意。深蓝色衬衫……她好像说过这个颜色衬他,但会不会太用心? 最后他选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站在镜子前,他盯着自己的脸,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昨晚没睡好。他洗了把脸,刮了胡子,还喷了点须后水。柑橘和雪松的混合气息,是她上次送的。 两点五十,他开车出门。 中山路离别墅不远,十五分钟车程。但他提前一小时就出发了,因为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堵,不知道停车场会不会满。 结果两点十分就到了。 ‘春山’咖啡馆就在街对面,落地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木质桌椅。陆烬把车停在斜对面的临时车位,熄了火。 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靠进座椅里,盯着对面那扇玻璃门。 时间过得很慢。 两点三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咖啡馆门口。苏晓先下车,她还是老样子,短发,穿一件姜黄色的针织衫,背个大帆布包。然后夏音禾跟着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披着,围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下车时,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然后笑着对苏晓说了句什么。 陆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他看见苏晓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咖啡馆。玻璃门开合的瞬间,他隐约听见风铃的声音,叮铃,很轻。 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夏音禾背对着街道,苏晓坐在对面,正兴奋地比划着说什么。服务员过来,夏音禾低头看菜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陆烬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音频软件。他戴上蓝牙耳机,按下播放键。 是夏音禾昨晚的直播录音。她念了一首很短的诗,关于春天和候鸟。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温软,平静,像有实体的水流,缓缓包裹住他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耳机里的声音在继续:“……它们每年都回来,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记得。” 陆烬睁开眼,看向窗边的夏音禾。她正端起咖啡杯,小口喝着,听苏晓说话时眼睛弯起来,点头。 三点十分。耳机里的录音播完了,自动停止。陆烬摘下耳机,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太静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他解锁手机,打开微信。光标停在和夏音禾的对话框里,他想发:“还好吗?”但删掉了。 不能发。说好不打扰的。 他退出微信,打开邮箱,处理工作邮件。但看了两封就看不进去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三点半。夏音禾起身去了洗手间。陆烬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那几分钟里,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像怕错过她回来的任何一秒。 她回来了。重新坐下时,似乎往窗外看了一眼。陆烬下意识压低身子,尽管知道她不可能看见。 四点。苏晓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眶。夏音禾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手轻轻拍了拍苏晓的肩膀。陆烬看见苏晓靠在她肩上,小声哭了起来。 她在安慰别人。用那种温柔的、耐心的方式,就像她对他那样。 陆烬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原来她不是只对他这样。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如果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好,那他凭什么特别? 四点二十。苏晓情绪平复了,两人又笑起来。夏音禾拿出手机,似乎在给苏晓看什么照片。苏晓凑过去,笑得更开心了。 她们在分享什么?她的生活里,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时刻,那么多他没有参与的画面。 陆烬的手握紧了方向盘,骨节泛白。他想下车,想走过去,想坐在她旁边,想知道她们在笑什么,想知道她给苏晓看了什么照片。 第211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4 但他不能。 约定,规则,信任。 这些词像锁链,把他牢牢钉在驾驶座上。 四点四十。 苏晓看了看手表,似乎在说该走了。 夏音禾点头,招手叫服务员买单。两人推让了一下,最后夏音禾掏出手机扫码。 陆烬看着她低头付款的侧脸,看着她对服务员微笑说谢谢,看着她帮苏晓拿外套。 四点五十五分。她们起身,往门口走。苏晓拥抱了夏音禾,抱得很紧,说了句什么。夏音禾笑着点头,拍了拍苏晓的背。 玻璃门再次打开,风铃声响起。苏晓先出来,挥挥手,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夏音禾站在门口,围好围巾,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停住了。 视线落在他的车上。 陆烬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看见了?不可能,防窥膜…… 但她朝这边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穿过马路,踩过人行道上的落叶,径直走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笃、笃、笃。 很轻的三声,像心跳。 陆烬僵了两秒,然后按下车窗。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某种花果调,甜而不腻。 夏音禾弯腰,手撑在车窗框上,看着他。她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送我回家吧,”她说,声音很自然,“累了。” 陆烬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刚好在附近办事”。但那些谎话在喉咙里打了转,最后只变成一个干涩的: “……好。” 夏音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摘了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陆烬发动车子,挂挡,驶入车道。后视镜里,咖啡馆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但不太尴尬。只有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开过一个红绿灯后,陆烬终于开口: “我做不到。”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夏音禾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知道。”她说。 “我试了。”陆烬盯着前方的路,“我在家里,坐不住。看了三份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最后还是……” 他吸了口气,没说完。 “你等了多久?”夏音禾问。 “两点十分到的。” “一直坐在车里?” “……嗯。” 夏音禾算了算时间。两个多小时。初冬的下午,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车里,看着她和朋友喝茶聊天。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但能感觉到。 “但你今天让我出来了。”她说,声音很柔,“你同意了,没有阻止,没有找借口让我取消。你只是……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陆烬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下微微蜷缩。 “这是进步。”夏音禾继续说,“很大的进步。”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一道道掠过车内。 陆烬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不太真实,只有那双眼睛,深黑,潮湿,像蒙着一层薄雾。 “下次,”夏音禾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可以试着在车里听我的直播,而不是干等。” 陆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隧道的光在他瞳孔里快速划过,像流星。 “听直播?” “嗯。”夏音禾微笑,“你不是有录音吗?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提前录一段专门给你听的。念诗,或者随便聊点什么。这样你在等的时候,至少能听见我的声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见了声音,就知道我好好的。就不用一直盯着窗户看了。” 车子驶出隧道,天光重新涌进来。陆烬看着前方的路,很久没说话。直到快要开到别墅区入口,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夏音禾笑了。她收回手,重新抱紧怀里的帆布包。车子拐进山路,两旁的松树向后退去,枝头还挂着残雪。 “苏晓分手了。”她忽然说,语气很平常,“刚才在哭这个。” 陆烬握方向盘的手松了些。 “她男朋友劈腿,小三还怀孕了。”夏音禾看向窗外,“所以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除了你。”夏音禾转过头,看着他笑,“我跟她说,我认识一个男人,虽然毛病很多,但至少……不会骗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因为他连藏都藏不住。想跟着来,就真的傻傻地在车里坐两小时。” 陆烬的耳朵尖有点红了。他把车开进车库,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车库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只有仪表盘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夏音禾。”陆烬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下次……”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朋友想见你,可以请她来家里。” 夏音禾怔了怔。 “这样,”陆烬转过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你就不用出门了。我可以在楼上书房,不打扰你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但如果你还是想出去……也可以。”他补充道,“只是……多一个选项。” 夏音禾看着他。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认真,那种近乎笨拙的、努力想要做到“正常”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好。”她说,解开安全带,“那下次苏晓来,你要负责泡茶。你泡的茶好喝。” 陆烬愣了一下:“我……不太会。” “学呀。”夏音禾推开车门,回头对他笑,“就像学煎蛋一样。第一次焦了,第二次可能就刚好。” 她下了车,脚步声在车库里回荡。陆烬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别墅的门后。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感应灯再次熄灭。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音频软件,找到昨晚她念诗的那段录音,设置成单曲循环。 耳机的电流声响起,她的声音再次流淌出来: “……它们每年都回来,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记得。”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车厢里有她的香气,淡淡地,还残留着。 ...... 周一的星耀科技27层,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安静。 夏音禾抱着文件夹从电梯出来时,原本聚在茶水间门口低声交谈的几个实习生立刻散开了,眼神躲闪,假装专心盯着手里的咖啡杯。 走廊擦肩而过的同事,笑容比平时更热切,但那热切底下藏着试探:“音禾来啦,周末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夏音禾笑着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工位,她发现桌上多了一盆新的绿植,小小的龟背竹,叶片油亮,花盆是手工陶艺,刻着星耀的logo。她伸手碰了碰叶子,指尖传来清凉的触感。 邻座的陈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行政部刚送来的,说每个工位都要配。但我看了,只有你这盆是定制的。”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坐下,打开电脑。开机画面亮起的瞬间,内部通讯软件自动登录,右下角跳出几封未读邮件。她点开最上面那封,是行政部的群发通知:“为优化办公环境……” 第二封是赵主管的工作安排。第三封……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一个单词:whisper(耳语)。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开。 没有正文,只有一张图。像素不高,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她和陆烬并肩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雪景模糊,但两人的轮廓清晰。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笼子里的金丝雀,唱得还好听吗?” 邮件是上周五深夜发的,已读状态。行政部应该已经处理了,但显然……没能完全阻止传播。 夏音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关掉邮件,永久删除。她拿起水杯,起身去茶水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刻意压低的声音: “……肯定是陆总的手笔,不然凭什么她一个新人主播能负责核心项目?” “听说她住陆总的别墅呢,安保系统都是顶配……” “那不就是包养吗?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嘘,” 声音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茶水间里的三个女同事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咖啡杯,表情尴尬得近乎滑稽。 “早啊。”夏音禾笑着打招呼,走到咖啡机前,放入自己的咖啡胶囊,“今天这款豆子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空气凝固了两秒。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挤出笑容:“啊,好……下次试试。” 她们匆匆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慌乱急促。 夏音禾站在咖啡机前,看着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眼前的不锈钢面板。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不痛,但密密麻麻的,让人不舒服。 但她更在意的是,陆烬会怎么应对? 顶层会议室,上午十点的高层例会。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气味。 陆烬坐在主位,正在听技术部汇报下季度的研发计划。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偶尔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什么。 夏音禾坐在靠门的位置,作为项目负责人列席。 她能感觉到,从她进门起,就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又飞快移开。 汇报进行到一半,分管市场的副总王振忽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技术总监的话: “关于新项目的市场定位,我有个疑问。”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烬身上,“‘科技与温度’这个方向当然很好,但陆总,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谨慎地评估……执行团队的形象问题?” 第212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5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陆烬抬起眼,看向王振。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夏音禾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王副总的意思是?”陆烬开口,声音平稳。 “我的意思是,”王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星耀是科技行业的标杆企业,公众对我们的期待很高。任何可能影响公司形象的……个人行为,都应该谨慎处理。” 他说得很委婉,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坐在夏音禾旁边的赵主管脸色变了变,想开口打圆场,但被陆烬一个眼神制止了。 “具体指什么?”陆烬问,语气依旧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凝结。 王振笑了笑,那笑容很公式化:“陆总,我只是出于对公司的责任提醒。现在社交媒体发达,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尤其是管理层的情感生活,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被贴上‘公私不分’‘任人唯亲’的标签。”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对我们即将启动的b轮融资,可能会产生……负面影响。” 最后一句话落得很重。会议室里更静了,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端起咖啡杯掩饰表情。 陆烬放下钢笔。金属笔身接触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里,清晰得刺耳。 “王副总,”他看着王振,眼睛深得像两口井,“你是在教我做事?” 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 王振的笑容僵了一下:“陆总误会了,我只是……” “你只是在暗示,”陆烬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我的私人关系会影响公司决策,会影响投资人的判断,会影响星耀的形象。” 他站起身。椅脚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那么我告诉你,”陆烬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像刀一样刮过王振的脸,“第一,我的私人生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第二,夏音禾负责的项目,业绩和数据都在那里。如果你质疑她的能力,可以拿证据出来说话。” “第三,”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但更冷,“如果你对公司形象的理解,还停留在‘管理层的私生活不能见光’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思维,那我觉得,你的岗位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了。”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平板电脑。 “会议继续。”他对技术总监说,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离开的背影像一场小型风暴,刮过整个会议室。 门开了,又关上。 死寂持续了五秒。然后王振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这像什么话!”他指着门口,手指发抖。 没有人接话。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低下头。 夏音禾坐在原位,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着陆烬离开的那扇门,看着门缝底下透出的走廊灯光,然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会议草草结束。 夏音禾收拾好文件,走出会议室时,看见王振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激动。 她没停留,径直走向茶水间。需要一杯冰水,冷静一下。 刚接好水,转身就看见王振走了进来。他挂了电话,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种混合着尴尬和恼怒的表情。 “夏小姐。”他开口,语气不太自然。 “王副总。”夏音禾点头,准备离开。 “等一下。”王振叫住她,走到咖啡机前,背对着她操作机器,“刚才会议上……陆总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我不是针对你个人,但作为公司高管,我有责任提醒风险。” 夏音禾停下脚步,转过身。 “您说得对。”她平静地说,“维护公司形象很重要。” 王振没想到她会附和,表情松了松:“你能理解就好。其实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会有发展,没必要……” “但是,”夏音禾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我对‘形象’的理解,可能和您不太一样。” 王振转过头。 “您认为,管理层的私人关系是‘负面形象’,需要隐藏,需要避讳。” 夏音禾看着他,眼睛很清澈,“但在我看来,一个健康的、公开的、相互尊重的关系,恰恰是‘正面形象’,它告诉所有人,这家公司的高管不是冷冰冰的赚钱机器,而是有温度、有情感、懂得经营亲密关系的人。”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您不觉得,这样的人,反而更值得信任吗?” 王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当然,如果您还停留在‘私生活必须完美无瑕否则就是污点’的认知里,”夏音禾笑了笑,那笑容很礼貌,但底下藏着锋刃,“那可能确实需要更新一下思维了。毕竟,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了。” 她举起水杯,对王振示意了一下:“咖啡不错,您慢用。” 然后转身离开茶水间。脚步声在走廊里规律响起,不急不缓,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王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里还握着刚接好的咖啡。杯壁滚烫,但他没感觉到。 他忽然想起陆烬刚才那句话,“你的岗位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后背渗出一点冷汗。 夏音禾没有回工位,她直接上了顶层。 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看见她,立刻站起来:“夏小姐,陆总他……” “在吗?”夏音禾问。 “在,但是……”助理犹豫了一下,“他说任何人都不见。” “包括我?” 助理的表情更犹豫了。 夏音禾没为难他,只是说:“那我在这里等。” 她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沙发很软,旁边的绿萝长得茂盛,叶片垂下来,绿得发亮。 她拿出手机,点开陆烬的聊天窗口,打字:“我在你办公室外面。” 发送。 没有回复。 过了三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陆烬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有点乱。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压不住的红血丝。 “进来。”他说,声音很哑。 夏音禾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上了一半。陆烬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你都听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嗯。” “王振说的那些……”陆烬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愤怒,焦躁,还有一种更深的不安,“你不用在意。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夏音禾问,“把他调走?还是像对陈墨那样,发配到外地?” 陆烬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知道?” “猜的。”夏音禾走到沙发边坐下,“陆烬,我们来谈谈。” “谈什么?”他的声音绷紧了,“谈那些流言?谈那些人怎么看你?夏音禾,我可以让那些人闭嘴,可以让所有说闲话的人从这栋楼里消失,我可以……” “但我不想那样。”夏音禾打断他。 陆烬僵住了。 “我不想你为了我,变成一个更糟糕的独裁者。”她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你需要用权力去镇压异议的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陆烬,你今天的反应,直接离席,公开威胁王振,这只会让流言变得更糟。他们会说,你看,陆总为了那个女人,连高管都敢动。他们会说,夏音禾果然是祸水。” “那你要我怎么做?”陆烬的声音抬高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假装没听见?任由他们羞辱你?夏音禾,我做不到!” “那就公开。”夏音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们公开谈这件事。不是否认,不是回避,而是定义,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烬看着她,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公开……”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枚苦果,“公开之后呢?让所有人盯着我们?让媒体每天扒我们的隐私?让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解读?” “那也比现在这样好。”夏音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这样,我在暗处,你在明处,谁都可以揣测,谁都可以造谣。但如果我们站到阳光底下,清清楚楚地画出边界,这是我们的私事,这是我们的选择,那至少,谣言会少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陆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下来,“你不可能永远把我藏在玻璃罩子里。我也不想永远活在‘陆烬的秘密情人’这个标签下。”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以夏音禾的身份,以你伴侣的身份。而不是以‘那个不能被提及的名字’。” 陆烬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又挪动了一寸,久到办公室的光线又暗了一分。 “你确定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公开之后……就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所有人都会用放大镜看我们。你会承受比现在多十倍的压力。” “我知道。”夏音禾点头,“但我准备好了。” “如果……”陆烬的手指颤抖起来,“如果你受不了呢?如果那些压力让你想逃呢?” “那就逃啊。”夏音禾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明亮,“但我会拉着你一起逃。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逃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手掌下的皮肤微凉,但他的呼吸烫得吓人。 “陆烬,”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的弱点。我是你的铠甲。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我们。” 陆烬的睫毛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黑的海洋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坚定地沉淀下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重得像誓言,“我们公开。”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了,”陆烬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不要一个人逃。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或者……一起逃。” 夏音禾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她点头,“一言为定。”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穿过半开的窗帘,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光带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暖,明亮,像某种无声的祝福。 陆烬看着那道光,看着光里她纤细的手指,然后很轻、很轻地,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 吻很轻,像羽毛。但夏音禾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颤抖。 “谢谢。”他低声说,“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身边。”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第213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6 陆烬想到刚刚提起的要公开,便问夏音禾。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依旧哑着,“开发布会?发公告?还是……” “都不用。”夏音禾摇摇头,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人的手指依旧交缠着,像某种无声的锚。“我们不需要那么正式。有时候越正式,越显得心虚。” 陆烬的眉头微皱:“那?” “下周不是有个行业媒体访谈吗?”夏音禾侧过身看着他,“你原本要参加的那个,主题是‘科技企业的人文关怀’。我想……我可以作为项目负责人跟你一起去。” 陆烬怔了怔。 “我们不需要刻意宣布什么。”夏音禾继续说,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就在访谈里,自然地聊。聊项目,聊理念,聊……合作的过程。让记者自己看,自己听。” 她顿了顿:“如果他们问起私人关系,我们就回答。如果不问,我们也不主动提。但只要我们并肩坐在那里,态度坦然,眼神交流自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陆烬沉默了。他在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你确定这样够?”他问,“王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找更刁钻的角度……” “那就让他们找。”夏音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清澈的勇气,“只要我们站得直,说得清,问心无愧,就不怕他们找。” 她凑近了些,声音放柔:“陆烬,公开关系不是为了堵住谁的嘴,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吃午饭,可以并肩走进公司,可以在电梯里说笑而不怕被人看见。”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温柔的坚定,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好。”他终于说,“下周的访谈,你跟我去。” 夏音禾笑了,眼睛弯起来:“那你现在要不要先松开我?我得回去工作了,下午还要跟技术部对直播流程。” 陆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握着她的手。他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反而用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一下,两下,像在确认什么。 “晚上……”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回家吃饭吗?” 他说“回家”。不是“回别墅”,是“回家”。 夏音禾的心软成一团。她点点头:“嗯。你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随便。”陆烬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要面条了。” 夏音禾笑出声:“怕我又煮糊了?” “不是。”陆烬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红,“你煮的……都行。” 他还是不擅长说甜话,但这份笨拙的坦诚,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让她心动。 “知道了。”夏音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先下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陆烬忽然叫住她:“夏音禾。” 她回过头。 “如果……”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如果访谈的时候,我说错话,或者……露怯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夏音禾听出了底下的恐惧,他怕在公开场合暴露自己的不完美,怕让人看见他在这段关系里的笨拙和不安。 她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他。 “那就说错话。”她轻声说,“那就露怯。没关系的,陆烬。没有人规定,谈恋爱必须完美无缺。” 她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领:“你就做你自己。紧张也好,说错话也好,都没关系。因为我会在旁边,我会接住你。” 陆烬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手,握住她整理衣领的手,然后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但两个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谢谢。”陆烬说,声音压在喉咙里。 夏音禾摇摇头,笑了:“那我真走了。再不走,赵主管要上来抓人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关门的瞬间,听见陆烬很轻地说了一句:“晚上我去接你。” --- 接下来的几天,星耀科技内部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陆烬没有再提王振的事,但行政部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几个岗位的汇报关系。王振分管的几个次要项目被移交给其他副总,明面上说是“优化管理架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夏音禾这边,流言似乎也少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从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更隐蔽的眼神交流。大家看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越来越多的……谨慎。 毕竟,陆烬在会议上的那句“岗位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不是说着玩的。 周三下午,夏音禾正在准备访谈的素材,陈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音禾,你跟陆总……下周要一起接受采访?” 消息传得真快。夏音禾点头:“嗯,是关于‘科技与温度’项目的专访。” “就你们两个?”陈姐的眼睛亮了亮。 “还有赵主管。”夏音禾笑着补充,“他是项目总负责人。” 陈姐“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也好,也好……对了,你穿什么去?要不要我陪你去买衣服?我认识一个很好的造型师……” “不用了。”夏音禾摇摇头,“就穿平常的衣服。” “平常的衣服怎么行!”陈姐急了,“那可是要上镜的!而且你跟陆总一起……” “就是因为要跟陆烬一起,才要穿平常的衣服。”夏音禾平静地说,“如果我们刻意打扮,反而显得心虚。就像平常工作一样,自然一点最好。” 陈姐愣了愣,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唉,还是你想得周全。” 她拍了拍夏音禾的肩膀:“加油啊音禾。虽然公司里有些人说话难听,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在做项目,真心在帮陆总……呃,帮公司做事的。” 夏音禾笑了:“谢谢陈姐。” 陈姐离开后,夏音禾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访谈提纲。记者发来的问题列表很长,大部分是关于项目理念、技术实现、市场反响的。只有最后两个问题,标注了“可选”: “陆总和夏小姐在工作中的合作模式是怎样的?” “科技企业如何平衡理性与感性?两位的个人经历是否有影响?” 很委婉,但指向明确。 夏音禾盯着那两个问题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陆烬发消息:“记者的问题列表收到了吗?” 几秒后,回复:“收到了。” “最后两个问题,你想回答吗?” 这次等了半分钟。陆烬回:“你决定。” 夏音禾想了想,打字:“我想回答。但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提前跟记者沟通跳过。” 又等了半分钟:“不用跳过。” “你确定?” “嗯。” 夏音禾看着那个“嗯”,嘴角弯起来。她继续打字:“那我们来对一下答案?比如第一个问题,合作模式……” 她的话还没打完,陆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她接起来。 “不用对答案。”陆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在他办公室,“想到什么说什么。” “万一我说错呢?”夏音禾故意问。 “那就说错。”陆烬顿了顿,补充道,“你之前说的,没人规定必须完美。” 第214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7 夏音禾笑出声:“你学得倒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烬很轻地说:“你在教我。我在学。”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认真到夏音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她清了清嗓子,“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访谈的时候,如果记者问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问题,不要冷脸,不要离席。”夏音禾说,“看我一眼,我会接过去回答。” 陆烬沉默了两秒:“你会读心术吗?” “不会。”夏音禾笑,“但我看得懂你的表情。你一生气,左边眉毛会微微抬起来零点五毫米。”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然后陆烬说:“……你观察得这么细?” “当然。”夏音禾靠在椅背上,声音放柔,“因为我在乎你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陆烬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转得生硬,但夏音禾听出了底下的不好意思。她笑着配合:“想吃鱼。清蒸的。” “好。”陆烬说,“我去买。” “你知道买什么鱼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买?” “问卖鱼的。” 夏音禾笑得肩膀都在抖:“陆总亲自去菜市场问卖鱼的怎么挑鱼,这画面我不敢想。” “那就不想。”陆烬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笑意,“挂了,我还有会。” “嗯,晚上见。” 电话挂断。夏音禾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和陆烬的名字并排出现在访谈嘉宾列表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周五晚上,访谈前一天。 夏音禾在厨房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款式简洁,但剪裁合体。 她把它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陆烬明天要穿的深蓝色西装。 陆烬靠在衣帽间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紧张吗?” 夏音禾转过头:“有一点。你呢?” “很紧张。”陆烬坦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并肩站着。 “怕什么?”夏音禾侧过头看他。 “怕说错话。怕露怯。怕……”陆烬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怕让人看出来,我其实……不太会谈恋爱。”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夏音禾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谁规定必须‘会’谈恋爱?我们就按我们的方式来。紧张了就看对方一眼,说错话了就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就沉默几秒。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去表演完美情侣的。我们是去告诉大家,看,这两个人,在笨拙地、认真地学着爱对方。这不可耻,这很勇敢。” 陆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昨天在厨房那种崩溃般的用力,只是一种平稳的、温存的靠近。 夏音禾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共鸣。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不嫌弃我笨。” 夏音禾在他怀里摇摇头:“你不笨。你只是……没被好好教过。” 陆烬的手臂收紧了些。他把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几点出发?”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访谈十点开始,我们九点半从公司出发。” “好。”陆烬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她,“这个,明天戴。” 夏音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钉,设计极简,就是两颗小小的珍珠,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今天下午。”陆烬别开视线,“路过珠宝店,觉得适合你。” 夏音禾拿起耳钉,放在掌心。珍珠不大,但质感很好,一看就不便宜。她抬起头,看着陆烬:“为什么是珍珠?” 陆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珍珠是……伤口里长出来的东西。沙子磨进贝壳里,很疼,但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眼,看着她:“像你。” 夏音禾的鼻子忽然酸了。她把耳钉放回盒子,盖上,握在掌心。 “明天戴。”她说,声音有点哑,“和你送我的项链配一套。” 陆烬点头,然后转身:“我去书房看文件。” 周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星耀科技地下车库。 陆烬站在车边,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这个动作他今天早上已经重复了七次。 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完美,白衬衫的领口熨得一丝不苟,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系领带时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结。她的指尖碰到他喉结下方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 “有点。”陆烬坦白,垂眸看着她。她今天穿着那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珍珠耳钉温润的光泽。和他送的那条蓝宝石项链配在一起,简洁又优雅。 夏音禾笑了笑,手指在他领带上最后抚平一下:“没关系,我也紧张。” “你看起来不像。” “因为我练习过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对着检查妆容,“昨晚对着浴室镜子练了半小时微笑,脸都僵了。” 陆烬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不用练。你平常笑就很好。” 夏音禾的手顿了顿。她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这句话算撩我吗?” 第215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8 “……实话。”陆烬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司机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访谈地点在城东的一家专业演播室。路程大约二十分钟,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开到一半时,陆烬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等会儿说错话,” “那就说错。”夏音禾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微湿,她用力握了握,“没关系的,陆烬。我们是去聊工作的,不是去参加演讲比赛。” 陆烬的手指在她掌心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会接住我,对吗?” “当然。”夏音禾点头,“我说过,我会一直在。” 车子在演播室楼下停稳。已经有不少媒体记者等在门口,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陆烬推门下车时,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夏音禾跟在他身后下车。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审视。但她没有躲闪,只是很自然地走到陆烬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有记者立刻挤过来:“陆总!今天和夏小姐一起接受采访,是想正式公开关系吗?” 陆烬的脚步顿了顿。夏音禾看见他左边眉毛很轻微地抬了抬,零点五毫米,正好是她之前说的那个幅度。 她往前迈了半步,微笑面对镜头:“今天是关于‘科技与温度’项目的专访,我和陆总作为项目负责人,来和大家聊聊这个议题。其他的私人问题,我们晚点再聊好吗?” 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记者还想追问,陆烬已经开口:“先进去吧,别让主持人等。” 他说话时没有看记者,而是看向夏音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往里走。夏音禾跟上,两人的肩膀始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演播室里灯光很亮。主持人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干练,看见他们进来便笑着起身:“陆总,夏小姐,欢迎。” “张老师好。”夏音禾主动伸手。 寒暄过后,三人坐在弧形沙发上。工作人员调整麦克风,调试灯光。夏音禾趁着这个间隙,侧头看了陆烬一眼。他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她能看见他太阳穴处微微跳动的青筋。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陆烬转过头,眼神询问。 “领带歪了。”夏音禾小声说,伸手帮他调整,其实根本没歪,但她需要一个理由碰碰他,让他放松。 陆烬明白了。他垂下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动作,然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三、二、一,开始!”导演打出手势。 灯光全部亮起,摄像机红灯闪烁。主持人微笑着开场:“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来到《科技前沿》特别访谈。今天我们请到了星耀科技的创始人陆烬先生,以及‘科技与温度’项目的负责人夏音禾小姐。欢迎两位。” 掌声响起。夏音禾对镜头微笑点头,陆烬则只是微微颔首,这是他习惯的打招呼方式,冷淡但礼貌。 访谈前半段很顺利。主持人问的都是项目相关的问题:理念起源,技术实现,用户反馈。夏音禾负责主要回答,她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听起来温润清晰,偶尔会转头看陆烬:“这个技术细节,请陆总补充一下?” 陆烬就接过话,用简短精准的语言解释。他的回答很专业,但夏音禾注意到,每次发言前他都会先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同意,确认她是否准备好接下一段。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像两个并肩作战的队友,在战场上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访谈进行到四十分钟时,主持人喝了口水,然后微笑着问:“听了这么多关于项目的分享,我其实很好奇,两位在工作中的合作模式是怎样的?我们知道陆总以前很少亲自参与具体项目,这次为什么会破例?” 问题来了。 夏音禾侧头看向陆烬。他左边眉毛又抬起了零点五毫米,但很快恢复原状。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因为这个项目不一样。”他的声音在演播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它触及的不仅是技术,还有……人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以前认为,科技的价值在于效率和精准。但夏音禾让我看到,科技还可以有另一种可能,成为孤独时代的陪伴,成为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桥梁。”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夏音禾。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她教会我一件事:最好的算法,是能理解人性的算法。最好的科技,是能传递温度的科技。” 这段话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重得像誓言。演播室里安静了几秒,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夏音禾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她接过话,声音有点哑:“是陆总给了我机会和资源,让我可以把这些想法落地。我们的合作……就像他搭骨架,我填血肉。他提供方向和框架,我负责把冰冷的代码变成有温度的内容。”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主持人笑了:“听起来是很互补的合作。那……私下里呢?两位的关系是否会影响工作?” 终于问到了。 陆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夏音禾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但坚定: “不会影响工作,但会影响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以前我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和效率。”陆烬继续说,目光看着镜头,但夏音禾知道,他是在对她说,“现在多了些别的。这让我做决定时,会多考虑一层‘人’的温度。这不是弱点,是……完整。” 他说“完整”这个词时,声音很轻,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顿了顿,然后转向夏音禾:“夏小姐呢?和陆总这样的工作伙伴,或者说,生活伴侣,相处,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夏音禾笑了。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然后说: “陆烬是个很好的老师。他教会我严谨,教会我如何在庞大的数据里找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更重要的是,他让我看到,一个看起来很冷很硬的人,心里可以有多温柔。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可以用行动说多少‘在乎’。” 她转过头,看着陆烬。他也正在看她,眼睛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们都在学习。”夏音禾轻声说,这句话是对陆烬说的,“学习如何信任,如何依赖,如何在保持自我的同时,成为对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216章 喜欢小主播声音的偏执总裁19 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主持人的眼眶居然有点红了,她拿起水杯掩饰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是我做访谈这么多年,听过的最……真诚的回答。” 她看向镜头:“观众朋友们,有时候我们会觉得,科技让世界变得越来越冷。但今天,在星耀科技这两位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科技可以很暖,人心可以很真。这或许就是‘科技与温度’最好的注解。” 访谈在温和的氛围中结束。摄像机红灯熄灭的瞬间,陆烬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像终于完成了某种艰巨的任务。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主持人走过来和两人握手:“陆总,夏小姐,谢谢二位。今天的访谈……很特别。” “谢谢张老师。”夏音禾微笑回应。 走出演播室时,外面的媒体比来时更多了。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陆总!刚才那段话是正式公开关系吗?” “夏小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位有结婚的打算吗?” 陆烬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镜头。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夏音禾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但不再颤抖。 “各位。”陆烬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和夏音禾,是认真的。” 只说了这一句。然后他转身,拉着夏音禾穿过人群,走向等在不远处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陆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她抽出纸巾,轻轻帮他擦汗。 “累吗?”她问。 “……嗯。”陆烬睁开眼睛,看着她,“我说得……还可以吗?” “说得很好。”夏音禾认真地点头,“特别好。” 陆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句‘完整’,是临时想的。” “我知道。” “我怕说错。” “没说错。”夏音禾握住他的手,“说得特别对。”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窗外阳光正好,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陆烬侧过头,看着夏音禾。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 “夏音禾。” “嗯?” “谢谢。”他说,“谢谢你让我……敢说这些话。” 夏音禾摇摇头,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不用谢。”她闭上眼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一段时间也好。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质地板上切出细细的光条。 夏音禾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颈间温热的呼吸。陆烬从背后抱着她,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脸埋在她后颈,睡得正沉。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蹭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她没动,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早晨六点四十七分,距离闹钟响还有十三分钟。 这是他们搬到这间公寓的第三个月。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朝南,阳光很好。阳台上的薄荷和常春藤都长得茂盛,上周她还添了一盆小小的茉莉,开花时满室清香。 陆烬在她身后动了动,手臂收紧了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夏音禾没听清,只是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陆烬的脸在她颈间蹭了蹭,然后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垂着,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 陆烬却已经醒了。他撑起身,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这是他的新习惯,醒来后总要确认她在身边,用某种轻柔的、不带侵略性的方式。 夏音禾翻过身,面对他。晨光里,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那些平日里紧绷的线条都放松下来。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 “今天周六。”她说,“不用早起。” “嗯。”陆烬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想吃什么?我去买。” “冰箱里还有馄饨,煮那个吧。” “好。” 对话很日常,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的早晨。但夏音禾知道,这份日常来得有多不容易。 距离那场行业访谈已经过去两个月。访谈比想象中顺利,她和陆烬并肩坐在镜头前,回答问题时偶尔对视,偶尔微笑。记者最后果然问了那个“可选问题”:“两位在工作中的合作模式是怎样的?” 陆烬当时停顿了一下,夏音禾看见他左边眉毛微微抬起了零点五毫米,然后她说:“陆总提供方向和资源,我负责把理念变成有温度的内容。就像……”她笑了笑,“就像他搭骨架,我填血肉。” 记者追问:“那私底下呢?两位的关系是否会影响工作?” 这次陆烬接了过去:“不会影响工作,但会影响我。”他看着镜头,语气平静,“以前我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和效率,现在多了些别的。这让我做决定时,会多考虑一层‘人’的温度。” 这段话后来被截出来,在社交媒体上传了很久。有人嘲笑,有人感动,更多的人是好奇,那个冷冰冰的陆烬,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但无论如何,流言渐渐平息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当一件事被摊在阳光下,说得明明白白,神秘感和猜测就失去了意义。 王振在一个月后主动辞职,理由是“个人发展需要”。陆烬批得很痛快,还多给了三个月薪水。送别宴上,王振端着酒杯走到夏音禾面前,神色复杂:“夏小姐,之前……多有得罪。” 夏音禾只是笑笑:“王副总言重了,祝您前程似锦。” 她现在可以坦然地和陆烬一起出现在公司任何场合。食堂,电梯,会议室。偶尔在走廊遇见同事,大家会自然地打招呼:“陆总,音禾。”不再有躲闪的眼神,不再有刻意的窃窃私语。 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了,但至少,表面上的尊重有了。 而陆烬……他在学习。学习在她加班时不去会议室门口等,而是发消息问“几点结束”;学习在她和朋友聚会时不坐在车里干等,而是在家看她的直播回放;学习在她需要空间时,安静地待在书房,只在她推门进来时抬头说“回来了”。 进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实。 “在想什么?”陆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夏音禾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陆烬转头看向窗外。晨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起来吧。”他说,“我去煮馄饨。”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时,夏音禾坐在餐桌前刷手机。 社交媒体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标题很简短:“独居女子出租屋内离世,警方排除他杀”。 她点进去。内容不长,只说在城西老城区一栋旧楼里,一名租客被发现已离世多日。 邻居说好几天没见她出门,敲门也没人应,报警后才发现。死者姓林,二十多岁,无固定职业,现场留有抗抑郁药物。警方初步判断为长期抑郁症导致的意外,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姓名。就像城市里每天发生的无数悲剧一样,短暂地占据一块小小的新闻版面,很快就会被其他消息淹没。 夏音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陆烬端着两碗馄饨走过来。 “看什么?”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没什么。”夏音禾关掉手机,抬头对他笑,“好香。” 陆烬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勺子:“小心烫。” 馄饨煮得刚好,皮薄馅大,汤里撒了葱花和紫菜。夏音禾小口吃着,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 “陆烬。”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当初我没有留下来,没有教你这些,我现在会在哪里?” 陆烬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井。 “你不会走。”他说,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夏音禾。”陆烬放下勺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会留下来,会教我,会陪着我。就像……就像你知道我会去买馄饨,而我知道你会等我回来。” 第217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 林紫柔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 黑暗中,她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有好几秒完全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又是那个梦。 梦里她在那栋华丽得冰冷的别墅里,穿着丝绸睡裙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苏观澜坐在钢琴前,背对着她,琴键上落着几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花瓣。她试着往门口走,手指刚碰到门把,钢琴声就戛然而止。 “柔柔,你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她背脊发凉。 她转过头,看见苏观澜已经站在她身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暗影。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争吵,摔碎的花瓶,被他捏得变形的手机,还有他把她拉回房间时手腕上留下的红痕, “够了!”林紫柔捂住耳朵,指甲掐进头皮。 冷汗把睡衣粘在背上,湿漉漉的难受。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一下子铺满房间。 熟悉的书桌,墙上贴着高中时买的明星海报,角落里的梳妆台上还摊着昨晚复习的课本。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慢慢伸出手,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紧致,没有后来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留下的细纹和暗沉。她跌跌撞撞爬下床,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十八岁,眼睛因为惊吓睁得很大,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但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骗不了人。林紫柔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回到认识苏观澜之前。 “三个月……”她喃喃自语,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镜面,“还有三个月。” 上一世,就是在三个月后的国际青年音乐节上,她第一次见到苏观澜。 那时她刚考上音乐学院,跟着朋友去长见识,在后台笨手笨脚差点摔了别人的小提琴,是苏观澜扶了她一把。 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天才音乐家,十九岁就开了国际巡演。 他看她时眼神很专注,说她的手指很适合拉琴。林紫柔当时脸红心跳,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 结果呢? 结果那是噩梦的开始。 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紫柔擦掉眼泪,爬过去看屏幕。 是陈晓晓,她最好的朋友,也是上一世带她去音乐节的人。 “喂?”林紫柔接起电话,声音还有点抖。 “柔柔!你睡了吗?”陈晓晓的声音兴奋得快要飞起来,“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紫柔的心脏重重一跳。 “就、就是那个国际青年音乐节啊!我表哥在主办方那儿帮忙,说可以给我们弄两张内部票!而且是最靠前的位置!” 陈晓晓完全没察觉到好友的异常,自顾自地说着,“听说苏观澜也会来!就是那个苏观澜啊!天呐,我们能亲眼看到他了!” 苏观澜。 这个名字像根针,狠狠扎进林紫柔的脑子里。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发白。 “柔柔?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陈晓晓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我……”林紫柔张开嘴,发现喉咙干得发疼,“我不去。” “啊?为什么啊?这票多难弄你知道吗,” “我不去!”林紫柔突然拔高声音,把电话那头的陈晓晓吓了一跳,“晓晓,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去。” 她语气里的坚决和某种说不出的恐惧让陈晓晓愣住了。 “柔柔,你没事吧?声音怎么这样……” “我没事。”林紫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就是……不想去。我对那种场合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可是,” “对不起晓晓,我有点累了,先挂了。” 没等对方回答,林紫柔就按掉了电话。手机从她颤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去。 这辈子绝对不去那个音乐节,绝对不要再见到苏观澜。 她记得他所有可怕的样子,因为失眠而猩红的眼睛,莫名其妙爆发的脾气,把她关在别墅里不准出门的偏执,还有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控制欲。 他送她昂贵的礼物,给她最好的音乐老师,在外人面前温柔体贴,可是关上门后,她连和男同学发条短信都要看他的脸色。 最后那段时间,她需要靠药物才能睡着,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时,脑子里会闪过跳下去的念头。 太可怕了。 那样的日子,一天也不想再过。 林紫柔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旁边是她的提琴,琴盒上贴着她小时候赢得的比赛标签。 她曾经那么热爱音乐,可后来连碰都不想碰琴,因为苏观澜说,她的琴只能拉给他一个人听。 她盯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它塞进最底层。 这一次,她要走完全不同的路。 不学音乐,不去有他的场合,离那个世界远远的。哪怕平庸,哪怕普通,至少她是自由的。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林紫柔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轻声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这一次,我会好好的。” ...... 音乐节现场的气氛热烈得让人头晕。 苏观澜坐在贵宾席第二排,位置很好,但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舞台上交响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激昂的曲子,铜管乐的声音尖锐地刺进耳朵,他皱紧了眉。 “还要多久?”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经纪人李姐。 “这才上半场呢。”李姐看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叹气,“你又没睡好?” 苏观澜没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 睡好?他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昨晚又是睁眼到天亮,数羊数到五千多只,最后爬起来吃了两颗药,结果天亮时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黑眼圈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眼下两片青黑。 十九岁的年纪,本该是最有朝气的时候,他却像个被抽干精力的困兽,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窝着。 “再忍忍,下半场有个新秀独奏,听完我们就走。”李姐安抚道,“主办方特意安排的,给点面子。” 苏观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该来的。 这种青年音乐节,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时候都是些枯燥的炫技。但他最近巡演票房有点下滑,李姐说需要多露脸,维持公众形象。 形象。 苏观澜心里冷笑。谁在乎一个连觉都睡不着的音乐家? 中场休息时,他去了趟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难看得吓人,眼睛里有红血丝。 他用冷水扑了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走廊里传来年轻学生们兴奋的交谈声,关于音乐,关于梦想,关于未来。 那些词离他太远了。他的世界只有琴键、乐谱,和漫长无尽的夜晚。 下半场开始后,苏观澜已经决定提前离场。头疼越来越厉害,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发火。他朝李姐使了个眼色,起身猫着腰往外走。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亮起,照在一个穿白色礼服裙的少女身上。 她怀里抱着一把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低着头。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在音响里响起:“接下来请欣赏小提琴独奏《晨光》,演奏者,夏音禾,音乐学院大一新生。” 大一新生。苏观澜脚步顿了顿。这种级别的音乐节,通常不会让这么年轻的学生独奏。 他打算继续往外走,琴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第一个音符飘出来的瞬间,苏观澜停住了。 不是技巧多么高超,虽然确实很稳,也不是曲子多么特别。 是那种……音色。清澈得像山涧溪水,温暖得像冬日早晨从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他形容不好,只觉得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烦躁,突然被这琴声抚平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像有人在紧绷的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苏观澜转过身,看向舞台。 少女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摆动。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唇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拉琴这件事本身就能让她快乐。 苏观澜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姐轻轻拉他袖子:“观澜?” 他没动,眼睛还盯着台上。 曲子不长,大概七八分钟。结束时,少女睁开眼睛,朝台下鞠躬。 掌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真诚。她直起身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沉浸在音乐里的红晕。 苏观澜突然开口:“她是谁?” 旁边的助理小陈愣了一下,赶紧翻开节目单:“夏音禾,十八岁,音乐学院管弦系大一新生。哦,下面有行小字,说是破格获得独奏资格,专业老师强力推荐的。” “夏音禾。”苏观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奇怪。他平时根本记不住这些陌生名字。 “要走了吗?”李姐问。 苏观澜犹豫了一下。头疼还没完全消失,但那种想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莫名其妙淡了一些。 他看了看出口,又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舞台。 “等会儿。”他说,“我去趟后台。” 李姐和小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苏观澜从来不去后台见这些“新人”,嫌麻烦,嫌应付。 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218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2 后台一片忙乱。 夏音禾刚把小提琴收进琴盒,手指还有点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独奏,虽然只是音乐节的中场节目,但台下坐着的可都是专业人士。 “音禾,拉得不错!”同学王璐跑过来拍她肩膀,“我在侧幕那儿听的,好几个老师都在点头呢。” “真的吗?”夏音禾眼睛一亮,“我中间有一段差点抢拍,吓死我了。” “没听出来,很稳。” 两人正说着,后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夏音禾抬头看去,看见几个人走进来,被工作人员引着往贵宾休息室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长裤,皮肤白得有些过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的低气压。 夏音禾眨了眨眼。 她认识那张脸。 或者说,学音乐的没人不认识,苏观澜,十九岁就开国际巡演的天才钢琴家,她手机里还存着他的演奏视频呢。 他怎么会来后台? 正想着,苏观澜突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夏音禾下意识地笑了笑,是那种见到前辈时礼貌性的笑容。 苏观澜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身,径直朝她走过来。 夏音禾愣住了,旁边的王璐也愣住了,周围其他学生和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苏观澜在夏音禾面前站定,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他。 “你刚才拉的曲子,”苏观澜开口,声音有点低,带着没睡好的沙哑,“第二乐章那段快板,你为什么那样处理?” 夏音禾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不是“拉得不错”,不是“恭喜演出成功”,而是直接问技术处理。 “就……”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原谱上那里是急促的跳弓,但我总觉得太急了,把早晨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感觉破坏了。所以我改成了连弓,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加了一点揉弦。” 她说完,有点忐忑地看着苏观澜。这种擅自改谱的行为,在严谨的音乐界其实有点冒险,尤其是对新人来说。 苏观澜沉默了几秒钟。他垂着眼睛,像在回想刚才的琴声。后台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夏音禾能清楚看见他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改得不错。”他突然说。 夏音禾睁大眼睛。 “那段原谱确实有问题。”苏观澜继续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话却多了起来,“作曲家写这首曲子时状态不好,那段快板太刻意。你处理得……更自然。” “谢、谢谢。”夏音禾受宠若惊,耳朵有点发烫。 “你的琴声,”苏观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很干净。” 他说完,似乎觉得话说完了,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看她。 “下周我在国家剧院排练。”他说,“你要来看吗?” 这下不止夏音禾,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惊呆了。 苏观澜的排练现场?那可是从不对外开放的,连专业记者都很难进去。 夏音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愿意?”苏观澜眉头微皱。 “不是!我愿意!”夏音禾赶紧说,声音都提高了些,“只是……我真的可以吗?” 苏观澜点点头:“我让助理联系你。”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像一下子被点燃的小星星:“谢谢苏先生!我一定会去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浅的梨涡。苏观澜的目光在那梨涡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在苏观澜要离开的时候。 “苏先生!”夏音禾突然叫住他。 苏观澜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刚才说的……我是真的很喜欢您的《夜之协奏曲》。特别是第二乐章那里,您处理颤音的方式,我练了好久都学不来。”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认真得像个在请教问题的小学生。没有刻意的恭维,就是单纯的喜欢和佩服。 苏观澜怔了一下。 他听过太多赞美,从小听到大。那些人夸他的天赋,夸他的技巧,夸他的成就。但很少有人这样具体地说,喜欢他某个乐章里的某个处理方式。 这种喜欢很纯粹,纯粹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谢。”最后他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有点生硬。 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脚步快了些,像是要逃离什么。李姐和小陈赶紧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后台的走廊尽头。 等他们走远了,后台才“哗”一下炸开。 “音禾!你听到了吗!苏观澜邀请你了!”王璐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直晃。 周围其他学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 “我的天,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居然真的夸你了!我听说他脾气可怪了,从来不轻易夸人的!” “音禾你要红了!那可是苏观澜啊!” 夏音禾被大家围着,耳朵嗡嗡响。她抱着琴盒,指尖还有点微微发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 “我就是……运气好。”她小声说,脸有点红。 “什么运气好,是你拉得好!”王璐拍她肩膀,“你没看他刚才听得多认真吗?我都看见了,他本来要走的,听到你的琴声就停下来了。” 夏音禾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兴奋,有点紧张,还有点……受宠若惊。 另一边,苏观澜已经坐上了车。 李姐关上车门,转身看他:“观澜,你今天……有点不像你。” 苏观澜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哪里不像?” “你从来不让外人看排练。”李姐说得很直接,“而且那女孩……你才第一次见她。” 苏观澜没睁眼,只是淡淡地说:“她琴拉得不错。” “拉得不错的人多了去了。”李姐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你最近状态不好,要是再被媒体乱写……” “那就让他们写。”苏观澜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我就是请个人看排练,能写什么?” 李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跟了苏观澜三年,知道这孩子脾气倔,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车里安静下来。苏观澜还是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刚才的琴声。 清澈、干净,像山涧里流动的泉水。 很奇怪。他听过那么多大师的演奏,技巧比她高超的大有人在,音色比她华丽的也不在少数。 但她的琴声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情感处理,就是一种质地,一种能让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噪音暂时停下来的质地。 而且她不怕他。 苏观澜清楚地记得她看他的眼神,有崇拜,有兴奋,有紧张,但没有害怕。 不像其他人,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刻意讨好。她就是很自然地跟他说话,像跟一个普通的学长说话一样。 这感觉……很新鲜。 “小陈。”苏观澜突然开口。 副驾驶上的助理赶紧回头:“苏先生?” “下周排练的日程发我一份。”苏观澜顿了顿,“顺便……给她也发一份。” “好的,我马上联系夏小姐。”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飞快地向后退去。苏观澜睁开眼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样子。 他扯了扯嘴角,重新闭上眼睛。 希望这次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夏音禾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到已经休息的妈妈。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餐桌上压着张纸条:“饭在锅里热着,记得吃。妈妈” 夏音禾心里一暖。她把琴盒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盛了碗汤,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夏小姐您好,我是苏观澜先生的助理陈明。苏先生下周在国家剧院的排练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到五点。地址和具体信息稍后发您。请确认是否能到场。” 夏音禾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眨了好几下。 真的……不是做梦。 她放下勺子,手指在键盘上打字:“谢谢陈助理!我一定准时到!” 发送出去后,她又觉得语气太兴奋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算了。她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三下午两点。 四天之后。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洗漱完回到房间,夏音禾没有立刻睡觉。她打开电脑,搜出苏观澜的《夜之协奏曲》,戴上耳机听。 第二乐章缓缓流淌出来,钢琴声像夜晚的月光,清冷又温柔。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后台的场景, 苏观澜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很多,需要她仰头才能对视。他问她为什么那样处理那段快板,她紧张地解释,然后他说:“改得不错。” 夏音禾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还有点烫。 她关掉音乐,躺到床上。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片亮斑。 夏音禾盯着那片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对周三排练的期待,有对自己今天表现的复盘,还有……苏观澜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睡觉。 第219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3 周三下午一点五十,夏音禾站在国家剧院侧门前,手心有点出汗。 她特意提前到了十分钟。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背上背着琴盒,苏观澜的助理在短信里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带上琴。 什么意思呢?是要她演奏吗?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夏音禾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伸手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助理小陈探出头来,看见她时露出笑容:“夏小姐,来得真准时。请进请进。” 夏音禾跟着他走进剧院。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器调音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和松香的味道,是音乐厅特有的气息。 “苏先生他们已经在排练了。”小陈压低声音说,“您直接去观众席就好,找个位置坐下。可能需要等一会儿,他们这场排练要持续到五点。” “好的,谢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排练厅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舞台上灯火通明,一支完整的管弦乐团正在演奏。 苏观澜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他没有看谱,眼睛闭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夏音禾轻手轻脚地找了中间排的位置坐下,把琴盒放在脚边。 她听出来了,他们在排的是苏观澜自己创作的《风暴协奏曲》。 这首曲子难度极大,钢琴部分充满了狂风暴雨般的快速音阶和密集和弦,对体力和技巧都是极大的考验。 苏观澜弹得很投入,但夏音禾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乐团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几个弦乐声部有点拖拍,木管组的音准也飘了。她能看见指挥频频皱眉,但苏观澜还在继续,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瑕疵。 然后,在第二乐章一个关键的过渡处,第二小提琴部明显提前了半拍进入。 钢琴声戛然而止。 苏观澜的手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一阵刺耳的不和谐音。 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乐器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停。”苏观澜的声音很冷,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第二小提琴部,刚才那段,再拉一遍。” 第二小提琴的首席脸色发白,示意部员重新开始。 但只拉了不到两小节,苏观澜又喊停了。 “不对。”他站起来,走到台前,脸色阴沉得吓人,“你们没听钢琴的引导吗?我说了要晚半拍进,要那种悬在半空再落下的感觉。你们在急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第二小提琴部的几个乐手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再来。”苏观澜回到钢琴前。 第三次尝试,还是不对。 这次苏观澜彻底爆发了。他猛地抓起谱架上的乐谱,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哗啦散开,飞得到处都是。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有没有在思考?!”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额角青筋跳动,“这不是机械地拉琴!这是音乐!音乐需要感受!需要,”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看见台下有个人站了起来。 夏音禾从座位上起身,走上舞台边缘的台阶。她没看任何人,只是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地捡那些散落的乐谱。 排练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苏观澜。他站在钢琴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那股要掀翻屋顶的怒火,莫名其妙地卡住了。 夏音禾把所有乐谱整理好,拍了拍灰尘,走到苏观澜面前,双手递给他。 “第二小提琴部的进入早了半拍。”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您想要的应该是钢琴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后的那个空隙,对吗?那种……余音将尽未尽时的进入。” 苏观澜盯着她,好几秒没说话。 他脸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 他接过乐谱,没有再看第二小提琴部,而是转向指挥:“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径直走下舞台,朝休息室走去。小陈赶紧跟上。 ...... 休息室里,苏观澜靠在沙发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让痛感加剧。他昨晚又几乎没睡,今天硬撑着来排练,结果,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苏观澜没睁眼。 夏音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瓶水。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苏观澜先开口:“刚才……谢谢。” “不用谢。”夏音禾说,“他们确实错了。” 苏观澜睁开眼睛看她。女孩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没有害怕,没有讨好,也没有指责他刚才的失控。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我刚才那样子。”苏观澜扯了扯嘴角,“很多人都说我是疯子。” 夏音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您不是疯子。您只是……对音乐太认真了。” 这话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苏观澜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敷衍的笑,是真正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声。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夏音禾说,“音乐本来就不该敷衍。错就是错,不对就是不对。” 苏观澜看着她,突然觉得头疼好像缓解了一点。 “你带琴了?”他看见她脚边的琴盒。 “嗯,助理说可以带上……” “等会儿排练结束,拉一段给我听听。”苏观澜说,“刚才那首《风暴》,小提琴有一段独奏,我想听听你的处理。” 夏音禾的眼睛亮了:“好!” 接下来的排练顺利了很多。 苏观澜的情绪稳定下来,乐手们也都打起精神。夏音禾在台下认真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她注意到苏观澜弹琴时有个小习惯,在特别投入的段落,他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排练到四点半时,苏观澜的状态明显开始下滑。他按错了好几个音,手指的动作也变得僵硬。指挥示意休息,他几乎是踉跄着走下舞台的。 夏音禾跟到休息室时,看见苏观澜蜷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指紧紧按着额头。 “苏先生?”她轻声问。 “……头疼。”苏观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陈拿着药和水进来:“观澜,吃药吧。” 苏观澜没动。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夏音禾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突然开口:“要不要试试听点别的?” 苏观澜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我是说……音乐。”夏音禾从包里翻出手机,“我有录自己的练习音频。我老师说我的琴声……有助眠效果。虽然不一定对您有用,但也许……可以试试?” 她说得有点磕巴,脸微微发红,像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点唐突。 小陈看向苏观澜,等他决定。 苏观澜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夏音禾连忙翻出音频文件,把手机音量调小,放在茶几上。是一段舒缓的巴赫无伴奏组曲,她拉得很慢,每个音符都饱满而圆润。 琴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流淌开来。 苏观澜重新闭上眼睛。起初没什么变化,头疼还在持续。但慢慢地,那清澈的琴声像温柔的水流,一点点冲刷着他脑子里那些尖锐的痛感。 不是立刻消失,而是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紧握的手指也松开了。 小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平时苏观澜头疼时必须吃药,而且药效起得也没这么快。 音频大概二十分钟。结束时,苏观澜已经睡着了。 不是深睡,只是浅眠,但确实是睡着了。他侧躺在沙发上,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整个人放松下来,没有了平时那种紧绷感。 夏音禾轻手轻脚地收起手机,朝小陈做了个“我先走”的手势。 小陈送她到门口,压低声音说:“夏小姐,今天真的谢谢您。观澜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自然地睡着了。” “不用谢。”夏音禾摇头,“能帮上忙就好。” 她背起琴盒,走出剧院。傍晚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晚上,苏观澜在家里的卧室,又一次播放了夏音禾的录音。 他吃了简单的晚餐,洗漱完躺在床上,头疼的余波还在隐隐作祟。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琴声响起。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入睡的过程比下午更顺畅。那些困扰他多年的、无休无止的思绪,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没有数羊,没有辗转反侧,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入了睡眠。 五个小时后,苏观澜醒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睡着了,没有药物,没有挣扎,就这么睡着了。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 睡了五个小时。自然的,完整的,五个小时。 苏观澜坐起身,靠在床头。他点开手机,找到小陈傍晚发来的夏音禾的联系方式,编辑了一条短信: “谢谢。睡得很好。” 发送之前,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周的排练,你还来吗?”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时,脑子里浮现出下午的场景,女孩蹲在地上捡乐谱,仰头看他时平静的眼睛,还有那清澈得像能洗去一切烦躁的琴声。 苏观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地板上,这个夜晚,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第220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4 那次排练之后,苏观澜的失眠好像真的找到了解药。 不是每次都有效,但十次里有五六次,他听着夏音禾发来的练习录音就能入睡。 有时是她特意录的巴赫、舒伯特,有时就是随手录的练习片段,甚至还有一次是她在琴房外边拉琴边哼歌,背景里能听见窗外雨声。 苏观澜把那些音频都存了下来,建了个单独的文件夹,命名为“S”。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夏音禾姓氏的首字母。 他开始频繁地给她发消息。 起初是正经的音乐讨论。他会发一段自己新写的旋律,问小提琴部分怎么编配更好。 或者问她某个演奏技巧的处理方式。夏音禾总是很认真地回复,有时还会发自己试拉的录音过来。 后来渐渐变味了。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三点,夏音禾正在上乐理课,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有点困惑。苏观澜不像是会闲聊天气的人。 “是啊,出太阳了。”她还是回了。 “适合练琴。”他秒回。 夏音禾看着这句话,眨了眨眼。所以……是要她练琴的意思? “下课后就去琴房。”她回复。 “嗯。” 对话到此结束。夏音禾把手机收起来,托着下巴继续听课,心里却飘过一丝异样。总觉得……苏观澜最近联系她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一周后的傍晚,夏音禾和系里的几个同学从图书馆出来。大家商量着去哪吃饭,最后决定去学校后门新开的火锅店。 “音禾,把你那个学霸学长也叫上呗?”王璐挤挤眼睛,“就上次帮你改谱那个,陈默。” 夏音禾想了想:“我问问。” 她给陈默发了条微信,对方很快回复:“好啊,正好我也有点问题想请教你,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个揉弦技巧。”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火锅店走。夏音禾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苏观澜盯着那个方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今天原本只是路过,至少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巡演行程刚定下来,有几场在海外,李姐让他确认细节。车子等红灯时,他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夏音禾。 她穿着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开心。 她身边围着三四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离她特别近,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头都快凑到一起了。 苏观澜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观澜?”李姐察觉到他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苏观澜声音很冷,“开车。”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但苏观澜的视线还死死盯着后视镜,直到那抹浅蓝色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吃了药也没用,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夏音禾和那个男生靠得很近,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从来没对他那样笑过。 对他,她总是礼貌的,尊敬的,偶尔有点紧张。但从来没有那么……放松,那么自然。 苏观澜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凌晨四点的城市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夏音禾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她发的:“我去吃饭啦,晚点聊。” 晚点聊。但她吃完饭就没再找他。 苏观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 第二天上午,夏音禾刚上完专业课,抱着琴盒从教学楼出来。 “音禾!” 有人叫她。她一抬头,愣住了。 苏观澜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黑色长风衣,衬得皮肤更白了。 他戴着口罩和墨镜,但夏音禾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太明显了。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啊?模特吗?” “感觉有点眼熟……” “等等,该不会是……” 夏音禾赶紧小跑过去:“苏先生?您怎么……” 话没说完,苏观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走。 “哎?等等,我的琴,” 苏观澜另一只手接过她的琴盒,脚步没停。他走得很快,夏音禾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教学楼间的林荫道,拐进一栋比较偏僻的艺术楼。 苏观澜显然提前踩过点,轻车熟路地找到一间空琴房,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 琴房不大,只有一架钢琴和几把椅子。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 夏音禾喘着气,还没反应过来,苏观澜已经转身面对她。 他没摘墨镜,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苏先生,您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苏观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昨天和谁吃饭?” 夏音禾一愣:“啊?和同学啊,还有系里的学长……” “那个戴眼镜的。”苏观澜打断她,“你们很熟?” “陈默学长吗?他是研究生部的,帮过我几次忙……”夏音禾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仔细看苏观澜。虽然他戴着墨镜,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种……焦躁不安的气息,都太明显了。 夏音禾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她歪了歪头,试探着问:“苏观澜,你是在……吃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观澜猛地别过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他声音硬邦邦的。 “那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不想你浪费时间。”苏观澜转回头,语气刻意放冷,“你现在的水平,应该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练琴上,而不是……” 而不是和什么学长说说笑笑。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但夏音禾听懂了。 她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天才音乐家苏观澜,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陈默学长很厉害的。”她故意说,“他拿过国际比赛的金奖,对巴赫的研究特别深,我经常请教他,” “我可以教你。”苏观澜打断她,语气有点急,“我比他要强。” 这话说得直白又自负,但夏音禾听出了一丝……别扭的急切。 她看着苏观澜。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握着琴盒带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夏音禾突然心软了。 “好。”她轻声说,“那你教我。” 苏观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夏音禾继续说,“朋友还是要交的。练琴很重要,但生活不只有练琴。”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在苏观澜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雪松香味。 “而且,”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墨镜,好像能透过黑色镜片看到他的眼睛,“苏观澜,你不用吃醋的。” 苏观澜整个人僵住了。 “我和陈默学长只是普通朋友。”夏音禾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对你……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她赶紧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那个,你吃饭了吗?我们学校食堂的小炒肉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苏观澜还站在原地,像尊雕塑。 过了好几秒,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夏音禾笑了,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琴盒:“那走吧。不过你得把墨镜口罩摘了,不然太显眼了。” “不行。”苏观澜下意识拒绝。 “就摘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戴上。”夏音禾很自然地牵住他的衣袖,“走吧,再晚人多了要排队的。” 苏观澜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小小的,白皙的手指,攥着一小片黑色布料。 他喉结动了动,另一只手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照在他脸上。夏音禾抬头看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亮的光线下看清他的脸。 好看是真的好看,但疲惫也是真的疲惫。黑眼圈淡了些,但还在。眼睛里有血丝,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你昨晚失眠了?”她问。 “……有点。” “因为我?” 苏观澜没说话,但答案已经写在他脸上了。 夏音禾心里叹了口气,松开他的衣袖,改成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走,吃饭去。吃完饭我给你录新的助眠音频,我最近在练一首特别温柔的夜曲。” 苏观澜被她拉着走,脚步有些迟疑,但到底没挣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夏音禾走在前面,嘴角悄悄上扬。 原来传闻中脾气古怪的天才音乐家,也会因为看见她和别人吃饭而整夜失眠,也会别扭地吃醋,也会耳尖发红地否认。 好像……有点可爱。 而此刻的苏观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刚才说,对他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但与此同时,某种烦躁了一整夜的情绪,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夏音禾牵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 第221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5 林紫柔把最后一份报考志愿表递给老师时,手指微微发抖。 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表格上清一色的会计、管理、市场营销专业,眉头皱了起来。 “紫柔,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你音乐底子那么好,好几个音乐学院的老师都问过你情况……” “不考虑了。”林紫柔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老师,我想好了。” 老师叹了口气,在表格上盖章:“行吧。不过要是以后后悔了,转专业可不容易。” 后悔? 林紫柔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睛。她不会后悔的。比起被苏观澜控制到精神崩溃的恐惧,平庸一点又算什么呢?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 “柔柔,你张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没报任何艺术类专业?”妈妈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再考虑考虑?你从小学琴……” “妈,我真的不想学音乐了。”林紫柔打断她,语气疲惫,“我就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小时候逼你练琴太狠了?”妈妈的声音低下来,“妈妈只是觉得你有天赋,不学可惜了……” “不是的。”林紫柔咬住嘴唇,“我就是……不喜欢了。” 挂了电话,她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 远处音乐楼的窗户里飘出断断续续的琴声,有钢琴,有小提琴,有长笛。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每天背着琴盒穿梭在这些楼之间。 现在,她离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了。 朋友群里有消息弹出来,是高中玩得好的几个同学在约周末聚会。 林紫柔点开看了看,发现他们都在讨论各自考上的艺术学院,或者准备出国的音乐项目。 “紫柔,你真不学音乐了?”有人@她。 “嗯,不学了。”她打字回复。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话题继续,但没人再@她了。好像她一说不学音乐,就从那个圈子里被轻轻推了出来。 林紫柔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她想,新生活总会交到新朋友的。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苏观澜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昨天给夏音禾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研究莫扎特某首奏鸣曲的小提琴改编版本。夏音禾很快回复:“好啊!不过我这周课多,周末行吗?” 苏观澜想了想,打字:“周末我要练琴,你可以来我这儿。” 发送出去后,他又觉得不太对。会不会太直接了? 但夏音禾的回复很快到了:“好呀,地址发我。” 苏观澜盯着那个“好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他把别墅地址发过去,又补了一句:“下午两点,别迟到。” “知道啦,苏老师。”夏音禾回了个小兔子敬礼的表情包。 苏观澜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傻,赶紧收起表情。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门铃响了。 苏观澜从琴房出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但黑眼圈好像淡了些。 昨晚他听着夏音禾新发的录音,睡了六个小时。 他打开门,夏音禾站在门外,背着琴盒,手里还拎着个小纸袋。 “没迟到吧?”她笑着问。 “没有。”苏观澜侧身让她进来,目光落在纸袋上,“那是什么?” “楼下甜品店的栗子蛋糕。”夏音禾把纸袋递给他,“听说你爱吃甜的?” 苏观澜愣了一下。 他确实爱吃甜食,但从来没跟人说过。媒体拍到他买甜品的照片,还写过“天才音乐家的孩子气一面”这种报道,但他以为没人会当真。 “你怎么知道?”他接过纸袋。 “猜的。”夏音禾眨眨眼,“你弹琴的时候,处理那些甜蜜的旋律总是特别细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苏观澜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带夏音禾去琴房。 琴房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庭院,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墙角摆着谱架和几把椅子,书架上堆满了乐谱和唱片。 “这里隔音很好。”苏观澜说,“你可以随便练,不会吵到邻居。” 夏音禾在琴房里转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钢琴光滑的表面:“你平时就在这里练琴?” “嗯。” “一个人?” 苏观澜顿了顿:“嗯。” 夏音禾回头看他,眼神柔软了些:“不会觉得孤单吗?” “习惯了。”苏观澜避开她的目光,走到钢琴前坐下,“不是说要研究莫扎特么?谱子在这里。” 两人开始工作。说是研究,其实大部分时间是苏观澜在讲,夏音禾在听。他对那首奏鸣曲的理解很独特,有些观点夏音禾从来没听过。 “这里,”苏观澜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莫扎特写的时候应该是在模仿鸟叫。不是那种欢快的鸟叫,是清晨天刚亮,只有一两只鸟醒来的那种……孤独的叫声。” 夏音禾试着拉了一遍,按照他的理解处理揉弦的力度和速度。 琴声响起时,苏观澜闭上眼睛。 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解读,但通过夏音禾的琴声表达出来,好像又多了些什么。那种清晨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孤独感,被她拉得淋漓尽致。 一曲结束,琴房里很安静。 夏音禾放下琴,轻声问:“怎么样?” 苏观澜睁开眼,看着她,很久才说:“……很好。” 只是两个字,但夏音禾听出了里面的真诚。她笑了,梨涡浅浅的:“那继续?” 他们练了整整一下午。中途休息时,夏音禾打开带来的栗子蛋糕,两人分着吃了。苏观澜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周……”苏观澜突然开口,眼睛盯着蛋糕叉子,“你还有时间过来吗?” 夏音禾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冒出个念头。 “苏观澜,”她放下叉子,“你是不是……只是想有人陪你练琴?” 苏观澜的手顿住了。 他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已经出卖了他。 夏音禾心里一软。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一个人坐在贵宾席,周围全是人,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疏离的孤独感。 “我每周可以来三次。”她轻声说,“周三、周五、周日,怎么样?正好可以向你请教很多问题。” 苏观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淡淡地说:“随便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音禾笑了,“不过你得答应我,我来的话,你要好好吃饭。刚才看你的冰箱,里面除了矿泉水就是咖啡。” “你怎么知道?” “休息的时候去厨房倒水看到的。”夏音禾认真地说,“睡眠不好,饮食再跟不上,身体会垮的。” 苏观澜别过脸:“……啰嗦。” 但夏音禾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 从那天起,每周三、五、日下午,夏音禾都会出现在苏观澜的别墅。 有时他们真的在练琴,有时就只是各做各的事。 苏观澜在钢琴前写新曲子,夏音禾在窗边的地毯上看乐谱。琴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或者偶尔的琴键声。 但苏观澜发现,只要有夏音禾在,他的失眠就会好很多。不需要听录音,不需要吃药,只是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翻书、偶尔哼歌,他就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有次周日下午,苏观澜趴在钢琴上睡着了。 他原本在改一段旋律,改着改着,困意突然涌上来。等夏音禾从乐谱里抬起头时,发现他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夏音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苏观澜动了动,没醒。 夏音禾蹲在钢琴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睡着了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紧绷的、防备的神情完全消失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疲惫的少年。 她的心突然软成一团。 那天回去后,夏音禾熬了个夜。她在琴房里反复尝试,写了一段很短很简单的旋律。 没有复杂的技巧,就是几个温暖的和弦,像春日午后阳光,像冬天壁炉里的火,像……能让人安睡的声音。 周三再去别墅时,她把录好的音频发给苏观澜。 “这是什么?”苏观澜问。 “给你的。”夏音禾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写的……助眠曲。比之前那些练习录音更针对性一点。你可以睡前听。” 苏观澜点开听了一段。 琴声温柔得不像话,每个音符都像落在心尖上,轻轻柔柔地化开。 他闭上眼睛,感觉脑子里那些喧嚣的、杂乱的声音,被这琴声一点点抚平。 “只有你能听。”夏音禾补充道,脸微微发红,“我还没给别人听过。” 苏观澜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这很好听,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苏观澜把那首曲子设为单曲循环。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温柔的琴声流淌在整个房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那一晚,他睡了七个小时。 醒来时天刚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苏观澜拿起手机,看到夏音禾半小时前发的消息:“睡得好吗?” 他打字回复:“很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曲子,很喜欢。” 发送。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 周六下午,苏观澜在琴房里改谱子,改到第三页时笔尖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钢琴旁的那个米白色手机壳上,夏音禾昨天落在这儿的。 她周三来练琴时把手机忘在沙发缝里,直到周五才想起来,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看见。 第222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6 “在我这儿。”苏观澜当时回复,“周六来拿?” “好呀,周六下午三点左右过来~” 现在两点四十。 苏观澜放下笔,盯着那个手机。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预览。 锁屏界面只能看见发信人和前半句:“陈默学长:音禾,周六晚上的聚餐你真的不来吗?大家都挺想……” 后半句被折叠了。 苏观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默。又是那个陈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另一个名字:“王璐:音禾宝!!周六晚上KtV包厢订好了,你不来我们就去你家抓人!!!” 紧接着第三条:“张老师:音禾同学,周六系里聚餐别忘了,六点在校门口集合。” 苏观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早知道夏音禾人缘好。在音乐学院这种地方,长得好看、琴拉得好、性格又开朗的女生,身边从来不会缺朋友。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受欢迎。 更没想到,她会为了来他这儿拿手机,推掉这么多邀约。 这个认知本该让他高兴,但奇怪的是,他反而更烦躁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夏音禾和那些同学在一起,唱歌,吃饭,说笑。 那个陈默学长会不会又凑得很近?会不会给她夹菜?会不会…… 门铃响了。 苏观澜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夏音禾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浅绿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看见苏观澜时笑了:“我来拿手机啦。没打扰你吧?” “没有。”苏观澜侧身让她进来。 夏音禾轻车熟路地走向琴房,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果然在这儿。谢谢啦,我都差点要去补卡了。” 她边说边解锁屏幕,看到那一连串未读消息时,小声“啊”了一下。 苏观澜靠在门框上,装作不经意地问:“周六晚上有安排?” “系里聚餐。”夏音禾一边快速回复消息一边说,“还有同学约了KtV。不过我都推啦,说要来你这儿……”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气氛不对,抬起头。 苏观澜正盯着她,眼神很沉。 “怎么了?”夏音禾眨眨眼。 “推掉。”苏观澜突然说。 “啊?” “推掉聚餐。”苏观澜重复,语气有点硬,“周六晚上,陪我参加一个晚宴。” 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夏音禾握着手机,仔细看苏观澜的表情。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凶,但夏音禾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紧张? 她歪了歪头:“什么晚宴?” “一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是我爸妈的朋友,推不掉。”苏观澜语速很快,像在背书,“我需要个女伴。李姐说最好找个同龄人,显得……亲切一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别扭。 夏音禾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苏观澜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 “好啊。” 苏观澜猛地转回头。 夏音禾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去。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连衣裙,“这种晚宴要穿礼服吧?我没有诶。你得借我一件。” 苏观澜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什么“你必须去”,什么“别跟那些人浪费时间”,什么“我等你到六点”……一句都没用上。 她就这么……答应了? 还这么自然地问他要礼服? “你……”苏观澜张了张嘴,“你不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需要女伴。”夏音禾收起手机,走到他面前,“而且,你看起来很不喜欢那种场合。有人陪着,应该会好一点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苏观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清澈和坦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嗯。”他别过脸,耳根有点热,“礼服我会准备。周六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好。”夏音禾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晚宴在哪儿?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 “不用。”苏观澜说,“跟着我就行。”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夏音禾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她心里一动,笑了:“知道啦,苏老师。” ...... 周六下午四点五十,苏观澜的车停在夏音禾家楼下。 他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李姐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他:“观澜,你确定要带夏小姐去?今晚媒体可不少。” “嗯。” “你爸妈可能也会去。” 苏观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 “她想去。”苏观澜打断她,语气有点生硬,“而且,我需要女伴。” 李姐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五点整,夏音禾从楼道里走出来。 苏观澜抬眼看去,呼吸滞了一瞬。 夏音禾穿着他准备的礼服,一条浅香槟色的长裙,面料柔软,剪裁简单,只在腰间有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做点缀。 裙子是他让设计师送来的几件里挑的,他几乎一眼就看中了这条。不张扬,不浮夸,但衬得她皮肤很白,气质干净。 她的头发做了简单的造型,一半披在肩上,一半松松地挽起,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夹。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等很久了吗?”夏音禾拉开车门坐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清新的花香。 “没有。”苏观澜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很准时。” 车子启动,驶向晚宴所在的酒店。 路上有点堵,车厢里很安静。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苏观澜转过头看她。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夏音禾诚实地说,“会不会给你丢脸?” “不会。”苏观澜说得很肯定。 “要是说错话怎么办?” “跟着我就行。” “要是有人问我问题,我答不上来……” “就说不知道。”苏观澜看着她,“不用勉强。” 夏音禾愣了愣,然后笑了:“苏观澜,你这是在教我偷懒吗?” “是教你不用讨好任何人。”苏观澜说,语气很认真,“不想回答的就不回答,不想理的人就不理。有我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夏音禾听清了。 她心里一暖,点点头:“嗯。” 晚宴现场比夏音禾想象的还要奢华。水晶吊灯,香槟塔,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他们一进场,就有不少目光投过来,大部分是落在苏观澜身上,但也有一些在打量夏音禾。 “观澜,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这位是?” “夏音禾。”苏观澜介绍得很简单,“音乐学院的学生。” “夏小姐,幸会。”男人笑着和夏音禾握手,“能让我们观澜带来晚宴的女孩,可不多见啊。” 夏音禾礼貌地微笑:“您好。” 陆续又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苏观澜的态度始终淡淡的,话很少,但一直站在夏音禾身边。 有人问夏音禾问题时,他会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有人敬酒时,他会替她挡下。 “你不用一直护着我。”趁着没人的间隙,夏音禾小声说,“我可以应付的。” 苏观澜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但他还是站在她身边,半步都没离开。 晚宴进行到一半,舞池开放。音乐响起,几对男女滑入舞池。 “会跳舞吗?”苏观澜突然问。 夏音禾摇头:“不会。” “我教你。” 没等她反应,苏观澜已经牵起她的手,走向舞池。他的手掌很大,很暖,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 “跟着我的步子。”他低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夏音禾心跳有点快。她抬头看苏观澜,发现他也在看她。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 “一、二、三……对,就是这样。”苏观澜带着她慢慢移动,“不用看脚下,看着我。” 夏音禾听话地抬起头,和他对视。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音乐、人声、灯光,都成了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苏观澜的眼睛,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苏观澜。”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苏观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我手机里那些邀约?”夏音禾继续说,声音很轻,“所以非要我来晚宴,把我周六晚上的时间都占掉?” 苏观澜没说话,但搭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夏音禾笑了,梨涡浅浅:“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 “我不会跟别人走的。”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答应来,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你要我来。” 苏观澜愣住了。 音乐还在继续,他们还在跳舞。但苏观澜觉得,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盯着夏音禾,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夏音禾听见了。 她笑了,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不客气。” 第223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7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送夏音禾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苏观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手一直没松开,从晚宴现场到车上,他始终牵着夏音禾的手,好像那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夏音禾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她轻轻动了动,苏观澜立刻握紧了些。 “困了?”他睁开眼,声音带着点倦意。 “没有。”夏音禾摇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学校肯定会很热闹。” 苏观澜沉默了几秒:“因为晚宴?” “因为和你一起上热搜。”夏音禾看向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很亮,“苏先生,你猜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讨论我们?” 苏观澜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从他牵着夏音禾走进晚宴现场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被拍、会被写。 但他没想过要躲。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躲。 车子停在夏音禾家楼下。苏观澜松开手,夏音禾指尖一凉。 “到了。”他说。 “嗯。”夏音禾去开车门,又停下,“苏观澜。” “嗯?” “晚安。”她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 苏观澜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那扇门关上,才低声说:“……晚安。” 夏音禾猜得没错。 第二天一早,她刚睁开眼睛,手机就震个不停。微信消息99+,微博推送一个接一个,班级群、系群全在讨论同一件事。 王璐的电话第一个打进来:“音禾!!!你看微博了吗?!” 夏音禾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 “快看!你上热搜了!和苏观澜一起!” 夏音禾点开微博,热搜第三条赫然挂着:#苏观澜 恋情#。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昨晚晚宴的照片。 拍得挺清楚,苏观澜牵着她的手走进会场,苏观澜帮她挡酒,苏观澜在舞池里搂着她的腰,苏观澜低头听她说话时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评论已经过万了。 “卧槽真的是苏观澜?他居然会笑??” “这女孩是谁啊?没见过。” “好像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昨天有在场的人说是他女伴。” “什么女伴,你看这牵手搂腰的,明显是女朋友好吗!” “我失恋了……” “这女的什么来头?能拿下苏观澜?” 夏音禾一条条往下翻,心情有点复杂。有祝福的,有好奇的,当然也有不少质疑和酸溜溜的评论。她正看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观澜发来的:“醒了吗?” “醒了。”夏音禾回复,“正在看热搜。”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别看。” 紧接着又一条:“都是胡写的。” 夏音禾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她打字:“苏先生,你这样我会被你的粉丝围攻的。” 苏观澜几乎是秒回:“谁敢?” 两个字,霸道又直接。 夏音禾笑得更厉害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已经有人在扒我的背景了。说我配不上你,说我是想借你上位。”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得更久了。 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过来:“……你会觉得困扰吗?” 夏音禾能想象出苏观澜发这句话时的表情。 一定皱着眉,抿着唇,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很久。那个在舞台上气场全开的天才音乐家,其实是个会小心翼翼问她“会不会困扰”的十九岁少年。 她心里一软,回复:“如果我说会,你怎么办?” 这一次,苏观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夏音禾接起:“喂?” “夏音禾。”苏观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低,有点急,“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可以处理。发声明,澄清,说什么都行。或者……我以后注意点。” “注意什么?” “不在公开场合……牵你手。不跟你走太近。不让你被拍。”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很不情愿,“如果你需要的话。” 夏音禾握着手机,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苏观澜。”她轻声说,“你昨天牵我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 “晚宴上搂我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 “现在才来问我困不困扰,是不是太晚了?”夏音禾忍着笑。 “对不起。”苏观澜的声音更低了,“我……没忍住。” “什么没忍住?” “就是……不想松开。”他说得很别扭,但很诚实,“不想让别人靠近你。不想你眼里看别人。” 夏音禾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观澜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这么坦率地承认他的占有欲,他的私心,他的……孩子气。 “夏音禾?”听筒里传来他小心翼翼的声音,“你生气了吗?” “没有。”夏音禾说,声音很轻,“我没生气。” “那……” “但是苏观澜,”她打断他,“你不能因为自己没忍住,就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然后才来问我怕不怕。” “……对不起。” “而且,”夏音禾继续说,“你觉得我需要你保护吗?” 苏观澜没说话。 “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跟你走在一起会面对什么。”夏音禾说得很认真,“如果我觉得困扰,昨晚就不会让你牵我的手。如果我不想被拍,跳舞的时候就会推开你。”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所以,你不用道歉。也不用……为了我改变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夏音禾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苏观澜很轻的声音:“……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什么在一起?” “就是……像昨晚那样。”苏观澜语速有点快,“牵手,一起出席活动,被人拍,被人讨论。你愿意吗?” 夏音禾笑了。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轻声说:“苏观澜,你现在是在跟我确认关系吗?” “……” “用这么别扭的方式?” “夏音禾!”苏观澜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你、你别逗我。” “我没逗你。”夏音禾笑着说,“我只是在想,别人谈恋爱都有告白,有鲜花,有浪漫的仪式。我怎么就只有一个热搜,和一句‘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苏观澜卡壳了,“我可以补。” “补什么?” “告白。鲜花。仪式。”他说得很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夏音禾心里甜得像化开了蜜。她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要好好想想。” “想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 “夏音禾……” “不过,”夏音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在我想好之前,你可以继续牵我的手。可以继续搂我的腰。可以继续……没忍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好。”苏观澜说,“那我等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夏音禾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时,王璐的电话又打进来了:“音禾!你看班级群了吗?!系主任找你!” “找我?” “对啊!好像是因为热搜的事!你快去看看!” 夏音禾赶紧点开班级群,果然看见系主任@她:“夏音禾同学,请今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面已经炸开锅了。 “完了完了,音禾你要挨批了。” “学校会不会处分啊?” “应该不会吧,又没做什么坏事……” 夏音禾盯着那条消息,抿了抿唇。她退出微信,重新点开和苏观澜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下午一点五十,夏音禾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看见系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但让她意外的是,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苏观澜。 他站在窗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背挺得笔直。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看向夏音禾,眼神很平静。 “苏先生?”夏音禾愣住了,“您怎么……” “我请苏先生过来的。”系主任开口,推了推眼镜,“夏音禾同学,坐。” 夏音禾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系主任,又看了看苏观澜。苏观澜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坐下,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系主任看着他们的小动作,清了清嗓子:“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想谈谈……最近的一些舆论。” “主任,”苏观澜先开口,语气很正式,“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邀请夏音禾同学作为女伴出席晚宴,也是我行为不够妥当,给她带来了困扰。” 夏音禾惊讶地看向他。 系主任也有些意外:“苏先生,您这是……” “如果需要澄清,我可以发正式声明。”苏观澜继续说,“如果需要道歉,我也可以出面。但请学校不要因此影响夏音禾同学的学业和声誉。她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不应该被这些事情干扰。” 他说得很诚恳,也很坚定。 系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其实学校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最近询问的电话有点多,媒体也想进校采访,对教学秩序确实造成了一些影响。” “我会处理。”苏观澜说,“媒体那边,我会让经纪人去沟通。不会让他们打扰学校。” 系主任点点头,看向夏音禾:“夏音禾同学,你自己怎么想?” 夏音禾看了看苏观澜,又看向系主任,认真地说:“主任,我和苏先生……是在认真交往。我知道这会带来很多关注,但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影响学习,也不会给学校添麻烦。” 她说“认真交往”时,苏观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系主任看着他们,最后笑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学校也不会过多干涉。只是注意点影响,别太高调。还有,夏音禾,期末考要是掉出前三,我可要找你谈话了。” “是!”夏音禾赶紧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夏音禾长舒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夏音禾转头看苏观澜:“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姐跟我说学校找你了。”苏观澜说,“怕你被为难。” “我哪有那么脆弱。” “我知道。”苏观澜看着她,“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夏音禾心里一暖,笑了:“谢谢。” “不用谢。”苏观澜顿了顿,“你刚才说……我们在认真交往。” “嗯。” “是真心话?” “不然呢?”夏音禾歪头看他,“难道我在系主任面前撒谎?” 苏观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抱住他。 “苏观澜。” “嗯?” “你的心跳好快。” “……闭嘴。” 夏音禾笑出声,把脸埋在他肩上。 第224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8 凌晨三点,夏音禾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来电显示:苏观澜。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按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很重的呼吸声,压抑着,像在极力控制什么。过了好几秒,苏观澜的声音才响起,嘶哑得厉害:“……吵醒你了。” “没事。”夏音禾坐起身,把台灯拧亮一点,“做噩梦了?” “……嗯。” “又梦到小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音禾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苏观澜很轻地“嗯”了一声。 安静的夜里,似乎能听见电话那边苏观澜的呼吸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这半个月,苏观澜半夜打电话来的频率变高了。 有时是失眠睡不着,有时就是像现在这样做噩梦惊醒。夏音禾从不问他梦到了什么,只安静地陪他说话,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但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苏观澜的呼吸还是很乱,透过听筒,夏音禾甚至能听见他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苏观澜?”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梦到琴房了。那个……有落地窗的琴房。” 夏音禾心里一紧。她知道那个琴房,苏观澜提过一次,是他父母家里专门给他练琴的房间。三面都是落地窗,采光极好,但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热得像蒸笼。 “梦见什么了?”她轻声问。 苏观澜又不说话了。但这一次,夏音禾没有等,她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陪你。” “不。”苏观澜突然说,语气急促,“我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梦见……我七岁。那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二。但下午有钢琴课,我妈说不能请假。” 夏音禾握紧了手机。 “我坐在琴凳上,手指都是软的,按不准音。”苏观澜说得很慢,像在强迫自己回忆每一个细节,“我妈就站在我身后,拿着戒尺。错一个音,打一下手心。” “她说,观澜,你不能出错。你是苏家的孩子,你必须完美。” “我一边哭一边弹,鼻涕流到琴键上,她就用湿毛巾擦掉,说脏死了,继续弹。” “后来我吐了。吐在琴凳旁边。她让人清理干净,给我吃了退烧药,然后说……休息十分钟,继续。” 夏音禾闭上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天我弹到晚上十一点。”苏观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弹到不发烧了,弹到不哭了,弹到……手指自己会动。她说,你看,你不是能弹好吗?你就是懒,就是想偷懒。”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苏观澜顿了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生病。不能出错。不能……不完美。”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只有台灯微弱的光。夏音禾握着手机,感觉指尖冰凉。她知道苏观澜的父母严厉,知道他童年不快乐,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苏观澜。”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 “嗯?” “你现在发烧了吗?” 苏观澜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困吗?” “有点。” “那去睡觉。”夏音禾说,语气温柔但坚定,“现在就去。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我……” “没有可是。”夏音禾打断他,“你现在不是七岁,你是十九岁。你可以生病,可以出错,可以不完美。没有人能拿着戒尺站在你身后,没有人能强迫你弹琴到吐。” 苏观澜沉默了。 夏音禾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下来。她继续说:“苏观澜,你听我说。你父母说的那些话,都是错的。你不是因为他们严苛才成为天才,你本来就是天才。就算他们对你温柔一点,宽容一点,你还是会弹琴,还是会作曲,还是会成为苏观澜。” “但你会更快乐一点。会更……像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夏音禾。”苏观澜叫她。 “嗯?”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我知道。” “连心理医生都没说过。” “嗯。” “为什么……要跟你说?” 夏音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你想说。因为我愿意听。” 苏观澜又不说话了。但这一次,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了。那种紧绷的、颤抖的气息消失了。 “你困了吗?”她问。 “嗯。” “那睡吧。”夏音禾轻声说,“我等你睡着再挂。” “你会累。” “不会。”夏音禾笑了,“我以前照顾我妈的时候,经常整夜不睡。这点算什么。” 苏观澜顿了顿:“你妈妈……” “抑郁症。”夏音禾说得很平静,“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给我做饭,坏的时候……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苏观澜说起家里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观澜说:“你……很辛苦。” “还好。”夏音禾说,“习惯了。而且现在好多了,按时吃药,定期复查,能稳定住。” 她说完,突然笑了:“你看,我们俩还挺配的。一个失眠,一个照顾失眠的;一个有童年阴影,一个懂怎么治愈阴影。” 苏观澜也笑了。很轻的一声,但夏音禾听见了。 “夏音禾。” “嗯?” “谢谢你。” “不客气。”夏音禾说,“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好。”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苏观澜躺下了。然后是长长的、放松的呼气声。 夏音禾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躺下来。她没有挂电话,就这样听着那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观澜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睡着了。 夏音禾还是没挂。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七岁。发烧。戒尺。吐在琴凳旁边。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苏观澜时,他坐在贵宾席,满脸不耐烦,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那时她觉得,天才嘛,总是有点怪脾气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怪脾气,那是被生生磨出来的刺。用来保护那个七岁时在琴房里一边哭一边弹琴的小男孩。 “苏观澜。”她对着手机,用气声说,“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你值得被爱。不需要用完美证明。” 电话那头,苏观澜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夏音禾笑了,轻轻挂断了电话。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夏音禾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她想着苏观澜,想着他颤抖的声音,想着他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坦诚。 她突然很想见他。 很想现在就见到他,抱抱他,告诉他: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 她拿起手机,给苏观澜发了条消息:“睡醒告诉我。” 第225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9 苏观澜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昨晚他睡着了。 在做了那个噩梦之后,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他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好。没有中途惊醒,没有浅眠,是沉沉的、无梦的睡眠。 他拿起手机,看见夏音禾发来的消息:“睡醒告诉我。” 时间是早上五点半。 苏观澜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醒了。” 夏音禾秒回:“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附带一个笑脸表情。 苏观澜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突然很想见她。很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她。 他打字:“今天有空吗?” “下午没课。怎么了?” “想见你。” 发送出去后,苏观澜又觉得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句:“想给你听我新写的一段旋律。” 夏音禾回复:“好呀。几点?老地方?” “嗯。三点。” “不见不散。” ...... 下午三点。 夏音禾到苏观澜的别墅时,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听见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不是完整的曲子,是几个零散的乐句,反复修改,重弹。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琴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 苏观澜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谱纸,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夏音禾看得入了神。 “站在那儿干什么?”苏观澜突然开口,没回头。 夏音禾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 “听见开门声了。”苏观澜转过来,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进来。” 夏音禾走过去,把琴盒放在墙角,在他身边的琴凳上坐下。谱纸上写满了音符,涂改的痕迹很多,看得出改了很多遍。 “就是这个?”她指着谱纸。 “嗯。”苏观澜把谱纸递给她,“还没写完,只有前两个乐章。” 夏音禾接过来看。谱子很复杂,音符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强弱记号和处理建议。她轻轻哼了一小段,眼睛亮了:“这个转调……很特别。” “哪里特别?” “这里。”夏音禾指着谱子上的某一行,“从c大调转到降E小调,中间只用了两个和弦过渡。很冒险,但……很惊艳。” 苏观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只有她能一眼看出他最用心的部分。 “你喜欢?”他问。 “喜欢。”夏音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这里的小提琴部分……我觉得可以再加一点揉弦,让情绪更饱满。” 她说着,拿起笔在谱纸边缘飞快地写了几个音符:“像这样。” 苏观澜看着她写的音符,愣住了。她改的那几个小节,正好是他昨晚纠结了很久、总觉得不够好的地方。 “你怎么……”他声音有点哑,“怎么知道我想在这里加强情绪?” 夏音禾眨眨眼:“听出来的呀。虽然你还没弹完,但这段旋律走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有个情感上的转折。就像……就像一个人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出口,所以话在喉咙里打转。” 她描述得有点抽象,但苏观澜完全听懂了。 因为这段旋律,确实是在写她。写他每次看到她时,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你……”苏观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了?”夏音禾歪头看他。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能看见她嘴角浅浅的梨涡。 他突然很想吻她。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而强烈,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低。 “嗯?” “闭上眼睛。” 夏音禾愣了愣,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观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他的手指往下滑,划过她的下颌线,停在她的唇边。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指尖,温热而湿润。 “苏观澜?”夏音禾小声叫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睁眼。”苏观澜说。 他俯身,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刚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夏音禾整个人僵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谱纸,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苏观澜察觉到她的紧张,稍稍退开一点,声音低哑:“可以吗?” 夏音禾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渴望,有不安,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观澜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深,更用力。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钢琴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摩挲。夏音禾的手松开了谱纸,纸张飘落在地上。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观澜吻得很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夏音禾生涩地回应着。她的吻技很笨拙,牙齿偶尔会磕到他的,但苏观澜一点也不在意。他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涩很可爱,可爱得让他心里发软。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苏观澜才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夏音禾的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微肿。 “你……”她小声说,“你怎么突然……” “不知道。”苏观澜诚实地说,“就是想。” 他说着,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不满足。 夏音禾笑了,把脸埋在他肩窝:“苏观澜,你学坏了。” “只对你。”苏观澜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夏音禾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突然。” 苏观澜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夏音禾抬起头看他。 “你会生我的气吗?” 夏音禾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道:“不会。” 她又问了一下关于他的梦,确定他现在好一点了以后松口气。 “嗯。”苏观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所以今天看到你,突然就很想……确认你是真的。” “确认?” “确认你真的在我身边。”苏观澜的声音很低,“确认我可以碰你,可以吻你,可以……拥有你。” 他说“拥有”这个词时,手指微微收紧。夏音禾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安,那种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的恐惧。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说:“我是真的。一直都在。” 苏观澜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把她往后轻轻一推。 夏音禾的后背靠上了钢琴的琴键,发出一串杂乱的、不成调的音符。她吓了一跳,苏观澜却已经俯身压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急切,更带着占有欲。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琴键上,身体几乎完全贴着她。夏音禾被他困在钢琴和他之间,无处可逃。 但她不想逃。 她仰起头回应他的吻,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间。苏观澜的呼吸越来越重,吻从她的嘴唇移到下巴,再移到颈侧。他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苏观澜……”夏音禾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苏观澜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情欲的雾气。 “这是你最喜欢的钢琴。”夏音禾提醒他,“这样压着……没关系吗?” 苏观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淡淡的、敷衍的笑,而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没关系。”他说着,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现在它排第二了。” “第一是什么?” “你。” 夏音禾脸更红了,但心里甜得像化开了蜜。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她主动。虽然还是生涩,但很认真。苏观澜闭上眼,任由她主导这个吻,感受她柔软的嘴唇和笨拙却真诚的试探。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金色的光芒逐渐变成温暖的橘色。琴房里,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身下的钢琴偶尔被压出几个零散的音符,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密伴奏。 许久,苏观澜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两人都气喘吁吁,脸贴着脸,感受彼此炽热的呼吸。 “夏音禾。”苏观澜叫她。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敢碰你。”苏观澜说得很认真,“让我敢相信,我也可以拥有美好的东西。” 夏音禾眼睛一热,差点哭出来。她抱紧他,把脸埋在他怀里:“笨蛋。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第226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0 周三下午,夏音禾在琴房练琴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音禾,我是陈默,我换号了。之前的微信号好像被误删了?方便重新加一下吗?” 夏音禾愣了愣。陈默学长的微信被删了?她点开通讯录,发现确实不见了。不光陈默,还有几个系里同学的微信也没了。 奇怪,她最近没清理过通讯录啊。 正想着,琴房门被敲响了。苏观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休息一下?”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夏音禾。 “谢谢。”夏音禾接过,随口说,“对了,我刚发现我微信里少了好几个人。陈默学长说他被我删了,可我根本没删过啊。” 苏观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夏音禾,声音有点不自然:“可能……是系统问题。” “是吗?”夏音禾喝了口咖啡,“可是王璐的也没了。我昨天还跟她聊天来着。” 苏观澜转过身,表情淡淡的:“换个新手机试试。可能软件有bug。” 夏音禾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苏观澜的眼睛没看她,盯着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她心里冒出个念头,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会的。苏观澜虽然占有欲强,但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算了,反正都能重新加。”她笑笑,放下咖啡,“继续练琴吧?你昨天说想听我拉舒伯特的《小夜曲》?” “嗯。”苏观澜在钢琴前坐下,“我帮你伴奏。” 琴声响起时,苏观澜的心跳却还没平复。 是他做的。 上周五晚上,夏音禾把手机落在他这儿充电,他去拿充电器时,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消息:“陈默:音禾,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音乐酒吧,一起去?” 苏观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他解锁了手机,密码是他偷偷看夏音禾输入时记下的,0810,她的生日。 他点开微信,翻看了她和陈默的聊天记录。内容很正常,都是关于音乐的讨论,偶尔有几条日常问候。但苏观澜还是觉得刺眼。 他删了陈默的好友。 后来又删了几个经常找夏音禾的男同学,还有几个和她互动太多的女生。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在做什么? 像个疯子一样,偷偷翻喜欢的人的手机,删她的联系人? 可那种冲动,像毒瘾一样,控制不住。他只要想到夏音禾和别人说话、对别人笑、和别人分享音乐,就觉得心里有把火在烧。 昨晚他甚至……在夏音禾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 装完之后,他在洗手间吐了。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难受,从胃到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有病。 周五下午,苏观澜去了心理医生的诊所。 李医生是他的老医生了,从他十六岁确诊失眠和焦虑症就开始接手。看见苏观澜进来,李医生有点意外:“观澜?我们下次预约不是在下周吗?” “临时有事想咨询。”苏观澜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医生,我……好像有更严重的问题了。”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说说看?” 苏观澜沉默了很久。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切成一条条的光带。 “我……”他开口,声音艰涩,“我对一个人……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李医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控制她的生活。她的社交,她的时间,她的……一切。”苏观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偷偷删她手机里的联系人。在她手机里装定位。看到她跟别人说话,我就……很烦躁。” “你想伤害她吗?”李医生问。 “不!”苏观澜猛地抬头,“我绝对不会伤害她!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怕失去她?” 苏观澜愣住了。 “怕她离开你,怕她发现你的阴暗面,怕她不喜欢真实的你。”李医生温和地说,“所以你试图控制一切,试图把她留在身边,用任何方式。” 苏观澜低下头,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医生说对了,是吗?”李医生问。 “……嗯。” “观澜,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苏观澜没说话。 “叫控制型依恋。”李医生说,“根源是你的童年创伤。你从小生活在极度严苛、充满条件爱的环境里,父母的爱取决于你的表现。这导致你对关系有很深的不安全感,觉得一旦不完美,就会被抛弃。” “所以当你遇到真正在乎的人,那种恐惧会被无限放大。你会不择手段地想要抓住她,哪怕那些手段会伤害她,伤害你自己。” 苏观澜闭上眼睛。 全中。每一个字,都像在剖开他的心脏。 “那……我该怎么办?”他哑声问。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建议,暂时保持距离。” 苏观澜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永远,是暂时的。”李医生解释,“在你学会健康的相处模式之前,太近的距离可能会让你们都受伤。你需要时间治疗,需要学习信任,需要明白,真正的爱不需要控制。” “可我做不到。”苏观澜说,声音有点抖,“我试过。我试过不去找她,不联系她,但……我做不到。我整夜失眠,什么都做不了,满脑子都是她。” “那如果她因为你而受伤呢?”李医生问,“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你做的那些事,删她联系人,装定位,她会怎么想?她会害怕吗?会离开吗?” 苏观澜脸色白了。 那个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观澜,有时候爱一个人,不是紧紧抓住不放。”李医生轻声说,“而是给她自由,信任她会回来。” 苏观澜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从诊所出来苏观澜没有回家。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傍晚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他想起夏音禾的眼睛,想起她笑起来时的梨涡,想起她拉琴时专注的神情。 他想起那个深夜电话里,她说:“你值得被爱,不需要用完美证明。” 可是音禾,如果我把最不堪的一面给你看呢? 如果让你知道,我就是个会偷偷翻你手机、会嫉妒到发疯的怪物呢? 你还会说……我值得被爱吗? 手机震动起来。是夏音禾发来的消息:“今天还练琴吗?我煮了粥,可以带过去。” 苏观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很久,才打字回复:“不用了。我今天有点累。” 发送出去后,他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又冷又疼。 ...... 同一时间,夏音禾看着手机,眉头微皱。 苏观澜说“不用了”。这是第一次,他拒绝她的邀约。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好好休息。记得吃饭。”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夏音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色渐暗,远处音乐学院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她想起这几天苏观澜的反常,总是走神,眼神躲闪,偶尔会看着她发呆,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联系人。 她不是傻子。虽然不愿往那方面想,但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夏音禾拿起琴,坐在地毯上,开始拉琴。是一首很老的民谣,旋律简单,但温暖。 她拉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拉得饱满。琴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流淌,像在安抚谁,也像在安抚自己。 如果……如果苏观澜真的做了那些事呢? 她会害怕吗?会离开吗? 夏音禾闭上眼睛,琴声没停。 脑海里浮现出苏观澜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睛里藏着很深的恐惧和不安。那个会在深夜打电话给她、会做噩梦惊醒、会小心翼翼问她“困不困扰”的苏观澜。 她想起他弹琴时完全沉浸的样子,想起他吃栗子蛋糕时小口小口认真的样子,想起他教她跳舞时手心微微出汗的样子。 也想起他紧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的样子。 琴声停了。 夏音禾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想见他。现在就想。 ...... 周末,苏观澜的新作品《光之轨迹》发布了预告片段。 只有三十秒,是钢琴独奏。旋律很美,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粉丝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首曲子……感觉和观澜以前的风格不一样啊。” “好温柔,听得我想哭。” “是不是恋爱了??只有谈恋爱才能写出这种曲子吧!” “我也觉得!而且你们看官方发的文案:‘献给照亮我黑夜的那道光’,这明显是写给某个人的吧!” “啊啊啊是那个晚宴上的女孩吗?!夏音禾?” “祝福!!观澜终于有人陪了!” “可是观澜的状态……看最近的路透,好像还是很累的样子?” 苏观澜关掉评论区,把手机扔在一边。 第227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1 苏观澜坐在琴房里,面前摊着《光之轨迹》的全谱。 这首曲子写了整整一个月,从认识夏音禾那天开始,断断续续地写。 每一个音符里都有她的影子。 明亮的片段是她笑起来时的眼睛,温柔的片段是她说话时的声音,轻盈的片段是她拉琴时飞扬的发梢。 还有那些隐晦的、不安的、挣扎的片段,是他自己。是他的占有欲,是他的恐惧,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他写给她的,不只是一首情歌。 门铃突然响了。 苏观澜愣了一下,看向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半。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整个人僵住了。 夏音禾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她的小提琴盒。她没看猫眼,只是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 苏观澜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怎么也拧不动。 开门吗? 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可是不开门……她会走吧?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夏音禾突然抬起头,对着门板,很轻地说:“苏观澜,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带了琴来。”她继续说,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闷闷的,“想给你听我新练的曲子。如果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拉完就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是……我想见你。” 苏观澜闭上眼睛。 心里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拧开门把,拉开了门。 夏音禾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仔细看他的脸,眉头皱起来:“你……又没睡好?”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两个人站在玄关,谁都没动。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的气氛。 最后还是夏音禾先开口:“我……看到你新曲子的预告了。很好听。” “嗯。” “粉丝都在猜,是不是写给喜欢的人的。” “是。” 夏音禾愣住了。她没想到苏观澜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是写给你的。”苏观澜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绪,“整首曲子,都是写给你的。” 夏音禾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但是音禾,”苏观澜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首曲子……不全是你想的那样。” “它里面有光,也有阴影。有温暖,也有……很丑陋的东西。” 夏音禾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苏观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些消失的联系人,是我删的。” “你的手机里,我装了定位。” “我嫉妒每一个靠近你的人,嫉妒到……我自己都害怕。”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等待她的恐惧,她的厌恶,她的逃离。 但什么都没有。 空气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苏观澜睁开眼睛,看见夏音禾还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轻声问。 “因为……”苏观澜的声音哑了,“因为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真的伤害你。” 夏音禾走近一步,仰头看他:“苏观澜,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就离开你吗?” “难道不该吗?”苏观澜苦笑,“我是个疯子。” “你不是。”夏音禾摇头,“你只是……太害怕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苏观澜的手指很冰,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有阴影。我知道你不安。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夏音禾说得很慢,很认真,“但是苏观澜,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 “相信我不会轻易离开。相信我会包容你的不完美。相信……我也在学着爱你。” 苏观澜看着她,眼睛红了。 “那些事……”他艰难地说,“我会改。我会删掉定位,会……尽量控制自己。但是音禾,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夏音禾笑了,眼睛里有泪光,“我们都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慢慢来,好不好?”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夏音禾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安静地亮着。 琴房里的钢琴静静立着,谱架上是那首《光之轨迹》的全谱。 第一页的右上角,苏观澜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献给夏音禾,我的光,我的罪,我的救赎。” ...... 某一天,夏音禾忽然想起来什么。 “苏观澜。”夏音禾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写一首关于‘醒来’的曲子?” 苏观澜翻页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她:“醒来?” “嗯。”夏音禾也转过来,盘腿坐着,眼睛亮亮的,“不是从睡眠中醒来,是从……更沉重的东西里醒来。从漫长的黑夜里,从困住自己的地方,一点一点,看见光的那种醒来。” 苏观澜沉默了很久。雨声敲打着窗户,啪嗒啪嗒的。 “你想写吗?”他问。 “我写不好曲子。”夏音禾诚实地说,“但我可以编小提琴部分。如果你作曲的话。” 苏观澜看着她。她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松松地扎着,有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发烫。 “好。”他说,“我们写。” ...... 创作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也远比想象中……亲密。 苏观澜负责主旋律和钢琴部分,夏音禾负责小提琴编配和细节处理。他们每天下午在琴房碰面,有时候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夏音禾发现,苏观澜作曲的时候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会为一个和弦纠结一整个下午,反复试弹,直到找到那个“对”的声音。但奇妙的是,她总能理解他在找什么。 “这里,”苏观澜指着谱纸上的一行,“需要一种……挣脱的感觉。但不要太激烈,要像蝴蝶破茧那样,一点点,慢慢地。” 夏音禾想了想,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串音符:“这样呢?用连续的半音阶上行,但每个音都加上很轻的颤音,像翅膀在抖。” 苏观澜照着弹了一遍,眼睛亮了:“对。就是这样。” 他会为她的理解而眼睛发亮,就像她会为他的旋律而心动。 有时候两人也会有分歧。比如第二乐章的中段,苏观澜想用一段急促的、近乎暴烈的钢琴独奏来表达“挣扎”,夏音禾却觉得太过了。 “我觉得这里不需要那么激烈。”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琴放在膝盖上,“醒来是痛苦,但不是毁灭。应该是……痛,但是带着希望的痛。” 她说着,拉了一段自己的改编。琴声里确实有痛苦,有挣扎,但底下有一股温柔的力量托着,像有人在黑暗里伸出一只手。 苏观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橡皮擦掉了原来的谱子:“用你的版本。” “你确定?”夏音禾有点意外,“那是你写了三天的……” “你的更好。”苏观澜说得很简单,“更接近我想表达的东西。” 夏音禾看着他低头改谱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曾经连一个音符都不容别人质疑的天才,现在会因为她的建议而推翻自己三天的劳动。 她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苏观澜愣住了,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专心改谱。”他说,但耳尖红了。 夏音禾笑着坐回去,拿起琴继续练习她负责的部分。 曲子一天天成型。他们给它取名叫《苏醒》。 这个名字简单直白,但包含了所有想说的话。 有天晚上,夏音禾在琴房练到很晚。苏观澜坐在钢琴前,一遍遍弹着第三乐章的结尾部分。 那是整首曲子里最温暖的一段,象征着彻底醒来,看见晨光。 夏音禾靠在窗边听。月光洒进来,把苏观澜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他弹得很投入,闭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温柔地流动。 那一刻,夏音禾突然很想哭。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坐在贵宾席,满脸不耐烦,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想起他做噩梦时颤抖的声音,想起他小心翼翼问她“困不困扰”的样子。 而现在,他在写一首关于“醒来”的曲子。 因为遇见了她。 苏观澜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睁开眼睛,发现夏音禾在流泪。 他愣住了,连忙起身走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夏音禾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就是……突然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苏观澜看着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傻瓜。” “你才是傻瓜。”夏音禾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写这么好听的曲子,害我感动成这样。” 苏观澜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以后多写点,让你天天哭。” “你敢。” 第228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2 两人抱了一会儿,夏音禾突然说:“苏观澜,这首曲子首演的时候,我想拉小提琴部分。” “当然。”苏观澜说,“本来就是你写的。” “我是说……”夏音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坐在首席小提琴的位置上。和你一起,在台上。” 苏观澜愣住了。首席小提琴的位置,通常都是乐团里资历最深、水平最高的乐手坐的。夏音禾才大一,这个要求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要炫耀,也不是要特权。她是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在所有人面前,完成这首属于他们的曲子。 “好。”苏观澜说,“我会安排。” 《苏醒》的首演定在一个月后的国家剧院。 消息传出去后,音乐圈都震惊了。苏观澜的新作,合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学生,而且这个学生还要担任首席小提琴,这简直前所未有。 议论声很多。有人说苏观澜终于疯了,有人说夏音禾肯定是有什么背景,也有人说这纯粹是炒作。 夏音禾的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真心为她高兴的。王璐拉着她的手说:“音禾,你一定要加油!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夏音禾只是笑笑。她没时间在意那些,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练琴,晚上还要去苏观澜那儿合奏排练。 压力很大,但她不觉得累。每次和苏观澜一起演奏《苏醒》,她都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音乐,都慢慢融合在一起。 首演前一周,最后一次完整排练结束后,乐团的成员陆续离开。夏音禾收拾琴盒时,苏观澜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什么?”夏音禾接过。 “打开看看。” 夏音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音符形状。很精致,但不张扬。 “这是……” “演出的时候戴。”苏观澜说,语气有点不自然,“就当……护身符。” 夏音禾笑了,把链子拿出来:“帮我戴。” 苏观澜接过链子,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扣上搭扣。链子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好看吗?”夏音禾转过身。 银链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闪着细碎的光。苏观澜盯着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好看。” 夏音禾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我会戴着它演出的。” ...... 首演当天,夏音禾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后台一片忙乱,化妆,换礼服,调音。夏音禾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整理。她看着镜子里穿着香槟色礼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观澜发来的:“别紧张。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瞬间平静下来。 “夏小姐,该去候场了。”工作人员提醒。 夏音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子,感觉冰凉的金属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 走进侧幕,苏观澜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看见她时,他眼睛亮了一下。 “准备好了?”他问。 “嗯。”夏音禾点头,“你呢?” “有你在,就准备好了。”苏观澜说着,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舞台传来:“接下来请欣赏,钢琴与小提琴协奏曲《苏醒》,作曲:苏观澜,小提琴编配:夏音禾。钢琴演奏:苏观澜,小提琴独奏:夏音禾。” 掌声响起。 苏观澜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走上舞台。 灯光刺眼,台下坐满了人。 夏音禾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苏观澜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在舞台中央站定。苏观澜朝她微微点头,然后走向钢琴。夏音禾走到首席小提琴的位置。 那把椅子特意摆在最前面,离钢琴最近的地方。 她坐下,架好琴,闭上眼睛。 深呼吸。 苏观澜的钢琴声第一个响起。很轻的几个音符,像晨曦的第一缕光,小心翼翼地探进黑暗。 夏音禾睁开眼睛,琴弓落下。 小提琴的声音加入进来,温柔地,坚定地,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台下所有的观众,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音乐,和苏观澜。 他们演奏着《苏醒》。 关于黑夜,关于挣扎,关于一点一点挣脱束缚,关于终于看见光。 夏音禾拉得很投入。她能感觉到每个音符里的情感,那些苏观澜写进去的痛苦和希望,那些她编配进去的温柔和力量。 她的琴声和钢琴声完美地融合,像两个灵魂在对话。 第二乐章的挣扎部分,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弓法变得激烈。 她能看见苏观澜在钢琴前微微前倾的身体,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他们用音乐表达着同样的痛,同样的渴望。 然后第三乐章,晨光终于来临。 钢琴声变得明亮而温暖,小提琴的旋律舒展开来,像花朵在阳光下缓缓绽放。夏音禾抬起头,看向苏观澜。 他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在舞台上,在灯光下,在音乐里。 夏音禾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夏音禾放下琴,站起身。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是满的,满得要溢出来。 苏观澜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牵起她的手,举起来,向台下鞠躬。 那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宣告,她是他音乐的一部分,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掌声更热烈了。 夏音禾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看着身边苏观澜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那些质疑,那些压力,那些没日没夜的练习,都值得。 因为她终于和他一起,完成了一场苏醒。 不仅是他的,也是她的。 演出结束后,后台挤满了祝贺的人。夏音禾被同学们围着,王璐激动得直跳:“音禾!你太棒了!你没看台下那些人的表情!都惊呆了!” 夏音禾笑着应付着,眼睛却在找苏观澜。 他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乐评人和记者围着。但他似乎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她这边飘。 好不容易人群散去,夏音禾走到他身边:“累吗?” “有点。”苏观澜看着她,“你呢?” “还好。”夏音禾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戴着它,好像真的不紧张了。” 苏观澜笑了,很轻的一声。 “苏观澜。”夏音禾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和你一起醒来。” 苏观澜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该说谢谢的是我。” 夏音禾朝他一笑。 “饿不饿?”他问。 “饿死了。”夏音禾老实说,“紧张得饭都没吃几口。” “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快点吃到。” 苏观澜想了想:“我知道一家店,我带你去。” “好啊,你推荐的那肯定味道不错!” ...... 他说的是一家很小的日式居酒屋,藏在剧院后巷的深处。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三桌散客在低声聊天。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见苏观澜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大音乐家来了?今天演出怎么样?” “还行。”苏观澜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带着夏音禾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座位,“老样子,两份。再加一份玉子烧。” “好嘞!” 夏音禾好奇地打量这家店。店面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各种泛黄的电影海报和手写菜单。空气里有烤物的焦香和清酒的味道。 “你常来?”她问。 “嗯。”苏观澜给她倒茶,“演出结束常来。老板不爱说话,安静。” 夏音禾明白了。对苏观澜来说,不被打扰的安静比什么都重要。 食物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拉面,金黄的炸鸡块,还有嫩滑的玉子烧。夏音禾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吃。面汤很鲜,炸鸡外酥里嫩,玉子烧甜度刚好。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苏观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慢点吃。” 他自己吃得不多,只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夏音禾注意到他的手,刚才在台上灵活飞舞的手指,现在在微微发抖。 “手怎么了?”她放下筷子。 “没事。”苏观澜把手放到桌下,“演出后遗症。过会儿就好。” 夏音禾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还在轻微地颤抖。她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苏观澜怔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在桌下牵着手,安静地吃东西。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吃到一半,店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响动,进来两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她们在门口的座位坐下,点完单后小声聊起天来。 “今天苏观澜的演出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我抢到最后一排的票,虽然远但值了!《苏醒》真的绝了!” “那个小提琴手也好厉害,叫什么来着?夏音禾?” “对对对,听说才大一,太强了吧……” 夏音禾低着头吃面,耳朵却竖了起来。苏观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而且他们两个在台上的互动你看到了吗?苏观澜最后牵她的手鞠躬诶!太甜了吧!” “我拍了视频!你看,” 女孩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夏音禾抬起头,正好和那个举着手机的女孩四目相对。 第229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3 女孩睁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她对面的苏观澜,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们……”女孩结结巴巴的。 完蛋,被认出来了。 夏音禾看向苏观澜,发现他脸色沉了下来。他松开她的手,准备起身离开,这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不回应,不接触,直接走人。 但夏音禾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朝那两个女孩笑了笑,点点头:“你们好。” 两个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真的是你们!我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天专门来看演出的!” “谢谢支持。”夏音禾说得很自然。 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那个……能、能要个签名吗?” 苏观澜眉头皱了起来。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抗拒,他讨厌这种场合,讨厌被陌生人打扰,讨厌签名合影这些事。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对女孩说:“可以呀。不过我们还在吃饭,能等一会儿吗?” “当然当然!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女孩连忙说。 等女孩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夏音禾才小声对苏观澜说:“就给签个名吧?她们等了很久的样子。” 苏观澜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她们是真心喜欢你啊。”夏音禾说,“大老远来看演出,可能攒了很久的钱。一个签名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夏音禾声音软下来,“但有时候,不要辜负别人的喜欢,也是一种温柔。” 苏观澜沉默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她在台上演奏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刚才对那些女孩微笑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她和他不一样。她不怕人群,不怕接触,不怕表达善意。 而他……也许可以为了她,试着改变一点点。 “就这一次。”他最终说。 “好。”夏音禾笑了,“就这一次。” 吃完饭,夏音禾朝那两个女孩招招手。她们激动地跑过来,本子和笔递到苏观澜面前。 苏观澜接过笔,动作有点僵硬。他快速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和他本人一样。 “能、能写句话吗?”一个女孩小声问,“就写‘给莉莉’……” 苏观澜顿了一下,还是在旁边加上了“to莉莉”。 “谢谢!谢谢!”叫莉莉的女孩激动得快要哭了。 另一个女孩看向夏音禾:“夏学姐,能……能也给我签一个吗?” 夏音禾愣了一下:“我?” “嗯!你今天拉得太好了!我也想学小提琴,就是一直没勇气……” 夏音禾接过笔,很认真地在本子上签名,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加油哦,学琴虽然辛苦,但很快乐。”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等女孩们千恩万谢地离开,苏观澜看着夏音禾:“你倒是很熟练。” “以前在琴行打工的时候,经常给小朋友签名。”夏音禾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没人认识我,但他们会觉得得到‘老师’的签名很开心。”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夏音禾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苏观澜说,“就是觉得……你很好。” 这话说得突然又直白,夏音禾脸红了:“突然说什么呢……” “是真的。”苏观澜很认真,“你和我不一样。你……更完整。” 夏音禾心里一软。她伸出手,在桌下重新握住他的手:“你也很完整。只是你的完整和别人不一样。” 苏观澜看着她,很久,才很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夏音禾看见了。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老板过来结账时,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又看了看苏观澜的表情,笑着说:“今天心情不错啊。” 苏观澜没否认,只是点点头:“嗯。” --- 走出居酒屋时,已经凌晨了。 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夜晚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苏观澜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苏观澜的语气不容拒绝。 车子已经在路边等着。坐进车里,夏音禾才觉得真的累了。演出的紧张,之后的兴奋,现在都化成了深深的疲惫。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她睁开眼,发现是苏观澜的外套。 “睡吧。”他说,“到了叫你。” “那你呢?不冷吗?” “不冷。” 夏音禾实在太困了,也没力气争。她裹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很温柔,温柔得像怕吵醒她。 她没睁眼,只是往那边靠了靠。 --- 车停在她家楼下时,夏音禾还没醒。 苏观澜没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他想起今晚在台上,她拉琴时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投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琴。 也想起她刚才对那些粉丝微笑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她是光。真的像光一样,照进了他黑暗而混乱的世界。 苏观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夏音禾动了动,睁开眼睛。眼神还很迷茫,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到了?”她含糊地问。 “嗯。”苏观澜收回手,“上楼吧。” 夏音禾坐起来,把外套还给他:“谢谢。你回去也早点睡。” “好。” 她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他:“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苏观澜说。 夏音禾笑了,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苏观澜坐在车里,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苏观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台上的掌声,她拉琴时的侧脸,居酒屋暖黄的灯光,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她睡着时安静的呼吸。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不要辜负别人的喜欢,也是一种温柔。”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那个他几乎不用的社交软件。首页上已经全是今晚演出的报道和讨论。他翻了翻,看到很多粉丝的留言: “《苏醒》真的太美了,听哭了。” “苏观澜和夏音禾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感觉观澜的状态变好了很多,是因为夏音禾吗?” “祝福他们!” 苏观澜盯着那些留言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编辑框,打字。 很简短的几个字:“谢谢所有人。特别感谢我的小提琴手,夏音禾。” 配图是今晚演出的官方照片,他在钢琴前,她在首席小提琴的位置上,两人看向彼此。 发送。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感谢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生命里重要的人,展示给所有人看。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她说的对。 试着接受一点善意,试着回馈一点温柔,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至少为了她,他愿意试试。 ...... 五月初。 苏观澜的父母从欧洲巡演回来了。 消息是李姐告诉夏音禾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音禾,苏先生父母回国的行程定了,下周到。他们……听说你和观澜的事了。” 当时夏音禾正在琴房练琴,听到这话琴弓顿了顿:“他们怎么说?” “不太高兴。”李姐叹了口气,“苏家的门槛高,你是知道的。他们觉得观澜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音乐世家出身……” 夏音禾放下琴,沉默了一会儿:“苏观澜知道吗?” “知道。”李姐说,“他让我不用告诉你,说他会处理。但我觉得……你应该有个心理准备。” 夏音禾点点头:“谢谢李姐,我知道了。” 她确实知道了,但没太往心里去。 这些日子,她忙着准备期末考,还要和苏观澜一起修改《苏醒》的录音室版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周五下午,苏观澜来接她时,脸色明显不对劲。 “怎么了?”夏音禾坐上副驾驶,侧头看他。 苏观澜没立刻开车,只是盯着方向盘,手指收紧又松开:“我爸妈……想见你。” 夏音禾愣住了:“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家宴。”苏观澜的声音有点干,“你可以不去。我会处理。” “为什么要不去?”夏音禾问得自然。 苏观澜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他们……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话。我不想你受委屈。” 夏音禾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苏观澜,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你父母。如果他们不喜欢我,那是他们的事。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见把你养大的人。”夏音禾认真地说,“好的坏的,我都想见见。” 苏观澜看着她,很久,才低声说:“你确定?” “确定。” 周六傍晚,苏观澜开车带夏音禾去父母家。 那是一栋位于市郊的老别墅,带着很大的庭院,环境清幽,但莫名有种冷清的感觉。 车停在门口时,夏音禾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得体。手里拎着个小纸袋,里面是她准备的礼物。 “紧张吗?”苏观澜问她。 “有一点。”夏音禾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好奇。” 苏观澜握住她的手:“如果他们说什么难听的,我们就走。不用忍着。” “知道啦。”夏音禾笑着捏捏他的手指。 第230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4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阿姨,应该是家里的保姆。 看见苏观澜时,阿姨眼睛一亮:“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夫人在客厅等你们。” 走进客厅,夏音禾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苏家父母。 苏父苏承宇穿着考究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份乐谱在看。 苏母林婉清则是一身香槟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正在泡茶。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气质出众,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爸,妈。”苏观澜开口,声音有点僵。 苏承宇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儿子,然后落在夏音禾身上。那目光很锐利,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回来了。”林婉清淡淡地说,“坐吧。” 夏音禾在苏观澜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叔叔阿姨好,我是夏音禾。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林婉清看了一眼纸袋,没动:“夏小姐客气了。听观澜说,你在音乐学院读书?” “是的,大一。” “学什么?” “小提琴。” 林婉清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观澜从小练琴,吃了不少苦。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这话听着平常,但夏音禾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暗示,苏观澜的成就是苏家培养的结果,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我知道。”夏音禾微笑,“我看过苏观澜小时候的演出录像,很厉害。” “夏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苏承宇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但问题直接得近乎无礼。 苏观澜的脸色沉了下来:“爸,” “我父亲是中学音乐老师,母亲以前是文工团的歌唱演员。”夏音禾平静地回答,“现在母亲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婉清放下茶杯,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音乐老师。那夏小姐学琴,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是的。” “能考上音乐学院,想来是有些天赋的。”林婉清顿了顿,“不过,音乐这条路不好走。尤其对女孩子来说,找个稳定的工作,相夫教子,或许更实际些。”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 苏观澜猛地站起来:“妈!” “观澜,坐下。”苏承宇沉声说,“你妈只是给夏小姐一些建议。” “我不需要你们给她建议。”苏观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的事,她自己决定。” “你这是什么态度?”苏承宇也站了起来,“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观澜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从小到大,你们什么时候真的为我好过?你们关心的只有我的琴技,我的演出,我的名声!现在我终于遇到一个在乎我本身的人,你们又要来干涉!” “苏观澜!”林婉清提高了声音,“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苏观澜盯着父母,眼睛通红,“我七岁发烧练琴练到吐的时候,你们在乎过我吗?我十六岁开第一场独奏会前焦虑到整夜失眠的时候,你们在乎过我吗?你们只在乎我有没有丢苏家的脸!”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夏音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一阵阵地疼。 她见过苏观澜的许多面,疲惫的,不安的,温柔的,笨拙的。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如此激烈地反抗,像个被困了很久终于爆发的野兽。 她轻轻拉了拉苏观澜的衣袖:“观澜,坐下。” 苏观澜身体一僵,低头看她。 夏音禾摇摇头,眼神平静:“让我说几句,可以吗?” 苏观澜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下了,但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像在汲取力量。 夏音禾转向苏家父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我配不上苏观澜,担心我是冲着他的名声来的,担心我会影响他的前途。”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爱他,不是因为他姓苏,不是因为他是有名的音乐家。我爱他弹琴时的专注,爱他明明很脆弱却硬要装坚强的样子,爱他失眠时给我打电话时小心翼翼的语气。” 苏承宇皱着眉头,林婉清则面无表情。 “至于音乐这条路……”夏音禾从纸袋里拿出一个U盘,“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所以,我准备了点东西。” 她把U盘递给林婉清:“阿姨,我听说您年轻时写过一首小提琴独奏曲,叫《春逝》。我在学校的档案室里找到了谱子,很冒昧地做了点改编。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听?” 林婉清愣住了。 《春逝》是她二十岁时的作品,早就被人遗忘了。连她自己都很多年没想起过这首曲子。 她接过U盘,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音响旁,插上。 音乐响起的瞬间,林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春逝》的旋律,但又不完全是。夏音禾保留了原曲的骨架,但在细节上做了很多精巧的处理,加了更丰富的和声,调整了部分段落的节奏,让整首曲子听起来更饱满,更有层次。 而且,她拉得极好。技巧精湛,情感充沛,把一首青涩的旧作演绎出了新的生命。 一曲终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观澜惊讶地看着夏音禾。他从不知道她还做了这件事。 林婉清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夏音禾。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为什么选这首曲子?” “因为我觉得它很美。”夏音禾认真地说,“虽然有些地方稍显稚嫩,但里面的情感很真挚。那种对逝去美好的怀念,对未来的迷茫……很打动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是您二十岁时写的。二十岁就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真的很厉害。” 林婉清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音乐学院作曲系,满腔热情,梦想着成为伟大的作曲家。后来结婚,生子,把重心转向家庭和教学,作曲的梦想渐渐搁置了。 《春逝》就是那个时期的作品。那时候她还相信爱情,相信梦想,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 “这首曲子我改了一个月。”夏音禾继续说,“改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您现在重写这首曲子,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试着……加入了一点时间沉淀后的味道。” 林婉清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才十八岁,眼神清澈,笑容真诚。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是单纯地喜欢那首曲子,单纯地想把它变得更好。 而且她说,她爱苏观澜,爱的是他本身。 林婉清突然想起儿子刚才的话:“现在我终于遇到一个在乎我本身的人。” 也许……是她错了? “夏小姐。”林婉清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你的琴拉得很好。改编也很有想法。” “谢谢阿姨。” “但是,”林婉清话锋一转,“观澜的未来,关系到整个苏家。你们还年轻,未来的变数很多,” “妈。”苏观澜打断她,“我的未来,我自己负责。音禾的未来,她自己负责。我们不需要别人来规划。”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承宇还想说什么,林婉清抬手制止了他。她看着儿子紧握着夏音禾的手,看着儿子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坚定,突然觉得疲惫。 这些年,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先吃饭吧。”她最终说,“菜要凉了。” ...... 那顿家宴吃得很安静。 席间,林婉清没再提反对的事,只是简单问了问夏音禾的学习情况。苏承宇全程沉默,脸色依然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吃完饭,夏音禾主动帮忙收拾碗筷。阿姨连忙说不用,林婉清却说:“让她帮忙吧。” 厨房里,夏音禾安静地洗碗,林婉清站在一旁擦盘子。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观澜的失眠症……”林婉清突然开口,“是不是好点了?” 夏音禾愣了一下,点头:“嗯,好多了。最近能睡六七个小时了。” “是你帮他调理的?” “不算调理。就是陪他说说话,录点安眠的曲子。”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他从小睡眠就不好。我和他爸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他一个人……应该很害怕。”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继续洗碗。 “我以前觉得,严格要求他是为他好。”林婉清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音乐这条路太难走,不狠下心来练,出不了头。但现在想想……也许我逼得太狠了。” 她看向夏音禾:“他跟你在一起后,笑容多了。” 第231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5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夏音禾和王璐她们约了去美术馆看展。 消息是周四晚上发的,在宿舍群里。夏音禾正要回复“好呀”,手机先震了一下,是苏观澜。 “周末什么安排?” 夏音禾笑了,这人好像装了雷达,每次她有计划他总能准时来问。 “和王璐她们去美术馆。”她老实回复,“新开的印象派特展。”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才发来一句:“几个人?” “四个。我,王璐,还有两个同班女生。” “男的女的?” “都是女生啦。” “哦。” 夏音禾盯着那个“哦”字,几乎能想象出苏观澜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抿着唇,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什么东西。 “你要不要一起来?”她主动邀请。 这次回复得快了:“不去。” “为什么?” “不喜欢人多。” 意料之中的回答。夏音禾正想再说点什么,苏观澜又发来一条:“几点结束?” “大概下午四点吧。” “我去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回,” “我去接你。” 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得商量。 夏音禾叹了口气,回复:“好吧。那四点半,美术馆门口见。” “嗯。” 放下手机,夏音禾托着下巴发了会儿呆。王璐从对面床探出头来:“音禾,周末到底去不去呀?” “去。”夏音禾回过神,“不过四点半我得先走,苏观澜来接我。” “啧啧啧。”王璐挤眉弄眼,“你家那位还真是离不开你。” 夏音禾笑了笑,没接话。 确实离不开。但她知道,苏观澜已经在很努力地改变表达方式了。 比如现在,他会直接问她和谁出去,而不是偷偷查她手机。 会说要来接她,而不是直接出现在美术馆给她个“惊喜”;会在她说“都是女生”之后,只说一个“哦”,而不是追问细节或者表现得很烦躁。 这都是进步。虽然很小,但真实。 ...... 周六下午,美术馆里人不少。 夏音禾和三个女生慢慢逛着,在莫奈的《睡莲》前停了很久。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画布上的光影仿佛真的在流动。 “音禾,你看这张。”王璐指着旁边的一幅,“像不像你上次演出的那首曲子?就《苏醒》最后那段。” 夏音禾仔细看过去,是一幅描绘晨光穿过森林的画,细碎的光斑洒在草地上,朦胧而温暖。 “真的有点像。”她轻声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观澜发来的:“在哪儿?” “还在美术馆。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问问。” 夏音禾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她拍了一张《睡莲》的照片发过去:“好看吗?” “嗯。” “你以前来过这个美术馆吗?” “小时候来过。不喜欢。” “为什么?” “太吵。” 夏音禾笑了。对苏观澜来说,任何有人的地方都算吵。 她正想回复,苏观澜又发来一条:“你很喜欢?” “喜欢。很安静啊,而且画很美。”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琴房的落地窗,窗外是黄昏时分的庭院,暖橙色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地板上。 “这里也安静。”他写道。 夏音禾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柔软一片。她知道这是苏观澜式的表达,他在说,如果你喜欢安静的地方,我这里也有,而且更安静,只属于你。 “等我回来。”她回复,“给你带美术馆的明信片。” “好。” 王璐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啧啧两声:“又在跟你家那位发消息?你们真是腻歪死了。” 夏音禾笑着收起手机:“走吧,去看下一幅。” ...... 四点半,夏音禾准时出现在美术馆门口。 苏观澜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等很久了吗?” “没有。”苏观澜看她一眼,“玩得开心吗?” “开心!”夏音禾从包里掏出几张明信片,“你看,我买了好几张。这张《睡莲》的送你。” 苏观澜接过明信片,仔细看了看:“嗯。” 车子启动,驶入傍晚的车流。夏音禾靠在椅背上,讲着今天看到的画,苏观澜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 “对了,”夏音禾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末系里有个联谊活动,在音乐厅后面的草坪……” 她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苏观澜的身体僵了一下。 “联谊?”他的声音有点紧。 “嗯,就是几个系一起办的小型音乐会,然后有自助餐。”夏音禾解释,“王璐说挺好玩的,让我一定要去。”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夏音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去?” “……嗯。” “为什么?” “人很多。”苏观澜说得很生硬,“而且会有很多陌生人。” “可是这是系里的活动,我同学都会在啊。” “那个陈默也会在吧。” 夏音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默学长。自从上次手机联系人被删事件后,她确实很少和陈默联系了,只是偶尔在琴房碰到会打个招呼。 “可能吧。”她老实说,“他是研究生部的,可能会来。” 苏观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苏观澜在克制。如果是从前,他可能会直接说“不准去”,或者更糟,偷偷做点什么让她去不成。但现在,他只是沉默,在努力消化自己的情绪。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苏观澜。”她开口。 “嗯?” “我不喜欢你和那个人走太近。”夏音禾把他曾经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苏观澜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这是你教我的。”夏音禾继续说,“直接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所以你现在也可以直接说。说你不希望我去,说你担心,说你会吃醋。我都愿意听。” 苏观澜沉默了很久。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才低声说:“我不希望你去。” “为什么?”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那里会有很多人,很多人围着你,跟你说话,对你笑。而你也会对他们笑,就像对我笑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夏音禾,眼神里有不安,有挣扎,也有难得的坦诚:“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幼稚。但我就是……不喜欢。” 夏音禾静静地看着他。暖黄的路灯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照亮他眼里那些赤裸裸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苏观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对你笑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笑很珍贵。”夏音禾认真地说,“你对别人都不笑的,只对我笑。所以你的笑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她顿了顿:“而我对别人笑,和对你的笑,是不一样的。你看不出来吗?” 苏观澜愣住了。 “我对别人笑,是礼貌,是友好。”夏音禾继续说,“但对你笑,是因为开心。是因为看到你就忍不住想笑。”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苏观澜回过神,重新启动车子。 又开了两条街,他才低声说:“那……你能早点回来吗?” 夏音禾笑了:“能。我答应你,十点前一定回来。” “九点半。” “九点四十。” “……成交。” 夏音禾笑得更厉害了。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学会跟我说实话。” 苏观澜的耳尖红了,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 回到家,夏音禾先洗了个澡。出来时,听见琴房里传来钢琴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 苏观澜坐在钢琴前,正在弹一段新的旋律。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乐句反复组合,听起来有点忧郁,有点不安,但底下藏着一种温柔的挣扎。 夏音禾听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他身边的琴凳上坐下。 “新曲子?”她问。 “嗯。”苏观澜的手指没停,“在想刚才的事。” “想出了什么?” “想出了这段。”他弹完最后几个音符,“像不像……一个人想靠近,又怕靠得太近会伤到对方?” 夏音禾闭上眼睛,认真听了一遍,然后点头:“像。” 她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加一点变化。” 她伸手,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什么。 “这样呢?”她说,“让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信任。” 苏观澜照着弹了一遍,眼睛亮了:“好。” 两人就这样在琴房里,用音乐对话。苏观澜弹一段他的不安,夏音禾就弹一段她的安抚。 苏观澜弹一段他的占有欲,夏音禾就弹一段她的坚持。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黑白琴键上的交流。 弹到后来,苏观澜的不安渐渐消散,旋律变得温暖而平和。夏音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看,音乐多好。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表达。” 第232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6 “嗯。”苏观澜停下手指,侧头看她,“比说话容易。” “但说话也很重要。”夏音禾认真地说,“以后要是再觉得不安,就像今天这样,直接告诉我。或者……如果说不出口,就弹琴给我听。” 苏观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很想吻她。但他克制住了,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 那天晚上,夏音禾在苏观澜家留宿。 她睡在客卧,半夜时被细微的声响吵醒。睁开眼睛,发现苏观澜站在门口,抱着枕头,像个迷路的孩子。 “怎么了?”夏音禾坐起身。 “……睡不着。”苏观澜的声音很小,“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夏音禾笑了,往床里挪了挪:“上来吧。” 苏观澜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今天是不是……很过分?”苏观澜小声问。 “没有啊。” “有。”他很固执,“我不该干涉你和同学的活动。” 夏音禾侧过身,面对着他:“苏观澜,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你的占有欲,而是你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然后自己难受。”夏音禾轻声说,“所以你今天那样,其实我挺高兴的。至少你愿意跟我说了。” 苏观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说太多……你会烦。” “不会。”夏音禾很肯定,“但我也要跟你说清楚,有些时候,我需要自己的空间。比如和同学聚会,比如一个人练琴,比如……只是单纯地想独处一会儿。” 她顿了顿:“这不是要推开你,只是我也需要有喘口气的时候。你能理解吗?” 苏观澜在黑暗中看着她,很久,才轻轻点头:“能。” “那你能接受吗?” “……能。” 夏音禾笑了,伸手抱住他:“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有不安,要说出来。我需要空间,也会告诉你。我们慢慢找平衡,好不好?” 苏观澜把脸埋在她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放松了。夏音禾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 不知过了多久,苏观澜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睡着了。 ...... 国际古典音乐节组委会的邀请函抵达时,苏观澜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了钢琴盖上。 “我的独奏会档期已经排到明年了。”他对电话那头的主办方代表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带出一串清冷的琶音,“除非,”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钢琴家会拒绝这样重要的邀约,语气急切起来:“苏先生,这次音乐节对我们双方都是难得的机会,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要和夏音禾合作双人协奏曲。”苏观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或者我们自己改编的版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太久了,久到苏观澜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夏音禾……”对方终于开口,语气复杂,“苏先生,我们很尊敬您的艺术选择,但夏小姐她……已经两年没有公开演出了。而且以她现在的……状况,我们担心……” “那就先听听她现在的演奏。”苏观澜打断对方,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听完之后你们还犹豫,我可以立刻签独奏合同。” 三天后,四位音乐节艺术委员会的成员出现在夏音禾那间位于老城区顶楼的狭小公寓里。 公寓的隔音并不好,能听见楼下市场的喧闹和孩子奔跑的脚步声,但当她打开那架略显陈旧的立式钢琴琴盖时,所有的杂音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没有演奏任何炫技的曲目,只是弹了舒伯特《即兴曲》中的一段。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时,委员会中最年长的那位小提琴家闭上了眼睛。 四分钟后,音乐停止。 “我们需要讨论一下。”那位小提琴家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五分钟后,委员会全票通过。 “两个月。”音乐节艺术总监握着苏观澜的手说,“你们只有两个月的排练时间。这期间所有的行程、场地、乐团配合,我们全力支持。” 苏观澜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已经穿过总监的肩膀,落在安静地站在钢琴旁的夏音禾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他还是记得。 ...... 排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音乐节组委会为他们安排了市音乐厅最好的排练室,但苏观澜坚持要去夏音禾的公寓。“她的琴她最熟悉,”他说,“我们需要从最熟悉的环境开始。” 于是,那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公寓成了他们的音乐密室。 每天早晨九点,苏观澜准时敲门,手里总是提着什么东西:有时是还温热的豆浆和煎饼,有时是新买的乐谱,有时是一小盆绿色的植物,他说排练室需要些生气。 最初的几天是艰难的。夏音禾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沉寂而有些僵硬,节奏感和力度控制都不稳定。 勃拉姆斯的双钢琴协奏曲本就以复杂的对话和情感交织着称,每一个乐句都需要极致的默契。 “停。”第七次打断她的演奏时,苏观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里不是独白,是对话。你在回答我刚才的旋律,但不是重复,是回应,带着你自己的理解和情感。” 夏音禾垂下眼睛,手指停留在琴键上,微微发抖。窗外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市井声淹没,“我已经……太久没有和人对话了。” 苏观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她那架钢琴旁,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悬在琴键上方。 “那就不要想这是对话。”他说,“想这是一次探索。你在这头,我在那头,我们一起摸索这片音乐森林里的每一条小径。走错了没关系,迷路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在同一片森林里。” 他的手指落下,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然后看向她。 夏音禾盯着琴键,许久,终于抬起手,接着他的旋律弹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模仿或回应,而是真的像在探索,小心翼翼地试探,偶尔大胆地拐进岔路,有时走远了,又慢慢绕回来。 苏观澜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天下午,阳光第一次透过那扇朝西的窗户,完整地照进公寓,将两架钢琴和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 ......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排练逐渐形成了独特的节奏。上午通常是技巧性的磨合,下午则更多是音乐性的探索。 他们会为了一个乐句的处理争论,也会因为突然灵光一现的默契而同时笑出来。 夏音禾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她的音乐中渐渐找回了那种曾经让乐评人惊叹的灵动与深度,但又多了些什么,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沉静力量,一种破碎后重新拼接的坚韧。 第三周,他们第一次与交响乐团合排。当两架钢琴的声音在音乐厅巨大的空间里与整个乐团交织时,连指挥都在某个瞬间忘记了打拍子。 “天哪,”中场休息时,首席小提琴家喃喃道,“他们不是在演奏同一首曲子,他们是在……共享同一个音乐灵魂。” 苏观澜递给夏音禾一瓶水,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但谁也没有移开。 “听到了吗?”他低声说,“森林里不止我们两个人了。” 夏音禾接过水瓶,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颊因为排练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中闪烁着许久未见的光彩。 ...... 演出当晚,音乐厅座无虚席。 夏音禾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裙,头发梳成光滑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苏观澜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上场前,他们在后台安静地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当舞台灯光亮起,两架钢琴在乐团前方呈弧形相对放置,他们走到各自的钢琴前,向观众鞠躬,然后坐下。 指挥棒抬起。 第一个音符从苏观澜的指尖流淌而出,雄浑而深沉,仿佛巨轮的启航。 几小节后,夏音禾的钢琴加入,清澈如月光下的溪流。两个主题交织、对话、碰撞、融合……勃拉姆斯复杂的情感图谱在他们的演绎下层层展开。 第二乐章的急板,他们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如同两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精准而充满激情地协同作战。 第三乐章的慢板,音乐变得内省而深沉,夏音禾的演奏中透出一种近乎疼痛的美丽,而苏观澜的应和则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当最后一个和弦在音乐厅上空消散,全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如海啸般爆发。 观众席上的人们站了起来,许多人眼里含着泪水。 乐团的成员们也放下乐器,用力鼓掌。指挥转过身,先向观众鞠躬,然后走到两台钢琴之间,一手拉着苏观澜,一手拉着夏音禾,将他们带到舞台中央。 七次返场谢幕后,掌声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233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7 第二天的乐评标题几乎一致:“灵魂的共鸣”。 《音乐世界》的首席乐评人写道:“这不是两架钢琴的协奏,而是两个灵魂通过音乐进行的深刻对话。 苏观澜的演奏像大地般坚实而富有力量,夏音禾的音乐则如天空般辽阔而充满灵性。当天地相遇,我们听到了奇迹。” ...... 庆功宴在市内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音乐界的名流、赞助人、媒体几乎全部到场。 夏音禾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大多数时间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苏观澜被一群人围着,但目光总是越过人群寻找她。 当他终于摆脱交谈,走向她时,全场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跟随着他。 “累了?”他停在她面前,声音比平时柔和。 “有一点。”夏音禾诚实地说,抬眼看他时,眼睛里还残留着演出时的光芒,又增添了些许宴会的晕眩感。 苏观澜注视着她,许久,忽然微微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那个吻很轻,停留的时间很短,但在那个瞬间,整个宴会厅仿佛都安静了。 摄影师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记录下了这个画面:穿着黑色礼服的钢琴家微微低头,轻吻一身简约黑裙的女钢琴家光洁的额头。 她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但身体没有后退;他身后的水晶吊灯在他们周围洒下璀璨的光晕。 第二天,这张照片登上了各大媒体的艺术版和娱乐版头条。 配文各不相同,但核心都是一样的:这不仅是一场音乐合作的胜利,更是一段艺术与情感交织的传奇的开始。 而在那张被传遍网络的照片里,人们只看到了那个吻。没有人看到,在吻落下之前,苏观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欢迎回来,音禾。” ...... 林紫柔被开除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她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公司大楼,里面装着她工位上的零星物品,一个马克杯,几支笔,一本便利贴,还有那盆养了半年却总是半死不活的绿萝。 雨水打湿了纸箱,底部的纸板软塌塌的,好像随时会破掉。 前台的小姑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只是小声说了句:“林姐,保重。” 林紫柔没回应,径直走进了雨里。 开除的理由写得很冠冕堂皇:“严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 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清楚,上个季度那笔糊涂账,明明是主管让她做的假账,东窗事发后却成了她“私自篡改数据”。 她争辩过,拿出过聊天记录,可主管轻飘飘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就堵死了所有路。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比想象中还要赤裸。 回到租住的地下室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林紫柔把纸箱扔在墙角,脱下湿漉漉的外套。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没有窗户,永远需要开着灯,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她坐在床沿,盯着墙上的水渍发呆。 积蓄不多了。这个月的房租刚交完,卡里还剩三千多块钱。工作没了,下个月怎么办?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林紫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接。 说什么呢?说她被开除了?说她住在地下室?说她当初放弃音乐的选择,好像并没有换来想象中的“安全生活”? 电话自动挂断后,屏幕上弹出几条推送新闻。林紫柔正要划掉,手指却顿住了。 其中一条的标题是:“苏观澜夏音禾新专辑《苏醒》发行三日销量破纪录,音乐界神仙眷侣再创奇迹”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苏观澜和夏音禾并肩站在录音棚里,他低头看她手里的乐谱,她仰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拍得很自然,像偷拍的日常瞬间,但那种亲昵和默契几乎要溢出屏幕。 林紫柔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雨声敲打着地面上的通风口,咚咚咚的,闷闷的。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胃里一阵翻搅。她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难受,从喉咙到胃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 接下来的两周,林紫柔开始疯狂找工作。 她在网上投简历,去人才市场,甚至站在街头发传单。 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后没了下文。有次面试官直接说:“林小姐,你的专业是会计,但简历上显示你高中时拿过不少音乐比赛的奖?为什么后来不学音乐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因为害怕。因为想逃离。 可现在逃离的结果是什么?是住在地下室,是卡里只剩一千二百块钱,是连吃一碗牛肉面都要犹豫半天。 周五晚上,林紫柔又一次面试失败。 她坐地铁回住处,出站时路过国家剧院。巨大的海报立在广场上,是苏观澜和夏音禾下周音乐会的宣传。 海报设计得很美。 苏观澜一身黑色西装坐在钢琴前,侧脸线条冷峻。 夏音禾站在他身旁,穿着白色礼服裙,怀里抱着小提琴,笑容明亮。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眼神是交汇的,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海报下方写着:“钢琴诗人苏观澜与天才小提琴手夏音禾,再度携手演绎《苏醒》全本。仅此一场,不容错过。” 周围有几个年轻女孩在拍照,兴奋地讨论着: “一定要抢到票!听说这场之后他们就要去欧洲巡演了!” “夏音禾真的好厉害啊,才大一就能和苏观澜合作开专场了。” “而且你看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就是苏观澜送的那个音符项链吧?每次演出都戴着,甜死了!” 林紫柔站在人群外,仰头看着海报上夏音禾的笑容。 那么自信,那么明亮,眼睛里像有星星。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虽然被苏观澜控制着,虽然精神压抑,但物质上……从未缺过什么。 最好的琴,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演出机会。 苏观澜对她的音乐才能是真心欣赏的,甚至可以说是珍视。 他会因为她一个音拉不准而生气,但也会因为她一场演出成功而高兴,那种高兴不是装的,是真的为她骄傲。 有一次她问他:“你为什么非要我拉琴?” 苏观澜当时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你的琴声里有光。我不想让那道光灭掉。” 那时候她觉得这话可怕,觉得他要把她变成他的所有物。 但现在想来……也许那是他笨拙的表达方式。表达他看到了她的价值,不想让她浪费天赋。 林紫柔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现在呢?现在她的光在哪里? 她连琴都不碰了。 手指因为长期做数据录入变得僵硬粗糙,上次试着拉了一下以前的小提琴,音准全不对,连最基本的音阶都拉不稳了。 “让一让!让一让!”剧院工作人员开始清场,要更换下一期的海报。 林紫柔被推搡着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那张巨大的海报被缓缓降下,卷起,运走。 就像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些可能,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打湿衣服。 林紫柔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剧院广场的角落里,看着工人们挂上新的海报,是个国外芭蕾舞团的演出宣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手机响了,是房东打来的:“小林啊,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你什么时候转过来?” “王姐,再宽限几天行吗?我找到工作马上就……” “最迟到月底啊。不然我也难做。” 电话挂了。林紫柔握着手机,站在雨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路过一家琴行时,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一把漂亮的小提琴,深棕色的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标签上写着价格:¥12,800。 她一个月的房租是八百。这把琴的价格,够她付十六个月的房租。 林紫柔盯着那把琴看了很久,直到琴行店员走出来,警惕地看着她这个站在雨里、衣着寒酸的女孩。 她低下头,快步离开。 回到地下室,她泡了一碗面。热水冲下去,廉价的调味包散开,空气里飘起一股人工香精的味道。她机械地吃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张面试通知,又一份被拒的通知。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某个音乐新闻的页面。 上面是苏观澜和夏音禾在欧洲某个音乐节上的照片,两人牵着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背影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幸福。 林紫柔突然把泡面碗重重放下。 汤洒了出来,溅在桌面上。她看着那片油渍,看着自己因为过度打字而微微变形的手指,看着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然后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大哭,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和泡面汤混在一起。 后悔吗? 后悔的。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路是她自己选的。为了逃离一个可能的悲剧,她选择了一条平庸却安全的道路。 只是她没想到,平庸也会这么难熬。安全也会这么……绝望。 她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日子。虽然被关在别墅里,虽然精神濒临崩溃,但至少……至少她还能拉琴。 至少她的手指还能在琴弦上飞舞,至少音乐还能给她一点点慰藉。 而现在,她连这个都没有了。 第234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8 十月底,城市突然降温了。 夏音禾裹着厚外套从教学楼出来时,发现苏观澜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股冷空气。 “等很久了吗?”她搓着手问。 “没有。”苏观澜把一杯热奶茶递给她,“暖暖。” 夏音禾接过奶茶,发现是他平时最嫌弃的甜腻口味,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发动车子。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们去哪儿?”夏音禾问,“不是说今晚要排练《苏醒》的欧洲巡演版本吗?” “改明天了。”苏观澜说得很简短,“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傍晚的城市,最后停在那座熟悉的音乐厅前,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国际青年音乐节的举办地。 夏音禾愣住:“来这里做什么?” “有点东西想给你看。”苏观澜解开安全带,顿了顿,转头看她,“你先闭上眼睛。” “为什么?” “……有惊喜。” 夏音禾眨眨眼,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苏观澜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跟着我走,别睁眼。”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稳稳地牵着她。 夏音禾被他带着往前走,能听见音乐厅自动门打开的声音,能感觉到室内温暖的空气,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小心,台阶。”苏观澜提醒。 他们上了几级台阶,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夏音禾能感觉到空间突然变得开阔,是音乐厅的主厅。 空气里有熟悉的木头和绒布座椅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灰尘气息。 “可以睁眼了。”苏观澜说。 夏音禾睁开眼睛,愣住了。 偌大的音乐厅里空无一人,只有舞台中央亮着一束追光,照在那架熟悉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观众席一片漆黑,只有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束很小的白色花束。 “这是……”夏音禾转头看苏观澜。 苏观澜却松开了她的手,走向舞台。 他走上台阶,在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看向台下的她。 “坐。”他指了指那束花的位置。 夏音禾走到第一排,在那束花旁边坐下。 白色的小花是洋甘菊,很新鲜,还带着水珠。 她抬头看向舞台,追光下的苏观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几缕落在额前。 整个音乐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今天,”苏观澜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有点低,有点哑,“想给你听首新曲子。”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符。 旋律响起的瞬间,夏音禾就认出来了,是她第一次在这个舞台上独奏时拉的那首《晨光》。 但苏观澜改编了它,加入了钢琴的部分,让整首曲子变得更加丰富、更加……深情。 他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弹得饱满而清晰。 夏音禾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十八岁的她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琴弓落下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她听见了新的旋律。 苏观澜在《晨光》的骨架里,加入了完全原创的段落。 那些旋律像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困在长夜里的人,如何遇见一束光。 关于那束光如何一点点照亮黑暗。 夏音禾睁开眼睛,看着台上的苏观澜。 他弹得很投入,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追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不再是那个浑身是刺、拒人千里的天才音乐家,而是一个在用心表达情感的少年。 曲子进入第三部分。旋律变得温暖而坚定,像清晨终于来临,阳光穿过云层,洒满大地。 夏音禾听出来了,这里面有《苏醒》的影子,但更私密,更个人,更像是……只写给一个人听的情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缓缓消散。 苏观澜睁开眼睛,看向台下的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下舞台。 夏音禾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跳越来越快。苏观澜在她面前站定,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她,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光晕里。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看清里面的每一丝情绪,紧张,不安,但更多的是坚定。 “夏音禾。”他开口,声音有点抖,“这首曲子叫《永恒的音符》。” 夏音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苏观澜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 “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摆脱那些阴暗的念头。可能还是会吃醋,会不安,会在深夜里惊醒。我学不会甜言蜜语,学不会浪漫,学不会……所有正常恋爱里该会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我会用一生学习。学习如何健康地爱你,如何给你空间,如何信任你,如何……让你幸福。” 他看着她,眼睛微微泛红:“所以,你愿意吗?” 夏音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愿意什么?” “愿意一直陪着我。”苏观澜说,“愿意在我失控的时候拉住我,愿意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接我电话,愿意……一直做我的安眠曲。”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戒指盒,是一个很简单的丝绒小袋。 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项链,和之前那条音符项链很像,但这次的吊坠是两个交缠的音符,一个银白色,一个玫瑰金,紧紧扣在一起。 “这不是求婚。”苏观澜说得很快,像是怕她误会,“我只是……想给你这个。想告诉你,以后你的音符和我的音符,会一直在一起。” 夏音禾看着他手里的项链,又看着他紧张得发白的脸,突然笑了。她一边笑一边哭,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苏观澜,”她哽咽着说,“你这算哪门子的告白啊……” “我知道很差劲。”苏观澜低下头,“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重新,” “喜欢。”夏音禾打断他,伸出手,“帮我戴上。” 苏观澜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项链的搭扣。 他的手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扣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夏音禾的皮肤上,很快就被染上了温度。 夏音禾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两个音符在黑暗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抬起头,看着苏观澜:“你知道我刚才听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在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夏音禾轻声说,“你在后台问我为什么那样处理那段快板,我紧张得要死,生怕说错话。那时候觉得你好凶,好难接近。” 苏观澜的耳尖红了。 “可是现在,”夏音禾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现在你跪在我面前,说要学一辈子怎么爱我。”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 “苏观澜,”她贴着他的唇说,“你不用学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苏观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谢谢你。”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夏音禾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子。” 音乐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舞台上那束追光依然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钢琴。 许久,苏观澜才松开她。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丑死了。” “你还不是一样。”夏音禾抹了抹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观澜牵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儿?” “吃饭。”他说,“你肯定饿了。” 他们走出音乐厅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晕。苏观澜依然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坐进车里,夏音禾突然问:“你为什么选那里?” “什么?” “音乐厅。为什么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苏观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那里是你第一次照亮我的地方。” 夏音禾转头看他。 “那天晚上,”苏观澜发动车子,声音很轻,“我回去后睡得很好。没有吃药,第一次。” 他顿了顿:“所以那里,对我来说,是开始的地方。” 夏音禾心里一软,伸手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那现在呢?现在是什么地方?” 苏观澜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是……回家的路。”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温暖的路。 夏音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吊坠。 第235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19 婚礼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仪式没有选在教堂或酒店,而是在苏观澜的私人音乐厅,就是他们无数次一起练琴、创作、度过漫长午后和深夜的那个地方。 夏音禾坚持的。她说:“我们是在音乐里认识的,也该在音乐里完成最重要的仪式。” 音乐厅被重新布置过。没有繁复的花艺,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是在舞台周围摆了一圈白色蜡烛,在观众席的走道两旁放了几盆绿植。简单,干净,像他们的感情。 宾客不多,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苏观澜的父母坐在第一排左边,夏音禾的母亲坐在右边。 苏母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套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夏音禾的母亲病情稳定后气色好了很多,此刻正微笑着和旁边的王璐说话。 后台,夏音禾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缎面长裙,没有夸张的拖尾,没有繁复的蕾丝,剪裁利落,只在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子。 头发松松地挽起,戴着头纱,脖子上是苏观澜送的那条双音符项链。 王璐帮她整理头纱,眼眶红红的:“音禾,你今天真好看。” “你哭什么呀。”夏音禾笑她,“妆要花了。” “我就是感动嘛。”王璐吸了吸鼻子,“想想你们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值得。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苏观澜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马上!”王璐赶紧最后检查了一遍,“好了好了,完美!”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的脸,眼睛里是满满的、明亮的光。她想起十八岁那个第一次上台独奏的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不知道那个下午会改变她的一生。 “我出去了。”她对王璐说,“等会儿台上见。” 王璐用力点头:“加油!” 音乐厅里,宾客已经就座。 舞台中央,一支小型乐团正在调音,都是苏观澜和夏音禾的朋友,有音乐学院的同学,有一起合作过的乐手,还有几个苏观澜从小的玩伴。 众人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或礼服,脸上都带着笑容。 苏观澜站在舞台侧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很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眼睛不停地往后台方向看。 李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放松点。又不是上台演出。” “比演出紧张。”苏观澜老实说。 李姐笑了:“没见过你这样。” 正说着,音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周围那一圈蜡烛的光,和几盏柔和的壁灯。 乐团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后台入口。 夏音禾走了出来。 没有父亲挽着,父亲早就不在了,她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但她走得很稳,很从容。白色长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纱轻轻晃动,脸上的笑容明亮而温暖。 苏观澜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走向舞台,抱着琴盒,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摆动,眼睛里有对音乐最纯粹的热爱。 而现在,她走向他。走向他们的未来。 夏音禾在苏观澜面前站定,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紧张吗?” “……嗯。” “我也是。”她小声说,“但没关系,我们一起。” 主持人是乐团里的一位大提琴手,也是两人的好朋友。他走到舞台中央,笑着说:“今天这场婚礼有点特别,没有神父,没有誓词,只有音乐。因为对新郎新娘来说,音乐就是他们最真诚的语言。” 他顿了顿:“所以,仪式开始。” 苏观澜和夏音禾对视一眼,然后走向舞台中央那两把准备好的椅子,一把在钢琴前,一把在旁边,谱架上放着夏音禾的小提琴。 他们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音乐响起。 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是他们共同创作的、只属于他们的曲子。 钢琴声第一个响起,苏观澜的手指在琴键上温柔地流动。 旋律很熟悉,是《苏醒》里的片段,但又经过了重新编曲,变得更加温暖,更加充满希望。 然后夏音禾的小提琴加入进来。 她的琴声清澈而明亮,像阳光穿过云层。两个旋律交织在一起,对话,追逐,最终完美地融合。 台下,苏母林婉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弹琴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和身旁女孩交换眼神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她想起很多年前,儿子也是这样坐在钢琴前,但那时他脸上的表情是紧绷的,是压抑的,是……不快乐的。 而现在,他在笑。虽然很淡,但真实。 林婉清的眼眶突然湿了。她转过头,擦掉眼泪,却发现丈夫苏承宇也在看台上,眼神复杂。 “他很快乐。”苏承宇突然低声说。 林婉清点点头:“嗯。” “那个女孩……”苏承宇顿了顿,“确实让他变得不一样了。” 台上,曲子进入第二部分。乐团的成员们加入进来,弦乐,木管,铜管,所有声音融合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交响乐。但钢琴和小提琴始终是主角,始终在对话,在彼此呼应。 夏音禾拉得很投入。她能感受到苏观澜的琴声,能感受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能感受到这一刻的圆满。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深夜的电话,不安的坦白,小心翼翼的靠近,还有那些在琴房里度过的、用音乐交流心声的时光。 眼泪突然涌上来,但她没有停下。琴弓继续在弦上滑动,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音符里。 一曲终了,音乐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观澜和夏音禾站起身,面向台下鞠躬。然后他们看向彼此,同时笑了。 主持人重新走到舞台中央:“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 没有伴郎伴娘,是王璐拿着戒指盒走上台。她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开心。 苏观澜先拿起戒指。那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我的光”。 他拉起夏音禾的手,手指微微发抖。夏音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紧张。” 苏观澜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轮到夏音禾了。她拿起另一枚戒指,同样很简单,内侧刻着:“我的家”。 她拉起苏观澜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但因为常年练琴,指腹有薄薄的茧。她仔细地把戒指戴上去,然后握紧他的手。 “苏观澜,”她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 苏观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没有害怕那样的我。” 夏音禾笑了,眼泪掉下来:“因为我看到了那样的你内心真正的模样。” 台下,林婉清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握住丈夫的手,苏承宇沉默了一会儿,也回握住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那么,按照传统……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苏观澜看着夏音禾,她脸上还带着泪,但笑容明亮得像太阳。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一个热烈的吻,而是温柔的,珍惜的,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掌声更热烈了。王璐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乐团的朋友们开始起哄。 结束这个吻时,夏音禾的脸红红的,但眼睛亮晶晶的。苏观澜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完整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 --- 仪式结束后是简单的晚宴,就在音乐厅旁边的庭院里。 长桌上摆着食物和酒水,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苏观澜和夏音禾被朋友们围着,接受一轮又一轮的祝福。 林婉清走过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看着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 “孩子,”林婉清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夏音禾愣住了:“阿姨……” “叫妈吧。”林婉清松开她,眼睛还是红的,“你让我儿子变成了更好的人。我……我很感激。” 夏音禾的眼眶又湿了:“妈。” 林婉清点点头,又看向苏观澜。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脸,但最后还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要幸福。” 苏观澜看着她,很久,才低声说:“谢谢妈。” 另一边,夏音禾的母亲正被王璐和其他几个女孩围着。她今天精神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看见女儿走过来,她伸出手:“音禾。” “妈。”夏音禾在她身边坐下,“累不累?要不要进去休息?” “不累。”母亲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你今天真漂亮。你爸要是能看到,一定很高兴。” 夏音禾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和苏观澜、夏音禾一起,坐在庭院的长椅上。 蜡烛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空气里有桂花香。 “今天真好啊。”王璐靠着夏音禾的肩,“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夏音禾笑着说,“是真实的。” 苏观澜坐在她另一边,一直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累吗?”他低声问。 “有点。”夏音禾靠在他肩上,“但开心。” 朋友们还在聊天,说笑,回忆着今天婚礼上的细节。夏音禾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心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蜡烛快烧完了,火光微弱地跳动着。苏观澜把夏音禾拉起来:“回去吧。” “嗯。” 他们没有回别墅,而是回到了音乐厅。舞台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只有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出银白的光斑。 钢琴还停在舞台中央,小提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夏音禾走过去,拿起琴。苏观澜在钢琴前坐下。 没有乐谱,没有计划,只是即兴地弹奏。钢琴声温柔地响起,像夜色里的流水。夏音禾闭上眼睛,琴弓落下,自然地跟上他的旋律。 他们就这样,在空荡荡的音乐厅里,在月光下,弹奏着只属于此刻的音乐。 旋律很慢,很轻柔,像在诉说今天所有的感动,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夏音禾放下琴,走到苏观澜身边。他在琴凳上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苏观澜。”夏音禾轻声叫他。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 “感觉好不真实。” 苏观澜转头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很真实。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在一起。这就是最真实的。” 夏音禾笑了,靠在他肩上:“嗯。” 第236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20 五年后的一个寻常早晨。 夏音禾在厨房里煎蛋时,听见楼上传来钢琴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在试音。她关小火,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楼梯口听。 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里那段着名的咏叹调。 苏观澜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像在清晨的空气里缓缓沉淀。 他最近在教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学生弹这首曲子,说这首曲子的结构规律能给孩子带来安全感。 夏音禾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咖啡和吐司的香气,还有钢琴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底色。 一曲终了,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夏音禾睁开眼睛,看见苏观澜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但眼睛很清明,没有黑眼圈,没有血丝,是那种自然醒来的清澈。 “醒了?”夏音禾笑着问,“睡得好吗?” “嗯。”苏观澜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做了个梦,但不算噩梦。” “那就好。” 五年来,苏观澜的失眠症基本痊愈了。 偶尔压力大时还是会发作,但频率越来越低,程度也越来越轻。 现在即使半夜醒来,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盯着天花板等天亮,而是会下楼喝杯水,或者去琴房弹会儿琴。 有时夏音禾会醒,就会陪他一起,两人坐在黑暗里听会儿音乐,说说话,然后再回去睡。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声音。夏音禾“哎呀”一声:“我的蛋!” 她跑回厨房,苏观澜跟着进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糊了?” “还好。”夏音禾关了火,把煎蛋盛出来,“就是边缘有点焦。你吃吗?” “吃。”苏观澜松开她,去拿盘子,“今天学校九点半有课?” “嗯,我第一节小提琴小组课。”夏音禾把吐司放进烤箱,“你呢?” “十点,那个新来的孩子,叫小雨的。”苏观澜倒了杯咖啡,“她妈妈昨天打电话说,这周开始愿意开口说话了。” 夏音禾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他们共同经营的音乐学校叫“晨光音乐疗愈中心”。 专门帮助有心理创伤或特殊需要的孩子。 学校不大,只有六个教室,但每个教室都设计得温暖明亮,有最好的隔音设备和乐器。 苏观澜教钢琴和音乐理论,夏音禾教小提琴,还请了几个专业的音乐治疗师。 最开始的两年很难。 苏观澜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夏音禾又要兼顾演出和教学,两人经常忙得脚不沾地。 但慢慢地,学校走上了正轨。现在他们有三十多个学生,有的孩子刚来时连话都不说,现在能完整地弹一首简单的曲子。 吃早饭时,夏音禾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关于下个月欧洲巡演的细节。 她一边听电话一边在日历上记笔记,苏观澜安静地吃着煎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挂了电话,夏音禾叹了口气:“又要出差了。这次半个月。” “嗯。”苏观澜应了一声,语气很平静,“我等你回来。” 夏音禾仔细看他的表情,没有紧绷,没有烦躁,只是很自然地说“我等你回来”。 她笑了,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苏观澜抓住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 如果是五年前,这样的分别会让苏观澜焦虑好几天。 他会控制不住地查航班信息,会频繁地发消息确认她的安全,会在她演出时坐立不安。 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信任,信任她会照顾好自己,信任她会按时回来,信任他们的感情不会被半个月的距离影响。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改变。 是无数个深夜谈话,无数次音乐交流,无数次夏音禾耐心地说“给我一点空间”,和苏观澜艰难地说“我相信你”积累而成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出门。 学校就在离他们家不远的一栋老建筑里,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初秋的早晨很舒服,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 “对了,”夏音禾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有个采访,是《音乐家》杂志的。他们想写一篇关于我们的专题。” 苏观澜皱了皱眉:“一定要去?” “答应人家了。”夏音禾挽住他的胳膊,“而且,我想让他们写写我们的学校。也许能帮到更多孩子。” 苏观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他现在还是不喜欢面对媒体,但如果是和夏音禾一起,如果是为了学校,他愿意配合。 ...... 下午的采访在学校的小会客室里进行。 记者是个年轻女孩,很专业,问题准备得很充分。 她先问了学校的情况,问了音乐疗愈的理念,问了几个成功案例。 苏观澜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答得很认真,特别是关于如何用音乐帮助孩子表达情绪的部分,他说了很多。 “那么,”记者话锋一转,“能聊聊两位的爱情故事吗?听说你们是在音乐节上认识的?” 夏音禾笑了,看了苏观澜一眼:“是啊。那时候我大一,第一次上台独奏,紧张得要命。结果一下台就看见他站在那儿,问我为什么那样处理那段快板。” “苏先生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苏观澜想了想,很诚实地说:“记得。我记得她的琴声……很干净。像能洗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记者笑了:“很浪漫的描述。那后来呢?我听说苏先生以前有严重的失眠症?” 空气安静了一瞬。夏音禾感觉到苏观澜的身体微微绷紧,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是。”苏观澜回答得简单,“现在好多了。” “夏老师在这个过程中给了很多帮助吧?” 夏音禾接过话:“其实是他自己很努力。我只是……陪着他。” 记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夏音禾,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苏先生曾经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您不害怕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冒犯。 但夏音禾没有生气,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影。爱不是寻找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看待不完美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苏观澜,眼神温柔:“而且,我看到的从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在问题面前的勇敢。” 苏观澜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记者也被这个回答打动了,她低头快速记了几笔,然后笑着说:“谢谢。这真是我听过最美的爱情观。” 采访结束后,记者又拍了几张照片,两人在琴房里教孩子的场景,在学校庭院里散步的场景,还有一张是苏观澜在钢琴前。 夏音禾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两人都看着窗外阳光的画面。 送走记者,夏音禾回到会客室,发现苏观澜还坐在那儿,盯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她在他身边坐下。 苏观澜转过头看她,很久,才低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你看到的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的勇敢。” 夏音禾笑了,握住他的手:“当然是真的。苏观澜,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第237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21 “你最痛苦的时候,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伤害自己。” 夏音禾轻声说。 “你在那么深的黑暗里,还在努力不让自己变成怪物。这难道不勇敢吗?” 苏观澜的眼睛完全红了。他别过脸,但夏音禾看见他的喉结在动,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傻子。”她靠在他肩上,“都过去了。” ...... 晚上,夏音禾有场演出,在市中心的音乐厅。 是一场慈善音乐会,她和几个音乐家朋友一起,为贫困地区的孩子筹集音乐教育资金。 苏观澜坐在观众席第五排。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坐在人群里,听她演出,不会焦虑,不会不安。 他甚至会观察周围观众的反应,看他们被音乐打动的样子,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进步。 演出很成功。 夏音禾拉的是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技巧精湛,情感饱满。 结束时掌声雷动,她鞠躬谢幕,目光扫过观众席,在苏观澜身上停留了一瞬,笑了。 后台,朋友们在庆祝。 夏音禾换下演出服,穿上舒适的毛衣和长裤,和苏观澜一起跟朋友们道别。 “音禾今天拉得太棒了!”一个钢琴家朋友说,“对了,下个月巴黎那场,你真的不来?我们缺个小提琴。” “去不了。”夏音禾抱歉地笑笑,“学校走不开,而且……”她看了苏观澜一眼,“家里也有人等。” 朋友们都笑起来,苏观澜的耳尖有点红。 回家的车上,夏音禾有点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苏观澜开车,速度放得很慢。 “苏观澜。”她突然开口。 “嗯?” “我今天采访时说的,是真的。”夏音禾睁开眼睛,看着他开车的侧脸,“你真的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她:“音禾。” “嗯?” “谢谢你。”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让我相信我也值得被爱。” 夏音禾笑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本来就很值得。” ...... 深夜,夏音禾被轻微的动静吵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能看见床单上凹陷的痕迹还有余温。 她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琴房里亮着灯。她走到门口,看见苏观澜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却没有弹。 他只是坐在那儿,盯着乐谱,像在思考什么。 “睡不着?”夏音禾走过去。 苏观澜抬头看她,有点歉疚:“吵醒你了?” “没有。”夏音禾在他身边的琴凳上坐下,“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就是醒了,睡不着。” 夏音禾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有点凉。 “来。”她站起来,拉起他,“我们回床上。” “我……” “听我的。” 两人回到卧室。夏音禾让苏观澜躺下,然后自己去琴房拿了小提琴。她回到床边,坐在床沿的地毯上,架起琴。 “闭上眼睛。”她说。 苏观澜听话地闭上眼睛。 琴声响起。 是很简单、很温柔的旋律,是她自己写的,专门用来哄他睡觉的曲子。五年来,她写了十几首这样的“安眠曲”,每次他失眠时就拉给他听。 琴声在黑暗里流淌,像温暖的水流,缓缓包裹住整个房间。 苏观澜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了。 夏音禾拉得很轻,很慢。她看着床上苏观澜渐渐舒展的眉头,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着他终于沉入睡梦中的安静脸庞。 一曲终了,她放下琴,轻轻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苏观澜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发顶,温热而平稳。 夏音禾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轻笑了。 ...... 另一边。 林紫柔找到那份琴行的工作纯属偶然。 那天她刚从第八次面试失败的打击中走出来,这次是家小公司的出纳岗。 面试官看她简历时皱了一路的眉头,最后说:“林小姐,你的工作经历断层太严重了”。 她麻木地走出写字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秋天了,风很凉,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路过一家琴行时,她看见橱窗上贴着的招聘启事:“招清洁阿姨,时薪二十,工作时间灵活”。 她站在那张打印得歪歪扭扭的启事前,盯着“清洁阿姨”四个字看了很久。 二十四岁,大学毕业生,曾经拿过省青少年小提琴比赛一等奖的人,现在要去应聘清洁阿姨。 她扯了扯嘴角,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给一把吉他调音。看见她进来,抬头问:“买琴?” “应聘。”林紫柔的声音干巴巴的,“清洁工。” 老板上下打量她:“以前做过吗?” “没有。” “那为什么来?” 林紫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需要钱。” 老板没再问,点点头:“明天来试工吧。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中间休息半小时。时薪二十,日结。” 就这样,林紫柔开始了在琴行的清洁工作。 工作内容很简单,扫地,拖地,擦玻璃,整理杂乱的乐谱,有时候帮忙给乐器掸灰尘。 琴行不大,两层楼,一楼卖乐器,二楼是几个小琴房,供学生上课用。 第一天上班,她拿着抹布擦一楼展示柜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把小提琴上。 深棕色的面板,流畅的琴身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标签上写着:意大利手工制作,价格五位数字。 她盯着那把琴,手指在玻璃柜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会拉琴吗?”老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紫柔吓了一跳,连忙转身:“……以前会一点,现在忘了。” 老板没多问,只是说:“二楼三号琴房今天有学生来试课,你待会儿去把地拖一下。” “好。” 她走上二楼,推开三号琴房的门。房间很小,只有一架立式钢琴,一把椅子,一个谱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林紫柔站在门口,突然走不动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在这样的琴房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那时她讨厌练琴,讨厌枯燥的音阶练习,讨厌妈妈站在身后说“再来一遍”。可现在站在这里,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松香和木头味道,她突然很想哭。 她已经多久没碰琴了? 五年?六年? 她慢慢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碰了碰琴键。冰凉的黑白键,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按下中央c,清脆的钢琴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响起。 “林姐?”楼下传来老板的喊声,“拖把在水房!”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琴行的工作给了她一个喘息的间隙。 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付得起房租,能吃得上正常的饭菜。 她住在琴行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合租房里,房间比之前的地下室好一点,至少有扇小窗户。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会拿出那个旧手机,一遍遍看里面的照片。 看自己穿着礼服站在舞台上的样子,看苏观澜弹琴时专注的侧脸,看那些她曾经拥有后来又亲手放弃的一切。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重生,或者重生后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她还是会被苏观澜控制,会痛苦,会压抑。 但至少……至少她还在拉琴。至少她的手指还能在琴弦上飞舞,至少音乐还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拿着拖把,在别人的琴行里,擦着那些她再也买不起的乐器。 一天下午,琴行来了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上第一节小提琴课。 老师还没到,小女孩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儿童小提琴盒,小腿一晃一晃的。 林紫柔正在拖地,听见小女孩问妈妈:“妈妈,我以后能像夏音禾那样拉琴吗?” “只要你好好练,当然可以。”妈妈温柔地说。 “我们老师说夏音禾可厉害了,她和她老公一起开了个音乐学校,专门教小朋友呢。” “是啊,他们是很了不起的音乐家。” 林紫柔的手顿住了。拖把杵在地上,水渍慢慢晕开。 夏音禾。 这个名字像根针,扎进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晚上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最后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清净的小酒吧。 酒吧里人不多,舞台上有个驻唱歌手在弹吉他,唱的是首老歌。 她在吧台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酒。酒保是个年轻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喝到第三杯时,旁边桌来了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很清晰。 “你们看今晚的直播了吗?苏观澜和夏音禾的慈善音乐会。” “看了!太震撼了!夏音禾拉的那首《苏醒》改编版,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且他们宣布要成立一个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地区的音乐教育。太有爱了。” “听说他们那个音乐学校现在做得特别好,好多有心理问题的孩子都在那里得到了帮助。” “真羡慕啊,这种事业爱情双丰收的人生……” 林紫柔握紧了酒杯。冰凉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她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冰块慢慢融化,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酒液里扭曲变形。 “我听说苏观澜以前脾气可怪了,有严重的失眠症,差点就退圈了。”一个女生说,“是夏音禾救了他。” “是啊,所以现在他们才会做音乐疗愈这方面的事吧。算是一种……回馈?” “这种爱情故事也太美好了吧。互相救赎,共同成长……” “砰!” 酒杯重重砸在吧台上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吧台。 林紫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通红。酒精让她的理智摇摇欲坠,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美好?”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什么?” 几个学生愣住了,面面相觑。 酒保走过来:“女士,你喝多了,要不要,” “我没喝多!”林紫柔甩开他的手,指着那几个学生,“你们说的那些……那些本来应该是我的!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是我先认识他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女士,请你冷静一点。”酒保试图拉住她。 但林紫柔完全失控了。她抓起吧台上的空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那场音乐会应该是我的!那个学校应该是我的!他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为了躲他,我放弃了音乐,我放弃了所有……结果呢?结果他变成了更好的人,他有了幸福的生活,而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林紫柔拼命挣扎,像个疯子一样尖叫:“放开我!放开我!那是我的!我的!” 第238章 患有失眠症的天才音乐家22 “女士,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报警?好啊!你报啊!”林紫柔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完了!” 她被拖出酒吧,扔在门外的人行道上。秋天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打湿一切。 林紫柔趴在湿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她看着酒吧门口温暖的灯光,看着里面那些还在正常生活、正常说笑的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离她好远好远。 ...... 十年后。 晨光音乐学校已经搬到了更大的场地,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带着一个种满花草的庭院。 院子里新添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是去年校庆时学生们一起送给苏观澜和夏音禾的礼物。 周六的早晨,学校很安静。只有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琴房亮着灯。 苏观澜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 不是练习,不是教学,只是随意地弹着一些片段,巴赫的平均律,肖邦的夜曲,还有他自己写的那些小调。 他三十五岁了,眼角有了浅浅的细纹,但眼神比十年前柔和太多。 那些曾经浓重的黑眼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睡眠充足带来的清明。 虽然偶尔还是会失眠,但不再需要药物,也不再需要深夜电话,夏音禾就在身边,她的呼吸声就是最好的安眠曲。 琴房门被轻轻推开。苏观澜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夏音禾的下巴搁在他头顶:“这么早就醒了?” “嗯。”苏观澜停下手指,握住她的手,“梦见你在欧洲巡演时迷路了。” 夏音禾笑出声,绕到他身边坐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记得。”苏观澜很认真,“你那时候在维也纳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回酒店的路,声音里都是哭腔。” “我才没哭。”夏音禾嘴硬,但脸微微红了,“就是有点着急。” 那是八年前的事。夏音禾第一次单独去欧洲巡演,苏观澜因为学校的工作走不开。她在维也纳街头迷了路,又不好意思问路,蹲在电话亭里给他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一边查地图一边安慰她,最后说:“站在原地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半小时后,当地一个音乐家朋友找到了她。后来夏音禾才知道,苏观澜给他在欧洲认识的几乎所有人都打了电话。 “你那时候真夸张。”夏音禾靠在他肩上,“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能真的丢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迷路。”苏观澜侧头看她,“反正我会找到你。” 夏音禾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子。”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今天是周末工作坊的日子,几个住校的孩子早早起床,在院子里玩。这些孩子大多来自特殊家庭,有的有心理创伤,有的有社交障碍,但在音乐学校里,他们都只是爱音乐的孩子。 “小雨今天要来。”夏音禾说,“她考上了音乐学院附中,说要第一个告诉你。” 苏观澜眼睛亮了:“真的?” “嗯。她妈妈说,是你当年那首《哥德堡变奏曲》让她打开了心扉。” 小雨就是当年那个患有自闭症、整整一年不肯说话的小女孩。苏观澜教她弹琴,不要求她说话,只是每天陪她坐在钢琴前,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一年后的某天,小雨突然开口,说:“苏老师,这个音真好听。” 那一刻,苏观澜背过身去,很久没说话。 “我们下去吧。”夏音禾站起身,“孩子们该吃早饭了。” 学校的餐厅里热热闹闹。 十几个孩子围坐在长桌旁,吃着阿姨准备的早餐。 看见苏观澜和夏音禾进来,孩子们齐声喊:“苏老师早!夏老师早!” “早。”夏音禾笑着回应,走到一个小男孩身边,“小航,今天怎么没喝牛奶?” 叫小航的男孩低着头,小声说:“不想喝。” “不喝牛奶长不高哦。”苏观澜在他另一边坐下,“你不想像李老师那么高吗?” 李老师是学校的篮球爱好者,身高一米九。小航眼睛亮了亮,犹豫着拿起牛奶杯。 这就是他们十年来的日常。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 苏观澜从那个孤僻的天才音乐家,变成了孩子们口中的“苏老师”;夏音禾从那个初出茅庐的小提琴手,成为了既能登上国际舞台又能蹲下来跟孩子说话的夏老师。 他们一起送走了三批毕业生,看着那些曾经封闭、胆怯的孩子,慢慢长成能自信演奏、能表达情感的少年。 音乐没有治愈所有创伤,有些伤痕太深,需要一生去面对,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安全表达的地方。 吃完早饭,孩子们去各自的琴房练习。苏观澜和夏音禾在庭院里散步,检查那些刚种下的花。 “下个月巴黎那场演出,你真不去?”夏音禾问。她受邀参加一个国际音乐节,为期两周。 “学校走不开。”苏观澜说,“而且,你又不是一个人去。” 是的,现在夏音禾出差时,苏观澜不再焦虑了。 他会每天给她发消息,会视频通话,会听她讲巡演中的趣事他会想念她,但不会不安。 十年的婚姻,让他们都学会了如何在亲密和独立之间找到平衡。 “我会想你的。”夏音禾拉住他的手。 “我也会。”苏观澜回握住,“但我知道你会回来。” 这就是最大的改变,他学会了信任。信任她的爱,信任他们的感情,信任即使相隔万里,心也在一起。 上午十点,小雨来了。 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她跑到苏观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苏老师,我考上了!” 苏观澜看着这个曾经连看他眼睛都不敢的女孩,如今能这样自信地站在他面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恭喜。”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可以的。” 小雨从书包里掏出一张cd:“这是我录的曲子,送给您和夏老师。是您教我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 是巴赫的《小步舞曲》。苏观澜记得,小雨学会这首曲子那天,她妈妈在琴房外哭成了泪人。 “谢谢。”夏音禾接过cd,“我们一定会好好听。” 送走小雨后,苏观澜在琴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小时候练琴时的痛苦,想起那些漫长的失眠夜,想起第一次见到夏音禾时她清澈的琴声。 然后想起这十年。想起他们一起创办学校时的艰难,想起第一个孩子开口说话时的感动,想起无数个像今天这样平凡的早晨。 “在想什么?”夏音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在想……”苏观澜接过茶杯,“我们真的改变了一些什么,对吗?” “当然。”夏音禾在他身边坐下,“你改变了那么多孩子的人生。” “不。”苏观澜摇头,“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然后我们……一起改变了这些孩子的人生。” 夏音禾看着他,眼睛有点湿:“苏观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苏观澜笑了,很自然的笑容,没有从前的僵硬,“十年了,总要有点长进。” 两人并肩坐在琴凳上,看着窗外的庭院。阳光正好,几个孩子在树下看书,偶尔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 “夏音禾。”苏观澜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这十年。”苏观澜说得很慢,很认真,“谢谢你的耐心,你的温柔,你的……不放弃。” 夏音禾靠在他肩上:“那你呢?你不也等了我十年?等我慢慢理解你的不安,等我学会怎么爱你?” “那不一样。” “一样的。”夏音禾握住他的手,“爱本来就是互相等待,互相学习,互相成全。” 苏观澜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晚上,学校安静下来。 孩子们都睡了,只有值班老师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苏观澜和夏音禾回到他们在学校三楼的住处,不大,但温馨。 客厅里摆着钢琴和小提琴,书架上塞满了乐谱和儿童心理学书籍,墙上挂着这些年和孩子们的合影。 夏音禾洗完澡出来,看见苏观澜坐在钢琴前,又在弹那些即兴的片段。 “还不睡?”她擦着头发走过去。 “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夏音禾疑惑道。 “还好我遇见了你。”他轻笑。 第239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 血,沿着霜刃蜿蜒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瑶的手还握着那把镶金匕首,视线却已模糊。 真冷啊……这间她住了十年的屋子,从嫁进来那天起,就成了华美的囚笼。 窗外的梅花开了又谢,她却只能在窗内望着,因为陆寒玉不许她踏出房门三步。 那个男人,当朝摄政王,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瑶儿,你眼里只能有我。”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她像个精致的傀儡,呼吸都需他允许。 今日,她终于把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心口。真奇怪,并不太疼,只觉得一种终于解脱的轻快……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小姐,小姐快醒醒,及笄礼要迟了!” 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焦急。 楚瑶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缠枝莲的床帐,那是她及笄前最爱的花样。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梳着双丫髻的贴身丫鬟春杏,正捧着一套华服站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 春杏……不是早在五年前,因为替她传了一封给娘家的信,就被陆寒玉下令杖毙了吗? 楚瑶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 光滑,紧致,没有后来因常年郁郁寡欢而生的细纹。 她冲下床,扑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眼神清澈却盛满惊恐。 这是十五岁的她。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及笄这一天,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小姐,您怎么了?”春杏被她的举动吓到,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做了噩梦?” 噩梦?那十年的囚禁,那最后的冰冷刀刃,何止是噩梦。 楚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早春梅花的淡香,有炭火的暖意,有鲜活的生命气息。 不是王府里那种即使燃着龙涎香也掩不住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激动,也是决绝,“梳妆吧。” 及笄礼隆重而喧闹。楚瑶像个真正的提线木偶,完成所有仪式。她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落在那个人身上。 陆寒玉。 即使此时他还只是先帝器重的年轻亲王,尚未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那份迫人的气场已然显露。 他坐在宾客上首,一身玄色蟒袍,面容俊美却冷冽如冰,狭长的凤眸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当他的目光偶然掠过她时,楚瑶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气。 就是这双眼睛,在后来无数个夜晚,偏执而温柔地锁着她,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 “瑶儿,你猜我今天处置了谁?那个多看了你一眼的翰林。” “瑶儿,别怕,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会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瑶儿,你为什么哭?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楚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这一世,她绝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落在三皇子身上。 萧景煜,性情温润,待人宽厚,未来虽未登大宝,却也得了闲王封号,平安顺遂一生。 就是他了。 …… 典礼结束后,楚瑶“偶然”在花园小径遇见了三皇子。 她垂下眼睫,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轻柔:“方才礼上,多谢殿下为瑶瑶正钗。” 萧景煜有些意外,随即温和一笑:“楚小姐多礼了,举手之劳。” 他们交谈了几句,楚瑶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世家贵女的教养与一丝羞怯。 她能感觉到,远处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掠过,但当她状似无意地望去时,只看到陆寒玉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衣袍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 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缓缓驶过喧闹的街市。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起,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夏音禾好奇地打量着京城的繁华景象,这是她第一次随叔父离开江南。 “音禾,坐稳些,莫要探头。”夏明轩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长辈的关切。 “知道了,叔父。”夏音禾乖巧应声,却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江南水乡温婉,京城却是另一种磅礴大气。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马匹惊嘶,人群惊呼。 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围攻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刀光剑影,招招致命。那侍卫已身中数刀,血染衣袍,却仍死死护着手中一个锦盒,且战且退。 周围百姓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 夏音禾几乎没有犹豫。“停车!” “音禾!不可多事!”夏明轩急忙阻拦,京城水深,谁知道牵扯到什么麻烦。 但夏音禾已经跳下马车。她自小随祖父行医,见不得人在眼前垂死。 她快速扫视四周,从随身药囊中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特制的、能暂时致人眩晕的麻沸散粉末。 她算准风向,在黑衣人再次围攻上来时,将粉末猛地扬出! 白色的粉末随风扑向黑衣人面门,几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动作顿时一滞,眼前发花。 那重伤的侍卫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猛地撞开一人,跌跌撞撞冲向旁边小巷。 夏音禾对车夫急道:“快,跟上那人!” 马车驶入小巷,夏音禾找到靠墙瘫倒、意识已近模糊的侍卫。 她迅速检查他的伤口,止血,包扎,动作娴熟利落。最后,她将一枚护心丹塞入他口中。 “你……”侍卫竭力想睁眼。 “别说话,省点力气。”夏音禾低声道,将他小心扶上马车,“叔父,快找最近的医馆,或……找个安全的地方。” 夏明轩看着侄女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那侍卫腰间隐约露出的王府令牌花纹,心中一凛,知道这麻烦是躲不掉了。 “去我们在京中的别院,快!” 马车迅速驶离小巷。 昏迷的侍卫手中,仍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锦盒。 而远处的阁楼之上,一名暗卫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身影一闪,消失不见,朝着城东那座森严王府的方向而去。 …… 夜幕降临。 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陆寒玉听完暗卫的禀报,手中把玩的玉扳指微微一顿。 “江南夏家的医女?”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救了凌风?” “是。凌风侍卫已安置在夏家京中别院,据报伤势已稳定。那锦盒……亦安然无恙。” 陆寒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凤眸幽深。 凌风今日所携之物关系重大,对方不惜在京城大街动手,手段狠辣。 这偶然介入的医女……是真的巧合,还是另一局棋? “盯住夏家别院。”他淡淡吩咐,“再去查查这位夏姑娘,越细越好。” “是。” 暗卫退下。书房重归寂静,陆寒玉指腹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 第240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 宫宴的喧嚣隔着水榭传来,丝竹声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纱。 楚瑶坐在偏殿的窗边,手里捧着杯温热的梅花酿,指尖却微微发凉。 宴席过半,她已寻借口离席,只为避开那个人,陆寒玉就坐在圣上下首,玄衣墨冠,即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记得前世这场宫宴,陆寒玉多看了她两眼。就因那两眼,三个月后赐婚的旨意便落到了丞相府。 这一次,她全程低着头,目光只落在面前的玉碟上,偶尔与身旁的闺秀轻声交谈,绝不往那个方向投去一瞥。 就连三皇子萧景煜过来敬酒,她也只是礼仪周全地应对,不敢表现得太热络,怕引起注意。 直到宴席过半,她才装作不胜酒力,由春杏扶着退到偏殿歇息。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春杏小声说,“要不要先回府?” “再等等。”楚瑶摇头,目光望向水榭那头辉煌的灯火。她得确认陆寒玉离席后,才能安心离开。 正想着,一道玄色身影从水榭中走出,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径直朝御花园深处走去。正是陆寒玉。 楚瑶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缓缓落回原处。他走了,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甚至……似乎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真好。 这一世,他们只是陌路人。 …… 御花园的梅林深处,月光洒在未化的残雪上,泛着清冷的光。 夏音禾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里头是叔父要进献的南海珊瑚。 献宝的环节被安排在宴后,她先出来透透气,宫宴的规矩太多,熏香气味也太浓,让她有些胸闷。 “夏姑娘,请在此稍候,奴才去问问何时……” 小太监的话戛然而止。 前方梅树下,一道身影半倚着树干,玄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 那人背对着他们,肩背微微弓起,一手死死按着额角,另一只手撑着树干,指节用力到发白。 是陆寒玉。 小太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都变了调:“摄、摄政王……” 那身影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晃了晃。 夏音禾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照亮了男人侧脸,额上密布冷汗,薄唇紧抿成苍白的线,那双传闻中令人胆寒的凤眸紧闭着,长睫颤动,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王爷?”她轻声唤道。 陆寒玉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月色下黑得瘆人,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充斥着戾气与痛楚。 小太监吓得连退三步,夏音禾却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他的面色、眼神、按压额角的手势。 “头风发作?”她问得直接,声音却温和平静,“左侧刺痛,牵连目眶,伴有耳鸣?” 陆寒玉瞳孔微缩。 他这旧疾发作时,身边人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战战兢兢,从没人敢这样平静地打量他,还用这种……大夫问诊的语气。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民女夏音禾,江南人士,略通医术。”她说话间已打开随身携带的锦囊,取出一个针包,“王爷若是信得过,可否让民女一试?” 空气凝滞了一瞬。 暗处的侍卫几乎要冲出来,却被陆寒玉一个眼神制止。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专注的澄澈,像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水。 “你……不怕我?”他听见自己问了个荒唐的问题。 夏音禾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王爷此刻是病人,民女是医者,何惧之有?”她已抽出三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寒光,“请王爷坐下,闭目放松。” 命令的语气。 陆寒玉竟真的缓缓靠着梅树坐下。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视野都有些模糊,但他仍死死盯着她。 看着她走近,在她身上闻到一股极淡的药草清香,混合着梅花的冷香。 冰凉的指尖轻轻触到他太阳穴附近的皮肤。 陆寒玉身体骤然绷紧,他厌恶被人触碰。 “放松。”她的声音很近,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瞬间升起的暴戾。银针落下,极轻,极稳,刺入穴位时只有细微的酸胀感。 一针,两针,三针。 夏音禾全神贯注,指尖捻动针尾。祖父教过她,头风之疾多因气血瘀滞或风邪入侵,看这位王爷面色与发作情状,应是陈年旧疾,且与情绪郁结有关。 月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下针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眼前不是权倾朝野、人人畏之如虎的摄政王,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普通病人。 陆寒玉感到那折磨了他十余年、每次发作都恨不得撞墙的剧痛,竟真的在慢慢缓解。 像有一只温和的手,将纠缠在脑中的荆棘一根根抽离。 他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夏音禾轻轻取下银针。 “暂时压下去了,但根治需长期调理。”她收起针具,从锦囊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有三粒宁神丸,若再觉不适可服一粒。王爷近日最好少思虑,少动怒,夜间莫要熬……”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陆寒玉睁开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眼里的血丝褪去了一些,却依旧深不见底,像寒潭,此刻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夏音禾。”他缓缓念出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仔细研磨过,“你救了本王两次。” 一次是凌风,一次是他自己。 夏音禾这才想起那日所救侍卫的身份,心中了然。她退后半步,福身行礼:“民女只是尽医者本分,王爷不必挂怀。” “本分?”陆寒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他撑着树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寻常医者,见本王发病,早已避之不及。” 夏音禾抬起头,目光坦然:“病患在前,岂有因身份而避之理?医道面前,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陆寒玉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多天真,又多……刺眼。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这满朝文武,这皇亲贵胄,谁不是戴着面具,算计着利益,衡量着得失? 可她眼里,真的只有一片澄净。 “王爷若无其他不适,民女便告退了。”夏音禾看了看天色,“献宝的时辰该到了。” 陆寒玉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转身,藕荷色的裙摆拂过残雪,消失在梅林小径尽头。那抹清淡的药草香,却还萦绕在鼻尖。 “查清楚。”他对着暗处开口,“她入宫所献何物,夏家底细,她的一切。” “是。” 暗卫领命而去。 陆寒玉按了按额角,那里还残留着银针刺入时的微麻感,但剧痛已消。他望向她离开的方向,凤眸微眯。 夏音禾。 他记住了。 …… 偏殿窗前,楚瑶终于等到陆寒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水榭附近。他似乎是从御花园方向回来的,面色比离席时好些,只是眉眼间依旧冷肃。 他没有往偏殿看一眼。 楚瑶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春杏扶着她起身,主仆二人悄悄从侧门离开皇宫。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楚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第241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3 摄政王府的书房,烛火燃至深夜。 陆寒玉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中拿着一份誊抄工整的卷宗。 暗卫办事极有效率,不过两日,关于那个叫夏音禾的女子的一切,都已详详细细呈了上来。 “江南湖州府人士,祖上三代行医,在当地颇有善名。父亲夏青松,母亲李氏,五年前因疫病双亡。此后由叔父夏明轩抚养。夏明轩乃江南丝绸商,家底殷实,无子,待侄女如亲生。” 卷宗里还附了几笔旁人的评价:“夏姑娘性情温善,通医术,常为贫民义诊,颇得乡里赞誉。”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 陆寒玉的指尖在“父母双亡”四个字上停留片刻。 难怪她眼神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他继续往下看,是她入京后的行踪,简单得几乎乏善可陈:拜访几家药行,购置药材,随叔父赴了几场寻常宴请。 唯一特别些的,便是宫宴前几日,她在西市救下凌风。暗卫特意标注:“经查证,确系巧合。夏家马车当日路线固定,遭遇刺杀时,夏音禾未有任何预知或异常举动。” 巧合。 陆寒玉合上卷宗,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书房里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额角似乎又隐隐传来那日银针刺入时的微麻感,还有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清苦的药草香。 “王爷。”书房外传来侍卫统领凌风的声音,他已伤愈,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宫中传来消息,三皇子近日与丞相府走动频繁。” 陆寒玉眼也未睁:“楚相站队了?” “尚未明确,但楚家大小姐与三皇子……似有往来。” 楚瑶陆寒玉想起宫宴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少女,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恐惧的情绪。 他与此女素无交集,何来恐惧?不过,无关紧要。 他睁开眼,眸光落在卷宗上“夏音禾”三个字上。 “凌风。” “属下在。” “明日早朝后,替本王递个折子。”陆寒玉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说本王头风旧疾复发,太医院束手,恰闻江南夏氏女精通针灸岐黄之术,请旨召其入府,暂为医女,调理病症。” 凌风微微一怔。王爷这头风之疾是旧患,发作时确实痛苦,但太医院并非完全无法,王爷也从未特意寻过什么名医。这…… 但他立刻垂首:“是,属下明白。” …… 早朝的乾元殿,气氛总是凝重的。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尚显稚嫩,真正掌控着朝局走向的,是垂帘后的大后,以及站在百官之首、一身玄色亲王蟒袍的陆寒玉。 今日议题繁杂,边防粮饷,河道治理,吏部考绩……桩桩件件,陆寒玉话语不多,往往只几句决断,便定了基调。 几位老臣偶有异议,触及他淡淡扫过的目光,便也噤了声。 这就是权势。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瑶的父亲,丞相楚文正,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未曾多言。 他余光瞥见站在前方的陆寒玉,心头复杂。这位摄政王手段雷霆,心思难测,绝非良主好在,瑶儿似乎与三皇子投缘……若能成事,倒是一条稳妥之路。 朝议接近尾声时,陆寒玉才不疾不徐地出列。 “陛下,太后。”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臣有一事请奏。” 帘后传来太后温和的声音:“摄政王请讲。” “臣自幼患有头风之疾,近日复发,太医院诸法疗效甚微。臣听闻,江南有一医女夏音禾,精通祖传针灸之术,于头风诊治颇有独到之处。臣请旨,召此女入王府暂充医女,为臣调理病症。”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召一民间女子入王府为医女? 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甚至不值当在朝堂上提起。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蹊跷。几位大臣交换着眼神,心中暗自揣测。 太后沉默片刻,笑道:“既是王爷所需,自当应允。只是不知这夏氏女现在何处?” “随其叔父夏明轩入京献宝,目前居于京中别院。” “既如此,便依王爷所言。传哀家口谕,召夏氏女入摄政王府。” “谢太后。”陆寒玉拱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消息传到丞相府时,楚瑶正在后院小亭中抚琴。 春杏急匆匆走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琴音戛然而止,楚瑶的手指按在微颤的琴弦上,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阵近乎虚脱的庆幸。 他召了别人入府。 不是她。 那个叫夏音禾的江南医女……她隐约记得前世似乎有过这么个人,但印象模糊,仿佛从未在陆寒玉身边出现过。这一世,竟被陆寒玉亲自开口要进府里? 也好,也好。有人吸引了那疯子的注意,他便更不会记得她了。 “小姐?”春杏见她神色恍惚,轻声唤道。 第242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4 楚瑶松开琴弦,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无事。三殿下昨日送来的那盆绿萼梅,可摆好了?” “摆在西窗下了,小姐要去看吗?” “嗯。”楚瑶起身,抚了抚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想起昨日在诗会上,三皇子特意走到她身边,与她同赏一幅寒梅图,言语温柔,风度翩翩。 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平顺,安稳,受人尊重,而非锁在深院,终日面对一双偏执到令人窒息的眼睛。 …… 同一片阳光下,夏家别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宣旨太监刚走不久,夏明轩在正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夏音禾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道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口谕。 “音禾,你……你可想好了?”夏明轩停下脚步,看着侄女,满眼担忧,“那是摄政王府,不是寻常地方。那位王爷……”他压低声音,“名声在外,绝非易与之辈。叔父只怕你……” “叔父,”夏音禾抬起头,目光清澈,“圣意已下,岂有回旋余地?何况,王爷是病人,我是医者,既知我能缓解他的病痛,于情于理,都该尽力一试。” 她说得平静,夏明轩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然。 这个侄女,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有种医者的执拗,见病患而不救,有违她的本心。 “可是王府水深……” “我会小心的。”夏音禾起身,走到叔父面前,温声道,“叔父不是常说,我们夏家行医济世,不问出身贵贱吗?王爷虽位高权重,此刻也只是需要医治的病人。我会谨守本分,只做医女该做之事。” 夏明轩看着她沉静的眼眸,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罢了……你既已决定,叔父便不多言。只是切记,王府不比家中,凡事多思量,少说话。若有任何难处,立刻派人回来,叔父就算拼尽家财,也要把你接出来。” 夏音禾心中一暖,点点头:“音禾记住了。” 她走回自己暂住的小院,开始收拾药箱。针具,药瓶,医书,一一归置妥当。窗外天色湛蓝,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摄政王府。 那个男人在月光下痛苦蹙眉的样子,和朝堂上人人畏惧的权臣身影,在她脑中交织。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许对未知环境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天然的好奇与责任。 既然他的头风太医院束手,那她便去看看。 至于其他……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模糊的思绪压下。她只是去治病的,仅此而已。 三日后,一顶青布小轿从夏家别院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驶向城东那座气象森严的王府。 轿子很小,很简朴,与王府平日进出的华丽车驾格格不入。 街角的茶楼二层,楚瑶正与三皇子对坐品茶,偶尔望向窗外。她看见了那顶小轿,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沁人。 摄政王府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沉沉合上,将外头街市的声响彻底隔绝。 夏音禾跟着引路的管事嬷嬷踏入府中,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时节已是早春,王府的高墙内却似乎还滞留在严冬。 庭院宽阔,铺着青石板的路径打扫得纤尘不染,两侧栽种的松柏蓊郁苍翠,却透着一股刻意修剪过的、沉默的肃杀。 目光所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恢弘远胜夏家江南的园林,却听不见丝毫笑语人声,只有风穿过廊庑时发出的单调呜咽。 路遇的几个下人,皆低眉敛目,步履轻悄,见到她们一行,远远便停步侧身让道,头垂得更低。 那姿态不像是恭敬,倒像是畏惧,生怕多看一眼便惹祸上身。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沉水香,却压不住那股子无处不在的、沁入骨髓的清冷。 领路的嬷嬷姓周,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刻板,言语简洁:“夏姑娘,请随老奴来。您的住处安排在‘竹意轩’,离王爷的书房与寝殿不远,方便随时听召。” 竹意轩是个独立的小院落,倒是清幽,一丛瘦竹倚着粉墙,阶前种着几株药草,显然是新移栽的。 屋舍内陈设简单却样样精致,床帐被褥皆是簇新的素锦,窗明几净,书案上还备好了笔墨纸砚,并几本医药典籍。 “王爷吩咐,姑娘所需药材器物,可随时告知药房或外院采办。平日若无传唤,姑娘可在院中研习医术,亦可去府中藏书楼。只一点,”周嬷嬷停下脚步,目光平稳地看向夏音禾,“王府重地,规矩森严,尤其是后园与王爷理事的‘寒寂堂’周边,未得允许,不可擅入。” 夏音禾微微颔首:“多谢嬷嬷提点,音禾记下了。” 周嬷嬷似是对她的安静顺从还算满意,略一福身:“姑娘先歇息片刻。王爷午后会在书房,届时老奴再来引姑娘前去初诊。” 嬷嬷离去后,小院里便只剩下夏音禾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庭院深深,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未时刚过,周嬷嬷便来了。 书房“寒玉斋”位于王府中轴,比别处更加肃穆。门口守着两名佩刀侍卫,眼神锐利如鹰,在夏音禾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书房极大,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垒满了书籍与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冷冽的松木气息。 陆寒玉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并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白皙,眉眼间的倦色却比宫宴那日更明显了些。 他正执笔批阅着什么,听到动静,并未抬头。 “民女夏音禾,见过王爷。”夏音禾依礼福身。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停下。陆寒玉放下笔,抬眼看她。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或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免礼。”他声音不高,“看座。” 有丫鬟搬来一张绣墩,放在书案斜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夏音禾谢过后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本王的头风,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看了十几年,翻来覆去不过是肝阳上亢、气血瘀滞的老生常谈。”陆寒玉缓缓开口,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夏姑娘祖传的针灸术,有何不同?” 这不是寻常的病家问诊,更像是一场考校,或者说,试探。 夏音禾心下了然。她略一沉吟,道:“王爷可否让民女先请脉?医家讲究望闻问切,仅凭一面之缘与旁人论断,民女不敢妄言。” 陆寒玉没说话,只将手臂伸出,搁在案几边缘铺着的锦垫上。玄色衣袖滑下,露出一截手腕,肤色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夏音禾取出随身携带的脉枕垫好,三指轻轻搭上他的腕间。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她凝神静气,仔细感受指下的搏动。 书房里极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陆寒玉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全神贯注时不自觉抿紧的唇瓣。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又一次幽幽飘来,奇异地冲淡了书房里沉郁的墨气。 许久,夏音禾收回手,眉间蹙痕未散。 “如何?”陆寒玉问。 “王爷的脉象,弦而沉涩,左关尤甚,确属肝气郁结、气血运行不畅之兆,与头风症状相符。然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脉象深处,另有一种滞涩之感,非寻常情志不舒或劳损所能致。民女斗胆一问,王爷幼时,是否中过毒?或是长期接触过某种金石之物?” 陆寒玉叩击桌面的指尖,倏然停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更漏滴水声都显得格外突兀。侍立在角落的周嬷嬷,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中毒?”陆寒玉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眸光更深,像是寒潭被投入一颗石子,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太医院从未提及此事。” “寻常脉诊,若毒素未在急性发作期,或已深入脏腑经络与旧疾混杂,确实不易分辨。”夏音禾解释道,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寻常医案。 “且王爷头风之疾年深日久,病象突出,更容易掩盖更深层的病因。民女只是根据脉象中一丝异常滞涩,结合王爷发作时痛如锥刺、牵连目睛的特点,做此推测。若王爷幼年体弱,或曾有过莫名高热、痉挛、长期厌食消瘦等情形,或许能佐证一二。” 她说完,静静等待。她知道这话可能触及隐秘,甚至引来猜疑。但她既为医者,见到疑处,便不能不说。 陆寒玉没有说话。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一株遒劲的老梅。 第243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5 “你师从何人?”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那瞬间的异样已被夏音禾捕捉。 “民女自幼随祖父夏济仁习医,祖父早年游历四方,于疑难杂症颇有心得。后父母见背,叔父抚养,亦不曾荒废医术。”夏音禾如实回答,心中却更加确定了几分。他的反应,已然说明了许多。 “江南夏氏……本王听闻,你入京前,与三皇子府上一位清客,似是旧识?”陆寒玉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试探来了。 夏音禾心中明镜似的。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 “王爷所说,可是李墨卿李先生?他是民女祖父故交之子,幼时曾一同读书识字,确属旧识。李先生去岁游学至江南,与叔父有过往来,入京后依礼拜访过一次,仅此而已。民女入京后,未曾再见过李公子,更与三皇子府无任何瓜葛。” 她答得坦荡,没有丝毫迟疑或遮掩。因为她说的本就是事实。 陆寒玉看了她片刻,忽然道:“若本王这头风,当真与幼年中毒有关,你可能治?” “需先确定毒源与残留情况,方能定论。若能寻得根源,辅以针灸疏导淤塞,汤药拔除余毒,再调养受损的经络脏腑,虽耗时较长,但并非毫无希望。” 夏音禾声音平稳,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与信心,“至少,可减轻发作时的痛苦与频率。” “希望?”陆寒玉低低重复这个词,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却有些冷,“本王已有多年,不曾听人说过这个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玄色的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浓重的孤寂。 “从明日起,你每日辰时过来施针。所需药材,列出单子交给周嬷嬷。府内药房若没有,着人去外面寻。”他顿了顿,“竹意轩后有一小片药圃,荒废已久,你若需要,可自行整理使用。” “是,谢王爷。”夏音禾起身应道。这算是……初步认可了她的诊断,也暂时搁置了怀疑? “下去吧。”陆寒玉没有回头。 夏音禾行了礼,跟着周嬷嬷退出书房。 走出“寒玉斋”的那一刻,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方才书房中的无形压力,比王府本身的肃杀更令人心悸。 那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头痛要沉重得多。 周嬷嬷送她回竹意轩的路上,依旧沉默寡言,只是临别时,低声说了一句:“王爷不喜旁人提及旧事,姑娘日后……还需慎言。” “多谢嬷嬷。”夏音禾点头。 ...... 子时的更漏声,透过层层门户,渗进“寒玉斋”最深处的寝殿时,已微弱得几不可闻。 陆寒玉陷在沉黑无光的梦里。 不是梦,是记忆。破碎的,冰冷的,带着陈年血腥气的记忆碎片。 先是刺骨的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凝着冰碴。 幼小的身体蜷缩在透风的旧屋里,单薄的被褥挡不住隆冬的寒气。 然后是苦,浓稠发黑的药汁被强行灌进口中,顺着喉管灼烧下去,引起一阵阵剧烈的痉挛。 有人影在昏暗的灯影里晃动,声音模糊不清,带着残忍的笑意:“……孽种……命硬……” 接着是疼,尖锐的,从头顶炸开的疼,仿佛有烧红的铁钎一次次凿进颅骨。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混着药的苦味在口中弥漫。 恍惚中,似乎有温暖的掌心抚过额头,极轻柔,带着令人安心的淡香……可下一秒,那温暖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冷和剧烈的摇晃:“玉儿!醒醒!不能睡!” “母妃……”他无意识地喃喃,指尖攥紧了身下冰凉的锦缎。 画面陡然翻转。 是冲天的大火,吞噬了华丽的宫室。 凄厉的哭喊,兵刃的交击,混乱奔逃的人影。 他被推搡着,跌倒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见一张扭曲而疯狂的脸,高举的利刃反射着火光……剧痛从肩背传来,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衫。无尽的黑暗涌上来,还有那句烙进骨髓的诅咒:“……跟你那贱人母亲一起下地狱吧!” “不——!” 陆寒玉猛地睁开眼,从床榻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黑暗中,他粗重地喘息着,眼神空茫而暴戾,仿佛还困在那场多年前的噩梦与真实交织的炼狱里。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令人憎恶的闷痛沿着神经攀爬。 寝殿外值夜的内侍听到动静,慌忙趋近门边,却又不敢贸然闯入,只颤声问:“王爷?您……” “滚!” 一声压抑着痛楚与暴怒的低吼从门内传出。 内侍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退到远处,心中叫苦不迭。王爷这夜惊的毛病又犯了,每次都要折腾大半夜,无人敢近身。 寝殿内,陆寒玉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扉。 初春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未散的寒意,吹在他汗湿的身上,激起一阵战栗,却丝毫无法平息脑海中翻腾的黑暗与颅内的闷痛。 他双手撑在窗棂上,指节用力到发白,额角青筋隐现。 就在这时,极轻的脚步声从寝殿相连的暖阁方向传来。那里暂作值夜医女的歇息处。 “谁?”陆寒玉的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未褪的杀意。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线,一盏小巧的羊角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照亮了门口纤细的身影。 夏音禾只披了件外衫,发丝微有松散,眼神却清明沉静。她似乎并未被那声“滚”吓退,只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轻声问:“王爷是否头疾又犯了?” 陆寒玉霍然转身,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她。 汗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浸湿了鬓角。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冷肃威仪,更像一头受伤被困、充满攻击性的野兽。 “谁准你进来的?”每个字都像冰渣。 “民女是王爷的医女,值夜本分。” 夏音禾的回答依旧平稳,她似乎完全无视了那股骇人的低气压,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心和微微颤抖的肩背上,“王爷此刻不宜吹冷风,会加重头痛。” 她说着,竟端着灯,一步步走了进来。步子很稳,不疾不徐。 先是将那盏小灯放在远处的矮几上,让光线不至于直接刺眼。然后走到窗边,抬手,轻轻将敞开的窗户合拢大半,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陆寒玉僵立原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她靠近时,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药草香再次萦绕过来,奇异地,似乎比殿内浓郁的沉水香更能钻入他紧绷的神经。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一阵更尖锐的头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额角。 夏音禾立刻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鎏金香球,轻轻拨开盖子。 一缕极淡雅宁和的香气袅袅散出,不是花香,也不是寻常檀麝,似竹叶清露混合着某种草木根茎的微甘。 “这是安息香辅以柏子仁、合欢皮等调配的宁神香,有助舒缓。”她将香球放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熏笼上,声音放得更轻缓,像夜里流淌的溪水,“王爷请先回榻上,闭目放松,试着……缓慢深呼吸。”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医者的笃定,却又奇异地没有任何强迫感。 陆寒玉竟真的依言,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依言闭上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和噩梦残存的惊悸仍在撕扯着他,但鼻尖那股宁和的香气,和她平静的嗓音,像一双无形的手,试图将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一点点松下。 “想象那股香气,随着呼吸,流入身体,松缓头部的紧绷……”她的声音低柔,引导着他,“对,就这样,慢慢来……” 殿内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更漏缓慢的滴水声。 陆寒玉的呼吸渐渐从短促紊乱,变得略微深长。按着额角的手,指节不再那么用力地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夏音禾见他眉宇间的痛苦纹路稍平,才又轻声道:“民女略通穴位按摩,或可缓解疼痛。王爷可否允许民女一试?” 陆寒玉没有睁眼,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周围。 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沿着特定的穴位缓缓按揉、推压。 她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没有任何狎昵或畏缩。 那指尖的微凉,渐渐变得温热,奇异的暖流似乎随着她的按压,一点点渗入疼痛的区域,将那些尖锐的冰刺软化、驱散。 陆寒玉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脑海中那些嘶吼、火光、扭曲的面孔,仿佛被这宁和的香气与温柔的力道推远了,褪色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疲惫的平静,缓缓笼罩了他。 他第一次,在噩梦惊醒后,没有在暴怒与剧痛中煎熬到天明,而是重新感到了……困意。 在他意识沉入安稳黑暗的前一刻,似乎听到耳边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寝殿。 陆寒玉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夜混乱的噩梦与后来的安宁,记忆分明,却又有些不真实。 他坐起身,发现头痛竟已消退大半,只剩隐约的沉重感。 寝殿内,宁神香早已燃尽,只余一丝极淡的余韵。暖阁的门关着,静悄悄的。 他唤人进来伺候梳洗,神色已恢复惯常的冷峻,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血丝,泄露了昨夜的不宁。 早膳后,凌风照例来禀报事务。末了,陆寒玉忽然开口:“夏音禾何在?” “夏姑娘应是在竹意轩整理药材。” “让她过来。” 第244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6 夏音禾来时,已换了整洁的衣裙,发髻一丝不乱,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个披衣端灯、柔声安抚的人只是幻影。 “王爷。”她行礼。 陆寒玉看着她,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 “本王的头疾,依你之见,调理需多久?” “回王爷,此疾根深,非朝夕之功。至少需连续施针三月,辅以汤药与香疗,观察效果,再行调整。” 夏音禾答道,“且王爷需尽量保持心境平和,少思少虑,于病情有益。” “少思少虑?”陆寒玉唇角扯了一下,似讽非讽,“谈何容易。” 夏音禾沉默片刻,道:“至少……夜间安寝,至关重要。” 陆寒玉没接这话,转而道:“日后施针,不必拘于辰时,视本王闲暇而定。所需药材典籍,王府藏书楼三层东侧有医书若干,你可自取。药房那边,周嬷嬷会打点,你需要什么,直接去取便是。” 夏音禾微微一愣。 自由出入书房和药房?这待遇,已远超一个普通医女。 “是,谢王爷。”她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只是平静接受。 “下去吧。” 夏音禾退出书房。 ...... 时序入了三月,京城的春意终于浓了些许。 竹意轩后那片荒废的药圃,被夏音禾打理得初具模样。 泥土翻新过,分畦列垄,一些常用的药草已经冒出嫩芽,但有几味调理头风所需的特殊药材,王府药房里存货不多,品质也寻常。 这日晌午过后,天色尚好,夏音禾向周嬷嬷报备,说要出府去西市几家相熟的大药行看看,或许能寻到合用的川穹与天麻,顺便再配些制作宁神香丸的材料。 周嬷嬷有些迟疑:“姑娘独自出府……怕是不合规矩。要不,老奴遣两个妥当下人跟着?” 夏音禾温言道:“不过是去药行,路也熟,晌午去,申时前必定回来,不劳烦他人了。嬷嬷放心,我会谨慎的。” 见她态度坚持,周嬷嬷想了想,王爷并未明令禁止这位夏姑娘出府,只嘱咐要“方便她行事”,便也点了头,只再三叮嘱早些回来。 西市依旧喧嚷,药行里的掌柜认得这位近来在摄政王府当差的夏姑娘,不敢怠慢,将收来的好药材都拿出来任她挑选。 夏音禾细细拣选,又问了产地、炮制之法,倒是找到了两味颇合心意的川穹。只是那天麻,看了几家,总觉火候稍欠。 “姑娘若要顶好的天麻,小店倒是听说‘永盛堂’前日新到了一批云贵来的,只是价格不菲,且他们掌柜的脾性有些怪,不常拿出来示人。”一家相熟药行的伙计悄声告知。 眼看时辰还早,夏音禾便决定去永盛堂碰碰运气。 这一去,却稍稍费了些周折。那永盛堂的掌柜果然有些孤拐,起初不肯拿货出来。 直到夏音禾说出几味以天麻为君药的古方配伍,并指出他堂前悬挂的一副药性楹联中的一处偏颇,那掌柜才惊讶地看了她几眼,态度转变。 不仅拿出了上好的天麻,还与她探讨了几句药材鉴别之道。 这一来,便耽搁了些时间。 等她提着几包药材走出永盛堂时,日头已经西斜,街市上的人流也稀疏了许多。夏音禾心里微微一紧,加快了脚步。 …… 摄政王府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矗立在暮色里,檐下的灯笼尚未点亮,昏黄的天光给巍峨的门楣涂上一层沉郁的色调。 陆寒玉站在门内的影壁前,一身玄色常服几乎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他已在此站了一盏茶的时间。申时早过,酉时将至,那个说好“申时前必定回来”的人,不见踪影。 凌风垂手立在他身后半步,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主子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沉的低气压。 王爷今日议事结束得早,回到府中便问起夏姑娘,得知她出府采药未归,当时脸色便淡了下来。随后,王爷没去书房,也没用晚膳,就这么走到了府门前……等着。 这实在太不寻常。凌风跟随王爷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流露出如此外露的……在意。 远处街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步履匆匆,手里还提着东西。 陆寒玉的眼神倏然凝住,周身的气息却仿佛更冷了几分。 夏音禾也看见了府门前站着的人。 暮色昏沉,她起初没看清是谁,直到走近了,才发现竟是陆寒玉。 他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比平日更盛。 她心头一跳,快走几步到门前,福身行礼:“王爷。” 陆寒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落到她手中提着的药包,最后重新锁住她的眼睛。 那眼神幽深得骇人,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又像是暴风雪来临前凝固的天空。 “去了何处?”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刮过人的耳膜。 “西市的几家药行。”夏音禾如实回答,“原本早该回来,只是为寻一味合用的天麻,多走了两家,在永盛堂与掌柜多说了几句,耽搁了时辰。是民女疏忽,请王爷恕罪。” “永盛堂……”陆寒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莫测,“本王记得,那附近,似乎离三皇子的别院不远。” 夏音禾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猜疑。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 “民女不知三皇子别院在何处。去永盛堂,只因他家新到了云贵的好天麻,于王爷的病症有益。民女与掌柜所言,不外乎药材鉴别与方剂配伍,王爷若不信,可派人去查问。” 她的辩解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陆寒玉看着她那双映着最后天光的眼睛,里面的确没有一丝慌乱或遮掩。可那又如何? 她离开了他的视线,去了他不清楚的地方,见了他不认识的人,还超出了她承诺的时间。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窜动,混合着被违背的不悦,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 “本王说过,”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陡然拉近,夏音禾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也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阴郁,“你需要什么,府里自会置办。” “府中药房的天麻,炮制火候稍欠,药性燥烈,恐于王爷虚火之症不利。云贵所产,炮制得法者,性更平和。” 夏音禾依然坚持医者的原则,但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语气放缓了些,“王爷,民女只是去采买药材,并未去任何不该去之处,见任何不该见之人。此次晚归,是民女之过,日后定当注意时辰。” “日后?”陆寒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你还想着,日后再独自出府?” 夏音禾微微蹙眉。 她隐隐觉得,此刻的陆寒玉,与平日那个虽然冷漠却讲理的摄政王有些不同。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素青色的锦缎香囊,布料普通,针脚却细致,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简单的缠枝纹。 “这是民女今日新配的宁神香囊,里面换了方子,加了今日觅得的少许上好琥珀粉,安神定惊之效或可更强些。王爷置于枕畔,或随身佩戴,皆可。” 她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意味,“民女记得,王爷昨夜睡得似乎安稳些了。” 陆寒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个递到面前的香囊上。 素净的颜色,简单的纹样,却莫名顺眼。空气中,似乎也飘来一丝极淡的、与昨夜相似的宁和香气,驱散了些许他心头的躁郁。 他盯着那香囊看了片刻,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竟真的缓缓消散了些许。他伸出手,接过了香囊。指尖触及香囊柔软的布料,也短暂地擦过她的指尖。 微凉,带着一点采买奔波的暖意。 “仅此一次。”他握紧香囊,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隐含的暴戾已然褪去,“日后若需出府,让凌风派人跟着。”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夏音禾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已是让步。她垂下眼帘:“是,民女记住了。” 陆寒玉不再看她,转身向府内走去,玄色的衣袍掠过暮色中的石阶。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头也未回地道:“晚膳送到竹意轩。用药之事,明日再议。”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影壁之后。 凌风暗暗松了口气,对夏音禾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夏姑娘,请。” 夏音禾提着药材,跟着凌风往竹意轩走去。 暮色四合,王府内道路两旁的石灯依次亮起,投下幽幽的光晕。 她回想起方才陆寒玉站在暮色中等候的样子,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药包。 川穹与天麻的香气隐隐透出。 竹意轩内,晚膳已经摆好,比平日更精致些。 她没什么胃口,只略用了几口。洗漱后,她坐在灯下,将今日买的药材一一整理归类。 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了王府。寒玉斋的方向,一如既往的安静,只亮着几星灯火。 陆寒玉坐在书案后,手里摩挲着那个素青色的香囊。 宁和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他眼前又闪过她暮色中匆匆归来的身影,还有她递出香囊时,眼中那抹澄澈的坦然与些许无奈。 他将香囊置于鼻端,深深嗅了一下。 第245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7 谷雨刚过,朝堂上便为着江南漕运总督的人选,起了不小的风波。 以三皇子岳家、户部尚书为首的一派,力推自家门生。 陆寒玉却属意另一名寒门出身、在地方任上政绩卓着的官员。 双方在乾元殿上针锋相对,虽未撕破脸皮,但那紧绷的气氛,连殿角侍立的宫人都能感受到。 散朝时,已近午时。 陆寒玉面色如常,步伐沉稳地走出殿门,唯有跟在他身侧的凌风,能从主子比平日更冷冽几分的眸光中,看出那压抑的怒意。 “王爷,今日……”凌风低声道。 “回府。”陆寒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马车驶回摄政王府,径直入了二门。 陆寒玉踏入书房“寒玉斋”时,周嬷嬷已领着两个丫鬟备好了简单的午膳与茶水,摆在偏厅的圆桌上。 皆是按照夏音禾近几日调整过的菜单,清淡适口。 “王爷先用些吧,夏姑娘说,施针最好在饭后半个时辰。”周嬷嬷躬身道。 陆寒玉“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他没什么胃口,只略用了半碗碧粳米粥,几箸清炒时蔬。 心头那股因朝堂龃龉而生的郁火,并未因回到府中而消散,反倒隐隐勾起了额角熟悉的沉重感。 他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盏中是温度正好的云雾茶。清冽的茶香扑鼻,他正要饮下,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王爷,民女来送今日的宁神汤。”夏音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是她新拟的方子,在针灸前服用,有助气血平顺。 “进来。” 夏音禾端着一个小小的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盅。 她将托盘放在桌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上的膳食,最后,落在他手中那盏将饮未饮的茶上。 就在陆寒玉的唇即将触到杯沿的刹那,夏音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爷且慢。”她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 陆寒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夏音禾已上前两步,目光紧紧锁住那盏茶。 茶汤清亮,色泽碧绿,与平日无异,甚至香气似乎还更馥郁些。 但她鼻翼微动,在那纯正的茶香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几乎被完美掩盖的异样甜腥气。 “这茶……”她伸出手,“能否让民女一观?” 陆寒玉眸光一沉,将茶盏递给她。 夏音禾接过,并未立刻去闻或尝。 那太危险。 她只是小心地将茶盏倾斜,对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细看。 茶汤在瓷壁晃动,阳光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晶莹反光一闪而过,若非有心且眼力极佳,绝难察觉。 她心下一凛,放下茶盏,迅速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枚银针。 王府之物,本不该验毒,但此刻她顾不得许多。银针探入茶汤,停留片刻取出。 针尖依旧雪亮。 不是寻常毒物。 夏音禾面色更凝,又取出一小片她特制的、用以测试多种药性相冲或隐毒的石蕊试纸,小心蘸取一滴茶汤。 试纸颜色缓缓变化,由黄转褐,最后在边缘泛出一圈诡异的淡紫。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寒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王爷,这茶有问题,饮之即刻无事,但若与您日常所服头风药中那味川穹相遇,半个时辰内必会气血逆冲,心脉受损,状似急症发作而亡。”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周嬷嬷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凌风一步抢到门边,手已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电扫向外间伺候的丫鬟。 陆寒玉坐在椅中,脸上并无太多惊怒,反而缓缓地、极其冰冷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周遭温度骤降。 “好手段。”他轻轻吐出三个字,目光落在夏音禾手中的茶盏上,“竟连本王府中的茶,也能动手脚。” “此毒名为‘隐线’,本身无毒,却似药引,专与特定药材相冲,杀人于无形,事后极难查验。” 夏音禾快速解释道,手心已沁出冷汗。若非她今日正好来送药,若非她对药材气味敏感至极,若非她恰巧知道陆寒玉今日的汤药里有川穹…… 后果不堪设想。 “你可能解?”陆寒玉问,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需立刻服用化毒散,阻隔药性相冲。民女房中备有。”夏音禾说着,已转身欲去取药。 “凌风。”陆寒玉唤道。 “属下在!”凌风立刻明白,“属下护送夏姑娘,并即刻封锁府内,彻查!” 陆寒玉微微颔首。凌风与夏音禾迅速离去。周嬷嬷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爷……老奴失察,罪该万死……” 陆寒玉看也未看她,只抬手,指尖抚过那冰凉的青玉茶盏边缘,眸色深不见底。朝堂之争,到底有人,等不及了。竟将手伸到了他的膳食之中。 很快,夏音禾端着化毒散回来,看着陆寒玉服下。又取银针,在他几处要穴浅刺放出少许血,血色略深。 “幸而发现及时,毒未与药性相遇,王爷体内只渗入微末,化毒散配合放血,应无大碍。只是今日需静养,万不可再动气或劳神。”她仔细检视他的面色与瞳孔,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 陆寒玉依言靠向椅背,闭目片刻。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为何救我?” 夏音禾正收拾药具,闻言一怔。 陆寒玉睁开眼,看向她。那双凤眸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下毒者的震怒,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深黑,以及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探究。 “我若死,你可自由。”他缓缓道,字字清晰,“不必再困在这王府,不必再面对一个……或许你心中也觉得棘手难缠的病人。甚至,这王府若倒,你那与三皇子府有旧的故交,或许还能照拂于你。”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这话里的意味,却冰冷刺骨。 夏音禾停下动作,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她脸上没有惶恐,也没有被误解的委屈,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困惑。 “王爷何出此言?”她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他话语里的逻辑,“民女是医者,王爷是病患。病患在医者面前中毒遇险,医者施救,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直视着他:“这与王爷是谁,与民女是否自由,并无干系。就算今日坐在这里的是贩夫走卒,是街边乞丐,只要民女看见他即将服下这碗夺命茶,民女也会出言阻止,尽力施救。此乃医者本分,亦是……为人底线。”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如磐石般坚定,一字一句,砸在陆寒玉沉寂的心湖上。 医者本分。为人底线。 八个字,简单到纯粹,却让陆寒玉长久地沉默下去。他一生身处权力漩涡,所见所闻,皆是算计、权衡、利益交换。救命之恩?那往往是更大图谋的筹码。真心实意?那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不可信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女子,却说,救他,与他是谁无关。 只因为,她是医者,而他是病人。 荒谬。 却又……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他心中那片根深蒂固的、对人性本恶的笃信。 他看着夏音禾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里面只有对病患的关切,和对下毒之事的余悸,独独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算计或闪烁。 许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庭院里,一株晚开的玉兰,正绽出大朵洁白的花。 “今日之事,”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不得外传。茶盏与剩余茶汤,交给凌风。你……做得很好。” “是。”夏音禾应道。她看出他不愿再多谈,便福身准备退下。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陆寒玉依旧坐在椅中,侧脸在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也异常孤寂。他手中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个素青色的香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王爷,”夏音禾轻声提醒,“虽然毒已解,但心神震荡,于头疾不利。晚间的安神香,民女会加重些分量。” 陆寒玉没有回头,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夏音禾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陆寒玉握紧香囊。 第246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8 惊蛰过后,连下了几日绵绵的雨,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气味。 这样的天气,对陆寒玉的头疾而言,算不得友好。 湿气滞重,往往引动内里淤塞,那恼人的闷痛便如影随形,虽不似发作时那般尖锐,却如阴云罩顶,挥之不去。 夏音禾调整了药方,加重了祛湿通络的药材,施针的穴位也略有侧重。 这日黄昏,雨暂歇了,天际透出些惨淡的霞光。 她照例来到寒玉斋的暖阁,这里已被临时布置成施针之所,比书房更私密些,也更便于他针后小憩。 陆寒玉已换了宽松的素白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玄色外袍,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一份边关递来的加急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也未抬,只将文书合上,放到一旁。 “开始吧。”他的声音有些倦怠。 夏音禾净了手,取出针具。 银针在将尽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今日需刺背部的几处大穴,以疏导督脉与膀胱经的湿浊之气。 “王爷,请褪去外袍,俯卧。”她语气平稳,完全是医者口吻。 陆寒玉动作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依言解了外袍,俯身躺下。 素白的中衣布料柔软,贴在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 夏音禾走到榻边,轻轻将他后背的中衣向下褪了些许,露出需要施针的肌肤。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微凉,带着久居室内之人特有的白皙。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片本应光洁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数道陈年的疤痕。 颜色已经淡去,呈浅褐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皮开肉绽的狰狞。 最长的一道从左肩胛斜贯至右腰侧,其余的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像被什么粗糙的鞭状物狠狠抽打过,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些疤痕的年岁显然已久,绝非近期所致。看其走向与深度,施暴者下手极重,毫不留情。 夏音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行医数年,见过各种伤病苦痛,但在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上看到这样的旧伤,依旧让她心头一颤。这是……怎样的过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拂过一道疤痕的边缘。那触感粗糙,与周围光滑的皮肤截然不同。 几乎就在她指尖触到的同时,陆寒玉的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翻身坐起,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谁准你看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像是从喉骨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骇人的暴戾。 那双凤眸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不再是平日深潭般的冷寂,而是翻涌着灼人的怒火与某种近乎野兽被侵犯领地般的凶狠。 方才的倦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紧绷。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守在门外的凌风听到动静,手已按上刀柄,却又在陆寒玉一个眼风扫过去时,生生止住了闯入的脚步。 夏音禾手腕剧痛,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叫。她只是抬起头,迎上他暴怒的视线。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嫌恶,甚至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有一丝来不及褪去的、属于医者的凝重,以及……一种极深的了然。 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手腕依旧在他铁钳般的掌中,声音却异常平稳:“王爷,这些旧伤,伤及筋膜,每逢阴雨或气滞血瘀时,是否也会牵连作痛,加重头疾?” 陆寒玉瞳孔骤然收缩。 她竟不是害怕,不是好奇,也不是同情,而是在……问诊? 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怒,被她这平静到近乎诡异的一问,硬生生地滞住了。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澄澈,以及属于医者面对疑难伤症时,那种纯粹的专业审视。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丝。 夏音禾感觉到了,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督脉总督一身之阳,背部重伤,经络受损,气血运行必然受阻。长年累月,淤塞之气上冲巅顶,与王爷原本的头风病因交织,病症自然愈发顽固难解。若要根治头疾,这些旧伤留下的经络淤堵,也需一并疏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紧绷的肩背上,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民女只是医者,眼中所见,唯有病患与伤处。王爷若不愿示人,民女自当闭目。但若因此耽误诊治,于王爷病情无益。” 陆寒玉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腕间那圈红痕清晰可见,夏音禾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暖阁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随着他松开的手,一点点散去。 陆寒玉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血丝未退,但那骇人的暴戾已然被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晦暗情绪取代。他别开脸,不再看她,重新俯身躺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继续。” 这便是默许了。 夏音禾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伤疤的来历。她重新净手,取针,目光专注地落在那片伤痕累累的背脊上。下针时,她格外小心,避开疤痕最坚韧纠结处,选取周边的穴位,手法也更为轻柔舒缓,指尖灌注着内息,慢慢捻转,引导着针感渗透。 她能感觉到,在她施针时,他身体的僵硬在一点点软化。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放弃抵抗般的接纳。 漫长的施针过程在寂静中进行。窗外,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了,暮色四合。有小丫鬟悄无声息地点亮了暖阁内的灯烛。 起针后,夏音禾没有立刻离开。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打开,里面是乳白色泛着淡青的药膏,散发出清凉的草木香气。 “这是民女用紫草、丹参、积雪草等配制的淡疤生肌膏,兼有活血化瘀、舒缓旧伤隐痛之效。”她用竹匙挖出一些,在掌心匀开,“王爷若不介意,民女可为王爷涂上,配合今日针法,效果更佳。” 陆寒玉背对着她,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夏音禾便当他默许了。微凉的、带着药膏清香的手指,轻轻落在那些陈年疤痕上。她的动作极尽轻柔,像羽毛拂过,又带着一种坚定的、抚慰的力量,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入那些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皮肉纹理之中。 暖阁内灯火昏黄,药草的清苦香气弥漫。她指尖的温热,透过微凉的药膏,一点点渗入皮肤深处。那些早已麻木的旧伤处,竟仿佛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 陆寒玉闭着眼,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那暴怒后的空洞,被这专注而温柔的触碰一点点填满。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疼吗?”她忽然轻声问,手指在一道尤其深刻的疤痕边缘停留。 陆寒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不疼。” 早就不疼了。皮肉的疼痛早已过去,留下的是更深、更冷的东西,嵌在骨血里。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指尖继续轻柔地打圈按摩,声音低柔得像是在哄劝一个倔强的孩子,“若是疼了,或是哪里不适,要告诉我。” 陆寒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软榻的锦缎里,鼻端萦绕着药膏的清苦和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些被他死死封存在记忆最黑暗角落的碎片,冰冷的宫殿,刺耳的鞭啸,皮开肉绽的剧痛,还有那浓稠得令人窒息的绝望,似乎在这温柔的抚触与宁和的香气中,被暂时地隔绝、安抚了。 他第一次,在裸露这身代表耻辱与痛苦的伤疤时,没有感到愤怒或难堪,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 原来伤疤可以被如此平静地对待。 原来触碰,也可以不带来新的伤害,而是……疗愈。 夏音禾为他涂好药膏,拉好衣衫,仔细地盖上一层薄衾。 “药膏每日睡前涂抹一次即可。这几日注意保暖,勿受寒湿。”她收拾好东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民女告退。” 她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暖阁的门。 陆寒玉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隔着柔软的衣料,触碰背后刚刚被涂抹过药膏的地方。 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残留的温度和力道。 ...... 这天,太后把陆寒玉召到宫里。 “摄政王为国操劳,夙夜匪懈,身边却一直无人妥帖照料,哀家每每思及,总觉于心不安。” 凤座珠帘后,太后的声音温煦含笑,听不出半分锋芒,“前几日,哀家瞧着礼部陈侍郎家的嫡次女,性情柔婉,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不如……” 满殿文武的目光,霎时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那道玄色身影上。 给摄政王赐妃,这可不是头一遭提起。 从前陆寒玉要么以军国大事未定、无心家室推脱,要么便直接寻个由头将人选或家族贬斥,手段凌厉,久而久之,连太后也不愿轻易触这霉头。 今日旧事重提,且是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意味便有些不同了。 陈侍郎是三皇子一系的得力干将,这赐婚,是拉拢,是试探,还是往摄政王府里安插眼目? 第247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9 陆寒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在太后话音将落未落时,出列一步,拱手,声音平稳无波,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太后娘娘慈心体恤,臣感念万分。只是臣宿疾缠身,近年幸得府中医女夏氏精心调理,方得稍安。此女医术尚可,于臣病体尤为相宜。臣有她一人侍奉汤药,足矣。陈氏女贤名在外,宜配佳婿,臣病弱之躯,恐委屈了佳人,亦不敢耽搁太后娘娘一番美意。此事,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臣有医女足矣。” 短短六字,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他没有迂回,没有借口,直接将一个身份卑微的医女,摆在了太后亲口提及的贵女之前,作为拒绝的理由。 大殿内静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死寂。连珠帘后太后的呼吸似乎都滞了滞。众臣低头屏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这已不是简单的拒绝,这几乎是当众拂了太后的颜面,更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夏氏医女”,推到了风口浪尖。 陆寒玉说完,便不再言语,只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姿态恭敬,却无半分退让之意。 良久,珠帘后传来太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却无端让人发冷:“摄政王……倒是个念旧情的。罢了,既然你已有人照料,哀家也就不勉强了。只是,终究是医女出身,若有不周之处,还需提点。” “谢太后娘娘体恤。”陆寒玉躬身,仿佛方才那番近乎顶撞的言辞从未发生过。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窃窃私语如水面下的暗涌,迅速流窜开来。不出半日,“摄政王当朝拒婚,直言‘有医女足矣’”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各大府邸与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王爷为了那个江南来的医女,连太后赐的美人都不要!” “何止不要,简直是……啧啧,那话说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那夏氏女究竟是何等人物?莫不是生得倾国倾城,将王爷迷得失了魂?” “医术了得?怕不是狐媚功夫了得吧?一个商贾出身的医女,也配待在王爷身边?” “王爷这般行事,怕是……色令智昏啊。” “慎言!你不要命了?!” 流言蜚语,从来不需证据,只需一点引子,便能编织出最香艳也最恶毒的揣测。夏音禾的名字,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与“狐媚”、“迷惑”、“不知分寸”等词语紧紧绑在了一起。 消息传到王府时,夏音禾正在竹意轩的小药圃里,查看新移栽的几株川穹是否成活。周嬷嬷匆匆而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言语间将外头的风言风语拣要紧的说了几句,末了忧心忡忡道:“姑娘……近日若无必要,还是少出院子为好。外头……话说得难听。” 夏音禾蹲在药垄边,手指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她听了,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多少惊惶或委屈,只是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了然。 原来,他当日那句“有医女足矣”,是这样用的。 她洗净手,回到屋内。窗外的春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并非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自然明白这流言背后的凶险。树大招风,更何况是陆寒玉这样一棵参天巨木下的微末小草。那些揣测与污蔑,伤不了他分毫,却足以将她卷入漩涡,碾得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两日,王府看似平静,但气氛却微妙地凝滞着。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除了惯常的谨慎,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窥探与疏离。连送膳的丫鬟,都比往日更沉默。 这日午后,例行施针的时间。暖阁里,陆寒玉似乎并未受到流言影响,照旧倚在榻上看文书,只是眉宇间那股冷肃之气,比平日更重几分。 夏音禾默默施针,手法依旧稳而准。起针后,她收拾药箱,动作略有些迟缓。 陆寒玉坐起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有话要说?” 夏音禾抬起头,看向他。他眼眸深黑,平静无波,仿佛外头那些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王爷,”她开口,声音清晰,“近日京城有些关于民女……与王爷的传言,王爷可知晓?” 陆寒玉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语气淡漠:“略有耳闻。不过是些无知蝼蚁的吠声,不必理会。” “民女自然可以不去理会。”夏音禾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医者分析病情的审慎,“但王爷身处高位,一举一动皆为天下瞩目。此番拒婚,又牵扯民女,流言甚嚣尘上,恐于王爷清誉有损,亦可能授人以柄。王爷……是否需做些应对?或是,让民女暂避些时日?” 她问得直接,不是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而是在权衡此事对他可能造成的影响。 陆寒玉看着她,忽而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带着一种睥睨的嘲讽。 “清誉?本王何来那东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至于授人以柄……本王行事,何须向蝼蚁解释?他们愿意吠,便让他们吠去。吠得再凶,又能奈本王何?”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你只需记着,你是本王的医女,在王府一日,便受本王一日庇护。那些闲言碎语,若有一句传到你耳中污了清听,或是有人敢因此对你不敬,告诉周嬷嬷,或直接告诉凌风。”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护短。 “至于暂避?”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森森的弧度,“本王准你出府了么?这王府的规矩,第一条便是,本王说的话,就是规矩。本王让你留下,你便只能留下。其他,与你无关,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夏音禾怔住了。她预想过他的反应,或许是漠然,或许是不屑,却没想到是如此强硬、甚至蛮横的宣告。他将一切外界纷扰都轻蔑地踩在脚下,同时,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牢牢划归在他的羽翼之下,隔绝了所有风雨,也……剥夺了所有退路。 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因他庇护而生的些微波澜,也有对他这种全然掌控姿态的些微不适。但最终,那点不适,在他全然无畏、甚至带着点狂傲的冷漠面前,悄然消散了。 他说得对。他是摄政王陆寒玉,他何须在意蝼蚁之言?而她,既已卷入,除了相信他的庇护,似乎也别无选择。 “民女……明白了。”她垂下眼帘,福身行礼。 “明白就好。”陆寒玉重新坐回榻上,拿起方才的文书,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下去吧。晚间的安神香,照旧。” “是。” 夏音禾退出暖阁。廊下的风带着暖意,吹拂在脸上。 ...... 晨起还是晴空万里,近午时,却忽然阴了下来,乌云沉甸甸地压着城头,空气闷热得让人心头发慌。 夏音禾得了陆寒玉默许,在凌风安排的侍卫陪同下,去了西市一家老字号的香料铺子。 前几日她新拟了个熏香的方子,需要几味特殊的香药,王府药房没有,需得外头寻。 陆寒玉听了,只道“速去速回”,便派了人跟着。 挑拣香料颇费工夫,待她抱着几个油纸包出来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就连成了密密的雨帘。 长街上的行人商贩纷纷走避,一时间喧哗四起。 侍卫忙撑开带来的油伞,护着她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雨势太大,青石板路很快积起水洼,脚步声、雨声、远处隐约的雷鸣声混作一团。 就在离马车还有十几步远的一个窄巷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三四个做仆役打扮的汉子,似乎也是冒雨疾奔,莽莽撞撞,直冲着夏音禾这边撞来! “小心!”侍卫厉喝一声,下意识侧身想护住夏音禾,奈何雨大路滑,对方又来得突然,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哎哟”一声,似是被雨水迷了眼,脚下趔趄,竟是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夏音禾肩侧! 力道极大。 夏音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跌去,怀里的油纸包脱手飞出,散落在泥水里,精心挑选的香料瞬间被污浊的雨水浸透。 她脚下踩到湿滑的青苔,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姑娘!”侍卫大惊,伸手去扶,却被另外两个汉子有意无意地挡了一下。 就在夏音禾即将狼狈跌入泥水之际,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向后一带。 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夏音禾惊魂未定,踉跄着站稳,愕然抬头。 雨幕如织,一柄玄色洒金的大伞,如同陡然降临的屏障,将她头顶那片疾风骤雨彻底隔绝。伞面微倾,伞下,是陆寒玉那张俊美却冰冷如霜的脸。 他不知何时到的,就站在她身侧,玄色的亲王常服衣角已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反添几分肃杀。 他握着伞柄的手很稳,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扶在她的胳膊上,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与这冰冷雨天气氛截然不同的温热。 第248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0 “王……”夏音禾刚吐出一个字,陆寒玉的目光已从她惊白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几个撞了人、此刻正有些发懵的汉子身上。 那目光,比这五月的冷雨更寒,似淬了冰的刀锋,缓缓刮过几人的脸。 几个汉子对上他的视线,浑身一激灵,酒意和故意装出的莽撞瞬间醒了大半。 为首那个撞人的,脸色刷地白了,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们只是收了钱,奉命来给这医女点“小小教训”,让她当街出个丑,沾一身泥水,可没说会撞上这位煞神啊! “哪家的狗,不长眼睛?”陆寒玉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周遭的雨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王、王爷饶命!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雨大路滑,一时没瞧见……”撞人的汉子噗通跪倒在泥水里,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 “没瞧见?”陆寒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凌风。” “属下在!”凌风不知何时已带人将巷口围住,按刀而立,眼神森寒。 “拖到一边,问问他们的眼睛,是怎么长的。问清楚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陆寒玉语气淡漠,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记住,留口气,问出主使。” “遵命!” 凌风一挥手,几名王府侍卫如狼似虎般扑上,捂住那几个汉子的嘴,利落地拖进了旁边的窄巷。短促的闷哼和拳脚击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混在哗哗的雨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又很快被雨声淹没。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街上的行人早已躲得远远的,连窥探都不敢。只剩下玄色的大伞下,隔绝出的一片小小天地。 陆寒玉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音禾。她鬓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颊边,脸色有些苍白,肩膀处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眼前这男人平静表象下翻涌的雷霆之怒,以及……那只依旧稳稳扶着她胳膊的手。 “可有伤着?”他问,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但依旧紧绷。 夏音禾摇摇头,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扶持:“没、没事,只是湿了衣裳,香料……” “香料再买便是。”陆寒玉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微湿的肩头,那眼神暗了暗,“先回府。” 他握着她胳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滑,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凉而颤抖的手。 夏音禾浑身一僵。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干燥,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雨水顺着伞沿流淌成线,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晃动的、模糊的水幕。街巷空旷,远处巷子里隐约的声响已停歇,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伞下的方寸之地,和他手心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王爷……”她指尖微颤,试图抽回。 陆寒玉却握得更紧。他侧过头,垂眸看她,雨水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却让那双凤眸中的某种情绪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与凛冽的杀意交织在一起。 “听着,”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喧嚣的雨声里,也砸进她耳中,“你是本王的医女。这双手,是用来施针用药,不是用来沾这腌臜泥水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苍白的面容,落在她被他牢牢握住的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森然: “从今往后,欺你者,死。” 短短七个字,没有任何起伏,却比惊雷更震人心魄。 夏音禾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的东西太过浓烈,太过危险,让她心头发慌,指尖在他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雨,还在下。油纸包里的香料混着泥水,早已面目全非,昂贵的香气被污浊掩盖。巷子深处,隐约传来被堵住嘴的、绝望的呜咽。 而这伞下,他握着她的手,温热坚定,仿佛握住了某种不容失去的珍宝,也斩断了她所有退避的可能。 欺你者,死。 这不是情话,是烙印,是枷锁,是他以摄政王之尊,对她这个小小医女,最极致也最恐怖的庇护与宣告。 马车驶了过来,凌风肃立一旁,垂首不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陆寒玉牵着她的手,走向马车。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扶着她上了车,自己才随之踏入。 车门关闭,将漫天雨幕与方才的一切隔绝在外。车厢内空间不大,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盈满鼻端。夏音禾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力道。 陆寒玉坐在对面,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微湿的鬓角和衣袍,昭示着方才他并非一直安坐车中。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向王府驶去。 接连几场雨过后,天气彻底转暖。竹意轩后的药圃郁郁葱葱,新栽的几株萱草甚至抽出了淡黄的花苞。王府里的日子,看似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那日雨中的冲突与震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依旧平滑如镜,只是潭底是否已悄然改变,无人得知。 夏音禾手腕和肩头的淤青早已消退,陆寒玉那句“欺你者,死”却时常在夜深人静时,突兀地回响在她耳边。字字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重量。她开始下意识地,不再仅仅将他看作一个位高权重、病症复杂的病患。 她开始留意更多细微之处。 她发现,陆寒玉的书房“寒玉斋”永远整洁得近乎刻板,文书分门别类,一丝不苟,连笔架的摆放角度都似乎有固定的位置。这不像是一个生活随性之人的习惯,更像是一种对周遭环境极度掌控、不容丝毫错乱的表现。 她发现,他用膳极简,口味清淡到近乎寡味,似乎只为果腹,而非享受。偶尔她建议加入一些药膳调理,他会默许,却从不评价滋味。 她发现,王府虽大,伺候的人也不少,但除了凌风和周嬷嬷,几乎无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表情。那些恭敬畏惧背后,是深深的隔阂。他仿佛一座孤峰,矗立在繁华京都的中心,接受着所有人的仰望与臣服,却无人能够,也无人敢于靠近。 一种深切的孤寂,如同他书房里常年燃着的冷冽松香,无声无息地浸透在这座华美王府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日,施针之后,陆寒玉罕见地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或许是那日雨中动怒耗了心神,也或许是连日朝务繁忙,他眉宇间倦色浓重,连眼下都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夏音禾收拾好针具,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榻边几步远处,静静看了他片刻。阳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心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威仪,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属于人的脆弱。 “王爷近日……睡得可还安稳?”她轻声问,打破了暖阁里的沉寂。 陆寒玉眼睫微动,没有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头疾虽暂缓,但思虑过重,耗伤心血,亦会折损根基。”夏音禾斟酌着词句,“王爷……或许该试着,少想些朝堂之事。” 陆寒玉终于睁开眼,眸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屋顶的承尘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少想?树欲静而风不止。本王少想一刻,怕是有人,便要多想十步。” 这话里的疲惫与讥诮,让夏音禾心头微微一刺。她忽然想起祖父曾说过,有些病,根源不在身,而在心。心绪郁结,气血难通,百病丛生。陆寒玉的头疾与旧伤,怕不正是如此?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王爷稍候片刻。” 陆寒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她却已转身出了暖阁。 约莫两刻钟后,夏音禾端着一个红木小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盅,旁边配着一柄同色小勺。盖子未开,却有一股清甜温润的、带着淡淡桂花香的气息幽幽飘散出来,与暖阁里惯有的沉水香、墨香截然不同。 “这是?”陆寒玉坐起身,目光落在瓷盅上。 “江南的桂花酒酿圆子,加了少许宁神的百合与莲子芯,甜而不腻,温补安神。”夏音禾将托盘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揭开瓷盅的盖子。热气氤氲而上,露出盅内莹润如玉的糯米小圆子,点缀着金色的桂花,汤色清亮,香气愈发扑鼻。 “民女见王爷气色不佳,想来是用膳不香。此物易克化,也能略补些精神。”她将小勺递过去,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医者提供一味可口的“药膳”。 陆寒玉盯着那盅甜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自幼在宫廷,后来开府建牙,所食所饮,皆是珍馐美味,却独独不喜甜腻之物。这江南的甜汤…… 他看着夏音禾平静而坦然的眼眸,那里面只有医者的关切,并无半分谄媚或试探。她甚至没有劝他“尝尝”,只是递了勺子,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仿佛他喝或不喝,都很寻常。 第249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1 鬼使神差地,他接过了勺子。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清甜的汤汁包裹着软糯的圆子,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百合莲子一丝极淡的微苦回甘。 甜,却不腻人;暖,直熨帖到胃里。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属于市井巷陌的温软滋味。 他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对这甜味不太适应,却一勺接一勺,慢慢地将那盅甜汤喝完了。 暖阁里很静,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盅壁的轻响。 夏音禾垂着眼,能听到他细微的吞咽声。阳光移了位置,恰好落在他执勺的手上,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天青色的瓷勺,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最后一勺汤喝完,陆寒玉放下勺子,瓷盅见底。 “太甜。”他评价道,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情绪。 “下次少放些糖。”夏音禾从善如流,上前收拾盅勺。抬眼时,却微微一愣。 或许是喝了热汤的缘故,陆寒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而他那总是透着冷意的耳廓……竟然泛起了浅浅的红。 那抹红很淡,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夏音禾看得很清楚。这个杀伐果断、人人畏之如虎的摄政王,因为一盅她煮的、过分甜腻的江南小食,耳尖红了。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悄悄漫上夏音禾的心头。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涩然。他像一只习惯了黑暗与寒冷的兽,偶然被一丝陌生的暖意触碰,竟会流露出如此笨拙而生涩的反应。 她收敛心神,面色如常地收拾好东西:“王爷歇息吧,民女告退。” “嗯。”陆寒玉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榻上,闭上了眼睛。 夏音禾端着托盘退出暖阁。走到廊下时,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暖阁门扉。 那盅甜汤,或许并不能真的缓解他朝堂上的烦忧,也无法驱散他骨子里的孤寂。 但至少那一刻,他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点。而那抹罕见的、转瞬即逝的耳尖薄红,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只是履行医者职责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 回到竹意轩,她将瓷盅洗净放好。手指抚过光滑的瓷壁,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盅内甜汤的余温。 ...... 端午前后,天气陡然闷热起来,一丝风也没有,天边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这样的闷湿,最易引动风邪湿浊。 陆寒玉的头疾,果然又有了反复的迹象。不是先前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腔内缓慢膨胀,挤压着每一条神经。 白日里尚能凭意志强压着处理公务,到了夜间,那疼痛便变本加厉地缠上来,伴随着心浮气躁,辗转难眠。 夏音禾调整了药方,加重了安神镇痛的药材,施针也更为频繁。但有些东西,似乎并非银针与汤药能够完全触及。 这夜,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夏音禾本已歇下,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是周嬷嬷压低了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夏姑娘,快去看看王爷!王爷……似乎很不好!” 她心中一紧,立刻披衣起身,提起药箱便跟着周嬷嬷疾步往寒玉斋去。廊下的灯笼在闷热的夜风中摇晃,光影幢幢,更添几分不安。 寝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陆寒玉并未躺在榻上,而是半倚在窗边的紫檀木圈椅里,一手死死按着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鬓角却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眼望来。 那双凤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有些涣散,不似清明,倒像困在某种剧烈的痛楚与混乱的思绪中。 看到夏音禾,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惶惑的波动,但那光芒瞬间又被更深的痛楚与阴鸷淹没。 “王爷?”夏音禾快步上前,顾不上行礼,伸手便想去探他的脉息。 陆寒玉却猛地一缩手,避开了她的触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类似困兽的低吼:“别碰我!” 夏音禾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混乱的神色,心知这不仅仅是头痛发作。 恐怕是连日压抑,加上这恶劣天气诱发了更深层的心神动荡,或许是……旧日梦魇与现实痛楚交织在了一起。 “王爷,是民女,夏音禾。”她放柔了声音,缓缓靠近,像靠近一只受伤后充满戒备的猛兽,“您头很痛,让民女看看,好不好?” 陆寒玉死死盯着她,眼神焦距有些飘忽,似乎在辨认她是谁。半晌,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线,从喉间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疼。” 只一个字,却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与他平日的冷硬判若两人。 “民女知道。”夏音禾小心地再次伸出手,这次他没有躲开。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脉象弦急而乱,气血翻腾,心神躁动已极。她心中一沉,这情形比预想的更糟。 她迅速取出银针,在他几处要穴下针,试图先稳住他翻腾的气血。针入时,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施针的过程,陆寒玉一直闭着眼,但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力量殊死搏斗。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偶尔,他会从齿缝间逸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听不真切,却带着浓重的痛苦与……恨意?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汇成轰然的巨响,淹没了世间其他声响。 闪电撕裂厚重的夜幕,瞬间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片,随即是滚滚而来的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每一次雷声炸响,陆寒玉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仿佛那雷声与他脑海中的某些可怖回响重合了。 夏音禾看在眼里,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他背上那些狰狞的旧疤,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孤寂。 施针完毕,他的脉象稍稳,但人却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瘫在椅中,呼吸依旧粗重,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焦距涣散。 夏音禾取来温水与帕子,轻轻替他擦拭额际颈间的冷汗。温热的帕子拂过皮肤时,他眼睫颤动了一下。 就在她转身想去换盆水时,手腕骤然一紧。 陆寒玉的手,冰冷而用力,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目光不再涣散,却充斥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与……恐惧。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也要走吗?” 夏音禾愣住。 “他们……都走了。”他盯着她,眼神却没有真正落在她脸上,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场景,“母妃……父皇……一个个……都走了……丢下我……” 他的语序混乱,断断续续,却字字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抓住的是溺水前唯一的浮木。 “你也……会离开我吗?”他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很轻,混在狂暴的雨声里,几乎听不清,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划在夏音禾的心上。 这不是摄政王陆寒玉。这是一个被遗弃在漫长黑暗与痛苦记忆里,从未真正走出来的孩子。 酸涩的感觉猛地涌上夏音禾的鼻尖。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威严与冷漠、只剩下脆弱与恐惧的男人,心底那圈因甜汤而起的涟漪,骤然扩大,化作一片汹涌的浪潮。 她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手,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然后,她微微俯身,望进他混乱而惊惶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王爷,我是夏音禾,您的医女。” “只要王爷还需要音禾医治头疾,只要王爷一日未说‘你走吧’,” 她顿了顿,声音在雨夜中显得异常清晰而温柔: “音禾便会一直在这里。” 陆寒玉瞳孔微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敷衍。 夏音禾任由他审视,目光坦然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许久,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终于缓缓平息下去。 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脱力的虚软。他重新闭上眼,向后靠去,眉宇间那股狰狞的痛苦,渐渐被深重的疲惫取代。 夏音禾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她却仿若未觉。她扶着他,慢慢走到榻边,让他躺下,盖好薄衾。 第250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2 六月初六,慈恩寺有场不大不小的法会。 寺中主持与夏音禾的祖父有旧,曾托人带信,说寺中后山发现了几株罕见的“七叶星”,此药对疏通经络有奇效,或对头风症有益。夏音禾思量再三,向陆寒玉提了此事。 陆寒玉近日头疾稍稳,闻言只略一沉吟:“想去便去。让凌风多带些人。” 语气平淡,却已是允准。自那夜风雨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层无言的默契。他不再频繁过问她行踪,却总在她外出时,令侍卫随行。她则更细致地留意他的饮食起居,连熏香的配方都调整得愈发宁和。 慈恩寺在京郊,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山道清幽,林木蓊郁,倒是避开了城中的闷热。夏音禾与凌风及四名侍卫同行,一路还算顺遂。在寺中见过主持,取得药材,婉拒了斋饭,便欲打道回府。 回程时,日头已偏西。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路段,道旁林深草密,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凌风骑在马上,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马车车厢!箭簇破空之声尖利刺耳。 “有埋伏!护住马车!”凌风厉喝一声,拔刀疾挥,格开射向马匹的箭矢。几名侍卫反应极快,迅速收缩,将马车护在中间,兵刃出鞘,叮当乱响中,又挡落数箭。 然而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箭矢之后,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扑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招招狠辣,直扑马车,目标明确,不是劫掠,是刺杀! “走!”凌风一刀劈翻一个冲近的黑衣人,对着车夫大吼。车夫猛甩马鞭,骏马吃痛,嘶鸣着向前冲去。 马车剧烈颠簸,夏音禾紧紧抓住窗棂,心跳如擂鼓。外间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她听到凌风愤怒的呼喝,听到侍卫倒地的闷响,也听到更多黑衣人追上来的脚步声。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似是车轮碾过石块,速度骤减。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大鹏般自车顶掠过,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车厢! “小心!”一声熟悉的冷喝,伴随着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 夏音禾只觉得眼前玄色影子一闪,车厢壁被一股大力撞得木屑纷飞!陆寒玉竟不知何时赶至,千钧一发之际扑入车厢,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不,不是刀。 是一支弩箭。原本射向夏音禾心口的弩箭,被他用身体挡住了。箭矢深深没入他左肩下方,箭羽兀自颤动。 “王爷!”夏音禾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陆寒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却未倒下。他右手反手一剑,将从破口处探入的黑衣人手腕斩断,惨叫声中,那人踉跄退去。他挡在夏音禾身前,背对着她,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鲜血迅速染红了玄色的衣袍。 “待在车里,别出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外间,凌风已红了眼,带着剩余侍卫拼死抵挡。伏击者见目标中箭,攻势更猛。陆寒玉一手按着伤处,另一手持剑,守在车厢破口,剑光如雪,竟无一人能再越雷池半步。只是每挥一剑,他肩下的伤口便涌出更多的血。 夏音禾看着那不断扩大的猩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恐惧、惊慌、还有某种尖锐的痛楚,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他是为了护她才受伤的! 她迅速扯下自己的外衫,撕成布条。趁着陆寒玉格开又一波攻击的间隙,扑到他身后。 “王爷,得罪了!”她声音发颤,手下却稳而快,用布条在他伤口上方用力扎紧,暂时止住汹涌的血流。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温热的液体,粘稠,猩红,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 陆寒玉身体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怕。” 夏音禾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她染血的手背上,也砸在陆寒玉按着伤口的那只手上。 温热,微咸。 陆寒玉挥剑的动作顿了一下。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喝声,是王府接到示警讯号后派来的援兵!黑衣刺客见势不妙,一声呼哨,迅速撤入山林,消失无踪。 危险解除,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陆寒玉身形晃了晃,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地。凌风浑身浴血地冲过来:“王爷!” “我没事。”陆寒玉撑着车厢壁,稳住身体,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冷汗涔涔,嘴唇都已失去血色。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夏音禾。 夏音禾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惊惶未褪,正死死盯着他肩下那支颤动的箭矢,双手染满他的血,微微发抖。 陆寒玉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除了他自己的血,还有一滴不属于他的、清澈的湿痕。 他怔了怔,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又似是某种极深的东西被触动。他抬起那只染血沾泪的手,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竟缓缓地、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却瞬间冲散了他脸上因失血和痛楚带来的死灰。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奇异的温柔,轻轻问: “你哭了……是为我?” 夏音禾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句话面前,轰然崩塌。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她胡乱地点头,又摇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僵在半空,无助得像迷路的孩子。 陆寒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却似乎更亮了些。他不再追问,只低声道:“别哭了……扶我一下。” 夏音禾用力抹去眼泪,搀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凌风已迅速清理出一辆完好的马车,铺上软垫。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陆寒玉扶上车。箭杆过长,马车内不便处理,只能暂时稳住。 回城的路上,夏音禾紧紧挨着他坐着,用干净的帕子不住按压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她的手一直在抖,眼泪无声地流。陆寒玉闭着眼,靠在她肩上,呼吸粗重,却没有再呻吟一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偶尔滴落在他颈侧。 每一次泪滴落下,都像滚烫的烙印,烫在他冰封已久的心口。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因为他的伤痛而落泪。 不是因为他是摄政王,不是因为权势,只因为他这个人,流血了,受伤了。 回到王府,早已得了消息的太医和夏音禾一同,在临时布置出的净室内,为陆寒玉处理伤口。箭矢入肉颇深,幸而未伤及要害,但拔出时,依旧带出一股鲜血。陆寒玉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愣是没哼一声。 夏音禾作为医者,此刻完全摒弃了杂念,与太医配合默契,清创、止血、上药、包扎,动作利落精准。只是当她亲手为他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时,看着他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指尖还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一切处理妥当,太医又开了方子,叮嘱静养,方才退下。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跳跃,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陆寒玉半靠在床头,换了干净的白色中衣,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不好,精神却似乎好了些。 夏音禾端来煎好的汤药,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 陆寒玉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眸看她。她眼睛还是红肿的,脸上泪痕已干,却留下浅浅的痕迹,神色疲惫,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关切。 “吓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夏音禾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又将药碗往前送了送。 陆寒玉就着她的手,慢慢将苦涩的药汁喝完。喝完药,他没有躺下,依旧看着她。 夏音禾放下药碗,绞了湿帕子,想替他擦擦额角的虚汗。手刚抬起,却被他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青紫,此刻又添了新痕。 陆寒玉拇指的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圈瘀痕,然后缓缓上移,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拭过她红肿的眼角。 “别哭了。”他声音很低,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有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我死不了。” 夏音禾的眼泪,又差点被他这句话逼出来。她用力眨眨眼,将泪意逼回去,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对,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王爷,”她声音微哑,却清晰,“以后……万不可再如此。” 陆寒玉看着她,凤眸深邃,映着烛光和她含着水汽的眼睛。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第251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3 陆寒玉的箭伤愈合得比预想中快。夏音禾亲自调配的金疮药确有奇效,加上他底子本就不弱,十来日后,伤口已收口结痂,只是左臂动作仍有些不便,需得小心将养。太医诊过,说再静养半月便可无碍。 这日天气晴好,夏音禾在竹意轩的小药圃里翻晒前几日从慈恩寺带回的“七叶星”。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初夏草木蒸腾出的蓬勃气息。她正细心将药材分类,周嬷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门房的小厮。 “姑娘,”周嬷嬷面色有些犹豫,“府门外来了位年轻公子,自称姓沈,单名一个‘墨’字,说是姑娘在江南的故交,特来京中探望。” 沈墨? 夏音禾手中的小簸箕微微一晃,几片干枯的叶子飘落在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与……不易察觉的复杂。沈墨,是她祖父关门弟子之子,与她年龄相仿,自小一同读书习字,辨药识草,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师兄。父母亡故后,沈家对他们姐弟多有照拂,沈墨更是如同兄长一般。只是后来他随父游历,她又随叔父入京,已有近两年未见了。 “他……现在何处?”夏音禾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尘屑。 “老奴让他在门房偏厅暂候。”周嬷嬷观察着她的神色,“姑娘若要见,老奴便引他来外院的‘听雨轩’,那里清静些。” 于情于理,故人远道而来,没有不见的道理。夏音禾点了点头:“有劳嬷嬷。” 听雨轩临着一小片池塘,窗外荷钱初展,绿意可人。夏音禾到了一会儿,便见周嬷嬷引着一个青衫男子走来。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带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温润书卷气,正是沈墨。 “音禾妹妹!”沈墨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笑容和煦如春风。 “沈师兄。”夏音禾福身行礼,唇角也漾开真诚的笑意,“一别两年,师兄风采更胜往昔。怎的突然入京了?” “家父受聘入太医院供职,我便随同前来,也好长长见识。”沈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倒是你,入京后便音讯少了。叔父信中只说你一切安好,受聘于贵人府中为医女……可是在摄政王府?” 夏音禾微微颔首:“正是。王爷患有头风旧疾,我略尽绵力。” 沈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依旧温和,却压低了些声音:“摄政王……名声在外,你在此处,可还安好?若有为难之处,定要告知我与叔父。” “师兄放心,王爷……待我尚可。此处清静,也便于研习医术。”夏音禾不愿多谈王府内情,转而问道,“沈伯父身体可好?你们现下住在何处?” 两人就在听雨轩中叙起旧来。从江南故里的变迁,到各自这两年的见闻,再到医药之道的切磋,话语渐多。沈墨性情温和,见识广博,言谈间对夏音禾的关怀溢于言表,又恪守着分寸。夏音禾也渐渐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江南老宅的庭院中,时光都慢了几分。 她并未注意到,听雨轩斜对面的藏书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后,一道玄色的身影已静立了许久。 陆寒玉原本是在藏书楼查阅一卷前朝医案,这是夏音禾前几日提起过的,他记在了心里。无意间望向窗外,却看到了听雨轩中相对而坐的两人。 那青衫男子,他从未见过。而夏音禾脸上那放松的、带着真切笑意的神情,也是他在王府中极少见到的。他们交谈的样子,自然而熟稔,男子看向她的目光,温和中带着明显的倾慕与关切。 陆寒玉握着书卷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他眯起了凤眸,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冷却,凝结成冰。 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男子看心仪女子的眼神。 她是他的医女。在他重伤未愈的王府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如此……毫无防备。 胸口那处箭伤,忽然隐隐抽痛起来,比伤口本身更令人烦躁。 他没有下楼,也没有唤人。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直到那青衫男子起身告辞,夏音禾送至听雨轩门口,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方才分开。 夏音禾送走沈墨,心中有些淡淡的怅然,又有些暖意。故人重逢,总归是令人欣慰的。她转身欲回竹意轩,却见周嬷嬷候在廊下,神色有些异样。 “姑娘,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夏音禾有些意外,这个时辰,通常不是她问诊或施针的时候。但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 书房“寒玉斋”内,弥漫着一股比平日更冷冽的沉水香气。陆寒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书,却似乎并未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伤后未愈的缘故,但眼神却异常幽深冷寂,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他看着她走进来,行礼,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寻找什么痕迹。 “方才,见了何人?”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夏音禾心中了然,原来是为了沈墨师兄的事。她坦然答道:“是民女在江南的一位故交,姓沈名墨,其父与民女祖父乃是旧识。他随父入京,特来探望。” “故交……”陆寒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青梅竹马?” 夏音禾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她斟酌了一下,如实道:“沈师兄确与民女自幼相识,情同兄妹。” “兄妹?”陆寒玉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没什么温度。他站起身,绕过书案,缓缓向她走来。玄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夏音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多宝阁。 陆寒玉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沉水香,也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冰冷而偏执的暗色。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撑在她耳侧的多宝阁上,将她困在了他与冰冷的木架之间。 “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像兄长看妹妹。”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他是谁?” 夏音禾被他困在方寸之地,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悦与……某种强烈的占有欲。她心头微紧,但并未慌乱,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然:“沈墨师兄,只是民女的故交,仅此而已。今日他来,不过是寻常探望,叙说些旧事。王爷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查?”陆寒玉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冷冽,“本王何须去查一个无关之人。”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凉。夏音禾身体微僵,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音禾,”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不是“夏姑娘”,也不是“医女”,而是“音禾”。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缠绵的质感,却让夏音禾心中警铃微作。 “王爷……” “这王府里,有本王,有凌风,有周嬷嬷,有你需要的一切。”他打断她,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回避,“你还想见谁?还需要见谁?” 夏音禾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他如此强烈掌控欲的些微不适,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王爷,民女并非囚徒。沈师兄只是故人……” “故人也不行。”陆寒玉斩钉截铁,指尖从她发丝滑落,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迎视他的目光。那目光深处,翻涌着晦暗的波涛,有不安,有独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祈求。 “以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语气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固执的协商,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只见我一人,可好?” 夏音禾怔住了。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稳定有力,带着伤后未愈的微颤。他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也映出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近乎幼稚的独占欲。 他像一头圈定了领地的猛兽,不许任何其他气息靠近属于他的所有物。 夏音禾的心,在他这样的目光和话语中,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知道这要求无理,知道这占有欲危险,可看着他苍白脸色下那份执拗,想到他为自己挡箭时的决绝,还有风雨夜那句破碎的“你也……会离开我吗?”,所有拒绝或辩解的话,竟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淹没在彼此的呼吸里。 “王爷是音禾的病患,音禾自然……以王爷为先。”她没有直接答应,却给出了一个迂回却明确的答复。 陆寒玉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判断她话中的诚意。终于,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稍稍平息,撑在她身侧的手缓缓放下,那股迫人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方才那番近乎偏执的逼问从未发生过。 “记住你的话。”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文书,“下去吧。晚膳……送到竹意轩。” “是。”夏音禾福身,退出了书房。 走到廊下,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面,她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方才被他气息笼罩的压迫感,和他那句“只见我一人”的低语,依旧在耳边回响。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被他指尖拂过的脸颊。 第252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4 一段时间以后。 陆寒玉肩上的箭伤愈合良好,已能如常活动,只是遵医嘱暂免剧烈动作。 他依旧是那个冷面摄政王,朝堂上手段凌厉,回府后处理公务直至深夜。但他对夏音禾的态度,却不再是单纯的医患主从,多了些……不动声色的照拂。 夏音禾最先察觉的,是书。 她常在藏书楼翻阅医籍,有时会随口提起某本古籍难寻,或是某个方子记载不详。不过几日,那本她念叨过的、据说早已散佚的前朝《金匮药略》手抄本,便会悄然出现在她竹意轩的书案上,或是她常坐的窗边小几旁。书页泛黄,墨迹古朴,显然是费了不少工夫寻来的。 起初她以为是周嬷嬷或凌风心细,后来有一次,她在那本新得的《南疆草木疏》扉页内侧,看到一行极小的、铁画银钩的批注,字迹她认得,是陆寒玉的。 他不是随意丢给她,而是自己先看过了,甚至做了标注。 再后来,她发现王府药房的药材品类日益丰富,尤其是一些江南或边地才有的特殊药材,品质皆为上乘,且炮制得法,显然是得了懂行之人的指点。就连她随口提过一句,说江南有种“竹沥”制法与北方不同,更清润些,没过多久,药房里便出现了几罐贴着“江南老法”标签的竹沥。 还有她那间小小的“春禾堂”药铺。 那是她入王府后,用自己积攒的银钱,托叔父在西市僻静处盘下的一间小铺面。她不图盈利,只想有个地方偶尔坐诊,为寻常百姓看看病,也免得医术生疏。此事她并未刻意隐瞒,陆寒玉想必是知道的,但也从未过问。 直到有一日,她照例去药铺坐诊,却发现铺子门口那块被隔壁酒肆潲水车刮蹭掉漆的牌匾,已焕然一新。不仅是重新上了漆,那“春禾堂”三个字,竟换成了沉稳劲健的隶书,落款处是一枚小小的、她从未见过的闲章,刻着“杏林春暖”四字。隔壁那家总想侵占她门前尺许地盘的酒肆,也突然变得客气守礼起来。 她问起看铺的老仆,老仆只含糊说是“王府派人来修缮过”。 王府。除了他,还有谁? 这些事,陆寒玉从未提过。他依旧每日接受她的诊脉施针,与她交谈的内容也多是病情医理,偶尔问及她药圃里的草木长势,语气平淡如常。仿佛那些悄然出现的珍籍、药材、被修葺一新的药铺,都只是理所当然,不值一提。 但夏音禾不是木头。她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他正用一种极其内敛、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为她打点着一切,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细致周全,却不带压迫感。 这与他之前那种霸道的、充满占有欲的宣告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令人心头发软的……呵护。 夏音禾的心湖,再难平静。那个为她挡箭流血的男人,那个在雨夜恐惧被抛弃的男人,那个会因为一点甜汤耳尖泛红的男人,此刻正用他的方式,沉默地、固执地,向她靠近。 她开始在意他每日回府时的倦色,会下意识地调整安神香的配方。她会在施针时,指尖多停留片刻,感受他脉搏下细微的变化。她甚至开始留意他喜欢什么茶,不喜欢什么菜,虽然他从不说,但她渐渐能从他用量的多少中分辨出来。 一种陌生的、温软的情愫,如春日的藤蔓,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缠绕上她原本只装着医理药方的冷静心田。 转眼到了中秋。 宫中照例有夜宴,陆寒玉需出席。夏音禾本以为会独自在竹意轩过,午后周嬷嬷却来传话,说王爷吩咐,晚间在府中“邀月台”备了简单酒菜,请她一同赏月。 邀月台在王府后园的最高处,是一座半敞开的水榭,视野极佳。夏音禾到的时候,陆寒玉已在那里了。他换下了朝服,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同色轻纱,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多了些清贵雅致。台上只设了一桌两椅,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清酒,两名侍从远远垂手侍立。 天边一轮圆月刚刚升起,硕大皎洁,清辉洒满庭院,也笼罩着台上相对而坐的两人。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沁人心脾。 “坐。”陆寒玉示意她,亲手执壶,斟了两杯酒,“桂花酿,不烈,尝尝。” 夏音禾依言坐下,端起白玉酒杯。酒液澄黄,桂香扑鼻,入口温醇甘甜。她平日不擅饮酒,但这酒柔和,倒也适口。 两人起初只是安静地赏月,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宁静祥和。月光如水,将彼此的轮廓都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酒过微醺,陆寒玉望着那轮圆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幼时在宫里,最不喜过中秋。” 夏音禾心头微动,静静听着。 “宫宴喧闹,人人戴着一张笑脸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贺词。宴后,各宫各自团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月影上,“我母妃去得早,父皇……甚少踏足我的宫院。宫人们领了赏,也都聚去别处热闹。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御赐的月饼糕点,冷清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那份深植骨髓的孤寂,却透过平静的话语,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夏音禾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可以想象,一个失去母亲、不被父亲重视的孩子,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独自面对华丽空洞宫殿的景象。那热闹是别人的,冰冷才是自己的。这或许就是他如今不喜喧闹、厌恶虚伪的根源。 “后来开府建牙,年节宫宴更是能推则推。”陆寒玉继续道,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回来对着这空荡荡的王府,也没什么分别。” 月光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也照出他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寥落。权倾朝野又如何?这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怕是比寻常人更甚。 夏音禾心中那根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她想起他背上那些旧疤,想起他雨夜梦魇中的恐惧,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对一丝暖意的笨拙反应。这个强大而脆弱的男人,内心始终住着一个未曾被好好爱过的、孤独的孩子。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压过了平日的谨慎与克制。 她放下酒杯,伸出手,在月光下,轻轻覆在了他搁在桌面的手背上。 陆寒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倏然转头看向她。 他的手很凉。夏音禾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因紧张而生的微潮。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怜悯的温柔与……疼惜。 “王爷,”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以后的中秋,音禾陪您过。元宵、端午、除夕……每一个节,只要王爷不嫌音禾叨扰,音禾都陪着您。” 陆寒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看着她温热掌心下传来的、足以融化寒冰的温度。胸腔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冲击,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握入掌心。力道很重,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急切,仿佛要抓住这月光下稍纵即逝的温暖。 月光如水,桂香浮动。台上寂静无声,只有交握的双手,和彼此眼中清晰映出的身影。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上庆祝的喧嚣,更显得这高台之上,一方小小的天地,静谧而圆满。 许久,陆寒玉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流连般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哑,却重如千斤。 他没有说谢,没有承诺,只有一个“好”字。但夏音禾听懂了。 第253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5 重阳过后,秋意渐浓。王府庭院里的菊花开了,金黄、雪白、紫红,团团簇簇,在日渐清冷的空气里傲然挺立,泼洒出最后一场浓烈的色彩。 陆寒玉肩上的箭伤已愈,只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新疤,与背上那些陈年旧痕交错,像某种无声的铭刻。夏音禾依旧每日为他诊脉施针,调理头疾。那晚中秋月下的交握与承诺,仿佛一粒投入深潭的种子,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扎根,生长,牵扯着两颗原本平行的心,日渐靠近。 朝堂上的风波似乎也随着秋深而暂时平息了些许。陆寒玉依然忙碌,但回府的时间却日渐规律。他不再总将自己困在书房,有时会在夏音禾打理药圃时,负手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有时会让她将施针的地方移到临湖的水阁,一边针疗,一边听着秋风吹过残荷的声响。 一种宁静而默契的陪伴,在深秋的王府里缓缓流淌。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飞檐。陆寒玉从宫中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冷意,似是在朝会上又经历了什么不悦之事。他径直去了书房,却破天荒没有立刻处理公文,而是让人唤夏音禾过去。 夏音禾到的时候,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陆寒玉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零星雨丝。玄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王爷。”她轻声唤道。 陆寒玉转过身。灯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神色莫辨。他看了她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早朝,礼部又提了选秀充盈后宫之事。” 夏音禾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也有人,趁机又提了本王后院空虚。”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目光却牢牢锁住她,“说本王正当盛年,无妻无子,于国于家,皆非吉兆。建议从世家贵女中择选贤淑,立为正妃。” 夏音禾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又莫名地悬起。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要……立妃了吗?也是,他是摄政王,身份尊贵,迟早会有门当户对的王妃。她只是个医女,能留在他身边已是造化,又怎能…… “本王驳回了。”陆寒玉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夏音禾愕然抬头。 陆寒玉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完全踏入灯光笼罩的范围。他看着她,那双凤眸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清晰的情绪。 “本王对他们说,”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本王此生,只会有一人。不是正妃,不是侧室,是唯一。” 夏音禾的呼吸瞬间凝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奔流着冲上耳膜,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寒玉又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也能看清他脸上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夏音禾,”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宣布一项不可更改的律令,又像在进行一场最郑重的宣誓,“本王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人。” 轰。 夏音禾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声音、景象都迅速褪去,只剩下他这句话,和他那双映着灯火与她的、无比专注的眼睛。只会有她一人?他是摄政王啊!这怎么可能?这不合礼法,不符规矩,会引来多少非议、多少阻力?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爷……”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成调,“您……您莫要说笑。我……我只是一个医女,出身微末,如何当得起王爷如此……” “当得起。”陆寒玉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本王说当得起,便当得起。”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无法避开他的视线。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夏音禾,你听清楚。”他看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像是要凿刻进她的灵魂深处,“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不是用来平衡朝局的筹码,也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她无法完全解读,却足以让她心魂震颤的炽热情感。 “我要的,只是夏音禾。是那个在御花园里,不惧本王、冷静施针的夏音禾;是那个在雨夜守着本王、说‘音禾在’的夏音禾;是那个会因为本王受伤落泪、会煮甜得发腻的汤水、会安静打理药圃的夏音禾。” “是你这个人。你的医术,你的冷静,你的眼泪,你的笑容,你的陪伴……你所有的一切。” “与身份无关,与门第无关,与这世间所有该死的规矩礼法都无关。”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穿透她所有的迟疑与惶恐,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夏音禾的视线瞬间模糊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近在咫尺的、无比认真的面容。胸口被一种巨大而陌生的情感涨满,酸涩,滚烫,又带着令人战栗的甜蜜。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更未想过,说这话的人,会是陆寒玉。 他是那样高傲,那样强势,那样习惯于掌控一切。可此刻,他却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方式,将他最脆弱也最珍贵的“唯一”,捧到了她的面前。 “王爷……”她哽咽着,眼泪终于滑落,“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朝野非议,太后不满,甚至……可能动摇您的……” “我知道。”陆寒玉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滴温热的泪,“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回答我,” 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 “夏音禾,你可愿……做本王的唯一?” 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棂。书房内灯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夏音禾望着他眼底那片为她而亮的星火,所有理智的权衡、身份的顾虑、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清晰地回答。 这个人为她挡过箭,为她落过泪,在她面前袒露过最深的恐惧与孤独。他或许偏执,或许霸道,但他给予她的,是毫无保留的、唯一的珍视。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却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音禾……愿意。”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陆寒玉瞳孔中那最后一丝紧绷的不安,骤然消散,化作一片深邃而璀璨的光芒。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珍宝,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低下头,额心轻轻抵上她的额心。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却充满了确认与归属感的触碰。 温热的呼吸交织,心跳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可闻。 “好。”他低声说,仿佛完成了一个最重要的仪式,“从今往后,夏音禾便是陆寒玉的唯一。此生不变。” 窗外秋雨潇潇,寒意渐浓。 ...... 陆寒玉那句“此生唯一”的宣言,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荡开,虽未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却已足够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深宫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自然是太后。 那日朝会上陆寒玉毫不留情的拒婚,早已让她心中不豫。 如今听闻摄政王竟对一个江南医女如此回护,甚至传出“唯一”之说,这在她眼中,已不仅仅是拂逆她的颜面,更是藐视皇室尊严,可能扰乱朝局稳定的隐患。 一个无依无靠的医女,如何配得上摄政王妃之位?又如何能担当起辅佐王业、绵延子嗣的重任? 不过两日,一道懿旨便传到了摄政王府,不是给陆寒玉,而是点名召夏音禾入宫觐见。 接到懿旨时,夏音禾正在竹意轩整理新收的药材。周嬷嬷捧着明黄的绢帛,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姑娘,太后娘娘突然召见,只怕……来者不善。” 夏音禾净了手,接过懿旨细看,上面只简单写着“闻江南夏氏女通晓医术,性情温婉,特召入宫一见”,措辞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她沉默片刻,心知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一关。自陆寒玉对她表明心迹那日起,她便明白,自己已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并非毫无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嬷嬷不必担忧,太后召见,民女依礼前往便是。”她语气平静,将懿旨交还给周嬷嬷,“烦请嬷嬷替我准备入宫的衣裳。” 陆寒玉得知消息时,正在兵部议事。他面色骤冷,当即就要回府,却被凌风低声劝住:“王爷,太后只是召见,并未有其它动作。此刻王爷若贸然回护,反会落人口实,对夏姑娘更为不利。” 陆寒玉握紧拳,指节泛白,凤眸中寒光闪烁。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一想到那重重宫阙之中,她独自面对太后可能有的刁难与压力,他便觉心口如有火燎。 “派人跟着,在宫门外候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他最终压下立刻闯入宫中的冲动,声音冰冷,“告诉她,一切有我。” …… 慈宁宫的气象,与摄政王府的冷肃截然不同。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熏着名贵的龙涎香,宫女太监行走无声,规矩森严。夏音禾跟着引路的嬷嬷,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进正殿。 太后并未在正座,而是在东暖阁的炕上倚着,身穿绛紫色常服,头戴点翠凤簪,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 两位衣着华贵的宫妃陪坐一旁,好奇又挑剔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夏音禾。 “民女夏音禾,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夏音禾依礼跪拜,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第254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6 “起来吧,赐座。”太后声音温和,示意宫女搬来绣墩,“早就听闻夏姑娘医术了得,将摄政王的头风调理得颇有起色,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清秀灵慧的孩子。” “太后娘娘过誉,民女只是略尽本分。”夏音禾谢恩后,在绣墩上浅浅坐了半边,垂眸敛目。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能者多劳嘛。”旁边一位穿着桃红宫装的妃子掩口轻笑,语气却有些尖刻,“只是本宫听说,夏姑娘是江南人士,想来不太熟悉咱们京城的规矩。这宫里头啊,最要紧的便是‘分寸’二字,尤其是……侍奉在贵人身边的时候。” 这是在敲打她身份低微,不懂尊卑了。夏音禾心中了然,面色不变,只微微欠身:“民女谨记娘娘教诲。” 太后仿佛没听见那妃子的话,依旧和颜悦色:“哀家近来也总觉得眼睛干涩模糊,太医院开的方子吃了也不见大好。听说夏姑娘家学渊源,不知可否为哀家看看?” “民女才疏学浅,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太医院诸位太医医术精湛……” “诶,无妨。”太后打断她,伸出手腕,“你就当寻常诊脉,看看便是。” 这是不容拒绝了。夏音禾起身,走到炕边,早有宫女放了锦垫。她凝神静气,三指搭上太后的腕脉,又仔细察看了太后的面色与眼睛。 “太后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只是肝血略有不足,加之春秋交替,燥气上升,津液不能上荣于目,故而有干涩模糊之感。太医院的方子想必是以滋阴养血为主,只是……”她略一沉吟,斟酌道,“或许可加入少许密蒙花与谷精草,清肝明目之效更专,且药性平和,不伤脾胃。”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这眼疾是老毛病,太医院的方子确实以滋补为主,见效缓慢。这女子不过诊了片刻,竟能一语中的,且提出的两味药,正是她早年一位隐退的太医私下提过,却因药性偏凉未被采纳的。 “哦?密蒙花与谷精草?哀家倒不曾听过这般配伍。”太后语气不变,却带着试探。 “此乃江南民间验方,对肝火上扰、阴血不足所致目疾颇有良效。若太后娘娘不弃,民女可写下详细方剂与煎服之法,请太医院诸位大人斟酌。”夏音禾从容应答,既提出了见解,又未越俎代庖,给足了太医院颜面。 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倒是哀家小瞧你了。难怪摄政王另眼相看。不过,夏姑娘,你可知道,摄政王妃之位,关乎国体,并非仅有医术便可胜任。” 正题来了。暖阁内的气氛陡然凝滞。 夏音禾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摄政王妃德容言功,自当为天下女子表率。民女出身微末,于王妃之位,从未敢有非分之想。” “是吗?”太后语气微凉,“可哀家听闻,摄政王似乎并非如此作想。甚至……有‘唯一’之说?” 压力如实质般笼罩下来。旁边的妃子们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夏音禾的心跳快了几拍,但背脊依旧挺直。她知道,此刻退缩或辩解都毫无用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 “王爷厚爱,民女感念于心。然民女深知,王爷乃国之柱石,身系社稷。王爷所言所行,自有其深意与考量。民女一介医女,所求不过是用所学医术,为王爷缓解病痛,尽己本分。至于其他,非民女所能置喙,亦不敢妄求。”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却也将自己摘得干净,她只是尽医女本分,王爷的心意是王爷的事。同时,又点明陆寒玉“身系社稷”,暗示太后若强行施压,恐影响朝局。 太后眼神微沉。这女子,看着温婉,话却说得滴水不漏,软中带硬。既不承认对王妃之位有企图,又将陆寒玉的心意归为他自己的“深意与考量”,还把朝局安稳抬了出来。 “好一个尽己本分。”太后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世间,本分之外,尤须知进退,明得失。有些位置,不是你该想的,便不要想;有些人,不是你该攀的,便不要攀。免得……误人误己。”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 就在夏音禾思索如何回应之际,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内侍惊慌的阻拦声:“王爷!王爷请留步,容奴才通禀……” 暖阁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陆寒玉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直接从衙署赶来的。他面罩寒霜,凤眸如电,扫过暖阁内的众人,那凛冽的杀气与威压,让原本端坐的两位妃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着的夏音禾身上,见她虽然脸色微白,但神情镇定,并无受辱或惊慌之态,紧绷的下颌线才略松了半分。 “臣,参见太后娘娘。”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语气却冰冷生硬。 太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目光沉郁:“摄政王,擅闯慈宁宫,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陆寒玉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太后,“臣只是听闻太后召见臣的医女问话,恐她年少无知,冲撞凤颜,特来领人。若有失仪之处,臣一力承担。” “你的医女?”太后冷笑,“哀家看她倒是伶牙俐齿,懂得很。只是摄政王,你是否也该懂得,何为规矩,何为体统?为一个医女擅闯哀家寝宫,这便是你的为臣之道?” “太后娘娘,”陆寒玉向前一步,将夏音禾隐隐挡在身后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暖阁内,“夏音禾是臣的医女,更是臣认定之人。臣与她之事,乃臣私事,不劳太后与朝臣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面露惊骇的妃子,最后重新定在太后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今日,臣便将话说明。臣陆寒玉,此生非夏音禾不娶。她若为妃,臣便以王妃之礼待之;她若不为妃,臣身边也不会再有旁人。太后与诸位若觉臣此举有违礼法,有碍观瞻,或是认为臣不配再居摄政之位,” 他微微抬起下颌,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臣可以交出摄政之权,卸去亲王爵位。但此心既许,绝无更改。”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太后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气得不清。两位妃子早已吓得噤若寒蝉。 夏音禾站在陆寒玉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松、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背影,听着他掷地有声、不惜以权位相搏的誓言,眼眶瞬间红了。酸涩与滚烫的情感汹涌而上,淹没了方才面对太后时的所有紧张与压力。 他怎么……这么傻。 陆寒玉说完,不再看太后脸色,转身,对夏音禾伸出手,声音放缓:“我们回府。” 他的手心朝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夏音禾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他沉静而深情的眼眸,所有顾虑、所有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自那日慈宁宫对峙后,朝野内外关于摄政王与江南医女的议论非但未息,反而愈演愈烈。有弹劾陆寒玉“罔顾礼法、沉迷女色”的,有揣测夏音禾“狐媚惑主、意图攀附”的,亦有观望风色、暗自权衡的。王府门前虽依旧车马冷落,无形的压力却如冬日寒雾,弥漫不散。 然而王府之内,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喧嚣。陆寒玉将那些弹劾的奏章一律留中不发,对朝臣的试探嗤之以鼻,行事作风反而更显强硬。回府后,他却绝口不提外间风雨,只将更多心思放在了夏音禾身上。 他记得她曾提起,那间小小的“春禾堂”药铺,因地处僻巷,来的多是贫苦百姓,有时连药钱都收不齐,却让她觉得行医济世有了实在的落处。他也记得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那并非对权势富贵的渴望,而是医者仁心自然流露的博爱。 于是,在无人知晓的时日里,一项无声的工程悄然进行。 这日,陆寒玉下朝回府,未去书房,径直来了竹意轩。夏音禾正在窗下誊抄一份古籍药方,见他进来,搁笔起身。 “今日天气尚好,随本王出去一趟。”他语气寻常,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音禾有些疑惑,却未多问,简单收拾便随他出了门。马车并未驶向繁华街市,而是穿过了几条她不曾熟悉的街巷,最后停在了一处清静而敞亮的街角。 眼前是一座簇新的二层楼宇,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既不失雅致,又透着一种沉静的气度。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春禾堂”。 夏音禾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那块崭新的匾额,又看看眼前这栋与记忆中那间狭小铺面截然不同的医馆,一时回不过神。 陆寒玉已率先下车,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匾额,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喜欢吗?以后,这里便是你的‘春禾堂’。” 他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 内里景象豁然开朗。前堂宽敞明亮,一排排崭新的药材柜散发着原木的清香,分类细致,标签工整。诊室、药房、煎药处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专供重病者暂歇的静室。后院更有一方小小的天井,砌了花坛,移栽了几株草药,并有一口甜水井。 第255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7 最让夏音禾震撼的,是二楼。 整层被布置成了藏书与研习之所,满墙的书架,上面并非她想象的珍本古籍,而多是各地民间验方、草药图谱、医案手札的抄录本,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靠窗设了一张宽大的书案,文房四宝齐备,日光透过明瓦,洒下一室温暖明亮。 “这些……”夏音禾抚过书架上那些用心装订的手抄本,指尖微颤。许多方子她只是偶然提过,或是民间口耳相传,难登大雅之堂,他却都默默搜集了来。 “本王想着,你既志在行医,便该有个像样的地方。此处地段清静,却也便利。一应人手、药材、用度,皆从王府支取,你无需操心。”陆寒玉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声音放缓了些,“往后,你想何时来坐诊便何时来,想收诊金便收,想义诊便义诊。王府是你的归处,这里,是你的天地。”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夏音禾,本王要的,不是一个锁在王府后院的王妃。我要的,是那个心怀仁术、眼神清亮的夏音禾。在这里,你可以只是夏大夫。” 你可以只是夏大夫。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夏音禾心中最后一道、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枷锁。她所有的迟疑,所有的自惭,所有对身份差距的恐惧,在他为她打造的这片天地面前,轰然碎裂。 他懂她。懂她并非攀附权贵,懂她珍视这份医者的身份与自由,懂她心底那份济世助人的微光。他以摄政王之尊,为她劈开世俗偏见,为她筑起这方可以安心施展抱负、保留本真的天地。这份心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厚重,更珍贵。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悲伤,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满溢的幸福与感动冲击得无法自持。 “王爷……”她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喉头堵塞。 陆寒玉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莫哭。”他低声道,“往后,想哭的时候,也该是喜极而泣。” 夏音禾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她环顾这崭新的一切,心中最后一丝阴霾被阳光彻底驱散。她转身,面向他,深深福下身去:“音禾……多谢王爷。” 这一礼,不是医女对王爷的恭敬,而是一个女子对倾心相待之人的感激与交付。 陆寒玉扶起她,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再是强势的禁锢,而是平等的交握。掌心相对,温暖传递。 “可愿陪本王走走?”他问,目光投向医馆后院那扇通向小巷的角门。 两人携手从角门走出,外面竟连着一片不大的私家园林,显然是连同医馆一同置办下的。时值春末夏初,园中芳菲未歇,海棠绽尽最后的嫣红,蔷薇攀着竹篱开得热闹,几株高大的槐树洒下浓荫,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们沿着卵石小径漫步,谁也没有说话,只听着风声鸟语,感受着掌心贴合的温度,和心底那份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圆满。 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西府海棠树下,粉白的花朵累累垂枝,如云似霞。一阵风过,花瓣簌簌飘落,如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陆寒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梢。阳光透过花叶缝隙,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软化了他惯常冷硬的轮廓。 他抬手,拂去她发间一片花瓣,指尖流连在她柔顺的青丝上。目光深深,如同望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夏音禾,”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本王此生,恩怨分明,不信神佛,不惧鬼魅。唯独对你……” 他顿了顿,似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句,最终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坚定的誓言。 “这里,装了你。便再也装不下其他。荣华富贵,权柄江山,都不及一个你。”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此情,上穷碧落,下尽黄泉,矢志不渝。你……可信我?” 花瓣依旧在飘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夏音禾望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燃起的炽热星火,感受着掌心下他真实的心跳,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她眼底含着泪,唇角却扬起最明媚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信或不信。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将自己微凉的、带着花香的唇,轻轻印上了他的。 花瓣雨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纷纷扬扬,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包裹。 他的唇起初有些凉,旋即变得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回应着她的主动。这是一个不带情欲、却饱含着所有承诺、交付与誓约的吻。在满园春色将逝的刹那,在落英缤纷的见证下。 许久,唇分。夏音禾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却笑得无比灿烂。她将额头抵在他肩窝,轻声呢喃,语气却坚定如磐石: “陆寒玉,我信你。此生,你若不负,我必不离。” 陆寒玉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他低下头,在她发间印下一吻,声音低哑却充满力量: “一言为定。” 秋意渐深,霜华初降。楚瑶坐在丞相府暖阁的窗边,手里握着一卷诗,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庭中几株凋零的残菊上。指尖冰凉,心底更是一片空茫的冷。 她重活一世,机关算尽,避开了前世那场可怕的婚姻,如愿与温润儒雅的三皇子萧景煜越走越近。父亲楚文正虽未明确站队,但也默许了这份亲近,只待时机成熟。这一切,本该是她想要的安稳顺遂。 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悄然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三皇子萧景煜,性情是温和,手段却嫌优柔。在朝堂上与摄政王陆寒玉的数次暗中较量,均落了下风。陆寒玉虽因执意要娶那医女引得朝野非议,但手中权柄不仅未见松动,反因几次雷厉风行处置边关与漕运事务,更显根基稳固。而萧景煜这边,几次拉拢朝臣的动作都显得乏力,承诺的支持也多有反复。 近日,更隐隐有风声传出,圣上有意让三皇子年后就藩,封地远在西南。虽未明旨,但若真如此,便等于断了争夺大位的可能。 楚瑶手中那卷诗“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她脸色苍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会这样?前世她虽被陆寒玉囚禁,痛苦不堪,但至少陆寒玉权倾朝野,地位无人能撼。她作为他唯一的王妃,表面风光无限。而萧景煜,前世明明安安稳稳做了个富贵闲王,虽未登大宝,却也一生平顺。为何这一世,全都变了? 那个陆寒玉,前世对自己偏执疯狂,这一世却连看都未曾多看自己一眼。反而对那个出身卑微的夏音禾,呵护备至,甚至不惜当众顶撞太后,以权位相胁,也要立她为唯一。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悔意,混合着被命运戏弄的愤怒,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刻意避开,如果自己像前世一样嫁给了陆寒玉,那么如今那个被他捧在手心、不惜与全世界对抗的人,会不会是自己?那份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若是只对着自己一人,或许……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比现在看着萧景煜势弱,自己前途未卜,要好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她开始频频回想起关于陆寒玉的只言片语。听说他箭伤已愈,依旧冷峻威严;听说他为那医女建了奢华的医馆“春禾堂”,许她自由行医;听说他近日心情似乎不错,连头疾都甚少发作了……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头。 不,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她是丞相嫡女,才貌双全,怎会输给一个江南来的医女?陆寒玉前世能对自己那般执着,这一世,或许只是未曾真正了解自己。 她要去试试。 机会很快来了。 重阳宫宴,宗室命妇皆需出席。 楚瑶盛装打扮,云鬓珠翠,衣裙华美,力求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她刻意选择了离陆寒玉席位不远的位置,眼波流转间,总能“恰好”与他目光相触。 她露出最得体温婉的笑容,举止端庄优雅,展现着世家贵女最好的风范。 第266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8 然而,陆寒玉的目光每次掠过她,都如同掠过殿中一根柱子、一幅壁画,没有任何停留,更无半分她记忆中前世的专注与……偏执。 他甚至在她父亲楚文正上前敬酒时,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未多看一眼她这个“楚大小姐”。 宴至中途,楚瑶终于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在陆寒玉离席透气时,“偶然”在御花园的菊圃旁“巧遇”。 “臣女楚瑶,见过摄政王。”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陆寒玉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漠然如视蝼蚁,连一丝探究也无。“嗯。”一个单音,算是回应,脚下却不停,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楚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秋风吹过,带来菊花的冷香,也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竟真的……对她毫无印象,毫无兴趣。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羞愤与嫉恨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凭什么夏音禾可以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一切?那个卑贱的医女,凭什么站在那个男人身边,享受着她曾经避之不及、如今却渴望无比的宠爱与权势? 既然她得不到,那夏音禾也休想安稳! 一个阴毒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陆寒玉不是最在意那医女,最恨旁人算计伤害她吗?那她就让夏音禾,自己犯下无可饶恕的“大错”。 …… 几日后,一个消息在京城隐秘流传开来:摄政王府的夏医女,医术通神,尤擅调理妇人科,于女子不孕之症颇有奇效。传闻有某位权贵家的夫人,多年无子,经她调理不过三月,便怀上了麟儿。 这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夫人”的姓氏府邸都语焉不详地指向了几家。一时间,一些暗中为子嗣发愁的贵妇们,心思都活络起来。 接着,便有“热心”的中间人,辗转递话到了夏音禾面前。 先是重金相求,被夏音禾以“医馆初立,精力有限,且专攻头风诸症”婉拒。 随后,请托的层级越来越高,甚至搬出了某位宗室郡主的牌子,言语间带上了威逼利诱。 夏音禾不胜其烦,却秉持医者本心,仍耐心解释,只道自己于此道并非专精,恐耽误贵人,建议延请宫中擅妇科的太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一位衣着体面、神色焦急的嬷嬷来到了“春禾堂”,自称是安远伯府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人。 言道府中一位得宠的姨娘突然腹痛见红,疑似小产,情况危急。因事涉内帷阴私,不敢大肆声张,听闻夏姑娘仁心仁术,特来恳请,救人一命。 言辞恳切,情状紧急,又抬出了“救命”的大义。 安远伯府虽已没落,却也是正经勋贵。夏音禾心中虽觉蹊跷,内宅之事,为何不去请相熟的太医或稳婆,反来寻她一个外人? 但医者父母心,想到可能真有一条小生命危在旦夕,她犹豫片刻,还是带上了药箱,嘱咐了医馆伙计几句,便随那嬷嬷上了停在巷口的青布小轿。 轿子并未驶向安远伯府所在的城西,反而七拐八绕,去往了城东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院。 夏音禾心生警惕,掀帘询问。那嬷嬷赔笑道:“姑娘莫怪,姨娘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女,安置在别院静养,怕府中人多眼杂。” 理由勉强说得通,但夏音禾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悄然将几枚银针扣在掌心,又将叔父给她的防身药粉藏在袖内。 轿子在一处门楣普通的院落前停下。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粗使丫鬟模样的人垂手而立。 嬷嬷引着夏音禾进入内室。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床帐低垂,隐约可见一个女子身影蜷缩其中,发出低低的呻吟。 “姑娘,请您快给看看吧。”嬷嬷催促道,眼神闪烁。 夏音禾走到床前,正要掀开帐子查看,鼻端那丝异香忽然变得清晰,那是“梦陀罗”混合了其他几味药材的气息,有强烈的致幻和麻痹之效! 她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屏住呼吸,疾步后退! 却已然晚了。 床帐猛地被掀开,里面哪有什么孕妇?一个身形矫健的婆子翻身坐起,手中一块浸了药汁的帕子,直朝夏音禾口鼻捂来!同时,外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男子粗鲁的呼喝: “捉奸拿双!把这私通外男、谋害子嗣的毒妇拿下!” 陷阱! 夏音禾脑中一片冰冷,但她反应极快,侧头避开那帕子,手中银针疾射,刺入那婆子腕间穴道。婆子痛呼一声,帕子落地。夏音禾趁机将袖中药粉朝着冲进门来的两个男人扬去! 药粉迷眼,两人动作一滞。夏音禾转身就往窗边跑,她知道这院子定然已被围住,正门走不通。 窗户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意跃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是凌风。 他面沉如水,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冷冷看着屋内惊愕的几人:“王爷有令,胆敢构陷夏姑娘者,杀无赦。” 院外,传来更多整齐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显然王府侍卫已将这里团团围住。 ...... 阴冷,潮湿,混杂着霉味与绝望气息的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夏音禾靠着天牢最深处一间囚室的石墙,身上还穿着被带来时那身素净的衣裙,只是沾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腕上戴着重重的镣铐,粗糙的边缘磨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足以致命的构陷。 就在两个时辰前,她刚为一位上门求诊的老妇人施完针,春禾堂外便冲进一队如狼似虎的刑部差役,不由分说,将她锁拿。罪名是:以医行凶,投毒谋害安远伯世子夫人,致其小产血崩,性命垂危。 证据?有“证人”指认她曾为世子夫人调理身体,开出过含有剧毒“红信石”成分的药方。有“物证”,从她春禾堂药柜暗格中搜出的、贴着“红信石”标签的纸包。人证物证,看似俱全。而那位“命悬一线”的世子夫人,正是前几日派嬷嬷来请她、设计陷阱未成的安远伯府的少夫人。 对方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打入天牢重犯囚室。这已不是简单的陷害,而是要置她于死地,并且,是借朝廷律法之名。 幽暗的牢房里,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惨淡的天光。隔壁囚室传来不知是谁压抑的呜咽,远处甬道里狱卒的脚步声空洞回响。夏音禾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 恐惧吗?是的。她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愤怒吗?也有。为这精心编织的毒计,为那无辜被利用甚至可能真的受害的女子,也为自己行医济世的初心竟被如此玷污。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这局,冲着她来,更是冲着陆寒玉去的。打掉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毁掉他珍视之人,顺便还能给他扣上一个“识人不明、纵容行凶”的罪名,一箭数雕。 他会信吗?夏音禾抬起眼,望着那一线微弱的光。脑中闪过他冷硬的眉眼,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他说的“此生唯一”,还有那句“欺你者,死”。 他会信的。不是信那些拙劣的构陷,而是信她。 这个认知,像黑暗里的一星火种,微弱,却足以驱散心底最深的寒意。只是,她更担心,以他的性情,得知此事后,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应?会不会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 摄政王府,寒玉斋。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陆寒玉手中的青玉茶盏,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温热的茶水顺着指缝淌下,他也浑然未觉。 凌风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怒火:“王爷,是属下失职!刑部的人动作太快,我们的人刚接到消息,夏姑娘已被带入天牢!安远伯府那边一口咬死,人证物证确凿,刑部尚书已经批了收押重审……” “安远伯……”陆寒玉缓缓松开手,碎裂的瓷片混着茶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没有表情,唯有那双凤眸,黑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世子夫人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据报确实小产血崩,太医院有人守着,情况……不太好。”凌风咬牙,“但属下查过,夏姑娘近半月根本未曾去过安远伯府,更未给世子夫人开过任何方子!那所谓从春禾堂搜出的红信石,也绝非姑娘所有,药柜暗格平日只有姑娘与两个伙计知晓,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谁递的话,让刑部去拿的人?”陆寒玉站起身,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 “是……三皇子通过宗人府递的条子,说事关勋贵子嗣,需从严从速。” “萧景煜。”陆寒玉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至极的弧度,“很好。”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欲雨的天空,背影挺拔如孤峰,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凌风。” “属下在!” 第267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19 “动用所有暗线,三天。” 陆寒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查清安远伯世子夫人真实的病因、接触过的所有大夫药物。第二,找到那个指认的‘证人’,撬开他的嘴。第三,查清是谁买通了春禾堂的伙计,或者是谁潜入了药柜做手脚。第四,”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盯死丞相府,尤其是楚瑶。” 凌风心头一震:“王爷怀疑楚家?” “楚文正那个老狐狸,未必会亲自下场。但他那个女儿……”陆寒玉眼中寒光一闪,“去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凌风领命,刚要退下。 “等等。”陆寒玉叫住他,“天牢那边……打点好,别让她受委屈。告诉她,等我。” 最后两个字,轻如耳语,却重如千钧。 “属下明白!” 凌风迅速离去。 陆寒玉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额角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痛,但他此刻浑然不觉。 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他们竟敢动她?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将她投入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闭上眼,脑海中是她带着泪光的笑颜,是她指尖捻针时的专注,是她轻声说“音禾在”的温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决绝。 那就让那些人看看,动了他陆寒玉心尖上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的天空始终阴沉。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刑部对“医女投毒案”紧咬不放,三皇子一系言辞激烈,要求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而陆寒玉一反常态,没有在朝堂上直接发作,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抬眼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眼神冷得让人心底发毛。 私下里,一股更强大、更隐秘的力量在急速运转。 陆寒玉动用了几乎所有埋藏在各处的暗桩,甚至不惜启用一些敏感的关系,撒下天罗地网。 金钱,权势,威胁,甚至……鲜血。在涉及夏音禾安危的事情上,他没有任何顾忌,手段凌厉到近乎残酷。 第一日,那个指认夏音禾开方的“安远伯府下人”,在城外赌坊被“偶然”抓获,几番“询问”后,吐露实情:是有人给了他重金,让他背熟了一套说辞。 第二日,太医院一位负责安远伯世子夫人脉案的太医,家中“不慎”走水,抢救出的“私密手札”里,记载了世子夫人真正的病因乃是误服了其母家送来的一味“求子偏方”,与红信石中毒症状相似,却非同一物。而那位太医,曾受过三皇子府某位清客的“提点”。 同日,春禾堂那个被收买、在药柜做手脚的伙计,在企图携款潜逃时被截住,吓得魂飞魄散,供出了指使他的是一个戴着面纱、声音尖细的嬷嬷,出手阔绰,但不知来历。 第三日,关键线索终于指向了丞相府。凌风查到,楚瑶身边一个心腹嬷嬷,三日前曾秘密出府,形迹可疑。顺着这条线深挖,竟发现这位嬷嬷有个远房侄儿,正是天牢里的一个狱卒头目。 与此同时,安远伯府内部也起了纷争。世子迫于压力,终于承认,其夫人小产之事另有隐情,之前是受人蒙蔽胁迫,才诬告夏医女。 铁证,被陆寒玉以雷霆手段,一条条摆在了刑部尚书的案头,也以一种更“委婉”的方式,递到了某些人的眼前。 第三日傍晚,阴云密布,终于下起了滂沱秋雨。 天牢沉重的铁门在雨声中轰然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狱卒小心翼翼、近乎惶恐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夏音禾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几日牢狱之灾,让她清减了些,但背脊依旧挺直,眼神清澈,并未被这冤屈与黑暗磨去光彩。 她抬眼望去。 天牢门外,雨幕如织。一辆玄色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低垂。而在马车前,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立在雨中。 是陆寒玉。 他未着朝服,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却比任何华服都更显威仪。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水汽氤氲,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唯有他清晰如刻。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同实质,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检视了一遍,掠过她腕间被镣铐磨破的伤痕时,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刀。 夏音禾走到他面前,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和肩膀。她仰起脸,看着他,唇角努力想弯起一个让他安心的弧度,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王爷……”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入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 油纸伞“啪”地掉落在泥水里。 陆寒玉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冰冷的秋雨打在他们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将脸深深埋进她微湿的发间,呼吸粗重。 夏音禾被他抱得生疼,却一动未动,反而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泪水混着雨水,无声滑落。这三天,她不是不怕,只是相信他。而此刻,在他坚实的怀抱里,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只剩下满心的依赖与委屈。 许久,陆寒玉才稍稍松开她,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抬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与雨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都过去了。” 夏音禾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陆寒玉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如同最重的誓言,在这凄风苦雨中掷地有声: “夏音禾,你听着。” “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再也没有人能让你受今日这般委屈。” “本王以性命起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 秋雨过后,天空并未放晴,反而堆积起更厚重阴郁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皇城之上。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森然的寒意。 陆寒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凌风连夜呈上的、厚厚一沓查证结果。 纸张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眼底。 从安远伯府下人、太医院太医、春禾堂伙计的口供,到楚瑶心腹嬷嬷与其狱卒侄儿的暗中往来,再到三皇子府清客居中牵线的蛛丝马迹……一条条,一件件,最终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丞相府嫡女,楚瑶。 动机,或许是嫉恨,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前世今生扭曲的执念。 手段,阴毒而周密,若非他倾尽全力、不计代价地追查,几乎就要被她得逞。 陆寒玉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楚瑶”二字,指腹下的墨迹冰冷。 他想起那个在宫宴上刻意展现风姿、却只得到他漠然一瞥的女子;想起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年龄不符的复杂与算计;更想起音禾在天牢中苍白却挺直的背影,和腕间那圈刺目的瘀伤。 一股暴戾的杀意,如同冰原下的岩浆,在他胸中奔涌沸腾。伤她者,死,他曾这样说过。而楚瑶,触碰的不仅是他这句誓言,更是他心底绝不容侵犯的逆鳞。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决断。 “凌风。” “属下在。” “将这些口供、证物,誊抄一份,匿名递到都察院左都御史案头。再‘提醒’一下安远伯,若不想阖府为那愚蠢的世子夫人陪葬,该知道如何说话。”陆寒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血腥气,“至于三皇子那边……将太医院那份手札的抄本,送到他府上。” “是。”凌风垂首领命,明白王爷这是要借朝廷清流之手,将楚家与三皇子的勾当公之于众,同时又捏住了双方的把柄,逼他们反目自保。 “还有,”陆寒玉指尖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传本王口谕给宗人府与礼部:三皇子萧景煜,行为失检,结交外臣,干预刑名,不堪匹配。丞相楚文正教女无方,纵女行凶构陷,其女楚瑶,德行有亏,不配为皇家妇。此前一切议婚之论,即刻作废。三皇子择日就藩,无诏不得返京。楚文正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这已不仅仅是退婚,而是近乎撕破脸面的严惩。 三皇子被变相流放,楚相颜面扫地,权势大损。而楚瑶,更是被公开定下了“德行有亏”的罪名,从此名誉扫地,莫说皇室宗亲,便是寻常高门,也再难接纳。 凌风心头凛然,却毫不迟疑:“遵命!”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阴沉的天色下飞速传开。 先是都察院收到匿名弹劾,内容详实,直指丞相府与三皇子府勾结,构陷良善,干预司法。 紧接着,安远伯府改口,称世子夫人乃是误服偏方,与夏医女无关,先前是受人蒙蔽。太医院亦有太医“良心发现”,证实了安远伯世子夫人的真实病情。 最后,是宗人府与礼部联合发出的、盖有摄政王印鉴的正式文书。 三皇子就藩,楚相罚俸禁足,楚瑶被废婚约、德行有亏,这几条,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楚家与三皇子一系的脸上。 丞相府内,一片死寂。 第268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0 楚文正将自己关在书房,脸色铁青,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精明的女儿,竟会做出如此愚蠢疯狂之事,更未料到,陆寒玉的反击会如此迅疾、如此狠辣,不留丝毫余地。 楚家百年清誉,朝中经营多年的势力,在摄政王的雷霆之怒下,顷刻间摇摇欲坠。 楚瑶所在的绣楼,更是如同冰窖。 她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惨白如鬼的脸。 身上还穿着为了不久后可能成为三皇子妃而新制的华美衣裙,此刻却像是一种最恶毒的讽刺。 废婚……德行有亏……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仿佛能听到京城各个角落里的窃窃私语,能感受到那些曾经羡慕或巴结的目光,如今变成了怎样的鄙夷与嘲弄。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仅仅是婚姻前途,更是她作为世家贵女的所有骄傲与尊严,被陆寒玉亲手、并且是当着全京城的面,狠狠碾碎在泥里。 为什么? 前世那个对她执着到疯狂、不惜将她锁在身边十年的男人,这一世,竟能对她如此冷酷无情?甚至为了那个夏音禾,不惜毁掉她的一切? 难道仅仅因为……这一世,她不是那个被迫嫁给他、承受他偏执的楚瑶,他就连多看一眼都不屑吗? 一种比失败更深、更冰冷的绝望,夹杂着对命运不公的疯狂怨恨,淹没了她。她重生而来,机关算尽,躲开了陆寒玉,却落得比前世囚禁冷宫更凄惨的下场,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诡异,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笑话。 陆寒玉的心,从始至终,都未曾有一刻,真正属于过她。前世是占有,今生是漠然。而夏音禾,那个她看不起的医女,却得到了她两世都求而不得的、唯一的珍视。 多么讽刺。 …… 摄政王府,竹意轩。 秋海棠开到了尾声,颜色依旧浓烈。夏音禾站在窗前,听着周嬷嬷低声禀报外间的消息。听到楚瑶的下场时,她沉默了片刻。 她并非圣母,对那个设计陷害自己、欲致自己于死地的人,她生不出多少同情。只是,想到一个女子的人生就这样被彻底摧毁,心头仍有些许复杂的感慨。 “觉得本王下手太重了?”陆寒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上带着秋日微凉的气息。 夏音禾转过身,摇了摇头:“她害人在先,自有其报。只是……”她顿了顿,看向他,“王爷如此雷霆手段,朝中非议恐怕更甚。” 陆寒玉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窗外凋零的海棠。“非议?”他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屑,“本王行事,何曾在意过那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伸手,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音禾,你要记住。”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守护与偏执,“在这个世上,伤你者,必付出代价。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方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如同最锋利的刃,斩断所有可能的仁慈与犹豫。 “本王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隐患。楚瑶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所有曾对你起过恶念、伸过手的人,本王都会一一清算。”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你只需安心做你想做的事,行医济世也好,打理药圃也罢。其他的,有本王在。” 夏音禾仰头看着他。秋日的天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只为她而存的炽热与狠绝。 她知道,他的话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真实的宣告。他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扫清道路,也为她筑起最坚固的堡垒。这份爱,带着血与火的底色,霸道,偏执,却也纯粹到令人心悸。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信你。”她轻声说,眼中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只是,王爷也要答应我,莫要……为我沾染太多不必要的杀孽。” 陆寒玉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切,心中那片冰原,似乎被这暖意融化了一角。他微微颔首:“本王自有分寸。” ...... 经此一役,王府内外的氛围变得愈发微妙。 陆寒玉对夏音禾的守护,从之前的隐忍周全,变得更为外显,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草木皆兵的警惕。 但凡她外出,明里暗里的护卫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春禾堂周围,更是布下了数道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报回王府。 他对她的占有欲,随着爱意的加深与这次危机的刺激,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淬火的钢铁,更加坚韧,也更加……敏感。 他依旧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允许她每日去春禾堂坐诊,允许她与信赖的沈墨师兄讨论医案,甚至不再过多干涉她见哪些病患。 但这份自由,始终笼罩在他无形却无处不在的视线之下。 夏音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变化。 他看她时的眼神,眷恋之外,多了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身影都刻入心底。 他依旧沉默寡言,却会在她晚归时,不经意地问起她一日见闻,每个细节都听得仔细。 夜里,他惊醒的次数似乎减少了,但偶尔从梦魇中挣脱,第一件事便是确认她是否还在身侧,然后才会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却也能感受到那拥抱下隐藏的不安。 她明白,楚瑶的构陷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失去她。他怕她受伤,更怕她因外界的恶意而动摇,甚至……离开。 这份沉重的、带着伤痛记忆的爱,让她心疼,也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他生命中的分量。 这日,她要去城郊的慈恩寺后山,采摘一种只在深秋霜降前后药效最佳的“冷香藤”,这是她新拟的一个熏香方子里不可或缺的主药。此行需耗时大半日,且山路难行。 当她向陆寒玉提起时,他正在批阅一份边关急报,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抬眼看她,眉头微蹙:“让凌风带人去采便是,何须你亲自前往?山路崎岖,近日又多雨。” “冷香藤采摘需得眼力与手法,且要分辨其生长环境的阴阳向背,差之毫厘,药性便不同。凌风他们虽好,于此道却不熟。” 夏音禾温声解释,走到他书案旁,将拟好的行程和所需物品的单子轻轻推到他面前,“王爷放心,我只在熟悉的后山阳面活动,午前便回。凌风会带人同行护卫。” 陆寒玉的目光在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单子上停留良久,上面甚至标注了可能途经的路线和休息地点。他明白,她这是在用她的方式,主动告知他一切,消解他的不安。 他沉默着,指尖在单子上无意识地划过。 放她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大半日……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那日她在天牢中苍白憔悴的模样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她锁在身边、哪里也不许去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属于医者的坚持与期待。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圈养的金丝雀。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将那瞬间涌起的暴戾压制下去,只是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申时之前,必须回府。多带些人。若有任何异样,立刻发信号。” “好。”夏音禾点头应下,唇角泛起一丝柔和的弧度。她知道,这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让步与克制。 临行前,他亲自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药囊、防身之物,又将自己贴身的、一枚可调遣最近暗卫的玉牌塞进她手里,反复叮嘱:“一切小心。” 马车驶出王府时,夏音禾回头,看见他依旧站在府门前的高阶上,玄色的身影在秋日寥廓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寂寥。他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那一整天,陆寒玉处理公务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更漏滴答,每一刻都显得漫长。 他几次走到窗前,望向城郊的方向。派去随行的暗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传回一次平安讯息,但他仍觉不够。只有亲眼见到她安然归来,悬着的心才能落地。 未时刚过,夏音禾的马车便驶回了王府。她带着一身山间清冽的寒气与淡淡的草木香,还有一小篓精心采摘的冷香藤。 第269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1 陆寒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没有立刻去见她,而是强迫自己在书房又多坐了一刻钟,直到确认自己脸上不会泄露太多急切,才起身往竹意轩去。 夏音禾正在净手,准备处理药材。见他进来,眼中漾开笑意:“王爷,我回来了。看,采了不少上好的冷香藤。” 陆寒玉走到她身边,目光先是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一遍,确认她发丝未乱,衣裙整洁,连鞋袜都只是沾了些许尘土,并无损伤,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爬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明亮眼眸上,那份鲜活与安然,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所有躁动。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叶。 夏音禾看着他看似平静、眼底却尚未完全褪去的些许血丝,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 陆寒玉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王爷在担心我。”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笑意与心疼。 陆寒玉没有否认,只是收紧了手臂。 “王爷,”夏音禾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我既选择了你,此生便不会轻易离开。除非……你不要我了。” 她顿了顿,眼神澄澈而坚定:“所以,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也……多相信我们一点。我知道王爷在乎我,护着我,我心里很欢喜。但我不想成为王爷的负累,让王爷终日为我悬心。”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在这里,稳稳的。只要王爷在,哪里都是我的归处。王爷不必用锁链看着我,我的心,早已系在王爷身上了。” 她告诉他,她不会离开。 她告诉他,她理解他的在乎。 她告诉他,她心甘情愿被他“束缚”,但不是用有形的高墙,而是用无形的情丝。 陆寒玉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掺假的深情与信赖。胸腔里那股常年盘旋的、名为“恐惧失去”的冰寒戾气,在她温柔的注视与坚定的话语中,一点点消融、瓦解。 许久,他才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低哑:“……好。” ...... 霜降一过,冬意便一日浓过一日。 庭院里的草木彻底凋零,只余下嶙峋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空。 然而摄政王府内,却悄然涌动着一股与季节相反的、日益升温的暖流。 陆寒玉开始变得异常忙碌。除了处理朝政,他将剩余的心力,几乎全部投入到了一件“私事”上,筹备他与夏音禾的婚礼。 这并非一时兴起。 自慈宁宫对峙,他将“此生唯一”的心意公之于众;自天牢风波,他将“伤她者必付出代价”的誓言付诸行动。 如今尘埃暂定,他再也等不及,要将她名正言顺地、以最隆重的仪式,迎娶入府,成为他陆寒玉名实相副的妻子。 但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符合亲王规格的婚礼。 他要的,是一场独一无二、足以向天下宣告他心意的盛典,更是一场,能弥补她因出身可能遭受的非议、给予她最坚实荣耀与保护的仪式。 于是,王府上下悄然动了起来。陆寒玉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事必躬亲,近乎苛刻。 他召来了内务府最资深的掌仪嬷嬷与工匠,却摒弃了所有陈腐的旧例。 婚期,他亲自翻遍黄历,选在了来年春分,万物复苏,阴阳平衡,寓意着新生与美满。 婚礼的仪程,他删减了诸多繁琐虚礼,却格外加重了“亲迎”、“奠雁”、“合卺”等象征夫妻同心、彼此敬重的环节。 婚礼所用的器物,从聘礼到嫁妆,从礼服到首饰,他一一审定。 布料要江南最上等的云锦苏绣,且指定要用“并蒂莲”、“同心结”等寓意吉祥的纹样,拒绝那些彰显地位却冰冷的龙凤图腾。 首饰他亲自画了草图,命内廷工匠赶制,要求摒弃过于沉重的金银堆砌,以玉、珍珠、红宝石为主,样式清雅别致,需衬出她的温婉气质。 他甚至亲自去看了拟作新房的“栖梧院”,这是他少年时住的院落,后来空置,如今命人彻底翻修。 他要求将庭院扩大,辟出一片空地,指明要移植她竹意轩药圃里那些她珍视的草药,并搭建一个暖阁,方便她冬日里也能摆弄药材。 室内陈设,他一反王府惯常的冷硬奢华,要求多用暖色木质,铺设地龙,务求温暖舒适。 这些琐碎细致的工作,与他平日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形象大相径庭。 凌风与周嬷嬷起初颇感惊讶,但看到王爷眼中那份罕见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与期待时,便都了然,越发用心操办。 夏音禾并非对此毫无察觉。 她发现陆寒玉来竹意轩的时间似乎少了些,但每次来,眼底都带着一抹亮色,偶尔会问她喜欢什么花,偏好什么颜色,对院落有何设想。 她隐约猜到他在准备什么,心中既甜蜜又有些忐忑。直到这日,陆寒玉正式向她提起。 “婚期定在春分。”他握着他的手,放在掌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你觉得如何?” 夏音禾心尖一颤,脸颊微热,迎上他深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婚礼诸事,本王在安排。只是有一件,”他顿了顿,看着她,“需得你叔父首肯。本王欲亲往夏家别院,向你叔父提亲。” 夏音禾眼眶微热。 他贵为摄政王,本可一道旨意决定一切,却愿意遵循民间礼俗,郑重其事地去征求她唯一长辈的同意。 这份尊重,比任何隆重的仪式都更让她动容。 “叔父他……一定会很高兴。”她声音有些哽咽。 三日后,一个晴朗却寒冷的冬日,摄政王的车驾停在了夏家别院门前。 没有煊赫的仪仗,只带了凌风与几名贴身侍卫,备下了极其丰厚却又不失雅致的聘礼。陆寒玉一身亲王常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庄重。 夏明轩早已得了消息,心中百感交集,亲自迎至门外。 他当初送侄女入王府,只盼她平安,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位权势滔天、人人畏惧的摄政王,竟会如此正式地登门求娶。 正厅之中,香茶袅袅。陆寒玉并未坐在上首,而是与夏明轩相对而坐。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凌风在门口守候。 “夏先生。”陆寒玉开口,用的是敬称,“今日冒昧登门,是为令侄女音禾之事。” 夏明轩连忙拱手:“王爷言重了。音禾能得王爷垂青,是她的福分。” “非是福分。”陆寒玉摇头,语气诚恳,“是本王之幸。音禾蕙质兰心,仁心仁术,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更有……”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更有知心慰藉之情。本王此生,能得她相伴,再无他求。” 夏明轩动容,他看得出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话语中的真挚。 陆寒玉继续道:“本王知先生顾虑。本王身份特殊,朝局复杂,音禾嫁予本王,恐非尽然是安稳富贵。但今日,本王在此向先生立誓,” 他站起身,对着夏明轩,郑重一揖。 “陆寒玉此生,只娶夏音禾一人。王府之内,唯她为尊。此生必敬她,爱她,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无论前路风雨几何,本王在,定为她遮风挡雨,保她平安喜乐。” “一生一世一双人,此心此誓,天地可鉴,神明共证。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却重如泰山。 夏明轩听着,眼眶不禁湿润。 他看得出来,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是拿出了全部的真挚与决心。 他想起音禾每次提起王爷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柔光与信任,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起身,扶住陆寒玉的手臂,声音微颤:“王爷快快请起。王爷厚爱,是音禾之幸,亦是夏家之幸。老朽……别无他求,只盼王爷能与音禾,相携白首,永结同心。” 陆寒玉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多谢先生成全。” …… 提亲已成的消息传回王府,夏音禾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 按照礼俗,新娘需亲手绣制自己的嫁衣。尽管王府早已备下了华美无比的礼服,但夏音禾仍想为自己绣上一些什么。 陆寒玉知她心意,命人送来了最柔软的云锦和光润的丝线,颜色是她偏爱的、柔和的绯红与月白。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在夜里来竹意轩时,会静静地坐在灯下,看她一针一线,细细描绘。 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恬静的侧脸,也映着他眼中深沉的满足与温柔。 夏音禾的绣工算不得顶尖,但她绣得极用心。 她在嫁衣的衣襟袖口,绣上了细细的缠枝忍冬纹,那是祖父教她识得的第一味药材,生命力顽强,寓意坚韧与长存。 又在裙摆不起眼的内里,用同色丝线绣了一小丛萱草。 萱草忘忧,愿与他相伴,再无烦忧。 第270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2 春分,果真如陆寒玉所期盼的那般,是个极好的日子。 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连料峭的春风都带上了几分和煦的温柔。 整座京城,仿佛都因这一场举世瞩目的大婚,浸染在一种不同寻常的喜庆气氛里。 天还未亮,夏家别院便已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宫中派来的梳妆嬷嬷与侍女们早已候着,她们手中捧着的不是惯常王妃大妆所用的繁复凤冠与沉重翟衣,而是一顶陆寒玉亲自设计、由数十位巧匠耗时两月制成的“九鸾衔珠冠”。 鸾鸟以细金丝累叠而成,姿态翩然,口中衔着的不是象征后妃的东珠,而是九颗大小相若、光泽温润的南海明珠,寓意长久圆满。 冠身轻巧,以玉簪固定,配以轻盈如烟的绯色云锦盖头,上绣着夏音禾亲手添上的、几乎看不见的萱草暗纹。 嫁衣是同样的绯色云锦,却不是正红,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显肌肤莹润的绯霞之色。 样式也摒弃了层层叠叠的宽袖大袍,而是依着夏音禾的身形,裁剪得更为合体雅致,裙摆曳地,行走间如流霞拂地。 衣襟、袖口、裙裾边缘,以金线掺着银线,绣着她亲手描画的缠枝忍冬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既显尊贵,又不失清雅。 夏音禾端坐镜前,任由嬷嬷们为她梳起高髻,戴上那顶独一无二的珠冠。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点朱丹,平日里素净的脸庞因这盛妆而显出惊心动魄的明艳,眼中却依旧清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新嫁娘固有的羞涩。 叔父夏明轩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侄女,眼圈微红,满是欣慰与不舍。 “音禾,”他走上前,将一只古朴的紫檀木盒放入她手中,声音哽咽,“这是你父母留下的……他们若在天有灵,见你今日,必定欢喜。” 夏音禾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品相极好的羊脂白玉镯,触手温润。她轻轻合上,握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叔父……” “莫哭,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夏明轩拍拍她的手,“王爷待你真心,往后……要好好的。” 吉时将至。 摄政王府迎亲的队伍,其规模与气派,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没有沿用亲王迎亲的旧制仪仗,而是由陆寒玉亲率的、清一色玄甲红缨的王府亲卫开道,盔明甲亮,肃然无声,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紧随其后的,是六十四抬披红挂彩的聘礼,每一抬都沉甸甸的,彰显着无尽的重视。 而陆寒玉本人,并未乘坐亲王銮驾,而是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照夜玉狮子。 他身穿与夏音禾嫁衣同色系的绯色亲王吉服,上绣四爪金龙,玉带束腰,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铸,只是那惯常的冷冽,今日被一种显而易见的、柔和的期待所取代。 他亲自来到夏家别院门前迎亲。 依照古礼,新娘家需闭门稍作“阻拦”,讨个彩头。 然而当陆寒玉下马,亲自上前叩门时,那扇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并非夏家失礼,而是无人敢、也无人愿在这位气势惊人的摄政王面前行此虚礼。 陆寒玉步入正厅,对着上首的夏明轩,郑重行了一个晚辈礼。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由喜娘搀扶出来、绯色盖头遮面的夏音禾身上。 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眼中只剩下那抹绯色的身影。 他走上前,伸出手,不是由喜娘将新娘的手交予他,而是他主动地、稳稳地,握住了她藏在广袖下、微微有些凉意的手。 “我来了。”他低声说,只有她听得见。 盖头下,夏音禾的唇角高高扬起。 没有繁琐的奠雁、却扇之礼,陆寒玉直接牵着她,一步步走出夏家别院,亲手扶着她,登上了那辆特意打造、以金玉为饰、四角悬着鸾铃的华丽婚车。他翻身上马,亲自在前引路。 从夏家别院到摄政王府,沿途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十里长街,红毡铺地,王府侍卫沿途维持秩序,却并不驱赶好奇观望的民众。 人们争相踮脚,只为目睹这打破常规的迎亲队伍,以及那位传闻中令摄政王倾心不已的夏姑娘的风采。 当看到骑在白马上、俊美威严的摄政王,和后面那辆华美婚车时,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真是十里红妆啊!” “王爷竟亲自迎亲,还骑马开道……” 第271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3 “听说那嫁衣冠冕都不是按旧制的,是王爷特意让人做的!” “这位夏姑娘,真是好福气……” 车驾缓缓行至摄政王府正门。 他下马,再次来到车边,亲自掀开车帘,向她伸出手。 “王府正门,今日为你而开。”他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从此,你便是这王府名正言顺、唯一的女主人。” 夏音禾心跳如擂鼓,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在他的牵引下,她踏着红毡,一步一步,从洞开的正门,走进了这座曾经让她觉得冰冷、如今却将成为她归宿的王府。 每一步,都踏在他的郑重承诺之上。 婚礼仪式设在王府正殿。没有礼部官员主持,陆寒玉请来了德高望重的宗室老王爷为主婚人。 仪式简化了叩拜天地祖先的繁文缛节,着重于“夫妻对拜”与“合卺交杯”。 当两人相对而立,在赞礼声中彼此深深揖拜时,殿内观礼的少数至亲与心腹重臣,皆能感受到那股流动在两人之间的、无需言说的深情与笃定。 合卺酒用的是温和的桂花酿,两人手臂相交,仰头饮尽。酒液甘甜,直醉到心里。 礼成。 “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祝福与惊叹声中,陆寒玉再次牵起夏音禾的手,引着她,走向早已布置一新的“栖梧院”。 这里的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活气息,而非冷冰冰的王府殿宇。 洞房内,红烛高烧,帐幔低垂,满室馨香。喜娘与侍女们行完最后的礼仪,说了吉祥话,便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对新人。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寒玉拿起那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夏音禾头上的盖头。 烛光下,盛妆的女子微微垂首,脸颊绯红,眼睫轻颤,比平日里更添十分艳色,看得陆寒玉呼吸一滞。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眉心的花钿,沿着脸颊的轮廓,最后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爱恋、满足,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安宁。 “夏音禾,”他唤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低哑,“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夏音禾眼中漾开柔情与羞意,轻轻点头:“嗯。” 陆寒玉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枚他从不离身、象征着摄政王无上权柄的蟠龙玉佩。 玉佩触手生温,色泽沉郁。他拉起夏音禾的手,将这枚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象征,轻轻放入她的掌心,然后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握紧。 “我的一切,”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权势、地位、财富、性命……从今往后,皆归于你。” 这不是情话,是交付,是将自己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于她面前,任她予取予求。 夏音禾看着掌中沉甸甸的玉佩,感受着他话语中千钧的重量,心中被巨大的幸福与感动填满,几乎要溢出来。她抬起头,望进他深情专注的眼眸,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比烛光更明亮,比春日的花朵更绚烂。 她将玉佩轻轻推回他怀里,然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投入他温暖的怀抱,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那些我都不在乎。”她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尽的满足与坚定,“陆寒玉,我只要……你这个人。” 只要他这个人。爱她、护她、将她视为唯一的陆寒玉。 陆寒玉浑身一震,随即,一种近乎灭顶的柔情与狂喜淹没了他。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低头,吻住了她带着桂花酒香的唇。 红烛噼啪,爆出喜悦的灯花。帐幔轻摇,掩去一室旖旎。 晨光熹微,透过“栖梧院”新换的雨过天青色窗纱,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晕。床帐内,夏音禾在熟悉的温热怀抱中醒来。陆寒玉的手臂依旧习惯性地环在她腰间,力道有些紧,但已不像最初那样让她感到窒息的禁锢,更像是一种确认般的依偎。 她微微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有了反应。陆寒玉并未睁眼,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含糊地咕哝一声:“还早。” 第272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4 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与平日朝堂上冷硬威严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夏音禾唇角弯起,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向他。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睡意的松弛,褪去了所有防备与冷冽,俊美得令人心折。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描摹他微蹙的眉心,那里,似乎连在睡梦中,也习惯性地锁着些许朝堂风雨的痕迹。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陆寒玉终于睁开了眼。凤眸初睁时还有些许迷蒙,但在看清眼前人后,迅速变得清明而柔软。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低头在她指尖吻了吻。 “醒了?”他问,声音依旧低沉。 “嗯。王爷该起身了,早朝时辰快到了。”夏音禾提醒道。 陆寒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打断温存的“职责”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松开了她,起身更衣。夏音禾也随之起身,想要帮他,却被他轻轻按回床上。 “你再歇会儿。”他动作熟练地自己系着衣带,一边道,“昨日春禾堂不是收治了几个重症?晚些再去不迟。” 话虽如此,夏音禾还是起身,为他整理好朝服玉带,又亲手将那枚蟠龙玉佩系回他腰间。 动作间,两人靠得极近,气息交融。陆寒玉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清晨的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心头被一种饱胀的暖意填满。 他忽然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等我回来用晚膳。”他低声嘱咐,如同每一日。 “好。”夏音禾含笑应下,替他抚平最后一丝衣襟的褶皱。 送他出门后,栖梧院才真正开始新的一日。 侍女们安静有序地进来伺候梳洗,早膳早已备好,都是按她的口味和调理方子准备的,清淡可口。 她如今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陆寒玉早已将后宅一应事务都交由她打理。 但府中人员简单,规矩分明,又有周嬷嬷从旁协助,其实并无太多庶务烦心。她主要的精力,依然放在她的医道和春禾堂上。 用过早膳,夏音禾换了身简便雅致的常服,发间只簪了支他送的珍珠步摇,便带着侍女和护卫,乘马车前往春禾堂。 如今的“春禾堂”,经过扩建与精心打理,已成为西市一处颇具声望的医馆。 门前不再冷清,常有百姓排队候诊。 夏音禾每日固定坐诊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则由她聘请的几位坐堂大夫和药徒打理。她看的,多是些疑难杂症或贫苦无依的病患,诊金随意,甚至常常分文不取。 “王妃娘娘来了!”有眼尖的百姓看到她的马车,低声传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中充满敬意。 “王妃娘娘慈悲!” “多谢王妃上回救了俺家娃儿!” “菩萨王妃……” 夏音禾下了马车,对众人温和颔首,快步走进医馆。 她不喜欢“王妃”这个称呼带来的距离感,曾让人纠正,但百姓们似乎认定了这位医术高明、仁心仁术的王妃便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这称呼渐渐传开,她也就由着去了。 馆内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 她径直走入专用的诊室,开始接诊。望闻问切,开方施针,神情专注,语气温和。 遇到家境格外艰难的,她不仅免了诊金药费,还会让伙计包上些米粮。遇到病情复杂的,她会细细解释,耐心宽慰。 在这里,她不是摄政王妃夏音禾,只是夏大夫。 …… 暮色四合时,夏音禾处理完最后一位病患,净了手,准备回府。 刚走出春禾堂,便看见那辆玄色马车已静静候在街角。凌风肃立车旁,见她出来,躬身行礼:“王妃,王爷已回府,吩咐属下来接您。” 夏音禾心中一暖,他果然准时。 回到栖梧院,陆寒玉果然已在等她。 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正负手站在院中那株他特意移栽过来的西府海棠下。 晚风拂过,花瓣零星飘落,沾在他的肩头。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朝堂带来的冷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冰雪消融般化开,染上真实的暖意。 “回来了。”他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累不累?” “不累。”夏音禾摇头,与他并肩往屋内走,“今日看了几个风寒转肺热的孩童,都已无大碍。王爷今日朝上可还顺利?” “老样子。”陆寒玉语气平淡,显然不欲多谈那些钩心斗角,“边关送来几筐新到的蜜柑,我记得你喜酸甜,已让人冰着了,饭后用些。” 晚膳依旧精致而清淡,多是依着她的喜好和养生之道。 陆寒玉用膳时话不多,但会细心留意她多用了几筷的菜式。 第273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5 这日大朝,论功行赏毕,年轻的小皇帝在龙椅上挪动了一下身子,目光瞥向垂帘后,得了太后一个眼色,便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刻意的“关怀”开口。 “摄政王为国操劳,夙夜在公,府中却只王妃一人侍奉,朕心实在不忍。此番征西将军府中有女,性情淑婉,兼通武略,与王爷正是良配,不如……”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平静无波的回应打断。 “陛下美意,臣心领了。”陆寒玉出列,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些许窃窃私语,“只是臣妻性窄,不善与人共处。臣……惧内,实不敢纳。” “惧内”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坦荡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满殿文武,瞬间鸦雀无声。连珠帘后的太后,似乎都滞了一瞬。 惧内?摄政王陆寒玉?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手段狠厉、令边疆敌酋闻风丧胆的煞神?惧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玉脸上,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勉强的痕迹,却只看到他一片坦然,甚至隐约……有点“本王就是如此,尔等奈我何”的意味。 小皇帝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干笑一声:“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实乃佳话,佳话。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一场可能的风波,被陆寒玉一句“惧内”,轻飘飘地,又带着千斤力道地,挡了回去。 他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得圆满些,直接给自家王妃扣了个“性窄善妒”的名头,自己则甘之如饴地认下“惧内”之名。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比朝堂上任何政令传得都快。不到晌午,便已成了京城最新、最火爆的谈资。 “听说了吗?摄政王当朝拒赐美人,说自己惧内!” “真的假的?王爷那般人物……竟会惧内?” “千真万确!王爷亲口所言,说王妃‘性窄’,他不敢纳妾!” “这……王妃不是医术高明、性情温婉吗?怎会……”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这才是王爷高明之处!分明是爱重王妃,不愿旁人插足,偏生说得这般……有趣。” “啧啧,没想到摄政王竟是这般深情人物……” 流言传到春禾堂时,夏音禾正为一个摔伤腿的老汉正骨。 听完伙计忍着笑、压低声音的禀报,她手上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险些笑出声来。 性窄?善妒?惧内? 亏他想得出来!这般自损名声、惊世骇俗的借口,也真只有他陆寒玉才说得出口,且说得如此……一本正经。 心中那点因他再次被“惦记”而生的些微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化作满满的、甜得发涨的暖意与哭笑不得。 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的独一无二,杜绝一切可能,哪怕把自己说成个“怕老婆”的,也在所不惜。 傍晚回府,刚踏入栖梧院,便见某人已好整以暇地坐在院中海棠树下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目光遥遥望来,眼底带着一丝促狭,和更深的笑意。 夏音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故意板起脸:“王爷今日在朝上好生威风,‘惧内’之名,怕是要流传千古了。” 陆寒玉放下茶杯,倾身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难道不是实话?本王确实……颇为在意王妃的感受。” 他特意在“颇为在意”上加重了音,凤眸微眯,里面闪烁着危险又温柔的光芒。 夏音禾脸颊微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瞪他:“王爷自己担了‘惧内’的名声便罢,何苦还要编排我‘性窄善妒’?我几时……” “你不善妒?”陆寒玉挑眉,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抚过她耳垂,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那日沈墨师兄来府中,是谁陪着本王下棋,连赢了七局,直到凌风来报说沈公子已离府才罢手?” 夏音禾语塞,耳根更红。那日她确实……有点小心思,但绝非善妒,只是……不喜他因旁的事分神太久。 “还有上月,工部侍郎夫人送来赏花宴帖子,你只瞥了一眼便说‘芍药性寒,王爷不宜多近’,将那帖子搁在了一边。”陆寒玉继续慢条斯理地数着,眼中笑意愈深,“本王记得,那侍郎夫人有个待字闺中的侄女,素有才名。” “我……我那日是看了王爷脉案,确实不宜受寒!”夏音禾辩解,底气却没那么足了。 “是是是,王妃句句在理,皆是医者仁心,为本王身体着想。”陆寒玉从善如流地点头,却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所以,本王这个‘惧内’之名,背得冤枉吗?” 夏音禾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与戏谑交织,让她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败下阵来,伸手推他:“不冤枉不冤枉,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274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6 “既然不冤枉,”陆寒玉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环住,下巴搁在她肩窝,语气骤然变得委屈又理直气壮,“那本王今日在朝堂上,为了守住清白,不惜自污名声,王妃是不是……该有些补偿?” 补偿?夏音禾愕然转头,对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亮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颊顿时烧得滚烫。 “王爷!这青天白日的……” “嗯,白日不宜。”陆寒玉从善如流,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屋内走去,声音里满是愉悦,“所以,我们晚上再好好……讨论讨论,王妃该如何补偿本王受损的‘威名’。” “陆寒玉!你放我下来!”夏音禾又羞又急,捶打他肩膀,却如同撞在铁石上。 回应她的,是他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和落在她眉心一个轻柔又霸道的吻。 ...... 时序悄然滑入深秋,栖梧院里的几株菊花开到荼蘼,颜色依旧浓烈,在渐寒的空气里释放着最后的芬芳。 夏音禾近日却总觉得有些惫懒,食欲也不似从前,晨起时偶尔会有淡淡的恶心感。 起初她只当时节转换、脾胃一时不适,自己配了些温和开胃的方子调理,却不见大好。 这日陆寒玉休沐,难得清闲,两人在暖阁里对弈。 夏音禾执白子,落子时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手中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她扶住额角,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陆寒玉立刻搁下棋子,倾身过来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他眉头瞬间拧紧,“可是哪里不适?还是头疾又犯了?”他自己头疾渐愈,对她的身体却更加敏感。 夏音禾摇摇头,缓了口气,笑道:“没事,许是昨日没睡安稳,有些头晕罢了。”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症状已持续数日,与寻常脾胃不和或劳累似有不同。一个隐约的、让她既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浮起。 陆寒玉却不放心,当即就要传太医。夏音禾按住他:“王爷别急,我自己先看看。” 她静心凝神,三指搭上自己的左腕。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这是典型的滑脉。她又换了右手,仔细体察,确是滑脉无疑,且尺部脉象隐隐有力。她行医多年,自然明白这脉象意味着什么。 心跳,忽然就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急促的鼓动。她抬起头,迎上陆寒玉紧张的目光,那双总是深沉如夜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王爷,”她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唇边却不受控制地漾开一个极甜、极明亮的笑容,“我好像……有喜了。” 陆寒玉怔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突然迸发的、混合着羞涩与喜悦的光芒,看着她唇边那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暖阁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声。 有喜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有了他们的孩子?一个流着他和她血脉的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他握着她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骤然发热,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难以置信、狂喜、震撼,还有一丝……近乎惶恐的茫然。 夏音禾看着他这罕见的、近乎呆滞的反应,心中软成一汪春水。她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王爷,是真的。我们……有孩子了。” 掌心下,隔着柔软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那微不可察的、属于生命初始的温度与悸动。陆寒玉浑身一震,那堵在喉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呼吸急促而滚烫。 夏音禾感觉到颈侧传来湿意。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狠狠一颤,眼眶也瞬间湿润。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战场上冷血无情、在她面前总是强大而温柔的男人,竟因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喜极而泣。 “音禾……音禾……”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巨大的惊喜不是幻梦。 “嗯,我在。”她温柔地应着,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轻轻抚摸,任由他宣泄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的情感。 许久,陆寒玉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但眼中那璀璨的光芒,比夏音禾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一些,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会儿看看她的脸,一会儿又看看她的小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的……有了?”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嗯,脉象很清晰,应是无疑。”夏音禾含笑点头,医者的笃定让她更添几分安宁,“不过时日尚浅,还需再稳一稳,过些日子请太医再来确诊更好。” “好,好……”陆寒玉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色陡然紧张起来,“那你方才头晕?还有近日不思饮食?这……这要不要紧?你可有哪里不适?”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方才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新的、更深切的担忧取代。 他见过妇人生产的凶险。 后宫、王府后宅,那些隐秘流传的、关于难产血崩的消息,那些惨白着脸被抬出去的尸身……这些曾经离他很远的、冰冷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涌上脑海,与他眼前温柔含笑的妻子重叠,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可以忍受失去权势地位,但若失去她…… 陆寒玉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狂喜的潮红褪成了担忧的苍白。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音禾,你……你感觉如何?会不会很辛苦?要不要……要不要……” 他“要不要”了半天,却说不出后面的话。不要这个孩子?他舍不得。可若生产会危及她……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瞬间变换的情绪,从极喜到极忧,心中一清二楚。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的爱,总是浓烈到极致,也偏执到极致。他能因孩子喜极而泣,也必会因担忧她的安危而焦虑难安。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声音温柔而坚定:“王爷,别怕。我是医者,懂得如何调理。孕期有些反应是正常的,我会小心注意。而且,” 她顿了顿,望进他依然盛满不安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寒玉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她。 “对,有我在。”他重复着她的话,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却轻柔至极,仿佛拥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我会护着你们,一定。” 第275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7 寒风卷着哨音,刮过京郊一处略显破败的宅院。 院墙灰败,瓦楞间生着枯草,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昭示着主人家的没落与冷清。 这里,是光禄寺少卿赵文德的别院。 赵少卿年过五旬,原配早逝,续弦再娶,谁知不过两年,继室也病故了。 去岁秋,他以不算丰厚的聘礼,娶了丞相府那位名声已毁、无人问津的嫡女楚瑶为第三任继室。 与其说是娶,不如说是纳。 一顶青布小轿,黄昏时从丞相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出,没有嫁妆,没有送亲,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仪式,便将楚瑶送进了这处冷僻的别院。 曾经名动京华的丞相嫡女,如今只是赵府一个身份尴尬、不被重视的续弦夫人。 赵文德娶她,不过是为着那点残存的、与楚家若有似无的联系,以及她那尚且年轻的容颜。 但楚瑶心高气傲,又因前世今生种种郁结于心,嫁过来后终日寡欢,对年迈的丈夫更是难有半分好脸色。 赵文德起初还因她的家世与容貌容让几分,时日久了,那点耐心便也耗尽了,加之楚家势颓,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 动辄斥骂,冷落禁足,都是常事。下人们最会看眼色,对这位失势的夫人自然也谈不上恭敬,克扣用度,怠慢伺候,是这别院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又是一年冬深。楚瑶裹着半旧的棉袄,独自坐在窗前。 屋里没有生炭火,冷得像冰窖。窗纸破了几个洞,寒风嗖嗖地灌进来,吹得她指尖发僵,脸色青白。 她望着院子里那株枯死的海棠,那是她刚嫁过来时,试图移栽以寄托一点念想的,却没能活过第一个冬天。 就像她的人生。 悔恨,如同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起自己重生时的志得意满,想起对三皇子的刻意亲近,想起对夏音禾的嫉恨与算计……每一步,都走错了。 她避开了前世陆寒玉那令人窒息的囚笼,却跳进了另一个更冰冷、更绝望的深渊。 三皇子势弱就藩,楚家因她之事大受打击,父亲对她失望透顶,几乎将她当作弃子。而那个她曾经畏惧、如今却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男人,那个她曾以为会是此生梦魇的陆寒玉…… 却将那个她看不起的医女,捧在了掌心。 消息总是隔着一层,却又无比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摄政王当朝拒婚,直言“惧内”;摄政王为王妃扩建医馆,许她行医自由;摄政王与王妃恩爱甚笃,王府上下只尊一位女主人;摄政王妃有喜,王爷喜极而泣,呵护备至……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见过陆寒玉前世的偏执与疯狂,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占有。 可她从未见过,原来那份偏执若配上真心爱重,竟能化作如此极致的温柔与守护。 他可以为夏音禾打破一切礼制,可以为她对抗天下,可以因为她一句“想要”而费尽心思,可以因为她一滴泪而心疼不已…… 那些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可怕”,原来在另一个人身上,会绽放出如此令人炫目的光彩。 而得到这一切的,为什么是夏音禾?凭什么?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思绪,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病了有些时日了,起初只是风寒,但心病难医,加上这院里的冷遇与苛待,拖拖拉拉,竟成了沉疴。 赵文德嫌她晦气,只让府里一个半吊子郎中看过两次,开了些不痛不痒的方子,便再不管她。 咳得撕心裂肺,她伏在冰冷的窗台上,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间华丽的囚笼,陆寒玉用那双偏执的眼眸锁着她,声音温柔却冰冷:“瑶儿,你眼里只能有我。” 然后是今世宫宴上,他漠然掠过她的眼神,仿佛她只是一粒尘埃。最后,是隐约听来的、他与夏音禾并肩立于春禾堂前,他为她拂去肩上落花的温柔侧影…… “嗬……嗬……”她喘着气,泪水混着冷汗滑落,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那蚀骨的悔恨与不甘。 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怕他,没有刻意避开,会不会……他眼中那独一无二的珍视与温柔,也会属于她? 会不会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因为是她,也会变得有所不同?至少……不会比如今这般,冻死在这破败别院里,无人问津,更凄惨吧?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道催命的符咒,击垮了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心气。 …… 三日后,一个阴冷的早晨。 赵府别院的下人发现,那位总是坐在窗前发呆的楚夫人,已经没了气息。 她身子早已冰冷,眼睛却微微睁着,望着窗外那株枯死海棠的方向,眼角残留着干涸的泪痕。面容枯槁,哪还有半分昔日丞相嫡女的风华。 没有人为她落泪,没有人为她操办像样的丧事。 赵文德匆匆赶来,看了眼,皱了皱眉,吩咐了一句“按例处置”,便转身走了。 一具薄棺,草草收敛,趁着天色未明,从侧门抬出,送往城外的乱葬岗。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如同处理一件无用的垃圾。 风雪很快掩埋了那浅浅的土痕,也掩埋了她两世挣扎、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收场的人生。 而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口中似乎还无意识地呢喃着几个破碎的字眼,消散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 “若我当年……不曾怕他……”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栖梧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淡淡药香与果品的清甜。 夏音禾怀孕已近五月,小腹微微隆起,气色却极好,脸颊丰润了些,眼眸依旧清澈明亮,周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柔光辉。 陆寒玉正半跪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俊美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像个初次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好像……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妻子。 夏音禾忍俊不禁,伸手轻抚他有些散乱的鬓发:“还早呢,王爷。太医说,至少要再过一两个月,胎动才会明显些。方才许是妾身自己肠鸣。” 陆寒玉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大手轻轻覆在她微凸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今日可还有恶心?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他低声问,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关切,却总也问不腻。 “好多了,王爷别总惦记着。”夏音禾靠在他肩头,手中拿着一本育儿的医书,闲闲翻着,“倒是王爷,今日散朝这样早?” “嗯,没什么要紧事。”陆寒玉随口道,将她搂得更紧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在朝堂上,他处理政务愈发雷厉风行,效率奇高,只为能早些回府陪她。那些琐碎的争执、无聊的试探,他已越来越缺乏耐心,只想快点回到这方温暖天地,守着他的妻儿。 ...... 又是一年春分。 距离那个轰动京城的春分大婚,已整整过去五年。 时光并未在摄政王府的栖梧院内留下多少沧桑的痕迹,反而因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更添了蓬勃的生气。 窗外的西府海棠依旧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朵累累垂枝,与五年前他们定情那日并无二致。 树下,一个约莫四岁、穿着宝蓝色小锦袍的男孩,正拿着把小木剑,似模似样地比划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陆寒玉的精致,但那澄澈的眼神和笑起来时嘴角的小小梨涡,却活脱脱是夏音禾的翻版。这便是陆寒玉与夏音禾的长子,陆璟。 稍远些的草地上,一个更小些的、穿着鹅黄衫子、走路尚有些摇摇晃晃的小女孩,正努力想扑捉一只停在萱草花上的蝴蝶,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专注。 她是两人的女儿,陆琛,刚满两岁,是陆寒玉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珍宝。 夏音禾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给陆璟的小褂。 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五年的时光,让她褪去了些许少女的青涩,增添了为人妻母的温婉与宁静,眸光却依旧清澈如昔。她偶尔抬头,含笑看着一双儿女嬉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陆寒玉从院外走进。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家常的月白长衫,更显身姿颀长,眉宇间那些因常年执掌朝政而生的冷厉与疲惫,似乎也在这满院春色与稚子欢声中被涤荡了不少。 他先是走到夏音禾身边,极其自然地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孩子们可闹你了?”他问,目光扫过那件小小的褂子,眼中带着笑意。 “没有,璟儿懂事,琛儿也乖。”夏音禾笑着摇头,指了指他袖口,“王爷这里怎的沾了灰?” 陆寒玉低头看了看,不甚在意地拂去:“方才在书房整理了些旧物。”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深邃,“音禾,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王爷请说。” “我今日……已向陛下递了辞呈。”陆寒玉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摄政之责,至此可卸。陛下虽年幼,但有太后与几位顾命大臣辅佐,边关安定,朝局已稳,无需我再时时坐镇。” 夏音禾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针线,抬头认真看他:“王爷可想好了?当真……舍得?”她知他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但这毕竟是他经营多年、早已习惯的生活,更是先帝托付的重任。 陆寒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细细交缠。 “有什么舍不得?”他唇角微扬,目光掠过院中追逐蝴蝶的女儿和练剑的儿子,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五年,每日上朝,心中记挂的,不过是早些回来见你们。如今璟儿渐长,琛儿尚幼,我也想多些时日陪他们,更想……”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更想带你,回江南看看。你曾说,想看看苏堤春晓,尝尝地道的莼菜羹。” 夏音禾心口一热,眼眶微潮。她没想到,她多年前随口提及的乡愁与向往,他都记得。更没想到,他竟愿为她,放下这煊赫权柄,去过那寻常生活。 “朝中……会答应吗?”她仍有顾虑。 “辞呈已递,心意已决。后续事宜,自有章程。”陆寒玉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年,该做的都已做了,该还的……也算还清了。余下的日子,我只想与你们一起,过些清净日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知道,这背后必定经历了不少博弈与安排。他能如此干脆地抽身,定然是将一切都已料理妥当,不留后患。这份决心与能力,只为换得一家人的长相厮守。 她不再多言,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王爷去哪里,音禾便去哪里。江南……很好。” 陆寒玉揽住她的肩,与她一同望向满院春色,和那一双嬉戏的儿女,只觉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圆满与安宁。 第276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 苏晚睁开眼时,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20xx年9月7日。 早晨七点。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冲到落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 初秋的阳光洒进来,楼下熟悉的街道车流如织,对面商场外墙正在更换的广告牌还是三年前的模样。 苏晚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皮肤紧致,没有后来那些熬夜、焦虑、哭泣留下的痕迹。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二十三岁这年,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手机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苏晚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唠叨:“晚晚啊,今晚的慈善晚宴你可一定得去,你王阿姨说顾家那位也会到场,就是顾氏集团刚接手公司的那位……” “妈,”苏晚打断她,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不去。” “什么?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多少人想见顾靳言一面都,” “我说我不去。”苏晚重复了一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太记得今晚了。 就是在这个慈善晚宴上,她“偶然”把红酒洒在了顾靳(jin)言的西装上,又“恰好”带了备用的手帕。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起初是漠然的,直到她说了某个词,某个后来她才明白,和他已故母亲有关的词。 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鲜花、珠宝、私人飞机接送,他给她一切物质上能想到的东西,也切断她所有的人际关系。 顾靳言记得她说过的每句话,喜欢的每样东西,讨厌的每个人。 他会因为她多看了某个男明星一眼,就让那人的演艺事业彻底终结;会因为她随口提了句想念某个远在国外的朋友,就把人“请”回国陪她。 起初她觉得这是爱,是极致的在乎。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手机被监听,出门有保镖“陪同”,连和女性朋友喝个下午茶,对方都会在第二天收到顾氏集团的“合作邀约”,实质性的警告。 她想逃,试过一次。 顾靳言找到她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带回家,然后在她面前,用打火机烧掉了她藏起来的护照、身份证、所有能证明她是独立个体的东西。 火焰映在他眼里,那双总是清晰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晚晚,你为什么要走?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那一刻苏晚才真正明白,这不是爱。 是偏执到病态的占有。 “晚晚?你在听吗?”电话那头母亲还在念叨。 苏晚深吸一口气:“妈,我真的不去。您要是非让我参加什么活动,我记得林浩宇他们家今晚是不是也有个派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家那小子?他倒是追了你挺久,可他们家跟顾家比……” “我就想去林浩宇的派对。”苏晚语气坚决,“您帮我联系吧。” 挂了电话,苏晚走到衣帽间。 巨大的镜子里映出她年轻姣好的面容,以及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属于三十岁苏晚的疲惫和恐惧。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镜子。 这一次,她绝不要再走那条路。 ...... 晚上八点,城东别墅区的派对灯火通明。 苏晚穿着一条不算太张扬的银色连衣裙到场时,林浩宇眼睛都亮了。 他快步迎上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晚晚!你真来了?我以为你又找借口推掉呢。” “之前是忙。”苏晚接过酒杯,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打量着眼前的林浩宇,年轻、张扬,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林浩宇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泳池边走。 苏晚身体僵了一瞬,但没躲开。 泳池边已经聚了二十几个人,音乐声震耳欲聋。有人吹口哨起哄:“浩宇,可以啊!真把苏大美女请来了!” 林浩宇得意地笑笑,凑到苏晚耳边说:“你看,大家都羡慕我呢。” 苏晚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时候,顾靳言应该在城南的慈善晚宴上。 按照前世的轨迹,她本该出现在那里,穿着一条湖蓝色的长裙,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他身上,然后开启那段纠缠五年的噩梦。 而现在…… “想什么呢?”林浩宇递过来一块小蛋糕,“尝尝,专门请的米其林甜品师做的。” 苏晚接过,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忽然想起,顾靳言从不吃甜食。 他说超忆症让他连味觉记忆都异常清晰,甜味会勾起太多杂乱的、童年时吃糖的片段,那些片段里总混杂着后来父母去世的痛苦。 所以他们的餐桌永远精致但克制,没有甜品,没有浓烈的味道,一切都像他这个人一样,精确、冰冷、一丝不苟。 “不好吃?”林浩宇问。 “没有,很好吃。”苏晚又咬了一口,强迫自己咽下去。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顾靳言今晚根本没露面!说是临时有事。幸亏你没白跑一趟。” 苏晚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没露面? 这和前世不一样。 难道因为她没去,所以剧情改变了?还是说……顾靳言此刻正在别的什么地方?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派对喧闹,人人脸上都挂着放纵的笑容,没有人注意她。泳池的水反射着彩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林浩宇凑近。 “有点闷。”苏晚放下酒杯,“我去透透气。” 她穿过人群,走到别墅后面的花园。 这里安静许多,只能隐约听到前院的音乐声。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苏晚靠在廊柱上,从包里摸出烟盒,这是她后来养成的习惯,顾靳言不许她抽,她就偷偷躲起来抽。 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点燃。 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重活一次,她躲开了顾靳言。 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苏家这几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父母一心想靠联姻挽救家族企业。 比起顾靳言那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林浩宇至少……至少是看得懂的、可控的危险。 “一个人在这儿?” 林浩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苏晚吓了一跳,烟差点掉在地上。 “吓到你了?”林浩宇笑着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烟,自己抽了一口,“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苏晚没说话。 “晚晚,”林浩宇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认真的。 前世这个时候,苏晚会觉得感动。但现在她只觉得累。 她太清楚这种“喜欢”的保质期有多短,短到林氏集团第一次出现资金问题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 “浩宇,”苏晚轻声说,“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你能给我什么?” 林浩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要什么?包?车?房子?只要你开口。” “安全感。”苏晚看着他的眼睛,“永远不抛弃我的安全感。” 林浩宇笑容更深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脸,苏晚下意识偏头躲开。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了一瞬。 “对不起,”苏晚先开口,“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林浩宇收回手,语气依然温和,“我等得起。走吧,进去吧,外面凉。” 第277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 雨下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夏音禾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画廊里只亮着她画架旁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空荡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孤单。 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作是她这两个月的心血,温暖的色调,柔和的笔触,描绘着阳光洒进老屋、孩童追逐蝴蝶、清晨咖啡冒着热气的瞬间。 可这些画没能救活她的画廊。 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够撑到下个月,房东昨天已经委婉地提醒过续租的事。 夏音禾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画笔,在未完成的画布上添了几笔,她得把新作品尽快完成,看看能不能在关门前最后办一次展,多少回点本。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 夏音禾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外套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黑发往下滴。 画廊门口的感应灯照出他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异常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她身后那幅画。 那是夏音禾最满意的一幅作品:画的是傍晚的厨房,炉子上炖着汤,窗外的晚霞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男人朝画走了两步,脚步有些不稳。 “抱歉,我们已经……”夏音禾站起身,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男人停在画前,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画布。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从画的左上角开始移动,一寸一寸,像是要把每一笔颜料、每一处明暗都刻进脑子里。 夏音禾见过很多人欣赏画作,但没见过这样的,那眼神不像在看画,倒像在扫描。 “这幅画,”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左下角柜子上的陶罐,把手位置有一道裂痕,但被光巧妙地弱化了。墙上挂钟的指针停在五点四十七分,分针比时针长0.3厘米左右。窗外的云层最薄处透出七种渐变色,从浅橙到淡紫……” 他语速越来越快,每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夏音禾愣住了。那罐子上的裂痕她故意画得很浅,挂钟的针长差更是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没精确测量过。 男人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一下。 “先生?你没事吧?”夏音禾赶紧绕过画架。 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另一只手撑在墙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米白的地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夏音禾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头疼吗?要不要坐下?” 男人没回答,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他的呼吸变得紊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厨房,那是她平时煮咖啡休息的地方。 她倒了杯热牛奶,又从抽屉里翻出上次感冒时买的止痛药。走回展厅时,男人已经半跪在地上。 “先喝点热的。”她把杯子递过去。 男人睁开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痛苦,是混乱,还有某种夏音禾看不懂的、过于浓烈的情绪。他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很冰。 他盯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喝了一口。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接受过别人递来的东西。 “药要不要?”夏音禾摊开手掌,药片躺在掌心。 男人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牛奶。他的视线再次转向那幅画,但这次目光柔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具有侵略性。 “这画,”他说,“很暖。” 夏音禾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们真的要关门了,你……” “顾靳言。” “什么?” “我的名字。”他站起身,把空杯子递还给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缓过来了。“这幅画,卖吗?” 夏音禾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标价牌,八千。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对眼前这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来说…… “卖的,不过……” “我买了。”顾靳言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动作间,夏音禾瞥见他钱包内侧插着的证件,上面有某个财阀集团的标志,她曾在财经新闻里见过。 刷完卡,顾靳言却没急着走。 他又在画廊里转了一圈,每一幅画都看得很仔细,但再没出现刚才那种几乎要“吞噬”画作的专注。雨势渐小,窗外的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这些画,都是你画的?”他停在另一幅画前,画里是雨天书店的橱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照亮了窗台上的一盆绿植。 “嗯。” “风格很统一。”顾靳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让人……平静。” 夏音禾不知该怎么接话。她搞不清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画廊,”顾靳言环顾四周,“客人不多。” 这话戳到了痛处。夏音禾苦笑:“现在很少有人愿意花钱买一幅不能增值、不能炫耀,只是‘让人平静’的画了。” 顾靳言没接话。 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夏音禾有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不是冒犯的那种,而是过于彻底的观察,好像她脸上每个细微表情都被记住了。 “谢谢你的牛奶。”他最后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夜风卷着雨丝扑进来。顾靳言踏出门外,又停下脚步,侧过头说: “画先放在这儿,我明天派人来取。” 门轻轻合上。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 地上还留着他带来的水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湿冷的雨水气味,混合着她画室里松节油和颜料的熟悉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刷卡单,又看了看那幅被买走的画。 真是个奇怪的人。 窗外,街道对面的阴影里,顾靳言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后座。司机小心地问:“顾先生,是回老宅还是……” “回公寓。”顾靳言靠进座椅,闭上眼。 头疼还没完全消退,但比之前好多了。 那些嘈杂的、混乱的记忆画面,今天开会的每个数据报表、上周看过的几十份合同细节、更久远的、他不想回忆的片段,仍然在脑海里翻腾,但不再尖锐得难以忍受。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地烙印在记忆中:暖色的光,陶罐的裂痕,窗外渐变的晚霞。 还有那个女人递来牛奶时,袖口沾着的一点蓝色颜料。 和她眼里温和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关切。 顾靳言睁开眼,对司机说:“明天早上,我要这个画廊和画家的所有资料。” “是。” 车缓缓驶入雨夜。顾靳言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第278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3 周一早晨,夏音禾照例在九点推开画廊的门。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让她安心。 她先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又擦了擦前台的桌子,这才在画架前坐下,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新作发呆。 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像倒计时一样提醒着她:还有四周,如果还没有转机,这间画廊就得关门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夏音禾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礼貌的男声,“我这边是‘静言投资咨询公司’,我们最近在关注小众艺术空间的投资项目,看到您的画廊资料,很感兴趣。” 夏音禾愣了两秒:“投资?” “是的。我们有意向对您的画廊进行全额投资,包括未来三年的租金、运营成本以及您的创作资助。具体条件,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面谈。” 夏音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们……看过我的作品吗?我是说,我的画廊经营状况其实……” “我们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夏女士。”对方的声音温和但专业,“您的作品风格很有辨识度,虽然在商业市场上目前声量不大,但我们相信其潜力。这样吧,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画廊附近的‘云间咖啡馆’见一面?我会带初步的投资方案过来。” 挂了电话,夏音禾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查了一下那家公司,注册信息完整,看起来是正规的投资机构,虽然规模似乎不大。网上能找到的信息有限,但至少不是空壳公司。 下午两点五十,夏音禾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出头,戴一副细边眼镜,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袋。 看到夏音禾,他站起身,微微点头:“夏女士?我是徐朗,‘静言投资’的项目经理。” 两人握手落座。 徐朗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文件袋,推过来一份合同草案:“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投资方案。您看一下。” 夏音禾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条件好得令人难以置信,三年全额投资,不干涉画廊日常经营,不要求短期盈利,甚至还有专门为她设立的创作基金。 而投资方要求的回报只有两点:第一,画廊的品牌和未来收益的30%分成;第二…… “每月一幅专属画作?”夏音禾抬头。 “是的。”徐朗推了推眼镜,“我们的一位委托人非常欣赏您的画风,希望能收藏一系列您的作品。主题、尺寸不限,由您自由创作,但每月需要交付一幅。这是投资的核心条件之一。” “我能问问这位委托人是谁吗?” 徐朗露出歉意的微笑:“委托方要求匿名。不过请您放心,所有合作都会通过我们公司正规走账,合法合规。如果您对合同条款有任何疑问,可以请律师审阅。” 夏音禾又低头看合同。 甲方那里盖着“静言投资咨询公司”的公章,条款清晰,没有隐藏的陷阱。就连最苛刻的律师恐怕也挑不出毛病。 “为什么是我?”她忍不住问,“我的画廊……说难听点,快要倒闭了。比我优秀的画家和艺术空间有很多。” 徐朗沉吟片刻:“我们的委托人说,您的画让他想起一些……被遗忘的东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说,在您的画里能找到‘安静’。” 安静。 这个词让夏音禾心头微动。 她想起雨夜那个男人,顾靳言。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需要考虑一下。”夏音禾说。 “当然。”徐朗收起合同副本,“这份草案您可以留下仔细研究。我们期待您的答复。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徐朗离开后,夏音禾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投资金额那一栏的数字清晰得刺眼。 这笔钱能救活画廊,能让她安心创作至少三年,不用再为下个月的租金发愁。 但那个“每月一幅专属画作”的条件,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不是条款本身的问题,而是……这种指名道姓的、长期的需求,背后似乎藏着某种过于强烈的个人偏好。 手机震动,房东发来消息:“小夏,下周该交下一季度的租金了,你看方便吗?” 夏音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徐朗的电话。 “合同我接受。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第279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4 签约在一间律师事务所进行。 整个过程专业、高效,徐朗带来了公司法务,夏音禾也请了相熟的律师朋友把关。 没有任何问题。签字,盖章,握手。投资款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走出律所时已是傍晚。 徐朗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委托人给您的第一份创作参考。他说,希望能从这幅画开始。” 夏音禾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另外,”徐朗补充道,“委托人希望第一幅画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之后每月的交付日期我们可以协商固定时间。画作的交接由我负责,您不需要和委托人直接接触,当然,除非您有特殊要求。” “我明白了。” 回到画廊,夏音禾才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房间的角落,老旧但干净的木质窗框,窗外是模糊的树影,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开白色花的植物。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记忆里的某个下午。” 字迹工整锋利,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精确的控制感。 夏音禾把照片放在画架旁,调好颜料,却迟迟没有下笔。 她观察着这张照片,光线角度、阴影的深浅、那盆植物叶片的形状。 这不像随手拍的照片,更像是精心挑选的、甚至可能是重现的某个场景。 委托人想要的不只是一幅画。 他是想让她复现某个记忆。 夏音禾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挤出钛白、中黄、赭石。她决定先打底稿。 铅笔在画布上勾勒出窗框的线条时,她莫名又想起了顾靳言。 想起他站在画前那种几乎要吞噬细节的眼神,想起他说“这画很暖”时的语气。 不会这么巧吧?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城市另一头,顶楼公寓的落地窗前,顾靳言正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传来的合同扫描件。 签字页上,“夏音禾”三个字清秀工整。 徐朗发来消息:“顾总,合同已签。夏女士已经收到照片,开始创作第一幅画。” 顾靳言没有回复。 他转身看向客厅,那里已经挂上了那幅从画廊买来的画。 傍晚的厨房,暖橙色的光,炖着汤的炉子。 每次头疼发作时,他看着这幅画,那些翻涌的记忆会稍微平息一些。 超忆症让他的大脑像一座永不关门的档案馆,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如昨。 大多数时候这是天赋,让他能在商场上精准复盘每一次谈判、每一份报表。 但有些时候,这是诅咒,童年那些本该模糊的伤痛,父母去世的每一个细节,亲戚们算计的每一句话,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鲜活。 而夏音禾的画,是这座档案馆里唯一的……柔光滤镜。 手机震动,家族群里跳出消息,某位叔父又在阴阳怪气地提及下个月的董事会。 顾靳言扫了一眼,关掉屏幕。 ...... 一个月后的周三下午,夏音禾收到徐朗的消息:“夏女士,第一幅画完成了吗?委托方希望今天能安排交付。” 画其实两天前就完成了。 夏音禾盯着那幅靠在墙边的画,窗台、白花、斜射的阳光,和她自己的理解添加的一些细节:光斑里细微的浮尘,窗框上斑驳的漆痕。 “可以交付。”她回复,“在哪里?” 消息很快回过来:“您方便来委托人的私人画室吗?地址我发给您。画作比较大,搬运可能不太方便。” 地址定位发过来,是城西一个高端住宅区,离画廊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夏音禾盯着那个地址,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但她已经签了合同,收了钱,画廊的租金问题解决了,甚至还添置了一些新的画材和灯光设备。她没有退路。 她租了辆小货车,把画仔细包装好,自己开车过去。 小区保安核实了车牌和姓名才放行。 绿树掩映的独栋别墅区,每栋房子都有足够的私密空间。 夏音禾按照导航停在最深处的一栋别墅前,现代简约的设计,大片落地窗,院子里种着整齐的竹子。 她刚下车,门就开了。 徐朗站在门口:“夏女士,麻烦您亲自跑一趟。画给我吧,我帮您搬进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夏音禾解开固定画的绳子,和徐朗一人一边把画抬下来。 走进玄关,夏音禾愣住了。 客厅挑高近六米,一整面墙被改造成了内嵌式的展示墙,上面已经挂了几幅画,都是她的作品。 有从画廊买走的那幅厨房,还有其他几幅她自己都差点忘记的小幅习作。 “这些……” “委托人是您的忠实收藏者。”徐朗说着,示意她往里走,“画室在这边。” 穿过客厅,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 徐朗推开其中一扇:“您先把画放这儿,委托人马上过来。” 这是一间专业的画室。 北向的天窗洒下均匀的自然光,墙上挂着空白画布,画架、颜料柜、调色板一应俱全,甚至比夏音禾画廊里的设备还要齐全。 她把画靠在墙边,环顾四周。画室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用过。但颜料柜里的锡管排列整齐,每种颜色都在该在的位置。 门被推开的声音。 夏音禾转身,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靳言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 一个月前的雨夜记忆瞬间涌回,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按住太阳穴的手指。 “是你。”夏音禾听见自己的声音。 顾靳言走进画室,目光先落在墙边的画上,然后才转向她:“夏小姐。”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就是委托人?”夏音禾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早该想到的,那种对细节的偏执,那句“很暖”,投资条件里“每月一幅专属画作”的要求。 顾靳言没回答,径直走到画旁,撕开包装纸的一角。 画完全露出来时,他沉默了很久。 夏音禾屏住呼吸。她不知道自己复现的记忆是否符合他的预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画不值那份投资。 顾靳言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画布上方几厘米处,沿着窗框的线条缓缓移动。 他的眼神又出现了那种专注到可怕的扫描感,从左上角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移。 “光线角度偏差了2度左右。”他突然说,“实际那天,太阳更低一些。” 夏音禾一愣。 “但浮尘画得很好。”他继续,“还有窗框上这个漆痕,我没想到你会注意到。” 第280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5 他转向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夏音禾实话实说,“老房子的木窗框,漆面破损的地方通常会形成特定的纹路。我按照逻辑推了一下。” 顾靳言看了她几秒,然后说:“很接近。” 他走到画室中央的那个画架前,那里已经绷好了一块新画布。 “下一幅,”他说,“我希望现场画。” 夏音禾皱起眉:“合同里没说要在指定地点创作。” “合同也没说不行。”顾靳言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照片,转向她,“画这个。” 照片里是一条石板路,路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路尽头是个老式邮筒。 “这是我小学时每天走的路。”顾靳言说,“我想看它被画出来的样子。”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夏音禾看着那块空白画布,又看看顾靳言。他已经在画架旁的扶手椅里坐下,显然打算全程观看。 “我需要先打底稿,调色……” “请便。”顾靳言说,“这里的颜料你可以随便用。”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她走到颜料柜前,挑选需要的颜色。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不是普通的注视,是那种要把她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的观察。 她开始打底稿。铅笔在画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画画时习惯从左上角开始。”顾靳言的声音突然响起,“为什么?” 夏音禾手一顿:“习惯了。从小老师就这么教。” “你调赭石时加了一点群青。” “这样暗部会更沉稳。” “手腕抬高了两厘米,刚才画直线时。” 夏音禾放下铅笔,转身:“顾先生,你这样看着我,我画不出来。” 顾靳言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膝上:“你需要适应。以后每月的画,我都希望能在现场看着完成。” “合同里,” “合同里写的是‘每月交付一幅专属画作’,没有规定创作过程。”顾靳言打断她,“但我可以为此额外付费。每小时五千,从你今天进门开始算。” 夏音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继续画吧。”他说,“光线在变化,再过一小时,阴影的角度就不对了。” 那种控制感又来了。温和的、用礼貌包裹的,但不容置疑的控制。 夏音禾转回画布前。她努力忽略身后的目光,专注于线条和构图。 但顾靳言的观察太有存在感了,她能听见他偶尔翻页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目光停留的位置。 画到银杏树叶时,她需要调一种特定的金黄色。 “钛白加中黄,再加一点土黄。”顾靳言突然说,“不要用柠檬黄,太刺眼。” 夏音禾按他说的调了,颜色确实更接近照片里的秋叶。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 “我记得颜色。”顾靳言说,“所有颜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想起雨夜他描述画作细节的样子,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画室里只有铅笔声、调色刀的刮擦声,和偶尔顾靳言简短的评价:“那片叶子再多一点弧度”、“邮筒的阴影应该更实”。 三小时后,底稿完成,大色块也铺完了。 夏音禾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今天先到这里。”顾靳言站起身,走到画前看了看,“进度不错。下次什么时候能继续?” “我需要时间……” “周五下午。”顾靳言说,“同样的时间。徐朗会去接你。” “我画廊还有,” “画廊周四有新展,你需要布展,我知道。”顾靳言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脸上沾到颜料了。” 夏音禾下意识接过,擦了擦脸。 “周五下午三点。”他重复,“画完这幅,我们再谈下一幅的主题。” 他说话时看着她,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夏音禾注意到他记得她画廊的日程,这不难查,但特意记住,又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顾先生,”她说,“我们只是投资合作关系。” “是的。”顾靳言点头,“所以我在履行投资方的权利,确保我投资的画家,能创作出符合我期待的作品。” 他走近一步,夏音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松。 “你很擅长画光。”他说,“而我需要光。所以,好好画,夏音禾。” 他说她名字时,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徐朗适时出现在门口:“顾总,车备好了。夏女士,我送您回去?” 回程路上,夏音禾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手里还攥着那张擦过颜料的纸巾,她摊开,上面确实有一抹蓝色......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徐朗的车准时停在画廊门口。 夏音禾拎着画具箱出来时,看见街对面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几个年轻女孩在门口拍照。 她想起这间铺面空了快半年,没想到这么快就租出去了。 “夏女士。”徐朗下车帮她开车门,“顾总今天会晚到半小时,公司临时有个会议。” 夏音禾点点头,坐进车里。她其实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一进画室就面对顾靳言那种全方位的观察。 车开出去没多久,徐朗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夏女士,您画廊最近是不是在筹备重新开业?” “下周六。”夏音禾说,“会办一个小型画展,主要是这几个月的新作品。” “需要我这边帮忙安排宣传吗?”徐朗问得客气,“顾总交代过,您画廊的事务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支持。” “暂时不用,谢谢。” 夏音禾看向窗外。 她没告诉徐朗的是,这两天画廊已经接到好几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有自称是艺术评论家的人要来“提前看展”,有媒体说要采访,但语气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敷衍。 还有个本来说好要来参展的年轻画家,昨天突然发消息说临时有事来不了。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证据。 第281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6 车驶入别墅区时,夏音禾的手机响了。是画廊隔壁书店的老板娘林姐。 “小夏啊,”林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在画廊吧?” “我在外面,怎么了林姐?” “我刚才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在你画廊门口转悠,还趴窗户往里看。 我看着不像好人,就出去问了句,他们说是来看画的,可你画廊今天明明没开门。” 夏音禾皱起眉:“长什么样?” “两个男的,穿得挺体面,但眼神不对。哦对了,他们开的那辆车我认得,就停在街角,是辆蓝色保时捷,车牌尾号好像是668。” 蓝色保时捷,尾号668。 夏音禾记得这辆车。上周她见过一次,当时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看了画廊很久。她还以为是潜在客户。 “谢谢林姐,我马上回去看看。” 挂了电话,夏音禾对徐朗说:“麻烦掉头,回画廊。有点事。” 徐朗从后视镜看她:“需要帮忙吗?” “不用,应该没什么大事。”夏音禾说得轻松,但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车刚在画廊门口停稳,夏音禾就看见了那辆蓝色保时捷,就停在她画廊正对面,车里坐着两个人。 她推门下车,径直走过去。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墨镜,嘴角挂着笑:“哟,老板娘回来了?我们想看看画,你这怎么不开门啊?” “今天不营业。”夏音禾语气平静,“要看画可以预约,或者下周六来看展。” 副驾驶座的男人探过头:“下周六?我听说你们这展可能要黄啊。是不是没什么人愿意来?” 夏音禾眼神冷下来:“谁说的?” “圈子里都这么传。”男人笑得意味深长,“说你这画廊是靠……特殊关系才重新开起来的。投资人要求你每月给他画一幅画?啧啧,这条件可真有意思。” 夏音禾的手指收紧了。 顾靳言投资的事她没对外说过,连重新开业的海报上都没写赞助商信息。知道“每月一幅画”这个条件的,除了她和顾靳言,就只有徐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不想干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声。”驾驶座的男人摘下墨镜,“这行水很深,小姑娘别以为傍上个大款就能顺风顺水。有些钱啊,拿了烫手。” 他说完,发动车子。 保时捷扬长而去,尾气喷了夏音禾一身。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画廊。门锁完好,窗户也没事,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靳言。 “你在画廊?”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刚回来。顾先生,你的会开完了?” “取消了。”顾靳言顿了一下,“徐朗跟我说了。那辆车,车牌号记住没?” 夏音禾报出车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林浩宇的人。”顾靳言说,“林氏集团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最近在追一个叫苏晚的女人,而那女人……”他停了停,“跟你有点渊源。” 苏晚? 夏音禾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她不认识什么苏晚。 “我不认识这个人。” “她认识你。”顾靳言说,“或者说,她认识你的画廊。这事我来处理,你专心准备画展。另外,从今天开始,画廊晚上不要一个人待着。我会安排人过来。” “安排人?”夏音禾心头一跳,“顾先生,这不合适,” “是安保人员,不是监视。”顾靳言打断她,“他们只在外围,不会进画廊,也不会打扰你工作。这是投资方的合理要求,我投资的画廊不能出事。” 他说得滴水不漏。 “还有,”顾靳言接着说,“今天不用过来了。画展之前,你都待在画廊。需要什么画材,列清单给徐朗。” “可是那幅银杏,” “下个月再说。”他的语气不容反驳,“现在,保护好你自己和那些画。那才是最重要的资产。” 电话挂了。 夏音禾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画廊中央。午后的阳光从橱窗斜射进来,照在那些即将展出的画作上,温暖的色调,安静的场景,都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光。 而现在,这些光似乎照进了某些人的眼睛,刺得他们不舒服。 ...... 同一时间,城东某高档公寓里。 苏晚躺在按摩椅上,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照片,是那辆蓝色保时捷停在夏音禾画廊门口的画面。拍照的人角度选得刁钻,把夏音禾站在车前的背影拍得单薄又无助。 林浩宇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样?我的人办事还行吧?” “还行。”苏晚把手机扔到一边,“不过就吓唬一下,有用吗?” “至少能让她知道,这行不是那么好混的。”林浩宇坐到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再说了,顾靳言那人我了解,他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要是知道有人找他小情人的麻烦,说不定一生气,就把投资撤了。” 苏晚没接话。 小情人? 她想起前世顾靳言对自己那种偏执到可怕的占有欲,那种连多看别人一眼都不允许的控制。 如果夏音禾真的成了他的“小情人”,那只会被看得更紧,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放弃?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现在需要林浩宇帮忙,需要借他的手给夏音禾制造麻烦。 至于原因……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嫉妒吗?嫉妒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占了? 还是害怕?害怕顾靳言真的找到了能让他“平静”的人,那她前世受的那些苦、那些恐惧,就真的成了笑话? “对了,”林浩宇想起什么,“下周我家老爷子生日宴,你跟我一起去。穿漂亮点,老爷子最近催我结婚催得紧。” 苏晚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露个脸的意思。”林浩宇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不愿意?” 第282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7 苏晚看着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想起前世林氏集团破产后,这个男人是怎么把她推出去挡债的。 她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当然愿意。” 她需要林家少奶奶这个身份。至少现在需要。 至于顾靳言和夏音禾……她还有时间。重活一次,她绝不会让自己再输。 手机震动,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匿名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顾靳言已经查到你。” 苏晚手指一颤。 “怎么了?”林浩宇问。 “没事。”她迅速删除消息,“垃圾短信。” 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顾靳言的动作比她想的快。那个有着超忆症的男人,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她得加快动作了。 ...... 晚上七点,夏音禾给画廊大门落了锁。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工作区的一盏台灯。窗外,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SUV,车里坐着两个人,应该就是顾靳言说的“安保人员”。 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一方面觉得这种监视让人不舒服,另一方面……又确实有了一点安全感。 手机亮起,是顾靳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清单。” 夏音禾想起他让她列画材清单的事。她走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开始写:钛白、镉黄、群青、熟褐、松节油、亚麻油、中号猪鬃笔…… 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警觉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员,手里拎着袋子。 她没点外卖。 走到门口,隔着玻璃门,外卖员举起手里的单子:“夏女士是吗?顾先生点的餐。” 夏音禾打开门,接过袋子。里面是还温热的便当盒,菜式清淡但精致,还有一小盅汤。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顾靳言的字迹: “按时吃饭。画可以明天再画。” 字迹工整锋利,和照片背面那行字一样。 夏音禾拎着袋子回到工作台,打开便当盒。热气腾起来,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她想起雨夜那杯牛奶,想起他说“这画很暖”,想起他今天电话里那句“保护好你自己和那些画”。 这个男人太矛盾了。一边用合同和控制欲把她圈定在某个范围里,一边又记得她脸上沾到的颜料,记得她画廊的日程,现在连晚饭都记得帮她点。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好。 窗外,夜色渐深。街对面的SUV里,安保人员换了一次班。 夏音禾吃完饭,继续写清单。写完最后一笔,她拍照发给顾靳言。 几乎秒回:“收到。明天上午送到。”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的事,谢谢。” 这次等了大概一分钟。 “不用谢。你好好画画就行。” 夏音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整条街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对面甜品店还没关门,橱窗里的蛋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忽然想起该给那几盆绿植浇水。 走到窗台边,她愣住了,那盆快枯死的薄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新的,枝叶鲜嫩,还带着水珠。 她回头看向门口。 保安?外卖员?还是……顾靳言今天其实来过? 周二下午,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顾靳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季度财报,数字像蚂蚁一样在视野里爬行。 窗外阴云密布,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雨,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还在施压,要求他解释上个月那笔“非理性投资”,指的就是给夏音禾画廊的全额注资。 家族群里,几个远房叔伯阴阳怪气地转发艺术市场泡沫的文章,配文“年轻人不懂事,钱要花在刀刃上”。 这些他都懒得理会。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脑子里那些不断翻涌的记忆碎片。 超忆症在这种高强度工作后最容易失控。 此刻,他眼前同时浮现着三年前某次并购谈判时对手律师说话的嘴型、上周看过的三十七份合同里的关键条款。 更久远的,母亲去世那天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父亲葬礼上亲戚们假惺惺的眼泪和他们私下分遗产时的算计…… 所有画面、声音、气味,清晰如昨。 “顾总?”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夏小姐来了,说想沟通一下下个月画作的主题。” 顾靳言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让她进来。” 门打开时,他正闭着眼,试图在记忆的洪流里寻找一个锚点。脚步声很轻,停在办公桌前不远的地方。 “顾先生?”夏音禾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迟疑。 顾靳言睁开眼。 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和窗外阴沉天光提供照明。 夏音禾站在阴影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钴蓝色颜料。 那个蓝色,顾靳言记得。是她上周用来画天空的色调。 “坐。”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夏音禾在对面沙发坐下,把画筒放在茶几上:“我画了几张草图,想问问您下个月想画什么主题。另外……”她顿了顿,“画展的邀请函,我想给您送一份。” 顾靳言没说话。 他正努力控制着呼吸。脑海里,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那只手冰凉的温度,和此刻窗外滚过的第一声闷雷重叠在一起。 雷声。 他记得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雷雨天,父母出门前说“很快就回来”。 然后就是刺耳的电话铃声,警察模糊的叙述,亲戚们聚集在家里的窃窃私语。 每一个细节。 “顾先生?”夏音禾又唤了一声。 顾靳言抬眼,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里有担忧,是真的担忧,不是伪装出来的同情或者算计。这种纯粹的情绪,在他所处的世界里太稀有了。 “你怕打雷吗?”他突然问。 夏音禾愣了一下,摇头:“不怕。小时候还喜欢趴在窗边看闪电。” “我母亲怕。”顾靳言说,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从来不和别人提这些,但此刻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每次打雷,她都会把我抱在怀里,捂住我的耳朵。” 第283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8 然后她死了。 死在一个没有雷声的晴天。 夏音禾安静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节哀”,没有问“然后呢”,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说下去,或者不说。 又一声雷,更近了。 顾靳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关节泛白。脑海里,葬礼上那些虚伪的哭声越来越大,混着亲戚们争夺监护权时的争吵, “这孩子有那个怪病,记得所有事,以后肯定心理不正常!” “靳言啊,跟叔叔走吧,叔叔会对你好的……” “凭什么监护权给你?我可是他亲姑姑!”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秒的算计。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顾先生?”夏音禾也站起来。 顾靳言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一片水幕。 城市在雨幕后面模糊变形,像他此刻混乱的记忆。 他需要安静。需要那些声音停下来。 但超忆症从不听从指令。 “您头疼吗?”夏音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 顾靳言点了下头。这个动作让疼痛更加尖锐,像有锥子在颅骨里搅动。 “我小时候,”夏音禾轻声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柔和,“每次头疼,我外婆就会让我躺下,然后用手轻轻拍我的背。不是按摩,就是很轻地、有节奏地拍。她说,这样能把疼拍散。” 顾靳言没动。 “您要不要试试坐下?”她问。 很奇怪的,他照做了。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夏音禾没有坐到他旁边,而是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什么,是素描本和一支炭笔。 她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翻开本子。 “我外婆还说,头疼的时候,如果盯着一个慢慢动的东西看,会好一点。”她开始画,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您别看我,看笔。” 顾靳言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稳,炭笔在纸上画出流畅的弧线。 不是具体的形状,只是线条,从纸的左边画到右边,再折返,一遍又一遍。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我外婆是农村的,没读过什么书。”夏音禾一边画一边说,声音像在讲睡前故事,“但她会编很多稀奇古怪的偏方。头疼拍背法,感冒喝姜汤要在太阳底下喝,做噩梦了就在枕头底下放把剪刀……” 她的声音很平缓,不高不低。 炭笔在纸上滑动的声音,沙,沙,沙, 窗外的雨声,雷声渐远。 顾靳言盯着那只移动的手。 他的超忆症开始工作,记住她手腕转动的角度,记住炭笔划过纸面的每一道痕迹,记住她说话时微微起伏的语调。 但奇怪的是,这次记忆没有带来负担。 那些翻涌的负面画面被挤到了后台,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此刻的细节:她针织衫领口松了一点的线头,素描纸粗糙的纹理,空气里淡淡的松节油气味混着她身上一点柑橘调的香。 “后来我学画画,”夏音禾继续说,笔没停,“发现专注画东西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能暂时忘掉。笔在纸上,颜色在调色板上,光从哪个角度照过来……这些事会把脑子占满,没地方装别的。”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继续画。 “您试试看?不一定要画,就是盯着一个动的东西看。笔尖,或者……”她看向窗外,“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的那条线。” 顾靳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户。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形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他盯住其中一条,从顶端开始,跟着它往下,遇到阻力,分岔,汇合,最后消失在窗框边缘。 一条,再一条。 他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慢下来。 夏音禾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画着那些无意义的线条。沙沙声持续着,像某种白噪音。 时间变得模糊。 顾靳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时,头部的剧痛已经退潮,只剩下隐隐的钝痛。那些嘈杂的记忆碎片沉到了意识深处,不再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点了吗?”夏音禾停下笔。 顾靳言转头看她。她正把炭笔放回包里,动作自然得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素描练习。 “嗯。”他说。声音还是很哑,但平稳了一些。 夏音禾合上素描本:“那……我们继续谈画作的事?或者您需要休息,我可以改天再来。” “不用。”顾靳言坐直身体,“草图给我看看。” 夏音禾从画筒里抽出几张草图,铺在茶几上。是几个不同的场景:清晨的面包店、黄昏的图书馆、雨后的街角长椅。 顾靳言的目光落在“黄昏的图书馆”那张草图上,画面里,书架间洒满金色的夕阳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 “这张。”他说。 “好。”夏音禾收起其他草图,“下个月底前完成。” 她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夏音禾。”顾靳言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他说。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很陌生,但他想说。 夏音禾笑了笑,很浅的笑:“不用谢。我外婆的偏方,看来还有点用。”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从包里拿出那张画展邀请函,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周六下午三点,如果您有空的话。”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顾靳言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图书馆的草图。夕阳光,书架,安静阅读的人。 很简单的画面,但看着它,呼吸会不由自主地放缓。 他拿起手机,给徐朗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夏音禾的外婆还健在吗?如果健在,安排最好的医疗和养老条件。匿名。” 第284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9 画展前三天,夏音禾忙得脚不沾地。 画要最后调整,展签要打印装框,请柬要寄送,还得盯着布展工人别把画挂歪了。 她早上七点就到画廊,晚上十点才走,中间靠外卖和三明治打发。 周四中午,她正踩着梯子调整一幅画的灯光角度,画廊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她低头看去,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顾靳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在公司时随意些,但那种存在感依然强烈。 “顾先生?”夏音禾从梯子上下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顾靳言把纸袋放在前台,“午饭。” 夏音禾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半。她确实忘了吃饭。 “谢谢,但我……” “吃。”他打断她,走到那幅她刚调整过的画前,“光线角度不对,左边比右边暗了15%左右。” 夏音禾跟着看过去,确实,左侧的光稍微弱了点。她刚才在梯子上没看出来。 “我调一下。” “先吃饭。”顾靳言转身,看着她,“你脸色不好。昨晚几点睡的?” 夏音禾顿了一下:“……十二点多。” “几点起的?” “六点半。” 顾靳言皱起眉:“从今天开始,晚上十一点前必须休息。徐朗会确认画廊的闭店时间。” 夏音禾睁大眼睛:“顾先生,这好像不属于投资监督的范围。” “画廊的经营状态直接影响我的投资回报。”顾靳言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如果你因为过度劳累病倒,画展延期,后续的创作计划全都会被打乱。这是风险管理。” 他说得有理有据,夏音禾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纸袋里是附近一家粤菜馆的便当,菜式清淡营养,还配了汤。顾靳言看着她打开盒子,才转身去检查其他画作的布置。 “这幅,”他指着另一幅画,“挂高了3厘米,和旁边的画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夏音禾嘴里含着饭,含糊应了声。 顾靳言亲自上手调整。他个子高,不用梯子就能轻松碰到画框顶部。夏音禾看着他精准地把画移动了正好3厘米,动作干净利落。 “您对细节的要求真严格。”她忍不住说。 “不是要求,是事实。”顾靳言退后两步,审视着调整后的效果,“现在它们在一条线上。” 他又走向下一幅画。 夏音禾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有个收藏家要来看展前的预览,可能需要谈一下价格……” “男性?”顾靳言停下脚步。 “嗯,王先生,五十多岁,在本地收藏圈挺有名的。” “取消。”顾靳言说,“画展前不接受私人预览。” “为什么?”夏音禾放下筷子,“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王先生如果看中了,可能会买好几幅……” “画展是公开活动,所有买家公平竞标。”顾靳言走回前台,抽出纸巾递给她,她嘴角沾了颗饭粒,“私下交易容易产生价格不透明和利益输送。我不希望你的画廊出现这种问题。” 夏音禾接过纸巾擦嘴,心里却觉得不对劲。王先生是她通过正规渠道联系的,看展前预览也是这行的常见做法,怎么到他这里就成“利益输送”了? “顾先生,我觉得……” “下午三点,”顾靳言看了眼手表,“我会让徐朗带两个助理过来帮你做最后的清点。你吃完饭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工作。但五点半必须下班。” “五点半太早了,我还有……” “五点半。”他重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来,“夏音禾,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那种控制感又来了。包裹在“为你好”、“风险管理”的外衣下,但本质依然是控制。 夏音禾放下饭盒:“顾先生,我们签的是投资合同,不是卖身契。我有权决定自己的工作时间和社交安排。” 画廊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顾靳言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夏音禾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那种要把她每个表情都刻进记忆里的专注。 “你说得对。”他最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投资出现意外。”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画展那天,我会来。需要帮忙的话,联系徐朗。” 风铃响动,他离开了。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他带上的门。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她低头继续吃饭,但胃口已经没了。 ...... 下午两点五十分,王先生准时到了。 他是个温和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考究的中式外套。看到夏音禾,他笑着伸出手:“夏小姐,久仰。你上次在青年艺术展的那幅《晨光》,我一直印象深刻。” “王先生太客气了。”夏音禾和他握手,“我先带您看看这次的展品?” “好啊。”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王先生看得很仔细,每幅画前都会停留很久,问一些问题,创作的灵感,某个颜色的用意,某处笔触的处理。 走到那幅《黄昏的图书馆》前,他停下来。 “这幅……”他推了推眼镜,“很特别。明明是一个人看书的情景,却让人觉得……不孤单。” 夏音禾心头微动。这幅画她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顾靳言,想他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头疼的样子,想他盯着雨滴看的样子。 “您喜欢的话,画展后我们可以……” “夏小姐。”王先生突然打断她,压低声音,“我直说吧,有人让我别买你的画。” 夏音禾一愣:“什么?” “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但对方来头不小。”王先生叹了口气,“说我如果这次买了你的画,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真是……现在的年轻人,手段越来越不讲究。” 夏音禾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人影。林浩宇?苏晚?还是…… “不过呢,”王先生话锋一转,“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所以,”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这幅《图书馆》,还有那幅《雨后长椅》,我定了。画展后交割,价格按标价,一分不少。” 他写下数字,撕下支票递给夏音禾。 夏音禾接过支票,手指有些抖:“王先生,谢谢您。但……您不怕得罪人吗?” 第285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0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王先生笑了,“倒是你,夏小姐,最近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夏音禾握着那张支票,站在原地。窗外阳光很好,但她觉得有点冷。 手机震动,是顾靳言发来的消息:“王先生的预约取消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取消了。” 几乎同时,又一条消息进来:“很好。专心准备画展。” 夏音禾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走到《黄昏的图书馆》前,看着画里那片温暖的光。 画中的阅读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脸,没有性别,只是一个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存在。 她忽然想,如果顾靳言看到这幅画,会是什么表情? 会看出她画的是他吗? 会看出那片光,是她想给他的、安静的一隅吗? 门又被推开,这次是徐朗带着两个助理来了。 “夏女士,顾总让我们来帮忙。”徐朗礼貌地说,“您有什么需要清点的,尽管吩咐。” 夏音禾看着他们,专业,高效,训练有素。就像顾靳言的一切安排一样,精准,周到,不容拒绝。 她指了指角落的展签:“那些,麻烦核对一下编号和画作对应。” “好的。” 徐朗开始工作,两个助理也迅速进入状态。画廊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低声核对的声音。 夏音禾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的甜品店。 橱窗里又换了新的蛋糕陈列,几个女孩在店里拍照,笑得很开心。 她想起顾靳言说“五点半必须下班”。 想起他说“我不希望我的投资出现意外”。 想起他递来纸巾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的触感。 这个人太复杂了。复杂到她分不清哪些是控制欲,哪些是真的关心;哪些是病态的占有,哪些只是……不擅长表达。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离顾靳言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夏音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她转身,看着自己画廊里的那些画,那些光,那些温暖的场景,那些她想传递给世界的安静。 然后她看向正在工作的徐朗和助理。 最后,她看向那幅《黄昏的图书馆》。 五点二十五分,她拿起包。 “徐助理,今天就到这儿吧。”她说,“我该下班了。” 徐朗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的。需要送您吗?” “不用,我走回去。” 她推开画廊的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夏音禾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街角那辆黑色SUV会跟着她,保持一段礼貌的距离,直到她安全到家。 ...... 周六下午两点半,苏晚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拎着两条裙子犹豫不决。 一条是林浩宇上周送她的当季新款,香槟色亮片,剪裁贴身,穿上后曲线毕露。 另一条是她自己买的,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款式保守,但面料和剪裁都看得出价格不菲。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某个艺术资讯公众号的推送页面上。 标题是《新兴画家夏音禾个展今日开幕,温暖画风引关注》,配图是画廊门口的小幅照片,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 “晚晚,你好了没?”林浩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不耐烦,“老爷子生日宴三点就开始,别磨蹭。” 苏晚盯着那条香槟色裙子,脑子里却闪过前世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场合,顾靳言带她参加某个慈善晚宴。 她穿了条类似款式的裙子,刚下车就被他脱了西装外套裹住,皱眉说“换掉,太招眼”。 那时她觉得他控制欲强,现在想来…… 她放下香槟色裙子,拿起黑色那条。 “来了。”她扬声应道,快速换上衣服,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自己端庄得体,但少了点光彩。 苏晚抿了抿唇,涂了点口红。颜色是豆沙粉,温柔,不张扬。 走出卧室时,林浩宇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怎么穿这么素?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的?” “我觉得这样比较得体。”苏晚拿起包,“走吧,要迟到了。” 林浩宇撇撇嘴,没再多说。 车上,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这个时间,夏音禾的画展应该已经开始了。她会穿什么?顾靳言会去吗?如果去,会待多久? “对了,”林浩宇突然开口,“听说顾靳言今天会去那个小画家的画展。” 苏晚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吗?” “嗯,我朋友说的,顾氏集团总裁办有人透露的。”林浩宇嗤笑一声,“还真是上心了。不过也好,他忙着捧小情人,就没空盯着城西那块地了。” 苏晚没接话。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护甲油。 前世顾靳言不喜欢她做美甲,说化学气味刺鼻,而且“指甲应该是自然的颜色”。 她那时觉得他管得太宽,现在却…… “你想什么呢?”林浩宇凑过来,手搭在她腿上,“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苏晚挪开腿,“有点累。” 林浩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林浩宇先下车,没等她,径直往宴会厅走。苏晚深吸一口气,跟上。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林老爷子坐在主桌,周围围着几个儿子和生意伙伴。林浩宇走过去,换上笑脸:“爷爷,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晚。”林浩宇揽住她的肩。 苏晚乖巧地递上礼物:“林爷爷,一点心意,祝您生日快乐。” 老爷子打开礼盒,里面是块品相不错的寿山石印章。他抬眼看了苏晚一下:“有心了。坐吧。” 第286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1 两人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很快有人来敬酒,林浩宇游刃有余地应酬着,苏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得体的女伴。 她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来的多是林家生意上的伙伴,有几个前世她也见过,后来林氏出问题时,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苏晚趁着林浩宇和别人说话,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条推送通知,来自她悄悄关注的一个艺术博主。 九宫格图片,拍的是夏音禾画展的现场。 第一张就是夏音禾站在画前讲解的侧影,她穿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衬得气质温婉。 第二张是画廊内部,暖黄的灯光下,画作前站了不少人。第三张……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张照片的角落,顾靳言站在那里。 他没看镜头,侧着脸,目光落在某幅画上。 只拍到了侧影,但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但那种疏离感依然存在。 照片配文:“意外惊喜!顾氏集团顾总低调现身新锐画家夏音禾个展,停留超过一小时,似乎对作品很感兴趣。” 一小时。 苏晚想起前世,顾靳言陪她参加任何活动,从不会停留超过四十分钟。 他说“社交场合超过四十分钟就是浪费时间”。但他却在夏音禾的画展待了一小时。 “看什么呢?”林浩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晚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快速锁屏:“没什么,垃圾推送。” 林浩宇狐疑地看她一眼,但没追问。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晚借口补妆去了洗手间。关上门,她重新打开手机,放大那张照片。 顾靳言看着的那幅画,正是《黄昏的图书馆》。 苏晚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某个周末下午,顾靳言在书房处理文件,头疼发作。 她那时在做什么?在跟闺蜜打电话抱怨他太忙,在计划晚上去哪里玩,在想着怎么从他那里要钱买新出的包。 她从没想过给他倒杯水,从没想过问一句“你头疼吗”。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给予的一切,然后嫌他控制欲太强,嫌他不够浪漫,嫌他记性太好让她没有隐私。 可现在,看着照片里他看着画的眼神,苏晚突然明白了,那不是对一幅画的欣赏。 那是在看光。 看一种他需要,却从未从她这里得到过的,安静的光。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晚晚?你好了没?”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是林家某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前世苏晚记得她,后来嫁了个暴发户,过得并不好。 “你脸色不太好,”女孩说,“没事吧?” “没事。”苏晚笑了笑,“可能有点闷。” 回到宴会厅,林浩宇已经喝得有点多了,正搂着另一个男人的肩膀大声说笑。看见苏晚,他招手:“过来,给张总敬杯酒!” 苏晚走过去,接过酒杯。那位张总四十多岁,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林少好福气啊。” 林浩宇得意地笑,手在苏晚腰上拍了拍。 苏晚忍着不适,喝了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疼。 她忽然想起,前世顾靳言从不让她喝酒。任何场合,都有人替她挡。那时她觉得没面子,现在…… 现在她站在这里,被当做炫耀的工具,被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 宴会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林浩宇醉得不轻,被司机扶着上车。苏晚坐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的酒气,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车经过某个街区时,苏晚看见了那间画廊。 灯还亮着。 虽然画展应该结束了,但里面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橱窗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小团篝火。 车很快开过去,那团光消失在视线里。 苏晚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顾靳言看着画的侧影,夏音禾温婉的浅笑,画廊里暖黄的光。 还有前世,顾靳言把她护在身后,对某个出言不逊的合作方说:“道歉。然后滚。” 那时她觉得他霸道,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保护她。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林浩宇的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啊,今天表现不错。老爷子挺满意的。下周末家里有个小聚会,你也来吧。” 文字后面跟着个微笑的表情。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她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林家在考虑她了。如果顺利,她可能会嫁入林家,成为林太太。这是她重活一次选择的“容易的路”。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车停在公寓楼下。司机把林浩宇扶上楼,苏晚跟在后面。开门,开灯,把林浩宇扶到床上。他嘟囔了几句,很快就睡着了。 苏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他睡着时眉头还皱着,嘴角带着酒意。 她转身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 她打开手机,重新看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顾靳言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种专注的,要把看到的东西刻进记忆里的眼神。前世这眼神常常让她害怕,觉得没有隐私。现在她却觉得,那或许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 因为他记得一切,所以失去的痛苦也会被永久铭记。 所以他用控制来对抗失去。 苏晚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霓虹招牌闪烁,近处有邻居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 她想起今天宴会上那些人的嘴脸,想起林浩宇搭在她腰上的手,想起张总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然后想起前世,顾靳言带她参加某个正式晚宴,有人过来搭讪,手还没碰到她肩膀,就被顾靳言扣住手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对方就讪讪地走了。 那时她觉得他小题大做。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小题大做。 那是他唯一会的,表达在乎的方式。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看不到星星。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后悔。 不是模糊的、概念上的后悔,是具体的、尖锐的后悔,后悔自己前世没有试着理解他,后悔自己把那些偏执的占有全部解读为控制欲,后悔自己选择逃离,而不是留下。 后悔自己重活一次,选择了另一条看似容易,实则冰冷的路。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林浩宇的母亲发来的下周末聚会的地址和时间。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的阿姨,我会准时到。” 回复完,她删掉了那条推送,删掉了那张照片,删掉了所有关于夏音禾画展的信息。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进卧室。 林浩宇还在睡,打起了呼噜。 苏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床被子,去了客房。 门轻轻关上。 第287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2 周一上午,夏音禾提前去了顾靳言的画室。 徐朗昨天发消息说顾靳言这周行程很满,只有今天上午能抽出两小时看画。 她到得早了,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客厅擦窗户。 “夏小姐来啦?”阿姨认得她,“顾先生在楼上书房,说您来了直接上去。” 夏音禾道了谢,提着画筒上楼。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一些现代艺术摄影作品,冷色调,构图严谨,和顾靳言给人的感觉很像。 书房门虚掩着。她抬手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手顿在半空。 “顾先生?”她轻声问。 没有回应,只有更急促的呼吸,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浮出水面。 夏音禾推开门。 书房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顾靳言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地上散落着几份文件,还有一个被打翻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 “顾先生?”夏音禾快步走过去。 顾靳言没有反应。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夏音禾蹲下身,想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没有焦距的空,而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到溢出来的空。瞳孔紧缩,眼睛里全是某种夏音禾看不懂的、浓稠的痛苦。 “别碰我。”他哑声说,声音破碎得像碎玻璃。 夏音禾缩回手:“你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没用。”顾靳言重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指甲陷进皮肤里,“所有药……都试过。没用。” 他说得太含糊,但夏音禾听出了绝望。 她想起上次他头疼时,她画线条给他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她轻声说:“需要我……画点什么吗?” 顾靳言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夏音禾环顾四周。书房很大,但没有画具。她看见书桌上有本便签纸和一支钢笔,拿过来,撕下一张纸。 “看着笔尖。”她把纸铺在桌面上,开始画最简单的线条,横线,竖线,缓慢地、有节奏地移动。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顾靳言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点,但身体依然紧绷。 夏音禾继续画。这次她画了点别的,小房子,窗户,烟囱,烟囱里冒出弯弯曲曲的烟。儿童画的那种。 “我小时候,”她一边画一边说,声音放得很轻,“每次做噩梦,外婆就让我把噩梦画出来。她说,画出来了,噩梦就被关在纸上了,就出不来了。” 笔尖在纸上移动。她画了朵云,云下面画了几滴雨。 “你要不要试试?”她停下笔,看向他。 顾靳言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她画的那张儿童画,幼稚的线条,歪歪扭扭的房子,潦草的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握着钢笔的姿势上。 “我……”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关不掉的。” “什么关不掉?” “记忆。”他盯着那张纸,眼神又变得空洞,“所有事……所有人都……忘不掉。” 夏音禾心头一震。 她想起他描述画作细节时的精准,想起他记得她画廊的日程,记得她脸上沾到的颜料。她以为那只是观察力好,或者强迫症。 但他说“忘不掉”。 “是生病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顾靳言扯了扯嘴角,一个不像笑的表情:“超忆症。医学上这么叫。记得所有事,所有细节,所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有不想记得的。” 窗外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夏音禾看着他。这个一向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盒里的人,看得见外面,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所以那天雨夜,”她轻声说,“你记得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 “嗯。”顾靳言闭了闭眼,“记得你递牛奶时袖口的颜料,记得杯子的温度,记得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节奏,记得你问我‘头疼吗’的语气。” 他说得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暗流,那不是什么天赋,是诅咒。 “今天……是什么触发的?”她问。 顾靳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音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七岁。被绑架。”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 夏音禾呼吸一滞。 “三天。”顾靳言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废弃工厂,铁皮屋顶,下雨时声音很响。他们用黑胶带封我的嘴,胶带撕下来时……会带走一层皮。”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嘴角。 夏音禾看着那个动作,胃里一阵翻涌。 “后来呢?”她声音发紧。 “父亲交了赎金。”顾靳言说,“但我记得那三天的每一分钟。铁锈的味道,胶带的气味,他们打电话时的方言口音,还有……”他顿了顿,“其中一个人手背上有道疤,形状像个月牙。” 他睁开眼,看向夏音禾:“上周,我在一个合作方的司机手上,看到了那道疤。一模一样的月牙形,在同样的位置。” 夏音禾明白了。 那个司机或许只是巧合,但顾靳言的记忆不会错。他看到那道疤的瞬间,七岁的记忆就会全部涌回来,不是模糊的回忆,是身临其境的再现。 “所以你头疼……”她低声说。 “每次都是。”顾靳言靠回椅背,看起来筋疲力尽,“看到类似的场景,闻到类似的气味,听到类似的声音……就会全部回来。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抬手遮住眼睛,手腕上的表带勒出一道红痕。 第288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3 夏音禾看着那道红痕,想起他平时精准到近乎严苛的行为,是不是因为失控太可怕,所以要用极致的控制来平衡?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光,正好照在地毯那片咖啡渍上,褐色的液体反射着微弱的光。 “顾先生,”夏音禾轻声说,“你要不要……把它画出来?” 顾靳言的手顿了顿。 “把那个工厂画出来。”夏音禾拿起那张便签纸,翻到空白页,“不是要你记住,是要你……把它变成一幅画。一幅你可以控制的画。” 她递过钢笔。 顾靳言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去。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着,久久没有落下。 夏音禾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保洁阿姨吸尘器的声音。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 七岁。绑架。三天。 她想起自己七岁在干什么,在学校画画被老师表扬,周末跟父母去公园,晚上缠着外婆讲故事。 而顾靳言的七岁,是被关在废弃工厂里,嘴被封着,听着雨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她下楼倒了杯温水,又等了几分钟,才重新上楼。 敲门前,她听见里面有声音,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急,很重。 推开门。 顾靳言还在画。便签纸已经用掉了好几张,散落在桌上、地上。他画得很专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夏音禾轻轻把水杯放在桌角,看向那些画。 不是儿童画。 是精确的素描。铁皮屋顶的结构,窗户上锈蚀的栏杆,地面上散落的零件。线条凌厉,阴影浓重,每一笔都带着力。 他画完了最后一张,扔下笔,靠回椅背,闭着眼大口喘气。 夏音禾拿起那些画,一张张看过去。 最后一张画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用很轻的线条勾勒的,几乎要隐没在阴影里。 那是七岁的他。 “好了。”顾靳言睁开眼,声音疲惫但平静,“画出来了。” 夏音禾把那些画整理好,叠在一起。纸很薄,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下次,”她说,“如果再想起来,就再画。画到……它只是一幅画为止。” 顾靳言看向她,眼神很复杂:“你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他说,“我有病。记得所有事,包括不好的。而且……控制不了。” 夏音禾想了想,摇头:“不怕。” 她把那叠画放在桌上,在最上面放了一张新的便签纸,画了朵很小的太阳花,很简单,几笔就成。 “这个给你。”她说,“下次头疼,先看这个。看完再画别的。” 顾靳言看着那朵小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纸。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他说。 这次比上次说谢谢时自然了些,但还是有些生涩。 夏音禾笑了笑:“不客气。那……今天还看画吗?” 顾靳言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看看吧。” 她打开画筒,取出新完成的画,是幅雪景。冬天的公园长椅,积了雪,但椅背上被人扫出了一小块可以坐的地方,旁边还有个小雪人。 顾靳言看着画,看了很久。 “很安静。”他最终说。 “嗯,就是想画这种安静。”夏音禾说,“下雪的时候,世界好像会变慢。” 顾靳言伸手,指尖悬在画布上方,沿着长椅的线条轻轻移动。 “这里,”他指着小雪人,“缺了个鼻子。” 夏音禾凑过去看,笑了:“还真是,忘了画。” 顾靳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画布角落不起眼的地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胡萝卜鼻子,就一点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现在齐了。”他说。 夏音禾看着那个小小的鼻子,又看看顾靳言。他表情很专注,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叠便签纸上,最上面那朵太阳花被照得微微发亮。 夏音禾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精确、总是控制、总是记得一切的男人,心里或许也缺了点什么。 就像那个小雪人,缺了个鼻子。 很小的一点。 但缺了,就不完整了。 “顾先生,”她轻声说,“下次头疼,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靳言抬眼。 “我可能做不了什么,”夏音禾说,“但至少……可以陪你画到它变成一幅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周五傍晚,夏音禾带着完成的新画再次来到别墅。 这次她提前发了消息,顾靳言很快回复:“画室见。” 徐朗不在,是另一个年轻的助理开的门,礼貌地引她到画室后就离开了。画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但不刺眼。顾靳言已经在那里等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画好了?”他问。 “嗯。”夏音禾放下画筒,却没有立刻打开,“顾先生,这幅画……可能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顾靳言走过来,示意她继续。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解开画筒的扣子。 她小心地取出画,用厚实的牛皮纸包着,还没装框。她一层层揭开包装,最后那幅画完全展露在灯光下。 顾靳言呼吸一滞。 画面上是一个老式院子的角落。 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墙角有一丛茂盛的月季,粉色的花朵开得正好。 院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院子中央摆着张竹编的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一个稍大,一个很小,是儿童用的那种。 桌子旁,竹椅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款式很老,但洗得很干净。 阳光从画面的左上角斜射进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金色。 光线里有细细的浮尘在跳舞,落在月季花瓣上,落在茶杯沿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最特别的是画面右下角,那里画着一只小黄猫,正蜷在阳光最好的那块青石板上睡觉,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整幅画温暖得几乎要溢出画框。 顾靳言盯着那幅画,一动不动。 第289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4 夏音禾有些紧张:“我……我是根据你之前提到的一些片段拼凑的。你说过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个院子,外婆喜欢种月季,总是泡一壶茶坐在院子里。你还说过,有只流浪猫经常来院子里晒太阳……” 她停了停,声音轻下去:“我画得不一定准确,如果你觉得……” “茶壶。”顾靳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是白底蓝花的。” 夏音禾一愣,看向画面,她确实画了白底蓝花的茶壶,但花色是她自己设计的,并不具体。 “外婆的茶壶。”顾靳言走近一步,指尖悬在画布上方,停在茶壶的位置,“就是这个花色。她说是结婚时买的,用了很多年,壶嘴有道很小的裂痕,但不漏水。” 他的手指移到茶杯:“这个小杯子……是我的。上面有只小兔子,耳朵缺了一角,是我不小心摔的。” 夏音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她画儿童茶杯时,确实在杯壁上画了个模糊的小动物图案,但没具体到是兔子,更别说缺角的耳朵。 “还有这只猫。”顾靳言的手指移到右下角,“是只小黄猫,左耳尖有一撮白毛。它每天下午准时来,睡两个小时就走。” 夏音禾看向那只猫,她画的时候,确实在左耳尖点了一小点白色。但那只是她为了让颜色有变化随手点的。 不是随手。 是记忆。 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连本人都以为自己忘了,却被她的画笔无意间唤醒。 “你……”夏音禾看向顾靳言,“你都想起来了?” 顾靳言没说话。他还在看那幅画,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像在确认每一个细节的真实性。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扫描,而是带着温度的凝视。 “外婆。”他突然说,“她总是穿那件浅灰色的开衫,就算夏天也穿着,说早晚凉。” 画面上,竹椅上的开衫就是浅灰色。 “她泡茶用的水,一定要烧到刚刚滚开。”顾靳言继续说,声音里有种夏音禾从未听过的柔软,“她说水太老,茶就苦了。她会先把热水倒进茶壶暖一暖,倒掉,再放茶叶,再冲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她会喊我,‘小言,来喝茶了’。我会跑过去,她会把我的小杯子倒满,再倒满她自己的。其实我不爱喝茶,太苦。但她会在我的杯子里偷偷放一颗冰糖。” 夏音禾静静听着。她看见顾靳言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那只猫,”他说,“外婆叫它‘阿黄’。她说猫有灵性,知道哪里暖和,哪里安全。每次阿黄来,外婆就会在它旁边放一小碟水。她说,来了就是客人。” 他看着画面上那只熟睡的猫,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让夏音禾意外的动作,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猫肚子的位置。不是悬空,是真的碰到了颜料。 “画得很软。”他说。 夏音禾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停在温暖的黄色色块上,像在抚摸一只真正的猫。 “顾先生,”她轻声问,“你头疼吗?” 顾靳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疼。”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夏音禾。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这幅画,”他说,“是怎么画出来的?” 夏音禾想了想:“就是……把你提到的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加上我觉得应该有的样子。阳光啊,温暖啊,安静啊。” “你觉得应该有的样子。”顾靳言重复这句话,眼神很深。 他重新看向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是应该有的样子。”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在画室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顾靳言走到墙边,打开另一盏灯。光线更亮了,那幅画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暖鲜活。 “装框。”他说,“挂在这里,正对窗户的位置。” 夏音禾点头:“好,我明天……” “现在。”顾靳言打断她,“徐朗已经联系了装裱师,半小时内到。” 他总是这样,决定了就立刻执行,不留余地。 但这次夏音禾没有觉得被控制,反而觉得……他急着要把这幅画固定下来,挂在墙上,好像怕它消失一样。 等待装裱师的时候,顾靳言让夏音禾坐在画室一角的沙发上,自己去倒了杯水给她。 “你晚饭吃了吗?”他突然问。 “还没。” “一起。”顾靳言拿起手机发消息,很快抬头,“厨师二十分钟后送过来。” 夏音禾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他眼里的坚持,把话咽了回去。 装裱师很快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动作麻利专业。顾靳言全程在旁边看着,要求用最好的实木框,玻璃要防紫外线的博物馆级别。 “顾先生,”老师傅量完尺寸后说,“这个位置下午西晒,虽然玻璃防紫外线,但长期直射对画还是不好。要不要换个位置?” 顾靳言看着那面墙,沉默了几秒,摇头:“就这里。” 他想要这幅画在阳光里。哪怕会对画造成损害,他也想要它沐浴在真实的光线下,就像画里的那个院子一样。 装框完成时,晚餐也送到了。简单的三菜一汤,放在画室角落的小圆桌上。夏音禾这才发现,这个画室里什么都有,画具,沙发,小餐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茶水间。 顾靳言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饭。夏音禾偶尔抬眼,看见顾靳言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幅刚挂上的画,它在墙上的样子,比平放着时更有分量。 “顾先生,”她轻声说,“如果你还有什么想画的记忆,可以告诉我。” 顾靳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夏音禾想了想,“画出来,就变成画了。不再是困住你的东西。” 顾靳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第290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5 没有说谢谢,但那个“好”字里,包含了比谢谢更多的东西。 吃完饭,装裱师收拾工具离开。画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音禾准备告辞时,顾靳言叫住她。 “下周,”他说,“不用画新的。” 夏音禾一愣。 “休息一周。”顾靳言走到那幅画前,背对着她,“这幅画……够我看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画框,动作很轻。 “回去吧。”他说,“徐朗在楼下等你。” 夏音禾点点头,拿起空画筒,走到门口。回头时,看见顾靳言还站在那幅画前,背脊挺直,但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松弛。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墙上那幅充满阳光的画上。 像两个世界的光,在这一刻重叠了。 下楼时,徐朗果然在客厅等着。送她回画廊的路上,徐朗难得地主动开口: “夏女士,那幅画……顾总很在意。” 夏音禾看向车窗外:“嗯。” “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过小时候的事了。”徐朗说,语气很谨慎,“我跟他六年,这是他第一次……” 他没说完,但夏音禾明白了。 车子停在画廊门口。夏音禾下车时,徐朗又说了句: “谢谢你。” 这次说得很郑重。 夏音禾目送车子离开,转身开画廊的门。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走进去,开灯。画廊里,她自己的画安静地挂在墙上,散发着温暖的光。 手机震动,是顾靳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刚挂上的那幅画,在夜晚的室内灯光下,依然温暖。 下面跟着一行字: “它很好。” 夏音禾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 她回:“那就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自己那幅《黄昏的图书馆》前。画里的光很柔和,书架间洒满夕阳。 她想起顾靳言看这幅画时的眼神,想起他今天站在新画前的样子。 尘封的记忆就像被锁在黑暗里的书。需要一把钥匙,或者一束光,才能打开。 而她恰好,会画光。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对面甜品店已经打烊,橱窗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些精致的蛋糕。 夏音禾锁好门,上了二楼,画廊的二楼是个小阁楼,被她改造成了临时的住处。虽然小,但温馨。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想起顾靳言指尖轻碰画布的样子,想起他说“画得很软”。 想起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然后她想起他七岁时被绑架的记忆,想起那些便签纸上凌厉的线条。 冰冷和温暖,痛苦和安宁,在他身上并存。 而她的画,不知怎么的,触到了温暖的那一面。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夏音禾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老院子,阳光很好,月季开得正盛。竹桌上摆着茶壶和两个杯子,一只小黄猫在青石板上睡觉。 有个穿着浅灰色开衫的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朝她招手: “来喝茶呀,茶刚好。” 周六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夏音禾的画展已经进入第二周,客流比第一周少了一些,但每天还是有不少人专门来看。她正站在《黄昏的图书馆》前,给一对年轻情侣讲解这幅画的创作灵感。 “其实是想表达一种……独处但不孤独的状态。”她说,“你看这片光,它很安静,但又不冰冷。” 情侣中的女孩点点头:“我能感觉到。就像一个人在咖啡厅看书,周围有人,但互不打扰的那种自在。” 夏音禾笑了:“对,就是那种感觉。” 风铃就在这时响了。 夏音禾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米白色的套装裙,拎着只价格不菲的手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带着锋利的棱角,像精心打磨过的钻石。 更让夏音禾注意的是她的眼神,在画廊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夏音禾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长得超过了陌生人的礼貌范围。 “欢迎光临。”夏音禾对情侣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女人已经走进来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画的目光很挑剔,不是欣赏,更像在评估。 “请问需要我介绍一下吗?”夏音禾问。 女人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你就是夏音禾?” “我是。” “久仰。”女人伸出手,“苏晚。听朋友提起过你的画,说很有……特色。” 夏音禾和她握手。苏晚的手很凉,握得很轻,一触即分。 “谢谢。需要我带你看看吗?” “不用,我自己看就行。”苏晚说着,已经走向最近的一幅画。 她看画的方式很奇怪,不看画面,先看右下角的标签,看尺寸,看价格,然后才漫不经心地扫一眼画本身。偶尔会拿起手机拍张照,但角度都选得很随意,不像真心喜欢。 夏音禾回到前台,整理着这几天的销售记录,余光却留意着苏晚。 苏晚在画廊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黄昏的图书馆》前。这次她停留的时间很长,甚至拿出手机认真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然后她转身走向夏音禾。 “这幅画,”她指了指身后,“卖吗?” “卖的,不过已经有人预定了。”夏音禾说。 苏晚挑眉:“预定了?我能问一下是谁吗?” 这要求有点越界,但夏音禾还是礼貌地回答:“抱歉,买家的信息不太方便透露。” “是顾靳言吧。”苏晚说,语气笃定。 夏音禾心头一跳,面上保持平静:“苏小姐认识顾先生?” “何止认识。”苏晚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我们……算是故人。” 她看着夏音禾,眼神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他最近常来你这里?” “顾先生是我的投资人,偶尔会来看看画展的进展。” “只是投资人?”苏晚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夏小姐,我劝你一句,顾靳言这个人……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第291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6 夏音禾没接话。 苏晚自顾自继续说:“他控制欲很强,记得所有事,所有细节。和他打交道,你得小心点,不然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太直白,带着明显的恶意。 夏音禾皱起眉:“苏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晚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变成耳语,“他投资你,未必是看中你的才华。男人嘛,有时候就喜欢……新鲜的。” 夏音禾脸色沉下来:“苏小姐,请你注意言辞。” “生气了?”苏晚后退一步,笑容更盛,“抱歉,我这人说话直。不过作为过来人,给你点忠告而已。”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下周林氏集团的慈善晚宴,你会去吧?顾靳言应该会带你出席。” “我没有收到邀请。” “他会安排的。”苏晚摆摆手,“到时候见。” 风铃再次响起,她离开了。 夏音禾站在原地,手还撑在前台上,指尖有点凉。 苏晚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皮肤里,不深,但存在感很强。她想起顾靳言那些不容置疑的安排,想起他划定的边界,想起他精准到可怕的记忆。 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 手机震动,是顾靳言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画廊见。谈下个月画作的事。” 夏音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好。” ...... 晚上七点整,顾靳言准时出现。 他还是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晚饭。 “先吃饭。”他把纸袋放在前台。 夏音禾接过:“谢谢。今天有个叫苏晚的女士来过。” 顾靳言正在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谁?” “苏晚。她说……是您的故人。” 顾靳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她说你们很熟。” “名字没有印象。”顾靳言走到《黄昏的图书馆》前,检查了一下画框有没有挂稳,“可能在哪次社交场合见过,但记不清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夏音禾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眼神里也没有任何“故人”该有的情绪。他是真的不记得,或者说,没把这个人放进记忆里值得保留的位置。 “她看起来……很了解你。”夏音禾说。 顾靳言转身:“她说了什么?”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说你控制欲强,记得所有事,让我小心点。” 顾靳言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回?” “我说请你注意言辞。”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信她吗?” 夏音禾没立刻回答。她打开纸袋,拿出饭盒,一层层摆开。菜还是那家粤菜馆的,清蒸鱼,白灼菜心,排骨汤。 “不信。”她最终说,“但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顾靳言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有些人,喜欢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不在对方记忆里的时候。”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 夏音禾想起苏晚离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有嫉妒,有不甘,有某种被打败的恼羞成怒。 “吃饭吧。”顾靳言夹了块鱼给她,“凉了不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画廊里只开了几盏射灯,光线集中在画作上,其他地方昏暗而安静。 “下周林氏有个慈善晚宴。”顾靳言突然说。 夏音禾想起苏晚的话,“他会安排的”。 “嗯,苏小姐提到了。” “你想去吗?”顾靳言问,“作为我的女伴。” 夏音禾抬头:“必须去吗?” “不是必须。”顾靳言放下筷子,“但如果你想去看看那个圈子是什么样子,我可以带你去。如果不想,就不去。” 他没有安排,他在询问。 这个认知让夏音禾心里那根刺松动了一点。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顾靳言点头,“周五前告诉我就行。” 吃完饭,顾靳言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下个月,我想画这个。” 照片拍的是个老火车站。砖木结构,站牌已经锈蚀,铁轨旁长满了野草,但站台上有一张长椅,漆成绿色,擦得很干净。 “这是我中学时每天等车的地方。”顾靳言说,“早上六点半的车,冬天的时候天还没亮,站台上只有一盏灯。” 他指着照片角落:“这里,有个卖早点的阿姨,会推着三轮车来。她做的豆浆很浓,会用塑料袋装着,插一根吸管。” 夏音禾看着照片,又看看顾靳言。他在说这些时,眼神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刻意回避。 “好,我画。”她说。 顾靳言关掉平板,看向她:“苏晚如果再来,不用理她。如果她骚扰你,告诉我。” “她会再来吗?” “会。”顾靳言语气笃定,“这种人,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会一直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街灯亮着,路上行人很少。 “夏音禾。”他背对着她说。 “嗯?” “我确实记得所有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廊里显得很清晰,“但我会选择记住什么,遗忘什么。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占内存。”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音禾点点头。 顾靳言拿起外套:“我走了。晚上锁好门。”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画室那幅院子,”他说,“我每天都会看。” 然后他推门离开。 风铃轻响,余音在安静的画廊里回荡。 夏音禾收拾好饭盒,走到窗前。街对面,顾靳言的车刚刚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拐角。 她想起苏晚说的话,“他控制欲很强”。 想起顾靳言刚才说的话,“我会选择记住什么”。 又想起他站在画室那幅院子前的样子,指尖轻碰画布,说“画得很软”。 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眼里,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在转发一条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很刺眼:《新兴女画家靠什么上位?揭秘艺术圈潜规则》。 第292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7 点进去,内容含沙射影,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细节指向很明显,小众画廊,突然获得全额投资,投资人身份神秘,每月要求“专属画作”。 下面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懂的都懂。” “现在的小姑娘,为了出名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听说投资人是个大佬,已婚,啧啧。” “她那些画也就那样,炒出来的价格吧。” 夏音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翻到发帖人信息,匿名,注册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正好是苏晚离开画廊后不久。 ...... 周一早晨八点,顾靳言刚走进办公室,徐朗已经等在门口,脸色比平时严肃。 “顾总,有件事需要您过目。”徐朗递上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匿名论坛的页面,那篇《新兴女画家靠什么上位?》的帖子已经被顶到热门第一。 顾靳言滑动屏幕,快速浏览内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已经追踪到发帖人的Ip地址,是一家连锁咖啡馆的公共网络。但监控显示,下午三点十分,有位女性顾客在那里待了四十分钟,用的就是那台电脑。” 徐朗调出监控截图。 虽然像素不高,但能清楚地看出是苏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墨镜,但侧脸的轮廓和那身米白色套装,和夏音禾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靳言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 “林浩宇最近在谈城西那块地。”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是的,林氏已经跟了三个月,上周刚通过初审。” “让他们过不了终审。”顾靳言把平板递回去,“另外,查一下林氏上季度的税务,还有他们在南城那个项目的环保评估。我要在下午两点前看到完整的报告。” 徐朗点头:“明白。那论坛这边……” “删帖,封号,追责。”顾靳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联系网站所属公司,告诉他们,如果半小时内不处理,顾氏会全面终止和他们的一切合作。” “是。” 徐朗离开后,顾靳言拿出手机,点开和夏音禾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发的“好的,晚安”,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 她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如果看到了,是什么反应?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又停住。 九点整,顾氏集团法务部负责人敲门进来:“顾总,您要的林氏资料。” 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顾靳言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林氏上季度有两笔大额支出没有合理解释,南城那个项目环评报告的数据明显造假,还有三笔可疑的境外转账。 够用了。 “发一份给税务局,一份给环保局,一份给银监会。”顾靳言合上文件,“匿名。” “明白。”法务负责人迟疑了一下,“顾总,林氏虽然规模不大,但林家老爷子在本地有些人脉,这样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顾靳言抬眼,“还有问题吗?” “……没有。” 十点半,顾氏集团公关部接到指令,起草一份声明。十一整,声明通过集团官方账号发布: 【顾氏集团一直关注并支持本土艺术发展。近期,我司对“温色画廊”进行了战略性投资,是基于对画家夏音禾女士艺术才华的充分肯定。夏女士的作品以其独特的温暖画风,在当代艺术领域展现出难得的治愈力量。顾氏集团将持续支持优秀艺术家的创作,并保留对一切诽谤、诋毁行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用词官方,但意思明确,夏音禾的才华是真实的,顾氏的投资是基于艺术价值,所有谣言都是诽谤。 发完声明,公关部总监亲自给几家主流媒体打了电话。一小时后,几篇通稿陆续发出,标题都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资本为何青睐温暖艺术?顾氏集团投资背后的文化眼光》 《拒绝潜规则污名化,艺术市场需要清净空间》 《专访新锐画家夏音禾:用画笔记录光的温度》 配图都是夏音禾的画作特写,还有一张她在画廊工作的侧影,很自然,没有摆拍,是她某天低头调颜料时被徐朗无意中拍下的。 顾靳言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报道,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还不够。 中午十二点,林浩宇的电话打到顾靳言手机上。铃声响到第五遍,顾靳言才接起来。 “顾靳言!你什么意思?!”林浩宇的声音气急败坏,“城西那块地凭什么卡我们?还有税务局今天突然上门,是不是你搞的鬼?” 顾靳言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说话啊!”林浩宇吼。 “林浩宇。”顾靳言开口,声音平静,“管好你的人。” “我的人?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苏晚。”顾靳言吐出这个名字,“让她离夏音禾远点。如果再有下次,林氏失去的就不止一块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林浩宇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难以置信:“就为了那个小画家?顾靳言,你疯了吧?苏晚就是说了几句闲话,你至于,” “至于。”顾靳言打断他,“还有,转告苏晚,如果她再出现在夏音禾面前,我会让她在圈子里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他挂了电话。 下午一点,顾靳言让司机备车。 “去画廊。”他说。 ...... 夏音禾正在给一幅新画打底稿。 上午她看到了顾氏的那份声明,也看到了那些报道。 大学同学群里有几个之前转发过帖子的人,悄悄撤回了消息,还有人私聊她道歉。 她一一回复“没关系”,心里却觉得疲惫。 画廊门被推开时,她正调颜料,头也没抬:“欢迎光临,画展在……” “是我。” 夏音禾手一顿,抬头看见顾靳言站在门口。他穿着早上的那身西装,但领带扯松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先生?你怎么……” “来看看你。”顾靳言走进来,目光扫过画廊,“帖子的事,知道了?” 夏音禾点头:“嗯。谢谢你的声明。” “不用谢。”顾靳言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里的调色盘,“画什么?” 第293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8 “新系列的第一幅。”夏音禾把调色盘给他看,“想画四季的早晨。这是春晨,想用很多嫩绿色。” 顾靳言看了会儿颜色,说:“再加一点鹅黄。春天早上的光,带点黄。” 夏音禾照做了,调出来的颜色果然更有清晨的感觉。 “顾先生很懂颜色。” “记得而已。”顾靳言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苏晚不会再来了。” 夏音禾转头看他。 “我处理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浩宇的公司会有点麻烦,够他忙一阵子。苏晚如果聪明,就知道该消失。” 夏音禾放下画笔:“其实……没必要这样。那些谣言,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有必要。”顾靳言看着她,“夏音禾,你听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 “你是我的画家。我投资你,是因为你的画值得。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不重要。但如果有人敢动你,敢诋毁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暗流在涌动。 那是夏音禾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如此赤裸的占有欲,不是控制,不是约束,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护短。 “顾先生,”她轻声说,“你这样……会让人觉得我们真的有什么。” “我们有什么?”顾靳言反问。 夏音禾被他问住了。 是啊,他们有什么?投资人和画家,雇主和创作者,顶多再加一点……她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他看过她画里最温暖的角落。 但也就这些了。 “我的意思是,”她组织着语言,“你这样维护我,别人会更误会。” “那就让他们误会。”顾靳言站起身,走到窗边,“夏音禾,我在这个圈子里二十多年,看过太多人。有人为钱,有人为名,有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但你不一样。” 他转过身,背光站着,轮廓被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一圈金边: “你只是安静地画你的画,画那些光,那些温暖。这很难得。所以,谁想毁了这份难得,我就毁了他。”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音禾看着他,忽然想起苏晚的话,“他控制欲很强”。 也许苏晚没说错。但这种控制欲,此刻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出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小块。 “顾先生,”她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顾靳言摇头:“只对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修饰。 夏音禾感觉耳根有点热。她低头继续调颜色,把刚才那点鹅黄再加进去一点。 画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顾靳言又开口: “下周的慈善晚宴,考虑好了吗?” 夏音禾想起苏晚说的“他会安排的”,又想起顾靳言昨晚问的是“你想去吗”。 “如果我去,”她抬起头,“是以什么身份?你的画家?还是……” “你想以什么身份?”顾靳言把问题抛回来。 夏音禾想了想:“画家。只是画家。” “好。”顾靳言点头,“那就以画家的身份。我会让人准备邀请函,写‘特邀艺术家夏音禾女士’。” 他说到做到。 ...... 几天后。 下午四点,徐朗送来了正式的邀请函。烫金的字体,措辞严谨,落款是晚宴主办方,不是顾氏。 “礼服需要准备吗?”徐朗问。 夏音禾看向顾靳言。 “她自己决定。”顾靳言说,“如果想准备,徐朗可以陪你去选。如果不想,穿什么都行。” 夏音禾看着那张邀请函,心里那点不确定渐渐消散。 他不是在安排她,是在给她选择。 “我自己有礼服。”她说,“不用麻烦了。” 徐朗离开后,画廊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透过橱窗照进来,把整个画廊染成温暖的橘色。 画作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早晨的阳光,午后的院子,黄昏的图书馆,都在发光。 顾靳言站在光里,看着墙上的画。 “夏音禾。”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继续画吧。”他说,“画你想画的一切。其他的事,交给我。” 下午四点。 夏音禾正在画廊里整理画具,风铃响了。她以为是顾客,抬头却看见顾靳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顾先生?”她放下手里的画笔。 顾靳言走进来,目光在画廊里扫了一圈:“收拾一下必需品,今晚搬过去。” 夏音禾愣住了:“搬……去哪里?” “我家。”顾靳言说得理所当然,“楼上有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画具不用带,那边都有。” “等等,”夏音禾放下手里的东西,“顾先生,我没有说要搬去你那里。” “为了创作方便。”顾靳言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你看,这是为你准备的画室。” 屏幕上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整面墙的落地窗,北向的天窗,专业的画架、颜料柜、调色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版画机和烧窑设备。比她现在画廊里的条件好太多。 “而且,”顾靳言收回平板,语气严肃起来,“苏晚的事虽然暂时解决了,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我那里有安保系统,24小时有人值守。”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潜台词,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顾先生,”她试图争取,“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一直很安全。而且画廊需要人照看……” “画廊的日常运营可以交给徐朗安排的人。”顾靳言打断她,“你只需要专心创作。每月一幅专属画作,下个月的主题比较特殊,需要你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 他又递过来一张照片。 这次拍的是一栋老房子的玄关。木地板,墙上有挂衣钩,钩子上挂着一件小孩子的蓝色雨衣。雨衣下面摆着一双小小的雨靴,靴子旁边还有把撑开的伞。 “这是我五岁时的家。”顾靳言说,“雨天的记忆。需要你现场感受光线变化,才能画准。” 夏音禾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紧。 又是童年记忆,又是需要“现场感受”,这意味着她必须长时间待在那个空间里,观察不同时间的光线。 “我可以每天过来……” 第294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19 “不行。”顾靳言摇头,“那栋房子在郊区,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你每天往返太浪费时间,也不安全。”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夏音禾,这是最好的安排。为了画,也为了你的安全。” 夏音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用了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为了创作,为了安全。而且他提供的是顶级的创作环境和周全的保护。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我……”她还想挣扎一下。 “六点,车来接你。”顾靳言看了眼手表,“带些日常用品和衣服就行。画室什么都有。”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 “如果你担心自由,我们可以约法三章。你可以随时出门,但需要告诉我去哪里,几点回来。这不是监视,是确保安全。” 他说完,带着那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了。 风铃晃动,余音在安静的画廊里回荡。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街道染成暖橙色。对面甜品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拾橱窗,看见她,笑着挥了挥手。 她在这里住了两年。熟悉这条街的每间店铺,熟悉早晨六点半送报的自行车铃声,熟悉晚上十点便利店关门的卷帘门声。 现在要搬走了。 搬到顾靳言的别墅里,住进他准备好的房间,用他准备好的画室,在他的“保护”下创作。 手机震动,是徐朗发来的消息:“夏女士,需要帮忙收拾吗?顾总安排了打包服务。” 夏音禾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 最终,她回复:“不用,我自己来。” ...... 傍晚六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画廊门口。 夏音禾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画具箱,她确实没什么东西,大部分衣服都是方便工作的休闲款,化妆品只有最基本的几样。 徐朗下车帮她放行李:“夏女士,顾总晚上有应酬,让我先接您过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缺什么,随时告诉我。” 车驶离熟悉的街区,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开向西郊的别墅区。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想起一个月前那个雨夜,顾靳言第一次走进她的画廊。那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月后,她会搬进他的家。 车开进一个安保严密的小区,最后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建筑线条简洁,大片玻璃幕墙,能看见里面温暖的灯光。 徐朗帮她提行李:“这边请。” 玄关很宽敞,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夏音禾换了拖鞋,跟着徐朗往里走。 客厅挑高很高,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庭院和远处的山影。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设计感和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一侧的内嵌墙,那里已经挂上了她的几幅画,《黄昏的图书馆》挂在正中央,旁边是那幅《老院子》,还有几幅她之前卖给顾靳言的小幅作品。 “顾总特意选的这个位置。”徐朗说,“下午西晒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这些画上。” 夏音禾看着那些画在陌生的环境里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光,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平复了些。 “您的房间在二楼。”徐朗带她上楼。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有几个房间。徐朗打开其中一扇门:“这间是您的卧室。旁边那间是画室,已经按您的工作习惯布置好了。” 卧室很大,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单人沙发。床头柜上已经摆好了她的素描本和几支笔,是从画廊拿来的。 “浴室在那边。”徐朗指了指,“洗漱用品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新的。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牌子,可以换。” 夏音禾放下行李箱:“画室……我能看看吗?” “当然。” 旁边的房间更大。 正如照片里一样,整面墙的落地窗,北向的天窗,专业的设备一应俱全。颜料柜里,所有颜色按色系排列整齐,每一种都有充足的储备。画架上已经绷好了一块新画布,旁边的小桌上摆着那张玄关雨衣的照片。 最让夏音禾惊讶的是,画室一角还有个小玻璃房,里面布置得像个小客厅,有沙发、茶几、书架,书架上已经放了一些艺术类的书籍。 “这是顾总特意交代的。”徐朗说,“他说您画画累了可以在这里休息。玻璃房隔音,但通透,不影响采光。” 夏音禾走进玻璃房。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叶片鲜嫩。书架上除了艺术书籍,还有几本散文和诗集。 她随手抽出一本,是顾靳言的笔迹:“这个版本翻译得最好。” 每一本都有类似的标注。 “顾总说,这些书您可能会感兴趣。”徐朗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在一楼餐厅。您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我来叫您。” 徐朗离开后,画室里只剩下夏音禾一个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有草坪,有小径,有夜晚亮起的景观灯。远处能看到城市的灯火,但在这里,一切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回到玻璃房里,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舒服,但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空荡的画室,她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的画室,完美的设备,完美的环境。 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只被放进豪华鸟笼的金丝雀? 手机震动,是顾靳言发来的消息:“到了?” 她回复:“到了。画室……很好。” “缺什么告诉徐朗。”他很快回复,“我十点左右回来。你先熟悉环境。” 夏音禾盯着那条消息,想了想,问:“顾先生,我们真的要这样住在一起吗?” 这次等了几分钟。 “为了创作。”他回复,“也为了安全。” 又是这两个理由。 夏音禾放下手机,走到画架前。空白画布在灯光下泛着亚麻的浅黄色。她拿起炭笔,在画布角落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2023年10月19日,搬进来的第一天。” 字迹很轻,上色后就会被盖掉。 但那一刻,她需要留下一个记号,证明这是她的选择,不是完全的被动接受。 晚餐很丰盛,但夏音禾吃得不多。厨师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王,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夏小姐,顾先生交代了,您口味清淡,我就做了些清淡的。不合胃口您说,我明天改。” “很好吃,谢谢。”夏音禾说。 吃完饭,她在别墅里转了转。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个书房和一个小型健身房。二楼除了她的卧室和画室,还有几间客房,以及一扇紧闭的门,应该是顾靳言的卧室。 整栋房子很大,但很安静。只有王阿姨在厨房收拾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庭院里自动灌溉系统启动的声音。 九点半,夏音禾回到画室。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玻璃房里的阅读灯。灯光温暖,在玻璃上反射出她自己的影子。 她翻开那本顾靳言标注过的诗集,是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顾靳言的字迹: “第七首,第43行。关于记忆。” 她翻到那一页: “我们,逝去事物的目击者, 注视着的,理解着的, 也许在某个被爱的物品里, 某个被爱的空间里, 某些被爱的目光里, 突然我们就在那里了,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夏音禾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注视着的,理解着的。 被爱的物品,被爱的空间。 突然我们就在那里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见顾靳言的车驶进车库。几分钟后,他出现在庭院里,抬头看向二楼的画室。 灯光下,他们隔着玻璃对视。 顾靳言站在庭院里,没有立刻进来。他点了支烟,夏音禾第一次见他抽烟。烟雾在夜风里很快散开,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 夏音禾没有动,也没有关灯,就那样站在玻璃后面看着他。 一支烟抽完,顾靳言把烟头按灭在庭院桌上的烟灰缸里,转身进了屋。 几分钟后,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夏音禾说。 顾靳言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了衣服,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还没睡?”他问。 “在看你的书。”夏音禾扬了扬手里的诗集。 顾靳言走过来,看了眼她翻到的那一页:“喜欢吗?” “嗯。这句很好。”她指给他看。 顾靳言读了一遍,点头:“是很好。” 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块空白画布:“明天开始?” “嗯。”夏音禾走到他身边,“需要先去那个老房子看看吗?” “周末去。”顾靳言说,“这周你先适应环境。画室缺什么,想要什么,跟王阿姨说,或者告诉我。” “画室很完美,什么都不缺。” 顾靳言转头看她:“那你缺什么?” 夏音禾愣了一下。 缺什么?缺自由?缺熟悉的街道?缺一个人住时的自在? 但这些她不能说。因为这些都是她“自愿”交换的,用自由换创作环境,用自在换安全。 “缺……”她想了想,“缺一盆薄荷。我习惯在画室窗台上养薄荷,累了可以掐一片叶子闻闻。” 顾靳言点点头:“明天让徐朗买。” 他走到玻璃房门口,又停下:“夏音禾。” “嗯?” “这里不是监狱。”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是自由的。只是……我想让你安全地自由。” 他说完,离开了画室。 门轻轻关上。 第295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0 十一月初,天气转凉。 夏音禾已经适应了别墅的生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和王阿姨一起吃早餐,八点进画室,一直画到中午。午饭后小憩一会儿,下午继续,直到天色暗下来。 顾靳言通常很忙,早出晚归,但晚饭时间基本都在。两人在餐厅吃饭,聊的话题大多是画,夏音禾当天的进度,颜色的选择,某个细节的处理。顾靳言总能给出精准的意见,有时甚至能指出她某个颜色调偏了百分之几。 “你怎么看出来的?”夏音禾有一次忍不住问。 “记得。”顾靳言夹了块鱼给她,“昨天这个区域的颜色,色相偏蓝2度,今天偏绿1度。” 夏音禾对照着看,确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么细微的差别。 这种近距离的相处,让夏音禾看到了顾靳言的另一面,工作中的他冷静、精准、近乎严苛,但回到家里,回到画室,他会放松下来。偶尔头疼发作,他会来画室找她,什么也不说,就坐在玻璃房的沙发上,看她画画。 画室窗台上的薄荷已经长得很茂盛了,绿油油的一片。夏音禾习惯在调色间隙掐一片叶子,揉碎了闻那股清凉的香气。 周一下午,夏音禾正在画室修改《雨天玄关》的细节,手机响了。 是画廊隔壁书店的林姐,语气很急:“小夏,你快看看新闻!就那个什么‘暖光画廊’,简直不要脸!” 夏音禾心里一沉,打开林姐发来的链接。 本地艺术新闻网站的头条:《暖光画廊首展引爆关注,温暖画风治愈都市心灵》。文章配了九张图,全是画作的照片。 夏音禾一张张点开。 第一张,画的是晨光中的咖啡店。构图、色调、光线的角度,和她三年前画的《晨光》有八成相似。不同的是,这幅画里多了一只猫。 第二张,黄昏的公园长椅。和她上个月展出的《雨后长椅》几乎一模一样,连椅背上被扫开的积雪的形状都一样。 第三张,老房子的院子。墙角有月季,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和她为顾靳言画的那幅院子高度相似,只是少了那只猫。 往下翻,总共九幅画,每一幅都能在她的作品里找到对应,但又做了些细微的改动,加个花瓶,改个颜色,换个季节。 文章里,“暖光画廊”的创始人,一个叫陈璐的年轻女画家,正在接受采访:“我希望用温暖的画风,给都市人带来一丝慰藉。这些画都是我近年来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日常生活中的小确幸……” 夏音禾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计划的剽窃。对方研究过她的作品,知道她的风格,然后批量“复刻”,再通过营销包装成自己的原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学同学群。有人在转发那篇报道,配文:“这画风怎么那么像夏音禾的?” 下面有人回复:“不就是抄袭吗?连构图都不带改的。” “听说那个陈璐背景很硬,刚出道就这么高调。” “夏音禾惨了,小画廊怎么跟人家斗。” 夏音禾关掉手机,靠在画室的墙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她的画,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光,被人这样批量复制、包装、售卖。 而她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陈璐的画廊显然有资本支持,通稿发得铺天盖地。她呢?一个刚起步的小画家,靠顾靳言的投资勉强维持。 门被推开。 顾靳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应该是从公司直接回来的,还穿着正装,但领带已经扯松了。 “看到了?”他问。 夏音禾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顾靳言走进来,把平板放在画架上,调出一个页面:“暖光画廊,注册资金五百万,背后是陈氏实业。陈璐是陈家的二女儿,大学学的是金融,去年才开始学画。” 他滑动屏幕,调出陈璐社交账号的截图:“这是她三个月前发的,说‘最近迷上了一个小众画家的风格,正在临摹学习’,配图是你的《晨光》。” 又一张截图:“这是两个月前,她在艺术论坛发的求助帖:‘如何画出温暖的光感?’下面有人推荐了你的作品集。” 再一张:“这是上周,她和几个艺术评论家的饭局照片。坐在她旁边的是赵明,本地最有影响力的艺评人之一,今天那篇报道就是他写的。” 顾靳言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冷意。 “你怎么……”她看着他,“怎么找到这些的?” “查的。”顾靳言放下平板,“陈璐做事不干净,留下了太多痕迹。” 他走到夏音禾面前,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夏音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维权,想证明那些画是她的原创。但她知道这有多难,艺术抄袭的认定本来就模糊,对方又有资本和媒体撑腰。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没有证据证明她抄袭……” “你有。”顾靳言打断她,“我帮你找。” ......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靳言的律师团队到了别墅。 带队的李律师五十多岁,是知识产权领域的专家。他带来了厚厚的资料,摊在客厅的茶几上。 “夏小姐,我们需要您所有作品的创作记录,草图、色稿、过程照片、以及每幅画的完成时间证明。”李律师说,“越详细越好。” 夏音禾翻出自己的素描本、色稿本,还有手机里存的过程照片。大部分画她都有记录,但有些早期的作品,记录不全。 “这幅《晨光》,”李律师指着平板上陈璐抄袭的那幅,“您的创作时间能确定吗?” “三年前的春天。”夏音禾回忆,“具体日期……我不太确定了。” “3月17日。”顾靳言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靳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夏音禾的画架旁,那里放着几本她早期的素描本。他精准地抽出其中一本,翻到某一页。 “这里。”他指着页脚的时间戳,“2020年3月17日,第一稿草图。” 夏音禾凑过去看,确实是。她自己都忘了这本素描本里有日期记录。 “还有这里,”顾靳言继续翻页,“3月20日,第二稿。3月25日,色稿。4月2日,完成。” 每一页都有时间,有些是夏音禾随手写的,有些是拍照时的自动记录。 李律师眼睛亮了:“这些都能作为创作时间的证据。但问题是,陈璐可能会说,她是在独立创作的过程中,偶然和您的作品相似……” “不会。”顾靳言说,“她的画里有我的院子。” 他调出陈璐那幅院子的高清图,放大,指着墙角月季花的细节:“这里,花瓣的层次和阴影处理,和夏音禾给我画的那幅一模一样。连左下角这片叶子被虫咬过的痕迹都一样。” 他又指向茶壶:“壶嘴的裂痕,位置、形状、长度,分毫不差。” 李律师戴上眼镜仔细看:“确实……这些细节如果不是照着原画临摹,不可能这么像。” “但我的那幅画,”夏音禾说,“只挂在您的别墅里,她不可能看到……” “她来过。”顾靳言调出别墅门口的监控记录。 时间是两周前的周六下午。画面里,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陈璐下车,和保安说了些什么,然后拿着手机对着别墅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的角度,正好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墙上那幅院子。 “她说是来找我谈合作。”顾靳言说,“我没见她,但她在门口待了十分钟,足够拍照了。” 夏音禾看着监控画面,心里发寒。对方不仅抄袭她的公开作品,还专门跑来偷拍她为顾靳言画的私人定制作品。 “这是非法侵入私人领域获取商业机密。”李律师说,“加上这些证据链,我们可以提起诉讼了。” “等等,”夏音禾突然想起什么,“那幅院子……我画的时候,有些细节是你口述的。比如茶壶的裂痕,猫耳朵上的白毛。这些她怎么也……” “她看到了画。”顾靳言说,“画上有什么,她就抄什么。至于那些细节背后的记忆,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冰冷的嘲讽。 李律师团队开始整理证据。顾靳言把夏音禾叫到画室。 “你需要做一个决定。”他说,“是要对方道歉下架,还是要赔偿,还是要她身败名裂?” 夏音禾看着他:“有区别吗?” 第296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1 “有。”顾靳言说,“如果只要道歉下架,发律师函就行。如果要赔偿,需要打官司。如果要她身败名裂……” 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再也待不下去。” 夏音禾心里一紧。她知道顾靳言做得到。以顾氏的实力,封杀一个小画廊,一个刚出道的画家,易如反掌。 “我……”她犹豫了。 她恨抄袭,恨对方盗取她的心血。但要毁掉一个人……她做不到。 顾靳言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就选中间。诉讼,要求公开道歉、下架所有抄袭作品、赔偿损失。够她疼一阵子,但不会致命。” 夏音禾点头:“好。” 顾靳言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很快,李律师敲门进来。 “顾总,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发律师函,同时向法院提起诉讼。” “嗯。”顾靳言说,“媒体那边同步跟进。找几家靠谱的,把证据放出去。” “明白。” 李律师离开后,画室里又安静下来。 夏音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阳光很好,草坪绿油油的,薄荷在窗台上轻轻摇晃。 “顾先生,”她轻声说,“谢谢你。” 顾靳言走到她身边:“不用谢。保护投资,是我的责任。” 又是这个理由。 但夏音禾知道,这不只是投资。他在用他的方式,用他精确到可怕的记忆,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你的超忆症,”她说,“今天帮了大忙。” 顾靳言看向她:“以前我觉得这是诅咒。但现在……好像也有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意思,当记忆成为武器,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时,那些永无止境的细节,似乎也不全是负担。 手机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消息:“小夏!快看新闻!反转了!” 夏音禾点开链接。 本地最大的艺术媒体刚刚发布了一篇深度报道:《剽窃还是致敬?暖光画廊作品陷入抄袭风波》。文章详细对比了陈璐的画和夏音禾的原作,列出了二十多处相似细节,还附上了创作时间线的证据。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哪是致敬,这是复制粘贴吧?” “连人家私人定制的画都偷拍,太恶心了。” “支持原创!支持夏音禾!” “陈璐滚出艺术圈!” 接着,顾氏集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这篇报道,配文:“支持原创,尊重艺术。顾氏集团将持续为优秀艺术家提供创作保护。”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小时后,“暖光画廊抄袭”上了本地热搜。两个小时后,陈璐的社交账号关闭了评论功能。三个小时后,暖光画廊官网下架了所有涉嫌抄袭的作品。 傍晚,夏音禾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夏小姐,我是陈璐。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 她把短信给顾靳言看。 顾靳言看完,直接把号码拉黑:“不用谈。等法院传票。” 他抬头看她:“累了就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到底。”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好像……也不错。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庭院染成金色。 顾靳言站起身:“晚饭好了,下去吃吧。”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她:“夏音禾。” “嗯?” “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他说,“我记得住。也报复得回。”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在暖色的光晕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刀刃的冷意。 夏音禾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顾靳言的爱,如果这算是爱的话,就是这样。记得你的一切,保护你的一切,不容任何人侵犯。 像一把双刃剑。 一面是精准到可怕的记忆,一面是锋利到无情的保护。 而她,此刻正站在这把剑守护的范围内。 安全,但也需要小心,因为剑刃朝外,也朝内。 “走吧。”顾靳言说,“菜要凉了。” 他伸出手,夏音禾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气温骤降,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苏晚裹紧身上单薄的大衣,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着商品。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洗盘子时留下的油渍。 “一共六十八块五。”她说,声音有点哑。 顾客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苏晚接过,找零,把零钱和购物袋一起递过去:“欢迎下次光临。” 顾客离开后,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早上七点半,她还有半小时才下班。昨晚值夜班,从晚上十点到今早八点,时薪十八块,十个小时,一百八十块。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林氏在一个月前正式宣布破产。林浩宇名下的资产全部被冻结,连那套公寓也被银行收走了。苏晚还记得搬出来的那天,林浩宇喝得烂醉,把客厅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骂: “都是你!要不是你得罪顾靳言,我们家怎么会这样!” 她想反驳,想说明明是他自己公司经营不善,偷税漏税,环评造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顾靳言确实出手了。城西那块地最后落到了顾氏手里,税务局和环保局对林氏的调查也是顾靳言递的材料。 她只是导火索,但林浩宇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怒火。 于是她成了那个人。 搬出公寓后,林浩宇回了父母家,林家老宅好歹还没被抵押。而苏晚,林母冷冷地说了句“你自己想办法”,就把门关上了。 她租不起像样的房子,最后在城东的老旧小区找了个合租的单间。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月租八百。室友是个在酒吧工作的女孩,昼伏夜出,两人很少碰面。 手机响了,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苏,下个月房租该交了,你方便的话这周末转给我哈。”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 她现在一天打两份工,早上便利店,下午餐厅后厨,晚上有时候还接点零散的活,帮人遛狗、打扫卫生、发传单。一个月下来,能挣四千左右。扣掉房租、吃饭、交通,所剩无几。 她想起一年前,她还是苏家小姐的时候。住在两百平的公寓里,衣帽间里塞满了当季新款,出门有司机,吃饭有私厨。林浩宇追她那会儿,送的包都是五位数起。 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小苏,你去休息吧,我来接班。”早班的同事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说话带着口音。 苏晚点点头,脱下工作服。她从员工柜里拿出自己的包,一个已经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是她在二手店花二十块钱买的。 第297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2 走出便利店,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路过报亭时,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本地报纸的头版,是顾氏集团新艺术中心的奠基仪式报道。配图里,顾靳言穿着深色大衣,正在讲话。他身边站着夏音禾,穿着米白色的套装,笑容温婉。 照片下面的小字写着:“顾氏集团总裁顾靳言与特邀艺术家夏音禾共同出席奠基仪式,据悉,该艺术中心将设‘温暖画风’常设展区,展出夏音禾系列作品……”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夏音禾脸上的笑容,盯着她手里拿着的、显然是限量款的手包,盯着她身上那套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衣服。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起球的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鞋尖已经开胶的运动鞋。 胃里一阵翻搅,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快步走过报亭,拐进小巷。巷子里有家包子铺,一块五一个,她每天早晨下班都会买两个,就当早饭和午饭。 “还是菜包?”老板娘认识她了。 “嗯,两个。”苏晚掏出三块钱,硬币在手心里捂得温热。 包子是冷的,但她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吃完后,她靠在巷子的墙上,闭上眼睛。 昨晚没睡好,室友凌晨三点才回来,洗澡、吹头发、讲电话,吵得她睡不着。她想起以前在公寓里,主卧的床垫是定制的,枕头是羽绒的,窗帘遮光效果一流,她总是能睡到自然醒。 可现在,连安稳睡一觉都是奢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苏晚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晚晚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爸……住院了。” 苏晚心头一紧:“怎么了?” “老毛病,血压又高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母亲顿了顿,“晚晚,你能不能……先拿点钱回来?住院费要交五千押金,我手头……” 苏晚握紧手机。 五千。她现在全部存款加起来,不到两千。 “妈,我……”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容易。”母亲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实在没办法了。你爸这一倒下,家里连个能挣钱的人都没有。你弟弟还在上学……” 苏晚闭上眼睛。 苏家早就败落了,只是她之前一直不愿意面对。父亲的小公司三年前就经营困难,母亲是全职太太,弟弟还在读高中。她曾经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嫁入豪门,拯救家族。 现在,希望破灭了。 “我……我想想办法。”苏晚听见自己说,“明天,明天我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五千块。她要去哪里弄五千块?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翻过去。以前那些小姐妹,那些一起逛街、喝下午茶、参加派对的“朋友”,现在还有谁会接她电话? 她试着拨了一个。 “喂?谁啊?”对方的声音懒洋洋的。 “是我,苏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哦,苏晚啊。有事吗?” “我……最近有点困难,想问问你能不能……”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会,先挂了啊。” 嘟嘟嘟,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两句就挂,要么直接说“最近手头也紧”。 最后,她打给了林浩宇。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干嘛?”林浩宇的声音很冲,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酒吧。 “浩宇,”苏晚深吸一口气,“我爸住院了,需要五千块押金。你能不能……” “钱?我他妈哪来的钱?”林浩宇冷笑,“我家都破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苏晚,你爸住院关我什么事?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从你害得我家破产那天起。”林浩宇语气刻薄,“苏晚,我告诉你,我没找你算账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敢跟我要钱?滚。” 电话挂了。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一动不动。 巷子口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过。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渍。 她想起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她正住在顾靳言给她准备的别墅里。冬天,别墅里有地暖,她穿着真丝睡袍,躺在壁炉前的羊毛地毯上,看着窗外的雪景。顾靳言会提前让人把暖气调好,会嘱咐厨师做她喜欢的甜品,会记得她怕冷,给她准备厚厚的羊绒毯。 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厌烦,厌烦他的控制欲,厌烦他记得她的一切喜好,厌烦那种被全方位包裹的感觉。 现在她才知道,那种“包裹”,叫被爱。 哪怕是被病态地、偏执地爱着,也好过现在这样,在冷风里站着,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 雪下大了。 苏晚抹了把脸,不知道是雪水还是眼泪。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1876.32元。 她咬咬牙,打开一个借贷App,之前她从来不屑用这种东西,但现在,没办法了。 填资料,上传身份证,人脸识别。流程很快,半小时后,五千块到账了。 利息很高,一个月后要还六千。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给母亲转去五千,剩下的一千多,留着自己吃饭交房租。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上,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看的那篇报道。夏音禾和顾靳言并肩站着的照片,在雪天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苏晚放大照片,盯着夏音禾的脸。 那张脸上有她曾经拥有的一切,被爱的底气,物质的丰裕,未来的光明。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合租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便利店十八块一小时的夜班,餐厅后厨永远洗不完的盘子,和还不完的债。 雪越下越大。 苏晚把手机塞回包里,裹紧大衣,走进风雪里。 她要赶去餐厅,下午的班两点开始。迟到一次,扣五十。 街上的商店橱窗里,已经开始布置圣诞装饰。彩灯闪烁,圣诞树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有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手里捧着热咖啡,笑得甜蜜。 苏晚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温暖的光影。 她不敢看。 怕看了,会想起自己曾经也站在光里。 怕看了,会明白那些光,已经永远照不到自己身上了。 走到公交站,她等了十分钟,车来了。投币两元,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她用袖子擦了擦,看见外面飞雪的世界。 模糊的,冰冷的,与她无关的世界。 车开动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世顾靳言给她系围巾的样子,很仔细,一圈一圈绕好,把末端塞进大衣里。然后他会说:“外面冷,早点回来。” 那时她觉得烦,觉得他管太多。 现在她想,如果还能有人对她说“早点回来”,哪怕是用命令的语气,她也愿意。 可是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第298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3 十二月下旬,别墅里开始布置圣诞装饰。 王阿姨从储藏室里翻出一箱装饰品,彩灯、铃铛、红色绸带,还有一棵小小的仿真圣诞树。夏音禾帮忙一起布置,把彩灯绕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铃铛挂在壁炉架上。 “顾先生往年都不过圣诞的。”王阿姨一边整理绸带一边说,“今年是你在,才让把这些拿出来。” 夏音禾正在往树上挂装饰球,闻言手顿了顿:“他以前……怎么过?” “就正常上班,加班,回家。有时候干脆住在公司。”王阿姨压低声音,“我在这做了五年,没见过他过什么节。春节都是一个人吃顿饺子,就算过了。” 夏音禾想起顾靳言那个总是空荡荡的客厅,想起那些冰冷的现代艺术品,想起他说“记得所有不想记得的”。 装饰树的时候,她特意在树顶留了个位置。第二天,她去了趟手工店,买了个空白的陶瓷小天使,用丙烯颜料画上简单的五官和翅膀,粉色的脸颊,金色的头发,白色的翅膀上点了几颗银色的星星。 晚上顾靳言回来时,小天使已经站在树顶了。 他站在树前看了很久,没说话。 “不喜欢吗?”夏音禾问。 顾靳言摇头:“不是。只是……很久没有在家里看到这种装饰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天使的翅膀。指尖沾到一点银色的颜料,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我母亲喜欢圣诞。”他突然说,“她会买一棵真的树,用真的松果和肉桂装饰。家里会有肉桂和松木的香气,持续一整个十二月。” 夏音禾静静听着。 “她去世后的第一个圣诞,”顾靳言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银色,“亲戚们来家里,把树拆了,装饰品扔了,说‘睹物思人不好’。那年我八岁。” 他说得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暗流,八岁的孩子,刚失去母亲,连保留一棵圣诞树的权利都没有。 “你父亲呢?”她轻声问。 “忙。”顾靳言走到沙发前坐下,“公司的事,遗产的事,和亲戚周旋的事。他很少回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仿真火焰的轻微电流声。 夏音禾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太近,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你记得那棵树的样子吗?”她问。 顾靳言闭了闭眼:“记得。高两米三,树顶有一颗玻璃星星,是我母亲从德国带回来的。树枝上挂着她手编的毛线小雪人,每个雪人的围巾颜色都不一样。树下有礼物,包装纸是她亲手选的,印着驯鹿图案。” 他一口气说完,每个细节都清晰。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夏音禾:“你要我画出来吗?” 他以为她又会像上次那样,让他把记忆画成画。 但夏音禾摇头:“不。这次,我们画点别的。” 她起身去画室,拿来了素描本和炭笔。回到客厅,她在顾靳言旁边的地毯上坐下,翻开本子。 “我教你画简笔画。”她说,“很简单的,不用像,不用准,就随便画。” 顾靳言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但还是接过了笔。 “先画一棵树。”夏音禾在自己那页纸上画了个三角形,下面加个长方形当树干,“就这样,很简单。” 顾靳言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在他那页纸上,画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等腰三角形,每个角都是标准的60度,树干的长宽比例完美。 夏音禾笑了:“不用这么精确。你看我的,” 她故意把树画歪,树枝画得七扭八歪,还在树干上画了个笑脸。 “丑一点也没关系。”她说,“重点是……放松。” 顾靳言看着她的丑树,又看看自己那棵完美的树,眉头微微皱起。 “再来。”夏音禾翻到下一页,“画个雪人。” 她画了两个叠在一起的圆圈,加了眼睛鼻子和树枝手。 顾靳言画了个标准的球体,光影关系准确,甚至画出了雪的反光。 “不对不对。”夏音禾拿过他的本子,在雪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又在旁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雪花,“要这样,随意一点。” 顾靳言看着被她“糟蹋”的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做不到。”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夏音禾又翻一页,“画线条。随便画,想怎么画怎么画。” 她先示范,在纸上乱涂乱画,没有形状,没有意义,就是线条。横的,竖的,弯的,绕圈的。 顾靳言拿起笔,手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想象你在发泄。”夏音禾轻声说,“把那些不想记得的,画成线条,画出来,就留在纸上了。” 顾靳言的手指收紧。 然后他开始画。 一开始还很克制,线条整齐,间距均匀。但渐渐地,笔尖越来越用力,线条越来越乱,越来越深。炭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纸面被划出凹痕。 他画得很快,很急,像要把什么从身体里赶出去。 夏音禾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画完一整页,顾靳言扔下笔,靠在沙发腿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汗。 夏音禾拿起那张纸。上面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混乱的、纠缠的线条,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 “感觉怎么样?”她问。 顾靳言睁开眼,看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然后说:“累。” “但头疼吗?” 他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摇头:“不疼。” 夏音禾笑了:“那就好。”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撕下来,折好,放在茶几上:“这张画完了。那些不好的东西,就留在这张纸上了。下次头疼,就再画一张。” 顾靳言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从哪学的这些?” 第299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4 “我外婆。”夏音禾说,“她没读过什么书,但很会疗愈人心。她说,有些痛苦像淤血,要放出来才能好。画画,写字,哪怕是乱涂乱画,都是放血的方式。” 她站起身,走到圣诞树前,调整了一下小天使的角度。 “顾先生,”她背对着他说,“你记得那么多,是因为你的大脑太聪明,舍不得忘记任何事。但有时候,忘记不是背叛,是保护。” 顾靳言没说话。 夏音禾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是要你忘记你母亲,忘记那些好的记忆。我是想……给你一些新的记忆。一些温暖的,简单的,不用那么精确的记忆。” 她走回地毯上坐下,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 “来,再试一次。这次画个太阳。” 她画了个圆圈,周围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光线。 顾靳言拿起笔,看着那页纸。他的手还是那么稳,但这次,他没有画标准的圆形。他画了个有点扁的圆,光线画得长短不一,有一条还画弯了。 画完,他看着那个丑太阳,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好。”夏音禾说,“比刚才有进步。” “很丑。” “丑就对了。”夏音禾笑了,“完美的记忆让你痛苦,那就试试不完美的。不完美的画,不完美的线条,不完美的……释放。” 顾靳言盯着那个丑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开始画房子。这次他故意把墙画歪,把窗户画成不规则的形状,烟囱画得像个歪帽子。 画完,他把本子递给夏音禾看。 夏音禾看着那栋歪歪扭扭的房子,点点头:“很好。接下来,给它画上住的人。” 顾靳言笔尖一顿。 他盯着空白的位置,很久没有动。 夏音禾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窗外的夜色深了,雪又开始下。雪花在落地窗外飞舞,被室内的灯光照得晶莹。 终于,顾靳言动了。 他在房子门口,画了三个很小很小的人影,两个高的,一个矮的。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三个简笔画的小人。 画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幅画。 三个小人站在歪歪扭扭的房子前,背后是丑丑的太阳。 很幼稚,很不专业,很不“顾靳言”。 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画出了“家”的样子。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盯着那幅简笔画时,眼睛里那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有痛,有怀念,还有一点点……释然? “好了。”她轻声说,“今天到此为止。” 她收起素描本和炭笔,把那张线条混乱的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这张我帮你收着。下次头疼的时候,如果不想画新的,就看这张,看那些混乱已经留在纸上了,不在你脑子里了。” 顾靳言抬起头,看着她。 客厅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时过于锋利的轮廓。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圣诞树的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他说。 这次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都真诚。 夏音禾笑了:“不客气。”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热杯牛奶,你要吗?” 顾靳言点头。 厨房里,夏音禾把牛奶倒进小锅,开小火。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庭院里的草坪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她想起顾靳言画的那三个小人。 想起他说“我母亲喜欢圣诞”。 想起他八岁那年被拆掉的圣诞树。 牛奶热好了,她倒进两个杯子,加了一点点蜂蜜。 回到客厅,顾靳言还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棵圣诞树。小天使在树顶,翅膀上的银粉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夏音禾把牛奶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喝着牛奶,看着窗外的雪。 “下周就是圣诞了。”夏音禾说,“你想怎么过?” 顾靳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怎么过?” “我想……”夏音禾想了想,“做顿大餐,看部老电影,然后也许……堆个雪人?” 顾靳言转头看她:“堆雪人?” “嗯。如果雪够大的话。”夏音禾笑了,“堆个丑丑的雪人,用胡萝卜当鼻子,纽扣当眼睛。就像我外婆以前给我堆的那样。” 顾靳言看着她笑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简单,但承诺。 夏音禾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身:“那我去准备菜单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顾靳言想了想:“肉桂卷。我母亲以前会做。” “好,那就做肉桂卷。”夏音禾点头,“我虽然不太会烘焙,但可以试试。” 她拿着空杯子走向厨房,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顾靳言还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牛奶杯,目光落在圣诞树上。小天使的影子投在他脸上,随着灯光微微晃动。 ...... 圣诞前三天,顾靳言去参加顾氏家族的年度聚会。 这种聚会他通常只露个面就走,但今年不行,老爷子点名要他主持,说是“培养接班人”。夏音禾本想陪他去,但顾靳言拒绝了。 “都是些亲戚,说话难听。”他说,“你在家等我。” 夏音禾送他到门口,看他上了车。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拐角。 晚上九点,夏音禾还在画室修改一幅画的细节。手机响了,是徐朗打来的,语气急促: “夏女士,顾总出事了。” 夏音禾心头一紧:“怎么了?” “聚会中途,有个远房堂叔提起了……顾总父母车祸的事。”徐朗声音压得很低,“说得特别细,连当时的天气、路况、救护车来的时间都说了。顾总的超忆症被触发,当场头疼发作,现在已经回别墅了,但……” “但什么?”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徐朗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王阿姨敲门都不开。我担心他……” “我马上过去。”夏音禾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别墅离顾家老宅有四十分钟车程。司机开得很快,但夏音禾还是觉得每一分钟都漫长。 第300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5 她想起顾靳言说过,超忆症发作时,那些不想记得的画面会像洪水一样涌来,身临其境,无法抵挡。而车祸这种创伤记忆,细节越多,冲击越大。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夏音禾看见徐朗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还在里面?”她问。 “嗯。二楼主卧。”徐朗递过钥匙,“备用钥匙,但门可能从里面反锁了。” 夏音禾接过钥匙,快步走进别墅。 一楼很安静,只有壁炉的仿真火焰在跳动。圣诞树的彩灯还亮着,小天使在树顶安静地守着。 她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顾先生?”她轻轻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提高:“顾靳言,是我,夏音禾。”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夏音禾心里一紧,用备用钥匙开了锁,但门推不开,确实从里面反锁了。 “顾靳言,开门。”她用力拍门,“让我进去。”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夏音禾想了想,转身去了画室。她从颜料柜里找出一张硬卡片,回到主卧门口,把卡片塞进门缝,一点点拨动门锁。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小时候外婆经常把钥匙忘在家里,她就学会了用卡片开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夏音禾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 顾靳言靠在床头和墙的夹角里,坐在地上。他穿着晚上的正装,但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领带扔在一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闭着,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打翻的水杯,几份文件,还有一本相册。相册摊开着,里面是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和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灿烂。 夏音禾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顾靳言。”她轻声唤他。 他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是我。”夏音禾伸手,想碰碰他的手臂,但手在半空停住了,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别碰我。”他哑声说,声音破碎,“会伤到你。” 夏音禾收回手:“我不碰你。但你看着我,好吗?” 顾靳言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像被人掏空了,只剩下痛。 “他们说了什么?”夏音禾轻声问。 顾靳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天气……下雨。路面湿滑。对方酒驾,逆行。撞上的位置是……驾驶座。” 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我父亲当场……母亲在医院……撑了三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身上……全是管子……” 他说不下去了,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夏音禾的心脏像被攥紧了。她想起他画过的那张便签,铁皮屋顶,黑胶带,七岁的绑架记忆。现在,是父母的死亡记忆。 “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些?”她问。 “家产。”顾靳言扯了扯嘴角,一个不像笑的表情,“想刺激我,让我失控,证明我不适合管理公司。这样他们就有理由……分一杯羹。”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夏音禾听懂了。 利用他的病,攻击他最痛的记忆,只为钱。 “畜生。”她低声说。 顾靳言又睁开眼,这次眼神聚焦了一些,落在她脸上:“你走吧。我会伤到你。” “你不会。”夏音禾摇头,“顾靳言,看着我,听我说,那些记忆只是记忆。它们伤不到我,也伤不到现在的你。” “它们就在……”他的手指用力到发抖,“就在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演。” “那就画出来。”夏音禾说,“像上次那样。把那些画面画成画,留在纸上。” 顾靳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画不了。太多了……太乱了……” 夏音禾想了想,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她去了画室,拿来了素描本和炭笔,还有那盆薄荷。回到主卧,她把薄荷放在床头柜上,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递到他鼻子前。 “闻闻这个。” 清凉的香气弥漫开来。 顾靳言深深吸了一口,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夏音禾在他面前的地上坐下,翻开素描本,开始画。 她画得很慢,很简单,先画一条横线,代表地面。然后在线上画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再画一个更小的小人,站在他们中间。 没有脸,没有细节,就是三个火柴人。 画完,她把本子转向他:“你看。这是你,这是你父母。你们在一起。” 顾靳言盯着那三个火柴人,眼神茫然。 “现在,”夏音禾翻到新的一页,“车祸的画面,你能画出来吗?不用准,不用像,就随便画。” 她把炭笔递给他。 顾靳言的手在抖,但他接过了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慢慢来。”夏音禾轻声说,“先画……天气?下雨吗?” 顾靳言的手动了。他在纸上画了几条斜线,代表雨。 “然后呢?有车吗?” 他又画了两个长方形,代表两辆车。线条歪歪扭扭,很不稳。 “撞上了?”夏音禾的声音很轻,很平缓,像在引导一个孩子。 顾靳言在两辆车之间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停住了,笔尖在纸上颤抖。 “好了。”夏音禾接过笔,“到这里就够了。车祸发生了,但你看,” 她在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这是现在。天晴了,雨停了。车祸留在纸上了,不在现实里了。” 顾靳言看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抬手,用力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 “不够。”他说,声音沙哑,“撕掉……也没用。” “那就再画。”夏音禾翻到新的一页,“画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她把笔递还给他。 顾靳言这次画得更快,更用力。他画了救护车,画了医院,画了病床,画了插满管子的人影。每一笔都深得像要划破纸面。 画完一页,他撕掉,揉成一团。 再画一页,再撕。 第三页,第四页…… 地上很快堆满了纸团。 夏音禾安静地坐着,没有阻止,只是在他每次画完时,轻轻说一句:“好,这一页画完了。那些画面留在这张纸上了。” 第301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6 不知道画了多少页,顾靳言的手终于慢了下来。他画了最后一页,依然是车祸的场景,但这次,他在角落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火柴人,背对着画面,朝远处走去。 画完,他放下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呼吸还是很重,但不再那么混乱。 夏音禾捡起地上的纸团,一个个拆开,抚平,叠在一起。那些混乱的、痛苦的画面,现在都变成了纸上的线条。 她拿起最后一页,那个背对车祸离开的小火柴人,在整张画里显得很渺小,但很坚定。 “这个是你吗?”她轻声问。 顾靳言睁开眼,看着那个小人,点了点头。 “他在离开。”夏音禾说,“离开那个场景,去往……别的地方。” 她翻到素描本最后一页,画了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门外有阳光。 “比如,这里。”她把本子递给他,“你想让这个小人去哪里?” 顾靳言接过笔,在门外,画了三个火柴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手牵着手。 和夏音禾画的第一页一样。 画完,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升高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堆抚平的画纸上。 夏音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然后她回到顾靳言身边,蹲下,轻声说: “那些亲戚,想用你的记忆伤害你。但你知道吗?记忆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 顾靳言抬眼看着她。 “你记得所有事。”夏音禾说,“那你就该记得,你父母把公司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你撑起了顾氏,把它做得比他们在时更好。那些亲戚算什么?他们除了用你的痛处攻击你,还有什么本事?” 她拿起地上那本摊开的相册,指着全家福:“他们记得的只是车祸。但你记得的,是你父母笑的样子,是你母亲做的肉桂卷,是你父亲教你的第一笔生意经。这些,他们都不知道,也不配知道。” 顾靳言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碰了碰相纸上父母的脸。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他顿了顿,“如果我以后……又这样……” “那我就再陪你画。”夏音禾说,“画到你把这些记忆,都变成纸上的画为止。” 顾靳言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痛苦,不是混乱,是一种更深邃的、夏音禾还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他说。 这次说得比任何一次都重。 夏音禾摇头:“不用谢。现在,你需要休息。” 她站起身,伸手给他:“能起来吗?” 顾靳言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很冰,还在微微发抖。 夏音禾用力把他拉起来,扶他到床边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说。 走到门口,她听见顾靳言的声音: “别走。” 夏音禾回头。 顾靳言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就……在这里。”他说,“哪里也别去。” 夏音禾点点头,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走。”她说,“我就在这里。” 顾靳言躺下,闭上眼睛。夏音禾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守着。 顾靳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第二天。 早晨王阿姨做了粥和小菜,夏音禾端上去,放在门外。中午去收的时候,盘子没动,粥已经凉透了。 徐朗来过电话,说公司那边暂时还能应付,但几个董事已经在问顾总的情况。 “告诉他,”夏音禾说,“顾总需要休息几天。如果有人问,就说……就说他在准备一个重要的艺术投资项目。” 挂断电话,夏音禾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知道顾靳言在里面,能听见隐约的走动声,偶尔的咳嗽声。但他不开门,不接电话,不回应任何声音。 他在自我惩罚。 夏音禾去了画室。阳光从北向天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柔和的暖白色。她站在空白画布前,很久没有动。 薄荷在窗台上轻轻摇晃,叶片上还带着早晨浇水的水珠。 她想起顾靳言画过的那些火柴人,背对车祸离开的小人,门外阳光下牵着手的三个小人。 想起他说“如果我以后又这样”。 想起他握着她手时,指尖的冰凉。 然后她开始调色。 不是平时那些温暖柔和的颜色,而是更深的、更有力的颜色,群青,深紫,赭石,还有一点点金色。 她画得很慢,很专注。从早晨画到中午,从中午画到傍晚。 窗外天色渐暗时,画完成了。 她退后两步,看着画布。 画面中央是一个小男孩的背影,很小,蜷缩着,坐在黑暗里。但他的周围,从画布边缘开始,有光,不是那种温柔的、漫射的光,而是有力的、放射状的光芒,像无数双张开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男孩紧紧环绕。 光芒的颜色很复杂:最外层是深蓝,然后是紫色,然后是赭石,最内层是温暖的金色。每一层光里,都有隐约的、简笔画式的图案,歪歪扭扭的房子,丑丑的太阳,三个火柴人,还有一棵圣诞树。 画的下方,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 “光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 她等画干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没装框,就那样拿着,回到主卧门口。 “顾靳言。”她敲门,“我有东西给你看。” 没有回应。 “是你让我画的画。”她说,“下个月的专属画作。我画完了,想给你看看。” 里面还是安静。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开门,我就坐在这里等。等到你开门为止。” 她真的在门口坐下了,背靠着门,把画放在腿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钟摆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别墅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走廊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夏音禾立刻站起身。 门开了一条缝,顾靳言站在门后。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糟,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点水渍。 第302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7 “画。”夏音禾把画递过去,“看看。” 顾靳言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他的手在抖,接过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夏音禾的手背,冰凉。 他转身走回房间,夏音禾跟着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纸团,是昨天他画的那些车祸场景。 顾靳言在床边坐下,把画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夏音禾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这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温柔的。” “嗯。”夏音禾在他身边坐下,但保持着一点距离,“有时候,光是需要力度的。温柔的光适合安静的时候,但当人被困在黑暗里时,需要更有力的光,才能照进去。” 顾靳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画布上那些放射状的光芒:“这些图案……是我画的那些。” “对。”夏音禾说,“你画的房子,太阳,火柴人,圣诞树。我把它们画进了光里,它们不是你痛苦的记忆,它们是光的一部分。” 顾靳言沉默了。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疲惫和挣扎。 “顾靳言,”夏音禾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我十岁那年,”夏音禾看着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但她知道外面是黑夜,“父母离婚了。他们吵得很厉害,最后决定各自生活,谁也不要我。” 顾靳言抬起头。 “我被送到外婆家。”夏音禾继续说,“外婆很穷,住的是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她收留了我。她说:‘禾禾不怕,外婆在。’” 她顿了顿:“可是三年后,外婆去世了。突发脑溢血,晚上睡着走的。我早上起来叫她吃饭,发现她身体都凉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平静的声音。 “我没有别的亲戚,被送去了福利院。”夏音禾说,“福利院的孩子很多,阿姨们忙不过来。我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哭,也不笑。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位置。” 顾靳言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 “后来,福利院来了个志愿者,是个美院的学生。”夏音禾说,“她带我们画画。我第一次拿起画笔,画了一扇窗,窗外有太阳。她说:‘你画得很好,继续画。’”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有价值。”夏音禾看向顾靳言,“再后来,我考上美院,半工半读,毕业后开了画廊。一路很难,但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外婆的话,‘禾禾不怕’,就想起那个志愿者说的,‘你画得很好’。” 她停了停,声音很轻:“顾靳言,我们都有过不去的坎。但你看,我过来了。你也会过来的。” 顾靳言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画。画里的小男孩还蜷缩在黑暗里,但那些光芒已经将他包围。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帮我?” 夏音禾想了想:“因为你的画值得。因为你的光值得被看见。也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那天雨夜,你走进我的画廊,说我的画‘很暖’。那时候我的画廊快要倒闭了,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你看见了那些画里的光。所以现在,我也要让你看见,你值得被光找到。” 顾靳言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很快消失在胡茬里。 夏音禾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坐着。 过了很久,顾靳言睁开眼。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看向夏音禾: “我饿了。” 夏音禾愣了愣,然后笑了:“粥凉了,我再去热一下。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顾靳言点头。 夏音禾端着凉透的粥下楼,王阿姨正在厨房收拾,看见她,赶紧接过:“我来热,夏小姐你去休息。” “没事,我来吧。”夏音禾说,“您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她把粥倒进小锅,开小火,慢慢搅动。粥是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很烂,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厨房的窗户映出她的脸,有点疲惫,但眼神是坚定的。 她想起刚才顾靳言的那滴眼泪。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不是崩溃的痛哭,是安静的、隐忍的,一滴泪,但重如千钧。 粥热好了,她又切了点小菜,一起端上楼。 顾靳言已经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他坐在床边,那幅画还放在膝盖上,但他没有再看,而是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能看见外面深蓝的夜空。 “趁热吃。”夏音禾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顾靳言接过碗,慢慢吃起来。他吃得很慢,但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吃完了。 “还要吗?”夏音禾问。 他摇头。 夏音禾收拾了碗筷,准备离开时,顾靳言叫住她: “画……挂在哪里?” 夏音禾回头:“你想挂在哪里?” 顾靳言想了想:“画室。挂在我能看到,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好,明天我帮你挂。” 她走到门口,又听见他说: “明天……我想去看看那个老房子。雨天玄关的那个。” 夏音禾点头:“好,我陪你去。” 她关上门,端着托盘下楼。 厨房里,王阿姨还在等着:“顾总吃了?” “嗯,都吃了。”夏音禾把碗放进水槽,“您去睡吧,这里我来收拾。” 收拾完厨房,夏音禾回到画室。 圣诞前夜,城东老区的一家廉价旅馆里。 苏晚坐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消息。消息是匿名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想知道顾靳言最怕什么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房间很小,墙壁泛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张扭曲的脸。窗外是狭窄的巷子,对面是另一栋同样破旧的楼房,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寒风里像绝望的旗子。 她在这里住了两周。合租的单间到期后,她连八百块的房租都付不起了,只能搬来这种地方,一天八十,按日结算,不用押金,不用登记。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进来:“明天下午三点,城北废弃工厂。一个人来。” 第303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8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个中年男人的侧影,站在顾氏集团大楼门口。 苏晚认出来了,是顾靳言的一个远房堂叔,顾明达。上次家族聚会,就是这个人,当众提起了顾靳言父母车祸的细节。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顾明达想利用她,去对付顾靳言。而她……她需要钱,需要翻身的机会,需要让夏音禾也尝尝跌入泥潭的滋味。 凭什么? 凭什么夏音禾可以住在顾靳言的别墅里,画着温暖的画,被保护得好好的?凭什么她就要在这里,闻着发霉的床单味,数着口袋里仅剩的三十七块五毛钱?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憔悴,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她想起一周前,在便利店值夜班时,偷听到的对话。两个穿着体面的女人在买咖啡,聊着八卦: “听说顾靳言最近为了那个小画家,把家里的亲戚都得罪遍了。” “可不是嘛,上次聚会,顾明达提了句车祸的事,顾靳言当场就发作了,听说好几天没去公司。” “要我说,那个夏音禾真是本事大,能把顾靳言这种人都拿捏住。” “说不定有什么手段呢。不过顾靳言那种人,偏执得很,真被他盯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苏晚当时站在收银台后,手指死死抠着柜台边缘。 福还是祸?当然是福!有顾靳言那样的男人护着,哪怕他是个疯子,也是个能给女人一切的疯子! 而她呢?林浩宇那种废物,破产了就只会把气撒在女人身上。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催债的短信:“苏小姐,您的借款已逾期三天,请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六千块,加上利息,现在要还七千二。 她还不起。餐厅的工作因为她连续迟到被辞退了,现在只剩下便利店夜班,一个月不到两千。 绝路。 真正的绝路。 苏晚盯着那条催债短信,又看看顾明达发来的消息,牙齿咬得咯咯响。 然后她回复:“我去。”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晚坐公交车到了城北。 这一带是工业区,大部分工厂已经搬迁,剩下的都是废弃厂房。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三层楼的旧厂房,外墙漆皮剥落,窗户破碎,铁门上锈迹斑斑。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里面空荡而昏暗。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准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顾明达从一根水泥柱后面走出来。他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羊毛大衣,和这个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没点,只是把玩着。 “顾先生。”苏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顾明达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朴素。” 苏晚脸色一白,手指收紧。她今天特意穿了最体面的一身衣服,黑色大衣是两年前买的,款式已经过时,但至少看起来还算干净。 “您想谈什么?”她直接问。 顾明达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痛快。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让顾靳言彻底退出顾氏的管理层。但他现在如日中天,又有那个小画家在身边,情绪稳定了不少。所以,我需要你帮忙,让他……再崩溃一次。” 苏晚的心跳得更快了:“我能做什么?” “你有过跟他相处的经验,对吧?”顾明达看着她,“你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什么能刺激到他。” 苏晚点头:“我知道他父母车祸的事……” “不够。”顾明达摇头,“车祸的事上次用过了,他有防备了。而且他现在有那个画家陪着,谁知道那女人用了什么手段安抚他。”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要更狠的。比如……他母亲去世前,在医院那三天的细节。比如抢救时的监控录像,比如她最后说的话,比如,” “你怎么知道这些?”苏晚打断他。 顾明达的笑容更冷了:“因为当时,我在医院。我是第一个到的家属。” 苏晚脊背一凉。 “顾靳言那时候太小,很多事记不清。”顾明达说,“但我记得。我记得他母亲最后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当时的样子,记得医生宣布死亡的时间,甚至记得……顾靳言跪在病房外,一遍遍说‘妈妈别走’的声音。”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苏晚的耳朵里。 “这些……告诉他又能怎样?”苏晚的声音有点抖。 “能让他彻底崩溃。”顾明达说,“超忆症,你应该知道吧?记得所有事。但如果有人把那些他记不清的、更残忍的细节告诉他,他的大脑会自动填补进去,然后一遍遍重演。到时候,别说管理公司,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晚:“这里面有照片,有文字记录,有医院档案的复印件。你找机会,在他面前‘无意’提起,或者……直接给他看。” 苏晚接过信封,很厚,很重。 “事成之后,”顾明达说,“我给你五十万。现金,不连号,没人查得到。” 五十万。 苏晚的手指收紧。有了五十万,她可以还清债务,可以租个像样的房子,可以重新开始。甚至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为什么选我?”她问。 “因为你恨他。”顾明达直截了当,“你也恨那个画家,对吧?如果顾靳言崩溃了,那个画家也会跟着倒霉。一举两得。” 他说对了。 苏晚确实恨。恨顾靳言前世对她那么偏执,今生却对她视而不见。恨夏音禾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过上了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好。”她把信封塞进包里,“我答应。” 顾明达满意地点头:“聪明。不过记住,要‘无意’地透露,不能让他怀疑到你。最好是……通过那个画家。” 第304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9 苏晚抬眼:“什么意思?” “顾靳言现在最信任的就是她。”顾明达说,“如果这些信息是从她那里‘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效果会更好。到时候,他不但会崩溃,还会恨她,恨她揭开了他最痛的伤疤。” 好毒。 但苏晚觉得心跳更快了,不是害怕,是兴奋。如果顾靳言恨上了夏音禾,那夏音禾就会变得和她一样,一无所有。 “我该怎么做?”她问。 顾明达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苏晚听着,手指越收越紧,指甲陷进肉里,但感觉不到疼。 说完,顾明达退后两步:“明白了吗?” 苏晚点头。 “事成之后,联系这个号码。”顾明达递给她一张纸条,“我会安排人给你送钱。”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苏晚: “苏小姐,别让我失望。也别……心软。想想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再想想顾靳言和那个画家过的什么日子。” 他说完,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 苏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照在她手里的信封上。牛皮纸袋,普通,但里面装的是能毁掉一个人的东西。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照片。 黑白监控截图,医院走廊,一个瘦小的男孩跪在地上,脸埋在手心里。即使画面模糊,也能看出那是童年的顾靳言。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母亲抢救中,他在外面跪了三个小时。” 苏晚的手指颤抖起来。 她快速翻看其他资料,病历复印件,医生手写的抢救记录,还有几行像是临终遗言的话:“告诉小言……妈妈爱他……让他好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她把资料塞回信封,拉上拉链,塞进包里最深处。 走出废弃厂房时,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响了,是便利店老板娘打来的:“小苏啊,今天晚上你能不能早点来?小李请假了,人手不够。” “好,我六点过去。”苏晚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寒风里,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 高楼大厦,灯火辉煌,那是另一个世界。 而她,要亲手把那世界里的两个人,拉进她所在的深渊。 公平吗? 不重要了。 她只想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苏晚紧了紧大衣领子,走进寒风里。 ...... 圣诞夜,别墅里弥漫着肉桂和松木的香气。 夏音禾在厨房帮王阿姨准备晚餐,烤鸡、蔬菜沙拉、土豆泥,还有她第一次尝试做的肉桂卷。面团发酵得不太成功,烤出来的卷子有点硬,但顾靳言说“没关系,下次再试”。 下午他们去了那栋老房子。郊区,砖木结构的小楼,已经空置多年,但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活着,冬天掉光了叶子,枝干遒劲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顾靳言在玄关站了很久,看着那扇老旧的木门,门框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身高标记。夏音禾安静地陪着他,没有催,没有问。 “这里的光,”他终于开口,“下午三点最好。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雨靴上。” 夏音禾记下了。 回程的路上,顾靳言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眉头微微皱着,但呼吸平稳。夏音禾看着他的侧脸,想起那幅《守护之光》里蜷缩的小男孩,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晚上七点,晚餐准备好了。 顾靳言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是刚洗过澡。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夏音禾端上来的肉桂卷,嘴角微微扬起。 “丑了点,但应该能吃。”夏音禾说。 “我母亲第一次做,也这样。”顾靳言拿起一个,掰开,热气腾起来,“她说‘下次会更好’。但没等到下次。”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痛苦,只是陈述。 夏音禾在他对面坐下:“那我们就慢慢做,做到好为止。” 顾靳言看着她,眼神很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壁炉的仿真火焰跳动着,圣诞树的彩灯一闪一闪,小天使在树顶安静地守着。 吃到一半,顾靳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徐朗。 “接吧。”夏音禾说。 顾靳言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顾靳言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夏音禾放下叉子,看着他。 挂了电话,顾靳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夏音禾:“苏晚去找顾明达了。” 夏音禾心头一紧:“顾明达是……” “上次提起车祸的堂叔。”顾靳言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做了交易。苏晚负责刺激我崩溃,顾明达给她五十万。” 夏音禾跟着站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顾明达身边有我的人。”顾靳言转身,眼神冷得像冰,“他们约在城北废弃工厂,谈了一个小时。顾明达给了苏晚一袋资料,关于我母亲去世的细节。” 夏音禾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顾靳言上次崩溃的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那些混乱的线条,一遍遍重演记忆里的画面。如果苏晚真的用那些更残忍的细节刺激他…… “她想做什么?”夏音禾声音发紧,“什么时候动手?” “圣诞节后。”顾靳言走回餐桌前,拿起手机,快速发了几条消息,“顾明达想趁新年董事会前让我出问题,这样他就有理由提出更换管理层。” 他发完消息,抬头看夏音禾:“怕吗?” 夏音禾摇头:“不怕。但……你打算怎么办?” 顾靳言放下手机,重新坐下,拿起叉子,继续吃那块已经凉了的烤鸡。 “吃饭。”他说,“吃完再说。” 他的平静让夏音禾更加不安。但她还是坐下了,拿起叉子,却食不知味。 饭后,顾靳言去了书房。夏音禾收拾完厨房,上楼时经过书房门口,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税务局那边再递一份材料,关于顾明达名下那家进出口公司的。” “银行那边打过招呼了吗?对,所有贷款申请全部驳回。” “还有,联系媒体,把顾明达三个儿子在国外那些事放出去,醉驾、嗑药、校园霸凌,一件别漏。” 第305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30 声音冷静,有条不紊,像在布置一场战役。 夏音禾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顾靳言正在打电话,看见她,做了个手势让她稍等。 “……最后,苏晚。”他对着电话说,“查她现在的住址,工作,所有社交关系。找到她借高利贷的证据,联系放贷方,把利息提到最高。另外,她不是想找工作吗?让全城的便利店、餐厅、任何她能做的工作,全部拒绝她。” 夏音禾心里一颤。 顾靳言挂了电话,看向她:“有话想说?” “你……”夏音禾走到书桌前,“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顾靳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狠?她想用我母亲的死来刺激我崩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狠?” 夏音禾语塞。 “她想毁了我,毁了你,然后拿五十万远走高飞。”顾靳言站起身,走到窗边,“夏音禾,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把对方彻底踩死,对方就会找机会反咬你一口。” 他转身,背对着窗外的夜色:“我给了她机会。上次她散布谣言,我只是教训了林浩宇,没动她。但她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夏音禾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知道你生气。但……” “没有但是。”顾靳言打断她,“这次,我不会留情。” 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硬:“顾明达想分家产,我可以理解,商场如战场。但苏晚,她纯粹是恶毒。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要把别人也拉下水。这种人,不配得到任何怜悯。”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记忆里挣扎痛苦、在她面前偶尔露出柔软一面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顾靳言的爱和恨都是极致的。爱的时候,可以倾尽所有去保护;恨的时候,可以动用一切去摧毁。 “你会……伤害她吗?”她问。 “不会。”顾靳言说,“我不需要脏自己的手。我只需要让她在这个城市,不,在这个国家,再也活不下去。工作找不到,钱借不到,亲戚朋友都躲着她。然后,她会自己选择离开,或者……” 他没说完,但夏音禾听懂了。 或者,在绝望里彻底沉沦。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雪又开始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色里飞舞。 “夏音禾。”顾靳言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他看着她,“有人威胁到你,我也会这样做。不,我会做得更绝。”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夏音禾知道,这不是威胁,是承诺。病态的、偏执的、但真实的承诺。 “我不需要你这样。”她说。 “我需要。”顾靳言走近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你是我唯一的光。谁想熄灭这光,我就让谁永远待在黑暗里。” 他的手指很凉,但碰触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疯狂的保护欲,心里某个地方,既温暖,又恐惧。 温暖是因为被这样毫无保留地珍视。 恐惧是因为,这种珍视太沉重,太绝对,像一座黄金打造的牢笼。 “好了。”顾靳言收回手,“去休息吧。明天圣诞节,我们堆雪人。”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冷硬决绝的人不是他。 夏音禾点点头,转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靳言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个背影挺拔,孤独,像一座随时准备战斗的堡垒。 她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靳言刚才的话,“谁想熄灭这光,我就让谁永远待在黑暗里”。 手机震动,是徐朗发来的消息:“夏女士,顾总交代了,从明天开始,您出门必须有安保人员陪同。另外,您画廊的安保系统已经升级,有任何异常会直接报警。” 夏音禾看着那条消息,回复:“谢谢,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 窗外,雪越下越大。 她知道,这场雪过后,很多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苏晚的,顾明达的,也许……还有她和顾靳言的。 ...... 圣诞节早晨,夏音禾醒来时,外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她下楼时,顾靳言已经在客厅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在戴手套。 “醒了?”他转头看她,“雪够厚了,可以堆雪人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夏音禾点点头,上楼换了衣服。 庭院里,雪白得耀眼。顾靳言已经滚好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摞在一起。 “你来装饰。”他把一袋东西递给她,胡萝卜,纽扣,围巾,还有一顶旧帽子。 夏音禾接过,开始给雪人装鼻子、眼睛、围围巾。顾靳言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扶一下雪球。 阳光很好,雪地反射着金色的光。空气冷冽,但清新。 堆好雪人,夏音禾退后两步看。雪人歪歪扭扭的,鼻子有点斜,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但很可爱。 “丑。”顾靳言评价。 “丑才真实。”夏音禾笑了,拿出手机拍照。 拍完照,她转头看向顾靳言。他站在雪地里,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上落了一点雪花,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那一刻,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锋利,没有那么沉重,只是一个在雪天堆雪人的普通男人。 “顾靳言。”夏音禾叫他。 他转头。 “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会这样对我吗?” 顾靳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他说得很简单,但很肯定,“你是夏音禾。你会画光,会给我热牛奶,会陪我画简笔画,会在我崩溃的时候守着我。这样的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就算做了,我也会原谅你。因为你是我的光。没有光,我会死。”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那点恐惧,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感动,是沉重,是……责任。 被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需要着,是幸运,也是负担。 “走吧,进屋。”顾靳言伸出手,“手都冻红了。” 夏音禾把手放进他掌心。很暖,和昨晚书房里那个冰冷的他完全不一样。 两人并肩走回屋里。 第306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31 新年过后,别墅里多了一面墙。 不是普通的墙,是画室隔壁房间的一面展示墙,上面贴满了照片、便利贴、地图和各种颜色的标记。夏音禾第一次走进去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问。 顾靳言站在墙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正在地图上画圈:“记忆库。” 他指着墙上的分类标签:“这一区是商业信息,过去五年所有重大并购案的细节,各行业周期数据,主要竞争对手的策略变化。这一区是社会动态,政策变动,人口迁移,消费习惯变迁。这一区是……” 他顿了顿,指向角落的一小块区域:“这一区是个人记忆。按时间线排列。” 夏音禾走过去看。那个区域不大,贴着的也不是照片,而是简笔画,歪歪扭扭的房子,丑丑的太阳,三个火柴人,圣诞树,雪人。都是顾靳言这段时间画的。 “你以前……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她轻声问。 “嗯。”顾靳言点头,“但现在,我把它们画出来,贴在墙上。看,它们只是墙上的画,不是脑子里的洪水。”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夏音禾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画混乱线条的男人。现在的他,虽然还是记得一切,但那些记忆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地压在他身上了。 “那你准备用这些……做什么?”她问。 顾靳言放下记号笔,转身看着她:“你上次说,超忆症可以做有意义的事。我想试试。” 他走到商业信息区,指着几张复杂的图表:“比如这个,三年前,城东旧区改造项目,当时有七家公司竞标。我记得每一家公司的标书细节,他们的优势、劣势、报价策略。如果当时有人能提前分析这些,就能做出更精准的投资决策。” 他又指向社会动态区:“还有这个,过去十年,这个城市年轻人口迁移的轨迹。我记得每一个重要节点的数据,记得哪些区域的人口结构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这些数据对城市规划、商业布局都有价值。” 夏音禾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所以你想……” “我想建一个智库。”顾靳言说,“用我的记忆做基础数据库,结合实时信息,为需要的人提供决策参考。不是免费,但也不高价,只收维持运营的成本。” 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些初创公司、公益组织、或者像你一样……有才华但没资源的人。” 夏音禾心头一暖:“你已经在帮我了。” “那不一样。”顾靳言摇头,“帮你是因为……因为你值得。但这个智库,是我想为更多‘值得’的人做的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日的阳光:“夏音禾,你知道吗?过去三十年,我的记忆就像一座永远关不上的档案馆。里面装满了东西,但我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守着一座金库却不知道怎么花钱的傻子。” 他转身,看着她:“但现在,你告诉我,这些记忆可以不是诅咒,可以是馈赠。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真的……把它们变成馈赠。” 夏音禾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会的。” ...... 一月中旬,顾靳言开始筹备智库的事。 他给智库起了个简单的名字,叫“明见”,明白地看见。办公地点设在顾氏大厦的其中一层,但独立运营,不和顾氏的业务混在一起。 徐朗被调来负责具体事务。第一天开会时,顾靳言站在白板前,不用看任何资料,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从宏观经济趋势,到细分行业动态,再到具体公司的案例分析。 夏音禾也去了,坐在角落旁听。 她看着顾靳言在台上侃侃而谈,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逻辑从他口中流畅地输出,看着台下那些专业人士从怀疑到惊讶再到敬佩的眼神。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在发光。 不是那种温暖的、柔和的光,而是像钻石一样,经过无数压力和打磨,终于折射出锐利而璀璨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徐朗来找她:“夏女士,您看到了吗?顾总今天……很不一样。” “嗯。”夏音禾点头,“他找到了和记忆共存的方式。” “这都要感谢您。”徐朗说得很郑重,“我跟了顾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平静地面对自己的记忆。” 夏音禾笑了笑:“是他自己愿意改变。” 她看向会议室里,顾靳言还在和几个顾问讨论细节,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白板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微蹙,眼神专注,但那种专注里没有了以前的紧绷感。 好像那些记忆,终于从压垮他的重负,变成了他手中的工具。 ...... 晚上回家,顾靳言罕见地没有去书房加班,而是和夏音禾一起在客厅看电影。 一部老片子,《美丽人生》。看到父亲在集中营里为孩子编织游戏的那段,夏音禾哭了。 顾靳言递给她纸巾,轻声说:“我父亲……也做过类似的事。” 夏音禾擦眼泪的手顿住:“什么?” “绑架那三天。”顾靳言看着屏幕,声音很平静,“我父亲交赎金前,对方允许他和我通一次电话。他跟我说:‘小言,爸爸在和你玩一个游戏。你要记住周围所有的细节,墙壁的颜色,地面的纹路,窗户的形状,还有那些人说话的声音。等游戏结束,你告诉我你记住了多少,我们就赢了。’” 夏音禾的心揪紧了。 “所以那三天,”顾靳言继续说,“我没有害怕。我在认真地‘玩游戏’,认真地记住一切。我想等我出去了,告诉我爸爸我记住了多少,然后我们会赢。”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游戏。是他教我用记忆保护自己的方式,当大脑专注于记录细节时,就没空感受恐惧了。” 第307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32 夏音禾的眼泪又掉下来。 顾靳言转头看她,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别哭。现在想来,那也是超忆症第一次帮了我。因为记住了所有细节,后来警察根据我的描述,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他收回手,靠在沙发上:“夏音禾,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后,我开始学会了一件事,不是忘记痛苦,而是重新理解痛苦。那些我以为只会伤害我的记忆,也许……也有它们存在的意义。” 电影还在继续。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夏音禾靠过去,轻轻把头靠在顾靳言肩上。他没有躲,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顾靳言。”她轻声说。 “嗯?” “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 “嗯。”顾靳言的声音低下去,“他教会了我怎么用记忆。而你……教会了我怎么和记忆和解。”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电影。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客厅里很暖。壁炉的仿真火焰跳动着,圣诞树虽然已经收起来了,但墙上还挂着他们一起做的小装饰,纸剪的雪花,毛线织的星星,还有那个陶瓷小天使,现在放在书房的窗台上。 电影结束时,片尾字幕滚动。顾靳言突然说: “下周,智库的第一个项目要启动了。” “什么项目?” “帮助一家盲人学校做校园改造。”顾靳言说,“我记得到处盲人设施的细节数据,哪些设计真正实用,哪些只是摆设,哪些材料更安全,哪些颜色对比对弱视者更有帮助。” 他顿了顿:“那个学校的校长……是我母亲的朋友。她去世前,还去那里做过义工。” 夏音禾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显得很柔和。 “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她轻声说。 顾靳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嗯。” 他站起身,关了电视和投影仪。客厅陷入昏暗,只有落地灯温暖的光。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画廊。” 夏音禾点头,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就继续上楼。 ...... 三月的最后一天,凌晨四点。 苏晚推着从废品站租来的三轮车,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上堆满了纸板、塑料瓶和旧家电,用麻绳胡乱捆着,摞得比她人还高。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下摆沾着油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手上戴的劳保手套已经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红的手指关节。 这个时间,城市还在沉睡。只有清洁工的扫地声偶尔响起,还有远处垃圾车的轰鸣。 她走到一个高档小区后门,这里的垃圾桶经常能翻出好东西。上个月她在这里捡到过一台还能用的咖啡机,卖给废品站换了八十块。还有一次是几件名牌衣服,虽然有点旧,但洗洗还能穿。 今天运气不好。垃圾桶里只有些普通的生活垃圾,几个空饮料瓶,一些废纸箱。她熟练地把纸箱拆开压平,塑料瓶踩扁,分类装进不同的麻袋。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准备收工了。三轮车已经装得满满的,今天应该能卖个一百多块。扣掉租金三十,剩下的是她接下来几天的饭钱。 推车离开时,她看见小区门口保安亭的窗户里亮着电视。凌晨的电视节目无聊,保安靠在椅子里打瞌睡,屏幕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的早间重播。 苏晚本来要走,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她停住了脚步。 是顾靳言。 还有夏音禾。 两人站在一个明亮的美术馆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画作。顾靳言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夏音禾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两人手里拿着香槟杯,正在接受采访。 记者问:“顾先生,据说这次‘温色记忆’大型画展的所有作品,灵感都来自于您和夏女士共同的生活经历?” 顾靳言转头看向夏音禾,嘴角扬起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不完全是。更多是来自于她教给我的,如何看见光,如何记住温暖。” 镜头转向夏音禾。她的脸在美术馆的灯光下显得温润柔和,眼睛里都是笑意:“是顾先生自己找到了和记忆和解的方式。我只是……陪着他一起画而已。” 记者又问:“有传闻说二位好事将近?” 这次是顾靳言回答的。他看着夏音禾,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等她愿意的时候。” 夏音禾脸红了,低头抿了一口香槟。顾靳言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拂开脸侧的一缕头发。 那个动作,苏晚太熟悉了。 前世,顾靳言也经常这样对她做。在她头发乱了的时候,在她脸上沾到东西的时候,在她哭的时候。他的手总是很稳,动作总是很轻,眼神总是专注得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人。 那时她觉得那是控制,是占有,是病态。 现在她看着屏幕里顾靳言对夏音禾做同样的动作,看着夏音禾脸上那种自然的、甜蜜的羞涩,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病态。 那是爱。 是笨拙的、偏执的、但全心全意的爱。 而她,曾经拥有过,然后亲手扔掉了。 三轮车的把手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保安被惊醒了,探出头来:“干什么的?快走快走!这里不让捡垃圾!” 苏晚没听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切到了画展现场。镜头扫过那些画,温暖的庭院,黄昏的图书馆,雨天的玄关,雪地里的丑雪人。每一幅都散发着安静而坚定的光。 最后定格在一幅新画上。画名叫《馈赠》。 画面里,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面贴满照片和标记的墙上写着什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墙上那些曾经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光里变成了有序的、有用的信息。 画面角落有一行小字:“给顾靳言,记忆不是诅咒,是命运的馈赠。” 记者在旁边解说:“这幅画是夏音禾女士的最新作品,据悉将在画展结束后赠予顾氏集团即将成立的‘明见智库’,作为永久收藏……” 苏晚听不见后面的解说。 她只看见屏幕上,顾靳言和夏音禾并肩站在那幅画前。顾靳言的手轻轻揽着夏音禾的腰,夏音禾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画,又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顾靳言的笑容,是苏晚前世从未见过的放松和幸福。 前世他对她也笑,但那些笑容总是带着紧绷,带着审视,带着随时准备保护她、控制她的警觉。 而此刻屏幕里的笑,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毫无防备的,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保安走出亭子,不耐烦地挥手:“说你呢!聋了?赶紧走!” 苏晚弯下腰,捡起三轮车把手。她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 推车离开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视。 画面已经切到了别的新,但顾靳言那个笑容,像烙铁一样烙在了她脑子里。 第308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33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顾靳言说要带夏音禾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夏音禾问。 “秘密。”顾靳言难得地卖关子,“去了就知道。” 车开往城郊。 路两旁的梧桐树新叶嫩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但又不敢确定。 车最后停在一栋老房子前,是上次他们来看过的、有玄关雨衣的那栋。但今天的老房子和上次不一样。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石榴树开花了,一簇簇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热烈地绽放。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新长出的叶子嫩得能掐出水。院子里还摆了几盆月季,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这是……”夏音禾转头看顾靳言。 顾靳言已经下车,绕过来替她开车门:“先进去。” 走进院子,夏音禾愣住了。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竹编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一个稍大,一个很小,是儿童用的那种。桌旁放着两把竹椅,其中一把椅子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和她画的那幅《老院子》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桌上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陶瓷罐子,罐子里插着几支新鲜的薄荷。 “这是……” “我让人按照你的画布置的。”顾靳言说,“但加了一点新东西。”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屋里。 玄关还是那个玄关,木地板,挂衣钩。但今天钩子上挂的不是雨衣,而是两件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大衣,一件浅杏色的女士风衣,并排挂着,像两个人肩并肩。 雨衣和雨靴还放在下面,但旁边多了一双女士的平底鞋,和那双小小的雨靴并排放着。 “这是……”夏音禾的声音有点发颤。 顾靳言没说话,继续带她往里走。 客厅也被布置过。墙上挂满了画,都是她这几个月画的。 《黄昏的图书馆》《雨天玄关》《老院子》《守护之光》《馈赠》,还有那些简笔画,歪歪扭扭的房子,丑丑的太阳,三个火柴人。 每一幅画下面,都贴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顾靳言的字迹: “20xx年9月7日,雨夜,第一次看见你的画。你说‘这画很暖’。” “20xx年10月12日,画室,你教我画简笔画。我说‘很丑’,你说‘丑就对了’。” “20xx年12月19日,主卧,我崩溃时你守了一夜。你画了《守护之光》,说‘光会找到你’。” “20xx年1月15日,书房,我决定建智库。你说‘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 每一张卡片,都记录着一个时间,一个场景,一句对话。 夏音禾一张张看过去,眼睛慢慢模糊了。 顾靳言记得所有事。所有。 她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些细枝末节,以为那些日常的对话会像普通人一样慢慢模糊。但原来,他都记得。不仅记得,还精确到年月日,精确到每一句话的语气。 “顾靳言……”她转头看他,声音哽咽。 顾靳言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客厅中央。那里铺着一块羊毛地毯,地毯上放着一个画架,画架上绷着一块空白画布。 画布旁边,摆着她的调色盘,颜料,画笔,还有那盆她一直放在画室窗台上的薄荷。 “夏音禾。”顾靳言松开她的手,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画笔。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块空白画布,像在对着画布说话: “我七岁被绑架,记得铁锈的味道,黑胶带的气味,和下雨时铁皮屋顶的声音。我以为记忆是诅咒。” 他蘸了一点蓝色颜料,在画布左上角落下一笔: “我八岁失去母亲,记得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亲戚们假惺惺的眼泪,和拆掉的圣诞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些记忆里。” 他又蘸了一点灰色: “后来我长大了,用记忆做生意,做投资,做得很好。但每天晚上,那些画面还是会回来。头疼,失眠,觉得自己像个永远不会关机的电脑。” 他换了一支笔,蘸了黄色: “直到那个雨夜,我走进你的画廊。你递给我一杯热牛奶,说‘头疼吗’。那杯牛奶的温度,我记得。你袖口沾的颜料颜色,我记得。你眼睛里那种没有算计的关切,我也记得。” 他放下笔,转身看向夏音禾: “再后来,你教我画简笔画,说‘丑一点也没关系’。你陪我一遍遍把那些黑暗的记忆画成纸上的线条。你画了《守护之光》,说‘光会找到你’。你让我知道,记忆不是诅咒,可以是馈赠。”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激起回声。 “夏音禾,我这个人……有很多问题。我有病,记得所有事,控制欲强,不会表达,有时候偏执得可怕。”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记得和你有关的每一件事,记得你每一个笑容,记得你画画时专注的样子,记得你安慰我时温柔的语气。这些记忆,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膝跪下。 夏音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顾靳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铂金戒圈,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但钻石的切割面反射着彩虹般的光,“我想用余生,记住更多和你有关的事。记住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第一次堆雪人,第一次做肉桂卷,第一次……”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 他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坦诚和脆弱: “夏音禾,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让我用我这种笨拙的、偏执的、记得一切的方式,爱你一辈子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满墙的画上,照在地毯上,照在顾靳言仰起的脸上。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仿佛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记忆折磨得夜不能寐的男人,看着这个现在跪在她面前、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表达爱意的男人。 她笑了,笑着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我愿意。” 顾靳言的眼睛也红了。他取出戒指,颤抖着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然后他站起身,紧紧抱住了她。 他说:“我们会幸福的。” 第309章 外科医生1 季瑶是被自己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梦里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太真实了,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不是盯着,是那种……很安静地、从头到脚地看。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她下意识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日期。 20xx年9月17日。 她愣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又按亮,再看一遍。 20xx年。 她重生了? 季瑶攥着手机,指尖发白,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她第一次见沈砚,是二十七岁那年。 急性阑尾炎,半夜被推进手术室。第二天醒来,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医生,正在调输液泵的流速。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腕骨。 季瑶那会儿刚分手三个月,看什么都带点滤镜。她觉得这人真好看。 她主动要了微信。他给了。 她约他吃饭,他来了。她说要不咱俩处处,他沉默很久,说:“我不确定自己能处好。” 她说没关系,试试呗。 他就试了。 刚开始是真的好。 她随口说想喝城西那家奶茶,第二天那杯奶茶就挂在她家门把手上。 她说最近加班好累,周末他带着热粥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发朋友圈说想看雪,周末他就问:“长白山去吗?”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是从哪天开始不对劲的呢。 也许是第一次吵架。 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她那天和同事聚餐,聊嗨了,手机静音忘关。十点多散场,拿出来一看,未接来电24通。 全是沈砚。 短信从七点开始:“下班了吗”“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八点:“你平时这个点该到家了”。九点:“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十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烦了”。 最后一条是十点零七分:“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忙完再说。” 她跑出去,他果然站在路灯底下。十二月的风,他连围巾都没戴,鼻尖冻得通红。 她有点恼:“你干嘛啊,我就是和同事吃个饭。” 他说:“我知道。你没回消息,我担心。” “24通电话,这叫担心?” 他沉默。 半晌,他说:“对不起。我以后不打了。”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不打了,是换成了微信语音。 五条不接,十条。十条不接,二十条。 她问他能不能别这样,他说“好”,然后变成每隔半小时发一个“?” 她说你这是在监视我吗,他愣了愣,说:“不是监视。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心里会乱。”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很认真,像在陈述某个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季瑶没接话。 她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话其实是一张诊断书。 再后来。 她开始害怕周末。 因为周末他会问“今天什么安排”。她说在家休息,他说“那我过来陪你”。她说想一个人待着,他说“好”,然后两小时后问她“午饭吃了吗”。 不是质问。真的只是问。 但她就是喘不过气。 她试过跟他谈。 “沈砚,你不用把我每件事都记这么清楚。” 他看她,眼神像做错事但不知道错哪的小孩。 “你上个月周三说想吃那家面馆,这周还吃吗?” 她噎住了。 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个月周三说过什么。 “还有上周五你说脚冷,我给你买了羊毛袜。放在鞋柜第二层,你穿了吗?” 他记得她哪句话是随口说的,哪句话是真的需要。记得她哪条裙子配哪双鞋,记得她生理期第一天会腰酸。 记得她爱他。 也记得她开始躲他。 分手是她提的。 在她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不知不觉存满了他拍的她的照片。 吃饭、走路、在沙发上睡着、在阳台晾衣服。全是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也从没问过她能不能拍。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心里会乱。 原来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乱。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第二天,她说:“我们分开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 她挂了电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她想她终于解脱了。 她搬了家,换了工作,删掉所有联系方式。 后来她辗转听说,他来找过她。在她旧公司楼下站了一夜,她同事第二天上班看见他还杵在那儿,问找谁,他说“没事,走错了”。 她听说这事的时候,心里不是感动,是后怕。 她害怕那个男人。 但现在,她不会再去主动接近那个男人了! ...... 机场。 夏音禾把护照塞进登机箱侧袋,直起腰时,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又犯老毛病了?”助理小陈凑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让你穿那么薄的底,那边秀场的地胶硬得跟水泥似的。” “没事。”夏音禾接过咖啡,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腕,“回国看医生就行。” 小陈不信:“你上次也说没事,拖了半年。” “半年后看了,好了。” “那是你自己好的,不是你看好的。” 夏音禾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停机坪的灯光一盏连着一盏。 这是她入行第五年,飞过多少趟洲际航线已经数不清了。 脚踝的旧伤是去年时装周落下的,韧带拉伤没养透,之后每逢连续走秀就隐隐作痛。 她早习惯了。做模特的,谁身上没几处陈伤。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浦东。 夏音禾没有回家。她让小陈把行李带走,自己叫了辆车,直奔附属一院。 “挂什么科?”导诊台的护士抬头。 “骨科……哦不,运动医学科。”她顿了顿,“有旧伤想复查。” 护士敲了几下键盘:“今天值班的专家号都满了,普通门诊要等两小时左右。” “没关系,我等。” 她挂完号,坐在走廊里翻手机。时装周的工作群还在刷屏,经纪人发了十几条消息问她落地没有,她回了一个“到了,没事”。 候诊区人很多,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旧杂志混合的气味。夏音禾靠着椅背,脚踝的钝痛一抽一抽的,眼皮开始发沉。 “夏音禾?” 她睁开眼。 护士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挂号单:“进来吧。” 夏音禾起身,左脚刚落地,一阵刺疼从脚腕窜上来。她吸了口气,扶着墙,一瘸一拐走进去。 第310章 外科医生2 “坐。” 诊室不大,窗帘半拉着,日光灯照得四壁雪白。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医生,正在低头写病历。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骼清瘦,手背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抬眼。 那是夏音禾第一次看清沈砚的长相。 眉骨深,眼窝也深,视线投过来时带着某种精密仪器般的专注。 他看了一眼她落地的脚步,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左脚踝,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垂眼看向电脑屏幕。 “夏音禾?”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稳。 “是。” “脚怎么伤的。” “走秀,鞋跟太高,落地踩空了。” “当时拍过片吗?” “拍了,说没骨折,让静养。” “静养了多久。” “……三天。” 沈砚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夏音禾被看得莫名心虚:“后来有活儿,没法推。” 他没评价,起身走过来。白大褂带起一点风,消毒水的气味很淡。他在她面前蹲下,示意她把脚搁到旁边的圆凳上。 “把袜子往下褪一点。” 夏音禾照做了。 他的手指按上来,指腹微凉,位置极其精准,外踝前侧、距腓前韧带走行处。按压,微调角度,再按。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里疼?” “有一点。” “这里呢。” “嘶……那个更疼。” 他收了手,起身回到电脑前,打字。 夏音禾把袜子拉好,犹豫了一下,问:“严重吗?” “韧带陈旧性撕裂,伴轻度关节不稳。”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像在陈述天气,“去年没养好,已经形成慢性劳损。” 夏音禾没说话。她其实知道自己这脚是什么毛病,跑过好几家医院,说法都差不多。 “能治好吗?” “不能。”沈砚看向她,“医学上的‘好’,指恢复全部功能、无疼痛、无活动受限。你现在的情况,已经错过了保守治疗的最佳窗口期。手术收益也有限。” 夏音禾听得有些发怔。 以前那些医生会说“多休息”“少走秀”“做做理疗”。她听多了,也没太当回事。 从来没人这么直接地告诉她:你治不好了。 沈砚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沉默。 他低头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嘴里继续:“但功能可以优化。关节稳定性训练、本体感觉重建、步态矫正,如果你愿意配合,可以恢复到不影响日常走秀的程度。” 他写完,撕下处方笺递过来:“康复科找林主任,她会给你出训练方案。” 夏音禾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字迹很端正,不是潦草的医生体,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沈医生。”她忽然开口。 他正要垂眼继续写下一本病历,闻声停顿。 夏音禾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那副平静得像湖水的样子,莫名觉得, 这间诊室太白了。日光灯太亮,窗帘太素,他的白大褂太整齐。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蒙着灰,像很久没人浇过水。 “没事。”她把处方笺折起来,站起身,“谢谢您。” 她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套上鞋。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复诊,下周三下午。” 她回头。 沈砚已经继续写病历了,没有看她。 夏音禾站在门边,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她复诊时间。 “好。”她说,“下周三见。” 走廊里还是很嘈杂,消毒水味,小孩哭声,叫号声。夏音禾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处方笺,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一周后,夏音禾准时出现在医院。 周三下午,康复科门口的候诊椅坐满了人。她没去排队,直接拐进走廊尽头的运动医学科诊室。 门虚掩着。 她敲了两下。 “进。” 沈砚还是坐在那个位置,白大褂,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侧。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左脚踝停了半秒,然后垂眼继续敲键盘。 “坐。” 夏音禾在圆凳上坐下,把脚搁上旁边的检查凳。这次她学聪明了,穿了双浅口的棉袜,往下一褪就能露出脚踝。 沈砚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手指按上外踝,还是那样凉。这次没问疼不疼,只是按压、转动、感受她关节的活动范围。整个过程没有说话。 夏音禾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想起上周小陈问她:“那医生帅不帅?” 她当时说:“没注意。” 现在她认真看了一下。眉骨确实深,睫毛也长,垂眼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一小片阴影。手指很瘦,指甲修得短而干净,按在她皮肤上时能感觉到指腹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握手术器械磨出来的。 “角度比上周好。”他收了手,起身,“关节稳定性有改善。” 夏音禾把袜子拉好:“那是不是快好了?” 沈砚回到电脑前,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好’的定义,上周解释过。” “……哦。”她差点忘了。这人说话从不给人留虚妄的念想。 他继续打字,屏幕上的病历表格一行行跳出来。夏音禾坐在那儿等,脚悬空晃了晃。 “康复训练做了吗。” “做了。”她从包里掏出手册,“林主任给的动作,每天早晚各一组。” 沈砚没接,扫了一眼封面,点头。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窗外不知谁在浇花,水珠溅在玻璃上,滑下一道细痕。 他开好处方笺,撕下来递给她。 夏音禾伸手去接。 他没松手。 她愣住,抬头看他。 沈砚垂眼看着那张处方笺,语气依然很平:“你上周三没有来热敷。” 夏音禾的手悬在半空。 她想起上周三。本来是该来的,小陈帮她约了两点半的理疗,结果临时有个品牌方要试装,一忙就忙到晚上八点。她想着反正只是热敷,少一次也没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 “我那天临时有工作……”她下意识解释,“后来忘了约补。” 沈砚把处方笺往前递了递,她这才接过来。 “不是指责。”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没温度也没情绪,“是确认你是否知道这个选项。” 夏音禾低头看处方笺。字迹还是一笔一画,开的是理疗单和药膏。 她忽然有点想笑。 别的医生要是发现患者没遵医嘱,多少会说两句“怎么不按时来”“要重视治疗”之类的话。他不。他只是陈述事实,然后确认你是不是“知道有这个选项”。 至于你选了不做,那是你的自由。 她把处方笺折好,放进包里。 “知道了。”她站起身,“以后会来的。” 第311章 外科医生3 沈砚点头,视线已经转回电脑屏幕。 夏音禾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住。 她回头:“沈医生。” 他抬眼。 “你每天坐诊要看这么多病人,怎么会记得我上周几来没来?” 诊室安静了两秒。 沈砚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复诊患者。”他说,“我的职责。” 夏音禾看着他。 他回视她,目光平稳,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哦。”她点点头,“那下周三见。” “下周三。”他应了一声。 门合上。 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夏音禾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处方笺,站了几秒。 ...... 夏音禾第三次来医院。 品牌方临时取消了下午的拍摄,她一个人在酒店躺着,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附属一院的食堂在门诊楼西侧,地下一层,饭点人多得像春运候车厅。她站在门口踌躇了两秒,正打算走,一抬眼就看见了沈砚。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一个人,面前餐盘里是米饭、清炒时蔬、蒸鱼。那盆菜几乎没动,米饭也只扒拉了两口。 夏音禾去窗口打了份简餐,端着盘子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沈砚抬头。 他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没出现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停了大概半秒,然后说:“没有。” 夏音禾把餐盘放下,在他斜对面坐下来。 食堂的塑料椅有点矮,她坐直了才跟他的视线平齐。沈砚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他那份快凉掉的蒸鱼。 夏音禾用勺子舀自己碗里的玉米粒,眼睛假装随意地转了一圈。 她注意到他的餐盘边沿很干净,没有汤渍,筷枕是自带的,那种不锈钢的小架子,手术器械常用的材质。米饭旁边搁着一小碟酱油,他几乎没动。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餐盘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芒果。 不只是今天这顿。她上周在诊室无意扫过他的桌面,那天的午饭便当里也没有。再上周?她记不清了,但隐约有种感觉, 他好像在躲芒果。 正想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沈教授,打扰一下。” 沈砚放下筷子。 “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芒果西米露,非让我带过来给您尝尝,说上次您帮她看片子没收诊费,心里过意不去。”年轻医生把一盅玻璃罐放在桌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别嫌弃。” 沈砚看了一眼那罐黄澄澄的甜品。 “谢谢。”他说,“请代我向阿姨道谢。” 年轻医生笑着摆手,走了。 玻璃罐安静地搁在桌角。夏音禾看着它,又看看沈砚。他没碰,也没让人拿走,就那么放着。 “你不喜欢芒果?”她问。 沈砚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没有波澜,但夏音禾莫名觉得那个停顿比往常久了一点。 “不喜欢。”他说。 “是不喜欢味道,还是……” “吃了会不舒服。” 夏音禾点点头,没再问。 她把最后两口米饭吃完,起身去收餐盘。走回来的时候,那罐芒果西米露还孤零零立在桌角。 沈砚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论文摘要。 夏音禾没说话,也没道别,放轻脚步走了。 电梯里,她靠着冰凉的扶手,低头给小陈发消息。 【你家附近有烘焙工作室吗?】 小陈秒回:【姐你要学烘焙?】 【嗯,想烤点饼干。】 【你?烤饼干?】 【很惊讶吗。】 【你上次进厨房是把烧水壶烧干了。】小陈发来一个“你清醒一点”的表情包。 夏音禾没理她。 她退出聊天框,打开浏览器,搜索:无麸质面粉哪里买。 ...... 三天后。 夏音禾拎着一个素白纸袋,站在心外科门诊区走廊里。 纸袋里是她烤了四轮的饼干。第一轮焦了,第二轮太硬,第三轮糖放多了,第四轮勉强能看。她把最周正的那几片挑出来,装进牛皮纸小袋,贴上标签。 标签是她跑了三家文具店才买到的复古款,淡米色,边缘做旧,用钢笔写字会洇开一点毛边。 她写:【无麸质·无芒果】 想了想,又撕掉重写。 这回只写了四个字:【无麸质·无芒】 看起来没那么像医嘱。 她把标签贴在封口处,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沈砚抬头时,她看清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怔神。 夏音禾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桌角。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上次说复诊照料辛苦了,一直想答谢。刚好烤了点饼干,当谢礼。” 沈砚低头看着那只纸袋。 他看了很久。 久到夏音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烤砸了,要不要解释一下“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说“不用客气”或者“职责所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封口处那四个洇开毛边的钢笔字。 窗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子轧过地砖缝隙,发出规律的咯噔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白大褂肩头切出一道亮边。 他抬手,碰了一下那个标签。 指腹按在“无芒”两个字上。 “是您烤的。”他说。 不是问句。 夏音禾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烤了点饼干”,他顺着她说“是您烤的”,像在确认一个已知答案。 “嗯。”她说,“第一次烤,手艺一般。” 沈砚没说话。 他把纸袋拿起来,很轻,像拿什么易碎品。放进了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不是随手一塞。是拉开,放平,关上。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郑重。 夏音禾看着他把抽屉推回去,心想:那抽屉里应该没放别的东西。 “沈医生。”她开口。 他抬眼看她。 “芒果是会过敏,还是单纯不喜欢?”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看着她。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没有诉苦也没有煽情,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医学事实: “小时候吃芒果会出皮疹。后来长大了,偶尔吃也没事。但吃完了总是不太舒服,要缓好几天。” 他停顿一下。 “所以不吃了。” 第312章 外科医生4 夜晚。 下午的门诊拖了半小时,接着是两台连台手术。 最后一台结束的时候,沈砚站在洗手台前冲手,水龙头的水冲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瓷砖缝里某块水渍出神。 他在想那袋饼干。 那个素白纸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他擦干手,走回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夜色很沉,住院部的灯光星星点点。他伸手,拉开抽屉。 纸袋还在。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封口处的标签微微翘起一个角,那四个洇开毛边的钢笔字在台灯下显得有点旧旧的—— 无麸质·无芒 他盯着“无芒”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解开封口。 里面是牛皮纸小袋,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饼干。形状不算特别规整,边缘有一点点焦,但能看出来每一片都被很认真地挑过。 他拿起一片。 饼干比他想象的要重一点,表面撒着些许杏仁碎,能闻到淡淡的黄油香。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烤得刚好,没有糊。 他咬了一口。 第一反应是——酥。 然后是香,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甜,是慢慢化开的那种。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做某种精细的品尝实验。咽下去之后,他又拿起一片,仔细看了看配料的可能性。 燕麦?杏仁粉?不是普通面粉。 他想起她说的“第一次烤”,又想起那个搜索记录——无麸质面粉哪里买。 他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他尝到了很淡很淡的甜,像是蜂蜜,又像是枫糖浆,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不是他记忆中那种黏腻的、让他不舒服的甜。 他吃掉第二片。 然后第三片。 吃到第四片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着吃了三片。他停下来,看着纸袋里剩下的饼干,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很少这样。 他吃东西一向很规律。定量,定时,不会因为“好吃”而多吃,也不会因为“不好吃”而少吃。食物对他来说是功能性的,补充能量,维持运转,不需要赋予太多意义。 但这袋饼干…… 他又拿起一片。 这次他吃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咬,像是在解一道题。他想起她在食堂问他的那句话:“是不喜欢味道,还是……” “吃了会不舒服。”他是这么回答的。 那是真话,但也不是全部的真话。 他小时候吃芒果会出皮疹,浑身起那种又红又痒的疙瘩,他母亲带他去医院,医生问吃什么了,他说芒果,母亲当场就沉了脸。 “让你别乱吃东西。”那是母亲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他难不难受,也不是安慰。 后来他学会了,不舒服要忍着,因为说出来会让别人觉得“麻烦”。再后来,他长大了,皮疹确实不怎么发了,但那种“不舒服”却留了下来。 不是身体上的。 是每次吃到芒果,就会想起母亲那张沉下去的脸,想起自己站在诊室里,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他不再吃了。 不是为了躲芒果,是为了躲那种感觉。 但现在,他吃掉的这四片饼干里,没有芒果。 只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安静的甜。 他把剩下的一半饼干放回纸袋,重新封好口。然后他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把纸袋放进去。 不是放平。 是放在最里面,靠角落的位置,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关上抽屉。 坐了一会儿,又拉开。 看了一眼那个纸袋还在,再关上。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十一点。回家的路上,他在地铁里站了两站,才发现自己坐过了站。他往回坐,出站的时候,便利店的白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进去买了一盒牛奶。 不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 是货架上另一款,包装上写着“无乳糖”。 他回到家,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喝那盒牛奶。味道和他常喝的没什么区别,但他喝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砚到医院的时候,七点刚过。 他换好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例行公事地看了一遍今天的排班表、手术安排、待处理的病历。 然后他拉开抽屉。 纸袋还在。 他拿出来,打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饼干。还剩下八片。他数过了,昨晚他吃了四片。 他拿了一片,咬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不张扬的甜,慢慢化开的那种。 他吃完这片,把纸袋放回去。想了想,又把封口重新折好,压平整。 上午的门诊很忙。病人一个接一个,他问诊、查体、开单、写病历,一切如常。十一点左右,有个空档,他端起杯子喝水,视线落在右手边第一个抽屉上。 他放下杯子。 没有拉开。 下午有一台手术,做到傍晚才结束。他从手术室出来,回办公室换衣服,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小护士叫住他。 “沈医生,有人给您送东西。” 他顿住。 小护士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是个女的,挺高的,戴着口罩,说把这个放您办公室门口就行。我说我帮您转交,她就走了。” 沈砚接过保温袋,低头看。 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有点眼熟—— “复诊快乐。饼干吃完了告诉我。” 没有落款。 他拎着保温袋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玻璃饭盒,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一碗粥。 他打开盖子。 是青菜瘦肉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开花了,青菜切得细细的,瘦肉撕成丝。旁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这次只有两个字—— “趁热。” 他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碗粥。 窗外是暮色四合,住院部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的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光晕圈出一小块暖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温度刚刚好。 不烫,也不凉。 像是算准了他几点能下手术。 他喝了一口。 粥很糯,青菜的清甜和瘦肉的咸香融在一起,是他很久没吃到过的、那种很家常的味道。 他慢慢喝完一整碗。 然后把饭盒洗干净,擦干,装回保温袋里。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从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 夏音禾。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纸袋还在,饼干还剩七片。他把保温袋也放进去,和纸袋并排放着。 关上抽屉。 然后他又拉开,看了一眼。 再关上。 那天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他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那种。他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夏音禾。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正低头看手机。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头,看见他。 “沈医生。” 他走过去,走进她的伞里。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路过。”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没躲,就那么让他看着。 “粥好喝吗。” “好喝。” 她笑起来。不是那种很灿烂的笑,就是嘴角弯了一点点,眼睛也弯了一点点。 “那就好。”她说,“饼干呢?” “吃了。” “好吃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甜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当然甜啊,饼干嘛。” “不是那种甜。” 他看着她,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稳。 “是吃了之后,心里不会不舒服的那种甜。” 夏音禾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那双眼睛依旧平稳,依旧专注,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砚。”她叫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沈医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烤饼干吗?” 他摇头。 “因为你吃芒果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她说,“你说‘吃了会不舒服’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身体不舒服的眼神。是心里有东西。” 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心里有什么。”她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吃了,是不会不舒服的。” 雨还在下。 他们站在那把透明的伞底下,头顶是路灯,周围是雨幕。 沈砚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抬手,碰了一下她握着伞柄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他轻轻握住,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的侧脸。 他还是那副样子,表情不多,目光平稳。但她看见他耳朵尖有一点红。 “好。”她说。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那把透明的伞微微向她那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第313章 外科医生5 周三下午两点半,夏音禾准时出现在运动医学科诊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进。”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低头写病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出一道亮边。 他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往下,落在她左脚踝上。 “坐。” 夏音禾在圆凳上坐下,很自觉地抬起脚,搁上旁边的检查凳。这次她穿了一双浅口的棉袜,往下一褪就露出脚腕。 沈砚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手指按上她的外踝,还是那样凉。按压,微调角度,再按。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收手,又按了一次。 “肿了。” “啊?”夏音禾低头看自己的脚腕,“没有吧,我觉得还好……” “前天走秀了?” 她噎住了。 前天是有一场秀,品牌方临时换人,她替补上去走了两套。就两套。她想着应该没事。 沈砚抬头看她。 没什么表情,就只是看着她。 夏音禾被看得心虚,小声说:“就两套,鞋跟也不高……” 他没说话,继续按压她的脚踝,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然后他起身,回到电脑前,敲键盘。 “沈砚。” “嗯。” “生气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生气。”他盯着屏幕,声音很平,“在开药。”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就是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夏音禾坐在那儿,脚悬空晃了晃,想找点话说。 “那袋饼干吃完了吗?” 他的手又顿了一下。 “……没有。” “还没有?”她挑眉,“都半个月了,你一天吃一片?” 他没说话。 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瞟了一眼。 她忽然想起上次看见他放饼干进去的样子——拉开,放平,关上,郑重得像放什么宝贝。 “你是不是舍不得吃?” 他没回答。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沈砚,让我看看。” 他下意识挡住抽屉,但已经晚了。她伸手拉开—— 抽屉里并排放着几样东西。那袋素白纸袋,瘪下去了,但还鼓鼓囊囊的,显然没吃完。旁边是一个玻璃饭盒,她上次送粥的那个,洗得干干净净。再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不知道装什么。 她回头看他。 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还留着饭盒?” “嗯。” “留着干嘛,下次给你带粥还能用啊。” 他沉默了两秒。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看着她,目光平稳,但声音很轻。 “你送的。” 夏音禾愣在那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煽情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但她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把抽屉推回去,回到圆凳上坐下。 “那饼干呢?到底吃完没?” 他低头写病历,声音有点闷。 “还剩三片。” “为什么不吃?” 他停下手里的笔。 “吃完了就没有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太想说这个。 夏音禾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舍不得吃饼干。他是舍不得……把她送的东西消耗掉。 第314章 外科医生6 夏音禾想起他那个空空如也的抽屉,想起他把饼干放进去时的郑重。这个人心里大概有一个很小的角落,专门用来放“珍贵的东西”。 以前是空的。现在有了她送的饼干、她送粥的饭盒。 他不敢吃完。吃完就没了。 “沈砚。”她叫他。 他抬头。 “吃完了我再给你烤。” 他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开好处方笺,他撕下来递给她。 “每天热敷,少走路,下周再来。”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是那样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 “知道了,沈医生。” 她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砚。” 他抬眼。 “下周见。” “下周见。” 门合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样熟悉。夏音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处方笺,嘴角弯着。 周三再来的时候,她推开门,发现诊室里有点不一样。 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插着一枝绿色的植物。她认不出来是什么,但叶子小小的,圆圆的,挺可爱。 “这是什么?”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那枝植物。 “薄荷。” “你养的?” “嗯。” 她凑过去看了看。薄荷养得很好,叶子水灵灵的,显然是每天浇水的那种。 “你还有这爱好?” 他没回答,只是示意她坐下。 她坐好,抬起脚。他蹲下来检查,手指还是那样凉,但动作比上次更轻。 “消肿了。”他说,语气里好像有一点满意。 “那当然,我每天热敷,一天都没落下。” 他点点头,起身回电脑前。 夏音禾坐在那儿,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盆薄荷瞟。 “沈砚。” “嗯。” “你怎么突然想起养花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花。”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你上次说,喜欢绿色。” 她愣住。 她上次?哪次? 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那是好几周以前,他们一起吃面那回,路过一家花店,她随口说了一句“那盆绿萝挺好看,绿色看着舒服”。 她随口说的。 他记到现在。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低头写病历了,耳朵尖有一点红。 “沈砚。” “嗯。” “那盆薄荷,是给我的?”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那盆薄荷。小小的玻璃瓶,干干净净的水,几根翠绿的枝条。简简单单,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是回礼。”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她回头。 他还在写病历,没看她。 “你送饼干。”他说,“我也要送点什么。” 她看着他假装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就养了一盆薄荷?” “嗯。” “养好了再给我?” 他顿了一下。 “养好了再给你。” 她低头看着那盆薄荷,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搞浪漫的惊喜。他只会记住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然后默默地、笨拙地,做点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走?” 他抬头看她。 “等它再长大一点。”他说,“现在给你,怕你养不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会养花?”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连自己都养不好。 她不服气:“我养得活。” 他点点头,没反驳。但继续低头写病历了。 夏音禾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白大褂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动作不快,但很稳。那盆薄荷就放在电脑旁边,小小的,绿绿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的。 “沈砚。” 他抬头。 “那盆薄荷,你给它浇水了吗?” “每天浇。” “你跟它说话了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你应该跟它说说话。”她一本正经地说,“植物听了会长得更好。”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疑惑。 “真的?” “真的。”她忍着笑,“科学研究证明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 她没想到他真的信了。 “那我走了。”她拿起处方笺,“下周见。” “下周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薄荷。他正低头写病历,但耳朵尖还红着。 她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周五晚上,她收到一张照片。 S发来的。照片里是那盆薄荷,放在窗台上,阳光照着,叶子绿油油的。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几个字—— 她放大照片,看清了便签上的字。 “今天跟你说话了。”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她回:【说什么了?】 S隔了一会儿才回。 【问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她:【她怎么回答的?】 S:【没回答。】 她:【那怎么办?】 S:【等。】 她看着这个“等”字,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等她下班,等她复诊,等她回消息。他好像一直在等。 但她知道,他的等不是被动地等。是凌晨五点起来熬粥,是记住她随口说的话,是养一盆要送给她的薄荷。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 【等长大了,我来拿。】 S:【嗯。】 又只有“嗯”。但她看着这个“嗯”,觉得像看见他点头的样子,耳朵尖有一点红。 两周后,她再次走进诊室。 那盆薄荷还在桌上,但长大了不少,叶子更密了,绿油油的。 她走过去,低头看。 “养得真好。” 沈砚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她。 “可以拿走了。” 她愣了一下:“真的?” 他点点头,站起身,把那个小玻璃瓶拿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玻璃瓶凉凉的,里面的根须白白的,细细的。 “谢谢。”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谢。”他顿了一下,“你送的饼干,我吃完了。” 她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平稳,但声音很轻。 “三片,一天一片。”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吃完了就没有了”。但现在他吃完了。 因为她说过,吃完了再给他烤。 她捧着那盆薄荷,心里软软的。 “那我下周再给你带新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她低头看手里的薄荷,又看看他。 “沈砚。” “嗯。” “这盆薄荷,我会养活的。”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怀疑。 “真的?” “真的。”她说,“养不活我再来找你。” 他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 她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那盆薄荷上,也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她捧着薄荷走出诊室,在走廊里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315章 外科医生7 几天后。 夏音禾没想到沪城的雨能下成这样。 半小时前她还在商场四楼的咖啡馆里,悠哉地刷手机等雨停。 玻璃窗外只是阴沉沉的,偶尔飘几丝雨。她点了杯拿铁,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被困住了,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然后她去逛了两家店,试了件风衣,还买了一支口红。 等她结完账走到商场大门口,整个人傻眼了。 雨不是在下,是在倒。 天像漏了,白花花的雨幕把对面的街都遮没了。积水已经漫上台阶,一群人挤在门口,有人叹气,有人打电话,有人干脆蹲下来刷手机。 夏音禾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她六点半还有事。 她试试点开打车软件,前面排队的数字是:97。 “……” 她又发了条朋友圈:97个人在等我打车,这雨是认真的吗。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站在人群里看雨。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冷风一阵阵灌进来,她裹紧了风衣。 旁边一个女生在打电话:“老公你别来了,这雨太大了,不安全……” 她听着,忽然想起沈砚。 他应该在值班吧。这种天气,医院里肯定很忙。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二十分钟过去了,雨没有小的意思。打车软件上的排队数字变成了142。门口的人群换了好几拨,有人冒雨冲出去,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里。 夏音禾靠着玻璃门,脚踝隐隐有些发酸。她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右脚。 她又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算了,再等一会儿吧。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有人点赞了她那条被困住的抱怨,有人评论“同困”,还有人说“节哀”。 她一条条看过去,忽然手指顿住了。 有一条新评论。 S:在哪。 她愣了一下。他看到了? 她回:南京西路那个商场。 发完她又觉得好笑。他问这个干嘛,又不可能来。 她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 S:哪个门。 她:正门。 S:等着。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等着?等什么? 她刚想回,又停住了。不会吧? 她踮起脚往外面看。雨幕太密,什么都看不清。路灯已经亮了,在雨水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门口的人又少了一些。有人被接走了,有人冒雨跑了,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她低头看手机。六点二十五。 他又没回了。 她站在原地,脚踝又开始发酸。她换了个姿势,忽然想起他那句“等着”。 该不会…… 她又一次踮起脚往外看。 然后她看见了。 雨幕里,一个人撑着伞,正往这边走。 黑色的伞,黑色的羽绒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雨水在他周围溅起白茫茫的水雾,他的裤腿已经湿透了,但他好像没感觉。 他走到商场门口的台阶下,停住。 抬头。 隔着雨幕,他看见了站在玻璃门里面的她。 她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收起伞,走上台阶,站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羽绒服的肩头洇出深色的水渍,脸上有水珠往下滑。但他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平稳。 “哪个门?”他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站多久了?” “半……半小时吧。” 他点点头,没说话。然后他从背后拎出两个袋子,递给她。 她低头一看。 是两双拖鞋。防滑的那种,浴室穿的。一双深灰色,一双浅米色,不同的牌子。 “不知道你具体在哪,”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就在门口等。拖鞋买了两种,不确定你穿哪个牌子舒服。” 她捧着那两个袋子,低头看着,半天没动。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砸在玻璃门上,砸在台阶上,砸在他那把收起来的黑伞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被雨水打湿了,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嘴唇有点白,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的?” “地铁。” “从医院?” “嗯。” “你几点下的班?” 他顿了一下。 “五点。” 她看了眼手机。现在六点半。 他五点下班,从医院坐地铁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一下班就往这儿赶,一路淋着雨,在商场门口找她,不知道她在哪个门,就站在雨里等。 她想起他那句话——“就在门口等。” 哪个门?他不知道。所以他只能一个一个找,或者就在正门口站着,等她出来。 “你等了多久?”她问。 他没回答。 “沈砚。” 他看着她。 “多久?” 他沉默了两秒。 “没多久。” 她不信。她往前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羽绒服。湿的。肩膀那里已经湿透了,袖子也是湿的。她往下摸,裤腿湿了半截,鞋子也湿了。 他在雨里站了至少半小时。 “你是不是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不会找个地方躲雨吗?” 他看着她,目光平稳。 “怕你出来看不见我。” 她愣在那里。 怕她出来看不见他。 所以他就站在雨里等。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撑着伞,让她一眼就能看见。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双拖鞋。他跑了两家店买的吧?不同的牌子,不知道她穿哪个舒服,就都买了。 她的眼眶有点热。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抬头:“你怎么送?你自己都淋成这样了。” “地铁。”他说,“先送你。” “那你的鞋呢?湿成这样怎么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没事。” 她看着他的鞋。黑色的运动鞋,已经湿透了,踩在地上能听见轻微的水声。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愣了一下。 “先别走。”她说,然后拉着他就往商场里走。 “夏音禾——” “闭嘴,跟我走。” 她拉着他进了商场,坐扶梯上三楼。他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伞,一手被她拉着,没说话,但也没挣开。 她把他拉进一家运动用品店。 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 “有拖鞋吗?”她问,“防滑的那种,男款的。” 店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砚,又看了看他湿透的鞋,好像明白了什么。 “有的有的,这边请。” 她给他挑了一双防滑拖鞋,让他换上。他坐在换鞋凳上,低头解鞋带。她蹲下来,把他换下来的湿鞋拎起来,倒掉里面的水。 “我来。”他说。 “你别动。” 她把他那双湿透的鞋放到一边,又去拿了双干的袜子,塞给他。 “穿上。” 他接过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商场的灯光底下亮亮的,睫毛还是湿的。 “看什么,穿啊。” 他低头穿袜子,穿拖鞋。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沈砚。” 他抬头。 “你下次别这样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站在雨里等。”她说,“会生病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你下次别发朋友圈了。” 她被他噎住。 “发一次,我就要来。”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不发就不用来。”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穿好拖鞋站起来,试了试。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合适吗?”她问。 “合适。” “那买这双。” 她去结账。他跟在她后面,穿着那双新拖鞋,手里拎着那双湿透的旧鞋和那把黑伞。 店员收钱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笑了一下。 夏音禾假装没看见。 买完鞋,他们站在商场门口,雨还没停。 但小了一点。 她看了眼手机,快七点了。 “你饿不饿?”她问。 他想了想:“有一点。” “那先吃饭。吃完再回去。” 他点点头。 商场里就有吃饭的地方。他们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来。他穿着那双新拖鞋,裤腿还是湿的,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面端上来,她低头吃,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那两双拖鞋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你买的,”他说,“你的。”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她还穿着自己那双鞋,干的。 “那两双我带回去。”她说,“以后下雨穿。” 他点点头。 吃完面出来,雨已经小了。淅淅沥沥的,不打伞也能走。 他们坐地铁回去。她住的地方比他近,先下车。下车前,她把那两双拖鞋的袋子递给他一袋。 “这双给你。” 他接过来,低头看。 “你不是说带回去吗?” “我有两双呢。”她说,“分你一双。下次下雨你可以穿。” 他捧着那个袋子,没说话。 车门快关了。她跳下车,站在站台上,隔着玻璃看他。 他坐在座位上,怀里抱着那个袋子,也看着她。 车门关上,地铁开走。她站在原地,看着列车消失在隧道尽头。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到家告诉我。】 S:【嗯。】 【今天谢谢你。】 S:【嗯。】 她看着这两个“嗯”,笑了一下。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你下次再来接我,记得带伞。】 S:【带了。】 她:【?】 S:【带了一把。】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只带了一把伞。他撑着那把伞在雨里等她,然后看见她的时候,把伞完全倾向了她。 她自己都没淋到多少雨。他淋湿了。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 【下次带两把。我们一起撑。】 隔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 S:【好。】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那双深灰色的防滑拖鞋放在鞋柜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放好了,下次下雨穿。】 他回了一张照片。 是他的鞋柜。那双浅米色的拖鞋,放在最上面一层,旁边是他那双刚晾起来的湿鞋。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嘴角弯着。 ...... 另一边 季瑶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新工作,新城市,新公寓。她把前世所有的痕迹都留在了那座城里——那套房子卖了,那个号码注销了,那个人的微信删了。 她甚至换了发型,剪了齐肩的短发,染回黑色。 新公司在静安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做品牌策划。同事都是年轻人,热闹,爱笑,午饭时间叽叽喳喳的。她坐在角落里,听她们聊综艺、聊美妆、聊男朋友。 挺好的。 她想,就这样吧。重新开始。 周五中午,几个人一起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等微波炉的时候,同事小林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季瑶,你之前是不是也在沪城待过?” “嗯,待过几年。” “那你知道附属一院吗?” 季瑶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她说,声音很平,“怎么了?” “我男朋友在那上班,心外科的。”小林说着,脸上有点小得意,“他天天跟我吐槽他们医院那些事,可有意思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季瑶把自己的便当拿出来,没接话。 “对了,他们科有个特别神的医生,叫沈砚,你知道吗?” 季瑶的手指被便当盒烫了一下。 她把盒子放到台面上,低头看了看指尖。 “听说过。”她说。 “真的啊?”小林眼睛亮了,“他是不是特别帅?我男朋友说他长得像那种偶像剧里的医生,就是太冷了,不怎么说话。” 季瑶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同事凑过来:“沈砚?就是那个心外科的?我闺蜜在他那儿看过病,说他问诊特别仔细,就是说话太直接,能把人气哭。” 小林笑起来:“对对对,我男朋友也这么说。不过他最近可有意思了——” 季瑶拿起便当盒,准备走。 “——心外科不是经常跟其他科会诊嘛,他最近跟运动医学科一个模特走得好近。” 季瑶的脚步停住了。 “模特?”同事问。 “对,好像叫夏什么禾……夏音禾?我男朋友说,沈砚以前从来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现在隔三差五往运动医学科跑,还老问人家有没有来复诊。” 季瑶站在那里,手里的便当盒渐渐凉下来。 “那个模特漂亮吗?”同事问。 “漂亮啊,我在网上搜过,超模,腿有那么长——”小林比划了一下,“我男朋友说,沈砚看人家的眼神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第316章 外科医生8 “就……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不一样。”小林压低声音,“你是没看见,有一次那个模特来会诊,沈砚亲自去门口接的。亲自!他从来不这样。” 同事笑起来:“那不是挺好的,终于开窍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都替他着急,天天就知道做手术,也不谈恋爱……”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了。小林和同事说说笑笑地往外走,招呼季瑶:“季瑶,走啊,回去吃饭。” 季瑶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夏音禾。 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以为已经平静的湖面。 前世,没有这个人。 她查过的。沈砚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模特。他的世界里只有医院、手术、和她。 她以为这一次,只要她离得远远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回到工位,把便当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窗外是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她看着那片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前世那些事。 想起他在路灯底下站一夜,等她回消息。 想起他手机里存满她的照片,吃饭的、走路的、在沙发上睡着的。 想起那个项坠,那枚定位器,那张纸条——“希望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功能”。 然后她想起那个暴雨夜。 前世也有一个暴雨夜。她被困在咖啡馆,发了一条朋友圈。两个小时后她冒雨跑回家,发现他站在她家楼下的雨里,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一袋她随口说过想吃的草莓。 她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是害怕。 她问他在雨里站了多久。他说没多久。她不信,去翻他的手机,发现他在她发朋友圈的十分钟后就出发了。他站在她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 她说:“你疯了吗?” 他说:“怕你回来没伞。” 她说:“你不会发消息问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怕你觉得我烦。”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控制,是监视,是让她喘不过气的偏执。 可现在…… 她想起小林说的话:“沈砚以前从来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现在隔三差五往运动医学科跑,还老问人家有没有来复诊。” “他看人家的眼神都不一样。” “亲自去门口接的。亲自!”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便当盒,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下午的工作,她一直心不在焉。 下班的时候,小林约她一起走。电梯里,小林还在聊男朋友医院的事。 “……对了,我男朋友说,沈砚最近还养了一盆薄荷放在诊室里。你想想,那种人,养花!谁见过?” 季瑶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养给谁的?”她听见自己问。 小林愣了一下:“啊?不知道啊,可能是自己养着玩的吧。不过我男朋友说,他以前从来不养这些。” 电梯到了一楼。她们走出去。 “季瑶,你住哪边?我往左。” “我往右。” “那周一见!” “周一见。” 季瑶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小林走远的背影。 黄昏的风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很多绿植,绿萝、薄荷、多肉。 她停下来,看着那盆薄荷。 小小的,圆圆的叶子,翠绿翠绿的。 她想起前世,她也养过一盆薄荷。 那是她随口说了一句“薄荷好养”,第二天那盆薄荷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她问他是不是他送的,他说是。她说谢谢,他说不用。 那盆薄荷她养了三个月,后来忘了浇水,死了。 她那时候也没在意。一盆花而已。 现在她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盆薄荷,忽然想起他送花时的表情。 没什么表情,就是站在门口,把花递给她,说:“给你。” 那时候她觉得他怪。送花也不说点什么。 现在她忽然想,他大概是想说很多话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地铁里人很多,她被挤在角落里,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短发,黑发,陌生的脸。 她以为换个发型、换个城市,就能换一个人。 可她发现,她还是会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跳停一拍。 她还是会在看见薄荷的时候想起他。 她还是会在听到“他看人家的眼神都不一样”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她没资格嫉妒。 是一种很奇怪的……困惑。 她想起那个叫夏音禾的模特。想起小林说的那些事——他亲自去接她,他问人家有没有复诊,他看人家的眼神不一样。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吗?她不知道。她那时候只觉得窒息,只想逃。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神。 现在她忽然想知道,他看那个模特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地铁到站。她下车,出站,走回公寓。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她自己选的。干净,简单,没有太多杂物。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三个字。 夏音禾。 页面跳转。认证账号,粉丝几百万。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九宫格照片,是某品牌活动的现场图。 她点开大图,一张一张看。 那个模特很高,腿很长,长得确实很漂亮。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好看,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弯的。 季瑶看着她,忽然想,她应该是个很开朗的人吧。 和我不一样。她想。 我那时候,好像总是皱着眉头。 她又往下翻。有一条是几天前发的,配文:收工,下雨了,有人来接吗?配图是车窗上的雨滴。 有人来接吗? 她盯着这几个字,想起那个暴雨夜。想起他拎着两双拖鞋站在雨里的样子。 小林说的那些事又浮上来。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第317章 外科医生9 夏音禾在沈砚的诊室里转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桌角那部被遗忘的黑色手机上。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将它拾起。指腹划过屏幕,冷硬的触感让她想起刚才复诊时,沈砚那双带着薄茧、微凉的手指。 她刚转身要走,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沈砚办公桌上那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记事本图标正在闪烁,标题栏显示着“备忘录_20xx”。 鬼使神差地,夏音禾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却又过分专注的眼睛。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鼠标。 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那不是病历,也不是工作安排,而是一行行记录: “9月15日,夏音禾。左脚踝陈旧性撕裂,主诉疼痛指数3级。右膝轻微代偿性受力,需注意。” “9月20日,复诊。她说城西那家新开的奶茶店不错。品牌:xx,糖度:三分糖,去冰。” “10月8日,天气转凉。她进门时搓了搓手。已购羊毛袜,品牌xx,放置于家中鞋柜第二层。” “10月20日,生理期第一天。脸色稍白。提前准备了暖宝宝和黑糖姜茶,放在诊室抽屉。” “11月3日,她换了新发型,卷发,长度及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夏音禾怔怔地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凉的手机外壳。她一条条往下翻,那些她随口说过的话,那些她自己都没在意的细节,甚至她某个瞬间的情绪变化,全都被记录在这里。字里行间没有多余的情绪修饰,只有精准的时间和事实,像一份严谨的临床观察报告。 可就是这份“严谨”,让夏音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想起之前沈砚那些看似巧合的关心:在她抱怨脚冷后的第二天,诊室里就多了一双柔软的拖鞋;在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喝奶茶后,下一次复诊时,他桌上就放着那家店的饮品,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三分糖,去冰”。 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是沈砚作为医生的细心。直到此刻,看着这份备忘录,她才意识到,那些“巧合”背后,藏着怎样一种近乎偏执的注视。 这感觉很奇怪。按理说,被人这样事无巨细地记录,应该会觉得被冒犯,甚至毛骨悚然。可夏音禾看着屏幕上那些工整的字迹,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一双窥探的眼睛,而是沈砚总是微微蹙着眉、认真倾听她说话的样子。 他没有说过一句好听的情话,甚至很少笑。可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记住了她每一次细微的不适。 夏音禾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11月15日,她今天穿了蓝色的毛衣,像天空的颜色。心情似乎不错。”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蓝色毛衣,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缓缓淌过心口,将最初的那点惊诧和不安冲淡了。 这不是监控,她突然意识到。这更像是一本……以她为主角的、无声的日记。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笨拙地、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在努力记住关于她的一切。 诊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夏音禾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关掉了备忘录窗口,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看见她还在,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还没走?”他问,声音低沉。 “啊……嗯,手机落这儿了。”夏音禾举起手里的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她身后的电脑屏幕,那里已经恢复了休眠时的屏保画面——一张简单的医学解剖图。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报告递给她:“你的核磁结果出来了,比预想的要好一些。新的康复方案我发你邮箱了。” “谢谢沈医生。”夏音禾接过报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依旧是微凉的触感。这一次,她却觉得那温度并不冰冷。 她抬头看向沈砚,他正垂眸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夏音禾张了张嘴,那句“我看到了你的备忘录”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秘密,或许不需要被戳破。就像有些心意,即使不说出口,也能从那些笨拙的细节里,被温柔地感知到。 “那我先走了,沈医生。”她说。 “嗯。”沈砚应了一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蓝色毛衣上,停顿了半秒,又很快移开,“路上小心。” 夏音禾走出诊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晃眼,她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原来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沈医生,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沈医生,明天我想吃城西那家店的提拉米苏,你知道是哪家吗?” 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砚回复得很简短,只有一个字:“嗯。”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糖度减半,对吗?” 夏音禾看着屏幕,笑容更深了。她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朝医院大门走去。 第318章 外科医生10 夏音禾走出医院大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可心底却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烘得她指尖都微微发烫。那密密麻麻的备忘录文字,还在她脑海里一行行地闪过。 她没有感到被侵犯的不适。很奇怪,一点也没有。相反的,一种混合着酸涩和甜意的暖流,缓慢而坚定地漫过心口。她想起沈砚那双总是过分专注、却又显得格外沉寂的眼睛。原来,在那片平静的深潭之下,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一板一眼地记录着关于她的一切。 这不是监视。她几乎立刻就下了判断。哪有人会把“她今天穿了蓝色的毛衣,像天空的颜色”这种话写进监视报告里? 这更像是一种……笨拙到极点的社交学习笔记。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带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好奇。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通知她复查时间。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 「沈医生,下班了吗?刚才好像把发绳落在诊室椅子上了,是一根黑色的。」 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对话顶上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但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有一条简短的回复弹出来: 「没有看到。」 典型的沈砚式回答。直接,扼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表情。 夏音禾却微微弯起了嘴角。她靠在公交站牌的柱子上,继续输入: 「那可能记错了。算了,反正还有很多。今天好累,拍了一下午照,摄影师非要我穿十公分的高跟鞋,感觉旧伤又要抗议了。[叹气]」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得更快,但回复依旧简短: 「冰敷。避免承重。」 夏音禾看着这干巴巴的医嘱式关心,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手机屏幕,认真思考该如何回应才算“妥当”。 「知道啦,沈医生。对了,突然好想吃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的红豆双皮奶,就是排队超长的那家。」 这条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夏音禾也不急,收了手机,抬头看着街边逐渐亮起的霓虹。她在做一个实验,一个关于“备忘录”和“社交学习”的实验。 三天后,夏音禾按预约时间去复诊。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切如常。沈砚依旧穿着白大褂,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他询问她的脚感,按压检查,动作专业而轻柔。 “恢复得不错。”他低头在病历上记录,“可以适当增加低强度活动,但高跟鞋暂时不建议。” “嗯,听医生的。”夏音禾乖巧点头,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的办公桌。桌角,那个原本总是空着的、只放着一支笔和听诊器的角落,今天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印着某老字号甜品店Logo的纸袋,不大,被仔细地折叠好,放在那里。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将那个纸袋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顺路。”他只说了两个字。 夏音禾接过,纸袋还是微凉的,带着外面清冽的空气味道。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精致的红豆双皮奶,旁边还细心地配了一把小勺。 “这家店……”她抬眼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排队不长。”沈砚打断她,视线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侧脸线条平静无波,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夏音禾抿住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市中心那家店,什么时候排队不长过?她昨天才听同事抱怨排了四十分钟。 心里那个小小的暖炉,此刻像是被添了一把柴,烧得旺旺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她捏着微凉的纸袋,指尖却热乎乎的。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她知道他在“记录”,在“学习”,然后笨拙地“实践”。他知道她累了,所以提醒冰敷;知道她想吃双皮奶,就真的买来了,还嘴硬说是“顺路”。没有花言巧语,没有热烈的表白,只有这种落在实处的、近乎刻板的“有求必应”。 而她,在察觉到这份笨拙背后的珍视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甚至……是一种隐密的享受。 享受这种被一个人如此郑重其事地放在心上,一字一句记录,一点一滴回应的感觉。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认真地收好,然后在某个时刻,变成一份实实在在的关怀,递回到她手里。 “谢谢沈医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沈砚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复诊结束,夏音禾拎着那双皮奶走出诊室。门关上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漾开,明媚得像窗外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 她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双皮奶很好吃,很甜。[笑脸]」 ...... 暴雨像天漏了似的往下倒,砸在医院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 季瑶抱着一叠被塑料文件袋紧紧裹住的资料,站在附属一院一楼大厅的门口,有点狼狈。 她肩头湿了一小片,发梢也滴着水,明明撑着伞,但从停车场跑过来的短短几十米,狂风卷着雨横劈过来,根本挡不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她皱着眉,只想快点把文件送到楼上科室,然后离开这个让她潜意识里感到不适的地方。 就在她低头检查文件袋是否完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冷的身影,从外面旋转门快步走了进来。 是沈砚。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圆点。他白大褂外面的深色外套肩头,湿了明显的一片,颜色更深,紧紧贴着布料。显然,他在雨里走了不短的路。 然而,与他肩头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里紧握着的东西——另一把伞。 一把崭新的、折叠得整整齐齐、干燥的格子伞,透明包装袋都没完全撕掉,被他小心地拿在手中,一滴水也没沾上。 季瑶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她僵在原地,视线无法从那个画面移开。 只见沈砚径直走向骨科候诊区附近。那里,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脚踝上敷着新鲜药膏的女孩正从诊室门口慢慢挪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显小一号的、装饰性多于实用性的碎花折叠伞,正皱着眉看外面瓢泼的雨幕。 是夏音禾。季瑶认出了她,那个在咖啡馆有过一面之缘、和沈砚在一起的模特。 沈砚走到夏音禾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手里那把干燥的新伞递了过去。然后,他伸出手,很轻但不容拒绝地,从还有些愣怔的夏音禾手里,拿过了那把小小的碎花伞。 第319章 外科医生11 他的动作流畅无比,没有一丝犹豫或刻意,仿佛这只是雨天里最平常不过的一个步骤,像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器械一样理所当然。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格子伞,又抬头看向沈砚湿漉漉的肩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砚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用多说,然后便握着她那把明显不适合他身高、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小花伞,转身似乎准备再度走入雨里,可能是去停车场,也可能是回科室。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夏音禾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白大褂的袖子。 沈砚停住,侧头看她。夏音禾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很自然地伸手去擦他肩头那片明显的湿痕。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微微低了低头,配合着她的高度。 雨声嘈杂,大厅里人来人往,噪音不断。可季瑶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瞬间褪色、消音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盯着沈砚平静接受擦拭的侧脸,盯着夏音禾专注而自然的动作,盯着那把被沈砚仔细换过来的、干燥的新伞。 就是这个动作。 就是这个细微的、体贴到极致的、几乎刻进她灵魂里的恐惧反射的动作! 前世,也是一个暴雨天。她没带伞,冲回家时淋得像落汤鸡。 沈砚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干燥的毛巾帮她擦头发,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等她洗完热水澡出来,发现门口她那把湿漉漉的伞不见了,换了一把更大更结实的长柄伞。 她当时还疑惑,沈砚只是淡淡地说:“你那把太小,不挡雨。” 她后来才知道,他是特意下楼去便利店新买了一把。 那时的她,只觉得那种无声无息的周全让人喘不过气,像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裹紧她。 他记得她的一切喜好,预防她一切可能的不便,用一种近乎绝对的“为你好”的方式,将她笼罩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现在,同样的戏码,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 沈砚肩头湿透,却把干爽的伞留给夏音禾。 他沉默地接过她不合用的伞,坦然准备踏入雨中。他甚至微微低头,允许她触碰他,为他擦拭雨水。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周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季瑶。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些被“呵护”得密不透风的日子里,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妥当,每一次需求都被提前满足,没有意外,也没有自由呼吸的缝隙。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捏。她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身后的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不远处的沈砚似乎被这轻微的声音吸引,视线若有似无地朝这边扫了一下。 季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怀里的文件袋中。她心跳如擂鼓,血液冲撞着耳膜,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和外面狂暴的雨声。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去确认沈砚是否看到了她,是否认出了她。她只觉得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大厅,忽然变得无比逼仄,空气稀薄得让她头晕。 逃。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季瑶死死抱着文件,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与沈砚和夏音禾所在位置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的电梯口冲去。她的脚步慌乱,好几次差点撞到匆匆走过的病人家属。她顾不上道歉,也顾不上怀里重要的文件,只想快点逃离那个画面,逃离那勾起了她所有惨白记忆的、温柔的恐怖。 电梯门打开,她闪身进去,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大口喘着气。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厅的光线、嘈杂的人声,以及那对站在雨中身影旁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 那是一个寻常的复诊日午后。诊室里的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夏音禾的脚踝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不用敷药,只需定期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 沈砚在病历上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文件夹。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发出的低微声响。夏音禾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她的目光落在沈砚桌上那个总是空着的、只用来放纯净水的杯子上,又移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沈砚,”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砚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点了下头:“可以。” “你为什么……”夏音禾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为什么那么确定自己不吃芒果?好像……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问题很简单,甚至有些突兀。但夏音禾知道,这背后连着更深的东西,连着他的备忘录,连着他那些沉默却精准的照顾,连着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近乎机械的自我约束。 沈砚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又迅速恢复了死寂。 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也没有反问“为什么问这个”,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以一种叙述客观病史般的平稳语气开了口。 “六岁。第一次吃芒果。”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化验报告,“全身性荨麻疹,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送医及时,抢救过来了。” 夏音禾的心微微揪紧。她能想象那有多危险。 “在医院观察室,”沈砚继续说着,语速均匀,“我母亲来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并不愉快的画面,“她没有问我还难不难受,也没有安慰我。” 他的目光越过夏音禾,落在窗外某一点虚空,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地透出一种冰冷的质地: “她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沈砚,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麻烦?’” 诊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夏音禾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沈砚的语气有多激烈,恰恰相反,是那种彻底的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才更显得这句话背后的残酷。 “她说,因为我对芒果过敏,打乱了她当天下午所有的安排,让她不得不从重要的会议上离开,麻烦医生护士加班,给所有人添了乱。”沈砚的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夏音禾脸上,那双总是过分理性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荒芜的底色,“从那天起,我明白了。”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总结一个医学结论: “‘麻烦’,是错误的,是需要被彻底消除的变量。芒果是‘麻烦’的源头,所以必须规避。情绪也是‘麻烦’,需求也是‘麻烦’,会让人困扰、担忧、花费额外精力去应对的一切,都是‘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夏音禾的心上。 “爱一个人,”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剖析,“意味着要将她可能遇到的‘麻烦’降到最低。要确保她的环境‘正确’地安全,身体‘正确’地健康,心情‘正确’地不受干扰。所以,需要记录细节,预判风险,提前准备解决方案。沉默地执行,是最有效率、最不会产生额外‘麻烦’的方式。” 他说完了。诊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了一小格。 夏音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沈砚,看着他那张过分英俊却也过分缺乏生气的脸,看着他平静地叙述着如何将自我情感需求视为“错误程序”并加以删除的过程。 原来,那些让她感到温暖、让她觉得被珍视的“备忘录”和“精准回应”,在他那里,只是一套为了避免“麻烦”而运行的、扭曲的“关爱协议”。 不是不想表达,而是被“禁止”表达。 不是天性冷漠,而是被早早教会——你的感受,你的需求,你的存在本身,都可能是一种“麻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和汹涌的怜惜交织着冲上眼眶,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滴在她紧紧交握的手背上,滚烫。 沈砚看到了她的眼泪。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那是一种近乎程序错乱的困惑和……无措。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他想,自己又“故障”了。他的话,似乎带来了新的、计划外的“麻烦”。 就在他习惯性地开始检索“应对他人流泪的标准流程”时,夏音禾动了。 她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流淌。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纸巾,而是越过他们之间那张冰冷的办公桌,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那只微凉的手。 沈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乎想抽回,但又停住了。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指尖还带着一点湿意,是刚才的眼泪。那温度如此鲜明,如此不合逻辑地,穿透了他皮肤表层的冰凉,直接烫到了更深的地方。 夏音禾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直直地望进他那双写满困惑和程序化戒备的眼睛里。 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是要凿进他坚固的认知壁垒里: “沈砚。”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沈医生”。 “对我,” 她握紧了他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固执地传递过去。 “你可以‘麻烦’一点。” 沈砚彻底怔住了。 第320章 外科医生12 一段时间以后。 夏音禾裹着厚厚的羊绒围巾站在医院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折腾了整整三个下午才成功的无麸质苹果派,第三次烤制时终于没焦,只是边缘稍有些塌陷。 沈砚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没扣扣子,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子。 看见夏音禾,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 “不是说不用接吗?”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保温袋,又摸了摸她的手背,“手这么凉。” “正好在附近拍完广告。”夏音禾笑眯眯地,“猜你今天下夜班肯定没吃饭。”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雪已经停了,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沈砚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得像个医疗辅助器械。 “今天顺利吗?”夏音禾问。 “三台手术,都顺利。”沈砚回答,顿了顿又补充,“第三台是个七岁男孩,先天性心脏病。术后醒了,问我要糖吃。” 夏音禾侧头看他。 路灯下,沈砚的侧脸线条依然冷硬,但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眼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 “你给了吗?” “给了。”沈砚说,“从护士站拿的。草莓味的。” 夏音禾忍不住笑出声。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脸严肃的沈医生,板着脸从护士站顺了一颗草莓糖,塞给病床上的小孩,可能还会附带一句“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吃第二颗”的医嘱。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小区时,夏音禾忽然说:“对了,陈姐今天打电话来。” “嗯?” “问我有没有兴趣接米兰那边的秀。”夏音禾的声音轻快,“明年三月,正好是时装周。”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子平稳地拐进地下车库,在固定车位停好。他没立刻解安全带,而是转过头看她:“要去多久?” “大概两周。”夏音禾解开安全带,“怎么,沈医生舍不得我?” 这是她最近才敢开的玩笑。放在半年前,她绝不敢这样逗他。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会记录数据。” “什么数据?” “你不在的时间,我的睡眠质量、工作效率、情绪波动值。”他说得一板一眼,“形成对比组,分析影响程度。” 夏音禾愣住,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热。这是沈砚式的“舍不得”,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把情感翻译成可测量可分析的数据。 “那我每天都跟你视频,”她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保证数据采集完整。”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僵住,而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抬手,用指腹擦过她刚才亲过的地方。 “有口红。”他解释。 “故意的。”夏音禾眨眨眼。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沈砚忽然开口:“米兰冷。要带够衣服。” “知道啦。” “那边的食物,你可能不适应。” “我会找中餐馆。” “注意安全。” “沈砚,”夏音禾转过身面对他,电梯的顶灯在她眼睛里落下细碎的光,“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沈砚看着她,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许久,他说:“是。我在学习‘担心’的正确表达方式。如果太过,你可以指出。”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夏音禾没有马上出去。她伸手,轻轻抱住沈砚的腰,把脸埋在他大衣的前襟里。消毒水、淡淡的疲惫,和他特有的那种冷冽干净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不过分,”她闷声说,“刚刚好。” 第二年秋天,夏音禾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出现时,她正坐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背靠着浴缸,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没计划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沈砚那天有台大手术,晚上八点多才到家。进门时,他看见夏音禾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的眼睛盯着虚空。 “不舒服?”他放下钥匙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探她额头。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慢慢贴在自己小腹上。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的脸,那双能完成最精密手术的手,竟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几周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六周左右。”夏音禾小声说,“我今天去检查了,医生说……都很好。” 沈砚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夏音禾开始不安,以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了,或者更糟,他根本没准备好。 然后她看见,沈砚慢慢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膝跪在地板上,让自己与她平视。他仍然把一只手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指尖却有些凉。 “夏音禾。”他叫她的全名,每次他这样叫,都意味着极其郑重的事,“我有一个问题……” “沈砚,”夏音禾打断他,鼻子有点酸,又想笑,“你在做术前风险评估吗?” 沈砚顿了顿,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夏音禾捧住他的脸。 沈砚闭上眼睛。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少见。当他重新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初春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我会建立新的学习。”他郑重承诺,“从今晚开始。” 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天晚上,夏音禾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书房亮着灯。 沈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献和图表。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怎么不睡?” “在整理新生儿护理的注意事项。”他示意屏幕,“目前已经归纳出0-3个月阶段的137个关键点。包括喂养频率、睡眠周期、常见疾病的识别与应对……” 夏音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发顶。“沈医生,我们的孩子还要七个月才出生。” “提前准备可以降低68%的突发状况处理失误率。”他认真地说,然后顿了顿,“而且,我需要时间练习。” “练习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下,然后最小化所有窗口,打开了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夏音禾看见标题:《情感表达练习记录》。 夏音禾看着这些条目,喉咙发紧。她一直知道他努力,但没想到努力到这个程度,像攻克一个医学难题一样,拆解、分析、练习、优化。 “你不需要这样,”她轻声说,“你已经很好了。” “不够好。”沈砚摇头,“对孩子来说,需要更……直观的情感反馈。我不能让他觉得,他的父亲是个……情感功能障碍者。” 他说最后那个词时,声音很低。夏音禾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绕到他面前,坐进他怀里,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次,他才逐渐习惯。 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沈砚,你听好。我们的孩子会很幸运,因为他的爸爸会用世界上最特别的方式爱他,记得他所有的过敏源,知道他每一个小习惯,在他生病时给出最专业的护理,在他难过时虽然可能不会说漂亮话,但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这比一万句‘我爱你’都珍贵。” 沈砚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许久,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还平坦的小腹。 “我会学习,”他贴着那里说,声音闷闷的,“学习做一个,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父亲。” “你不会是麻烦,”夏音禾摸着他的头发,“你会是我们的奇迹。” 沈知微出生在来年春天,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清晨。 生产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夏音禾被推出产房时,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沈砚一直握着她的手,握得太紧,护士不得不提醒他放松些。 看到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时,沈砚的表情是空白的。他像观察一个未知生物一样,谨慎地、仔细地看着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女儿,许久没有动作。 “要抱抱吗?”助产士笑着问。 沈砚僵硬地伸出手,然后在碰到襁褓前停住了。 他转身,走到水池边,用手术刷手的标准流程,把手洗了三遍,擦干,又消了一遍毒,才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精密仪器一样,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的手臂僵硬,姿势标准得像在持握手术刀。小知微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哼声。 沈砚整个人定住了,一动不敢动,求助地看向夏音禾。 夏音禾累得睁不开眼,却忍不住笑:“放松点,沈医生,她不是玻璃做的。” 但沈砚放松不下来。他抱着女儿,在病房里站成了一尊雕塑,直到小知微开始嘤嘤哭泣,他才如梦初醒,用机器人般的步伐走到夏音禾床边,把孩子轻轻放下。 “她哭了,”他陈述事实,“需要检查原因。可能饿了,或者需要更换尿布,或者……” “她饿了。”夏音禾温柔地说,示意他把孩子递过来。 沈砚看着她哺乳,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一场重要的手术。等小知微吃饱睡去,他才低声说:“她的吞咽反射很协调。心率、呼吸、肤色都在正常范围。” 夏音禾笑着叹气:“沈砚,你现在不是医生,是爸爸。” 第321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破庙里蛛网横生,只有角落里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勉强映出两道蜷缩的人影。 林婉儿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疼,太疼了。 那种被铁链锁住四肢,眼睁睁看着毒酒灌入喉咙的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入手是温热细腻的皮肤,而不是冰冷的镣铐。 “我没死……我竟然没死?”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破败佛像,漏风的窗户,还有身边那个还在熟睡的粗鄙村姑。 这是……十年前?她还没被那个男人抓回去的时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她好心救了那个倒在破庙外的重伤男人,结果却引狼入室。那个男人,权倾朝野的首辅沈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别院,日日折磨,最后更是因为她试图逃跑,亲手喂她喝下毒酒。 “不,这一世,我绝不重蹈覆辙!” 林婉儿眼中闪过浓烈的恐惧和恨意。就在这时,庙外隐约传来了兵刃相接的打斗声,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来了!沈墨遇刺重伤的剧情点! 前世,她就是听到这声音,心软跑了出去,从此万劫不复。 林婉儿浑身发抖,毫不犹豫地爬起来,连包袱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地冲向破庙的后门。她必须逃,离那个恶魔越远越好!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的瞬间,旁边那个“熟睡”的村姑,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音禾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跑得真快。” 她看了一眼林婉儿消失的方向,又转头望向庙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知道干活的农家女了。脑子里多出的那些记忆告诉她,这是个话本子的世界,而刚才逃跑的林婉儿,是原本的女主角。 至于那个正倒在门口、浑身是血的男人,则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未来的疯批首辅沈墨。 按照剧情,林婉儿救了他,然后被他强制爱,最后惨死。而现在,林婉儿重生了,选择了跑路。 这本来不关夏音禾的事,但问题是——如果沈墨死在这里,或者彻底黑化,这个世界的气运就会崩塌,她这个刚穿过来的孤魂野鬼,估计也得跟着玩完。 “想安稳养老,看来还得先解决这个麻烦。” 夏音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色平静地朝庙门口走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月光下,一个黑衣男人倒在血泊中,他身上至少有三处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濒死的孤狼,充满了暴戾和警惕。 “别动。” 夏音禾刚靠近一步,一柄染血的短刃就抵在了她的喉间,冰凉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墨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的村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是谁的人?” 夏音禾垂下眼,看着那只要命的手,语气平淡无波:“路过的人。” 她无视喉间的利刃,慢慢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沈墨的手腕上。 沈墨肌肉紧绷,杀意涌动,只要她稍有异动,这短刃就能瞬间割断她的喉咙。 “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左肩伤口有毒。”夏音禾收回手,看着沈墨苍白的脸,皱了皱眉,“都这样了还逞强?不想死就跟我走。” 沈墨眯起眼,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这女人不怕他?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夏音禾已经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帕,用力按在他最深的伤口上。 “嘶——”剧痛让沈墨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夏音禾趁机一把架起他沉重的胳膊,将他半个身子撑起来:“别废话了,再流会儿血,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墨还想说什么,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影开始模糊。他最后的意识是,这女人的力气……好像有点大。 夏音禾几乎是用拖的,才把这具沉重的男性身躯弄回了自己那间四面透风的茅草屋。 沈墨在半路上就彻底昏死过去,这倒省了她不少事。不然以这位爷那多疑狠辣的性子,怕是还没到家,就得先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砰”的一声,她把沈墨扔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累得直喘粗气。 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力气实在有限。她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借着昏暗的油灯光打量床上的男人。 不得不说,沈墨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即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脸上还沾着血迹,也难掩那股凌厉逼人的俊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哪怕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和戾气。 “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偏是个疯批。” 夏音禾摇了摇头,不再耽搁,动手去解他的衣服。 黑衣已经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沈墨在剧痛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似乎随时会暴起伤人。 夏音禾动作一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刚才在路上顺手采的几株草药,其中一株带有轻微的麻痹效果。 她将草药嚼碎,敷在沈墨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这法子虽然粗糙,但胜在见效快。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处理最麻烦的左肩——那里插着一枚淬毒的飞镖。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 夏音禾用烧红的匕首划开皮肉,动作又快又准,镊子探入,夹住飞镖尾部,猛地一拔! “呃啊——!” 剧痛让沈墨瞬间从昏迷中惊醒,他双目赤红,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暴起,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夏音禾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身后的土墙上。 “找死!” 他声音嘶哑,眼中杀意沸腾,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第322章 病娇首辅VS农女2 夏音禾猝不及防被制住,呼吸瞬间困难,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若是想杀你……”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刚才……何必救你?” 沈墨瞳孔微缩,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阴鸷如毒蛇:“你是谁派来的?宁王?还是太后?” 夏音禾趁机一把推开他的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几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你祖宗派来救你的!” 她从地上捡起那枚带血的飞镖,递到沈墨面前:“看清楚,这毒再过一个时辰侵入心脉,你就真成死人了。” 沈墨盯着那枚飞镖,又看了看夏音禾脖子上清晰的指印,以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恼怒,心中的疑窦反而更深了。 这女人太镇定了。 寻常村姑见到他这副模样,早就吓得尖叫逃窜,或者哭哭啼啼。可她不仅不怕,还敢对他大呼小叫。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墨捂着剧痛的伤口,缓缓坐回床上,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 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果然不好糊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故意做出一副贪婪的样子,伸手在沈墨身上摸索起来,最后从他腰间扯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迅速塞进自己怀里。 “我是谁不重要。”她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理直气壮地说,“重要的是,我救了你,这就是报酬。等天亮了,你赶紧走,别给我惹麻烦。” 沈墨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些。 贪财就好。 贪财的人,往往最容易控制。只要他给的够多,就不怕这女人出卖他。 “放心,本……我不会亏待你。”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只要我平安离开,必有重谢。” 夏音禾心里暗骂:信你才有鬼。原着里,这男人可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的事没少干。 但她面上却装作惊喜的样子:“真的?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自然。”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冷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块玉佩就打发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夏音禾此刻心里想的是:先稳住这尊煞神,等天亮了想办法把他弄走。这种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多一秒都是危险。 两人各怀鬼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墨失血过多,加上麻药的作用,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睡,强撑着精神盯着夏音禾。 夏音禾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收拾着染血的布条,又去灶台边生火熬药。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清秀的侧脸。沈墨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为他熬药,背影温柔…… 不,不可能。 沈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微弱的温情被硬生生掐灭。那个女人,早就死了,还是被他亲手……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杀意压回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夏音禾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喝了,能解毒。” 沈墨看着她,没动。 夏音禾挑眉:“怎么,怕我下毒?” 她也不废话,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把碗递给他:“这下信了吧?” 沈墨看着她沾着药汁的唇瓣,眸光暗了暗,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了,睡吧。”夏音禾接过空碗,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干草,“那是我的床,今晚归你了。我去外面守着。” 说完,她真的抱着一条破棉被,转身出了屋子,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很凉,吹得人透心凉。 ...... 天刚蒙蒙亮,沈墨就醒了。 常年行走在刀尖上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在重伤昏迷中,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里没人。 那个叫夏音禾的女人,不见了。 沈墨眼神一厉,强撑着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顾不得这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间简陋的茅屋。 如果那女人去通风报信了…… 就在他眸中杀意暴涨,准备拼着伤势强行离开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夏音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乱动什么?嫌命长?” 沈墨盯着她,声音沙哑:“你去哪了?” “去给你找吃的啊,大爷。”夏音禾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躺着就有人伺候?” 沈墨没理会她的讽刺,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裤脚和手上提着的几株草药上,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放松。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几株草药。 “止血的,还能消炎。”夏音禾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还好,没裂开。你这身体素质倒是挺变态的,流了那么多血,恢复得这么快。” 沈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我自己来。”他伸手想接过草药。 夏音禾却拍开他的手:“别逞强了,你右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自己来?” 沈墨这才发现,自己右臂因为失血过多,确实有些麻木无力。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任由夏音禾动作熟练地给他换药。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丝奇异的战栗感。 沈墨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长得并不惊艳,只能算清秀,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辰大海,让人看不透。 “你懂医术?”沈墨突然开口问道。 夏音禾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道:“山里长大的,谁还没点治跌打损伤的本事?不然早饿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沈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女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太老练了,甚至比军中的军医还要干脆利落。而且,她似乎一点都不怕他身上的血腥味。 “行了,吃饭吧。” 夏音禾包扎好伤口,把粥碗递给他。 沈墨看着碗里那清可见底的米粥,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吃这个?” 第323章 病娇首辅VS农女3 “嫌少?”夏音禾白了他一眼,“这可是我家最后一点米了。你要是想吃肉,自己去山上打猎,别指望我。” 沈墨被噎了一下,看着女人理直气壮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堂堂首辅,竟然沦落到被一个村姑嫌弃的地步。 他端起碗,几口就把粥喝光了。虽然寡淡无味,但热粥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叫什么名字?”沈墨放下碗,问道。 “夏音禾。”夏音禾收拾着碗筷,随口答道,“你呢?总得有个称呼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沈墨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沈七。” “沈七?”夏音禾挑眉,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不过她也不戳穿,点了点头,“行,沈七。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沈墨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赶人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不然呢?”夏音禾双手叉腰,“你一看就是个大麻烦,留你在家,万一仇家找上门,我岂不是要给你陪葬?” 沈墨看着她这副市侩又怕死的模样,之前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普通村姑。 “放心,天黑之前,会有人来接我。”沈墨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夏音禾心里冷笑:接你?怕不是来灭口的吧。 原着里,沈墨这次遇刺,身边出了内奸。他那些手下,现在可没几个能信的。 但她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 夏音禾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拿着一把破旧的柴刀,慢悠悠地削着一根木棍。 沈墨看似在休息,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这女人,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哪怕知道他是“麻烦”,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恐惧,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那调子很奇怪,是他从未听过的,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你在干什么?”沈墨忍不住问道。 “削根棍子防身。”夏音禾举起手里的木棍,比划了个敲闷棍的动作,“万一你的仇家先来,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沈墨嘴角抽了抽:“……你倒是想得周到。”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人粗鲁的叫嚷声。 “夏家丫头!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 夏音禾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外。 沈墨也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什么人?” “村里的几个混混,估计是闻着味儿来的。”夏音禾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你待着别动,也别出声,我去打发他们。” 说完,她抄起那根刚削好的木棍,大步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村子,似乎也不太安全。 屋外。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外号“刀疤刘”,是村里有名的恶霸。 “哟,夏丫头,今天气色不错啊。”刀疤刘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夏音禾,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好一会儿,“听说你昨天捡了个野男人回来?怎么,想男人了?哥哥们也可以陪你啊。”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夏音禾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神色冷淡:“刘大哥说笑了,我家穷得揭不开锅,哪来的野男人。你们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少废话!”刀疤刘脸色一变,恶狠狠地说道,“有人看见你昨晚拖了个男人回来!识相的,把人交出来,再陪哥哥们乐呵乐呵,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摸夏音禾的脸。 夏音禾眼神一冷,正要动手。 突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碎木屑四溅。 沈墨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不然怎样?”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刀疤刘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待看清沈墨的模样时,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这男人虽然看着虚弱,但那一身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你是谁?”刀疤刘结结巴巴地问道。 沈墨没理他,目光落在夏音禾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冷冷地看向那几个混混,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滚,或者死。” 刀疤刘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夏音禾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情有些复杂。 她本来自己能解决的。 “你出来干什么?”她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墨,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伤口又裂开了吧?” 沈墨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低头看着她,语气有些别扭:“总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夏音禾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这疯批,似乎也没那么坏。 “谢了。”她低声道谢,扶着他往屋里走,“不过下次别逞强了,我能搞定。” 沈墨看着她的发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嗯,下次让你来。” 将沈墨重新扶回床上躺好,夏音禾掀开他的衣襟一看,果然,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纱布都染红了。 “你是嫌自己血流得不够多吗?”夏音禾一边动作麻利地拆着染血的纱布,一边忍不住数落,“那几个混混,我一根棍子就能敲晕,用得着你出来逞英雄?” 沈墨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听着夏音禾絮絮叨叨的抱怨,非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有点……新奇。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是女子。”沈墨看着她忙碌的侧脸,淡淡开口,“那种场面,不该你出头。” 夏音禾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沈七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命都快没了,还分男女?” 沈墨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抿着唇,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夏音禾懒得跟他争辩,重新给他上好药,包扎好伤口,又去灶台边倒了一碗温水递给他。 “喝点水,嘴唇都干裂了。” 沈墨接过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是一怔。 夏音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木屑,那是刚才沈墨踹门时留下的杰作。 第324章 病娇首辅VS农女4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闪,突然开口问道:“刚才那些人,经常来找你麻烦?” 夏音禾头也不回:“还好吧,欺软怕硬的东西,打几次就老实了。” 沈墨想起她刚才握棍子的姿势,确实很稳,不像是第一次动手。 “你一个女子,住在这种地方,不安全。”沈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等我的人来了,你可以跟我走。” 夏音禾正在收拾木屑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墨:“跟你走?去哪?给你当丫鬟,还是当……通房?” 沈墨被她直白的话呛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我不会亏待你。你可以去京城,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免了。”夏音禾毫不犹豫地拒绝,“京城那种地方,规矩多,是非也多。我还是觉得我这小破屋自在。”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墨一眼:“再说了,跟着你,恐怕比待在村里更危险吧?” 沈墨眼神一暗,没再说话。 这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鸟鸣声,三长两短。 沈墨神色一凛,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夏音禾也听到了声音,她看向沈墨,用眼神询问:你的人? 沈墨微微颔首,手指却悄悄摸向了藏在枕头下的短刃。 夏音禾明白了。这是暗号,但沈墨并不完全信任外面的人。 “我去看看。”夏音禾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 沈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别去。” 夏音禾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总要有人去开门。如果是敌人,躲在屋里也没用。” 沈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松开手,将短刃塞进她手里:“拿着防身。” 夏音禾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短刃,笑了笑:“谢了。” 她走到门口,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墙角处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谁?”夏音禾扬声问道。 “属下十七,求见主子。”阴影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夏音禾回头看向沈墨,沈墨朝她点了点头。 夏音禾这才拉开木门。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瞬间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沈墨靠在床头,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外面都处理干净了?” “是。一共八人,全部解决,尸体已经处理掉了。”十七低着头,声音冰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音禾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咋舌。八个大活人,说杀就杀,连尸体都处理了。这沈墨的手下,果然跟他一样,都是狠角色。 十七汇报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夏音禾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杀意。 夏音禾心里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她知道,这人是想杀她灭口。 “她救了我。”沈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后,她就是自己人。” 十七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主子会维护一个村姑,但他很快低下头:“是,属下明白。” 夏音禾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有放松警惕。沈墨这句话,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宣示主权。 他还没完全信任她,所以不允许别人动他的“所有物”。 “京城情况如何?”沈墨问道。 “宁王的人正在四处搜查主子的下落,太后那边也按捺不住了。”十七沉声道,“主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回京。” 沈墨点了点头,看向夏音禾:“收拾一下,跟我们走。” 夏音禾皱眉:“我说了,我不去京城。” 十七眼神一厉,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似乎只要夏音禾再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拔刀。 夏音禾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沈墨看着夏音禾倔强的样子,突然笑了。他朝十七挥了挥手:“你先出去等着。” “是。”十七警告地瞪了夏音禾一眼,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墨朝夏音禾招了招手:“过来。” 夏音禾站着没动。 沈墨也不恼,只是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 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混混,是宁王的人。”沈墨语出惊人,“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但他们既然看到了你,你觉得,宁王会放过你吗?” 夏音禾脸色微变。这一点,她确实没想到。 “跟我走,我还能护着你。”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夏音禾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沈七爷,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沈墨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夏音禾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这男人,太精了。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处境,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好,我跟你走。”夏音禾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到了京城,你得给我一笔钱,然后放我自由。”夏音禾盯着他的眼睛,“你不能限制我的行动,我想去哪就去哪。” 沈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以。” 夏音禾心里冷笑:信你才有鬼。这男人的承诺,跟放屁差不多。 但她面上却装作感激的样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去收拾东西吧,我们马上出发。”沈墨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 夏音禾坐在车厢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沈墨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很多。他身边坐着那个叫十七的暗卫,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时刻保持着警惕。 “咳……咳咳……” 第325章 病娇首辅VS农女5 沈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主子!”十七立刻紧张起来。 夏音禾看了一眼沈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眉头微皱:“他发烧了。” 十七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凌厉:“你做了什么?” 夏音禾翻了个白眼:“我能做什么?他伤口感染,发烧是正常的。再这么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十七脸色难看,正要说什么,沈墨虚弱地摆了摆手:“无妨……继续赶路。” “不行,必须马上停下来。”夏音禾语气强硬,“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不然感染加重,这条胳膊就废了。” 沈墨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懂医术?” “略懂一二。”夏音禾坦然与他对视,“至少比某些只会喊打喊杀的人懂。” 十七脸色一黑,但碍于沈墨在场,没敢发作。 沈墨盯着夏音禾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朝十七点了点头:“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是。”十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马车在一处山涧旁停下。 夏音禾扶着沈墨下了车,让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把上衣脱了。”夏音禾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翻找草药,一边说道。 沈墨动作一顿,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夏音禾挑眉:“怎么?害羞?昨天给你包扎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完了。” 沈墨耳根微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解开了衣带,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只是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以及那几处狰狞的新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夏音禾面不改色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手指在他发烫的皮肤上轻轻按压。 沈墨身体微微紧绷,呼吸有些急促。这女人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伤口化脓了。”夏音禾神色凝重,“必须把腐肉刮掉,不然好不了。” 十七立刻反对:“不行!荒郊野外,没有麻沸散,怎么刮肉?” “我有办法。”夏音禾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沈墨,“吃了它。” “这是什么?”沈墨没接。 “我自己配的止痛药,效果还不错。”夏音禾看着他,“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得提醒你,刮肉很疼,你要是忍不住叫出声,把追兵引来,可别怪我。” 沈墨盯着她手中的药丸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主子!”十七急道。 “无妨。”沈墨闭上眼睛,“我相信她。” 夏音禾看着他信任的姿态,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这男人,演戏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药效很快发作,沈墨感觉身体有些发麻,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夏音禾拿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对十七说道:“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十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住了沈墨的肩膀。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她手起刀落,动作快如闪电,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除了发炎的腐肉。 沈墨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咬牙忍住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十七看得心惊肉跳,这女人的手法,比军中最老练的外科大夫还要狠辣果决! 夏音禾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战场上救人的时候。她迅速清理完腐肉,敷上捣碎的草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好了。”夏音禾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墨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的目光复杂难辨:“你的医术,跟谁学的?” 夏音禾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梦里学的,你信吗?” 沈墨盯着她,没说话。 夏音禾笑了笑,转移话题:“这药只能暂时止痛,你得尽快找个正经大夫看看。还有,你体内似乎还有一种慢性毒,虽然量很少,但长期积累下来,对身体损伤很大。” 沈墨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说什么?” 十七也猛地握紧了刀柄,杀气腾腾地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被他们这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我说你中毒了啊。怎么,你们不知道?” 沈墨和十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沈墨体内的毒,是宫中秘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就连太医院的院首,也只是怀疑,不敢确定。这女人,竟然只是摸了摸他的脉,就看出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之前的伪装彻底撕破,眼中只剩下浓浓的怀疑和杀意。 夏音禾心里暗骂自己多嘴,面上却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就是个村姑啊。至于毒……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各种毒草毒虫比较敏感,能闻出来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味道?”沈墨皱眉,他闻了闻自己身上,只有血腥味和药味。 “对,一种很淡的甜腥味,有点像……某种蛇毒。”夏音禾煞有介事地说道,“这种毒应该不是一次下的,而是长期少量摄入,慢慢侵蚀五脏六腑。下毒的人,应该是你身边的人。” 沈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有内奸,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歹毒,用这种慢性毒来折磨他。 “你能解吗?”沈墨突然问道。 夏音禾愣了一下,摇头:“我只能看出来,解不了。这毒很复杂,需要专门的解药。” 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终,他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沈墨警告道,“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夏音禾连忙点头:“放心,我惜命得很。” 沈墨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却更加疑惑。 这女人,医术高超,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沈墨突然觉得,把她留在身边,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比放她离开要安全得多。 “走吧,继续赶路。”沈墨站起身,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晃了一下。 夏音禾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沈墨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眼神微暗,却没有推开。 “谢谢。”他低声道。 第326章 病娇首辅VS农女6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了距离京城百里外的一座小镇。 这里已经是沈墨势力的辐射范围,相对安全。十七包下了一家客栈的整个后院,里三层外三层地布下了暗哨,戒备森严。 夏音禾扶着沈墨进了房间,把他安置在床上。 “我去让小二送点热水和吃食上来。”夏音禾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墨叫住她。 夏音禾回头:“还有事?” 沈墨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她:“拿着这个,去镇上的‘回春堂’,找一个姓孙的大夫,让他来一趟。” 夏音禾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墨”字,边缘还镶着金线,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自己怎么不去?”夏音禾挑眉。 沈墨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深沉:“我的行踪,暂时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夏音禾明白了。他是想试探那个孙大夫,或者说,试探他背后的势力。 “行,跑腿费另算啊。”夏音禾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沈墨眼神复杂。 十七从暗处现身,低声道:“主子,要不要派人跟着她?万一她……” “不用。”沈墨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去查查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十七领命,闪身消失。 另一边,夏音禾拿着令牌,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 药铺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柜台后打瞌睡。 夏音禾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老者睁开眼,看到夏音禾,愣了一下:“姑娘,看病还是抓药?” 夏音禾没说话,直接把那块令牌拍在柜台上。 老者看到令牌,脸色骤变,睡意全无,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地朝夏音禾行礼:“属下孙邈,参见……” “打住。”夏音禾打断他,“我不是你的主子,我只是个跑腿的。沈七让你去客栈一趟,他有事找你。” 孙邈愣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夏音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但很快又低下头:“是,属下这就去。” 夏音禾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她可不想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回到客栈,夏音禾没急着上楼,而是去厨房转了一圈,借了灶台,亲手熬了一锅小米粥,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等她端着托盘回到房间时,孙邈已经到了,正在给沈墨把脉。 看到夏音禾进来,孙邈立刻站起身,神色有些惶恐。 夏音禾把托盘放在桌上,淡淡道:“正好,孙大夫也在,一起吃点?” 孙邈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属下已经看过了,主子的伤虽然重,但处理得很及时,只要按时服药,静养半月便可痊愈。” “那就好。”夏音禾点点头,看向沈墨,“吃饭了。” 沈墨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微暖,对孙邈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按我说的做。” “是,属下告退。”孙邈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偷偷看了夏音禾一眼,心里暗暗猜测这女子的身份。 夏音禾把粥碗递给沈墨:“趁热吃,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沈墨接过碗,看着里面熬得金黄粘稠的米粥,突然问道:“你不问问我,让他去做什么?” 夏音禾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头也不抬:“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关心我的报酬什么时候到手。” 沈墨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这女人,就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 “放心,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沈墨语气有些冷。 夏音禾听出他语气不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男人,又抽什么风?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 沈墨放下碗,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夏音禾:“这是一百两黄金,足够你在乡下衣食无忧一辈子。” 夏音禾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十足。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谢了,沈七爷。” 沈墨看着她财迷的样子,心里更堵了,冷声道:“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送你离开。以后,我们两清了。” 夏音禾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要放我走?” 沈墨别开眼,声音淡漠:“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夏音禾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啊,终于可以走了。那就祝沈七爷早日康复,前程似锦。” 说完,她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 这女人,果然没心没肺!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夏音禾就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粗布衣裳,把那一百两黄金贴身藏好,背上自己的小包袱,准备离开。 沈墨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夏音禾看了一眼那扇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大步走出了客栈。 十七站在客栈门口,递给她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一些干粮和盘缠,主子吩咐,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夏音禾接过包裹,笑了笑:“替我谢谢你家主子。告诉他,后会有期。” 十七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笑得……太灿烂了。 夏音禾没再多说,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十七才转身回了客栈。 “主子,人已经送走了。” 房间里,沈墨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眼神晦暗不明。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走了也好。 他的世界太危险,不适合她。 只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墨甩了甩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传令下去,回京。” 第327章 病娇首辅VS农女7 “是!” 马车缓缓驶出小镇,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沈墨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突然,他感觉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解毒丸,三日一粒,可压制毒性。救命之恩,下次见面,记得加钱。】 沈墨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 半个月后,京城。 首辅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在沈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腰背挺直,正专注地批阅着手中的奏折,仿佛半个月前那个重伤濒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主子。” 十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沈墨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落下凌厉的朱批:“说。” “宁王那边,已经查清楚了。这次行刺,是宁王联合了太后身边的李公公,里应外合。”十七声音冰冷,“人已经处理了。” “嗯。”沈墨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太后那边呢?” “太后称病,闭门不出,暂时抓不到把柄。” 沈墨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既然病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着。传话给太医院,给太后开几副……安神的药。” 十七心领神会:“是。” 沈墨抿了一口茶,突然问道:“她呢?” 十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主子问的是谁,低下头回道:“夏姑娘……离开了小镇后,一路往南,在青州府停了下来,用主子给的钱,开了家小医馆,名为‘济世堂’。” “济世堂?”沈墨手指摩挲着杯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倒是会取名字。” “还有……”十七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夏姑娘在青州府,似乎……很受欢迎。” 沈墨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夏姑娘医术高明,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名声传得很快。而且……”十七硬着头皮说道,“而且她长得清秀,上门求亲的人……不少。” “咔嚓”一声,沈墨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茶水溅了一桌子。 十七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墨看着满手的茶水,眼神阴鸷得吓人。 求亲? 这才离开几天,就敢招蜂引蝶了? “还有呢?”沈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就是……”十七咽了口唾沫,“三皇子前几日去青州府微服私访,似乎……对夏姑娘很感兴趣,多次去医馆拜访。” “三皇子?”沈墨眯起眼,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本王这位皇侄,最近是太闲了。” 十七心里为三皇子默哀了三秒钟。 “备马。”沈墨突然站起身。 十七一愣:“主子,这么晚了,去哪?” 沈墨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去青州府,抓一只不听话的小野猫回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州府。 “济世堂”内,夏音禾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关门打烊。 “夏大夫,且慢。”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夏音禾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儒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夏音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挂着职业假笑:“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若是看病,请明日再来。” 这男人,就是那个什么三皇子,赵恒。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天天往她这儿跑,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就是来骚扰她。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夏音禾早就一包毒药送他上西天了。 “夏大夫误会了,我不是来看病的。”赵恒走上前,目光温柔地看着夏音禾,“明日是花灯节,我想邀请夏大夫一同游湖赏灯,不知夏大夫可否给个面子?” 夏音禾皮笑肉不笑:“抱歉,明日我要上山采药,没空。” 赵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采药?那太危险了,不如我派几个人陪夏大夫一起去?” “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清静。”夏音禾毫不犹豫地拒绝。 赵恒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夏大夫似乎……很讨厌我?” 夏音禾心里冷笑:知道还问? “三殿下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欢应酬。”夏音禾敷衍道。 “是吗?”赵恒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夏音禾,压低声音说道,“夏大夫,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那一手医术,绝不是一个农家女能有的。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夏音禾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三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赵恒笑了笑,伸手想去摸夏音禾的脸,“只要你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夏音禾眼神一冷,正要动手。 突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殿下好雅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调戏民女?” 听到这个声音,夏音禾浑身一僵,手里的门闩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来了? 赵恒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沈墨一身黑衣,负手而立,站在昏暗的夜色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如同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首、首辅大人?”赵恒吓得脸都白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您、您怎么在这?” 沈墨没理他,目光越过赵恒,直直地落在夏音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夏大夫,好久不见。” 夏音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好、好久不见,沈七爷。” 沈墨抬脚,一步步走进医馆。 他每走一步,赵恒就忍不住后退一步,额头上冷汗直冒。 沈墨走到夏音禾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诡异:“听说,夏大夫明日要去采药?” 夏音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 “正好。”沈墨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明日,我陪你去。” 夏音禾:“……”我可以拒绝吗? 一旁的赵恒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首辅大人和这个村姑…… 沈墨似乎这才注意到赵恒的存在,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三殿下还不走?是想留下来……喝茶吗?” 第328章 病娇首辅VS农女8 赵恒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随从都顾不上带。 医馆里,只剩下夏音禾和沈墨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音禾看着沈墨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跑。 “想去哪?” 沈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抵在药柜上,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夏音禾,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沈墨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危险气息,“让你觉得,可以背着我在外面招蜂引蝶?” 夏音禾欲哭无泪:“我没有……” “没有?”沈墨冷笑,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一张请帖——那是赵恒刚才留下的,“花灯节?游湖?嗯?” 夏音禾看着那张请帖,恨不得把赵恒大卸八块。 “那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正准备扔了。”夏音禾试图解释。 “是吗?”沈墨显然不信,手指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眼神幽暗,“那你告诉我,这半个月,有多少人上门求亲?” 夏音禾:“……” 夏音禾被沈墨圈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冷的药柜,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进退两难。 “说话。”沈墨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手腕生疼,“有多少人?” 夏音禾疼得皱起眉,心里也来了火气:“沈七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两清了。我跟谁相亲,跟谁游湖,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沈墨眼神一暗,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不关我的事?”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强势,不容拒绝。夏音禾挣扎了两下,却被他死死按住,只能被动承受。 直到夏音禾快要喘不过气,沈墨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眼神幽暗如狼:“现在,还说不关我的事吗?” 夏音禾嘴唇红肿,胸口剧烈起伏,又羞又怒:“沈墨,你混蛋!” “对,我混蛋。”沈墨不仅不生气,反而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她红肿的唇瓣,眼神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所以,别惹我。否则,我不介意更混蛋一点。”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这男人,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你……”夏音禾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沈墨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她:“怎么了?” “头晕……”夏音禾扶住额头,脸色有些苍白。 沈墨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发烫。 “你发烧了。”沈墨语气带着责备,“刚才为什么不说?” 夏音禾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 沈墨语塞,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他一把将夏音禾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夏音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闭嘴。”沈墨抱着她往内室走,语气不容置疑,“生病了就别逞强。” 他把夏音禾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异常轻柔。 “我去给你熬药。”沈墨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音禾拉住他的衣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会熬药?” 沈墨脚步一顿,耳根微红,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不会可以学。”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首辅大人,竟然要为了她去学熬药? “算了,别糟蹋我的药了。”夏音禾指了指旁边的药柜,“第三排,左边数第二个抽屉,里面有我配好的退烧药丸,拿一颗给我就行。” 沈墨按照她的指示,找到药丸,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夏音禾吃了药,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沈墨,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墨看着她,眼神深邃:“我不来,难道等着你跟别人跑了吗?” 夏音禾无语:“我都说了,我跟三皇子没关系。” “我知道。”沈墨伸手,轻轻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沉,“但我还是不高兴。” 夏音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你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墨盯着她的侧脸,突然问道:“夏音禾,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离开?” 夏音禾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沈墨的眼神暗了暗,周身的气息又冷了下来。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想去。”沈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霸道而强势,“你救了我两次,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的人,也是我的。” 夏音禾抬头看着他,有些好笑:“沈七爷,你这是强买强卖。” “对,就是强买强卖。”沈墨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夏音禾,你逃不掉的。” 夏音禾与他对视了几秒,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沈墨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沈墨,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沈墨身体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笑道:“喜欢?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是吗?”夏音禾手指下滑,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沈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眼神危险:“夏音禾,你在玩火。” 夏音禾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是又怎么样?” 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很好。” 他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但这次却温柔了许多,带着一丝试探和缠绵。 夏音禾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沈墨看着身下面色潮红的女人,眼神暗沉,声音沙哑:“夏音禾,我给过你机会逃的。是你自己……又闯了回来。” “沈墨。”夏音禾突然开口,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329章 病娇首辅VS农女9 沈墨挑眉:“说。” “第一,我不做妾,也不做外室。我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沈墨眼神微动,点头:“可以。” “第二,我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墨沉默了片刻,点头:“只要你不跑,我可以答应。” “第三,”夏音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发誓,此生唯我一人,绝不负我。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墨看着她,眼神复杂。 在这个三妻四妾司空见惯的时代,她的要求,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发誓。” 他举起右手,神色郑重:“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沈墨在此立誓,此生唯夏音禾一人,绝不负她。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夏音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或许,救赎这个疯批,也不是不可能。 “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吗?”沈墨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夏音禾身体一僵:“你干什么?” “睡觉。”沈墨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发烧了,需要人照顾。” 夏音禾挣扎:“不用,我自己能行。” “别动。”沈墨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很累,让我抱一会儿。” 夏音禾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疲惫,心里一软,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 沈墨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夏音禾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沈墨似乎陷入了梦魇,身体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呓语。 “不要……母亲……别走……”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带着浓重的恐惧和自责。 夏音禾心中一紧,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沈墨?醒醒。” 沈墨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猩红,杀意暴涨。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一把掐住夏音禾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床上。 “呃……”夏音禾猝不及防,呼吸瞬间被扼住,脸色涨红。 沈墨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她在看别人,声音冰冷刺骨:“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沈……墨……”夏音禾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沈墨似乎终于认出了她,眼中的疯狂和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慌乱。 “音禾?”他猛地松开手,看着夏音禾脖子上清晰的指印,脸色瞬间惨白,“我……” 夏音禾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都咳出来了。 沈墨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碰她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夏音禾缓过气来,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睡梦中都如此防备? 她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没事了,只是做噩梦而已。” 沈墨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差点杀了你。”沈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 “你不是没杀吗?”夏音禾笑了笑,伸手擦掉他额头的冷汗,“再说了,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沈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低沉而压抑:“以后……如果我再做噩梦,你就离我远点,别靠近我。” 夏音禾挑眉:“怎么,怕我趁你病,要你命?” 沈墨摇头,眼神晦暗:“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你。”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沈墨,我不是你梦里那些人。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伤害你。所以,试着相信我,好吗?” 沈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坦荡和……温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夏音禾,别骗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如果你敢骗我,我就……” “就怎么样?”夏音禾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杀了我?” 沈墨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夏音禾轻笑一声:“放心,我惜命得很。为了多活几年,我也会好好看着你的。” 沈墨听着她半开玩笑的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相拥而眠,这一次,沈墨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一早,夏音禾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已经凉了,看来沈墨早就起来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内室,发现沈墨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醒了?”沈墨放下书,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脆弱无助的人不是他,“过来吃饭。” 夏音禾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清淡养胃的。 “你做的?”夏音禾有些惊讶。 沈墨耳根微红,别开脸:“让十七买的。” 夏音禾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谢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吃到一半,沈墨突然开口:“今天我要回京城了。” 夏音禾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这么快?” “嗯,朝中有些事情要处理。”沈墨看着她,眼神深邃,“你跟我一起回去。” 夏音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说了,我不去京城。” 沈墨皱眉:“为什么?” “京城规矩太多,我不习惯。”夏音禾淡淡道,“而且,我在青州府挺好的,这里的人需要我。” 沈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因为这里的人需要你,还是因为……这里没有我?” 第330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0 夏音禾挑眉:“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沈墨放下筷子,身体后靠,姿态慵懒,眼神却带着一丝压迫感:“夏音禾,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我是反派我怕谁”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沈七爷,你这是打算强抢民女?” “是又怎么样?”沈墨理直气壮。 夏音禾被他的无耻打败了。 她叹了口气,正色道:“沈墨,我可以跟你回京城,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开一家医馆,你不能干涉我的事。”夏音禾看着他,“而且,在没有查清楚你身边的内奸之前,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 沈墨眼神一暗:“你要跟我搞地下情?” 夏音禾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地下情……这叫策略!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得小心行事。” 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每天晚上,必须回府。”沈墨看着她,眼神幽暗,“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去医馆‘抓’人。” 夏音禾嘴角抽了抽:“……成交。” 吃完早饭,沈墨便带着夏音禾启程回京。 马车里,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有些感慨。 马车一路疾驰,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京城。 夏音禾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和高耸的城墙,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天子脚下,比起青州府,这里的气派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看什么?”沈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音禾放下车帘,撇撇嘴:“没什么,就是觉得……京城的风水,好像不太适合我。” 沈墨挑眉:“怎么说?” “煞气太重。”夏音禾指了指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一个个脸上都写着‘算计’两个字,看着就累。” 沈墨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放心,有我在,没人敢算计你。”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里却清楚,这京城里,最会算计的人,恐怕就是她身边这位了。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首辅府”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墨率先下了车,然后朝夏音禾伸出手。 夏音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沈墨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下车,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牵着她,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府门。 门口的下人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吓得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夏音禾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沈墨握得更紧。 “不是说好了,暂时不公开吗?”夏音禾压低声音说道。 沈墨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没公开啊。我只是牵着我‘请’回来的大夫回府,有问题吗?” 夏音禾:“……”你赢了。 两人一路穿过回廊,所过之处,下人们纷纷跪地行礼,头都不敢抬,但夏音禾能感觉到,那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看来,你在府里的威信很高啊。”夏音禾忍不住调侃。 沈墨神色淡淡:“不听话的,都死了。” 夏音禾笑容一僵,默默闭上了嘴。 这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他是个危险分子。 沈墨将夏音禾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名为“听雨轩”。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以后你就住这里。”沈墨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丫鬟,“她叫小莲,以后专门伺候你。有什么事,找她或者找十七都行。” 小莲看起来十四五岁,长得机灵可爱,连忙上前行礼:“奴婢小莲,见过姑娘。” 夏音禾点了点头:“起来吧,不用多礼。” 沈墨看着她,眼神深邃:“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拘束。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别想着跑。这府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暗卫,你插翅也难飞。” 夏音禾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沈大爷。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跑。” 沈墨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乖。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姑娘,您累了吧?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沐浴。”小莲小心翼翼地说道。 夏音禾回过神来,看着小莲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莲连忙摆手,红着脸跑开了。 夏音禾走进房间,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间布置得很舒适,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医书。 夏音禾随手抽出一本,发现竟然是她一直在找的孤本。 她挑了挑眉,看来沈墨为了“圈养”她,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她夏音禾可不是那种乖乖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晚饭后,夏音禾借口散步,在府里转了一圈。 首辅府很大,戒备也确实森严,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那些暗卫隐藏得极好,若不是夏音禾感官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夏音禾心里暗道。 她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夏音禾脚步一顿,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厮正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手里拿着鞭子,正狠狠地抽打他。 “让你偷懒!让你弄坏主子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那小厮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不敢躲,只能抱着头求饶:“王管事,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音禾皱了皱眉,正要上前阻止。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手。” 第331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1 王管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夏音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哟,是夏姑娘啊。这奴才手脚不干净,小的正在教训他呢,没惊扰到您吧?” 夏音禾没理他,走过去扶起那个小厮,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犯了什么错,你要下这么重的手?” 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面上依旧恭敬:“回姑娘,这奴才打碎了书房的花瓶,那可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呢。” “我没有!”小厮哭着辩解,“是花瓶自己掉下来的,我真的没碰……” “还敢狡辩!”王管事举起鞭子又要打。 夏音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冰冷:“王管事,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滥用私刑,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管事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这女人只是个乡下来的村姑,胆子又大了起来,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夏姑娘,这府里的规矩,您可能不太懂。这奴才犯了错,就该罚。您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免得……” “免得什么?”夏音禾手上用力,王管事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你、你放手!” 夏音禾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去把十七叫来,我要亲自问清楚。” 王管事揉着手腕,恼羞成怒:“夏姑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个……” “她是什么?”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王管事浑身一抖,差点瘫软在地。 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眼神阴鸷地看着王管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主、主子……”王管事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小的……” 沈墨没理他,走到夏音禾身边,低头看她:“没事吧?” 夏音禾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这个小厮,好像有事。” 沈墨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十七。” 十七立刻现身:“主子。” “拖下去,查清楚。若是冤枉的,王管事,你知道后果。”沈墨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是小的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沈墨看都没看他一眼,牵着夏音禾的手,转身离开。 回到听雨轩,沈墨看着夏音禾,突然问道:“为什么要管闲事?” 夏音禾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看不惯而已。怎么,沈七爷府上,不许人路见不平?” 沈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倒是胆子大。那王管事是府里的老人,背后靠着太后那边的人,你就不怕他报复?” 夏音禾挑眉:“有你在,我怕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说得对。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夜色深沉,首辅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更显得听雨轩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夏音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青州府被“抓”回来,到处置王管事,再到沈墨那句霸道的“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并不反感沈墨的强势,甚至觉得有些……新奇。毕竟在她漫长的快穿生涯中,遇到的要么是温润如玉的君子,要么是阴险狡诈的小人,像沈墨这样,明明心狠手辣,却偏偏对她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占有欲的男人,还是头一个。 “真是个矛盾体。”夏音禾低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强迫自己睡觉。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是沈墨! 夏音禾脸色一变,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沈墨的房间就在隔壁,门并没有锁。 夏音禾推开门,借着月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沈墨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别过来……别杀她……” “母亲……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完全没有了白日里的冷酷和威严。 夏音禾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想要碰他:“沈墨?醒醒!” “滚开!” 沈墨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猩红,充满了暴虐和杀意。他一把挥开夏音禾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夏音禾掀翻在地。 “砰!” 夏音禾的后背撞在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似乎彻底惊醒了沈墨,他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看着倒在地上的夏音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自责。 “音禾……” 他声音沙哑,想要伸手去扶她,却又不敢碰,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夏音禾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没有责怪他,反而主动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轻柔:“没事了,只是做噩梦而已。” 沈墨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和厌恶,反而带着安抚的笑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中的痛苦依旧浓得化不开。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夏音禾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她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不想说就不说。”夏音禾看着他,眼神平静,“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理解。” 沈墨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第332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2 夏音禾愣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好,不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沈墨才缓缓松开她,眼中的情绪已经重新被掩饰起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深沉,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吓到你了?”他低声问道。 夏音禾摇摇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皱了皱眉:“你经常做噩梦?” 沈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习惯了。” 夏音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男人,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才会连睡觉都不得安宁? “躺下。”夏音禾突然说道。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躺下睡觉。”夏音禾指了指床,“我帮你按按头,能睡得好一点。” 沈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不用……” “闭嘴。”夏音禾打断他,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然后脱了鞋,盘腿坐在他身边,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所过之处,沈墨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夏音禾命令道。 沈墨看了她一眼,乖乖闭上眼。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夏音禾看着沈墨放松下来的睡颜,手指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这个男人,醒着的时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首辅,睡着的时候,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沈墨,”夏音禾突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以后,有我陪着你。” 沈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并没有睁眼,只是握着夏音禾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夏音禾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嘴里轻轻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催眠曲。 那是她以前在一个小世界里学来的,据说能安神。 沈墨听着那轻柔舒缓的调子,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沈墨醒来时,发现夏音禾竟然还睡在他身边。 她似乎累极了,侧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沈墨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却又怕吵醒她,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醒了就别装睡。”沈墨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夏音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的呼吸变了。”沈墨看着她,嘴角微勾,“而且,你装睡的技术很差。” 夏音禾撇撇嘴,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过河拆桥。昨晚要不是我,你能睡得这么好?” 沈墨眼神微暗,伸手将她拉回怀里,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嗯,多谢夫人。” 夏音禾脸一红,推开他:“谁是你夫人?别乱叫。” 沈墨低笑一声,也不恼,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情愉悦。 “今天我要进宫一趟,你自己在府里,想去哪就让十七陪着。”沈墨一边起身穿衣,一边说道。 夏音禾点点头:“知道了。对了,我的医馆……” “已经让人去安排了。”沈墨系好腰带,转身看她,“就在离府不远的那条街上,今天应该就能收拾好。” 夏音禾有些惊讶:“这么快?” 沈墨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夏音禾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脸:“谢了。” 沈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夏音禾的医馆很快就开张了,名为“济世堂”,就在离首辅府两条街的地方,位置极好,门面也宽敞。 因为有沈墨在背后撑腰,加上夏音禾医术确实高明,没几天,济世堂的名声就打响了,每天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这天下午,夏音禾刚送走一个病人,正准备歇会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林婉儿。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和忧愁,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看起来楚楚可怜。 “夏大夫。”林婉儿走到柜台前,将食盒放下,柔声说道,“听说你开了医馆,我特意做了些点心,来看看你。” 夏音禾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姑娘有心了。”夏音禾神色淡淡,“不过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委屈的表情:“夏大夫,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上次在破庙,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夏音禾看着她演戏,只觉得好笑:“林姑娘说笑了,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要不是你跑了,我还没机会救沈七爷,更没机会来京城开医馆呢。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林婉儿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夏音禾,你别得意。你以为沈墨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因为你救了他,把你当成一个玩物罢了。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夏音禾看着她嫉妒得快要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怜。 “林姑娘,与其操心我的下场,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夏音禾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最近和三皇子走得很近?怎么,想攀高枝?” 林婉儿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夏音禾凑近她,声音带着一丝警告,“不过我劝你,离三皇子远点。他那个人,可不是什么良配。” 林婉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你、你都知道什么?” 夏音禾笑了笑,没说话。 原着里,林婉儿重生后,为了报复沈墨,故意接近三皇子,想借三皇子的手对付沈墨。但她不知道,三皇子其实是个比沈墨更变态的疯子,最后林婉儿就是被三皇子折磨致死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夏音禾耸耸肩,“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好了,林姑娘,我要忙了,你请回吧。” 林婉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333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3 傍晚,夏音禾关了医馆,正准备回府,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沈墨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上车。”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夏音禾愣了一下,乖乖上了车。 马车里,沈墨闭目养神,似乎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朝中出事了?”夏音禾问道。 沈墨睁开眼,看着她,眼神深邃:“今天林婉儿去找你了?” 夏音禾挑眉:“你消息挺灵通啊。” “她跟你说了什么?”沈墨语气有些冷。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她说,你只是把我当替身,等玩腻了,就会把我扔了。” 沈墨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她找死。”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他的手,笑道:“骗你的。她确实说了些难听的话,不过我没在意。” 沈墨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夏音禾,你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沈墨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夏音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沈墨神色稍缓,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以后离她远点。那个女人,心思不正。” “我知道。”夏音禾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三皇子?” 沈墨身体微僵,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夏音禾笑了笑:“猜的。能让首辅大人这么头疼的,除了那位三殿下,还能有谁?” 沈墨冷哼一声:“他最近动作不少,手伸得太长了。” 夏音禾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沈墨,你想不想……彻底扳倒三皇子?” 沈墨挑眉:“你有办法?” 夏音禾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和笑意。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凯旋的镇北军接风洗尘。 按理说,夏音禾一个没有诰命在身的“民女”,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宫宴的。但沈墨却直接让人送来了一套华贵的衣裙和首饰,并让十七传话:“主子说,今晚带您去看戏。” 夏音禾看着那套价值不菲的行头,挑了挑眉,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这是要带她去“宣示主权”,顺便……敲打某些不长眼的人。 傍晚,沈墨亲自来接她。 当他看到换上那身水蓝色流仙裙,略施粉黛的夏音禾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占有欲。 “很美。”沈墨伸手,替她扶正发间的步摇,声音低沉,“不过,以后只准穿给我看。” 夏音禾白了他一眼:“霸道。” 沈墨低笑一声,牵起她的手:“走吧,我的女伴。”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在宫门口停下。 沈墨扶着夏音禾下车,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墨一身墨色蟒袍,身姿挺拔,气势逼人;夏音禾虽出身乡野,但此刻站在他身边,却丝毫没有怯场,反而气质清冷,与沈墨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般配感。 “那就是首辅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一个村姑,也配来这种场合?” “嘘!小声点,没看见首辅大人护得紧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断,夏音禾却置若罔闻,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 沈墨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侧头看她:“怕吗?” 夏音禾挑眉:“有什么好怕的?一群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罢了。” 沈墨被她的话逗笑,心情愉悦:“说得好。待会儿若有人敢找你麻烦,不用客气,直接打回去,有我兜着。” 夏音禾:“……”这就是传说中的“仗势欺人”吗?她喜欢。 两人携手走进大殿,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臣,参见陛下。”沈墨微微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夏音禾也跟着福了福身:“民女夏音禾,参见陛下。” 龙椅上,年过半百的皇帝看着沈墨和夏音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爱卿平身。这位就是救了爱卿的夏姑娘吧?果然气质不凡。” “谢陛下夸奖。”沈墨淡淡道。 皇帝笑了笑,目光转向夏音禾:“听说夏姑娘医术高明,连爱卿那么重的伤都能治好。正好,朕最近也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不如让夏姑娘给朕瞧瞧?”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皇帝这是在试探。若是夏音禾治不好,或者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欺君之罪,连沈墨都保不住她。 沈墨眼神一冷,正要开口。 夏音禾却抢先一步,上前一步,福身道:“能为陛下分忧,是民女的荣幸。不过,民女医术浅薄,不敢贸然为陛下诊治。不如让民女先为陛下请个平安脉?” 皇帝眯了眯眼,点头:“准。” 太监搬来小凳,夏音禾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腕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平静:“陛下龙体康健,只是近日忧思过重,有些肝火旺盛,只需饮食清淡,多休息即可。”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夏姑娘果然医术高明,和太医院那群庸医说的一模一样!赏!” “谢陛下。”夏音禾从容谢恩。 沈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既全了皇帝的面子,又避开了风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这时,坐在皇帝下首的贵妃突然开口,声音娇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陛下,既然夏姑娘医术如此高明,不如让她也替臣妾看看?臣妾最近总觉得心口闷得慌。” 皇帝心情好,点头:“准了。” 贵妃看向夏音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夏姑娘,请吧。” 夏音禾看着贵妃眼中的算计,心里冷笑。 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起身走到贵妃面前,正要伸手把脉。 贵妃却突然收回手,用帕子掩着嘴,娇笑道:“哎呀,本宫忘了,夏姑娘是乡下来的,这手……怕是没洗过吧?本宫可是有洁癖的。” 这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夏音禾神色不变,收回手,淡淡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民女的手确实刚碰过药材,有些药味。不如这样,民女用丝线为娘娘悬丝诊脉,如何?” 悬丝诊脉? 众人皆是一愣。这可是传说中的绝技,就连太医院院首都不敢说自己能百分百准确,这村姑竟然敢夸下海口?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哦?夏姑娘还会悬丝诊脉?那本宫倒要见识见识。” 太监拿来一根金丝,一头系在贵妃手腕上,一头递给夏音禾。 夏音禾接过金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丝线上,神情专注。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片刻后,夏音禾睁开眼,神色古怪地看了贵妃一眼。 贵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道:“怎么样?本宫是什么病?” 夏音禾收回金丝,福身道:“回娘娘,您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贵妃追问。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是娘娘近日是否觉得食欲不振,且……月事迟迟未至?” 贵妃脸色一变:“你……” 夏音禾继续道:“恭喜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什么?!” 贵妃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你说的是真的?” 夏音禾点头:“脉象如盘走珠,确是喜脉无疑。不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贵妃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酒,意有所指道:“不过娘娘似乎误食了寒凉之物,胎象有些不稳,还需好生调养。” 贵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杯酒,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刚才三皇子派人送来的“补酒”! “来人!传太医!”皇帝也反应过来了,又惊又怒,“查!给朕查清楚,是谁敢害朕的皇儿!”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夏音禾退到沈墨身边,沈墨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干得漂亮。” 夏音禾挑眉:“小意思。” 她早就看出贵妃怀孕了,而且那杯酒也有问题。三皇子想借贵妃的手除掉她,却没想到被她反将一军。 这下,三皇子怕是要头疼一阵子了。 宫宴不欢而散。 回府的马车上,沈墨看着夏音禾,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夏音禾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闻出来的。那酒里加了藏红花,味道虽然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沈墨眼神微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今天委屈你了。” 夏音禾摇摇头:“不委屈。只要能帮到你,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沈墨看着她,心中一动,低头吻上她的唇。 第334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4 这一次,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一丝珍视和怜惜。 一吻结束,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脸颊微红。 沈墨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坚定:“音禾,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朝中的事情处理完,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夏音禾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好,我等你。” ...... 自从宫宴之后,夏音禾在京城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不仅是因为她“悬丝诊脉”的神技,更是因为她背后站着沈墨这尊大佛。原本那些想看笑话、想找麻烦的人,现在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夏大夫”。 济世堂的生意越发红火,夏音禾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回府的时间都晚了。 这天傍晚,夏音禾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关门,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车帘掀开,三皇子赵恒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手持折扇,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看起来风度翩翩,但夏音禾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夏大夫,好久不见。”赵恒走到柜台前,目光温柔地看着夏音禾,“听闻夏大夫医术高明,本王近日也觉得身子有些不适,特来请夏大夫瞧瞧。” 夏音禾神色淡淡:“三殿下若是身子不适,还是请太医看看比较好。民女医术浅薄,怕耽误了殿下。” 赵恒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夏大夫何必如此见外?那日宫宴,夏大夫可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夏音禾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赵恒突然伸手,想去抓夏音禾的手,“本王觉得,夏大夫不仅医术高明,人也……很有趣。” 夏音禾眼神一冷,正要躲开。 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扣住了赵恒的手腕。 “三殿下,自重。” 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医馆内,一身黑衣,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气。他手上微微用力,赵恒顿时疼得脸色发白。 “首、首辅大人……”赵恒疼得冷汗直冒,“本王、本王只是和夏大夫开个玩笑……” 沈墨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刀:“本官的人,不喜欢开玩笑。” 说完,他猛地甩开赵恒的手,力道之大,让赵恒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赵恒捂着手腕,脸色难看至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碍于沈墨的权势,只能强笑道:“是本王唐突了。本王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狼狈地转身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夏音禾看着沈墨黑沉的脸色,有些好笑地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人都走了,别生气了。” 沈墨转头看她,眼神危险:“他经常来找你?” 夏音禾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沈墨显然不信,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在药柜上,声音低沉而危险:“夏音禾,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醋意,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沈七爷,你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吧?我跟他连话都没说几句。” “话都没说几句,他就敢动手动脚?”沈墨眼神更冷,“若是多说几句,你是不是就要跟他走了?” 夏音禾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他,故意说道:“是啊,三皇子长得俊,脾气又好,还是个皇子,跟他走好像也不错……” 她话还没说完,沈墨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中翻涌着暴虐的风暴。 “你敢!” 他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带着惩罚和掠夺的意味,霸道而强势。 夏音禾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一吻结束,夏音禾嘴唇红肿,气息不稳地瞪着他:“沈墨,你属狗的吗?” 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水润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把你关在府里,哪儿也不准去。”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男人,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傻瓜。在我眼里,十个三皇子也比不上一个沈墨。” 沈墨身体一僵,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无措。 “你……你说真的?”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软,认真地点点头:“嗯,真的。所以,别吃那些没用的醋了,嗯?” 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你干什么?”夏音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回家。”沈墨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今晚,我要好好‘审问’你。” 夏音禾脸一红,埋在他怀里,小声骂道:“流氓。” 回到府中,沈墨直接将夏音禾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她放在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音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欲望,“可以吗?” 夏音禾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隐忍,他在克制自己,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依旧在征求她的同意。 夏音禾心里一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允许,沈墨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塌。他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带着珍视和怜爱。 衣衫一件件滑落,烛火摇曳,映照着床上交叠的身影。 窗外,月色正好。 自从那晚之后,沈墨和夏音禾的关系更加亲密,几乎是形影不离。 沈墨处理公务时,夏音禾就在一旁看书或者研究医书;夏音禾去医馆坐诊,沈墨只要有空,就会亲自去接她。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首辅大人这是真的栽了,对这个乡下来的女人宠得无法无天。 这天,沈墨休沐,便带着夏音禾去郊外的皇家猎场散心。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猎场里风景如画,空气清新。 沈墨骑着马,夏音禾坐在他身前,靠在他怀里,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累不累?”沈墨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夏音禾摇摇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心情愉悦:“不累。这里的风景真好,以后我们经常来好不好?” “好。”沈墨眼神温柔,“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射沈墨后心! “小心!” 夏音禾脸色一变,想也没想,猛地转身抱住沈墨,想替他挡下这一箭。 沈墨瞳孔骤缩,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身体瞬间调转方向。 “噗嗤!” 利箭射入沈墨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沈墨!”夏音禾惊呼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去看沈墨的伤势。 沈墨脸色苍白,却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出来!” 十几名黑衣人从树林中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刀剑闪烁着寒光。 “杀!”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 沈墨将夏音禾护在身后,单手挥剑,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但他毕竟受了伤,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走!” 沈墨一剑逼退两人,拉着夏音禾就往树林深处跑。 黑衣人紧追不舍。 跑到一处悬崖边,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追兵,无路可退。 “沈墨,束手就擒吧!”黑衣人首领冷笑道。 沈墨将夏音禾护在身后,眼神冰冷:“谁派你们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黑衣人首领一挥手,“杀了他,那个女人……留活口。” 沈墨眼神一厉,握紧了手中的剑。 就在这时,夏音禾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抱紧我。” 沈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夏音禾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瓶碎裂,一股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闭气!”夏音禾低喝一声,拉着沈墨,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悬崖! “啊——!” 失重的感觉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沈墨紧紧抱着夏音禾,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下坠的冲击力。 “噗通!” 两人重重摔进崖底的寒潭中,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 夏音禾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焦急地寻找沈墨的身影。 “沈墨!沈墨!” 不远处,沈墨浮在水面上,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将周围的潭水都染红了。 夏音禾心中一紧,连忙游过去,将他拖上岸。 “沈墨,醒醒!别睡!” 夏音禾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 沈墨缓缓睁开眼,看着夏音禾通红的眼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别哭……我没事……” 第335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5 “都这样了还逞强!”夏音禾又气又心疼,连忙检查他的伤势。 箭还插在肩膀上,必须尽快取出来。 夏音禾撕下自己的裙摆,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处山谷,四面环山,人迹罕至,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你忍一下,我先把箭拔出来。”夏音禾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和小药瓶。 沈墨点点头,咬紧了牙关。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地割开皮肉,将箭头挖了出来。 “呃……”沈墨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硬是没有叫出声。 夏音禾迅速撒上金疮药,用布条包扎好伤口,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 沈墨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吓到了?” 夏音禾瞪了他一眼,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为什么要替我挡箭?” 沈墨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眼神温柔而坚定:“因为你是我的命。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夏音禾心脏猛地一缩,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沈墨,你这个疯子……” 沈墨低笑一声,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我是疯子。所以,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两人相拥而坐,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动在空气中弥漫。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夏音禾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些担忧。 沈墨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夏音禾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前方。 “谁?”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篓的老者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似乎愣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夏音禾看着老者,又看了看他背篓里的草药,眼睛一亮:“老人家,我们是来山里打猎的,不小心掉下来了。我相公受了伤,能不能借您的地方歇歇脚?” 老者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沈墨肩膀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夏音禾扶着沈墨站起身,跟着老者往山谷深处走去。 老者的住处就在山谷深处的一个山洞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里面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把他放这儿吧。”老者指了指铺着干草的简易床铺。 夏音禾扶着沈墨躺下,感激地对老者说道:“多谢老人家。” 老者摆了摆手,从药篓里拿出几株草药,捣碎了递给夏音禾:“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消炎。” 夏音禾接过草药,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紫珠草?这可是难得的止血圣药!” 老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懂医术?” 夏音禾点点头:“略懂一二。” 老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生火熬药。 夏音禾给沈墨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喂他喝了点水,沈墨因为失血过多和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音禾看着沈墨苍白的睡颜,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起身走到洞口。 老者正在熬药,见她出来,指了指旁边的石头:“坐吧。” 夏音禾坐下,看着老者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道:“老人家,您一个人住在这里?” 老者点点头,神色有些落寞:“几十年了,习惯了。” 夏音禾看着老者的侧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者突然问道。 “夏音禾。” 老者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夏音禾?你……你是哪里人?” 夏音禾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如实说道:“我是青州府人,从小在乡下长大。” 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喃喃道:“像……太像了……” “像谁?”夏音禾心里一动。 老者看着她,缓缓说道:“像你的母亲,柳如烟。” 夏音禾瞳孔骤缩:“您认识我母亲?” 老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何止认识……当年,若不是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夏音禾,眼神带着愧疚和怜惜:“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夏音禾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原着中,夏音禾只是个背景板,关于她的身世并没有详细交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没想到…… “老人家,您能告诉我,我母亲是谁?她……还活着吗?”夏音禾声音有些颤抖。 老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你母亲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答案,夏音禾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 “那……我父亲呢?”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父亲……他不是人!是他害死了你母亲!” 夏音禾脸色一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夏音禾的母亲柳如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药王谷”谷主的独生女,医术高超,容貌倾城。而夏音禾的父亲,竟然是当朝丞相,林正宏! 当年,林正宏为了得到药王谷的秘方和财富,故意接近柳如烟,骗取她的感情。 婚后,他利用柳如烟的医术和药王谷的资源,一步步往上爬。后来,他为了娶公主,巩固自己的地位,竟然狠心给柳如烟下毒,将她赶出家门,对外宣称她病逝。 柳如烟当时已经怀有身孕,拼死逃了出来,生下了夏音禾。 但因为她中毒太深,在夏音禾三岁那年就撒手人寰。临终前,她将夏音禾托付给了一户农家,希望她能平安长大。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不敢与你相认,怕被林正宏发现。”老者看着夏音禾,眼中含泪,“孩子,我是你母亲的师兄,你可以叫我……师伯。” 夏音禾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336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6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狗血。 那个道貌岸然的丞相林正宏,竟然是她的杀母仇人! “师伯……”夏音禾看着老者,声音哽咽,“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者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孩子,你放心,师伯一定会替你母亲报仇的!” 夏音禾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不,这个仇,我要亲自报。” 这时,山洞里传来沈墨的声音:“音禾……” 夏音禾连忙擦了擦眼泪,起身走进山洞:“我在,怎么了?” 沈墨看到她通红的眼睛,皱了皱眉:“哭什么?” 夏音禾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沙子迷了眼睛。” 沈墨显然不信,看了一眼洞外的老者,眼神微沉,却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沈墨的手下终于找到了这里。 “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十七单膝跪地,神色愧疚。 沈墨摆了摆手:“无妨。外面情况如何?” “刺客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是三皇子的人。”十七沉声道,“另外,丞相林正宏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暗中调查夏姑娘的身世。” 沈墨眼神一冷:“他找死。” 夏音禾走过来,神色平静:“沈墨,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 沈墨看着她,皱了皱眉:“你想做什么?” 夏音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想……去认亲。”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心疼:“好,我陪你。” 夏音禾转头看向老者:“师伯,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老者摇了摇头,慈爱地看着她:“不了,孩子。我在这里住惯了,不想去那些是非之地。你放心,师伯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夏音禾知道劝不动他,只好点了点头,跪下给老者磕了三个头:“师伯,您保重。等事情了结,我再来看您。” 老者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回京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沈墨看着夏音禾一直望着窗外,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在想什么?”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衣带,声音闷闷的:“我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没有来京城,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沈墨手臂收紧,语气带着一丝霸道:“没有如果。你注定会遇到我,也注定是我的。” 夏音禾被他这霸道的语气逗笑了,抬起头看他:“沈七爷,你什么时候也信命了?” 沈墨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以前不信,遇到你之后,信了。” 夏音禾心头一暖,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放心吧,我没事。知道仇人是谁,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好。至少,我现在有能力为母亲报仇了。” 沈墨看着她眼中的坚毅,心中既骄傲又心疼。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 夏音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林正宏不是想认我这个女儿吗?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沈墨:“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我母亲中毒的真相,以及……林正宏现在最怕什么。”夏音禾声音冰冷,“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沈墨点点头:“好,交给我。” 回到首辅府,夏音禾刚换好衣服,沈墨就拿着一个卷宗走了进来。 “查到了。”沈墨将卷宗递给她,“林正宏这些年虽然位高权重,但暗地里做了不少亏心事。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这些证据足够让他死一百次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最怕的,似乎不是这些。”沈墨眼神有些古怪,“他怕……鬼。” “鬼?”夏音禾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他是坏事做多了,心里有鬼。” 沈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问道:“音禾,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 夏音禾抬头看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沈墨眼神复杂:“林正宏毕竟是你亲生父亲,我……” “他不是。”夏音禾打断他,神色冰冷,“从他害死我母亲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配做我的父亲。沈墨,你不用顾忌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对于仇人,我从来不会心软。” 沈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和笑意。 他原本还担心她会因为血缘关系而犹豫,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他的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果决。 “好。”沈墨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夏音禾看着他,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墨低笑一声,低头吻上她的唇:“光说谢谢可不够,得来点实际的。” 夏音禾脸一红,推开他:“别闹,说正事呢。” 沈墨抱着她不松手:“这就是正事。” 两人笑闹了一阵,夏音禾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个三皇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墨眼神一冷:“他蹦跶不了几天了。等解决了林正宏,下一个就是他。” ...... 三日后的清晨,丞相府门前。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夏音禾一身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她抬头看着眼前气派恢宏的朱红大门,以及门楣上那金光闪闪的“丞相府”牌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吧。”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墨色常服,却依旧气势逼人。 夏音禾点点头,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并肩朝丞相府走去。 守门的小厮看到两人,刚想呵斥,待看清沈墨的脸时,吓得腿一软,连忙跪地行礼:“首、首辅大人!” 沈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带着夏音禾走了进去。 府内的管家闻讯赶来,看到沈墨,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陪着笑脸:“首辅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墨神色淡淡:“本官今日是陪夫人来的。” 第337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7 “夫人?”管家一愣,看向夏音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惊艳。 这位就是传闻中首辅大人宠上天的那位乡下女子?果然容貌不俗。只是,她来丞相府做什么? 夏音禾看着管家,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说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故人之女,前来拜访林丞相。”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夏音禾那张与某人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书房内,林正宏正在批阅公文,听到管家的禀报,眉头一皱:“首辅来了?还带着个女人?” 管家擦了擦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那位姑娘……长得……长得有点像……当年的那位夫人……” 林正宏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真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管家颤声道,“她还说,是故人之女……” 林正宏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眼神阴鸷:“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冒充本相的女儿!” 片刻后,夏音禾和沈墨走进了书房。 林正宏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夏音禾脸上,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像……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简直和当年的柳如烟如出一辙!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露出威严而不悦的神色:“首辅大人,这位是?” 沈墨拉着夏音禾的手,神色淡漠:“本官的未婚妻,夏音禾。” 林正宏皱了皱眉:“夏姑娘?不知夏姑娘今日来我丞相府,有何贵干?”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和犹豫:“林丞相……我今日前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夏音禾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林正宏面前:“您……可认得此物?”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背面还刻着一个“柳”字。 林正宏看到那块玉佩,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这玉佩……你从哪得来的?!” 这块玉佩,是他当年亲手送给柳如烟的定情信物!她死后,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怎么会在这个女人手里? 夏音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声音却带着哽咽:“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您。她说……您是我的父亲。” “轰!” 林正宏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是如烟的女儿?”他声音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夏音禾点了点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母亲说,她从未后悔爱上您,只恨……只恨自己命薄,不能陪您白头偕老。” 这番话,是她根据原着中柳如烟的性格推测的。那个痴情的女人,到死都还爱着这个负心汉。 果然,林正宏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但很快又被警惕和算计取代。 他死死盯着夏音禾:“你母亲……还跟你说过什么?” 夏音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母亲走得急,只说了这些。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养父母在乡下长大,直到最近才辗转来到京城。若不是遇到了沈大人,我恐怕……” 她说着,感激地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配合地揽住她的肩膀,眼神温柔。 林正宏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这丫头真的是他的女儿,那她攀上了沈墨这棵大树,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当年的事……只要这丫头不知道真相,他完全可以利用她,来牵制沈墨! 想到这里,林正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激动又愧疚的表情,快步走到夏音禾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孩子……真的是你!这些年,苦了你了!” 夏音禾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恶心得想吐,但面上却露出惊喜和委屈:“您……您真的是我父亲?” “是!我是你父亲!”林正宏一把抱住夏音禾,老泪纵横,“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 ...... 夏音禾“认祖归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谁能想到,那个被首辅大人捧在手心里的乡下女子,竟然是丞相府流落在外的嫡女! 一时间,各种议论甚嚣尘上。有人说夏音禾是麻雀变凤凰,有人说林正宏运气好,白捡了个这么厉害的女婿。 丞相府内,更是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庆祝“大小姐”回归。 林正宏为了做足面子,给夏音禾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还派了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极尽奢华。 这天晚上,夏音禾刚准备休息,林正宏就来了。 “音禾啊,还没睡呢?”林正宏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碗燕窝,“这是爹特意让人给你炖的,补补身子。” 夏音禾接过碗,放在桌上,神色淡淡:“多谢父亲,我不饿。” 林正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叹了口气,一脸愧疚地说道:“音禾,你是不是还在怪爹?当年……当年爹也是逼不得已啊。你娘她……唉,都怪爹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女。” 夏音禾看着他演戏,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父亲别这么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林正宏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了,你和首辅大人……” 第338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8 “沈墨对我很好。”夏音禾说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下个月就成亲。” 林正宏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首辅大人位高权重,你能嫁给他,爹也就放心了。”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算计,突然问道:“父亲,我听说……您最近和三皇子走得挺近?” 林正宏脸色微变,随即笑道:“都是些朝堂上的往来,没什么。怎么,首辅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夏音禾摇摇头,意有所指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三皇子那个人……心思深沉,父亲还是小心点为好。” 林正宏眼神闪烁了一下,点点头:“爹知道了。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林正宏便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夏音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燕窝,拿起来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就忍不住下毒了? 她随手将燕窝倒进花盆里,然后走到窗边,对着黑暗处打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告诉沈墨,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 黑影瞬间消失。 夏音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林正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个月后,首辅大人大婚。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十里红妆,从丞相府一直铺到首辅府,场面奢华至极,比皇子娶亲还要隆重。 夏音禾穿着凤冠霞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小姐,您真美。”小莲在一旁感叹道。 夏音禾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大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出事了!”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夏音禾神色不变,淡淡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爷……老爷他……”丫鬟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老爷被、被锦衣卫带走了!说是……说是通敌叛国!” 夏音禾“惊讶”地站起身:“什么?怎么会这样?” “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 夏音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露出焦急的神色:“快,备车!我要去首辅府!” 她刚走出院子,就看到沈墨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的队伍,正等在门口。 看到夏音禾出来,沈墨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别怕,一切有我。” 夏音禾看着他,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两人携手走出丞相府,身后是一片混乱和哭喊声。 上了花轿,夏音禾掀开盖头一角,看着渐行渐远的丞相府,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 大婚之日,整个京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想一睹首辅大人迎娶丞相府嫡女的盛况。 十里红妆铺满了朱雀大街,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喜庆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沈墨一身大红色喜服,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今日难得带着几分春风得意,引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惊叹。 “首辅大人今日真是俊美无俦啊!” “听说这位夏小姐虽是乡下长大,但医术高明,连陛下都夸赞过呢!” “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花轿在首辅府门前停下,沈墨翻身下马,走到轿前,轻轻踢了踢轿门,然后亲自掀开轿帘,朝里面伸出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在他的掌心,夏音禾盖着大红盖头,缓缓走出花轿。 沈墨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凉,低声问道:“冷吗?” 夏音禾隔着盖头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冷。” 两人携手踏上铺着红毯的台阶,正要跨过火盆进入府门。 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喜庆的气氛: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婉儿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哭喊道:“首辅大人!你不能娶她!她是个灾星!她会害死你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婉儿身上。 沈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刀:“把她拖下去。”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林婉儿。 林婉儿却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声嘶力竭地喊道:“谁敢动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首辅大人是如何逼死无辜百姓的!”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人群,大声哭诉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都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丞相府的嫡女,她是个妖女!她会妖术!我亲眼看见她用妖术害人!她嫁给首辅大人,就是为了吸取大人的气运,祸乱朝纲!”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妖女?真的假的?” “这女人疯了吧?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 “不过看她那样子,不像说谎啊……” 沈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松开夏音禾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儿,声音冰冷刺骨:“林婉儿,本官给过你机会。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林婉儿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撑着喊道:“我没有说谎!我有证据!我请了清风观的玄清道长!道长能证明她是妖女!”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沈墨行了一礼,神色凝重地说道:“首辅大人,贫道夜观天象,发现京城近日妖气冲天,源头正是这位夏姑娘。此女命格诡异,乃是天煞孤星转世,克父克母,若是留在大人身边,恐会祸及大人性命,甚至动摇国本啊!”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看向夏音禾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天煞孤星?这还得了!” “怪不得丞相大人刚认回女儿就被抓了,原来是被克的!” “首辅大人可不能娶她啊!” 夏音禾站在台阶上,隔着红盖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早就料到林婉儿和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第339章 病娇首辅VS农女19 “呵。”她轻笑一声,缓缓掀开了盖头,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阳光洒在她身上,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不仅没有半分妖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尊贵和圣洁。 “你说我是妖女?”夏音禾看着那老道士,声音平静无波,“道长修行多年,难道不知道,污蔑他人,也是要遭天谴的吗?” 老道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三皇子许诺的重金,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贫道所言句句属实!你若非妖女,为何不敢让贫道做法验证?” 夏音禾挑眉:“哦?你想怎么验证?”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地朝夏音禾扔去:“妖孽!现形吧!”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直扑夏音禾面门。 围观的百姓吓得惊呼出声。 然而,那青烟在距离夏音禾一寸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老道士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 夏音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长,你的戏法,好像不太灵啊。” 她缓缓走下台阶,走到老道士面前,目光如炬:“你说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那你可知,我母亲柳如烟,乃是药王谷传人,悬壶济世,救人无数,积攒了多少功德?你说我祸乱朝纲,那你又可知,我曾在青州府救治瘟疫,活人无数,陛下还曾亲口夸赞我‘医者仁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反倒是你,”夏音禾冷冷地看着老道士,“身为修道之人,却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就不怕道心崩塌,永世不得超生吗?” 老道士被她看得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夏音禾不再理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婉儿,眼神冰冷:“林婉儿,我本不想与你计较,但你一再挑战我的底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突然提高声音,对着人群说道:“诸位,这位林姑娘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却不知,她才是那个心术不正之人!她曾多次勾引三皇子,意图攀附权贵,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如今已有身孕在身,却还想嫁祸于我,其心可诛!” “什么?!”林婉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胡说!” 夏音禾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展示给众人看:“这是回春堂的诊脉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林婉儿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若是不信,大可请太医当场验证!”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天啊!未婚先孕!这也太不要脸了!” “原来她才是那个荡妇!” “竟然还想污蔑首辅夫人,真是恶毒!” 林婉儿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三皇子赵恒带着一队兵马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难看至极。 “首辅大人,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必闹得如此难堪?”赵恒翻身下马,试图挽回局面,“此事定有误会,不如……” “误会?”沈墨冷冷打断他,眼神如刀,“三殿下,林婉儿污蔑本官夫人,甚至意图破坏本官大婚,你说这是误会?” 他上前一步,周身杀气四溢:“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三殿下指使的?” 赵恒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强笑道:“首辅大人说笑了,本王怎么会……” “是不是说笑,查一查就知道了。”沈墨一挥手,“来人!将林婉儿和这个妖道押入大牢,严加审问!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是!”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哭喊挣扎的林婉儿和老道士拖了下去。 赵恒脸色铁青,却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带走。 沈墨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夏音禾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了。” 夏音禾看着他,微微一笑:“嗯。” 沈墨牵着她的手,面向众人,朗声说道:“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本官的夫人,光明磊落,医术高超,心怀天下。若是再有人敢污蔑她,就是与本官为敌,与整个首辅府为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 “首辅大人威武!” “祝首辅大人和夫人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沈墨低头看着夏音禾,眼中满是柔情:“夫人,我们该拜堂了。” 夏音禾笑着点头:“好。” 一场风波平息,大婚礼仪照常进行。 首辅府正厅内,红烛高燃,喜气洋洋。沈墨和夏音禾牵着红绸,在礼官的唱和声中,完成了拜堂仪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祝福和欢呼声中,沈墨牵着夏音禾的手,走向后院的新房。 新房内,红烛摇曳,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沈墨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夏音禾面前,用喜秤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下,夏音禾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在烛光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沈墨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夫人今日,真美。” 夏音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深情,嘴角微微上扬:“夫君今日也很俊朗。” 沈墨低笑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刚才,吓到了吗?”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会处理好。” 第340章 病娇首辅VS农女20 沈墨手臂收紧,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幸福。” 夏音禾心里一暖,抬头看着他,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相信你。” 这个吻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沈墨眼神一暗,低头加深了这个吻,霸道而缠绵。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沈墨看着夏音禾泛着水光的唇瓣,眼神幽暗,声音沙哑:“夫人,春宵苦短,我们……” “等等。”夏音禾突然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脸色微红,“还没喝合卺酒呢。”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为夫心急了。” 他起身倒了两杯酒,递给夏音禾一杯。 两人手臂交缠,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沈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夏音禾微微一笑,与他同时饮尽杯中酒:“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酒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墨一把将夏音禾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夫人,夜还长……”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一夜缠绵。 …… 翌日清晨,夏音禾是在一阵酸痛中醒来的。 她刚一动,一只大手就揽住她的腰,将她重新带回了温暖的怀抱。 “醒了?”沈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而性感。 夏音禾脸一红,推了推他:“该起了,还要去给长辈敬茶呢。” 沈墨抱着她不松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猫:“不急,让他们等着。” 夏音禾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快起来。” 沈墨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看着她起身穿衣,眼神温柔而专注。 两人梳洗完毕,刚准备去前厅,十七就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主子,夫人,出事了。” 沈墨皱眉:“什么事?” “林婉儿……死了。” 夏音禾动作一顿:“死了?怎么死的?” “昨夜在牢中自尽了。”十七沉声道,“她还留下了一封血书,说是……说是夫人逼死她的。” 沈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三皇子做的?” “应该是。”十七点头,“另外,丞相林正宏在狱中招供,说……说夫人是他的同谋,那些通敌叛国的证据,都是夫人帮他藏的。” 夏音禾闻言,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笑了:“看来,他们是狗急跳墙了。” 沈墨握住她的手,眼神冰冷:“放心,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夏音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他们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她看向十七,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十七点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好。”夏音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开始吧。”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沈墨和夏音禾,脸色阴沉:“沈爱卿,林正宏的供词,你怎么解释?” 沈墨神色平静:“陛下,林正宏勾结三皇子,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如今他为了脱罪,胡乱攀咬,陛下圣明,应该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皇帝冷哼一声,将一份奏折扔在地上,“那这封血书呢?林婉儿以死明志,说是夏音禾逼死她的,这又怎么解释?” 夏音禾抬起头,神色从容:“陛下,林婉儿未婚先孕,怀的是三皇子的骨肉。她之所以自杀,是因为三皇子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至于这封血书,不过是三皇子为了嫁祸给臣妇,伪造的罢了。” 皇帝眯起眼:“你有证据吗?” 夏音禾从袖中掏出一叠信件,双手呈上:“这是三皇子与林婉儿往来的密信,以及三皇子暗中培养死士、勾结外敌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信件呈给皇帝,皇帝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逆子!这个逆子!”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带兵围了皇宫!” 皇帝脸色大变:“什么?!” 沈墨神色不变,淡淡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十七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三皇子及其党羽已全部拿下,请陛下发落。” 皇帝看着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审问。” “是。” 一场宫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沈墨和夏音禾走出御书房,外面阳光正好。 “你怎么知道三皇子今日会动手?”夏音禾好奇地问道。 沈墨牵起她的手,嘴角微勾:“因为他等不及了。林正宏落马,林婉儿死了,他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所以只能铤而走险。” 夏音禾点点头,看着远处被押走的赵恒,眼中没有半分同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墨看着她,眼神温柔:“接下来,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带你游山玩水,过几天清闲日子。”沈墨笑道,“朝中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新帝登基,我就辞官,带你归隐山林。” 夏音禾眼睛一亮:“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夏音禾笑着扑进他怀里:“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沈墨紧紧抱住她,眼中满是宠溺和幸福:“绝不反悔。” …… 三皇子谋逆一案牵连甚广,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人人自危。但在沈墨的铁血手腕和雷霆手段下,一切很快尘埃落定。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朝局逐渐稳定。 这日午后,夏音禾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沈墨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这是什么?”夏音禾放下手中的药篓,好奇地问道。 沈墨将圣旨递给她,神色轻松:“辞官奏折,陛下准了。” 夏音禾愣了一下,接过圣旨打开一看,果然是新帝准许沈墨辞去首辅一职,并封他为“逍遥王”,赐丹书铁券,可世袭罔替,但无实权,不必参与朝政。 第341章 病娇首辅VS农女21 “你真的辞官了?”夏音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墨走到她身边,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释然:“怎么,夫人不想和为夫过几天清闲日子?” 夏音禾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宠溺,心里一暖,主动搂住他的脖子,笑道:“想,当然想。只是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沈墨低笑一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答应夫人的事,自然要尽快做到。”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幸福和期待。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夏音禾问道。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沈墨说道,“你想去哪?” 夏音禾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去江南吧!听说那里风景如画,四季如春,最适合养老了。” “好,听夫人的。”沈墨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就去江南。”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 沈墨和夏音禾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十七和几个暗卫暗中保护,轻车简从,开始了他们的归隐之旅。 马车里,夏音禾靠在沈墨怀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终于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她感叹道。 沈墨把玩着她的手指,眼神温柔:“以后,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想开医馆,我们就找个小镇开一家;想游山玩水,我们就走遍天下。” 夏音禾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那如果我想种田呢?” 沈墨挑眉:“种田?” “对啊。”夏音禾坐直身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我们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块地,盖一座小院子。院子里要种满花草,还要有一片药田。春天种草药,夏天摘瓜果,秋天收粮食,冬天围着火炉吃火锅。闲来无事,我就去给人看看病,你呢,就负责给我打下手,怎么样?”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美好的画面,心中一片柔软,点头笑道:“好,都听夫人的。为夫以后就给夫人当药童,专门负责抓药、熬药,如何?” 夏音禾被他逗笑了,扑进他怀里:“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马车一路向南,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多住几日,遇到病人就停下来诊治,日子过得悠闲而充实。 一个月后,他们到达了江南的一个小镇——桃花镇。 正如其名,小镇依山傍水,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美不胜收。镇上的百姓淳朴热情,生活节奏缓慢,正是夏音禾理想中的养老之地。 两人在镇子边缘买了一处带着大院子的宅子,按照夏音禾的想法,重新修整了一番。 院子很大,一半种了各种花草和药材,一半开辟成了菜园。宅子后面还有一片竹林,一条小溪从旁边流过,环境清幽,宛如世外桃源。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夏音禾的医馆就开张了,依旧叫“济世堂”。 因为夏音禾医术高明,收费又低,甚至对穷苦百姓分文不取,很快就赢得了镇上百姓的爱戴和尊敬。 而沈墨,也真的如他所说,成了夏音禾的“专属药童”。 每天清晨,他都会陪着夏音禾去药田里除草、浇水;医馆忙的时候,他就负责抓药、记账;闲暇时,两人就手牵着手在镇子里散步,或者去山上采药,日子平淡却充满了温馨和幸福。 这天傍晚,夏音禾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关门。 沈墨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温柔:“累了?”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饿。” 沈墨低笑一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想吃什么?为夫给你做。” 夏音禾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还有糖醋排骨!” “好,这就去给你做。”沈墨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夏音禾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首辅大人,如今竟然会为了她洗手作羹汤,甘愿做一个平凡的丈夫。 “看什么呢?”沈墨回头,见她盯着自己看,挑眉问道。 夏音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软软的:“看你好看。” 沈墨动作一顿,转身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眼神幽暗:“夫人这是在撩拨为夫?” 夏音禾脸一红,推了推他:“别闹,做饭呢。” 沈墨却不肯放手,低头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声音沙哑:“饭可以等会儿再吃,为夫现在……想吃点别的。” 说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沈墨!放我下来!鱼要糊了!” “不管它……” 第342章 病娇首辅VS农女22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年。 桃花镇的春天依旧美得如诗如画,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微风拂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济世堂的后院里,夏音禾正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夫人,该喝药了。” 沈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柔。 夏音禾闻到那苦涩的味道,立刻皱起了眉头,把头扭到一边:“不喝,太苦了。” 自从怀孕之后,她的口味就变得有些刁钻,尤其怕苦,每次喝安胎药都要沈墨哄半天。 沈墨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乖,喝完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夏音禾瞥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蜜饯,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摇头:“不要,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药还是苦得我舌头都麻了。” 沈墨有些哭笑不得:“这次我尝过了,没那么苦。而且这是孙大夫新开的方子,对你和孩子都好。” 夏音禾还是不肯张嘴,眼珠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哎呀,肚子……肚子疼……” 沈墨脸色一变,立刻放下药碗,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要生了?”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夏音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啦,瞧把你吓的。”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调皮。” 夏音禾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谁让你这么好骗。” 沈墨眼神一暗,低头在她唇上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声音沙哑:“看来为夫最近是对你太纵容了,都敢戏弄为夫了。” 夏音禾脸一红,推了推他:“别闹,孩子在看着呢。” 沈墨挑眉:“哪来的孩子?” 夏音禾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啊,他都七个月了,能听见我们说话了。” 沈墨低头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无比,伸手轻轻抚摸着,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小家伙,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亲,知道吗?” 似乎是听到了父亲的话,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一下,踢了夏音禾一脚。 “哎哟!”夏音禾轻呼一声。 沈墨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他又踢你了?” 夏音禾点点头,拉着他的手放在刚才被踢的地方:“你摸摸,劲儿可大了,肯定是个小子。” 沈墨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胎动,心中涌起一股奇异而温暖的感觉,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小子也好,丫头也罢,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沈墨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幸福。 这三年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沈墨辞官之后,彻底放下了过去的权势和仇恨,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朝中的旧部找来,希望他能回去主持大局,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比起权倾天下,他更愿意陪在她身边,做一个平凡的丈夫和父亲。 “对了,今天收到一封信,是京城来的。”沈墨突然说道。 夏音禾抬头看他:“谁写的?” “是陛下。”沈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他说朝中局势已稳,百姓安居乐业,让我们有空回去看看。” 夏音禾接过信看了看,新帝在信中言辞恳切,不仅表达了对沈墨的感激和思念,还特意提到,若是夏音禾生产,一定要告诉他,他会派最好的太医和稳婆过来。 “你怎么想?”夏音禾问道。 沈墨将信收起来,神色淡淡:“不回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哪儿也不去。” 夏音禾笑了笑,点头道:“好,不回去。我也舍不得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们这三年的回忆,是她心中最温暖的家。 “不过……”沈墨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她,眼神有些危险,“刚才某人戏弄为夫的事,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捂着肚子,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哎呀,我突然觉得好累,想睡觉了……” 沈墨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屋里走去。 “既然夫人累了,为夫抱你去休息。” “沈墨!大白天的,你放我下来!”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第343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洒在苏清婉苍白的脸上。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 讲台上,那个男人正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讲解着《犯罪心理学导论》。他的手指修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傅沉舟”三个字,笔锋凌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苏清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记得这个场景。太清楚了。 前世,就是在这堂课上,傅沉舟注意到了坐在第三排的她。 下课后,他叫住她,说她的论文很有意思,想单独聊聊。然后,一切就开始了,监控、囚禁、失去自由,最后是精神崩溃,死在那个冰冷的别墅中。 “苏同学,你脸色不太好。” 傅沉舟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清婉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傅沉舟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目光像一张网,牢牢锁住她,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前世,她就是被这种眼神捕获的。 “我、我没事……”苏清婉声音颤抖,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她必须逃,立刻,马上。 下课铃一响,苏清婉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甚至没顾得上捡起掉落的笔。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傅沉舟站在身后,像前世一样,用那种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跑什么?你永远逃不掉的。” 她一路狂奔到宿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靠近傅沉舟。绝不。 与此同时,教学楼另一侧。 夏音禾看着手机上的课表,有些头疼。她走错教室了。 本来应该去上《普通心理学》,结果误打误撞进了这栋楼最偏僻的教室。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请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音禾吓了一跳,转身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中。 傅沉舟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挺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很久没有睡好。 夏音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是谁。傅沉舟,25岁,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也是这本小说里最危险的角色。 前世,他囚禁了原女主苏清婉,导致悲剧收场。但夏音禾知道,傅沉舟并不是天生的恶魔,他的偏执源于童年的创伤和严重的失眠症。 “我走错了。”夏音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抱歉,傅教授。”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傅沉舟的力道很大,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夏音禾,像猎鹰盯住了猎物。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 夏音禾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失眠症发作。夏音禾立刻判断出来。 前世小说里提到,傅沉舟患有严重的失眠和偏头痛,只有特定的人能缓解他的症状。原女主苏清婉就是其中之一,但她的恐惧加剧了傅沉舟的病情,最终导致恶性循环。 但夏音禾不一样。她知道剧情,也知道如何应对。 她没有挣扎,反而放柔了声音:“傅教授,您不舒服吗?” 傅沉舟微微一怔。通常,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会害怕,甚至会尖叫着逃走。但这个女孩没有。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关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奇异地抚平了他脑中尖锐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贪婪地呼吸着那股香气。头疼渐渐缓解,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傅沉舟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几分戾气。 “夏音禾。大一新生。” 傅沉舟松开她的手腕,但目光仍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夏音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记住你了。” 夏音禾心里清楚,这是傅沉舟锁定目标的开始。但这一次,她不会逃。 “傅教授,如果您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礼貌地说,转身离开。 傅沉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刚才那一刻,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感到平静。这个女孩,是他的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个人。夏音禾,大一新生。我要她的所有资料。” 下午,苏清婉在食堂遇到了夏音禾。 看到夏音禾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吃饭,苏清婉有些惊讶。前世,她记得傅沉舟的第一任“助理”是个叫林薇的女生,但那个女生只坚持了三天就哭着辞职了。可夏音禾看起来……很正常。 “清婉,你怎么了?”夏音禾注意到苏清婉的目光,笑着问。 苏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对面。“音禾,你今天……有没有遇到傅教授?” 夏音禾筷子一顿,抬头看着苏清婉。她知道苏清婉重生了,也清楚苏清婉对傅沉舟的恐惧。 “遇到了。我不小心走错了教室,碰到了他。” 苏清婉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你离他远点!他很危险!我听说……他有精神病,会把人关起来!” 夏音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清婉:“清婉,传言不可信。傅教授只是……睡眠不太好。” “你不懂!”苏清婉有些激动,“他真的会……” “会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苏清婉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傅沉舟不知何时站在她们桌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嘴角带笑,眼神却冰冷。 “苏同学,似乎在传播一些不实谣言?”傅沉舟的声音很轻,却让苏清婉如坠冰窟。 “没、没有……”苏清婉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傅沉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这个苏清婉,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恐惧,像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转头看向夏音禾,语气瞬间变得柔和:“吓到你了?” 夏音禾摇摇头:“没有。傅教授找我有事?” 傅沉舟在她对面坐下,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心理学基础很好。我正好缺一个学术助理,每周工作十小时,报酬是双倍学分和每月五千津贴。” 夏音禾看着那张聘用协议,条款很优厚,但最后一条写着:需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她指着那条问道。 傅沉舟身体前倾,靠近她,声音低沉:“我的研究有时需要灵感,可能在任何时间。当然,你可以拒绝。” 他嘴上说着可以拒绝,但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拒绝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夏音禾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傅沉舟满意地笑了,收起协议,“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报到。别迟到。” …… 清晨七点五十分,夏音禾站在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外。 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傅沉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眼下依旧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睡得并不好。看到夏音禾,他放下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很准时。”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傅教授早上好。”夏音禾将一份早餐放在桌上,“我多买了一份三明治,不知道您吃过了没有。” 傅沉舟微微一怔。很少有人会给他带早餐,更没有人敢这么随意地放在他桌上。他盯着那个纸袋看了两秒,伸手拿了过来。 “谢谢。”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感,仿佛在品尝属于他的所有物。 夏音禾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指示。她知道傅沉舟的习惯,他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但也不喜欢唯唯诺诺。 “今天的工作是整理这些文献。”傅沉舟指了指桌角的一摞资料,“按年份和主题分类,录入数据库。” “好的。”夏音禾抱起那堆资料,准备去旁边的桌子工作。 “就在这里做。”傅沉舟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我有问题随时问你。” 夏音禾动作一顿。傅沉舟的办公桌很大,但面对面坐着,距离实在太近了。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咖啡香。 但她没有反对,安静地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和翻动书页的声音。傅沉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深沉。 夏音禾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专注工作时微微抿着唇。她身上那股栀子花香淡淡地飘过来,奇异地抚平了他脑中的躁动。 昨天下午,他让人查了她的资料。很干净,普通家庭出身,成绩优异,性格温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除了,她是唯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人。 “傅教授?”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傅沉舟收回目光,语气冷淡:“没事,继续。” 中午十二点,夏音禾整理好了一半文献。她看了看时间,正准备开口说去吃饭,傅沉舟却先站了起来。 “走吧,去吃饭。”他拿起外套,语气不容拒绝。 夏音禾有些意外:“傅教授,我可以自己去食堂……” “作为我的助理,你的时间属于我。”傅沉舟打断她,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包括吃饭时间。” 第344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2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压迫感。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暗流,那是偏执和控制欲的征兆。 “好。”她点头,没有争执。 傅沉舟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嘴角微勾,转身往外走。夏音禾跟在他身后,保持一步的距离。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沉舟点了几个菜,全是清淡口味,似乎考虑到了夏音禾的喜好。但他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夏音禾吃。 “傅教授不吃吗?”夏音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不饿。”傅沉舟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看你吃就够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暧昧,但他的眼神却很冷静,像是在观察某种有趣的生物。夏音禾知道,这是傅沉舟的试探,他在测试她的底线,看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退缩。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傅沉舟碗里:“这个味道不错,傅教授尝尝。” 傅沉舟盯着那块豆腐,眼神晦暗。很少有人敢给他夹菜,更没有人敢这么自然地打破他的界限。 他拿起筷子,将豆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味道确实不错。”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夏音禾,“你似乎……不怕我?” 夏音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傅教授是老师,我是学生,为什么要怕?” 傅沉舟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很多人都怕我。包括昨天那个苏清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夏音禾平静地说,“但恐惧往往源于未知。如果了解一个人,或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那你了解我吗?”他声音低沉,带着诱惑和危险。 夏音禾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笑了:“正在了解中。” 傅沉舟的手指一顿,缓缓收回。他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看着夏音禾。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大胆,也更有趣。 饭后,傅沉舟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带着夏音禾在校园里散步。 九月的午后阳光温暖,树影斑驳。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傅沉舟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夏音禾与他并肩。 “傅教授,您的失眠症……很严重吗?”夏音禾突然问道。 傅沉舟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您眼下有黑眼圈,而且……”夏音禾指了指他的太阳穴,“您偶尔会不自觉地按压这里,这是偏头痛的典型表现。” 傅沉舟眯起眼:“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夏音禾笑了笑,“而且,我父亲也有偏头痛,所以比较敏感。”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傅沉舟眼中的怀疑稍减。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女孩太聪明,也太了解他,让他感到既警惕又着迷。 “确实有些严重。”他淡淡地说,“吃了很多药,效果都不好。” “药物只能治标。”夏音禾轻声说,“或许可以试试其他方法,比如音乐疗法,或者……” “或者什么?”傅沉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夏音禾抬头与他对视,目光清澈:“或者找一个能让您安心的人陪着。” 傅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夏音禾,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温暖而美好。那股栀子花香再次萦绕在他鼻尖,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她关起来,藏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觉得……你能让我安心吗?”他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试探。 夏音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傅沉舟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疯狂和愉悦的笑。 “好。”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夏音禾的头发,动作亲昵却不容拒绝,“那就试试看。” 回到办公室,傅沉舟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甚至主动帮夏音禾整理剩下的文献,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下午四点,工作结束。 夏音禾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傅沉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晚上有空吗?” 夏音禾动作一顿:“傅教授有事?” “我的头疼又开始了。”傅沉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隐隐透着命令,“可能需要你……帮忙。” 夏音禾知道,这是傅沉舟的进一步试探。如果她拒绝,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如果她答应,就等于默认了他的控制。 但她也知道,傅沉舟的头疼是真的。他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好。”夏音禾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傅沉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跟我回家。” 傅沉舟的别墅位于城郊的半山腰,环境清幽,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清。 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夏音禾跟着傅沉舟走进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室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映照出傅沉舟略显苍白的脸。 “坐。”傅沉舟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夏音禾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模糊的树影。“傅教授,您经常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傅沉舟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不喜欢人多。”他声音低沉,“太吵。” 夏音禾转过身,与他对视:“但太安静也不好,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傅沉舟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酒液的湿润。“你在担心我?” “作为您的助理,关心您的健康是应该的。”夏音禾没有躲闪,语气平静。 傅沉舟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只是助理?” 他的眼神暗沉,带着危险的信号。夏音禾知道,这是傅沉舟的试探,他在测试她的底线,看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退缩。 第345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3 “目前是。”她坦然回答。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显然头疼又开始了。 “过来。”他闭着眼,声音带着疲惫。 夏音禾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傅沉舟身体一僵,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放松。”夏音禾的声音很轻,“我父亲头疼时,我经常这样帮他按摩。” 她的手指力道适中,带着温热,缓缓按压着他的穴位。傅沉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头疼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任由夏音禾的动作。她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栀子花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清新,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为什么不怕我?”他突然问。 夏音禾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傅教授为什么会觉得所有人都该怕您?” “很多人都怕。”傅沉舟声音低沉,“我的学生,我的同事,甚至……我的家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您。”夏音禾轻声说,“恐惧往往源于未知。” 傅沉舟睁开眼,抬头看着她。灯光从她头顶洒下,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清澈,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平静和理解。 “那你了解我吗?”他问。 “正在了解中。”夏音禾笑了笑,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心,“比如,我知道您现在很累,需要休息。” 傅沉舟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深沉:“你知道得太多了。” “作为您的助理,了解您的工作状态是必要的。”夏音禾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用力一拉,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夏音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傅沉舟的手搂着她的腰,力道很大,不容她挣脱。 “现在呢?”他声音低哑,带着诱惑和危险,“还觉得只是工作关系?” 夏音禾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她没有表现出慌乱。她看着傅沉舟的眼睛,认真地说:“傅教授,您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工作范畴。” 傅沉舟挑眉:“所以?” “所以,请放开我。”夏音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傅沉舟眯起眼,手指在她腰间摩挲,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夏音禾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傅沉舟松开了手。夏音禾立刻从他腿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有意思。”傅沉舟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傅教授,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很乐意。但请尊重我的界限。”夏音禾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底线。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好,我尊重你的界限。”他声音低沉,“但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晚住在这里。”傅沉舟语气不容拒绝,“我的头疼还没好,可能需要你随时帮忙。” 夏音禾知道这是傅沉舟的退让,也是他的底线。如果她拒绝,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可以。”她点头,“但我需要给室友打个电话,免得她们担心。” 傅沉舟眼神一暗:“可以,用我的手机打。” 夏音禾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希望她和外界有太多联系。但她没有反对,接过傅沉舟递来的手机,拨通了室友的号码。 “喂,是我,音禾。”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傅沉舟,“今晚有点事,不回去了……嗯,不用担心,明天见。” 挂断电话,她转身将手机还给傅沉舟。傅沉舟接过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跟我来。”他转身往楼上走。 夏音禾跟着他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冷硬,显然是傅沉舟的主卧。 “你睡这里。”傅沉舟指了指那张大床。 夏音禾有些意外:“傅教授,这不太合适……” “隔壁房间没有收拾。”傅沉舟打断她,语气平淡,“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说得坦然,但夏音禾知道,这只是表面的承诺。傅沉舟的偏执和控制欲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消失。 “好。”她点头,“谢谢傅教授。”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但并没有关门。夏音禾走到门口,发现门锁已经被拆掉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傅沉舟不会轻易放弃控制。 洗漱过后,夏音禾躺在床上。床很软,被子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傅沉舟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并不害怕。相反,她有些心疼傅沉舟。他的偏执和失眠,都源于内心的不安和创伤。他像个受伤的孩子,用凶狠的外表来保护脆弱的内核。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傅沉舟站在门口,身影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夏音禾。 夏音禾假装睡着,呼吸平稳。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几分钟后,夏音禾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压抑的咳嗽声。傅沉舟的头疼似乎又发作了。 她坐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出房间。 傅沉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夏音禾推开门,看到他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傅教授?”她轻声唤道。 傅沉舟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带着警惕和攻击性。看到是夏音禾,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但依旧紧绷。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沙哑。 “听到声音,过来看看。”夏音禾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烫。 傅沉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别碰我。” “您发烧了。”夏音禾没有挣扎,“需要吃药。” 第346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4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复杂。头疼让他意识模糊,但夏音禾的气息却让他感到安心。他松开手,任由夏音禾起身去找药。 夏音禾在床头柜找到了退烧药和止痛药,倒了杯水,扶起傅沉舟喂他吃下。 傅沉舟靠在床头,闭着眼,眉头紧锁。夏音禾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我在这里。”她轻声说。 傅沉舟睁开眼,看着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音禾笑了笑:“因为您需要帮助。”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夏音禾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别动。”傅沉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疲惫和命令,“就这样,陪我一会儿。” 他的怀抱很紧,却并不让人窒息。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在害怕,害怕失去这难得的安宁。 她轻轻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我不走。” 傅沉舟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夏音禾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傅沉舟的怀里。 傅沉舟睡得很沉,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眉头不再紧锁,呼吸平稳。这是夏音禾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放松的样子。 她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来,但傅沉舟的手臂立刻收紧,像是怕她逃跑一样。 “傅教授?”夏音禾轻声唤道。 傅沉舟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初醒的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看到怀里的夏音禾,他眼神一暗,却没有松开手。 “早。”他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慵懒。 “早。”夏音禾有些尴尬地动了动,“您能放开我吗?”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松开手臂。夏音禾立刻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昨晚……”傅沉舟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谢谢。” “不客气。”夏音禾站起身,“您退烧了,但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傅沉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昨晚是他这半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她身上的栀子花香萦绕在梦中。 “不用去医院。”他起身下床,“我有私人医生。” 夏音禾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傅沉舟不喜欢医院,那种地方会让他想起童年的阴影。 两人下楼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显然是钟点工来过,但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学校。”傅沉舟坐在餐桌对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谢谢傅教授。”夏音禾没有反对。 回学校的路上,傅沉舟很安静,专注开车。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却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傅沉舟的偏执和控制欲已经开始显现,但她不能退缩。只有让他学会信任,才能真正治愈他的创伤。 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夏音禾解开安全带:“谢谢傅教授,我先上去了。” 傅沉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下午两点,来办公室。” “今天周末,没有工作安排。”夏音禾提醒他。 “我有事找你。”傅沉舟语气不容拒绝,“别迟到。”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是他的试探,他在测试她的服从度。如果她拒绝,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好。”她点头,“两点见。” 傅沉舟松开手,看着她下车走进宿舍楼,眼神晦暗不明。他拿出手机,调出监控软件,屏幕上的光点正在移动。 “夏音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夏音禾刚回到宿舍,苏清婉就冲了过来,脸色苍白。 “音禾!你昨晚去哪了?”她抓着夏音禾的手臂,力道很大,“是不是和傅教授在一起?” 夏音禾轻轻挣脱她的手:“清婉,你怎么了?” 苏清婉眼神慌乱,压低声音:“我听说……傅教授昨晚带你回家了?是不是?” 夏音禾有些意外。这件事应该只有她和傅沉舟知道,苏清婉怎么会听说?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苏清婉情绪激动,“音禾,你听我一句,离他远点!他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的!我……我有预感!” 夏音禾看着苏清婉,心里清楚她是想起了前世的经历。苏清婉的恐惧是真实的,但她不知道,这一世的傅沉舟,已经有了改变的可能。 “清婉,傅教授只是头疼发作,我照顾了他一晚。”夏音禾语气平静,“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苏清婉几乎要哭出来,“他是个疯子!你相信我!” 夏音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自己的判断,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苏清婉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前世,她也曾这样劝过别人,但没有人听。现在,历史似乎要重演了。 “你会后悔的……”她喃喃道,转身跑出了宿舍。 夏音禾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苏清婉的恐惧可以理解,但她不能因为恐惧就放弃救赎傅沉舟的机会。 下午两点,夏音禾准时来到傅沉舟的办公室。 傅沉舟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夏音禾坐下,等待他的指示。但傅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 “傅教授找我有事?”夏音禾主动开口。 傅沉舟放下文件,身体前倾:“苏清婉找你说了什么?” 夏音禾心里一惊。傅沉舟怎么会知道? “她只是担心我。”夏音禾避重就轻。 “担心什么?”傅沉舟眼神锐利,“担心我对你不利?” 夏音禾没有否认:“傅教授确实……让人有些压力。” 傅沉舟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那你呢?也觉得我有问题?”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压迫感。夏音禾抬头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我觉得傅教授只是需要帮助。”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你很有趣,夏音禾。” 第347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5 他的手指冰凉,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很少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夏音禾没有躲闪。 傅沉舟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苏清婉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夏音禾心里一动:“怎么不一样?”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很久了,但又充满恐惧。”傅沉舟声音低沉,“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音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或许她听说过一些关于您的传言。” “传言?”傅沉舟转身,眼神晦暗,“什么传言?” “比如……您有失眠症,情绪不稳定。”夏音禾选择性地回答,“但这些都不一定是真的。” 傅沉舟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轻笑一声:“你很会说话。” 他走回办公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新的工作安排。从下周开始,你每天下午都要来办公室,晚上……如果我有需要,也要随时待命。” 夏音禾接过文件,看到报酬一栏写着每月一万,是之前的两倍。但附加条款也更多了:必须随时接听电话,不得擅自离开学校,甚至规定了她的活动范围。 “傅教授,这些条款……”夏音禾抬头看他。 “你可以拒绝。”傅沉舟语气平淡,“但如果你签了,我会给你更多资源,包括保研名额。”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和威胁。夏音禾知道,如果她拒绝,傅沉舟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控制她。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很好。”傅沉舟满意地笑了,收起文件,“现在,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衣服。”傅沉舟看着她身上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作为我的助理,你的着装需要改进。” 夏音禾有些无奈,但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傅沉舟控制欲的体现,他想要改造她,让她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两人来到市中心的高档商场,傅沉舟直接带她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把这些都试试。”他指着店员拿出的一排衣服,语气不容拒绝。 夏音禾看着那些昂贵的衣服,有些犹豫:“傅教授,这些太贵了……” “我付钱。”傅沉舟打断她,“去试。” 夏音禾知道反抗无效,只好拿起衣服进了试衣间。当她换好一条白色连衣裙出来时,傅沉舟的眼神明显暗了下来。 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温婉。傅沉舟走到她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 “很适合你。”他声音低沉,“以后就这么穿。” 夏音禾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傅沉舟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像是宣示主权。 “傅教授,我不需要这么多衣服。”她试图拒绝。 “你需要。”傅沉舟语气坚定,“我不希望我的助理穿得太普通。” 夏音禾知道,这是傅沉舟的标记,他要用这种方式,让她从里到外都打上他的印记。 买完衣服,傅沉舟又带她去吃了晚餐。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体贴周到,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隐藏在温柔下的控制欲。 回学校的路上,傅沉舟突然开口:“下周开始,搬来别墅住。” 夏音禾一愣:“傅教授,这不太合适……” “你的宿舍条件太差。”傅沉舟语气平淡,“别墅有客房,你可以单独住。” 夏音禾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傅沉舟的偏执和控制欲正在逐步升级,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他。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选择拖延。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没有逼得太紧:“给你三天时间。” 车停在宿舍楼下,夏音禾下车时,傅沉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夏音禾,”他声音低沉,“别让我等太久。” …… 接下来的三天,夏音禾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尽量维持正常的生活节奏。但她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傅沉舟没有催促,但每天下午都会发来消息,内容简单: “在做什么?” “图书馆。” “几点结束?” “五点半。” “来办公室。” 对话永远简短,不容拒绝。夏音禾每次都会去,傅沉舟有时候在工作,有时候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天傍晚,夏音禾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傅沉舟。 “我在你宿舍楼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音禾放下筷子,走到窗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车窗半开,傅沉舟正靠在座椅上,指尖夹着烟。 “傅教授,不是说三天后吗?”她问。 “我等不及了。”傅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夏音禾能听出压抑的躁动,“下来,现在。” 夏音禾叹了口气:“好。” 她回到宿舍,苏清婉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她收拾东西,猛地站起来:“音禾,你要去哪?” “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夏音禾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 “是不是傅教授逼你的?”苏清婉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发抖,“你别去,他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的!我、我有证据!” 夏音禾动作一顿:“什么证据?” 苏清婉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梦到的。我梦到他把你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让你出门,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最后、最后……” “梦而已。”夏音禾打断她,轻轻拉开她的手,“清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自己的选择。” “你会后悔的!”苏清婉几乎要哭出来。 夏音禾提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真的出事了,记得报警。” 说完,她转身下楼。 苏清婉瘫坐在床上,眼泪掉下来。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傅沉舟温柔的笑容,冰冷的锁链,还有最后那个没有阳光的房间。 “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她喃喃自语。 宿舍楼下,傅沉舟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出来,掐灭了烟。 “东西不多。”他接过她的包,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住一段时间,不用带太多。”夏音禾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出校园。傅沉舟开得很快,但很稳。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开口:“傅教授,您昨晚又没睡好吗?” 第348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6 傅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 “您抽烟的频率增加了。”夏音禾指了指车载烟灰缸里的烟头,“平时您一天只抽两三根,但今天已经第五根了。”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 “失眠会加重头疼,抽烟只会让情况更糟。”夏音禾语气平静,“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陪您看医生。” “不需要。”傅沉舟声音冷了下来。 夏音禾知道这是他的禁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驶进别墅,铁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夏音禾心里一紧,但表情依旧平静。 傅沉舟提着她的包走进客厅,指了指二楼:“你的房间在左边第一间,我让人打扫过了。” “谢谢傅教授。” 夏音禾上楼,推开门。房间很大,装修简洁,有独立卫浴。窗户对着后山,视野很好,但都装了防护栏。 她放下包,走到窗边。防护栏很结实,是从外面安装的,无法从内部打开。 “喜欢吗?”傅沉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音禾转过身,傅沉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很好,谢谢傅教授。”她语气平静。 傅沉舟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里很安全。”傅沉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没有人能打扰你。” 夏音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香。他的眼神很暗,带着她熟悉的偏执。 “傅教授,我们谈谈。”夏音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谈什么?”傅沉舟挑眉。 “关于界限。”夏音禾看着他,“我搬来这里,是作为您的助理,帮您改善睡眠。但有些事,我希望我们能提前说清楚。” 傅沉舟眼神沉了沉:“比如?” “比如,我需要私人空间和时间。”夏音禾语气认真,“我每天会陪您四小时,但其他时间,我需要学习和处理自己的事情。” 傅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比如,我不希望被监控。”夏音禾继续说,“我知道您在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软件,但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隐私。” 傅沉舟突然笑了,笑声有些冷:“你知道?” “我知道。”夏音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我不想拆穿,因为我知道您需要安全感。但我希望,这种安全感能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而不是监控。” 傅沉舟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夏音禾,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所有人都怕他,顺从他,或者想利用他。但夏音禾不一样,她不怕他,也不顺从他,她在跟他谈条件。 “如果我不答应呢?”傅沉舟声音低沉。 “那我会搬回宿舍。”夏音禾语气平静,但很坚定,“傅教授,我帮助您,是因为我理解您的痛苦。但我不希望这种帮助变成单方面的控制。” 房间里陷入沉默。傅沉舟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有那么一瞬间,夏音禾以为他会发怒,但他只是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说得对。”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该……监控你。” 夏音禾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傅沉舟会这么快妥协。 “但我需要你每天汇报行程。”傅沉舟转过身,看着她,“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夏音禾想了想,点头:“好,我每天会告诉您我在哪里,做什么。” “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来。”傅沉舟补充道。 “可以。”夏音禾答应。 傅沉舟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两人距离很近,夏音禾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夏音禾,”他低声说,“别骗我。” “我不会骗您。”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好,我相信你。” 他的手很凉,但动作很轻。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在努力控制自己。 “早点休息。”傅沉舟收回手,转身离开房间。 门关上了,夏音禾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傅沉舟的偏执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消失。但至少,他愿意妥协。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下楼时,傅沉舟已经在餐厅了。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看报纸。 “早,傅教授。”夏音禾坐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很丰盛。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傅沉舟突然开口:“今天我有课,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要去上课。”夏音禾说。 “你的课在下午。”傅沉舟放下咖啡杯,“上午跟我去办公室,下午我送你去学校。” 夏音禾知道这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但还是点头:“好。” 傅沉舟的课在大学最大的阶梯教室。夏音禾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的他。 傅沉舟讲课的样子很吸引人,声音低沉,逻辑清晰,偶尔还会开个玩笑。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尤其是女生,看他的眼神带着崇拜。 但夏音禾知道,这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偏执的灵魂。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女生围上去问问题,傅沉舟耐心解答,但始终保持距离。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后排的夏音禾,确认她还在。 夏音禾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她能感觉到,那些女生看她的眼神带着敌意。 下课后,夏音禾走出教学楼,准备去上自己的课。傅沉舟从后面追上她。 “我送你去。”他说。 “就在隔壁楼,不用麻烦了。”夏音禾说。 傅沉舟没有回答,只是跟着她。夏音禾知道拒绝没用,只好任由他跟着。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看到傅沉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夏音禾能听到他们在小声议论: “那不是傅教授吗?他怎么跟夏音禾在一起?” 第349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7 “听说夏音禾现在是傅教授的助理……” “助理?我看是……”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夏音禾能猜到是什么。她抿了抿唇,没有理会。 到教室门口,傅沉舟停下脚步:“下课后等我,我来接你。” “傅教授,我可以自己回去。”夏音禾说。 “不行。”傅沉舟语气坚定,“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不容拒绝。 …… 夏音禾刚在教室坐下,旁边的几个女生就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 “音禾,你跟傅教授……什么关系啊?”短发女生小声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助理。”夏音禾翻开课本,语气平静,“傅教授需要人帮忙整理资料,我在勤工俭学。” “只是助理?”另一个女生挑眉,“我昨天看到傅教授带你去商场了哦,还给你买了好多衣服。” 夏音禾动作一顿。她没想到会被熟人看见。 “那些是工作服。”她解释道,“傅教授对助理着装有要求。” “工作服?”女生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工作需要穿香奈儿的连衣裙当工作服啊?” 夏音禾抿了抿唇,没有再解释。她知道,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这时,坐在前排的苏清婉突然回头,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女生一眼:“上课了。” 那几个女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夏音禾感激地看了苏清婉一眼,苏清婉却转过头去,没理她。 下课铃响,夏音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被苏清婉拦住了。 “我们谈谈。”苏清婉脸色很难看。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苏清婉开门见山:“学校论坛你看了吗?” 夏音禾摇头:“没看,怎么了?” 苏清婉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的页面。置顶的帖子标题刺眼: 【揭秘!心理系傅教授与大一女生不正当关系!有图有真相!】 帖子正文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说夏音禾靠美色勾引傅沉舟,用不正当手段获得助理职位,还暗示两人有不正当交易。下面附了几张照片:傅沉舟给她开车门的瞬间,商场里傅沉舟帮她整理衣领的画面,还有昨晚傅沉舟送她回宿舍的背影。 “拍得角度真刁钻。”夏音禾看着照片,语气平静。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苏清婉急了,“现在全校都在议论你!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你吗?说你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说你是,” “说我是傅教授包养的情人。”夏音禾接话,“我知道。” 苏清婉愣住:“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夏禾收起手机,“这种谣言,越解释越乱。”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清婉看着她,“傅沉舟肯定会看到这个帖子,以他的性格……” 话没说完,夏音禾的手机响了。是傅沉舟。 “在哪儿?”他的声音很冷,压抑着怒火。 “教学楼后面。”夏音禾说。 “站着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了。苏清婉脸色发白:“他来了?音禾,你、你要不先躲躲?” “躲不掉的。”夏音禾语气平静。 几分钟后,傅沉舟出现了。他走得很快,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苏清婉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夏音禾身后。 “帖子看了?”傅沉舟走到夏音禾面前,低头看着她。 “看了。”夏音禾点头。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 “去哪?”夏音禾问。 “处理这件事。”傅沉舟拉着她往外走,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苏清婉想跟上去,但被傅沉舟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傅沉舟直接把夏音禾带到了学校网络中心。 几个值班的学生看到傅沉舟,都愣住了。傅沉舟是学校的名人,但很少有人见过他这么冷的表情。 “把论坛管理员叫来。”傅沉舟声音不大,但带着威压。 值班的学生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五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匆匆跑来,看到傅沉舟,脸色一白:“傅、傅教授,您找我?” “那个帖子,谁发的?”傅沉舟开门见山。 管理员结结巴巴:“我、我也不知道,是匿名发的……” “Ip地址。”傅沉舟打断他,“我要发帖人的Ip地址。” “这、这不合规矩……”管理员额头冒汗。 傅沉舟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李主任,我是傅沉舟。麻烦你来网络中心一趟,有人侵犯我的名誉权,我需要查清发帖人身份。”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傅沉舟挂断电话,看着管理员:“现在可以查了吗?” 管理员脸色更难看了。李主任是网络中心的负责人,傅沉舟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这背景…… “我、我现在就查。”管理员赶紧坐到电脑前。 十分钟后,发帖人的Ip地址查出来了,是学校图书馆三楼的一台公共电脑。监控显示,发帖时间是一个戴帽子的女生,看不清脸。 “继续查。”傅沉舟声音冰冷,“我要知道她是谁。” 管理员手忙脚乱地调取更多监控,最终锁定了那个女生的行动轨迹,她从图书馆出来后,进了女生宿舍3号楼。 傅沉舟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王处长,我是傅沉舟。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谁用图书馆三楼的16号机发了帖子。对,现在就要结果。” 夏音禾站在一旁,看着傅沉舟处理这件事。他的动作很快,手段强硬,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维护她的名誉,更是傅沉舟控制欲的体现,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所有物。 半小时后,傅沉舟收到了回复。发帖人是心理系大二的女生,叫林晓,曾经申请过傅沉舟的助理职位,但被拒绝了。 “林晓……”傅沉舟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傅教授,”夏音禾开口,“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傅沉舟看向她:“你来处理?” “对。”夏音禾点头,“毕竟她是冲我来的。” 第350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8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你来处理。但我必须在场。” 林晓被叫到系办公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到傅沉舟和夏音禾时,脸色瞬间白了。 “傅、傅教授……”林晓结结巴巴。 傅沉舟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夏音禾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 “林学姐,”夏音禾开口,“论坛上的帖子,是你发的吧?” 林晓眼神闪烁:“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Ip地址显示是你发的,监控也拍到了你。”夏音禾拿出手机,调出监控截图,“需要我报警处理吗?造谣诽谤,情节严重的话,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林晓脸色更白了:“你、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就知道了。”夏音禾语气平静,但很有威慑力。 林晓咬唇,眼泪掉下来:“我、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你能当傅教授的助理?我成绩比你好,经验比你丰富,傅教授凭什么选你不选我?” “所以你就造谣?”夏音禾看着她,“林学姐,你今年大二,应该知道这种行为会有什么后果。轻则记过,重则开除。为了一个助理职位,值得吗?” 林晓说不出话,只是哭。 傅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明天之前,发帖道歉,澄清事实。否则,我会亲自处理。” 林晓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我、我现在就发……” 傅沉舟站起身,拉着夏音禾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晓一眼:“另外,你被开除了。” 林晓猛地抬头:“什、什么?” “我的课,你不必再来上了。”傅沉舟语气冷漠,“我的团队,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拉着夏音禾离开办公室,留下林晓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回别墅的路上,傅沉舟一直沉默。夏音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有些复杂。 “你处理得很好。”傅沉舟突然开口。 夏音禾转头看他。 “冷静,果断,不心软。”傅沉舟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夏音禾笑了笑:“傅教授是在夸我吗?” “算是。”傅沉舟看了她一眼,“但下次,不需要你处理。” “傅教授要亲自处理?”夏音禾问。 “对。”傅沉舟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碰。” 夏音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他心里,她已经打上了他的标记,是他的所有物。 车子驶进别墅,傅沉舟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着夏音禾,眼神深沉。 “夏音禾,”他低声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谁再敢说你一句不好,我会让他后悔。” …… 谣言事件后,校园里安静了几天。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夏音禾,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止。 夏音禾照常上课、去傅沉舟的办公室、回别墅。她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被傅沉舟牢牢控制在既定的轨道上。 傅沉舟的状态时好时坏。有她在身边时,他能睡几个小时,头疼也会缓解。但只要她离开超过两小时,他就会开始烦躁,抽烟,然后打电话催她回来。 夏音禾能感觉到,傅沉舟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这不是好事。 周五晚上,夏音禾接到室友的电话,说社团有活动,问她能不能参加。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傅沉舟应该不会这么早找她。 “我尽量。”她答应了。 活动在学校附近的一家KtV,是心理系社团的聚会。夏音禾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苏清婉也在,看到她,眼神复杂。 “你怎么来了?”苏清婉走过来,压低声音,“不怕傅教授找你?” “我跟他说过了。”夏音禾说。 其实她没有。她知道如果说了,傅沉舟肯定不会同意。但她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聚会上,几个男生围着夏音禾说话。她长得好看,性格温和,又是傅沉舟的助理,在系里很受关注。其中一个叫陈宇的男生特别热情,一直找机会跟她聊天。 “音禾,听说傅教授很严格,在他手下工作很累吧?”陈宇递给她一杯果汁。 “还好,傅教授人其实不错。”夏音禾接过果汁,礼貌地笑了笑。 “我看论坛上那些都是瞎说,”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傅教授那种人,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眼神冷得像冰。他的目光扫过包间,最后落在夏音禾身上。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夏音禾。 “傅、傅教授?”陈宇结结巴巴地开口。 傅沉舟没理他,径直走到夏音禾面前,低头看着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夏音禾这才想起,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包里。她拿出手机,果然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傅沉舟打的。 “抱歉,手机静音了。”她说。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阴沉。他闻到她身上有酒味,虽然不浓,但足够让他失控。 “谁让你喝酒的?”他声音很低,压抑着怒火。 “我没喝酒,这是果汁。”夏音禾解释。 傅沉舟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闻了闻,确认是果汁,脸色才稍微好一点。但他没放下杯子,而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跟我回去。”傅沉舟抓住夏音禾的手腕,力道很大。 “傅教授,活动还没结束……”夏音禾试图解释。 “我说,回去。”傅沉舟声音更冷,不容拒绝。 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不是生气,是头疼发作的前兆。她不再坚持,转头对其他人说:“抱歉,我先走了。”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傅沉舟拉着夏音禾离开,包间门关上的瞬间,才有人小声议论: “我的天,傅教授刚才那眼神,吓死我了……” “夏音禾没事吧?感觉傅教授好像很生气……”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351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9 车上,傅沉舟开得很快,一路沉默。夏音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有些不安。 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状态不对。他的呼吸很重,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傅教授,您头疼又犯了吗?”她轻声问。 傅沉舟没回答,只是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急停在路边。 “为什么骗我?”他转过头,盯着她,眼神猩红。 “我没有骗您。”夏音禾说,“我只是参加社团活动,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电话。” “我让你每天汇报行程,”傅沉舟声音沙哑,“你汇报了吗?” 夏音禾语塞。她确实没有。 “所以你是故意的。”傅沉舟凑近她,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酒味,他刚才喝酒了,“你想试探我的底线,看看我会不会失控,是不是?” “傅教授,您冷静一点。”夏音禾想推开他,但手被他抓住。 “冷静?”傅沉舟冷笑,“我冷静不了。夏音禾,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夏音禾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 “这里,像要炸开一样。”傅沉舟声音发颤,“头疼,耳鸣,眼前发黑。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不要我了……” “傅教授,您先放开我。”夏音禾试图安抚他,“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家?”傅沉舟盯着她,眼神迷茫,“那不是家,那是囚笼。你一直这么想,对不对?” 夏音禾心里一紧。她知道傅沉舟现在状态不对,必须让他平静下来。 “傅教授,看着我。”她放柔声音,轻轻捧住他的脸,“看着我,深呼吸,跟我一起,吸气……呼气……”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渐渐聚焦。他跟着她的节奏呼吸,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对,就这样。”夏音禾轻声说,“您只是太累了,我们先回家休息,好吗?”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他的身体在颤抖,像受伤的野兽。 “别离开我……”他声音很低,带着恐惧,“别离开我,夏音禾……” “我不离开。”夏音禾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傅沉舟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温热的,落在她皮肤上。 她心里一疼。傅沉舟的偏执和疯狂,都源于内心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害怕孤独,所以用极端的方式抓住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傅教授,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 傅沉舟点头,松开她,重新发动车子。这次他开得很慢,很稳。 回到别墅,傅沉舟的状态依旧不好。头疼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夏音禾去厨房倒了热水,拿出药箱里的止痛药。但傅沉舟摇头:“没用的,吃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夏音禾问。 傅沉舟睁开眼,看着她,眼神暗沉:“你知道什么有用。” 夏音禾明白他的意思。她放下水杯,在沙发上坐下,让傅沉舟靠在她肩上。 “睡吧,我在这里。”她轻声说。 傅沉舟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傅沉舟突然开口:“对不起。” 夏音禾一愣。 “刚才……我失控了。”傅沉舟声音很低,“吓到你了。” “没有。”夏音禾摇头,“我知道您只是不舒服。”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逼着我发疯。” “那不是您的错。”夏音禾轻声说,“傅教授,您需要帮助。专业的帮助。” “我不需要医生。”傅沉舟说,“我只需要你。” 夏音禾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样不行,傅沉舟对她的依赖太深,迟早会失控。 “傅教授,我可以陪您,但您也需要学会自己面对。”她说,“否则,如果我哪天不在了,您怎么办?” 傅沉舟猛地睁开眼,盯着她:“你要走?” “不是现在。”夏音禾看着他,“但总有一天,我会毕业,会工作,会有自己的生活。您不能一直这样依赖我。” 傅沉舟的眼神暗了下来:“所以,你还是想离开。” “我不是想离开,我只是希望您能好起来。”夏音禾认真地说,“傅教授,您还年轻,很优秀,不应该被失眠和头疼困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看医生,做治疗,慢慢来。”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夏音禾,你太天真了。”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好起来吗?我试过,所有方法都试过,没用。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能像个正常人。”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所以,别想离开我。如果你走了,我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周六早上,夏音禾醒来时,发现自己还靠在沙发上,傅沉舟的头枕在她腿上,睡得正沉。 她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腿,傅沉舟立刻皱眉,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像是怕她跑了。夏音禾叹了口气,只能等他自己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婉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昨天傅教授那样子吓死人了。” 夏音禾单手打字回复:“没事,他头疼犯了。” “你现在在哪?还在他那儿?” “嗯。” “……”苏清婉发来一串省略号,过了几秒又发,“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夏音禾看了眼傅沉舟,他昨晚折腾到半夜,估计要睡到中午。 “两点,学校咖啡厅。”她回复。 下午一点五十,夏音禾到咖啡厅时,苏清婉已经到了。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喝什么?”夏音禾坐下。 “随便。”苏清婉盯着她,“音禾,你跟我说实话,傅沉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做什么?”夏音禾点了两杯拿铁,转头看她。 “就是……强迫你,或者……”苏清婉说不下去了,脸色发白。 “没有。”夏音禾摇头,“傅教授只是失眠严重,需要人陪着。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第352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0 苏清婉明显不信:“那他昨晚为什么那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带走,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他头疼犯了,情绪不稳定。”夏音禾解释,“清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傅教授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苏清婉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大了些,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她压低声音,凑近说:“音禾,我做过一个梦,很真实的梦。梦里傅沉舟把我关在一个别墅里,锁着我,监控我,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联系任何人。刚开始他还很温柔,给我买衣服,做饭,陪我聊天。但后来……” 她声音发抖,眼泪掉下来:“后来他越来越偏执,怀疑我跟别人联系,怀疑我想逃跑。他开始发脾气,摔东西,把我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好几天。最后……最后我疯了,真的疯了。他就把我扔在医院,再也不管了。” 夏音禾静静听着,心里清楚这不是梦,是苏清婉前世的记忆。 “那只是个梦。”她轻声说。 “不是梦!”苏清婉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房间的样子,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音禾,你信我,他真的会变成那样的!你现在觉得他温柔,那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控制你,等他把你的生活全部掌控了,你就逃不掉了!” 夏音禾看着苏清婉眼中的恐惧,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但她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傅沉舟。 “清婉,如果傅教授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可怕,那我更应该留在他身边。”夏音禾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他,让他不要变成那样。” “你帮不了!”苏清婉摇头,“没人能帮他。他就是个疯子,天生的疯子!” “他不是疯子。”夏音禾语气坚定,“他只是病了,需要治疗。” 苏清婉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靠回椅背,苦笑:“我懂了。你跟他一样,也疯了。”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静静喝咖啡。 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夏音禾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傅沉舟。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苏清婉也看到了他,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傅沉舟走过来,在夏音禾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聊完了吗?”他问夏音禾,语气平静,但眼神扫过苏清婉时,明显冷了几分。 “差不多了。”夏音禾说,“傅教授怎么来了?” “睡不着,找你。”傅沉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夏音禾就该随时在他身边。 苏清婉站起来,声音发颤:“我、我先走了……” “等等。”傅沉舟开口,声音不大,但苏清婉立刻僵在原地。 “苏同学,”傅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听说你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苏清婉脸色更白了:“没、没有……” “没有就好。”傅沉舟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我跟音禾的事,不希望别人过多干涉。你明白吗?” “明、明白。”苏清婉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她走了,夏音禾才转头看傅沉舟:“傅教授,您吓到她了。” “她自找的。”傅沉舟语气冷淡,但揽着夏音禾肩膀的手收紧了些,“她是不是又跟你说我坏话?” “她只是担心我。”夏音禾说。 “担心?”傅沉舟冷笑,“是巴不得你离我远点吧。” 夏音禾没接话,因为她知道傅沉舟说得对。苏清婉确实希望她离开傅沉舟,而且是立刻离开。 “傅教授,我们聊聊。”夏音禾认真地看着他。 “聊什么?”傅沉舟挑眉。 “聊您的失眠症,聊您的头疼,聊您为什么这么……”夏音禾顿了顿,“这么没有安全感。” 傅沉舟眼神一暗:“你想知道?” “想。”夏音禾点头,“我想帮您,但前提是我得了解您。”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告诉你。但不是在这里。” 他拉起夏音禾:“跟我来。” 傅沉舟带夏音禾去了一个地方——城郊的墓园。 下午的墓园很安静,没什么人。傅沉舟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座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很美,笑容温柔。旁边刻着:傅婉之,1975-2005。 “我妈。”傅沉舟开口,声音很平静,“三十岁就死了。” 夏音禾看着照片,又看看傅沉舟。母子俩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怎么……”她轻声问。 “我爸杀的。”傅沉舟说得很直接,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他是个控制狂,偏执狂。怀疑我妈出轨,跟踪她,监控她,最后……用枕头闷死了她。” 夏音禾心脏一紧。 “那年我四岁,在隔壁房间,什么都听见了。”傅沉舟继续说,“等我爸发现我在门口时,他已经报警自首了。他跟我说:‘儿子,记住,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她,否则不如杀了她。’” 夏音禾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他被判了无期,我在各个亲戚家轮流住。”傅沉舟语气平淡,但手指微微颤抖,“所有人都说,我跟我爸一模一样,迟早也会发疯。所以我努力读书,考最好的大学,当最年轻的教授,想证明我跟他不一様。但没用,失眠,头疼,控制不住的占有欲……我越来越像他。” 他转头看着夏音禾,眼神暗沉:“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怕失去你了吗?因为我怕我会变成我爸,怕我会伤害你。但又控制不住想把你留在身边,哪怕是用锁链锁着。”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恐惧和偏执。他不是天生的疯子,是被恐惧逼疯的。 “傅教授,”她轻声说,“您不会变成您父亲的。” “你怎么知道?”傅沉舟苦笑,“有时候我觉得,我身体里就住着一个他,随时会跳出来。” 第353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1 “你不会。” 夏音禾抱住他,轻轻安慰道。 …… 周一上午,傅沉舟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这位是陈医生,我的……朋友。”傅沉舟介绍时,语气有些不自然。 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他站起来,微笑着向夏音禾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默,心理医生。” 夏音禾和他握手,心里明白傅沉舟终于愿意接受专业帮助了。 “傅教授说,治疗的时候希望你在场。”陈默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夏音禾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傅沉舟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紧张的表现。夏音禾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教授,放轻松。”陈默语气温和,“我们只是聊聊,就像朋友一样。” 傅沉舟看了夏音禾一眼,见她点头,才深吸一口气:“好,聊什么?” “从失眠开始吧。”陈默拿出笔记本,“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六岁。”傅沉舟说,“高中住校,一个人睡不着,头疼,后来就越来越严重。” “之前呢?十六岁之前睡眠怎么样?”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记不清了。四岁到十六岁,在亲戚家轮流住,没人管我睡不睡。” 陈默点头,继续问:“头疼呢?什么情况下会发作?” “压力大,睡不好,或者……”傅沉舟看向夏音禾,“找不到她的时候。” 夏音禾心里一紧。 “找不到她的时候,会怎么样?”陈默追问。 “会……”傅沉舟抿了抿唇,“会烦躁,想砸东西,抽烟,喝酒,直到找到她为止。”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傅沉舟眼神暗了暗:“没试过。每次都能找到。” 陈默看了夏音禾一眼,夏音禾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问。 “好,我们换个话题。”陈默合上笔记本,“傅教授,你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控制欲。”傅沉舟回答得很快,“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控制不住。她不在我视线里,我就慌,怕她出事,怕她不要我。” “这种恐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沉舟又沉默了,这次更久。夏音禾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汗。 “从四岁开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爸杀了我妈,然后被抓走了。一晚上,我同时失去了两个人。从那以后,我就怕失去,怕得要死。”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用控制来对抗失去的恐惧。” “对。”傅沉舟苦笑,“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我改不了。” “可以改的。”陈默认真地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自己的努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默问了更多问题,傅沉舟都回答了,虽然有些回答很艰难。夏音禾一直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治疗结束时,傅沉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先到这里。”陈默收起东西,“傅教授,我建议每周两次,每次一小时。另外,我给你开一些助眠的药,但剂量很小,先试试效果。” “好。”傅沉舟点头。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傅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很难受?”夏音禾轻声问。 “嗯。”傅沉舟睁开眼睛,看着她,“像被扒了一层皮。” “但您做到了。”夏音禾微笑,“第一次治疗,您坚持下来了。”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夏音禾跌坐在他腿上,想挣扎,但他抱得很紧。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傅沉舟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夏音禾不动了,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夏音禾,”他突然开口,“如果治疗没用怎么办?如果我永远都好不了怎么办?” “不会的。”夏音禾轻轻拍他的背,“陈医生很专业,您也很努力,一定会好起来的。” “万一呢?”傅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万一我还是会失控,还是会伤害你,怎么办?” 夏音禾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就再想办法。但傅教授,您要记住,您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陈医生在这里,我们都会帮您。” 傅沉舟盯着她,很久,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夏音禾,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离不开你。” “那就别离开。”夏音禾说,“我们一起,慢慢来。” 傅沉舟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个吻很轻,很温柔,没有情欲,只有依赖。 “好,一起。” 下午,夏音禾有课。傅沉舟坚持要送她去,夏音禾同意了,但要求他送到教学楼门口就回去。 “为什么?”傅沉舟皱眉。 “因为我不想被围观。”夏音禾实话实说,“您送我进去,又有一堆人盯着看了。” 傅沉舟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车停在教学楼门口,夏音禾下车时,傅沉舟突然拉住她。 “几点下课?” “四点。” “我四点来接你。” “傅教授,我自己可以……” “四点。”傅沉舟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夏音禾无奈:“好,四点。” 教室里,苏清婉看到夏音禾,眼神复杂。下课后,她走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傅沉舟去看心理医生了?” 夏音禾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医院工作,看到了。”苏清婉说,“他真的愿意治疗?” “嗯,今天上午第一次。”夏音禾收拾东西。 苏清婉沉默了几秒,才说:“那……有用吗?” “第一次而已,哪有那么快。”夏音禾笑了笑,“但至少他愿意尝试,这就是进步。” 苏清婉看着她,突然说:“音禾,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胆子太大了。明明知道他有问题,还敢留下来帮他。” “因为他需要帮助。”夏音禾认真地说,“而且,他也没那么可怕。他只是病了,需要人拉一把。” 第354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2 苏清婉苦笑:“希望你拉他上来的时候,自己别掉下去。” 夏音禾没说话。她知道苏清婉的担心,但她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回头。 四点,傅沉舟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这次他没开车,而是走路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给你的。”他把奶茶递给夏音禾。 夏音禾有些意外:“傅教授,您还喝这个?” “不喝,给你买的。”傅沉舟语气平淡,“听说女生都喜欢。” 夏音禾接过奶茶,心里一暖。傅沉舟在努力,用他的方式。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学生看过来,窃窃私语,但傅沉舟没在意,夏音禾也没在意。 “陈医生开的药,我晚上试试。”傅沉舟突然说。 “好,我陪您。”夏音禾说。 傅沉舟停下脚步,看着她:“夏音禾,如果……如果哪天我真的好了,不再需要你了,你会走吗?” 夏音禾转头看他,夕阳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傅教授,”她笑着说,“等您好了,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需要谁离不开谁,但可以一直在一起。”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那就一直在一起。” …… 陈医生开的药效果很有限。 傅沉舟吃了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夏音禾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傅教授。”她轻声说。 “睡不着。”傅沉舟声音沙哑,“脑子里全是事。” “想什么呢?” “想我爸,想我妈,想你……”傅沉舟转头看她,“想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夏音禾叹气:“傅教授,我不走。您闭上眼睛,专心呼吸,什么都别想。” 傅沉舟闭上眼,但眉头还是紧锁。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夏音禾,你唱首歌吧。” “什么?” “唱歌。”傅沉舟说,“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给我唱歌。后来她死了,就再也没人给我唱了。” 夏音禾心里一疼。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哼一首很老的摇篮曲。她声音很轻,很柔,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沉舟听着,身体慢慢放松。他翻了个身,面向夏音禾,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停。”他低声说。 夏音禾继续哼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过了多久,傅沉舟的呼吸终于平稳了,睡着了。 但夏音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傅沉舟的失眠是心病,不是几片药、几首歌就能治好的。 她轻轻抽出手,想回自己房间,但傅沉舟立刻惊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去哪?”他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迷糊和不安。 “回房间睡觉。”夏音禾说。 “别走。”傅沉舟坐起来,眼神在黑暗中发亮,“就在这儿睡。” “傅教授,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傅沉舟语气固执,“你睡床,我睡沙发,或者我睡地上。但你别走。” 夏音禾知道他害怕,怕一个人待着,怕做噩梦。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我就在这儿,您睡吧。” 傅沉舟躺下,但没松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夏音禾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也渐渐有了睡意。 半夜,她被惊醒了。 傅沉舟在做噩梦。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夏音禾想叫醒他,但他的手突然用力,抓得她手腕生疼。 “妈……别走……”傅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爸……别……” 夏音禾心里一紧,轻轻推他:“傅教授,醒醒,你做噩梦了。” 傅沉舟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几秒后才聚焦。看到夏音禾,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我梦到我爸了。”他声音发抖,“梦到他杀我妈,我在旁边看着,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夏音禾回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是梦,是梦。” “不是梦。”傅沉舟把脸埋在她肩头,“是真的发生过。我四岁那年,就在隔壁房间,什么都听见了。我妈在哭,在挣扎,然后没声音了。我爸开门出来,看到我,还对我笑……” 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他对我笑,说:‘儿子,记住,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她。’” 夏音禾心脏像被揪紧了。她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经历这些会留下多大的创伤。 “傅教授,那不是您的错。”她轻声说,“您当时还小,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现在长大了。”傅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痛苦,“可我跟我爸越来越像。我也想完全拥有你,想把你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怕我也会……” “您不会。”夏音禾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傅教授,您看,您在做噩梦,您在害怕,您在努力控制自己。您跟您父亲不一样,您有良知,有感情,您不会变成他那样的。”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只是抱着她的力道轻了些。 “夏音禾,如果哪天我真的失控了,伤害了你,你就走,走得远远的,别回头。”他声音很低,很认真。 “我不会走。”夏音禾摇头,“而且您也不会伤害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舍不得。”夏音禾微笑,“您看,您连做噩梦都怕吓到我,怎么会舍得伤害我?” 傅沉舟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你还真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夏音禾靠在他肩上,“傅教授,我们慢慢来。噩梦会过去的,失眠会好的,头疼也会缓解的。但您得相信自己,相信我。” 傅沉舟抱着她,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夏音禾,”很久,他才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第355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3 “谢谢你还在这里。”傅沉舟声音很轻,“换了别人,早跑了。” “因为我知道您需要我。”夏音禾说,“而且,您也值得被帮助。” 傅沉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最后,夏音禾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也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傅沉舟怀里,他的手臂还搂着她的腰。她轻轻动了动,傅沉舟立刻醒了。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夏音禾有些尴尬,“傅教授,您能放开我吗?” 傅沉舟松开手,但眼神一直跟着她。夏音禾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去洗漱。 等她出来,傅沉舟还躺在床上,看着她。 “您不起床?”夏音禾问。 “再躺一会儿。”傅沉舟说,“昨晚……睡得挺好。” 这是夏音禾第一次听他说睡得好。她笑了笑:“那就好。” “今晚……”傅沉舟顿了顿,“你还在这儿睡吗?” 夏音禾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想了想,说:“傅教授,我们可以试着慢慢来。今晚我还在您房间,但您得答应我,要努力自己睡。如果实在睡不着,我再陪您。”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傅沉舟的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失眠,但不会整夜睡不着了。噩梦也少了,偶尔做噩梦,夏音禾一叫就能醒。 陈医生的治疗也在继续。每周两次,傅沉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接受,甚至开始主动谈起童年的事。 “傅教授,您最近状态不错。”一次治疗结束后,陈默说。 “嗯。”傅沉舟点头,看了夏音禾一眼,“有人陪着,好多了。” “但依赖不是长久之计。”陈默认真地说,“您得学会自己面对恐惧,自己处理情绪。” “我知道。”傅沉舟说,“在学了。” 从陈默的诊所出来,傅沉舟突然说:“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 “监狱。”傅沉舟说,“看我爸。” 去监狱的路上,傅沉舟很沉默。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车速很快,但很稳。 夏音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紧张,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嘴唇抿得很紧。 “傅教授,如果您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改天再来。”她轻声说。 “准备了二十年了。”傅沉舟声音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了压抑的颤抖,“再拖下去,我怕我会疯。” 监狱在城郊,高墙铁网,气氛压抑。傅沉舟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 “在这儿等我。”他说。 “我跟您进去。”夏音禾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转头看她,眼神复杂:“里面……不太好看。” “我不怕。”夏音禾摇头,“我说过,我陪您。”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办理探视手续时,工作人员看到傅沉舟的名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傅明远的儿子?” “是。”傅沉舟语气冷淡。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办好手续,指了指安检门:“进去吧,二号探视室。” 探视室很简陋,一张长桌,两边是椅子,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傅沉舟和夏音禾在一边坐下,等待。 几分钟后,另一侧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带进来。他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跟傅沉舟很像。 傅明远看到傅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些扭曲。 “沉舟,你来了。”他在对面坐下,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有些失真。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傅明远的目光转向夏音禾,上下打量:“这位是?” “我女朋友。”傅沉舟说。 “女朋友?”傅明远挑眉,“挺漂亮。不过儿子,我提醒你,女人不能惯着,得看紧了,不然……” “闭嘴。”傅沉舟打断他,声音冰冷。 傅明远笑了,靠在椅背上:“怎么,还恨我?恨我杀了你妈?” “你不配提她。”傅沉舟手指握紧,夏音禾能听到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我怎么不配?”傅明远笑容扭曲,“我爱她,比谁都爱。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爱她而已。” “你的方式就是杀了她?”傅沉舟盯着他,眼神像冰。 “对。”傅明远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她是我老婆,就该完全属于我。她敢看别的男人,敢跟我顶嘴,就该死。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夏音禾心里发冷。她终于明白傅沉舟的恐惧从何而来——他亲眼看着父亲用“爱”的名义杀人,还被告知这是对的。 “所以你教给我的,就是这些?”傅沉舟声音很低,“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否则不如杀了她?” “没错。”傅明远身体前倾,盯着傅沉舟,“儿子,我看得出来,你跟老子一样。你旁边这小姑娘,你也想锁起来,对吧?怕她跑,怕她不要你,对不对?” 傅沉舟脸色一白。 “我猜对了。”傅明远笑得更得意,“不愧是我儿子,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我告诉你,别挣扎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迟早有一天,你也会……” “我不会。”傅沉舟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刺耳。 傅明远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不会?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带着她来见老子,不就是想证明你跟我不一样吗?可你心里清楚,你跟我一模一样。失眠,头疼,控制欲……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你甩不掉。” 傅沉舟身体在发抖。夏音禾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 “傅教授,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傅沉舟没动,只是盯着傅明远,眼神像要杀人。 “对,走吧。”傅明远笑得更开心,“回去好好看着你的小女朋友,别让她跑了。不过跑也没用,你迟早会把她抓回来,像我抓你妈一样。” “够了。”夏音禾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傅明远看向她,眼神轻佻:“小姑娘,我劝你早点跑。我儿子现在还能装一装,等哪天他装不下去了,你就是下一个傅婉之。” 夏音禾没理他,拉着傅沉舟往外走。傅沉舟像木头一样,任由她拉着。 走到门口时,傅明远突然喊了一声:“沉舟!” 傅沉舟停下,没回头。 “记住老子的话,”傅明远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诡异的温柔,“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否则,不如杀了她。” 傅沉舟身体猛地一颤,甩开夏音禾的手,冲了出去。 监狱外,傅沉舟扶着墙,弯腰干呕。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夏音禾跑过去,轻轻拍他的背:“傅教授,没事了,我们出来了,没事了。” 傅沉舟直起身,靠在墙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他说的对。”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跟他一模一样。失眠,头疼,控制欲……都是他遗传给我的,我甩不掉。” 第356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4 “不是遗传。”夏音禾握住他的手,“是创伤。您经历了那些事,才会变成这样。但您不是他,您永远不会变成他。” “你怎么知道?”傅沉舟睁开眼,看着她,眼神痛苦,“我刚才,真的想杀了他。隔着玻璃,我想冲进去掐死他。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他。” “想和做是两回事。”夏音禾认真地说,“傅教授,您想杀他,是因为他伤害了您,伤害了您母亲。这是正常的愤怒,不是疯狂。您看,您没有真的冲进去,您控制住了自己。”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迷茫。 “傅教授,您父亲是个疯子,他杀了人,还觉得是对的。但您不是,您知道自己有问题,您在努力治疗,您在控制自己。这就是您跟他最大的区别。”夏音禾一字一句地说,“您永远不会变成他,因为您有良知,您在害怕变成他。而他没有,他永远不觉得自己错了。”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监狱特有的铁锈味。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夏音禾,”他低声说,“如果……如果哪天我真的控制不住了,你就报警,把我关起来,别让我伤害你。” “不会有那天的。”夏音禾摇头。 “万一呢?” “万一有,”夏音禾看着他,微笑,“那我就陪您一起治。治不好,我们就一起住在精神病院,反正我不怕。” 傅沉舟愣住,然后笑了,笑容很苦,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真傻。”他说。 “嗯,傻。”夏音禾点头,“所以您得好好治,别让我真陪您住精神病院。” 傅沉舟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好,”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好好治。” …… 从监狱回来后的第三天,傅沉舟家里来人了。 夏音禾正在厨房煮粥,门铃突然响了。她以为是钟点工,打开门,却看到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神情严肃,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提着公文包。 “请问傅沉舟在吗?”年长的男人开口,语气冷淡。 “傅教授在楼上,您是哪位?”夏音禾问。 男人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审视:“我是他大伯,傅明山。这位是律师,周律师。” 夏音禾心里一紧。她知道傅沉舟跟家族关系不好,但没想到会找上门来。 “请进,我去叫傅教授。”她侧身让开。 傅明山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眉头皱起:“沉舟就住这种地方?” “傅教授觉得这里安静,适合休息。”夏音禾说。 “休息?”傅明山冷笑,“我看是金屋藏娇吧。” 夏音禾脸色一白,没接话,转身上楼。 傅沉舟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夏音禾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他们等着。”他声音很冷。 “傅教授,您大伯看起来……”夏音禾犹豫了一下,“不太好说话。” “他从来就没好说话过。”傅沉舟合上书,起身下楼。 夏音禾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不安。她能感觉到,今天的事不会简单。 楼下,傅明山已经坐在沙发上,像在自己家一样。看到傅沉舟下来,他放下茶杯。 “沉舟,好久不见。” “有事?”傅沉舟在对面坐下,语气冷淡。 “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心理治疗?”傅明山开门见山,“还找了个小姑娘当助理,照顾你起居?” 傅沉舟看了夏音禾一眼,示意她坐。夏音禾在他身边坐下,能感觉到傅明山审视的目光。 “我的私事,不需要向您汇报。”傅沉舟说。 “私事?”傅明山冷笑,“傅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吗?说你有精神病,说你在家养了个女学生,说你要学你爸……” “够了。”傅沉舟打断他,声音冰冷。 “够什么够?”傅明山一拍桌子,“傅沉舟,我告诉你,傅家不能再出一个疯子!你爸当年杀了你妈,已经让傅家名声扫地了,你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夏音禾心里一沉。她知道傅明山说的是谣言,但这话太伤人了。 “傅先生,”她忍不住开口,“傅教授正在接受治疗,情况已经好多了。而且,我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只是他的助理,帮他调理睡眠。” 傅明山转头看她,眼神轻蔑:“助理?小姑娘,你这种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傅沉舟给你多少钱?十万?二十万?我告诉你,傅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夏音禾脸色发白,但还没开口,傅沉舟先站了起来。 “滚出去。”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 傅明山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去。”傅沉舟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我的家,不欢迎你。” “傅沉舟!你反了天了!”傅明山也站起来,“我是你大伯,是傅家现在的当家人!” “傅家?”傅沉舟冷笑,“从我爸进监狱那天起,我就不是傅家的人了。你们当年怎么对我的?轮流推卸责任,谁都不肯收留,最后把我扔给保姆。现在看我有点用了,又想把我拉回去?做梦。” 傅明山脸色铁青:“你、你……” “周律师,”傅沉舟看向一直沉默的律师,“麻烦你回去告诉傅家所有人,我跟傅家已经没关系了。我的事,你们少管。如果再敢来骚扰我,或者骚扰我身边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周律师点头:“傅教授,我会转达。但傅先生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公司股份的事……” “股份我一分不要。”傅沉舟打断他,“全捐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现在,请你们离开。” 傅明山气得发抖,但看傅沉舟的态度,知道今天谈不成了。他狠狠瞪了夏音禾一眼,转身离开。 周律师对傅沉舟点点头,也跟了出去。 门关上,客厅里一片寂静。 傅沉舟站在原地,背对着夏音禾,肩膀微微颤抖。夏音禾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傅教授,您没事吧?” 傅沉舟转身,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傅沉舟声音低哑,“他们想控制我,像控制我爸一样。当年我爸疯了,就是被他们逼的。” “您不是您父亲。”夏音禾轻声说,“您比他们强。” 傅沉舟松开她,看着她:“夏音禾,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傅家的人很难缠,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你离开,会造谣,会威胁,甚至会……” “我不怕。”夏音禾摇头,“傅教授,我说过,我陪您。” “为什么?”傅沉舟盯着她,“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夏音禾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您值得。而且,我也想看看,傅家的人到底有多难缠。” 傅沉舟愣住,然后笑了,笑容很苦,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第357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5 “你真傻。” “嗯,傻。”夏音禾点头,“所以您得保护好我,别让我被傅家的人欺负了。” 傅沉舟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保护你。” 傅家的人果然没放弃。 第二天,夏音禾在学校就遇到了麻烦。 她刚下课,就被系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系主任,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但眼神犀利。 “夏音禾同学,这位是傅太太,傅沉舟教授的大伯母。”系主任介绍,表情有些尴尬。 “傅太太好。”夏音禾点头。 傅太太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夏同学是吧?听说你是沉舟的助理?” “是的。” “助理的工作,包括住到教授家里吗?”傅太太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尖锐。 夏音禾心里一沉,但表情平静:“傅教授失眠严重,需要人照顾。我是心理学专业的,能帮到他,所以暂时住在那里。” “哦?照顾?”傅太太笑了笑,“夏同学,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不懂。傅家的门槛很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沉舟现在状态不好,容易被人蒙骗,但傅家不会。” “傅太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夏音禾说。 “我的意思是,”傅太太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离沉舟远点。傅家会给他找合适的结婚对象,不需要你这种……临时助理。” 夏音禾握紧拳头,但声音依旧平静:“傅太太,我和傅教授只是工作关系。而且,傅教授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工作关系?”傅太太冷笑,“夏同学,我看过你的资料,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你知道沉舟一年的收入是多少吗?你知道傅家的资产有多少吗?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夏音禾脸色发白,但没退缩:“傅太太,感情不是用钱衡量的。而且,我再说一次,我和傅教授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傅太太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是前几天傅沉舟在监狱外抱着夏音禾的画面,“这也叫工作关系?” 夏音禾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那天会被拍。 “傅太太,您跟踪我们?” “我只是关心沉舟。”傅太太收起手机,“夏同学,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离开沉舟,傅家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读完大学,甚至出国。第二,继续纠缠,但后果自负。傅家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让你父母失业,让你身败名裂。” 夏音禾盯着她,突然笑了。 “傅太太,您知道傅教授为什么不愿意回傅家吗?”她问。 傅太太一愣。 “因为傅家就是这样,用钱,用权,用威胁,控制每一个人。”夏音禾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傅教授的父亲疯了,是被你们逼疯的。现在,你们又想用同样的方法逼疯傅教授?” “你胡说什么!”傅太太脸色一变。 “我没胡说。”夏音禾站起来,“傅太太,麻烦您转告傅家所有人,傅教授的事,他自己会处理。至于我,要不要离开,也是傅教授说了算,不是您,也不是傅家。” 说完,她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傅太太气得脸色发青。 走出办公楼,夏音禾才发现自己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沉舟的电话。 “喂?”傅沉舟的声音传来。 “傅教授,”夏音禾轻声说,“您大伯母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傅沉舟冰冷的声音:“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 “在哪儿?”傅沉舟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夏音禾报了位置。二十分钟后,傅沉舟的车停在她面前。他下车,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就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夏音禾说。 傅沉舟眼神一暗,拉起她的手:“上车,我们回家。” 车上,傅沉舟一直沉默,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回到别墅,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认真地看着她。 “夏音禾,从现在开始,傅家任何人找你,都不要见,也不要理。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告诉我,我来处理。” “傅教授,我……” “听我的。”傅沉舟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傅家的事,不该把你卷进来。但我既然把你留下了,就会保护好你。我保证,他们不会再骚扰你。”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里一暖。 “好,”她点头,“我听您的。” 傅沉舟伸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夏音禾,对不起。”他低声说,“把你卷进这些事里。” “是我自己愿意的。”夏音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而且,傅教授,您看,我现在可是跟整个傅家对着干呢,多厉害。” 傅沉舟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声低沉而温柔。 “嗯,很厉害。”他说,“所以,你得一直这么厉害,别被他们吓跑了。” “不跑。”夏音禾摇头,“我还要看您怎么把傅家那些人气得跳脚呢。” 傅沉舟抱紧她,很久,才低声说: “好,我们一起,气死他们。” …… 傅家的骚扰暂时停了,但夏音禾能感觉到,平静只是表面的。 傅沉舟开始给她配保镖,一个叫林峰的男人,退役特种兵,沉默寡言,每天开车送她上下学,在教室外等她下课。 “傅教授,这太夸张了。”夏音禾第三次抗议。 “不夸张。”傅沉舟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傅家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林峰在,我放心。” 夏音禾知道反对无效,只能接受。但每天被一个一米九的壮汉跟着,实在引人注目。学校里关于她的传言又多了一条:被金主派保镖监视了。 苏清婉听说后,悄悄找她:“音禾,你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吧?傅家那样子,太吓人了。” “没事,傅教授在想办法处理。”夏音禾说。 “处理什么?”苏清婉压低声音,“傅家在本市势力多大你不知道吗?傅沉舟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夏音禾没说话。她知道苏清婉说得对,但她不能走。傅沉舟现在需要她,她也答应过要陪他。 周四下午,夏音禾要去市图书馆查资料。林峰开车送她到门口,像往常一样说:“夏小姐,我在车里等您。” “可能要两个小时。”夏音禾说。 “没关系,我等您。” 夏音禾点点头,背着书包进了图书馆。她需要的资料在三楼古籍区,人很少,很安静。 找了半个小时,她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准备去复印。走到楼梯转角时,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湿布盖在口鼻上,味道刺鼻。夏音禾拼命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很大,很快,她的意识就模糊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眼神冰冷。 再醒来时,夏音禾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破旧,像是废弃的仓库,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她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嘴被胶带封住。 头很晕,那个迷药的味道还在鼻腔里。夏音禾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 房间里没有别人,但能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人抓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等电话。傅沉舟现在应该发现了,等他联系傅家。” “傅家会出钱吗?” “不出钱也得出,除非他不要这姑娘的命了。” 夏音禾心里一沉。果然是傅家的人做的。他们绑架她,是为了威胁傅沉舟。 她试图活动手脚,但绳子绑得很紧,手腕已经被磨破了皮。她看着四周,想找能割断绳子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两个男人走进来,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其中一个走到她面前,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夏小姐,醒了?”男人声音沙哑。 “你们想干什么?”夏音禾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不干什么,就是请夏小姐来做客。”男人笑了笑,“放心,只要你男朋友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 “傅沉舟不会配合的。”夏音禾说,“他跟傅家没关系了,你们威胁不到他。” “哦?那我们试试?”男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傅沉舟的声音传来,冰冷得吓人:“谁?” “傅教授,你好啊。”男人笑着说,“你女朋友在我们这儿做客,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傅沉舟压抑的声音:“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小姐现在在我们手上。”男人说,“傅教授,傅家最近在跟你谈股份的事吧?你签了转让协议,我们就把夏小姐还给你。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傅沉舟声音更冷了。 “不然,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了。”男人语气轻佻。 夏音禾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像野兽在压抑怒火。 “让她说话。”傅沉舟说。 第358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6 男人把手机凑到夏音禾嘴边。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开口:“傅教授,我没事,您别……” 话没说完,男人就把手机拿开了。 “听到了?夏小姐暂时没事。但如果你不配合,就不一定了。”男人说,“明天中午之前,签了协议。否则,我们就只能撕票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重新用胶带封住夏音禾的嘴。 “老实待着。”男人拍了拍她的脸,转身和同伴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仓库里一片寂静。夏音禾靠在椅子上,心里发冷。她知道傅沉舟会救她,但傅家的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别墅里,傅沉舟挂断电话,眼神冷得像冰。 林峰站在他面前,脸色难看:“傅教授,是我的疏忽,我没跟进去……” “不怪你。”傅沉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傅家早就计划好了,防不胜防。”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警官,是我,傅沉舟。我女朋友被绑架了,应该是傅家的人做的……对,我需要帮忙。另外,帮我查两个人……” 他冷静地安排着一切,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夏音禾被绑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像噩梦一样。 他想起父亲杀死母亲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在隔壁房间听着,什么都做不了。二十年后,历史又要重演。 不,他不能让历史重演。 “林峰,”傅沉舟挂断电话,看向保镖,“带上人,跟我去个地方。” “傅教授,您要去哪?警察说等他们……” “等不了。”傅沉舟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救。” 仓库里,夏音禾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 先是几声闷响,然后是男人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她心里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被一脚踹开,傅沉舟冲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睛猩红,白衬衫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看到夏音禾,他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音禾,你没事吧?”他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我没事。”夏音禾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傅沉舟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声音哽咽,“是我没保护好你……” “傅教授,我没事,真的没事。”夏音禾回抱住他,才发现他全身都在发抖。 这时,林峰走进来:“傅教授,人控制住了,警察马上到。” 傅沉舟没理他,只是抱着夏音禾,很久,才松开一点,低头检查她身上的伤。看到她手腕上的血痕,他眼神一暗。 “他们弄的?” “我自己挣扎的。”夏音禾说。 傅沉舟没说话,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打横抱起她,往外走。 仓库外,两个绑匪被林峰的人按在地上,鼻青脸肿。傅沉舟抱着夏音禾走过时,突然停下,看向其中一个绑匪。 那个绑匪吓得一哆嗦。 “谁指使的?”傅沉舟问,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吓人。 “是、是傅明山……”绑匪结结巴巴,“他让我们绑架这姑娘,逼你签协议……” 傅沉舟点点头,没再说话,抱着夏音禾上了车。 车上,夏音禾靠在傅沉舟怀里,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他抱着她的手臂很紧,像怕她消失一样。 “傅教授,您怎么找到我的?”她轻声问。 “傅明山的手机有定位,我让人黑了。”傅沉舟声音很轻,“他以为绑了你就能威胁我,但他忘了,我也是傅家人。傅家那些手段,我比他熟。” 夏音禾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一片血红,像压抑着疯狂的野兽。 “傅教授,您……” “我没事。”傅沉舟打断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没事就好。” 回到别墅,傅沉舟抱着夏音禾直接上楼,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去拿医药箱。他动作很轻,仔细给她手腕消毒、上药、包扎。 “傅教授,您身上的血……”夏音禾看着他衬衫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傅沉舟说,“那几个人的。” 他包扎好,坐在床边,看着夏音禾,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夏音禾,”他声音很低,“我今天差点疯了。听到你被绑架的时候,我想杀了他们,想把傅家所有人都杀光。” 夏音禾心脏一紧。 “但我没动手。”傅沉舟继续说,“因为你说过,如果我真的杀了人,就不是我爸的错了,而是我真的疯了。我不想疯,我想跟你好好活着。” 夏音禾握住他的手:“傅教授,您做得对。您控制住了自己,您没变成您父亲那样。”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复杂。 “夏音禾,”很久,他才开口,“如果哪天我真的控制不住了,你就把我绑起来,锁起来,别让我伤害你,也别让我伤害别人。” “不会有那天的。”夏音禾摇头。 “万一呢?” “万一有,”夏音禾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我就把您绑起来,等您冷静了再放开。但傅教授,您要记住,您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她一样。 “夏音禾,”他低声说,“我爱你。” 夏音禾一愣。这是傅沉舟第一次说爱她。 “我也爱您。”她轻声说。 傅沉舟抱紧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 警察来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夜了。 傅明山被带走时,看傅沉舟的眼神像淬了毒,但傅沉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大伯,监狱里,我爸在等你。” 傅明山脸色瞬间惨白。 等所有人都离开,别墅重新安静下来。傅沉舟给夏音禾热了杯牛奶,看着她喝完,然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傅教授,您不休息吗?”夏音禾问。 “睡不着。”傅沉舟声音很低,“我一闭眼,就看到你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 夏音禾心里一疼,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那您躺会儿,我们说说话。” 傅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他没抱她,只是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夏音禾,今天的事,对不起。”他说。 “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傅沉舟声音发涩,“如果不是我,傅家不会盯上你。如果不是我非要留下你,你根本不会经历这些。” 夏音禾侧过身,看着他:“傅教授,您后悔留下我了吗?” 傅沉舟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不后悔。但我怕你后悔。” “我也不后悔。”夏音禾微笑,“虽然被绑架挺吓人的,但您来救我的样子,还挺帅的。” 傅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帅?我差点杀人。” “但您没杀。”夏音禾认真地说,“傅教授,这就是您跟您父亲最大的区别。您有底线,有控制力。哪怕在那种情况下,您还是选择了报警,而不是私刑。” 傅沉舟盯着她,很久,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这个动作很突然,夏音禾吓了一跳,但没挣扎。 “夏音禾,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害怕。”傅沉舟声音低哑,眼底有暗流涌动,“我怕我配不上你的信任,我怕我迟早会让你失望。” “那就不要让我失望。”夏音禾看着他,眼神清澈,“傅教授,我相信您,您也要相信自己。” 傅沉舟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脸上,很烫。 “我今天差点失控。”他声音发抖,“在仓库看到你被绑着的时候,我想把那些人都杀了,一个不留。如果不是林峰拦着,我可能真的……” “但您没做。”夏音禾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傅教授,您看,您控制住了。这就是进步。”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渐渐暗沉。他突然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安,像要把她吞进肚子里。 夏音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傅沉舟顿了一下,松开一点,但没完全放开,只是抵着她的额头喘气。 “对不起……”他声音低哑,“我又失控了。” “没有失控。”夏音禾轻声说,“傅教授,您只是害怕。但您看,我在这里,好好的,没事。”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像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很久,他突然把脸埋在她肩窝,身体微微颤抖。 “夏音禾,别离开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般的脆弱,“求你,别离开我。” 夏音禾心里一软,轻轻抱住他:“我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傅沉舟抱紧她,抱了很久。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慢慢平复,身体渐渐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傅沉舟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抱着她。夏音禾没动,任由他抱着,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傅沉舟很早就醒了。夏音禾还在睡,他轻轻松开手,下床去了书房。 书桌上放着傅明山留下的股权转让协议。傅沉舟看都没看,直接撕了,扔进碎纸机。 第359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7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 “周律师,是我。傅家的股份,我全捐了,成立一个反家暴基金会,用我妈的名字命名。对,今天就办手续。另外,帮我联系媒体,我要开个发布会。”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夏音禾被绑架的事,必须有个了结。傅家以为能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那他们就错了。 他会让他们知道,威胁他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夏音禾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她下楼,看到傅沉舟坐在客厅看新闻。电视上正在播报傅明山被逮捕的消息,还有傅沉舟成立基金会的事。 “醒了?”傅沉舟转头看她,眼神温和,“饿不饿?阿姨做了饭。” “不饿。”夏音禾在他身边坐下,“傅教授,您开记者会了?” “嗯。”傅沉舟点头,“把傅家的事都公开了。包括我爸怎么杀了我妈,傅家怎么逼疯了他,现在又怎么绑架你。” 夏音禾一愣:“您都说了?” “都说了。”傅沉舟语气平静,“与其让他们用谣言攻击我,不如我自己说清楚。而且,基金会成立后,傅家的钱就动不了了,他们也没法再威胁我。” 夏音禾看着电视上傅沉舟冷静回答记者问题的画面,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傅沉舟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和傅家决裂了。 “傅教授,您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后悔跟傅家决裂。他们毕竟……是您的家人。” 傅沉舟冷笑:“家人?夏音禾,真正的家人不会在你四岁的时候把你当皮球踢来踢去,不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冷眼旁观,更不会为了钱绑架你爱的人。” 他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的家人,只有你。” 夏音禾心脏猛地一跳。 “傅教授……” “别说话。”傅沉舟打断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夏音禾,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有病,偏执,疯狂,还差点害死你。但我会改,我会努力变得正常,变得能配得上你。所以,别离开我,给我点时间,好吗?”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恳求,心里一软。 “傅教授,您不需要变得正常。”她轻声说,“您这样就很好。偏执也好,疯狂也好,那都是您的一部分。我爱的是完整的您,不是您变成什么样子。” 傅沉舟盯着她,眼睛渐渐红了。 “夏音禾,”他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夏音禾微笑,“傅教授,我们慢慢来。您治病,我陪您。您跟傅家斗,我支持您。但您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傅沉舟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夏音禾,”他低声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爱您。”夏音禾回抱住他。 窗外阳光正好,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夏音禾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傅家不会善罢甘休,傅沉舟的病也还没好。 但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几天后,傅沉舟的失眠症又发作了。 这次比之前都严重。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头疼得像要裂开,吃安眠药也没用。陈医生来看过,调整了药方,但效果有限。 夏音禾陪着他,给他按摩,给他唱歌,但他还是睡不着。到第三天,傅沉舟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了。 “夏音禾,”他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会的,傅教授,会好的。”夏音禾握住他的手。 “可是我好累。”傅沉舟声音沙哑,“累得想死。但想到你,又不敢死。” 夏音禾心里一疼,抱住他:“傅教授,别这么说。您会好的,我保证。” 傅沉舟靠在她肩上,很久,才低声说:“夏音禾,如果我真的好不了,你就走吧。找个正常人,过正常的生活,别被我拖累了。” “我不走。”夏音禾摇头,“而且您也不是拖累。傅教授,您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经历了那么多,还能站起来,还能努力治病,还能保护我。您已经很厉害了。”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那一晚,傅沉舟终于在夏音禾怀里睡着了。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但至少睡了。 …… 绑架事件过去一周后,夏音禾的校园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她能感觉到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傅沉舟开始每天接送她上下学,不是让林峰送,是他亲自来。他把她送到教室门口,看着她进去,下课时又准时出现在门口。同学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是疏远。 “音禾,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中午在食堂,苏清婉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复杂,“整个学校都在传,傅教授为了你跟傅家彻底闹翻了,还成立了个基金会。都说你是红颜祸水。” 夏音禾夹菜的手顿了顿:“清婉,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苏清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实话,我有点怕。傅沉舟对你太执着了,执着得可怕。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必须完全属于他的东西。音禾,你真的不害怕吗?” 夏音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清婉:“清婉,傅教授是在保护我。傅家的事你也知道,如果他不强硬,那些人还会再来。” “我知道他在保护你,但……”苏清婉咬了咬嘴唇,“音禾,你知道吗,昨天我看到傅教授在你手机上装了个新的定位软件。不是之前那个,是更隐蔽的,连关机都能追踪的那种。” 夏音禾心里一沉。她没发现。 “还有,我听说傅教授在联系校方,想调看你这学期的选课表,好像是想把你选的课都换成他能上的。”苏清婉继续说,“音禾,这已经不是保护了,这是控制。他想掌控你的一切。” 夏音禾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苏清婉瞪大眼睛,“那你还……” “清婉,傅教授在生病。”夏音禾语气平静,“他的失眠症,他的偏执,都是病。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也在努力帮他。我不能因为他生病就放弃他,那样他只会更严重。” 苏清婉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苦笑:“音禾,你真是个傻子。你知道前世的我是怎么想的吗?我也曾以为傅沉舟会改,会因为我变好。但最后,我只等来了囚禁和疯狂。” “我不是你,傅教授也不是前世的傅沉舟。”夏音禾认真地说,“清婉,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苏清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下午的课,傅沉舟果然来了。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静地听课,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下课后,傅沉舟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今天学得怎么样?”他问,语气温和。 “挺好的。”夏音禾说,“傅教授,您下午没课吗?” “调了,以后每周一三五的下午,我都有时间陪你上课。”傅沉舟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夏音禾心里一紧,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车上,傅沉舟突然开口:“苏清婉今天中午跟你说了什么?” 夏音禾一愣:“傅教授,您怎么知道……” “我在校门口看到她了。”傅沉舟目视前方,声音很平静,“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她是不是又劝你离开我?” 夏音禾沉默了几秒,老实回答:“她只是担心我。” “担心什么?”傅沉舟转头看了她一眼,“担心我对你不好?” “担心您……”夏音禾斟酌着用词,“控制得太紧。” 傅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但语气依旧平静:“音禾,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想保护你。傅家的人虽然暂时不敢动了,但谁知道他们还会做什么。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傅教授,我理解。”夏禾说,“但您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比如,让我自己选课,让我跟朋友吃饭,让我……” “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傅沉舟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夏音禾心里一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傅沉舟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眼神暗沉,“夏音禾,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觉得我管得太多了?是不是苏清婉说了什么,让你动摇了?” “没有。”夏音禾摇头,“傅教授,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有正常的空间。您爱我,我知道。但爱不是束缚,是信任。” “我信任你。”傅沉舟说,“但我不信任别人。苏清婉,傅家,还有那些盯着你看的男生。我害怕,怕他们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心里一软。她知道,傅沉舟的偏执源于不安全感,而傅家的绑架事件,让这种不安全感更严重了。 “傅教授,没有人能把我从您身边抢走。”她轻声说,“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但如果我觉得窒息了,我可能会想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您,而是因为喘不过气。”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觉得窒息?” 第360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8 “给我一点空间。”夏音禾认真地说,“比如,让我自己选课。比如,让我偶尔跟朋友吃饭,不用您跟着。比如……”她顿了顿,“不要在我的手机上装新的追踪软件。” 傅沉舟身体一僵。 “你知道了。” “苏清婉看到了。”夏音禾说,“傅教授,我不是要指责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如果您真的信任我,就不需要时时刻刻知道我在哪里。”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音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突然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夏音禾。 “我删了。”他说,声音很低,“但音禾,你得答应我,如果出门,一定要告诉我。如果晚归,一定要接我电话。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找我。” “我答应您。”夏音禾点头。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夏音禾,我在努力。”他低声说,“努力不变成我爸那样,努力给你自由。但你得给我时间,我改不了那么快。” “我知道。”夏音禾回抱住他,“我们一起努力。” 那天之后,傅沉舟果然放松了一些。他不再每天跟着夏音禾上课,也不再频繁查她的行踪。但他会每天给她打电话,会准时接她放学,会在她晚归时坐立不安。 夏音禾知道,这对傅沉舟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也不强求更多,只是尽量让他安心。 周五晚上,夏音禾跟社团的同学聚餐。她提前告诉了傅沉舟,说可能会晚点回去。傅沉舟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十点前回来。” 聚餐到九点半,夏音禾准备走。一个叫李航的男生站起来:“音禾,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夏音禾说。 “没事,顺路。”李航很坚持。 其他同学也起哄:“让李航送吧,他正好有车。”“就是,女孩子一个人晚上打车不安全。” 夏音禾不好再拒绝,只能点头。路上,李航一直找话题聊天,夏音禾礼貌地回应,但心思不在这儿。她在想傅沉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又失眠了。 到别墅门口,夏音禾下车:“谢谢学长,我先回去了。” “音禾,”李航突然叫住她,表情有些犹豫,“那个……你跟傅教授,真的是情侣吗?” 夏音禾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李航笑了笑,“如果你不是自愿的,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 夏音禾明白了,李航也听到了那些传言,以为她是被迫的。 “学长,我是自愿的。”她认真地说,“傅教授对我很好,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谢谢你关心,但我真的不需要帮助。” 李航表情有些尴尬:“那就好。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夏音禾转身往别墅走,突然看到二楼书房的灯亮着,傅沉舟站在窗前,正看着这边。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心里一紧,她赶紧开门进去。傅沉舟已经下楼了,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水杯,表情很平静。 “回来了。”他说。 “嗯,傅教授,您还没睡?”夏音禾有些紧张。 “睡不着。”傅沉舟放下水杯,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玩得开心吗?” “还好,就是普通聚餐。”夏音禾说。 “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傅沉舟问,语气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了一丝压抑。 “是社团的学长,李航。他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只是顺路?”傅沉舟盯着她,“我看他跟你说了很久的话。” 夏音禾知道傅沉舟看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老实交代:“他问我是不是自愿跟您在一起的,说如果我不是,他可以帮我。” 傅沉舟眼神一暗:“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自愿的,我们的事自己会处理。”夏音禾看着他,“傅教授,您生气了吗?”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复杂。很久,他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夏音禾,你知道吗,刚才看到别的男人送你回来,我差点疯了。”他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想冲下去把他赶走,想把你锁在屋里,再也不让任何人看见你。” “但您没做。”夏音禾轻声说。 “对,我没做。”傅沉舟苦笑,“因为我答应过你,要给你空间,要信任你。所以我站在这里,等你解释。” 夏音禾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傅教授,谢谢您相信我。” 傅沉舟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夏音禾,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你。但下次,别让他送了。我会吃醋,会失控,会做出连我自己都害怕的事。” “好,下次不让了。”夏音禾点头。 傅沉舟这才放松下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夏音禾,我爱你。”他低声说,“爱到害怕,爱到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但我知道那样不对,所以我在努力。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学会怎么正常地爱你。” “嗯,我给您时间。”夏音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但傅教授,您要记住,我也爱您。所以,别怕,我不会离开的。” 傅沉舟抱紧她,很久,才低声说:“好,不离开。” …… 周一上午,夏音禾在傅沉舟的办公室帮他整理资料时,傅沉舟突然说:“这周末有个学术会议,在邻市,两天一夜,你跟我一起去。” 夏音禾正在录入文献,闻言抬起头:“我去合适吗?我只是助理。” “合适。”傅沉舟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她,“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创伤后心理干预,我有个报告,关于童年创伤对成年后行为模式的影响。你可以帮我整理数据,顺便……陪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夏音禾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他不想一个人去。 “好,我去。”夏音禾点头。 傅沉舟笑了笑,继续工作。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下午,夏音禾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夏音禾有些意外。傅沉舟会做饭,但很少做,因为他觉得浪费时间。今天这是怎么了? “都可以,傅教授做什么我都吃。” “好,六点回来。” 放下手机,夏音禾继续看书,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能感觉到,傅沉舟在努力变得“正常”,像一个普通的男朋友一样,做饭,约会,关心她的喜好。 虽然这种努力里,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偏执——他必须知道她每时每刻在做什么,必须掌控她的行踪,必须确认她不会离开。但至少,他在努力了。 六点准时回到别墅,厨房里传来香味。夏音禾放下书包走进去,看到傅沉舟系着围裙在炒菜,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马上好了。”傅沉舟头也不回,“洗手,准备吃饭。” 三菜一汤,很家常,但都是夏音禾喜欢的口味。吃饭时,傅沉舟一直给她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傅教授,您也吃啊。”夏音禾说。 “看你吃就够了。”傅沉舟看着她,眼神温柔。 夏音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饭。傅沉舟突然开口:“音禾,这次会议,会有很多同行,可能会有人问我们的关系。你介意吗?” 夏音禾动作一顿:“您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傅沉舟看着她,“你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只说你是助理。” 夏音禾想了想,摇头:“不介意。傅教授,我既然决定跟您在一起,就不怕别人知道。” 傅沉舟眼神一暗,伸手握住她的手:“但可能会有人说闲话。说你为了钱,为了前途,说我以权谋私,老牛吃嫩草。” “让他们说去。”夏音禾笑了,“傅教授,您不会也信那些吧?” “我不信。”傅沉舟握紧她的手,“但我怕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夏音禾认真地说,“而且,傅教授,您不老,我也不嫩,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温柔而释然。 “夏音禾,你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周末的会议在邻市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夏音禾和傅沉舟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很多都是心理学界的知名学者,傅沉舟一一跟他们打招呼,态度从容,气场强大。 夏音禾跟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她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傅沉舟?好年轻啊,听说他最近跟家里闹翻了?” “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助理?” “听说不止是助理,关系不一般……” 第361章 对助理强制爱的大学教授19 傅沉舟似乎没听到,只是握着夏音禾的手,很自然地跟人介绍:“这是我的助理,夏音禾。这次报告的数据整理,她帮了很大忙。” “夏小姐,你好。”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跟夏音禾握手,眼神温和,“傅教授最近的研究方向很有意思,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谢谢教授,我会努力的。”夏音禾礼貌地回应。 第一天的会议很顺利。傅沉舟的报告安排在下午,他上台时,全场安静。夏音禾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站在台上,声音沉稳,逻辑清晰,讲述童年创伤对成年后依恋模式的影响。他没有避讳自己的经历,甚至用了一些自己的案例,但做了匿名处理。 “……所以,创伤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可以通过正确的干预和治疗,重建健康的依恋关系,走出创伤的阴影。”傅沉舟做完总结,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夏音禾也跟着鼓掌,心里有些激动。她能感觉到,傅沉舟在台上讲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学术,也是为了自己。他在用这种方式,面对自己的过去,寻求解脱。 报告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提问。傅沉舟耐心解答,但手一直没松开夏音禾的手。直到一个记者挤过来,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傅教授,听说您最近成立了反家暴基金会,用您母亲的名字命名。这是否意味着,您想公开您家族的悲剧?”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傅沉舟。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我父亲杀害我母亲的事,是傅家一直想隐瞒的伤疤。但我觉得,伤疤不应该被隐藏,而应该被治愈。我成立基金会,是想帮助更多像我母亲一样的受害者,也是想告诉所有人,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爱才是。” 记者继续问:“那您身边的这位夏小姐,是您的女朋友吗?听说她曾经被傅家绑架,这是真的吗?” 傅沉舟眼神一冷,但语气依旧平静:“这是我的私事,不便透露。但我想说,任何人都不应该用暴力和威胁来达到目的。傅家对我女朋友做的事,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记者还想问什么,但傅沉舟已经拉着夏音禾离开了会场。 回到酒店房间,傅沉舟松开手,靠在门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傅教授,您没事吧?”夏音禾担心地问。 “没事。”傅沉舟睁开眼,看着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问得这么直接。” “您刚才回答得很好。”夏音禾说,“很勇敢。” 傅沉舟苦笑:“勇敢?我只是在说实话。音禾,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别人提起我家的事。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我不用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夏音禾:“而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夏音禾回抱住他,心里很暖。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变化,他不再逃避过去,不再用偏执和疯狂来保护自己。他在学着面对,学着原谅,学着爱。 晚上是会议晚宴。夏音禾换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傅沉舟也换了西装,两人一起下楼。 宴会上,傅沉舟被很多人围着敬酒。他虽然不喜欢应酬,但今天心情好,喝了几杯。夏音禾跟在他身边,替他挡了几杯,但自己也喝了一些。 宴会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傅沉舟有些微醺,拉着夏音禾的手不肯放。回到房间,他把夏音禾抵在墙上,低头看着她,眼神迷离。 “音禾,我今天很高兴。”他声音低哑,“高兴你在我身边,高兴我能站在台上,把我的故事讲出来,高兴……我们能公开地在一起。” “我也很高兴。”夏音禾看着他泛红的脸,笑了,“傅教授,您喝多了。” “没多。”傅沉舟摇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松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夏音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音禾,”傅沉舟突然开口,“等基金会的事情稳定了,我想辞职。” 夏音禾一愣:“辞职?您要离开学校?” “嗯。”傅沉舟点头,“我想专心做研究,做心理援助。学校里条条框框太多,不适合我。而且……”他转头看着她,“我想有更多时间陪你。” …… 从邻市回来后,傅沉舟开始着手辞职的事。 他把辞职信交到学校时,系主任很惊讶:“傅教授,你真的想好了?你在我们系是最年轻的教授,发展前景很好,就这么放弃了?” “想好了。”傅沉舟语气平静,“我打算专心做基金会和研究,学校里的事务太多,会影响我的工作。” 系主任叹了口气:“傅教授,我知道你家里的事。但你真的不用这么急着离开,学校很重视你……” “谢谢主任的关心,但我已经决定了。”傅沉舟站起身,“我会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这个学期结束就离开。” 离开行政楼,傅沉舟去教学楼接夏音禾下课。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夏音禾收拾东西,跟同学说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傅教授。”夏音禾看到他,笑着走过来。 “走吧,回家。”傅沉舟接过她的书包,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车上,夏音禾问:“辞职的事办好了?” “嗯,这个学期结束就正式离职。”傅沉舟说,“这段时间,我会把基金会的框架搭起来,再找几个合伙人。对了,音禾,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夏音禾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会找个实习。” “来基金会帮我吧。”傅沉舟转头看了她一眼,“基金会刚成立,需要人手。而且你是心理学专业的,正好可以学以致用。” 夏音禾有些犹豫:“可是我怕别人说闲话,说我靠关系……” “你不是靠关系,你是凭能力。”傅沉舟认真地说,“音禾,我看过你的成绩,也看过你帮我整理的那些资料,你很专业,也很细心。基金会需要你这样的人。” 夏音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动:“好,我去。” 傅沉舟笑了,握紧她的手:“那说好了,暑假开始,你就是基金会的第一个正式员工了。” 傅沉舟的辞职消息很快在学校传开了,各种传言又开始流传。有人说傅沉舟是被傅家逼走的,有人说他精神出问题了,有人说他带着小女朋友私奔了。 夏音禾听到这些传言,有些生气,但傅沉舟很平静。 “让他们说去吧。”傅沉舟正在书房看基金会的规划书,头也不抬,“反正我快走了,他们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夏音禾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安心。傅沉舟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健康多了,黑眼圈淡了,眉头不再紧锁,连抽烟的频率都降低了。 “傅教授,您最近睡眠好多了。”她说。 “嗯,好多了。”傅沉舟放下笔,把她拉到腿上坐着,“多亏了你。每天晚上你在身边,我都能睡个好觉。” 夏音禾脸一红:“傅教授,您又来了……” “我说真的。”傅沉舟认真地看着她,“音禾,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失眠,头疼,发疯,最后像我父亲一样,毁了自己,也毁了身边的人。但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我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音禾,谢谢你让我看到光。”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心里一软,靠在他肩上:“傅教授,您不用谢我。是您自己很努力,是您自己走出来了。” “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出来。”傅沉舟低声说,“所以,别离开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别离开我。” “好,不离开。”夏音禾轻声说。 学期末的最后一周,夏音禾在准备期末考试。傅沉舟很自觉地不去打扰她,每天给她做饭,送她去图书馆,晚上接她回家。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傅沉舟带着夏音禾去了一个地方。 是市郊的一栋三层小楼,环境清幽,离市区不远。楼里已经装修好了,一楼是接待区,二楼是咨询室,三楼是休息区。 “这是基金会的办公室,也是诊所的地址。”傅沉舟带夏音禾参观,“我已经注册好了,下个月就正式开业。” 夏音禾看着宽敞明亮的咨询室,心里有些激动:“傅教授,这里真好。” “喜欢吗?”傅沉舟问。 “喜欢。”夏音禾点头。 “那就好。”傅沉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钥匙,“这是这里的钥匙。音禾,基金会和诊所,是我们一起开始的。我希望,这里能成为我们的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 夏音禾接过钥匙,眼眶有些发热:“傅教授,您这是……” “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的未来。”傅沉舟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音禾,我知道我还有很多问题,我还会失眠,还会头疼,还会控制不住地想把你锁起来。但我会继续治疗,继续努力。我想跟你一起,把这里建好,帮助更多人,也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好。”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的光,心里满满的。她知道,傅沉舟是真的在变好。他找到了方向,找到了目标,也找到了爱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傅教授,”她轻声说,“我愿意。我愿意跟您一起,把这里建好,帮助更多人,也让我们一起,变得更好。” 傅沉舟笑了,笑容温柔而明亮。他伸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音禾,我爱你。” 第362章 疯批将军VS公主1 林婉儿在黑暗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不知道是血,还是那副锁了她三年的镣铐的味道。地牢真冷啊,冷得骨头缝都在疼。她睁着眼,看着头顶那方巴掌大的小窗,月光透进来,惨白惨白的。 萧烬今天没来。 也好,她再也不用怕他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婉儿想,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一定离萧烬远远的。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是谁在晃她? 林婉儿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眼前是绣着缠枝莲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是她未出阁时闺房的味道。 “小姐,您可算醒了!”丫鬟翠儿扑到床边,眼睛红红的,“您都昏睡一天了,大夫说是惊悸过度……” 林婉儿僵硬地转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脸色苍白,但眉眼鲜活,没有地牢里那副枯槁的模样。她颤抖着手摸向脖颈,没有锁链磨出的疤,皮肤光滑完整。 “今、今年是哪年?”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翠儿愣了愣:“永和十七年呀。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前日萧家来下聘,把您吓着了?” 永和十七年。 林婉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前。她重生回了三年前,回到萧家来下聘的那一天。 前世就是这一天,镇北将军府来为萧烬提亲。那时萧烬还只是边关一个不起眼的副将,父亲觉得萧家门第不够,本不愿答应,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看中了萧烬那张脸,看中他日后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哭着闹着非要嫁。 然后呢? 然后她过了三年表面风光的将军夫人日子,等萧烬彻底掌权,等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等萧烬再无顾忌……他就把她锁进了地牢。 “他碰过的东西,至死都该是他的。”萧烬捏着她的下巴这样说,眼神又冷又疯,“婉儿,你当年既选了我,这辈子就别想逃。” 锁链“哐当”一声扣上脚腕,一锁就是三年,直到她死。 “小姐?小姐您别吓我啊……”翠儿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吓得快哭了。 林婉儿猛地抓住翠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聘礼……退回去!告诉父亲,我不嫁!死也不嫁!” “可、可老爷已经应了呀,萧家人都走了……” “那就去追!”林婉儿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栽倒,她扶着床柱,浑身都在抖,“现在就去!把聘礼扔出去!就说我已有心上人,宁死不嫁萧烬!” 翠儿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像见了鬼似的,连滚爬爬跑了出去。 林婉儿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柱,才觉得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这一次,她绝不再选萧烬。绝不。 …… 翠儿追出去的时候,聘礼队伍已经出了林府所在的巷子。 林家是清贵文臣,宅邸在京城的西边,这一片住的都是文官。萧家却是武将世家,宅子在东城。长长的聘礼队伍从西到东穿过半座京城,红绸缠箱,惹得街坊邻居都探头看热闹。 “让开!都让开!” 翠儿跑得发髻都散了,终于在朱雀大街上追上了队伍。她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张开双臂就往队伍前面一拦。 “停下!都停下!” 领头的是萧府的老管家,姓周,头发花白,在萧家待了四十年,是看着萧烬长大的。他勒住马,皱眉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小丫鬟。 “姑娘这是做什么?” “聘、聘礼……”翠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小姐说了……不嫁!把东西抬回去!”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林家要退婚?” “不能吧,聘礼都收了……” “听说林家小姐前日就吓晕过去了,怕是真不愿意?” 周管家脸色沉了下来。萧家这些年是没落了,老爷战死沙场,夫人早逝,就剩下少爷萧烬一根独苗,在边关熬了七八年才混上个副将。可再怎么说,萧家也是将门,被个小姑娘当街退婚,脸往哪儿搁? “姑娘慎言。”周管家声音冷硬,“两家已换了庚帖,聘礼也过了门,这婚事已是定下。林家小姐若有什么不满意,大可等我们少爷回京后亲自说。” “不、不是……”翠儿急得直跺脚,“是我们小姐……是小姐她、她已有心上人了!宁死不嫁!” 这话一出,周围更是议论纷纷。 周管家脸色彻底黑了,一挥手:“抬走!不必理会。” “不行!”翠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到最前面的聘礼箱子上,死死抱住,“你们不能抬走!我们小姐说了不嫁!她会死的!” 拉扯间,箱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头滚出几匹上好的云锦,还有一对赤金镶玉的镯子,那是萧家老夫人的遗物,是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 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双黑色军靴前。 靴子上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翠儿呆呆地抬头,顺着军靴往上看。墨色劲装,腰间佩刀,再往上……是一张极年轻、却也极冷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冰碴子往里扎。 翠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周管家连忙下马,躬身道:“少爷,您怎么……” “路过。”萧烬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目光落在那对金镯上,“怎么回事。” “林家的小丫鬟,说、说林小姐不愿嫁,要退婚……”周管家硬着头皮道。 萧烬弯腰,捡起那对金镯。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在赤金镯子上,竟衬得那金子都有些黯淡。 “她亲口说的?”他问。 翠儿吓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萧烬静静看着手里的镯子。那是他娘的遗物,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娘戴着这对镯子,在院子里给他缝衣裳。后来娘死了,爹也死了,这镯子在库房里锁了很多年。前几日他特意让人找出来,想着……也该给未来妻子了。 “她有心上了?” 翠儿继续点头。 “谁。” “不、不知道……”翠儿哭出来了,“小姐没说……但小姐真的宁死不嫁,将军您、您饶了她吧……” 萧烬没说话。 他握着镯子,慢慢走回马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是常年行军养成的习惯。 “聘礼抬回去。”他对周管家说,“婚事,算了。” “少爷!”周管家急了,“这、这怎么能算了?林家都已经收了庚帖,这要是退了婚,外头怎么说您……” “我说,算了。”萧烬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周管家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林府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然后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回府。” 林婉儿在房里坐立不安。 她让翠儿去退婚,可翠儿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回来。父亲那边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气疯了。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记得萧烬第一次来下聘时的样子。那时他还不是后来那个杀伐果决的镇北大将军,只是个刚从边关回来的年轻副将,穿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话很少,送的聘礼也简单。是她自己嫌寒酸,闹着让父亲多要些,最后萧烬又添了十箱,把萧家大半家底都掏空了。 成婚后,萧烬待她其实不差。她喜欢绫罗绸缎,他就让人一箱箱往府里送;她爱吃江南的点心,他就重金请来江南的厨子。只是他性子冷,话少,常年在军营,回家也多是沉默。她觉得无趣,渐渐生了怨。 后来他权势日盛,对她管束也越来越严。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外人,连她回娘家都要派人跟着。她受不了,和他吵,骂他疯子,他从不还嘴,只是把她关在房里,一关就是好几天。 再后来……就是地牢了。 “小姐!小姐!” 翠儿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 “怎么样?退了吗?”林婉儿抓住她。 “退、退了……”翠儿喘着气,“可是、可是萧将军……他亲自来了!” 林婉儿脑子“嗡”的一声。 “他、他来了?在哪?” “在、在前厅……老爷正陪他说话……”翠儿快哭了,“小姐,萧将军那样子好吓人,他会不会……” 林婉儿推开她,跌跌撞撞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前厅离她的院子有一段距离,只能隐约看见厅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墨色劲装的背影,笔直地立在台阶下,像一杆标枪。 是萧烬。 哪怕隔了这么远,隔了三年,隔了生死,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怎么会来……”林婉儿指甲掐进掌心,“他明明、明明该在边关……” 前世这个时候,萧烬根本不在京城。他是在三个月后才回来的,回来后听说她病了,来看了她一次,之后便是筹备婚事,一直到成婚前都没再见过。 为什么不一样了? 第363章 疯批将军VS公主2 “林小姐。”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低沉的,没什么起伏,却让林婉儿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老爷请小姐去前厅一趟。”是管家的声音。 林婉儿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想说不去,想说她病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翠儿扶着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小姐,要不、要不就说您还病着……” “不。”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推开翠儿的手,“我去。” 她不能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萧烬既然来了,今天不见,明天他还会来。她得当面和他说清楚,说她不愿意,说她有心上了,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想和他有半点关系。 对,就这样说。 林婉儿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苍白的面颊有了点血色。然后她挺直脊背,推开门,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前厅里,林父林文正坐在主位,脸色很难看。他旁边坐着林母,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而萧烬,就站在厅中央。 他还是那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刀未解,风尘仆仆的样子。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林婉儿的心跳停了一瞬。 萧烬的眼神,和前世地牢里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婉儿,过来。”林父沉声道。 林婉儿挪过去,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她在离萧烬最远的位置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将军,”林父开口,声音干涩,“小女年幼无知,前日受了惊吓,胡言乱语,还望将军海涵。这婚事……” “退了吧。” 萧烬打断他。 林父一愣。 林婉儿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烬。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林小姐既有心上人,萧某不强求。”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林小姐的庚帖,物归原主。至于萧某的庚帖,林小姐自行处置即可。” “这、这……”林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想问林小姐。”萧烬转向林婉儿,声音没什么起伏,“林小姐的心上人,是谁。” 林婉儿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她能说谁?她哪有什么心上人?刚才那话只是搪塞翠儿的借口,谁知翠儿这个傻丫头竟然当真,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不说也罢。”萧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脸。 “林小姐。” 林婉儿浑身一僵。 “祝你得偿所愿。” 说完,他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影壁后。 林婉儿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退婚了。 真的退婚了。 她捂着心口,那里跳得厉害,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婉儿,你……”林母走过来,欲言又止。 “娘,”林婉儿抓住母亲的手,挤出一个笑,“我没事。我就是……就是不想嫁他。” “那你也不能当街说那种话呀!”林父气得拍桌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什么心上人,这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林婉儿脱口而出。 林父林母都愣住了。 “爹,娘,”林婉儿闭了闭眼,压下眼眶的酸涩,“女儿就是不想嫁他。您们若逼我,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说完,她起身,踉踉跄跄地回了房。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才敢让眼泪流出来。 …… 退了婚的林婉儿,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连七八日,萧家那边再无动静,连个上门质问的人都没有。外头的流言蜚语倒是传了一阵,说林家小姐心有所属,宁死不嫁萧家那个煞神。可没过几天,就被另一桩事盖过去了,夏国使团进京了。 “听说夏国那位公主也要来,就是那个最受宠的九公主……” “叫夏音禾是不是?都说长得天仙似的……” “天仙有什么用?还不是送来和亲的?咱们皇上正值壮年,后宫可还空着呢……” 林婉儿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听着楼下大堂的议论,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杏仁茶。 退婚后,父亲虽恼她鲁莽,却也心疼她前几日“惊悸过度”,对她管束松了许多。今日是十五,她特意带着翠儿出来上香,顺道在茶楼歇歇脚。 “小姐,您听说了吗?陛下要在宫里设宴,款待夏国使团,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都要去呢。”翠儿小声说,“咱们府上应该也收到帖子了吧?” 林婉儿点点头。前世也有这场宫宴,那时她已和萧烬定亲,是以未来将军夫人的身份去的。宴上她出尽风头,人人都夸她与萧烬郎才女貌……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堵。 “我不去。”她放下勺子,“就说我病还没好。” “可老爷说,这次宫宴很重要,您必须得去……”翠儿为难道,“老爷还说,让您……趁机相看相看。” 林婉儿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退了萧家的婚,她的名声多少受了影响。父亲这是想借宫宴的机会,让她在别的世家公子面前露露脸,好尽快把亲事定下来。 她心里一阵烦躁,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她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吗?宫宴上青年才俊云集,正是相看的好时机。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宫宴那日,林婉儿特意选了身藕荷色的衣裙,料子是江南新进的软烟罗,颜色清雅,衬得她肤色莹白。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一支白玉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小姐今天真好看。”翠儿帮她理了理裙摆,小声道。 林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年纪,眉眼还没长开,带着少女的娇憨。前世她最爱浓艳的颜色,金钗玉簪插满头,总觉得那样才配得上将军夫人的身份。现在想来,真是俗气。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 马车到了宫门口,已有不少官员家眷陆续下车。林婉儿扶着翠儿的手下来,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哟,这不是林小姐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林婉儿抬眼,看见一个穿桃红衣裙的少女朝她走来,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姐,王若兰。前世这王若兰就爱和她别苗头,后来她嫁了萧烬,王若兰还酸溜溜地说了好些风凉话。 “王小姐。”林婉儿淡淡点头,想绕过去。 “别急着走呀。”王若兰拦住她,上下打量一番,掩嘴笑道,“听说林小姐前几日病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退婚的事儿,不好意思见人呢。” 周围几个小姐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林婉儿脸色白了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王小姐说笑了,”她努力让声音平静,“我只是偶感风寒,劳你挂心。” “是吗?”王若兰眨眨眼,“可我听说,萧将军前几日回京了,还亲自去贵府退了婚?哎,要我说,林小姐你也太任性了,萧将军虽说门第低了些,可到底是将门之后,人又生得英武,你这一退婚,往后可不好找了呢。”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林婉儿指尖发凉,正想反驳,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声音: “王小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宫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丫鬟,然后是……一抹红。 那红不是寻常的朱红、绛红,而是像晚霞最艳的那一抹,又像最烈的火,灼灼地烧进人眼里。穿这身红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来赴宴,而是来赴一场闲庭信步的游园会。 “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少女声音清越,带着点异域的口音,却不难听,反而有种别样的韵味,“林小姐既不愿,退了便是。王小姐这般咄咄逼人,倒显得小气了。” 王若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笑:“夏国,夏音禾。”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夏国那位九公主。 林婉儿也怔住了。她前世没见过夏音禾,只听说这位公主后来嫁给了某位皇子,再后来夏国生乱,她也在动乱中香消玉殒。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原来是公主殿下。”王若兰勉强扯出个笑,“是臣女失礼了。” 夏音禾摆摆手,没再看她,反而走到林婉儿面前,仔细打量她一眼,笑道:“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清丽脱俗。” 林婉儿忙行礼:“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夏音禾虚扶一把,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种人,不必理会。” 林婉儿一愣,抬眼看去,却见夏音禾已经转身,在宫人的引领下朝里走去。那一身红衣在青石板路上迤逦而过,像一道烧着的晚霞。 “神气什么……”王若兰咬牙低骂一句,也悻悻走了。 第364章 疯批将军VS公主3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夏音禾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位夏国公主,好像……有点不一样。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阁。时值初夏,园子里花开得正好,晚风带着荷香,本该是惬意的。可林婉儿却坐立难安。 她的位置不靠前,在女眷席的中段,一抬眼就能看见对面男宾席。她努力低着头,不去看,不去想。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萧烬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他一个武将,又刚退了婚,这种场合……应该不会来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周围一阵骚动。 “萧将军来了……” “真是他……” “不是说他前几日就回边关了吗?怎么还在京城……” 林婉儿浑身一僵,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她强迫自己不要抬头,可眼睛却不听使唤,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然后,她就看见了。 男宾席的末位,一个穿着墨色常服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坐得很直,背脊绷得像一张弓,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眼帘垂着,看不清神色。 真的是萧烬。 他怎么会来?他为什么要来? 林婉儿心乱如麻,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往那边看。可即便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像冰,又像火。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林婉儿跟着起身,借着衣袖的遮掩,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 萧烬也站起来了。他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很显眼。此刻他正看向御座的方向,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林婉儿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萧烬忽然转过了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身旁的方向。 不,不是看她。 林婉儿顺着他的视线,一点点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夏音禾。 那位夏国九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御前。她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红装,外罩轻纱,额间点着一枚小小的花钿,在宫灯的映照下,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夏国九公主夏音禾,拜见陛下。” 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 皇帝显然也很满意,笑着赐了座。夏音禾谢恩,转身回座。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似乎扫过了男宾席的末位,在某个身影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而萧烬,就在那瞬,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林婉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前世,萧烬每次看她,就是那样的眼神。专注的,深沉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可现在,这个眼神,落在了别人身上。 落在那个一身红衣、明艳不可方物的夏国公主身上。 宫宴还在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可林婉儿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看见萧烬坐在那里,眼帘垂着,手里那杯酒,一直没喝。 直到夏音禾起身,说要出去透透气。 直到萧烬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林婉儿猛地站起来。 “小姐?”翠儿吓了一跳。 “我、我出去透透气。”林婉儿声音发颤,推开翠儿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她明明该庆幸,庆幸萧烬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了。可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御花园很大,月色很好。林婉儿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萧烬和夏音禾去了哪里,只是凭着直觉,往人少的地方去。 然后,在荷花池边的假山后,她看见了。 月光下,萧烬背对着她,站得笔直。而夏音禾,就站在他对面,仰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距离有点远,林婉儿听不清。她只看见夏音禾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萧烬腰间挂着的佩刀。 萧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刀,又抬头看向夏音禾。 那一瞬间,林婉儿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阴沉,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看见了灯。 然后,夏音禾笑了。 月色下,那一笑,让满池的荷花都失了颜色。 萧烬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婉儿觉得,他好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伸出手,摘下了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递了过去。 林婉儿猛地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那块玉佩,是萧家祖传的,据说能辟邪保平安。前世她嫁给他后,曾讨要过,萧烬没给。他说,那是他娘留给他的,不能给别人。 可现在,他给了夏音禾。 给了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异国的公主。 夏音禾接过玉佩,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又说了句什么,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红绳编的手链,塞进萧烬手里。 萧烬握着那条手链,握得很紧,紧到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林婉儿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转身就跑,跑得跌跌撞撞,跑得裙摆被树枝勾破,跑得发髻散乱。可她没有停,一直跑到一处没人的回廊,才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厉害,像是要冲破胸腔。 她应该高兴的。 萧烬看上别人了,她安全了,她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眼泪会掉下来? 为什么心里那个地方,会这么疼? 她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眼泪是温的,可手是冰的,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从今往后,萧烬是萧烬,她是她。他爱看上谁就看上谁,爱娶谁就娶谁。他再也不会来纠缠她,再也不会把她关进地牢。 她该笑的。 林婉儿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假山后,夏音禾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玉佩,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萧烬还握着那条红绳手链,握得指节发白。 “将军,”夏音禾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这玉佩太贵重,我不能收。” 萧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但手链我收下了,”夏音禾将玉佩递还回去,却把手链往回收了收,“就当……交个朋友?” 萧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萧烬盯着她,一字一句,“宴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 夏音禾歪了歪头,笑了。 “因为将军看起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孤单啊。” 萧烬瞳孔微缩。 夏音禾却已经转过身,朝宴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萧将军。”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红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许久,他低头,看向掌心里那条粗糙的红绳手链。编得很一般,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可绳结处,缀着一颗小小的红豆。 …… 夏音禾站在大相国寺的台阶下,仰头望着那重重殿宇。 晨钟刚刚响过,香客还不多,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草木混合的味道。她今天穿得素净,藕荷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件月白的半臂,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一支简单的银簪。两个侍女跟在她身后,都是夏国带来的,一个叫阿云,一个叫阿月。 “公主,咱们真要进去吗?”阿云小声问,“万一那萧将军不来……” “他会来的。”夏禾音打断她,语气笃定。 她当然知道他会来。 原着里写得清清楚楚:萧烬的母亲忌日就在这几日,他每次回京,都会来大相国寺,在母亲的长明灯前跪上整整一个时辰。无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那是他心中唯一柔软的地方。 夏音禾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踏上石阶。石阶很凉,隔着薄薄的鞋底,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质感。她走得很稳,不疾不徐,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萧烬这个人,很难接近。 他生性多疑,警惕心极强,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前世林婉儿和他纠缠了那么久,最后也只落得个互相折磨的下场。但夏音禾知道,他并非天生如此。 他缺的,从来不是爱,而是“被需要”的感觉。 是那种,有个人愿意走进他筑起的铜墙铁壁,看见他藏在冷漠和偏执背后的,那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 而她,就要做那个人。 进了寺门,绕过前殿,往后院去。大相国寺的香火很旺,前头是给普通香客的,后头则是给达官显贵供奉长明灯的地方。萧家虽然如今没落了,可到底是开国功臣,萧老夫人的长明灯,就供在西配殿。 夏音禾让阿云和阿月等在殿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第365章 疯批将军VS公主4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一排排长明灯整齐地摆放着,火光摇曳,映着牌位上的名字。她走到靠窗的那一排,很快找到了萧家的位置。 萧老夫人苏氏。 牌位前供着新鲜的水果,香炉里的香才烧了一半,显然刚有人来过。 夏音禾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那盏灯,轻声道:“夫人,我是夏音禾。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告诉您一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您儿子往后,不会再孤单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里。 夏音禾没有回头。她维持着跪姿,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然后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你是谁。” 是萧烬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种惯常的冷硬。 夏音禾慢慢转过身。 萧烬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玄色常服,腰间佩刀。他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泛着青黑,像是没睡好。可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此刻正盯着她,像盯着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物。 “萧将军。”夏音禾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朝他福了福身,“我是夏音禾。” “夏国公主。”萧烬的眉头微微皱起,“公主为何会在这里。” “来上香。”夏音禾答得坦然,“顺便,替家父还个愿。家父年轻时曾游历中原,在大相国寺许过一愿,如今实现了,让我替他来还愿。” 这话半真半假。夏国国主确实来过中原,也确实在大相国寺上过香,但还愿什么的,是她瞎编的。不过没关系,萧烬不会去查证。 萧烬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长明灯上。 “公主认识家母?” “不认识。”夏音禾摇头,“但我知道,能生出萧将军这样的儿子,夫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这话说得巧妙。既恭维了萧烬,也点明了她对他过往的了解。 萧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夏音禾笑了笑,没接话,反而问道:“将军是来给夫人上香的吧?我占了地方,实在抱歉。将军请。” 她侧身让开。 萧烬看了她一眼,走到长明灯前,跪下。他没有急着上香,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牌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整个人的冷硬气质格格不入。 夏音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原着里说,萧烬十岁那年,母亲就病逝了。他父亲长年驻守边关,家中只剩他一人。族里人欺他年幼,吞了他家的田产,还把他赶出老宅。他一个人,靠着母亲留下的那点私房,在京城最脏最乱的南城,活了三年。 十三岁,他揣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块玉佩,去了边关。从最低等的马前卒,一刀一枪,杀到副将。 他这一生,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用命换来的。 所以他不信任何人,也不敢信。他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抓住他想要的东西,比如,把林婉儿关起来。 “公主在看什么。” 萧烬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他已经上完香,站起来了,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戒备。 夏音禾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在看将军。” 萧烬愣了一下。 “我脸上有东西?”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没有。”夏音禾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将军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怎么说。” “说将军性子冷,手段狠,杀人如麻,是个煞神。”夏音禾顿了顿,补充道,“还说将军不近女色,不近人情,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萧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公主觉得呢。” “我觉得,”夏音禾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将军不是捂不热的石头。将军心里,藏着一团火。” 萧烬瞳孔微缩。 “只是那团火,烧得太久了,烧得只剩下灰。”夏音禾继续道,“灰是冷的,可灰底下,还有火星。”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萧烬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个子不高,只到他肩膀,仰着脸看他时,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公主,”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夏音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和将军交个朋友。” “朋友?” “嗯,朋友。”夏音禾点点头,“将军不必现在答应,我们可以慢慢来。今日我来,只是想告诉将军一件事。” “什么事。” “将军不必总是一个人扛着。”夏音禾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陪将军走一段路的。” 说完,她不再看萧烬的反应,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萧将军。” 她走了,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阳光里。 萧烬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因为常年握刀,生着厚厚的茧,指节处还有几道陈年旧伤。这样一双手,杀过人,染过血,也曾在无数个夜里,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朋友……”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辨不出情绪。 殿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看向母亲的长明灯。烛火摇曳,映在牌位上,像是母亲温柔的眼睛。 “娘,”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要陪我走一段路。” 风吹过殿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答。 萧烬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看见地上落了一样东西。 是一方帕子,藕荷色的,角落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是夏音禾的。 他弯腰捡起来,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混着点药香。他盯着那朵海棠看了片刻,然后把帕子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大步走出殿门。 殿外,阳光正好。 夏音禾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阿云和阿月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公主,咱们这就回去了?” “嗯,回去了。”夏音禾应道,脚步轻快。 “公主,”阿月犹豫了一下,“那位萧将军,看起来好凶,您真的……” “凶吗?”夏音禾笑了笑,眼底有光,“我倒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 “是啊,”夏音禾回头,看了一眼西配殿的方向,轻声道,“一个人,守着一盏灯,守了那么多年。不可怜吗?” 阿云和阿月面面相觑,都没敢接话。 夏音禾也不再解释,继续往前走。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萧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或许,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靠近我”的种子。 剩下的,就是等。 等他心里的那团火,重新燃起来。 两日后,宫里设宴,为夏国使团饯行。 宴席设在御花园,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夏音禾坐在席间,安静地喝着果酒,偶尔和身旁的皇子妃们说笑几句,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对面的男宾席。 萧烬坐在末位,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自斟自饮,谁也不理。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宫女来添酒。走到萧烬身边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壶酒都泼在了他身上。 “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宫女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磕头。 萧烬脸色阴沉,站起身,酒液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他盯着那宫女,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满座皆静。 所有人都知道萧烬的脾气,这宫女怕是要没命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将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音禾站起身,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到萧烬面前。 “今日是饯行宴,将军莫要为这点小事扫了兴。”她说着,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我敬将军一杯,就当是为这宫女赔罪,可好?” 萧烬看着她,没接。 夏音禾也不急,就那么举着杯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半晌,萧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谢公主。”他把酒杯递还回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夏音禾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宴席又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看萧烬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萧烬坐回去,继续喝酒,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夏音禾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是故意的。 故意在那时站出来,故意替他解围,故意……在所有人面前,靠近他。 为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衣袖上湿漉漉的酒渍。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第366章 疯批将军VS公主5 宴会散时,已是月上中天。夏音禾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公主留步。” 她回头,看见萧烬站在宫灯下,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萧将军有事?”她问。 萧烬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那块藕荷色的帕子。 “公主前日在大相国寺落下的。”他说。 夏音禾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很凉。 “原来在将军这里,”她笑道,“我还以为丢了呢。多谢将军。” 萧烬“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将军,”夏音禾叫住他,从腕上褪下那条红绳手链,递过去,“这个,送给将军。” 萧烬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掌心里那条粗糙的、歪歪扭扭的手链。绳结处,缀着一颗小小的红豆。 “这是……” “我自己编的,编得不好,将军别嫌弃。”夏音禾笑着,把手链往前送了送,“就当是……谢礼。谢将军前日在大相国寺,没赶我走。” 萧烬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去。 “多谢。”他低声说,把手链握进掌心,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轻轻吁了口气。 很好。 他收了。 阿云凑过来,小声道:“公主,那条手链不是您前几日才编的吗?还说要送给国主……” “父皇不缺这个。”夏音禾笑了笑,转身朝马车走去,“走吧,回驿馆。” …… 夜已深,驿馆的灯一盏盏熄了。 夏音禾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烛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阿云和阿月在外间已经睡下了,整个小楼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是在等。 等一个人。 原着里写过,萧烬有个习惯,当他心里有事,又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会在夜里,去“看一看”那个让他困惑的人。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夏音禾放下书,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镜中的少女眉眼沉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泄露了一丝紧张。 “嗒。” 很轻的一声,从窗外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夏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对着镜子,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一下,两下。 烛火把她梳头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窗外的人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无声地对峙。 许久,夏音禾放下梳子,转身走到窗前。她没有立刻开窗,只是隔着窗纸,轻声道:“将军既然来了,不进来坐坐?” 窗外静了一瞬。 然后,窗栓从外面被什么薄而硬的东西挑开,窗户无声地滑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微腥。一个人影站在窗外,玄衣墨发,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是萧烬。 他就那么站着,一手按在窗棂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眼睛盯着夏音禾,像盯着什么猎物。 “公主知道我会来。”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夏音禾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猜的。” 萧烬翻窗进来,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落地,站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很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妆台,几个箱笼。桌上摊着书,床边放着针线篓,里面还有没做完的绣活。 是寻常少女闺房的样子。 “将军请坐。”夏音禾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顺手倒了两杯茶。茶是温的,一直煨在小炉上。 萧烬没坐,也没接茶。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公主今日在宫宴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故意的。” 夏音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故意?” “故意替我解围,故意在所有人面前靠近我。”萧烬向前走了一步,影子把夏音禾整个罩住,“为什么。” 夏音禾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烛火在她眼睛里跳跃,亮晶晶的。 “因为我不想看将军为难。”她说。 “撒谎。” 萧烬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桌边。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上,把夏音禾困在他和桌子之间。距离太近了,近到夏音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铁锈般的、属于兵器的冷硬气息。 “公主,”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耍。你最好说实话。” 夏音禾没有躲。 她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 “那将军觉得,我为什么?”她反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图将军的权势?将军现在只是个副将。图将军的家世?萧家早已没落。图将军这个人?”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将军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图的?” 萧烬的呼吸滞了滞。 “我性子冷,手段狠,杀人如麻,”他重复着她在大相国寺说过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嘲,“公主图我这个?” “不,”夏音禾摇头,“我图将军心里那团火。” “我说了,那团火已经烧成灰了。” “灰底下还有火星。”夏音禾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坚实肌肉的轮廓,和沉稳有力的心跳,“我能让那火星,重新烧起来。” 萧烬瞳孔骤缩。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公主,”他声音发紧,眼底翻涌着某种浓烈到近乎危险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夏音禾任由他抓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在说,我想靠近将军,想了解将军,想……陪在将军身边。” “凭什么。” “凭我愿意。”夏音禾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凭我不怕将军的冷,也不怕将军的狠。凭我觉得,将军值得有人陪着。” 萧烬的手在发抖。 他抓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那底下纤细的骨头,和温热的脉搏。只要再用点力,就能捏碎。可他没有。 他只是抓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 可他找不到。 她眼里只有坦荡,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 “公主,”他喉咙发干,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什么好人。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知道。”夏音禾说,“但我不在乎。” “你会在乎的。”萧烬松开她的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拉开距离,“等我真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谁也见不着的时候,你就会在乎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他在试探她。 用最真实的、最不堪的自己,来试探她的底线。 夏音禾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将军会吗?”她问。 萧烬没说话。 “会把我关起来,锁起来,让我哪儿也去不了,谁也见不着?”夏音禾又问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搔在人心上。 萧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如果你敢跑,如果你敢骗我,如果你敢……” “那就不跑,不骗,不敢。”夏音禾打断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我就待在将军身边,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这样,行吗?” 萧烬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很小,很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就这么轻轻拉着,却像在他心里最坚硬的盔甲上,撬开了一道缝。 “公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知道。”夏音禾点头,又往前凑了凑,近到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胸口,“可我就是想说。萧烬,我不是林婉儿,我不会怕你,也不会躲你。你心里那团火,我能看见,我也愿意……走进去。” 萧烬呼吸乱了。 他猛地抬起手,像是要推开她,可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落在她肩上。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夏音禾。”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你走不了了。” “嗯,”夏音禾轻轻应了一声,甚至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走。” 萧烬的手臂收紧了。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是桂花混着某种药草的味道,很特别,也很……安心。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了一地。 屋里,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许久,萧烬松开她,但手还扶在她肩上,眼睛盯着她,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你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一字一句,都记住了。如果哪天你反悔……” 第367章 疯批将军VS公主6 “不反悔。”夏音禾打断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将军别总皱着眉,不好看。” 萧烬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两种温度交叠在一起,生出一种奇异的熨帖。 “手这么凉,”他皱眉,“生病了?” “没有,”夏音禾摇头,“天生的。太医说,是气血不足,要慢慢调养。” 萧烬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揉着。他手掌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磨得她手背有些痒。可那暖意,却一点点,从手背传到心里。 “我明日要回边关了。”他忽然说。 夏音禾愣了愣:“这么快?” “军务在身,耽搁不得。”萧烬看着她,“你在京城,好好的。别乱跑,别见不相干的人,等我回来。” 这语气,已经带上了他惯常的掌控欲。 夏音禾笑了:“将军这是要管着我?” “是。”萧烬答得干脆,“你既然说了要待在我身边,那从今日起,你的事,就归我管。” “行。”夏音禾也不争,只道,“那将军要早些回来。京城虽好,可一个人待着,也挺没意思的。” 萧烬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等我。”他说。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边,翻了出去。动作利落,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夏音禾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身影在夜色里几个起落,消失在驿馆的围墙外。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笑意。 很好。 第一步,成了。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云揉着眼睛走出来:“公主,您还没睡?刚才……好像听见您说话?” “没有,”夏音禾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做了个梦,说了几句梦话罢了。睡吧。” 阿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却没敢多问,只道:“那奴婢给您关窗,夜里风凉。” “嗯。” 窗户关上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 萧烬走后的第三日,宫里来了人。 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姓李,五十来岁,一张脸板得跟熨过似的,说话也硬邦邦的:“皇后娘娘有旨,夏国公主在京期间,可移居京郊温泉别院静养。一应起居,皆由宫中安排。” 阿云和阿月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夏音禾倒是神色如常,福了福身:“谢皇后娘娘恩典。不知何时动身?” “即刻。”李嬷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马已在驿馆外候着了。” 夏音禾点点头,回屋简单收拾了些细软,便带着阿云阿月出了门。驿馆外停着两辆青幄马车,前后都有宫中侍卫,阵仗不小。 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往西。约莫一个时辰后,停在一处别院门口。 别院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前临溪水,白墙黛瓦,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门楣上挂着块匾额,上书“清音”二字,字迹遒劲,透着一股子杀伐气。 是萧烬的字。 夏音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轻轻笑了笑。 果然。 李嬷嬷上前叩门,门开了,出来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藏青色的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朝李嬷嬷行了礼,又看向夏音禾,恭敬道:“公主万安,奴婢姓秦,是这别院的管事。将军吩咐了,公主在此安心住下便是。” “有劳秦嬷嬷。”夏音禾颔首,抬脚跨进门。 别院不大,三进院子,收拾得极干净。庭中种了几株梅树,这个时节叶子正绿。廊下挂着鸟笼,里头是两只画眉,见人来,啾啾地叫。 秦嬷嬷引着夏音禾进了正屋,屋里陈设简单,但一应用具都是上好的。临窗摆着一张琴,琴身乌黑油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将军前日特意让人送来的,”秦嬷嬷道,“说公主若闲了,可弹琴解闷。” 夏音禾走到琴前,伸手拨了一下琴弦。清越的琴音在屋里荡开,余韵悠长。 是张好琴。 “将军费心了。”她收回手,转身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我有些乏了,想歇歇。嬷嬷自去忙吧。” 秦嬷嬷应了声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阿云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公主,这地方……怎么觉得怪怪的。说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可这别院,分明是萧将军的……”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绿意逼人。远处能看到围墙,很高,墙头还装了尖刺。 是囚笼。 萧烬式的囚笼。 不张扬,不粗鲁,甚至算得上雅致。可囚笼就是囚笼,再精致,也改变不了它困住人的本质。 阿月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公主,咱们要不要……想法子往外递个信?让使团的人知道咱们在这儿?” “不必。”夏音禾摇头,“递不出去的。这别院里外,都是萧烬的人。” 阿云阿月脸色都白了。 夏音禾反倒笑了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她知道萧烬会这么做。 那夜他走之前,说“你走不了了”,不是气话,是预告。他会用他的方式,把她圈起来,圈在他能掌控的范围里。 就像前世对林婉儿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平静。 夏音禾每日在别院里,弹弹琴,看看书,偶尔在院子里走走。秦嬷嬷话不多,但伺候得极周到,三餐茶点,四季衣裳,无一不精。别院里还有个小厨房,厨娘是江南人,做的点心很合夏音禾的口味。 只是,出不去。 别院的大门永远关着,只有采买的下人每日清晨出去一趟,午前必回。围墙太高,夏音禾试过,连墙头都看不见。至于往外递消息……阿云偷偷试过一次,把写好的纸条塞在买菜的篮子里,可第二天,那张纸条就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夏音禾的梳妆台上。 是秦嬷嬷送来的,什么也没说,放下就走。 从那以后,阿云阿月就老实了。 夏音禾倒不着急。她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气色反倒比在驿馆时好了些。京郊空气好,又安静,很适合养病。 直到第七日,夜里。 夏音禾睡得正沉,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窗台上的声音。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嗒。” 又是一声。 夏音禾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她没立刻开窗,只是隔着窗纸,轻声道:“将军?” 窗外静了一瞬。 然后,窗户从外面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一个人影站在窗外,一身风尘,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是萧烬。 他回来了。 夏音禾怔了怔:“将军不是说……要月底才回?” 萧烬没答话,只是翻窗进来,落地时带进一阵凉风。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茶水是凉的,他喝得急,有几滴顺着下颌滑下来,落在衣领上。 夏音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又倒了杯水,递给他:“慢点喝。” 萧烬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在这里,住得惯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惯。”夏音禾点头,“很清静,很适合养病。” 萧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是清静。方圆五里,只有这一处院子。最近的村落,也得走上半个时辰。” 夏音禾没接话,只道:“将军赶夜路回来的?” “嗯。”萧烬放下杯子,走到她面前。他身上的尘土味很重,混着汗水和马匹的气息,还有一种……血腥味。 很淡,但夏音禾闻到了。 “将军受伤了?”她皱眉。 “小伤。”萧烬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却还锁在她脸上,“这几日,有人来过吗。” “没有。”夏音禾摇头,“只有秦嬷嬷和几个下人。” “想出去吗。” 夏音禾抬眼看他。 萧烬也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说实话。”他补充道。 “想。”夏音禾答得坦然,“这院子虽好,可待久了,也闷。” 萧烬的瞳孔缩了缩。 “但我知道,将军不会让我出去。”夏音禾继续说,语气平静,“所以,不想了。” “如果我说,你可以出去呢。”萧烬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只要我陪着,你可以去院子里走走,去后山看看,甚至……可以回城一趟。”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有个条件。”萧烬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烫,掌心粗糙的茧磨着她的皮肤,“你得戴上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细金链子,做工很精巧,中间缀着个小小的铃铛,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链子一头是个活扣,另一头……是个环。 第368章 疯批将军VS公主7 夏音禾盯着那条链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来了。 萧烬的病,他的偏执,他骨子里那种近乎兽性的占有欲,终于……露出来了。 “戴上它,”萧烬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诱哄般的温柔,“以后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这样,我就不用总担心,你会不见了。” 夏音禾抬起眼,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疯狂又脆弱,像走钢丝的人,随时会掉下去。 “好。”她听见自己说。 萧烬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夏音禾重复了一遍,甚至把手腕往前递了递,“将军帮我戴上吧。” 萧烬的手在发抖。 他握着那条链子,金链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盯着夏音禾的手腕,很细,很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样一只手,戴上这条链子……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喉咙发干。 “知道。”夏音禾点头,“是链子。戴上它,我就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待在将军身边。” 萧烬的呼吸重了。 他低下头,动作有些笨拙地把活扣套进她手腕,然后“咔哒”一声,扣死了。链子垂下来,铃铛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烬盯着那截金链,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她颈窝,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紧紧抱住。 “音禾……”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战栗,“别骗我……千万别骗我……” 夏音禾没动,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像绷到极致的弓弦。 “不骗你。”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我说了,我不走。” 萧烬抱得更紧了,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许久,萧烬才松开她。他眼睛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更沉,更重。 “我明日要去军营,”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上的金链,“三五日就回。你在这里,好好的。缺什么就跟秦嬷嬷说,想做什么就做,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别摘链子。” “嗯。”夏音禾点头。 萧烬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那吻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啃咬的力度,像是要在她身上打下烙印。 萧烬果然三五日就回了。 这次回来,他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戾气,像是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秦嬷嬷说他前脚进门,后脚就砸了书房里一方上好的端砚,吓得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夏音禾正在廊下喂鸟,听见动静,放下鸟食,转身往书房去。 书房的门关着,里头静悄悄的。夏音禾抬手敲了敲,没回应。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点灯,有些暗。萧烬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窗外是沉沉的暮色,把他整个背影都笼在阴影里。他手里攥着什么,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地上是碎了的砚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干涸的血。 夏音禾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将军。”她轻声道。 萧烬没回头,也没应声。 夏音禾又往前走了两步,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他喝酒了,而且喝了不少。 “出什么事了?”她问。 萧烬还是没说话,只是攥着拳的手,又收紧了些。 夏音禾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又走回来,把茶杯递到他面前:“喝点茶,醒醒酒。” 萧烬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她。暮色里,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冷得吓人。他盯着她,像盯着什么不认识的东西,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却不是接茶杯,而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夏音禾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热水溅到她脚背上,有些烫。但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烬。 萧烬也看着她的手。他握的是她戴金链的那只手,金链子硌在他掌心,硌得他生疼。他盯着那条链子,又盯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一圈红痕,眼神一点点地变了。 从冰冷,变成茫然,又变成某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疼吗。”他忽然问,声音哑得厉害。 夏音禾摇头:“不疼。” 萧烬却像是没听见,手指摩挲着她腕上的红痕,一遍又一遍,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出去。”他哑着嗓子说。 夏音禾没动。 “我让你出去!”萧烬猛地提高声音,眼底的戾气又翻涌上来。 夏音禾还是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不出去。”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将军心里不痛快,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砸东西,可以骂人。但别让我出去。” 萧烬盯着她,呼吸重了。 “夏音禾,”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知道将军敢。”夏音禾点头,甚至笑了笑,“将军杀人都不眨眼,何况是我。但将军舍不得。” 萧烬瞳孔骤缩。 夏音禾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几乎贴着他胸口。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他脸上有胡茬,硬硬的,扎手。还有一道新添的伤,在眉骨上,不深,但渗着血丝。 “谁伤的?”她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 萧烬浑身一僵。 “关你什么事。”他别开脸,想躲开她的手。 夏音禾却不依,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是军营里的人?”她继续问,语气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他们不服你?还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萧烬的呼吸乱了。 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厉害,像要滴出血来。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说我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骨头,说我攀上了夏国公主,才得了陛下青眼,才能坐稳这个将军的位置。” 他越说声音越冷,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们还问我,夏国公主在床上,是不是也像看起来那么……” “够了。”夏音禾打断他,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 萧烬停住,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她。 “所以将军就跟他们打了一架?”夏音禾问。 萧烬没说话,算是默认。 夏音禾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药箱。她端着药箱走回来,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她说。 萧烬站着没动。 “过来。”夏音禾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萧烬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只是坐得笔直,浑身紧绷,像随时会弹起来的弓。 夏音禾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和纱布。她用湿布巾沾了水,轻轻擦他眉骨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萧烬浑身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疼吗?”她问。 “不疼。”萧烬硬邦邦地说。 夏音禾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上药。药粉洒在伤口上,有些刺痛,萧烬眉头都没皱一下。上好药,她又用纱布仔细包扎好,还在他额角打了个小小的结。 “好了。”她说,收拾药箱。 萧烬却忽然抓住她的手。 “你……”他喉咙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夏音禾抬眼看他。 “他们那样说你……”萧烬攥着她的手,力道很大,“你为什么不生气?” 夏音禾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将军为我打架,”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搔在人心上,“我为什么要生气?” 萧烬怔住了。 “再说了,”夏音禾抽回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他们说错了。将军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是靠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烬的呼吸停了。 “就算有关系,”夏音禾凑近些,几乎贴着他鼻尖,声音更轻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给将军当靠山,愿意让将军攀,怎么着了?” 萧烬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不是那种暴戾的红,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水光。他盯着她,像看着什么不敢置信的奇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夏音禾笑了笑,低头,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嘴唇。 那吻很轻,很软,像蜻蜓点水。可萧烬却浑身一颤,像被雷劈中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音禾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萧烬,你记住,你是我看中的人。谁说你不好,谁欺负你,就是在跟我过不去。我的人,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萧烬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拢,紧得要把她揉碎。他把脸埋进她颈窝,身体在抖,抖得厉害。 “音禾……”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音禾……”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369章 疯批将军VS公主8 夏音禾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许久,萧烬才平静下来。他松开她,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少了戾气,少了冰冷,多了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手。”他忽然说。 夏音禾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萧烬握住她戴金链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钥匙。他低头,把钥匙插进金链的活扣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金链子掉在榻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萧烬把链子捡起来,握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不戴了。”他说,声音还哑着,但很认真。 夏音禾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萧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我信你。” 夏音禾笑了:“将军之前不信我?” “信。”萧烬点头,又摇头,“但也不信。我总怕你骗我,怕你跑,怕你……像别人一样,转身就走。” “那现在呢?” “现在……”萧烬看着她,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像在看全世界,“现在我知道,你不会。” 夏音禾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把金链子从他掌心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 “那这个,我收着。”她说,“就当是将军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萧烬看着她掌心的金链,又看看她,忽然伸手,把她连人带链子一起搂进怀里。 “音禾,”他贴着她耳朵,低声说,“我可能……真的离不开你了。”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闭上了眼。 “那就别离。”她说。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夏音禾才轻轻推开他,仰头看着他:“将军饿不饿?我让秦嬷嬷备了晚饭,有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萧烬点点头,却没松手,只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再抱一会儿。”他说。 夏音禾笑了,任由他抱着。 ……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萧烬不再把夏音禾困在别院里,偶尔会带她去城里转转,看戏听曲,或是去西山的马场跑马。只是无论去哪儿,他都跟得很紧,目光很少离开她身上。 夏音禾也不在意,他陪她逛,她就逛,他教她骑马,她就学。他性子急,教了几遍她还没学会,眉头就皱起来。夏音禾也不怕,反倒笑他:“将军打仗时也这么没耐心?” 萧烬噎住,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耐着性子,一遍遍教。 一来二去,京城里渐渐有了传言,说萧将军和夏国那位公主走得近,怕是好事将近。有好事者去问萧烬,他只冷着脸说一句“多事”,便不再理会。倒是夏音禾,偶尔在宴席上被人问起,也只笑而不语。 直到七月末,一封边关急报送进京。 北狄犯境,连破三城,守将战死,边境告急。 早朝上,皇帝震怒,当庭点了萧烬为主将,即日领兵出征。下朝时,兵部尚书拉住萧烬,小声道:“萧将军,此去凶险,北狄这次来势汹汹,怕是不好对付。你……万事小心。” 萧烬点点头,没多说,出了宫门,翻身上马,直奔别院。 他到别院时,夏音禾正在院子里绣花。听见马蹄声,抬起头,就看见萧烬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压着沉沉的戾气。 “要走了?”夏音禾放下针线,站起身。 “嗯。”萧烬走到她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这是将军府的令牌,你收好。我不在时,若有事,拿它去府里找周管家,他会帮你。” 令牌是玄铁的,沉甸甸的,上头刻着一个“萧”字。夏音禾握在手里,指尖冰凉。 “什么时候回?”她问。 “不知道。”萧烬摇头,“快则两三月,慢则半年一年。北狄这次有备而来,不好打。” 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从腕上褪下一条红绳,绳上系着个小巧的玉葫芦。她把红绳系在萧烬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这是什么?”萧烬看着那玉葫芦。 “护身符。”夏音禾说,“我娘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将军戴着,别摘。” 萧烬盯着手腕上的红绳,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若回不来……” “回得来。”夏音禾打断他,语气很坚定,“将军答应过要陪我,不能食言。” 萧烬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等我。”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将军,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萧烬浑身一僵,松开她,皱眉:“胡闹。战场是什么地方,是你能去的?” “我可以扮作军医,或是文书。”夏音禾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不添乱,就在后方。将军让我待哪儿,我就待哪儿。” “不行。”萧烬想也不想就拒绝,“太危险。你好好待在京城,等我回来。” “可我不放心。”夏音禾拉住他的手,“将军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京城虽好,可离将军太远了。我想离将军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萧烬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沉:“音禾,我不是去游山玩水。那是战场,会死人,会流血。我不想你看见那些。” “我不怕。”夏音禾摇头,“将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将军杀人,我递刀。将军流血,我包扎。将军若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若是不在了,我也陪着。” 萧烬瞳孔骤缩。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夏音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夏音禾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我说,将军若死,我不独活。” 萧烬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像要滴出血来。许久,他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好,我带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将军说。” “第一,一切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第二,离战场远点,不许往前线凑。第三……”萧烬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真有万一,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夏音禾怔了怔,摇头:“第三条不行。” “必须行。”萧烬打断她,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她,“夏音禾,我不是跟你商量。你要跟我走,就得答应。不然,你就乖乖待在京城,哪儿也别去。”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半晌,夏音禾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点头:“好,我答应。” 萧烬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他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音禾,别让我后悔。”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 “不会的。”她说。 三日后,大军开拔。 夏音禾扮作军医,混在辎重营里,和萧烬分两路走。萧烬带精锐先行,她随辎重营在后。临行前,萧烬把她交给一个姓赵的副将,四十来岁,是萧烬的老部下。 “赵叔,她交给你了。”萧烬对赵副将说,语气郑重,“务必护她周全。” 赵副将抱拳:“将军放心,人在我在。” 萧烬点点头,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夏音禾一眼。夏音禾站在马车旁,朝他挥了挥手。萧烬抿了抿唇,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亲兵绝尘而去。 大军行了半个月,才到边关。边关比京城冷得多,才八月,夜里就要穿棉袄。夏音禾住在辎重营的营帐里,条件简陋,但她没抱怨,每日帮着军医整理药材,或是给伤兵换药。 萧烬在前线,离辎重营有三十里。两人见不着面,只能靠传令兵递信。萧烬的信很简单,多是“安好,勿念”几个字。夏音禾的回信就长些,会写些营里的琐事,或是提醒他添衣吃饭。 直到九月初,前线传来捷报,萧烬带兵奇袭北狄大营,歼敌三千,烧了粮草。捷报送来时,整个辎重营都沸腾了。夏音禾也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有传令兵送来一封密信。 是萧烬的亲笔,只有一行字: “受小伤,无碍,莫惊。” 夏音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信,起身出了营帐。 “赵副将,”她找到赵副将,“我要去前线。” 赵副将吓了一跳:“公主,这可不行。将军吩咐了,您不能往前线去。” “他受伤了。”夏音禾说,声音很平静,“我得去看看。” “将军说了是小伤,无碍……” “无碍也是伤。”夏音禾打断他,“赵副将,您若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您知道,我认得路。” 赵副将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这位公主看着温婉,骨子里却倔得很,说不二。要是真让她自己跑出去,出了事,他没法跟将军交代。 第370章 疯批将军VS公主9 “公主,”他压低声音,“前线危险,刀剑无眼,您……” “我不怕。”夏音禾摇头,“将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话我说过,就不会变。” 赵副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得叹口气:“行,我带您去。但您得答应我,到了前线,一切听我安排,不能乱跑。” “好。” 赵副将领着夏音禾,带着一队亲兵,连夜往前线赶。三十里路,快马加鞭,天蒙蒙亮时到了大营。 大营里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夏音禾跟着赵副将进了中军帐,帐里点着灯,几个将领围在一起,正在议事。见她进来,都愣了一下。 “公主?”一个年轻将领认出她,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夏音禾没答,目光在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萧烬。 “将军呢?”她问。 “将军在里间歇着。”年轻将领压低声音,“昨夜里受了箭伤,军医刚拔了箭,这会儿还昏着。” 夏音禾心一沉,转身就往里间去。年轻将领想拦,被赵副将用眼神制止了。 里间很暗,只点了一盏小灯。萧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渗出来。他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夏音禾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在发烧。 她拧了湿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贴在脸颊边。 “萧烬,”她轻声说,“我来了。” 萧烬没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夏音禾就这么坐着,握着他的手,一坐就是一天一夜。军医来过几次,换药,喂药,她就在旁边帮忙,动作轻柔熟练。几个将领来看过,见她这样,都没敢多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夜里,萧烬的烧终于退了。他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怔了怔,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音禾?”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倒了杯温水,扶他起来,喂他喝下,“还疼吗?” 萧烬摇摇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待在辎重营吗?” “不来怎么知道将军伤成这样?”夏音禾放下杯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小伤?无碍?萧烬,你当我三岁小孩?” 萧烬噎住,难得有些心虚。他别开眼,低声道:“怕你担心。” “我不来才担心。”夏音禾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玉葫芦,塞进他手里,“这个,以后贴身戴着,不许摘。” 萧烬握紧玉葫芦,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带来一点暖意。他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哑声道:“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夏音禾板着脸,“将军再敢骗我,我就……” “就怎样?” 夏音禾想了想,道:“我就不理将军了。”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疼得皱起眉。 “你还笑?”夏音禾瞪他。 “不笑了。”萧烬敛了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音禾,我想你了。”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闭上眼。 “我也想你。”她说。 帐外,夜色正浓,寒风呼啸。 帐里,一灯如豆,两个人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夏音禾才轻声问:“仗还要打多久?” “快了。”萧烬说,“北狄粮草被烧,撑不了多久。最多再一个月,就能结束。” “嗯。”夏音禾点头,“那我陪着将军,等仗打完。” 萧烬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好。”他说。 仗果然在一个月后结束了。 北狄粮草被烧,又遭了冬雪,军心动摇。萧烬抓住时机,带兵奇袭,一举攻破北狄王庭,生擒北狄可汗。捷报送回京城,举国欢腾。 大军班师那日,边关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夏音禾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浩浩荡荡进城。萧烬骑马走在最前头,一身银甲,肩上落着薄薄的雪,衬得他眉眼越发冷峻。只是那冷峻,在看见城楼上那抹红色身影时,悄然融化了。 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前行,去校场点兵,去衙门交令,去宫里复命。等所有事都忙完,天已经黑了。 萧烬回到别院时,夏音禾正在灯下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萧烬脱下沾了雪的外袍,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夏音禾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没事。”萧烬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有些哑,“就是……想你了。” 夏音禾笑了,抬手抚了抚他的背:“将军不是天天见着我吗?” “不一样。”萧烬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边关,你离我三十里。在京城,你在我怀里。不一样。” 夏音禾心里软了软,没再说话,只是任他抱着。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里却暖意融融。灯花“噼啪”炸了一下,映得两人相拥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第二日,宫里来了旨意,封萧烬为镇北大将军,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又过了几日,皇帝在宫中设宴,为萧烬庆功。 宴席很盛大,百官皆至,丝竹声声,歌舞升平。萧烬坐在席间,神色淡淡,只偶尔与人应酬几句,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女宾席的方向。 夏音禾坐在皇后身边,穿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今日话不多,只安静地坐着,听皇后和几位妃嫔说话,偶尔抿一口酒,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宴至半酣,皇帝忽然开口:“萧爱卿此番大捷,扬我国威,实乃我朝之幸。爱卿可有想要的赏赐?但说无妨,朕定当应允。”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帝要给萧烬天大的恩典了。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萧烬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臣,确有一事相求。”他声音平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爱卿但说无妨。”皇帝笑道。 萧烬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夏音禾身上。 “臣,想求娶夏国九公主,夏音禾。” 满座哗然。 夏音禾握着酒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皇帝也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好!好!英雄配美人,佳偶天成!朕准了!” “谢陛下。”萧烬叩首,起身,却未回座,而是转身,大步走向女宾席。 他走到夏音禾面前,朝皇后行了一礼,然后伸出手,看着夏音禾。 “公主,”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殿里每个人都听见,“可愿嫁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音禾身上。 夏音禾放下酒杯,站起身,仰头看着他。灯火在她眼里跳跃,亮晶晶的。 “愿意。”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萧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转身朝皇帝道:“陛下,臣想即刻完婚。” “即刻?”皇帝又是一愣,“这……是否太仓促了些?婚姻大事,总得准备准备……” “不必准备。”萧烬打断皇帝,语气不容置喙,“臣与公主两情相悦,无需那些虚礼。今夜便是吉日,恳请陛下成全。” 殿里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皇帝看着萧烬,又看看夏音禾,沉吟片刻,笑道:“也罢,既然爱卿如此心急,朕便准了。来人,传旨,萧烬与夏国九公主夏音禾,即日完婚!” “谢陛下隆恩。”萧烬拉着夏音禾,一同跪下谢恩。 起身时,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回,你真跑不掉了。” 夏音禾抬眼看他,眼底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 “我本来也没想跑。”她说。 婚礼确实仓促,但该有的都有。 宫里连夜布置了喜堂,礼部送来了凤冠霞帔,内务府送来了合卺酒。萧烬的将军府也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檐。 夏音禾被宫女们簇拥着换上嫁衣,戴上凤冠。铜镜里的少女,眉目如画,唇染朱丹,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肌肤胜雪。 “公主真美。”阿云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小声说。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前世,她也曾穿过嫁衣,也曾满心欢喜地嫁人。可那份欢喜,很快就被磨尽了,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最后冰冷的锁链。 这一世…… “公主,”阿月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这是萧将军让人送来的。” 夏音禾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镯身雕着并蒂莲,做工极精巧。她认得这对镯子,是萧老夫人的遗物,前世萧烬一直收着,从未示人。 “将军说,”阿月小声道,“让公主戴着,就当是……老夫人给的见面礼。” 夏音禾拿起镯子,戴在腕上。镯子有些沉,凉凉的,贴着皮肤,很快就被焐热了。 “吉时到——!” 外头传来礼官的声音。 夏音禾站起身,由宫女扶着,一步步走出房门。 第371章 疯批将军VS公主10 将军府里宾客满座,都是朝中同僚和军中将领。萧烬站在喜堂中央,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看着她走来,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外头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萧烬牵着夏音禾的手,穿过人群,往后院去。他的手很烫,掌心有汗,握得她很紧。 进了新房,关上门,外头的喧嚣一下子远了。 屋里点着龙凤喜烛,烛火跳跃,映得满室通红。桌上摆着合卺酒,还有几碟点心。 萧烬松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看了许久,才伸手,轻轻取下她的凤冠。凤冠很重,取下时,她脖子都有些酸了。 “累不累?”他问,声音有些哑。 “还好。”夏音禾摇头。 萧烬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开始解她的嫁衣。 夏音禾没动,任由他动作。嫁衣很繁复,一层又一层,他解得有些笨拙,好几次扯到了系带。但他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终于把最外层的大红嫁衣褪了下来。 然后是里衣。 里衣是水红色的,薄薄一层,贴着身子,能看见底下玲珑的曲线。萧烬的手停在她腰间的系带上,指尖有些抖。 “音禾,”他低声唤她,眼睛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夏音禾抬眼看他,笑了。 “将军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 …… 天刚蒙蒙亮,夏音禾就醒了。 她动了一下,浑身酸疼,像被马车碾过似的。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留着余温,萧烬应该刚起不久。 外间传来压低的声音,是萧烬在吩咐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可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烬走进来,已经换了身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点餍足后的慵懒。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她颊边的碎发。 “醒了?”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 “还疼吗?”他问,手指轻轻碰了碰她颈侧的吻痕。 夏音禾脸一热,别开眼:“不疼了。” 萧烬低低笑了一声,收回手,站起身:“我今日要去军营,晚些回来。你在府里,想做什么就做,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许出府,不许见外客,不许……” “不许晚归,不许乱跑,不许做你不让做的事。”夏音禾接过话,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揶揄的笑,“将军,这些话你昨晚说了三遍了。” 萧烬噎住,瞪了她一眼,可那瞪眼里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在撒娇。 “记住了就好。”他别开脸,耳根有点红,“我让周管家把府里的规矩跟你再说一遍,你……” “知道了知道了,”夏音禾从被子里伸出手,推了推他,“将军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萧烬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亲了一下,这才起身走了。 他一走,阿云和阿月就端着水盆进来了。两人看见夏音禾身上的痕迹,脸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夏音禾倒不在意,由着她们伺候洗漱。等收拾妥当,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周管家果然来了,五十来岁,是萧家的老人,从萧烬父亲那辈就在府里伺候。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递上一本册子。 “夫人,这是府里的规矩,请您过目。” 夏音禾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很厚一本,从衣食住行到待人接事,方方面面都写得清清楚楚,细致到令人发指。 比如:夫人每日辰时起身,午时用膳,戌时就寝。 比如:夫人不得独自出府,若需外出,须有将军陪同或亲卫随行。 比如:夫人不得私下见外客,若有人求见,须先报将军知晓。 比如:夫人不得晚归,酉时前必须回府。 比如…… 夏音禾翻到最后,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周管家。 “将军定的?” “是。”周管家垂着眼,“将军说,夫人身子弱,需好生将养,这些规矩都是为了夫人好。” 夏音禾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萧烬在怕什么。怕她跑,怕她出事,怕她像前世林婉儿那样,最后离他而去。所以他要定下这些规矩,把她圈起来,护起来,用他的方式。 “我知道了。”她把册子递给周管家,“有劳周管家。” 周管家接过册子,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将军说,夫人若想回夏国看看,或是想见夏国使团的人,随时可以。只是……得提前说一声,将军好安排。” 夏音禾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还记得她说过想家。 “好,我会的。”她点头。 周管家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下了。 他一走,阿云就忍不住小声道:“公主,这规矩也太……您可是公主,怎么能……” “我现在是将军夫人。”夏音禾打断她,语气平静,“入乡随俗,该守的规矩,自然要守。” 阿云还想说什么,被阿月拉了拉袖子,只得闭嘴。 夏音禾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是个小院,种着几株梅树,还没开花,枝头挂着薄薄的霜。再远些,能看到高高的围墙,和围墙外头灰蒙蒙的天。 是囚笼。 可她心甘情愿。 午膳时,萧烬没回来,只派人传了话,说军务繁忙,让夏音禾自己用膳。夏音禾也没等,一个人用了膳,又在院子里走了走,便回房歇午觉。 刚躺下,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她坐起身,听见周管家的声音,似乎在拦什么人。 “林小姐,您不能进去……” “我为何不能进?我与萧将军是旧识,来探望将军夫人,有何不可?” 是林婉儿的声音。 夏音禾皱了皱眉,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院子里,林婉儿一身素色衣裙,站在梅树下,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看着憔悴了不少。周管家拦在她面前,脸色为难。 “夫人。”见夏音禾出来,周管家忙躬身行礼。 林婉儿转过身,看向夏音禾。她的目光在夏音禾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她颈侧的吻痕上,眼神闪了闪,挤出一个笑。 “夫人安好,妾身林婉儿,是……” “我知道,林小姐。”夏音禾打断她,语气平淡,“林小姐有何事?” 林婉儿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僵:“没什么事,只是听闻夫人与将军新婚,特来道贺。前些日子我身子不适,没能来参加婚宴,实在抱歉。” “林小姐有心了。”夏音禾点头,“贺礼我收到了,多谢。” 林婉儿送来的贺礼,是一对白玉如意,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可夏音禾看都没看,就让周管家收进库房了。 “夫人……”林婉儿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妾身有些话,想单独与夫人说,不知……” “不必了。”夏音禾再次打断她,“我与林小姐不熟,没什么好说的。林小姐请回吧。” 林婉儿脸色一白,眼圈红了:“夫人何必如此绝情?妾身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夏音禾看着她,眼神很静,“林小姐若是来道贺的,贺礼我收下了,心意也领了。若是来叙旧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将军府不欢迎。” 林婉儿浑身一颤,眼泪掉了下来:“夫人误会了,妾身没有恶意,妾身只是……只是想提醒夫人,将军他……他性子偏执,占有欲强,夫人与他在一起,怕是……” “怕是会像林小姐一样,被他关起来,锁起来,最后郁郁而终?”夏音禾接过她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 林婉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知道?” “知道。”夏音禾点头,“但我与林小姐不同。林小姐怕他,躲他,最后落得那般下场。我不怕他,也不躲他,所以……” 她微微一笑,眼底有光:“所以我会好好的,和他一起,好好的。” 林婉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夏音禾,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坦然,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原来,真的有人,不怕萧烬。 真的有人,敢走进他的世界,敢拥抱他的偏执和疯狂。 而她,从来不敢。 “林小姐请回吧。”夏音禾转身,往屋里走,“周管家,送客。” “是。”周管家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夏音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才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 阿云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这林小姐,怎么奇奇怪怪的……” 夏音禾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林婉儿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人。 可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她管不过来。 她只要管好萧烬,管好自己,就够了。 傍晚,萧烬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眉头一皱,大步走进里间,看见夏音禾正端着碗药,小口小口地喝着。 “怎么了?”他走过去,接过药碗,闻了闻,“谁开的方子?” 第372章 疯批将军VS公主11 “我自己开的。”夏音禾说,“前些日子受了凉,有些咳嗽,喝两副药就好了。” 萧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林婉儿今日来了?” 夏音禾点头:“来了,又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来道贺。”夏音禾接过药碗,把剩下的药喝完,擦了擦嘴角,“将军怎么知道的?” “周管家说的。”萧烬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她再来,直接赶出去便是。” 夏音禾笑了笑:“将军这么狠心?她可是你的旧识。” “旧识又如何?”萧烬皱眉,“她既选了别人,就该离我远点。如今又来搅和,安的什么心?” 夏音禾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将军,我今日看了府里的规矩。” “嗯。”萧烬搂住她,“有什么不妥?” “没有不妥,只是觉得……”夏音禾顿了顿,“将军定这些规矩,是怕我跑吗?” 萧烬身体僵了一下。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音禾,我这个人,心眼小,脾气坏,还偏执。我看上的东西,就得牢牢抓在手里,谁也别想碰,谁也别想抢。你既然嫁了我,这辈子就只能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夏音禾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不跑。”她说,“将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些规矩,我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将军也得守规矩。”夏音禾看着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我每日辰时起,将军也得辰时起,陪我一起用早膳。我戌时就寝,将军也得戌时就寝,陪我一起歇息。我若病了,将军得陪我看大夫,喝药,不许嫌苦。我若想家了,将军得陪我回夏国,不许推脱。” 萧烬愣住了。 “如何?”夏音禾挑眉,“将军答应不答应?” 萧烬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那吻很深,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像是要把她吞进肚子里。 许久,他才松开她,抵着她额头,哑声道:“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另一边。 林婉儿病了。 自那日从将军府回来,她就一直发着低烧,昏昏沉沉的,梦里全是前世的片段,阴暗的地牢,冰冷的锁链,还有萧烬那双又冷又疯的眼睛。 “婉儿,你当年既选了我,这辈子就别想逃。” “他碰过的东西,至死都该是他的。” “别怕,我不会让你疼太久。等一切结束了,我就来陪你。” 那些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像钝刀子割肉,疼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您喝点药吧。”翠儿端着药碗,红着眼劝。 林婉儿睁开眼,看着帐顶,眼神空洞。 “翠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翠儿愣了愣:“小姐说什么呢?您哪儿做错了?” “我不该退婚的。”林婉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不该怕他,躲他。我该像夏音禾那样,不怕他,不躲他,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胡说什么呢?萧将军那性子,多吓人啊!您没见夏国公主被他管成什么样了?连门都不让出,跟坐牢似的……” “那是他怕她出事。”林婉儿打断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他不是要关她,他是要护她。就像前世,他关着我,不是恨我,是怕我被那些人害死……可我从来不懂,我只当他是疯子,是变态……” 翠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她是烧糊涂了,急得直掉眼泪。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林母进来了。她端着碗参汤,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婉儿,你这又是何苦?”林母叹气,“那萧烬再好,如今也娶了别人了。你总惦记着,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娘,”林婉儿抓住母亲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林母拍拍她的手,“你已嫁了人,他也娶了妻,一切都晚了。听娘的,好好养病,等你身子好了,娘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那张家公子就不错,虽是续弦,可人厚道,家里也……” “我不嫁!”林婉儿猛地坐起来,声音嘶哑,“除了萧烬,我谁都不嫁!” “婉儿!”林母又气又急,“你疯了是不是?那萧烬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煞神!你嫁给他,能有好日子过?” “夏音禾就能过,我为什么不能?”林婉儿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可怕,“娘,你不懂,萧烬他不是煞神,他只是……只是不会爱人。可夏音禾会,她会教他,会陪他,会让他变得……变得像个人。” 林母被她的话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婉儿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前世的种种,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地牢,锁链,萧烬的偏执,还有最后……他抱着她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婉儿,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关你了。” “他说,下辈子,我一定学着爱你,学着信你,学着……放你自由。” “他说,婉儿,你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林母听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婉儿,你……你魔怔了!”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地牢锁链,那都是你病糊涂了做的噩梦!你给我醒醒!” “不是梦!”林婉儿也站起来,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娘,是真的!我都记起来了!萧烬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会爱。可我……可我从来不给机会,我只会怕他,躲他,恨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所以这一世,他选了夏音禾。因为夏音禾不怕他,不躲他,她愿意教他,陪他……娘,我本可以这样的,我本可以……和他好好的……” 她的话没说完,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婉儿!婉儿!” 林婉儿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烧退了,人却更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空茫茫的,像丢了魂。 翠儿端了粥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喝点粥吧?” 林婉儿摇摇头,没说话。 翠儿急得不行,正想再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是她的丈夫,翰林院编修,陈文轩。 陈文轩一身酒气,脸色铁青,进门就指着林婉儿的鼻子骂:“好你个林婉儿!我说你怎么日日病着,原来是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怎么,看萧烬如今封了将军,你就后悔了?想回头攀高枝了?”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陈文轩,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陈文轩冷笑,“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前几日去将军府,被人家夫人赶了出来,还哭哭啼啼的,说什么后悔退婚了!林婉儿,你可真行啊,嫁了我,还想着前未婚夫,你把我的脸往哪儿搁?” 林婉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是,我是后悔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后悔没嫁给萧烬,后悔嫁了你这个伪君子。陈文轩,你摸着良心说,你娶我,是真心待我吗?你不过是看我爹是礼部侍郎,想攀关系罢了!成婚这半年,你日日流连花街柳巷,可曾正眼瞧过我一次?” 陈文轩被她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冲过来抬手就要打。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林婉儿盯着他,眼神狠厉,“我爹是礼部侍郎,萧烬是镇北大将军,你动我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文轩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滚。”林婉儿吐出这一个字。 陈文轩咬牙,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摔门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翠儿吓得直哆嗦,小声道:“小姐,您……您何必激怒姑爷……” “姑爷?”林婉儿笑了,笑容惨淡,“他也配?”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眼泪又掉了下来。 前世,她被萧烬关着,恨他恨得要死。 这一世,她逃了,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落得这般田地。 原来,不是萧烬不好。 是她,没那个福分。 “翠儿,”她擦干眼泪,转过身,“替我备车,我要回将军府。” “小姐!”翠儿惊呼,“您还要去?上次都被赶出来了……” “这次不一样。”林婉儿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去见萧烬,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将军府,书房。 萧烬正在看军报,听见周管家来报,说林婉儿求见,眉头皱了起来。 “她又来做什么?” 第373章 疯批将军VS公主12 “说是有要紧事,想见将军一面。”周管家为难道,“老奴说了将军不见客,可她不肯走,一直在门外站着。” 萧烬放下军报,揉了揉眉心。 “不管她,愿意站就让她继续站。” 他可没有闲心去管别人。 …… 萧烬又去了边关。 这次是北狄残部作乱,在边境烧杀抢掠。军报送进京时,萧烬正在府里陪夏音禾用晚膳。看完信,他脸色沉了下来,放下筷子,对夏音禾道:“我得去一趟。” 夏音禾也放下筷子:“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我跟你去。” “不行。”萧烬想也不想就拒绝,“这次不比上次,北狄残部狡猾,专挑边境村落下手,行踪不定。你跟着,太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夏音禾看着他,眼神坚定,“将军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萧烬皱眉:“音禾,别闹。” “我没闹。”夏音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将军,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边关也好,战场也好,我都去。将军若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萧烬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他低声说,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带你走可以,但得答应我,一切都得听我安排。我让你待哪儿,你就待哪儿,不许往前线凑,不许擅自行动。” “我答应。”夏音禾点头,顿了顿,又道,“将军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平安回来。”夏音禾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毫发无伤地回来。” 萧烬手臂收紧了,下巴抵着她发顶。 “好,我答应。” 第二日一早,大军开拔。 夏音禾依旧扮作军医,和辎重营一起走。萧烬这次没让她离太远,只隔了十里,在后方大营扎营。到边关时,已是十日后。 边境的秋天来得早,才九月,风里就带了寒意。夏音禾住在辎重营的营帐里,每日帮着军医整理药材,或是给伤兵换药。萧烬在前线,离得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能到,但他军务繁忙,很少过来,只每日派传令兵递信。 信很短,多是“安好,勿念”几个字。夏音禾的回信就长些,会写些营里的琐事,或是提醒他添衣吃饭。 直到十月初,前线传来消息,说萧烬带兵围剿了一股北狄残部,歼敌五百。捷报送来时,夏音禾正给一个伤兵换药。听见外头的欢呼声,她手一顿,纱布掉在了地上。 “夫人?”伤兵小心翼翼地问。 夏音禾回过神,捡起纱布,继续包扎,只是手有些抖。 她想起前世,萧烬也是在这个时节,带兵围剿北狄残部。那一战他胜了,可也受了重伤,胸口挨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 那时她还在京城,得知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她没去看他,只让人送了盒伤药过去,就再没理会。 后来他伤好了,回京,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冷,更狠,看她的眼神,也带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是失望。 是“我差点死了,你却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的失望。 “夫人,您没事吧?”伤兵见她脸色发白,小声问。 “没事。”夏音禾摇头,包扎好伤口,起身出了营帐。 外头天色阴沉,风很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她站在营帐外,看着前线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夫人,”赵副将走过来,低声道,“将军派人传话,说今夜要回大营议事,让您备些热茶点心。” 夏音禾眼睛一亮:“他今晚回来?” “是。”赵副将点头,“不过只是议事,议完就走,不在大营过夜。” “知道了。”夏音禾转身就往伙房去。 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萧烬爱吃的点心,又煮了壶热茶。等都备好,天已经黑了。 萧烬是戌时到的,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眼底有血丝。他进帐时,夏音禾正坐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起身迎了上去。 “将军。” 萧烬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正好入口。他又拿起块点心,咬了一口,是栗子糕,甜而不腻,很合他口味。 “你做的?”他问。 “嗯。”夏音禾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将军瘦了。” “军务忙,顾不上。”萧烬几口吃完点心,又喝了杯茶,这才看向她,“这几日可好?” “好。”夏音禾点头,顿了顿,又问,“将军呢?可有受伤?” “没有。”萧烬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没事。” 夏音禾看着他,看了很久,才低声道:“将军,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将军受伤了,很重,流了好多血。”夏音禾声音发颤,“我喊你,你不应,我哭,你也不醒。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萧烬拉进怀里。 “傻丫头,”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梦都是反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几个将领来了。萧烬松开她,起身迎了出去。夏音禾也跟着起身,退到里间,放下帘子。 外间很快响起议事的声音,大多是军情,她听不太懂,只隐约听见“北狄残部”“埋伏”“增兵”几个词。议了约莫一个时辰,声音才渐渐小了。 帘子被掀开,萧烬走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压着沉沉的戾气。 “怎么了?”夏音禾问。 “没事。”萧烬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北狄残部比我想的狡猾,这几日又袭击了几个村落,死了不少人。” 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将军打算怎么办?” “增兵,围剿。”萧烬声音发冷,“这次,一个不留。” 夏音禾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烬反手握住她,力道很大,像是在汲取力量。 “音禾,”他低声说,“我可能得离开几日,去前头看看。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回来。” “好。”夏音禾点头,“我等你。” 萧烬看着她,看了许久,才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等我。”他说完,松开手,转身出了营帐。 夏音禾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消失在夜色里。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也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赵副将过来劝,才回了帐。 这一夜,她没睡好,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萧烬受伤的样子。天蒙蒙亮时,她醒了,再也睡不着,起身出了营帐。 外头还很冷,她裹了裹披风,走到营门口,看着前线方向。天边泛着鱼肚白,晨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夫人,”守营的士兵小声问,“您在看什么?” “看天什么时候亮。”夏音禾说。 士兵愣了愣,没敢接话。 夏音禾也没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直到天光大亮,晨雾散去,前线方向依旧一片平静。 她松了口气,转身回了营帐。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下午,前线就传来了消息。 萧烬中了埋伏,被困在峡谷里,生死不明。 消息是赵副将带来的,他冲进营帐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夏音禾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沉,放下纱布,站起身。 “赵副将,出什么事了?” “将、将军……”赵副将喘着粗气,“将军中了埋伏,被困在黑风峡,北狄人封了谷口,我们的人进不去……” 夏音禾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多久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昨、昨日夜里。”赵副将抹了把汗,“将军带人去查探,没想到北狄人在峡谷里设了埋伏,滚石、弓箭……我们的人死了大半,将军也……” 他没说完,夏音禾已经转身往外走。 “夫人!”赵副将拦住她,“您要去哪儿?” “去黑风峡。”夏音禾推开他,继续往外走。 “不行!”赵副将急了,挡在她面前,“夫人,黑风峡现在是死地,北狄人守在外面,我们的人进不去,您去就是送死!” “那就让他们让开。”夏音禾盯着他,眼神冷得吓人,“赵副将,点兵,我们去黑风峡。” “夫人……” “我说,点兵。”夏音禾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将军在里面,生死不明,我不能在这儿干等着。你若是怕,就在这儿待着,我自己去。” 赵副将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坚定,知道劝不住了。他一咬牙,转身往外走。 “末将领命!” 一炷香后,五百轻骑集结完毕。 夏音禾换了身轻便的骑装,头发束成马尾,脸上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翻身上马,对赵副将道:“走。” 赵副将点头,一挥手,五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大营。 第374章 疯批将军VS公主13 黑风峡离大营三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到了。远远的,就看见谷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北狄兵,少说也有上千人。谷口狭窄,易守难攻,难怪萧烬会被困在里面。 夏音禾勒住马,眯起眼睛看着谷口。 “夫人,怎么办?”赵副将问,“硬冲吗?” “不。”夏音禾摇头,目光在谷口两侧的山崖上扫过,“你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注意。我带一队人,从侧面绕上去,从山崖上往下攻。” 赵副将吓了一跳:“夫人,这太危险了!山崖陡峭,根本爬不上去……” “爬不上去也得爬。”夏音禾打断他,语气平静,“将军在里面,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赵副将,你信我吗?” 赵副将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日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咬牙。 “信!” “好。”夏音禾点头,点了五十个身手最好的士兵,翻身下马,“跟我来。” 她带着人,绕到峡谷侧面。山崖确实陡峭,几乎是垂直的,上头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夏音禾抬头看了看,从腰间解下绳索,在末端绑了个铁钩,用力往上一抛。 铁钩卡在崖缝里,她拉了拉,确定牢固了,对身后的人道:“我先上,你们跟上。” 说完,她抓住绳索,脚蹬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上爬。她身子轻,动作敏捷,竟爬得很快。底下的人见状,也都跟着往上爬。 爬到一半时,夏音禾的手心已经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绳索。她咬紧牙,继续往上。风很大,吹得她身子摇晃,好几次差点掉下去,她都硬生生稳住了。 不知爬了多久,终于到了崖顶。她翻身上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心火辣辣地疼,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休息,立刻起身,把绳索固定好,垂下去,让底下的人上来。 五十个人,花了两刻钟,才全部上来了。夏音禾让他们原地休息,自己走到崖边,往下看。 谷口就在下面,北狄兵密密麻麻地守着,赵副将正带着人在正面佯攻,弓箭对射,打得激烈。谷里隐约能看见人影,但太远了,看不清是谁。 夏音禾收回目光,对身后的士兵道:“准备火油罐,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把带来的火油罐搬上来,弓箭手也张弓搭箭,箭头上缠了浸了火油的布。 夏音禾看着谷口的北狄兵,心里默默数着数。等赵副将那边佯攻最激烈时,她抬手,往下一挥。 “放!” 火油罐被点燃,从山崖上扔下去,砸在北狄兵阵中。“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紧接着,火箭如雨点般落下,落在火油上,瞬间燃成一片火海。 北狄兵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冲!”夏音禾拔出腰间短刀,第一个冲下山崖。 五十个人如猛虎下山,冲进混乱的北狄兵阵中,见人就砍。夏音禾动作极快,短刀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专挑人要害下手。她个子小,在人群中穿梭,北狄兵一时竟拿她没办法。 赵副将见山崖上得手,立刻带人从正面强攻。两面夹击,北狄兵很快溃不成军,死的死,逃的逃。 谷口终于打开了。 夏音禾收了刀,抹了把脸上的血,朝谷里冲去。赵副将想拦,没拦住,只得带人跟上。 谷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有北狄兵的,也有自己人的。夏音禾的心越沉越深,她一边跑,一边喊:“萧烬!萧烬!” 没人应。 她继续往里跑,越往里,尸体越多。终于,在峡谷深处,她看见了。 一片空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都穿着玄色军服,是自己人。中间,一个人靠坐在石壁下,浑身是血,手里还握着刀,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萧烬。 夏音禾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踉跄着跑过去,扑到他面前。 “萧烬!” 萧烬没反应。 夏音禾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 她松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将军,将军你醒醒……”她轻轻拍他的脸,声音哽咽。 萧烬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他眼神涣散,看了她许久,才认出来。 “音禾……”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夏音禾擦掉眼泪,开始检查他的伤。他胸前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血把衣服都染红了。腿上、胳膊上也有刀伤,深可见骨。 “别动,我给你包扎。”她撕下自己里衣的衣摆,先按住他胸口的伤,止血。又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萧烬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还有那不停发抖的手,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傻丫头,”他哑声道,“不是让你……等我吗……” “等不了了。”夏音禾头也不抬,继续包扎,“再等下去,你就死了。” 萧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点。”夏音禾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温柔下来,“马上就好。” 她包扎得很仔细,很快就把几处要紧的伤口都处理好了。等包扎完,她才发现,自己手上、身上,全是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能走吗?”她问。 萧烬摇头:“腿伤了,走不了。” 夏音禾二话不说,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想扶他起来。可她力气小,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赵副将!”她朝外喊。 赵副将跑进来,见状,忙帮着把萧烬扶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慢慢往外走。 谷外,赵副将的人已经打扫完战场,马车也备好了。他们把萧烬扶上马车,夏音禾也跟着坐进去。 “回大营。”她对赵副将道。 “是。” 马车缓缓驶动,颠簸得厉害。萧烬靠在夏音禾肩上,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疼吗?”夏音禾轻声问。 “不疼。”萧烬摇头,顿了顿,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黑风峡?” “猜的。”夏音禾说,声音很轻,“前世,你也在这里中了埋伏,受了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萧烬怔了怔:“前世?” “嗯。”夏音禾点头,却没多解释,只是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萧烬,以后别再这样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萧烬的手颤了颤。 “傻话。”他哑声道。 “不是傻话。”夏音禾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说真的。你活着,我陪你活。你死了,我陪你死。这辈子,下辈子,都一样。” 萧烬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半晌,他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污。 “好。”他说,“我不死,你也不许死。我们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夏音禾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嗯,长命百岁。” ...... 一段时间以后。 镇北大将军萧烬上表请辞,帝再三挽留,终是准了,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准其携家眷归隐。 离京那日,城门处挤满了送行的百姓。萧烬一身常服,骑马在前,身后跟着两辆马车。 前头一辆坐着夏音禾,后头一辆坐着两个孩子——龙凤胎,今年刚满五岁,哥哥叫萧景行,妹妹叫萧安宁。 “爹爹,我们以后还回来吗?”安宁掀开车帘,探出小脑袋问。 萧烬勒住马,回头看她,眼神温柔:“想回来就回来。” “那娘亲想回来吗?”景行也探出头,一本正经地问。 夏音禾掀开车帘,看着一双儿女,笑了:“娘亲听你们的。” “那我要回来!”安宁脆生生地说,“外祖母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你就知道吃。”景行撇嘴,又看向萧烬,“爹爹,我们真的要去江南吗?我听先生说,江南可远了,要走好久好久。” “不远。”萧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有你们娘亲和你们在,去哪儿都不远。”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驶上官道,渐行渐远。送行的人群渐渐散了,只有几个老臣还在原地站着,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萧将军这一走,朝中又少了一根柱石啊。” “柱石又如何?累了半辈子,也该歇歇了。你没见这些年,将军脸上笑都多了?” “也是,有夫人陪着,有儿女绕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议论声被风吹散,马车也消失在官道尽头。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三月里已是桃红柳绿。 萧烬在西湖边置了处宅子,三进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推开后窗就能看见湖,湖上常年有画舫游弋,丝竹声声,吴侬软语。 夏音禾很喜欢这里,每日带着两个孩子,或是泛舟湖上,或是去灵隐寺上香,或是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儿。 萧烬大多时候陪着她,偶尔有旧部来访,便在前院书房说话,从不让她操心。 第375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 “不要——!” 叶清雪从床榻上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她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指尖掐进皮肉里。 没有铁链碰撞的声响。 没有那道如影随形、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 她颤抖着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周围。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雕花木床,素色纱帐,靠窗的木桌上还摊着几本翻旧了的经书。 这是……她十六岁时,在叶家的闺房。 叶清雪赤脚下床,踉跄着扑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稚嫩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女青涩,没有后来数年囚禁生活留下的憔悴与绝望。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回到她还未拜入玄天宗,还未遇见那个人之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前世的最后几年,她被顾惊澜囚禁在落霞峰深处的洞府里。那里布置得华丽舒适,应有尽有,可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布满了禁制。她活动的范围,不过方圆十丈。 那个男人会每日准时出现,带来外界新鲜的吃食、精巧的玩意儿,或是新摘的灵花。他会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她,指尖拂过她的发梢,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清雪,今日可好?”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别想着离开,外面危险。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么?” 起初她哭过,闹过,绝食过。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只是他更加偏执的掌控。他不会伤害她,甚至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他只是用更强大的禁制锁住她,用更温柔的语气告诉她:“我不能没有你。” 那种令人窒息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一点点磨灭了所有生气。 直到她郁结成疾,在某个寂静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断了气。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是他近乎崩溃的、赤红的双眼。 叶清雪猛地打了个寒颤,捂住脸。 不,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小环小心翼翼的声音,“可是做噩梦了?奴婢听见声响。” 叶清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小环提着灯笼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担忧。 “我没事。”叶清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小环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小姐,您脸色不好,要不奴婢去煮碗安神茶?” “不用。”叶清雪顿了顿,“父亲呢?” “老爷在前厅,正与几位族老商议事情。”小环压低声音,“听说是在说玄天宗下个月开山收徒的事儿。老爷似乎有意让您去试试。” 玄天宗。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叶清雪心里。 前世,她就是通过了玄天宗的选拔,成了外门弟子。然后在入门大典上,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后来让她噩梦缠身的人——顾惊澜。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沉默寡言、资质惊人的新弟子。谁又能想到,那副清冷皮囊下,藏着一个怎样偏执疯狂的灵魂? “我不去。”叶清雪听见自己斩钉截铁的声音。 小环一愣:“小姐?” “我说,我不去玄天宗。”叶清雪重复道,语气更坚定了些,“你去告诉父亲,我资质平庸,去了也是浪费名额。让族里其他有天赋的子弟去吧。” 小环有些无措:“可是老爷说,小姐您的水灵根虽不算顶尖,却也纯净,去试试总有机会……” “我说了不去!”叶清雪猛地提高声音,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了缓语气,“你就这样去回父亲。我……我今日身体不适,不想再说这个。” 打发走小环,叶清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不去玄天宗,就能彻底避开顾惊澜了吗? 她知道,以顾惊澜那种惊世骇俗的资质,无论拜入哪个宗门,都注定会光芒万丈。但至少,只要不在同一个宗门,碰面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修仙界这么大,她就不信还能撞上。 打定主意后,叶清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前世那些糟心事。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不去玄天宗,就得另寻出路。叶家只是个小修仙家族,资源有限,若她不想被困在这里碌碌无为,就得找别的宗门。 青云门?太远了。琉璃谷?只收女弟子,规矩太严。万象宗?倒是可以考虑,听说门风比较开明…… 她在心里默默规划着,试图用这些具体的打算驱散心底那股寒意。 几天后,叶家家主叶明远将叶清雪叫到书房。 叶明远是个面相严肃的中年人,见到女儿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清雪依言坐下,垂着眼。 “小环说,你不想去玄天宗?”叶明远开门见山。 “是。”叶清雪低声道,“女儿资质一般,去了恐怕也难以出头,不如将机会让给族中其他兄弟姊妹。” 叶明远盯着她看了半晌:“这不是真话。你以前不是一直向往玄天宗么?还说想去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宗门的气象。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叶清雪手指微微蜷缩:“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哼。”叶明远从桌上拿起一份烫金请帖,推到叶清雪面前,“你看看这个。” 叶清雪接过,打开。是玄天宗发出的正式收徒帖,上面列出了此次负责招收新弟子的几位长老,以及选拔的流程、地点。她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快速扫过,直到看见最后一列—— “特邀客卿长老,清音真人,夏音禾。” 夏音禾? 叶清雪皱了皱眉。前世,玄天宗有这位长老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客卿长老通常不直接收徒,只是挂个名头,这位怎么也列在收徒名单里? “这位清音真人,是掌门近日特意请来的客卿。”叶明远解释道,“听说性子有些……特别,不常露面。但掌门似乎很看重她。” 叶清雪心中那点疑虑很快被压下。管他什么清音真人,只要她不参加选拔,这些都与她无关。 “父亲,我真的不想去。”她将请帖放回桌上,语气坚决。 叶明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清雪,你母亲走得早,我这些年忙于家族事务,对你关心不够。但你要知道,为父总是盼着你好的。玄天宗是当世第一大派,资源、功法、人脉,都不是其他宗门可比。你若能进去,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将来的路也会宽很多。” “女儿明白父亲的苦心。”叶清雪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女儿已经决定了。如果父亲允许,女儿想去万象宗试试。” “万象宗……”叶明远沉吟,“他们今年收徒的时间已经过了,下次要等三年后。” 三年。 叶清雪心中一紧。三年时间,变数太多了。万一这期间顾惊澜已经名声鹊起,万一…… 不,不能慌。就算要等三年,也好过一脚踏进玄天宗,再次走到那个人身边。 “三年就三年。”她听见自己说,“女儿可以等。” 叶明远看着女儿异常坚定的神色,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走出书房,叶清雪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 玄天宗山门外,人声鼎沸。 各色飞行法器、灵兽坐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山门前宽敞的平台上降落。前来参加选拔的年轻修士们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镇定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叶清雪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淡青色衣裙,用同色的发带简单束了发,脸上还刻意用了些掩盖气色的脂粉,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病弱。她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快速扫过周围。 没有那张脸。 前世,顾惊澜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时,他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围,一身素色衣袍,神色淡漠,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偏偏那份遗世独立的清冷,在众多或紧张或谄媚的年轻面孔中格外扎眼。 而此刻,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叶清雪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丝古怪的不安。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高悬的玉牌。玉牌上灵力流转,显示着此次选拔的几大试炼区域: “赤炎峰:火系灵根、炼体修士优先。” “碧波潭:水系、木系灵根优先。” “庚金谷:金系、土系灵根优先。” “风雷崖:风、雷异灵根,或剑修苗子。” “百草岭:丹修、医修苗子。” 前世,她听从了族中长辈的建议,去了最适合水灵根的“碧波潭”。而顾惊澜,那个身负罕见变异雷灵根、天生剑骨的天才,毫无意外地选择了“风雷崖”。 这一次—— 叶清雪的视线在玉牌上停留片刻,然后抬步,朝着与“风雷崖”方向完全相反的“百草岭”走去。 “这位道友,百草岭是选丹修和医修的地方,测试的是草木亲和力和耐心,斗法上可不占优势。”旁边一个圆脸少年好心提醒道,“我看你灵力清透,不如去碧波潭试试?” 第376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 叶清雪脚步一顿,摇摇头:“多谢道友好意。我于斗法一途并无兴趣,只想学些炼丹济世的本事。” 圆脸少年见她神色认真,便也不再多劝,挠挠头走了。 叶清雪随着人流来到百草岭的集合点。这里的人明显比风雷崖、庚金谷那边少了许多,且大多是气质温和、神色平和的少男少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远处可见成片的灵田和古朴的药庐,氛围宁静,与前世碧波潭的水汽氤氲、风雷崖的剑气肃杀截然不同。 她选了队伍末尾的位置站定,微微垂着眼,心里那点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此刻,风雷崖。 崖如其名,罡风凛冽,时有闷雷隐于云层之后。一片开阔的平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少年修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锋锐。不少人已经暗中打量起身边的竞争者,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只有一个人例外。 顾惊澜站在平台边缘,离人群很远。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布衣,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过分漆黑的眼眸,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空寂得有些瘆人。 负责风雷崖选拔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黑袍长老。他扫视全场,目光在顾惊澜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道:“风雷崖试炼,第一关,登‘砺剑阶’。此阶共九百九十九级,内含风雷剑意威压。两个时辰内,登顶者合格。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人群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道蜿蜒入云、隐有风雷之声的石阶。 顾惊澜是最后一个动的。他步履平稳,不快不慢,却诡异地将那些冲在前面的身影一一超过。罡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隐隐雷光落在他周身三尺便自动消散。他神色不变,仿佛走的是寻常山路。 不到半个时辰,那道白色身影已出现在砺剑阶顶端。 黑袍长老早已等在那里,看着顾惊澜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一滴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手中托着一块测试灵根和骨龄的“鉴灵玉”,示意顾惊澜将手放上去。 顾惊澜依言伸手。 刹那间,鉴灵玉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紫白光芒,雷纹缠绕,隐隐有龙吟剑鸣之声!玉石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变异雷灵根!纯度……近乎满值!”黑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骨龄,“十六岁,筑基初期!天生剑骨!” 这消息如同炸雷,迅速传遍了整个选拔现场,甚至惊动了主峰上正在观礼的掌门和几位核心长老。 “天生剑骨?变异雷灵根?十六岁筑基?”玄天宗掌门凌虚真人捻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好苗子,真是好苗子!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旁边的刑罚长老厉锋冷哼一声:“天赋是不错,但心性如何?你看他那眼神,空荡荡的,不像个活人。我们玄天宗要的是顶天立地的弟子,可不是修炼机器。” “心性可以磨砺嘛。”另一位女长老柔声道,“如此天赋,若因心性些许孤僻就放弃,未免可惜。” 几位长老争论起来。天赋毋庸置疑,但这顾惊澜测试过程中表现出的那种近乎漠然的孤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让他们有些拿不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小口啜着灵茶的青衣女子忽然开口:“要不,给我吧?” 众人一静,看向她。 夏音禾放下茶杯,拢了拢袖子,神色温和:“我看那孩子,挺合我眼缘的。我那清音峰,别的没有,就是清静。他若喜欢修炼,灵脉、典籍随他用。若不喜欢,晒晒太阳种种花也行,不碍事。” 凌虚真人有些犹豫:“夏长老,你是客卿,本就不必承担教导弟子的俗务。况且此子天赋太高,恐怕……” “恐怕我教不了?”夏音禾笑了笑,眼神清澈,“掌门放心,我虽不才,教他些做人的道理,总还是可以的。至于修炼,他那种天赋,恐怕更需要的是别走岔路,而不是具体的指点吧?” 这话说到了几位长老心里。顾惊澜的资质,修炼上确实不太需要人时刻盯着,反倒是心性让人担忧。若真如厉锋所说,长歪了,那才是宗门大患。 夏音禾虽挂着客卿长老的名头,平日深居简出,看似闲散,但能得掌门如此礼遇,又岂是寻常之辈?至少那份看透世情的淡然通透,是他们都认可的。 “也罢。”凌虚真人最终拍板,“那这孩子,就麻烦夏长老了。资源用度,一切比照真传弟子。” 百草岭。 叶清雪刚刚通过第二关测试,辨认出了三十种稀有灵草的药性和处理方法,引得负责考核的丹堂执事连连点头。她心中却无多少喜意,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喧哗声随风传来,其中夹杂着“变异雷灵根”、“天生剑骨”、“十六岁筑基”等零星字眼。 叶清雪的手指瞬间冰凉。 他还是来了。和前世一样,以最耀眼的方式,震惊全场。 “叶清雪?”丹堂执事唤道。 叶清雪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躬身道:“弟子在。” “你于草木一道颇有悟性,可愿入我丹堂,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弟子愿意。”叶清雪低声应道,垂下眼帘。 这样就好。她在丹堂,他在……无论他在哪一峰,总归离得很远。只要她小心避开,此生便不会再有交集。 她跟着通过选拔的另外几名弟子,朝着分配外门弟子居所的方向走去。路过主峰大殿外的广场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 大殿前的石阶上,似乎站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出,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而他们中间,似乎有一道格外挺拔的白色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叶清雪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区域。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刹那,那道白色身影似乎若有感应,朝她离开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而站在掌门身旁的夏音禾,却顺着顾惊澜那短暂一瞥的方向看了看,只看到几个新弟子远去的背影。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过分安静、也过分漂亮的少年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顾惊澜?”她唤道,声音清润平和。 白衣少年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她。 “我是夏音禾,以后,便是你师尊了。”夏音禾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顾惊澜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夏音禾也不介意,转身朝殿外走去,步履从容。走出几步,她回头,见那少年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愣着做什么?”她挑眉,“清音峰有点远,再不走,天可要黑了。” 顾惊澜又沉默了几息,才终于抬起脚,迈出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不近不远地,跟在了那道青色身影后面。 …… 玄天宗主峰大殿内,香云缭绕,庄严肃穆。 新晋内门弟子与少数几位被长老直接看中、破格收入门下的外门弟子,身着统一的月白道袍,分列两侧,垂首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无形的威压,让许多年轻弟子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清雪站在外门弟子的队列末尾,位置靠近殿门,光线略显昏暗。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绣的云纹,指尖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蜷缩。 拜师礼是玄天宗大事,所有新弟子必须到场观礼。她本可以借口身体不适推脱,但负责丹堂的执事说,这次有几位身份特殊的长老收徒,所有弟子务必出席,不得缺席。 她只能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在角落,祈祷这场仪式快点结束。 殿前高阶之上,掌门凌虚真人端坐主位,两侧是宗门内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叶清雪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看到了刑罚长老厉锋、传功长老玄机子,还有几位面生的……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在掌门右手边,略靠后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极为年轻,容貌清丽,眉目温和,气质淡雅出尘。她并未穿着长老制式的华贵道袍,只一袭简单的青色衣裙,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此刻,她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长老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一枚莹白的玉佩。 那姿态太过随意,与这庄重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叶清雪皱了皱眉。这女子……是谁?前世,拜师礼上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人。至少,她毫无印象。 就在她疑惑时,殿外钟鸣三响,浑厚悠长。 “肃静——”司仪弟子高声道。 第377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 大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凌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尔等拜入我玄天宗门下,当谨记门规,勤修大道,光耀宗门。师徒之缘,乃修行途中重要因果,望诸位尊师重道,亦望诸位师长,悉心教导,引弟子步入正途。” 一番勉励训诫之后,便是最重要的拜师环节。 首先被叫到名字的,是几位天赋出众、被内门长老看中的弟子。他们出列,恭敬跪拜,奉茶,聆听师训。叶清雪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荣耀,心中却一片冰凉。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终于,司仪弟子念出了一个名字: “弟子顾惊澜,上前——” 叶清雪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身体不着痕迹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从殿门外响起,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仿佛踩在叶清雪的心尖上,每一步都让她呼吸更紧一分。她死死盯着地面,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见一抹素白的衣角,停在了大殿中央。 “弟子顾惊澜,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玉石相击。 叶清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声音……和记忆中那温柔到令人窒息的低语重叠,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凌虚真人看着殿中长身玉立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和。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顾惊澜,你身负变异雷灵根,天赋异禀,乃我玄天宗百年难得一遇之才。经诸位长老商议,特请夏音禾夏长老,收你为徒,亲自教导。夏长老虽为客卿,然修为精深,通晓大道,你当恭敬受教,不可怠慢。” 夏音禾? 叶清雪心中疑惑更甚。是那个青衣女子? 殿中响起些许细微的议论声。客卿长老收徒,还是收下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这在玄天宗历史上极为罕见。不少目光投向那位青衣女子,好奇、探究、疑惑皆有之。 夏音禾仿佛没感受到那些视线,在凌虚真人示意下,缓缓站起身,走下高阶。 她的步伐从容,衣袂微动,像一株青竹,带着山间的清冽气息,走到了顾惊澜面前。 顾惊澜依礼垂首而立,目光落在身前三尺地面。直到一双素青色的绣鞋映入眼帘,停在他面前。他缓缓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柔和的脸。她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眉目舒展,眼眸清澈,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估量,没有惊艳,也没有因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冷而产生的疏离或畏惧。 很平淡,很……干净。 然后,她对他微微弯起了眼睛,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很浅、却十分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清泠泠,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暖意。 顾惊澜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掠过。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心脏某个角落悄然滋生。不是警惕,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莫名的、轻微的牵引感。仿佛冰冷的深潭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石子,荡开一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回应那个笑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夏音禾似乎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青色玉佩静静躺着。 “顾惊澜,”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润平和,“这枚清心佩,算是为师的见面礼。戴着它,宁心静气,于你修行或有助益。” 顾惊澜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掌心那枚玉佩上。玉佩质地普通,并无多少灵气波动,但雕刻的纹路古朴简洁,触手生温。 他沉默了片刻,才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从她掌心取过玉佩。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玉佩握在掌心。 入手温润,那股暖意似乎顺着手臂,悄然蔓延。 “多谢……师尊。”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最后那两个字,吐得有些缓慢,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 夏音禾又笑了笑,这次的笑意似乎深了些:“不必多礼。我住在清音峰,地方有些偏,也有些冷清。你若无事,随时可来。若不喜欢,自己在主峰找地方修炼也行,随你。” 这话说得随意极了,不像收徒,倒像招呼客人。 周围的几位长老神色都有些微妙。凌虚真人轻咳一声,提醒道:“夏长老,拜师礼……” 夏音禾“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转身从旁边侍立弟子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盏清茶,递向顾惊澜。 顾惊澜看了那茶盏一眼,又看了看她,然后,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这是玄天宗弟子拜见师尊的最高礼节。他双手接过茶盏,举过头顶,声音平稳无波: “弟子顾惊澜,拜见师尊。” 夏音禾接过茶,象征性地饮了一口,然后伸手虚扶:“起来吧。” 拜师礼成。 顾惊澜站起身,重新立于夏音禾身侧,微微落后半步。两人一青一白,立于大殿中央,吸引了所有目光。 叶清雪直到这时,才敢极快、极轻地抬起眼,朝着那个方向瞥去。 她看到顾惊澜清瘦挺拔的侧影,看到他垂在身侧、握着玉佩的手,骨节分明。也看到站在他身前半步、神色温和淡然的青衣女子。 那个女子……就是夏音禾?顾惊澜这一世的师尊? 叶清雪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庆幸?是的,顾惊澜有了师尊,或许就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偏执地只盯着一个人。但……为何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温和、甚至有些“不靠谱”的师尊?她能管得住顾惊澜吗?万一…… 不,叶清雪用力掐断自己的思绪。无论顾惊澜拜谁为师,无论他将来如何,都与她无关了。她只要远远避开就好。 仪式继续进行,又有几位弟子拜师。 叶清雪始终低着头,不再看向那个方向。直到司仪宣布礼成,众弟子依次退殿,她才随着人流,匆匆离开大殿,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殿内,人群渐渐散去。 夏音禾对凌虚真人和几位长老微微颔首,便转身朝殿外走去。顾惊澜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夏音禾抬手挡了挡,眯起眼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随口问道:“你是想先去弟子居所安置,还是随我去清音峰看看?” 顾惊澜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阳光给她清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握着玉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温润的玉质。 “去清音峰。”他说。 …… 晨钟响过三遍,玄天宗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清雪抱着一摞刚从经阁借来的《基础丹方详解》和《百草图鉴》,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快步朝丹堂所在的山谷走去。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只想快点回到丹堂那方安静的小院,避开任何可能遇到“那个人”的路径。 昨日拜师礼后,她几乎一夜未眠。只要一闭眼,就是前世种种画面和昨日大殿上那抹刺眼的白影交织闪现。她必须更小心,更低调,尽快在丹堂站稳脚跟,然后……或许可以申请长期外派,去宗门的药园或者偏远坊市驻守,离主峰越远越好。 转过一个岔路口,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竹林。晨雾尚未散尽,竹叶上凝结着露珠,空气清新。 叶清雪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竹林小径的尽头,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正背对着她,缓缓前行。 顾惊澜。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叶清雪也绝不会认错。那身姿,那孤冷的气息,早已刻进她灵魂深处,成为恐惧的印记。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通往主峰修炼区或者内门弟子居所的路,而是偏向丹堂、灵兽园等辅助区域的僻静小路。 叶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疾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路旁一株粗壮的青竹上,怀里的书册“哗啦”散落一地。 这声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前方那道白色身影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竹影摇曳,晨雾氤氲。顾惊澜的眉眼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过分漆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还是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叶清雪所在的方向。 叶清雪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惊澜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平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冷漠,以及……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脚边散落一地的书,和她那张因极度惊恐而失去血色的脸。 但也就仅此而已。 顾惊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漠然地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路边一块奇怪的石头,或者一株被风吹折的杂草。他既没有上前询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认出她或对她感兴趣的神色。 第378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4 他重新转回身,继续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很快,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深处的雾气里。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叶清雪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腿一软,顺着竹竿滑坐到地上。冰冷的露水浸湿了衣裙,她也毫无所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认出她。 他甚至……根本就没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叶清雪在感到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前世那个将她视为唯一所有物、不惜囚禁她一生的人,这一世,连看她一眼都吝啬。 她颤抖着手,去捡拾散落的书册。指尖冰凉,几乎不听使唤。 “这位师妹,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叶清雪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俊朗的青年,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叶清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快速将书捡起抱在怀里,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和露水,匆匆对那青年点了下头,便逃也似的朝着与顾惊澜离开相反的方向跑去,背影仓皇,仿佛有恶鬼在追。 青年看着她狼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顾惊澜消失的方向,疑惑地摇了摇头。这位师妹,胆子未免太小了些,不过是撞见了那位新来的、据说性子很冷的顾师弟,怎么就吓成这样? 顾惊澜走在竹径上,晨雾沾湿了他的衣角。 他确实没在意刚才那个奇怪的女弟子。对方那见鬼似的反应,在他看来,与这山中偶尔受惊的小鹿无异,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他此刻行走的方向,并非回内门弟子居所,也非去主峰修炼场。 昨日拜师礼后,那位新认的师尊夏音禾,只丢下一句“清音峰在西南角,沿着有青竹标记的小路一直走便是”,便自行离开了,似乎笃定他能找到,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找不找得到。 顾惊澜在山中随意走了一夜。玄天宗占地极广,峰峦叠嶂,他并不熟悉路径,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感觉,朝着灵气更为清幽宁静的西南方向行去。 刚才那片竹林,灵气中带着淡淡的药香,应该是靠近丹堂。他本欲穿过竹林,继续往西南。 只是,当他真正走出竹林,面对前方几条岔路时,却第一次有些不确定了。 左边一条,通往一座雾气缭绕、药香更浓的山谷,隐约可见房舍,应是丹堂所在。 中间一条,较为宽阔,通向远处几座气势恢宏的主峰,灵气沛然,人流也多些。 右边一条,则是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掩映在更为茂密的竹林深处,路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并无字迹,只天然生着几丛青翠的苔藓,看起来少有人行。 顾惊澜的目光在三条路上扫过,几乎没有犹豫,便踏上了右边那条青石小径。 小径清幽,石缝间生着嫩绿的草芽,露水未曦。越往上走,雾气反而散了些,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的灵气并不如何浓郁磅礴,却格外清冽纯净,吸入肺腑,连心头那点因迷路而产生的细微躁意,都似乎被抚平了些。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到了尽头,一片向阳的山坡出现在眼前。山坡不大,却打理得十分齐整。一侧是几畦菜地,种着些青翠的灵蔬;另一侧则是一片花圃,这个季节,正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浅色小花。花圃旁,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曳。 山坡中央,倚着一株冠盖如云的古树,建着几间朴素的竹舍。竹舍前,用竹篱围出了一方小院,院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粗陶茶具。 安静,朴素,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与顾惊澜想象中长老居住的、灵气氤氲、宝光隐隐的洞府截然不同。 他站在小径尽头,望着那几间竹舍,没有立刻上前。 竹舍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夏音禾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淡青色布衣,袖口挽起,墨发用一根木筷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竹耙,似乎正准备去打理那片花圃。 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白衣少年。 夏音禾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还真找来了?比我预计的早了半天。” 她语气自然熟稔,仿佛顾惊澜不是昨天才拜师、今早第一次找来,而是经常串门的邻居。 顾惊澜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手里与长老身份格格不入的竹耙,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迷路了。” “猜到了。”夏音禾将竹耙靠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只是普通的山泉水。“坐。喝口水。” 顾惊澜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他看着她推过来的粗陶水杯,杯中的水清澈见底。 “这里就是清音峰。”夏音禾喝了口水,随意道,“就这儿间屋子,后面有个小山洞,我偶尔打坐用。东边那间空着,收拾过了,你要住就住,不住也行。灵气嘛,比主峰是差远了,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惊澜:“你修炼需要什么?灵石?丹药?还是需要去专门的练剑场、雷池?列个单子,我去帮你找掌门要。反正他答应了的,资源管够。”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去掌门那里打秋风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惊澜看着她,没回答需要什么,反而问了一句:“你平日,就做这些?”他的目光扫过花圃、菜地和竹耙。 “不然呢?”夏音禾挑眉,“修炼是修行,种花种菜也是修行。心里不静,坐在灵石堆里也入不了定。”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顾惊澜一眼,“你身上煞气有点重,虽然被雷灵力掩盖了,但瞒不过我。杀过生?还是……心里压着事?” 顾惊澜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对上了夏音禾清透的目光。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轻易看穿表象。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音禾也不追问,笑了笑,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别把外面那些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气带进来。我这里,只养花,不养煞。”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竹耙:“自己随便看看,熟悉下环境。累了就去屋里休息,饿了……厨房在那边,自己解决。我要去给花儿松土了。” 说完,她真的就拎着竹耙,悠哉游哉地走向花圃,蹲下身,开始认真地打理起那些花花草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顾惊澜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给那简单的布衣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偶尔还会把一株野草当成花苗拔掉,然后对着手里的杂草发愣。 很奇怪的师尊。 很奇怪的……地方。 顾惊澜住进了清音峰东侧那间空置的竹屋。屋子确实如夏音禾所说,简单打扫过,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窗外正对着那方小小的池塘,几竿翠竹在风中轻响。 每日晨起,他会去主峰的传功堂听半个时辰的早课。传功长老玄机子对这位新入门的绝顶天才颇为关注,每每讲道,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然而顾惊澜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垂着眼,仿佛在听,又仿佛神游天外,从不发问,也从不与周围弟子交流。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许多想要攀谈结交的弟子望而却步。 早课结束,他从不逗留,径直离开。起初是回清音峰,后来,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一次去,是在住进清音峰的第三日。 那日早课后,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而是绕道去了趟宗门的藏书阁,借阅了几卷与雷系功法相关的基础典籍。然后,他带着书,踏上了那条通往清音峰后山的青石小径。 夏音禾正在池塘边喂鱼,手里捏着些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撒进水里,引得几尾红鲤争相追逐。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来了?” 顾惊澜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她身侧不远处站定,看着水中挤作一团的鱼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弟子对《引雷诀》第三层的心法,有处不明。” 夏音禾撒完最后一点鱼食,拍了拍手,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书呢?我看看。” 顾惊澜将手中的典籍递过去。夏音禾接过来,随意地翻到《引雷诀》部分,扫了几眼,点点头:“哦,这里啊。灵气运转过檀中时,需留三分回旋余地,不可一味刚猛。雷法虽暴烈,驾驭之道却在‘控’与‘敛’。你试试将雷灵气想象成水流,过经脉时,不要冲撞,引导它……” 第379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5 她的讲解并不如何高深玄奥,甚至有些过于直白简单,但往往能切中要害,用最易懂的方式点出关键。顾惊澜安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夏音禾便停下来,耐心解答,有时还会随手捡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几下。 一个问题解答完,不过一刻钟。 顾惊澜接过她递回的书,却没有立刻离开。 夏音禾也没赶人,转身走到石桌边坐下,又拿出她那套粗陶茶具,开始烧水。水是每日从后山泉眼新取的,清甜甘洌。 “还有事?”她往陶壶里丢了几片不知名的干叶子,随口问。 “……《惊雷步》的身法转换,弟子总觉得滞涩。”顾惊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摆弄茶具的手上。 “那个啊,更简单。你练一遍我看看。” 顾惊澜依言,走到院中稍微开阔些的地方,身形微动。刹那间,小院内仿佛有电光石火掠过,白衣身影化作淡淡残影,步伐迅捷诡异,带着隐约的雷鸣之声。只是几个转折处,确实有些微不可察的凝滞。 夏音禾托着下巴看着,等他停下,才慢悠悠道:“你太追求速度了。惊雷步,重在‘惊’字,瞬间的爆发与转折,不是一味求快。试着在踏步的瞬间,将部分雷灵力沉入足底涌泉,不是外放,是内蕴,像压紧的弹簧,懂吗?” 顾惊澜若有所思,片刻后,再次施展。这一次,步伐间的凝滞感明显减轻,身影飘忽不定,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夏音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专注于眼前的茶壶。水沸了,蒸汽顶着壶盖,发出噗噗的轻响。她拎起壶,将热水冲入放了干叶的粗陶碗中,一股清苦又略带甘醇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倒了两碗,将其中一碗往对面推了推。 顾惊澜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陶碗。碗壁微烫,茶水呈浅褐色,里面飘着几片舒展的叶子,看不出是什么灵茶。 “苦荞叶,后山野生的,清火。”夏音禾解释了一句,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咂咂嘴,“还是有点涩。” 顾惊澜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咽下后喉间确有淡淡回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质朴的、略带青草气的味道,与宗门供应的、灵气盎然的各类灵茶截然不同。 他安静地喝完了一碗茶。 夏音禾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池塘里悠闲摆尾的红鲤,似乎在发呆。 坐了约莫一刻钟,顾惊澜放下陶碗,站起身:“弟子告退。”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依旧看着池塘。 顾惊澜转身离开了小院,沿着来时的路下山。走到竹林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竹舍的屋顶在树影间露出一角,院中石桌旁,那抹青色的身影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从那天起,顾惊澜每日早课后,都会去一趟清音峰。 借口总是有的。《御雷真诀》的灵力运行,《雷光剑指》的指诀细节,《天罡步》与《惊雷步》的融合要点……甚至有一次,他问的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时,灵气在经脉中冲刷的细微感受。 夏音禾来者不拒。无论问题深浅,是否真的值得一位金丹长老(顾惊澜猜的,她没说,他也没问)亲自解答,她都照单全收,耐心讲解。有时用比喻,有时随手演示,有时只是递给他一碗苦荞茶,让他“自己体会”。 清音峰的日子安静得近乎凝滞。顾惊澜问完问题,有时会留下喝一碗茶,有时会在院中练练夏音禾指点过的招式,有时就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夏音禾打理她那几块菜地,或者对着那几丛普通的花草修修剪剪。 他很少说话,夏音禾也从不刻意找话题。两人之间常常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竹叶声、夏音禾修剪枝叶的轻微咔擦声,或者茶水注入陶碗的细微声响。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直到那天,顾惊澜在传功堂外,遇到了点“小麻烦”。 那是个主峰的内门弟子,姓赵,资质不错,家世也好,平日里有些骄横。他不知从何处听说,顾惊澜这个新来的、不过筑基初期的小子,竟然被那位神秘的夏长老收为亲传,独占清音峰,且掌门特批了海量资源供应,心中早已不忿。 这日见顾惊澜又是独自一人,神情冷漠地走出传功堂,赵姓弟子带着两个跟班,故意堵在了路中央。 “哟,这不是我们百年一遇的顾天才吗?”赵姓弟子抱着臂,斜睨着顾惊澜,语带讥诮,“每日匆匆来,匆匆去,是赶着回你那清音峰享清福呢?还是怕跟咱们这些‘庸才’待久了,沾了俗气?” 顾惊澜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拦路的只是几团空气,径直朝前走去。 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赵姓弟子。他猛地跨出一步,再次拦在顾惊澜面前,伸手就去抓顾惊澜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顾惊澜的衣角。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隐隐雷鸣之威的恐怖气息,骤然从顾惊澜身上爆发出来!并非针对修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戾气与杀意! 赵姓弟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连血液都要冻结。他身后两个跟班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惊恐地望向顾惊澜。 顾惊澜终于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赵姓弟子。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实质的黑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之人吞噬、碾碎、彻底抹去。 赵姓弟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瘦苍白的少年,真的会杀了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见血的瞬间,一道清润平和的嗓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突兀地插了进来: “惊澜?”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顾惊澜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敛。他转过头,看到夏音禾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山道旁,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颗水灵灵的灵果。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发梢还沾着点山间的湿气。 她看了看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赵姓弟子三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眼神依旧冷得吓人的顾惊澜,眨了眨眼:“怎么了?切磋呢?” 顾惊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走上前,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竹篮塞到顾惊澜怀里:“正好,省得我提回去了。后山野生的朱果,味道还行,就是有点酸。”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紧张的气氛,也没看到赵姓弟子几人惊魂未定的模样,自顾自地对顾惊澜道,“对了,早上你问的那个灵力震荡的法子,我回去想了想,或许可以换个思路,用神念微调试试。回去跟你说。” 说完,她才像是刚看到赵姓弟子几人,露出一个温和却疏离的笑容:“几位师侄还有事?” 赵姓弟子哪里还敢有事,忙不迭地摇头,声音发颤:“没、没事!弟子告退!”说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带着两个跟班跑了,头也不敢回。 夏音禾看着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年轻人,火气真大。” 然后,她转向顾惊澜,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走吧,回去尝尝朱果。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顾惊澜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随意地补充道,“下次有人拦路,直接绕过去就是了。踩过去也行,别吓唬人,怪累的。” 顾惊澜抱着那篮还带着水珠的朱果,指尖能感受到竹篮粗糙的纹理和灵果微凉的触感。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尚未完全褪尽的暗色,低低“嗯”了一声。 夏音禾已经转身,沿着上山的小径走去,背影悠闲。 顾惊澜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抬步,跟了上去。步伐不疾不徐,恰好落后她半步。 山风吹过,带着朱果淡淡的清香,和身侧之人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第380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6 丹堂位于玄天宗东北角的百草谷,谷内灵气蕴藉,适合灵植生长,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谷中建筑古朴,多是青砖黑瓦,与主峰的金碧辉煌相比,显得格外清幽质朴。 叶清雪很喜欢这里。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慑人的威压,只有捣药声、炉火声,以及弟子们低声探讨丹方药性的平和交谈。她每日除了完成丹堂分配的、处理药材的基础任务,便是埋头在藏书室翻阅典籍,或者在自己的小院里,对照着《基础丹方详解》,小心翼翼地尝试炼制最基础的“益气散”。 她几乎不离开百草谷。食物有谷内膳堂供应,日常用度可去谷口的事务堂凭贡献点兑换。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主峰、与内门弟子、尤其是与那个名字产生交集的机会。 但有些事,避无可避。 这日,丹堂的徐长老开讲“低阶丹药炼制中的火候掌控”,谷内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皆可前来听讲。叶清雪早早到了讲经堂,选了个靠后、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默记着昨日看过的药材特性。 弟子们陆续到来,讲经堂内渐渐坐满。叶清雪始终低着头,直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这位师妹,请问此处可有人坐?” 叶清雪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清朗眼眸。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雅,气质温润,正礼貌地看着她。 叶清雪怔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没有人。” “多谢。”男子微微一笑,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安然坐下,举止优雅从容。 叶清雪认出,这是掌门凌虚真人的首徒,玄天宗年轻一代的大师兄,林修远。她前世与他并无交集,只远远见过几次,听闻他待人宽和,天资出众,是宗门内许多女弟子倾慕的对象。 他怎么会来丹堂听讲?叶清雪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压下。无论为何,都与她无关。她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玉简。 讲经开始,徐长老深入浅出,将枯燥的火候控制讲得颇为生动。叶清雪听得认真,偶尔在随身携带的玉片上记录几句要点。 “师妹笔记做得细致。”旁边的林修远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温和,“此处‘文武火转换,在于心念微动,而非灵力强弱’,徐长老总结得甚是精妙。” 叶清雪笔尖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林修远一眼。他面前也摊着一枚玉简,上面用清隽的字迹记录着要点。没想到这位大师兄对丹道也有兴趣,且听得如此认真。 “师兄过奖。”叶清雪低声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继续听讲。 林修远似乎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依旧面带微笑,专注听课。 讲经结束,众弟子行礼后陆续散去。叶清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林修远却又温声开口:“方才听徐长老提及‘凝露草’与‘炎阳果’药性相冲,却又能于某种特殊火候下达成微妙平衡,炼制出‘冰火淬体丹’。我对丹道所知浅薄,不知师妹可否解惑,这‘特殊火候’,具体如何掌控?” 他的问题具体而诚恳,眼神清澈,不带丝毫轻慢或试探,只是纯粹的请教。 叶清雪犹豫了一下。她不想与任何人多有牵扯,尤其是林修远这样身份显眼的人物。但对方态度谦和,问的又确实是丹道疑难,她若断然拒绝,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据《丹道拾遗》记载,需以阴柔灵力包裹炎阳果,先以文火化开其表,再骤然转为武火,投入凝露草,利用两者相冲之力瞬间融合。关键在于转换的时机与灵力包裹的厚度,差之毫厘,药性尽毁。”叶清雪斟酌着词句,尽量简洁地回答。 林修远眼中露出恍然与赞许之色:“原来如此!多谢师妹指点。师妹对典籍如此熟稔,看来是真心喜爱丹道。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林修远,忝为掌门座下弟子。” “外门弟子,叶清雪。”叶清雪报上名字,微微颔首,便想离开。 “叶师妹。”林修远却再次叫住她,笑容依旧温和有礼,“实不相瞒,我近日修炼一门功法,需炼制‘冰火淬体丹’辅助,奈何于丹道一途着实愚钝,屡试不成。今日听师妹一席话,茅塞顿开。不知……日后若有丹道疑难,可否再来向师妹请教?”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让人难以拒绝。 叶清雪抿了抿唇。结交林修远,或许并非坏事。他是掌门首徒,在宗门内地位尊崇,人缘极好。若能得他些许照拂,自己在丹堂的日子或许能更安稳,也能更好地……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师兄言重了。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罢了。”叶清雪最终低声应道。 林修远眼中笑意更深:“那便说定了。日后恐怕要多叨扰师妹了。”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听讲受益良多,不如一同去谷口的‘清心斋’用些茶点?那里的茯苓糕和云雾茶颇有些特色。” 叶清雪本想拒绝,但想到既然决定结交,太过推拒反而不美,便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讲经堂。林修远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且很懂得把握分寸,所言多是丹道相关或宗门趣闻,并不涉及私事,让叶清雪渐渐放松了些许警惕。 谷口清心斋是处清净的茶舍,专为丹堂弟子开设。两人临窗坐下,点了茶点。林修远很自然地为叶清雪斟茶,动作优雅。 “叶师妹是何时入宗的?似乎有些面生。”林修远状似随意地问起。 “上月通过选拔,入的丹堂。”叶清雪简短答道。 “丹堂清净,适合潜心钻研。师妹好眼光。”林修远赞了一句,又说起几味稀有药材的产地特性,言语间颇有见地。 叶清雪渐渐被话题吸引,也偶尔插言几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茶香袅袅,气氛倒是难得的平和。 她没有注意到,在清心斋对面,另一条通往主峰的山道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过。 顾惊澜刚从主峰的论剑坪回来。夏音禾前几日随口提了句“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多看多打有好处”,他今日便去论剑坪看了一场内门弟子的比试。结果令人失望,那些剑招华而不实,破绽百出。他只看了一炷香便觉无趣,准备返回清音峰。 路过百草谷谷口时,他淡漠的目光随意扫过。然后,在清心斋的临窗位置,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侧影。 是那天早上,在竹林小径上,见到他就吓得摔了书册的那个女弟子。 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修。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那女弟子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对面的男修正为她斟茶,举止体贴。 顾惊澜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只是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他认出了那个女弟子,也认出了她对面的人是掌门首徒林修远。但那又如何? 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去分辨那女弟子脸上的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也没有在意那两人之间是何种关系。这些琐碎的、无谓的人际往来,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头、飘落的树叶并无区别,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昨日夏音禾演示那式新剑诀时,手腕翻转的那个微妙角度。灵力应该如何递进,才能将那股柔中带刚的“缠”劲发挥到极致? 似乎,与雷灵力的爆发特性有些冲突。需要调整。 他微微蹙眉,一边思索着,一边脚下步伐不变,径直穿过了谷口,踏上了通往清音峰的那条青石小径。将身后的茶舍、人影、笑语,全都抛在了身后,仿佛从未入眼,更未入心。 清心斋内,叶清雪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窗外。只看到山道上空荡荡,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怎么了,叶师妹?”林修远关切地问。 “……没什么。”叶清雪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许是看错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雾茶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林修远看着对面少女低垂的眉眼和略显苍白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这茯苓糕不错,师妹尝尝。”他将一碟精致的糕点往叶清雪那边推了推,语气自然。 叶清雪道了声谢,拿起一块,小口吃着。糕点松软香甜,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来得毫无缘由。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晨光熹微,清音峰小院。 夏音禾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扔到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刚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窄袖青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利落。 “收拾一下,下山。”她言简意赅,端起桌上晾得温热的苦荞茶,一饮而尽。 顾惊澜从竹屋里走出来,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衣,闻言脚步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看向她:“下山?” “嗯,去趟栖霞镇。”夏音禾晃了晃储物袋,“掌门老头儿托我顺路送点东西给镇守那儿的刘长老。听说栖霞山最近不太平,有低阶妖兽躁动,顺便带你去看看,练练手。” 她语气随意,仿佛不是去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而是去后山逛一圈。 顾惊澜没多问,只点了下头:“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顾惊澜依旧沉默地跟在夏音禾身后半步。 这次夏音禾走得稍快,山风拂起她束起的发尾和衣袂,带来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有点像竹叶上的晨露。 第390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7 他们没有用飞行法器,也没有施展身法,只是如寻常人般步行下山。山路蜿蜒,林木幽深。夏音禾似乎对这条路很熟,偶尔会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告诉顾惊澜名字和药性,或者点出某处地势的灵气流动特点。 顾惊澜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青色的背影上,看她脚步轻快地踩过落叶,看她随手拂开垂下的枝条,看她对着林间窜过的小松鼠微微挑眉。 和清音峰上的宁静不同,此刻的她,身上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鲜活的意味。 走了大半日,午后才抵达栖霞镇。小镇坐落在栖霞山脚下,因山中盛产几种低阶炼器材料和药草,来往的修士和商旅不少,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夏音禾似乎对这里的喧嚣不太适应,微微蹙了下眉,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镇子西头一片相对清静的宅院区走去。 很快,他们在一座挂着“刘府”牌匾的宅子前停下。夏音禾叩响门环,不多时,一个老仆开门,听闻是玄天宗来使,忙恭敬地将二人引入。 接待他们的是刘长老的侄子,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中年修士。夏音禾将储物袋交给他,说了几句掌门托付的话,便打算告辞。 “夏长老留步。”刘管事连忙道,“二位远道而来,不妨歇息一晚再走?镇上‘仙客来’的灵食还算不错,也算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麻烦了。”夏音禾婉拒,“我们还要进山看看。” 刘管事面露难色:“夏长老,近日山中确实不太平。有几处原本温顺的铁背狼和利爪猿族群不知为何躁动异常,伤了好几个进山采药的修士和猎户。二位虽然修为高深,但孤身入山,恐有危险。不如等明日,我召集几名护卫,陪同二位一起进山查探?” “不用护卫。”夏音禾语气平静,“只是在外围看看,不深入。若有危险,我们会立刻退回。” 见她坚持,刘管事也不好再劝,只得将近日妖兽出没比较频繁的几个区域详细告知,又再三叮嘱务必小心。 离开刘府,夏音禾并未在镇上停留,带着顾惊澜直接出了镇子,朝着栖霞山外围走去。 越靠近山林,人迹越少。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更添幽深。 夏音禾放慢了脚步,神识缓缓铺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顾惊澜跟在她身侧,神色依旧平静,但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灵觉提升到极致。 按照刘管事给出的方位,他们朝着东北方向一处常有铁背狼出没的山谷行去。路上遇到几拨匆匆下山的采药人,个个面带惊惶,说前面山谷确实有狼群异动,劝他们回头。 夏音禾谢过好意,脚步未停。 又深入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带着焦躁的意味。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气。 夏音禾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对顾惊澜道:“数量不少,听声音状态不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小心点,尽量不要下杀手,驱散即可。若是失控……”她顿了顿,“那就速战速决。” 顾惊澜点头,指尖已有细微的雷光跳跃。 两人收敛气息,朝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潜去。穿过一片密林,眼前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谷中乱石嶙峋,十几头牛犊大小的铁背狼正围成一圈,发出低沉的呜咽和咆哮,狼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它们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口涎直流,显得异常狂躁。 而在狼群包围圈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看衣着像是采药人,旁边还散落着被撕碎的药篓。 狼群已经发现了新的猎物,几头较为强壮的铁背狼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现身的顾惊澜和夏音禾,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退后。”夏音禾上前半步,挡在了顾惊澜身前,声音平静无波。 顾惊澜微微一怔。看着身前那道并不如何高大、甚至有些纤细的青色背影。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保护他?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从来只有他挡在别人前面,或者,将一切威胁清除。被人护在身后,是一种完全陌生、甚至有些怪异的体验。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几头铁背狼已经按捺不住,四肢蹬地,化作数道灰影,带着腥风猛扑过来!速度极快,爪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夏音禾没有拔剑,甚至连法诀都未掐。她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扑来的狼群,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锋锐气劲,凭空而生! 嗤——! 轻微的裂帛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铁背狼,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紧接着,硕大的狼头上,各自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线。血线迅速扩大,三头巨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轰然倒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剩余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慑,攻势一缓,但眼中的红光更盛,狂躁之意不减反增,低吼着缓缓散开,呈半圆形将二人围住,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夏音禾微微蹙眉。这些狼的状态很不对,不像是寻常的兽性发作。她指尖灵力流转,正准备施展范围性的震慑法术,先制住这些发狂的畜生再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山谷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下!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无声,赫然是数十只体型稍小、但爪牙更为锋利、眼中同样泛着红光的利爪猿! 它们显然与铁背狼群不是一路,甚至彼此之间也龇牙低吼,互相敌视,但此刻,所有猩红的目光,都齐刷刷锁定了谷中唯二的活人——夏音禾与顾惊澜。 前有狼,侧有猿,且皆是陷入狂乱、不死不休的状态。 夏音禾眼神一凝,低喝一声:“结阵自守,向谷口移动!” 她话音未落,狼群与猿群已然同时发动了攻击!灰影与黑影交织,兽吼震天,利爪与獠牙带着腥风,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数量远超预估,且配合诡异,竟隐隐有合围绞杀之势! 夏音禾手腕一翻,一柄看似普通的青竹剑出现在手中。剑光乍起,清冽如秋水,在她身周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妖兽瞬间被剑光搅碎,血雾弥漫。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把剑。妖兽数量太多,且全然不惧死亡,前赴后继。更要命的是,这些妖兽的攻击,竟有相当一部分,刻意避开了她,朝着她身后的顾惊澜袭去! 顾惊澜眼中雷光骤亮,掌心雷球凝聚,正要出手—— “小心左侧!”夏音禾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与此同时,一道青影倏然回撤,不是攻击,而是拦挡。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闷响起。 顾惊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一头从侧面阴影中悄无声息扑出、速度快到极致的利爪猿,那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因为夏音禾在出剑格开正面狼王扑击的同时,左臂抬起,用手臂,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爪! 青衣的袖子瞬间被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出现在她白皙的小臂上,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一片衣衫。那利爪上似乎还带着麻痹性的毒素,让她的手臂动作明显一滞。 而她甚至没顾上看自己的伤口,右手竹剑反撩,将那头偷袭的利爪猿拦腰斩断,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再次将顾惊澜护在身后更稳妥的位置,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冷意:“跟紧我,别分心。” 顾惊澜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他清晰地看到利爪撕裂布料、切入皮肉,看到鲜血涌出,看到她因疼痛和毒素而微微蹙起的眉尖,看到她毫不犹豫再次挡在前面的背影。 为什么? 明明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避开,或者用更巧妙的方式化解。为什么要用身体去挡?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冰冷死寂的心湖。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窒闷和刺痛。 他看着她手臂上淋漓的鲜血,看着那三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鲜血顺着她微颤的指尖滴落,没入泥土。 耳边,妖兽的咆哮,剑气的呼啸,似乎都远去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碎裂、又重组的声音。 夏音禾并未在意他的失神。她封住左臂几处穴道,暂缓血流和毒素蔓延,青竹剑再次挥出,剑光如练,将又一轮扑上来的妖兽逼退。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冷静,一边抵挡,一边带着顾惊澜缓缓向谷口方向移动。 “走!”她低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一道磅礴的青色剑气横扫而出,将前方拦路的七八头妖兽尽数斩飞,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顾惊澜被她拉着,踉跄着冲出了妖兽的包围圈,朝着谷外密林疾奔。 身后的兽吼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两人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直到确认没有妖兽追来,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停下。 第391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8 夏音禾靠着一块山石坐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查看自己左臂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麻痹感正在向上蔓延。 “有点麻烦,这毒挺刁钻。”她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又吞了一颗清心丹。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 顾惊澜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处理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她苍白汗湿的侧脸上,最后,定格在那三道皮肉翻卷、泛着黑气的狰狞伤口上。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低沉。 “嗯?”夏音禾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闻言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挡?”顾惊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可以躲开,或者用其他方法。为什么用手去挡?” 夏音禾包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徒弟,当时那畜生偷袭的角度太刁,你来不及反应,我顺手就挡了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顺手。 顾惊澜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那股陌生的窒闷感更重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下次不用。”他声音更冷硬了几分,“我能应付。” 夏音禾已经利落地打好了结,闻言挑了挑眉,看向他。少年漆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固执,有冰冷,似乎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无奈:“顾惊澜,我是你师尊。护着点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或者心里不痛快。”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还好,虽然疼,但动作无碍,“休息好了就走吧,得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毒有点麻烦,得尽快逼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顾惊澜,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山涧下游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只是左臂的衣袖空了一截,染血的布条格外刺眼。 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许久未动。 山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血腥气,不知是她的,还是那些妖兽的。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几道深深的月牙形掐痕,正慢慢渗出血丝。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刚刚经历厮杀的山谷,迈开了脚步。 步伐平稳,无声无息。 夜幕降临,栖霞山深处某座天然石窟内。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洞内的阴寒湿气。夏音禾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正在运功逼毒。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洞口处,顾惊澜安静地靠坐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不知过了多久,夏音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左臂伤口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三道粉色的新肉疤痕。 “差不多了,再调息一晚就好。”她松了口气,看向洞口,“你没休息?” 顾惊澜“嗯”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显得有些低沉:“守夜。” 夏音禾也没坚持,从储物袋里拿出些干粮和水囊,丢给顾惊澜一份:“凑合吃点。明天一早就回宗门。” 顾惊澜接过干粮,没有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些妖兽,为什么会突然狂躁?” 夏音禾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含糊道:“不太对劲。铁背狼和利爪猿习性不同,很少混在一起行动,更别说合作攻击了。而且那种狂躁,不像是自然发情或者领地争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智。” 她顿了顿,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微凝:“栖霞山,恐怕不止是妖兽躁动那么简单。回去得跟掌门说一声,派人仔细查查。” 顾惊澜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 另一边。 丹堂的日子平静如水。叶清雪渐渐适应了这里规律而充实的生活。每日处理药材,研习丹方,偶尔去听徐长老或执事们的讲道,剩下的时间便在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里,照料几株从后山移来的常见灵草,或者尝试炼制些简单的丹药。 林修远果然如他所说,时常来寻她“探讨”丹道。有时是带着某个疑难丹方,有时是寻到一株稀有药材请她辨认,有时只是借口路过,送来些据说是山下坊市新出的、口味别致的糕点灵茶。 他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温和有礼,谈吐风雅,从不逾矩。每次来访,都会提前知会,停留时间也恰到好处,不会过长惹人厌烦,也不会过短显得敷衍。他总能找到叶清雪感兴趣的话题,或是丹道心得,或是宗门趣闻,或是修炼上一些不痛不痒的困惑——这些困惑往往恰到好处地处于叶清雪能解答、又不至于太过浅薄的范围内,让她既能展现所长,又不至于窘迫。 渐渐的,丹堂的弟子们都知道了,这位新来的、有些孤僻的叶师妹,似乎颇得掌门首徒林师兄的青眼。有人羡慕,有人不解,也有人暗地里说些酸话,但林修远在宗门内声望极高,待人接物又无可指摘,倒也没人敢当面给叶清雪难堪。反而因为林修远的缘故,一些原本对叶清雪这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不甚在意的执事和师兄师姐,对她态度也和气了不少。 叶清雪清楚地感觉到这种变化。她心中对林修远是感激的。他的出现和恰到好处的关照,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她在丹堂这个新环境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得以更快地安定下来。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独自对着丹炉火光发呆时,她心底会莫名地泛起一丝空落。不是对现状不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怅惘。 她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想起落霞峰那间华丽却冰冷的洞府,想起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想起每日准时响起、带着温柔偏执的脚步声,想起那双总是凝望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那眸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独占和……她曾经避之不及、如今却觉得有些模糊的、或许可以称之为“专注”的东西。 那时的顾惊澜,眼里只有她。哪怕那是一种扭曲的、令人恐惧的专注,但至少,她是被完全“看见”的,是某种意义上的“唯一”。 而这一世…… 她远远见过他几次。在主峰远远的山道上,他永远是一个人,一身白衣,沉默地行走,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目光从不曾为她停留,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有一次,她去主峰事务堂兑换贡献点,远远看到他和那位夏长老一起,从论剑坪的方向走来。夏音禾似乎在说什么,侧着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顾惊澜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垂着眼,似乎在听。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两人一青一白,明明没有交谈,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叶清雪下意识地躲到了廊柱后面。她看到顾惊澜抬起手,似乎很自然地接过了夏音禾递过去的、一个装着什么点心的油纸包。然后,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便先一步离开了。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夏音禾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一刻,叶清雪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庆幸,庆幸他有了新的关注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纠缠她。但与此同时,又有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和失落。 仿佛有什么原本牢牢系在她身上的、沉重却专属的线,悄无声息地断了,转而系向了别处。 “叶师妹?叶师妹?” 温和的呼唤将叶清雪从恍惚中拉回。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小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林修远带来的新茶和糕点,而自己竟对着茶杯出了神。 “抱歉,林师兄,我方才……在想一个丹方。”叶清雪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异样。 林修远笑容不变,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一块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无妨。这桂花糕用的是后山那棵老金桂的花,香气特别,你尝尝。若是喜欢,下次我再带些来。” “多谢师兄。”叶清雪拿起糕点,小口吃着。糕点香甜软糯,却有些食不知味。 “师妹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修炼上遇到了瓶颈?”林修远关切地问,“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没有,只是……有些琐事罢了。”叶清雪摇头,不愿多谈。 林修远观察着她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的笑容 第392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9 “那就好。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师妹也不要太过紧绷,偶尔放松一下,或许更有裨益。”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道,“对了,下月初三,是宗门的‘小集’,届时山门坊市会比平日热闹许多,有不少新奇玩意儿和各地特产。师妹若是得空,不妨一起去逛逛,散散心?” 叶清雪本想拒绝,但看着林修远真诚的目光,想到自己确实许久未曾下山,整日闷在丹堂,心境反而容易淤塞,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师兄了。” 林修远眼中笑意加深:“哪里,能与师妹同行,是修远的荣幸。” 清音峰,午后。 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夏音禾搬了张竹制躺椅,放在小院那株古树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卷闲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旁边石凳上放着那套粗陶茶具,茶已经凉了。 顾惊澜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膝上横着他那柄看似普通、实则锐利无匹的长剑。他正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柄剑是夏音禾前几日给他的。不是什么名剑,只是她从库房里随便找出来的一柄,剑身狭长,泛着幽幽的乌光。但顾惊澜用着却很顺手,尤其是夏音禾教他的那套无名剑诀,与此剑特性颇为契合。 “惊澜。”夏音禾忽然放下书,唤了一声。 顾惊澜擦拭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她。 “过来。” 顾惊澜将剑归鞘,放到一旁,起身走到躺椅边。 夏音禾坐起身,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打开。里面是莹白色、散发着清凉香气的药膏。“手伸出来。” 顾惊澜依言伸出右手。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只是掌心指腹处,有着不少练剑留下的薄茧,以及几道新旧不一的细小伤痕。 夏音禾挖了一点药膏,拉过他的手,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手背上的一道新鲜红痕上。那是他今早练剑时,被剑气反震擦伤的,并不严重,他甚至没在意。 “练剑也要懂得爱护自己。”夏音禾垂着眼,语气随意,指尖的动作却很轻柔,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开,“这‘玉肌膏’对皮肉伤效果不错,不会留疤。虽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在乎这些,但能少受点罪总是好的。” 微凉的药膏,和她指尖温软的触感,一起落在皮肤上。顾惊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打着圈,将药膏揉开。 距离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药膏淡淡的清凉香气。近得他能看到她鬓边一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近得……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的温度。 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毫无征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沉寂的冰湖深处,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瞬间激起灼热的气泡和剧烈的动荡。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想离得更近。想触碰更多。想确认那指尖的温度,是否真的存在。想……抓住点什么,牢牢地抓住,再也不放开。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皮肤很白,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此刻微微抿着,显得很认真。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俯下身,朝着那片淡粉,靠近。 动作很慢,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和试探,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抹淡粉的瞬间—— 夏音禾涂好了药膏,很自然地松开了他的手,抬起头,顺手将白玉盒的盖子合上:“好了,这两天别沾水……” 话音戛然而止。 她抬头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暧昧的地步。她的额头,几乎擦过他的下颌。她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眸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混乱的情绪,有渴望,有迷茫,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某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暗色。 顾惊澜的动作僵住了。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离她极近,呼吸可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音禾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腾的波澜,也看到了他瞬间僵硬的肢体和微微放大的瞳孔。她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眸光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很自然地,向后退开了些许,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她问,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随手将白玉盒放到旁边石凳上,“还有哪里伤着了?” 顾惊澜缓缓直起身。胸腔里那股剧烈的躁动尚未平息,反而因为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和她此刻平静无波的反应,变得更加混乱和难以忍受。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药膏的凉意。 “没有。”他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道。目光却依然锁在她脸上,试图从她平静的眉眼间,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甚至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闲书,随手翻了一页,仿佛刚才那近乎暧昧的靠近,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或者,只是她眼中一次无关紧要的、徒弟不小心靠得太近的小意外。 这个认知,让顾惊澜心底那股陌生的灼热,瞬间冷却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窒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堵在了心口,不上不下,闷得发疼。 “没有就好。”夏音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你今日的剑诀还没练完吧?去练吧,我再看会儿书。” “是。”顾惊澜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池塘边,重新拿起了剑。 他拔出剑,剑身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依旧幽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手腕一振,剑光起处,雷声隐隐。 一招一式,依旧精准凌厉,带着雷灵力特有的暴烈气息。 只是,若夏音禾此刻抬头仔细看,或许会发现,那剑光之中,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与……压抑。 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一边练剑,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树荫下那道青色的身影。 她似乎又沉浸在了书卷中,侧脸宁静,指尖偶尔翻过一页。 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涟漪,从未发生过。 顾惊澜收回目光,剑势骤然变得凌厉无比,一剑斩出,池塘水面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惊得几尾红鲤仓皇窜入水底深处。 水花落下,溅湿了他的衣摆和鞋面。 他收剑而立,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水面倒映出破碎的天空和他冷寂的眉眼。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和药膏的清香。 …… 玄天宗东南三千里,云梦泽。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每十年开启一次的秘境。秘境内部自成空间,方圆不过百里,灵气却比外界浓郁数倍,生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灵草灵植,也盘踞着一些特有的、实力不俗的妖兽。是玄天宗及周边几个中小门派,用以磨砺炼气、筑基期弟子的绝佳场所。 此次秘境开启,玄天宗照例派出了一支由内门精英弟子组成的队伍,由两位金丹长老带队。夏音禾不知是闲得无聊,还是被掌门唠叨得烦了,居然主动揽下了带队的差事,顺便,把顾惊澜也塞进了队伍里。 “总在山上练剑有什么意思,出去见见血,打打架,心境才能开阔。”她是这么对顾惊澜说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惊澜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当他站在传送阵前,看着周围或兴奋、或紧张、或互相攀谈的同门弟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人多,更不喜与不熟悉的人同行。 夏音禾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自在,在传送阵启动的白光亮起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传音道:“进去之后跟紧我。里面地形复杂,别乱跑。” 顾惊澜“嗯”了一声,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白光吞没视野,短暂的失重感后,脚下一实,周围景物已然大变。 他们身处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垂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浓郁的灵气。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只剩下斑驳的光点。远处传来隐隐的兽吼和禽鸣。 “诸位,”带队的另一位长老,面容严肃的赵长老沉声开口,“云梦泽秘境开启时间为十日。此地灵气虽足,却也危机四伏。诸位需结伴而行,相互照应,不得擅自深入危险区域。十日后,务必回到此处集合,逾期不候,后果自负。都听明白了?” 第393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0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随即三五成群,散入林中,开始各自的探索。 夏音禾对赵长老点了点头,便带着顾惊澜,选了个人少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入丛林深处。 秘境内部果然别有洞天。除了茂密的丛林,还有沼泽、山谷、溪流,甚至有一小片荒芜的石林。夏音禾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带着顾惊澜避开了几处气息隐晦的危险区域,专挑那些灵气波动活跃、可能生长有特殊灵植的地方走。 一路上,遇到了几拨低阶妖兽,都被顾惊澜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的剑又快又狠,雷灵力更是这些妖兽的克星,往往剑光一闪,雷声一响,战斗便已结束。 夏音禾很少出手,只在旁边看着,偶尔在他招式用老或判断失误时,出言提点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她像个出来踏青的游人,目光在奇花异草和古树藤蔓间流连,偶尔会停下脚步,采几株顾惊澜不认识的草药,或者摘几个看起来颇为诱人的灵果。 “这个,朱玉果,味道还行,就是有点酸,尝尝?”她将一个红艳艳的果子丢给顾惊澜。 顾惊澜接过,咬了一口,果然酸得他眉头微皱,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经脉。 “那边,看到那丛开着银色小花的草没?那是‘星辉草’,炼制静心丹的主药之一,年份看着不短了。去采了吧,小心点,别伤了根。”夏音禾指着不远处一片背阴的岩壁。 顾惊澜依言上前,小心地将那丛星辉草连根挖出,用玉盒装好。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五天。他们收获了不少外界罕见的药材,顾惊澜也在实战中将新学的剑诀运用得越发纯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突破的边缘。 变故发生在第六天傍晚。 他们正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石林。石林占地颇广,一根根奇形怪状的石柱拔地而起,在夕阳余晖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显得有几分诡谲。 夏音禾走在前面,脚步忽然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顾惊澜察觉到她的异常。 “有点不对劲。”夏音禾环视四周,神识细细扫过,“太安静了。” 确实,之前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听到虫鸣兽吼,而这片石林,却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似乎消失了。 夏音禾当机立断:“退出去,换条路。”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转身欲退的刹那,地面陡然震动起来!四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石柱,竟同时亮起了晦涩的符文,无数道土黄色的光芒从石柱底部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两人牢牢罩在中央! 与此同时,石林深处,传来数道强横的气息,迅速逼近! “阵法!”夏音禾眼神一凝,瞬间判断出这是一处被人为布置的、极其高明的困杀之阵,而且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她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罡斩向头顶的光网!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光网剧烈晃动,符文明灭不定,却没有破碎。这阵法的强度,远超预料! 就这么一耽搁,四道身影已经从石林深处电射而至,落在周围四根较高的石柱顶端,呈合围之势。四人皆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气息浑厚,竟全是金丹期修士!其中为首一人,气息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 “玄天宗的夏长老,还有这位新晋的天才弟子顾惊澜,久候多时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此地风水不错,正好做二位长眠之所。” “你们是什么人?”夏音禾将顾惊澜护在身后,脸色沉静,青竹剑已悄然出现在手中。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另一名黑衣人阴恻恻地笑道,“有人出高价,要买这小子的命。至于夏长老你……怪只怪,你收了个不该收的徒弟,挡了别人的路。” 顾惊澜瞳孔微缩。是针对他的?是谁?他入宗不久,与外人并无仇怨…… 夏音禾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冷笑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青竹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并非攻向头顶光网,而是直取正前方石柱上那名金丹中期的黑衣人!剑气凌霄,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竟是要在合围之势完成前,先斩一人!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夏音禾在被阵法压制、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杀招!仓促间只得祭出一面黑色盾牌法宝挡在身前。 “轰——!” 剑气与盾牌猛烈碰撞,狂暴的气劲横扫,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震得从石柱上跌落,盾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动手!别让她逐个击破!”为首黑衣人厉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一时间,刀光、剑影、毒煞、法宝,从三个方向朝着夏音禾与顾惊澜轰然砸落!阵法光网也同时收缩,施加更强的压制之力。 夏音禾一把将顾惊澜推到身后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低喝:“待着别动!” 随即,她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主动迎上了三人的围攻!剑光如瀑,在她身周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大部分攻击挡下。但她毕竟只有一人,又要分心抵抗阵法压制,面对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顿时落了下风。青色剑光在三色灵光的冲击下,不断摇曳,范围被一步步压缩。 “师尊!”顾惊澜目眦欲裂,提剑就要冲出。但他筑基期的修为,在金丹修士的威压和阵法压制下,举步维艰,连靠近战圈都做不到。 “回去!”夏音禾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就在她分心呵斥顾惊澜的瞬间,一道乌黑的、细如牛毛的毒针,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剑幕的缝隙,直射她后心! “小心!”顾惊澜失声惊呼。 夏音禾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危机,但前方正被两道凌厉的攻击锁死,她若回身格挡,必然露出更大破绽。电光石火之间,她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管不顾,青竹剑剑势暴涨,硬生生荡开正面两道攻击,同时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强行侧移了半尺! “噗嗤!” 毒针没能命中后心,却深深扎入了她的左肩。针上附着的剧毒瞬间爆发,她左肩处的青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黑色,并向四周蔓延。她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剑势也为之一乱。 “好机会!”为首黑衣人见状大喜,手中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爆发出惊天煞气,趁着她剑势凝滞的刹那,当头劈下!这一刀若是劈实,足以将她重创甚至斩杀!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烈到极致的紫色雷光,带着决绝的怒吼,骤然从巨石后暴起! 是顾惊澜!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在金丹威压和阵法压制下,强行燃烧了部分精血和潜力,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恐怖速度与力量,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咆哮的雷霆,不顾一切地撞向了那柄劈落的黑色长刀! “惊澜!不要——!”夏音禾失声惊呼。 “蝼蚁撼树!”为首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刀势不变,只是分出一缕刀气,斩向那道不自量力的雷霆。在他眼中,筑基期的小子,再如何爆发,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然而,他低估了顾惊澜的决绝,也低估了变异雷灵根在绝境下爆发出的、毁灭性的力量! “轰咔——!!!” 雷霆与刀气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雷光与漆黑的刀芒疯狂肆虐、互相湮灭!顾惊澜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远处的石柱上,又滑落在地,不知生死。 但黑衣人那必杀的一刀,也被这不要命的一撞,硬生生阻了一阻,刀势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斜和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线之机! 夏音禾眼中寒光爆射,对左肩迅速蔓延的剧毒和胸中翻腾的气血不管不顾,全部的精、气、神,尽数灌注于手中青竹剑! “斩!” 清叱声中,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天地的青色细线,自剑尖迸发,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顺着那黑色长刀因偏斜而露出的、几乎不存在的破绽,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为首黑衣人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僵硬在原地。他脸上的鬼面具,从眉心到下巴,悄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下一刻,血线骤然扩大,他的身体连同手中的黑色长刀,整齐地裂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大哥!”另外两名黑衣人心胆俱裂,惊骇欲绝。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胜券在握,转眼间最强的首领就被一剑斩杀! 第394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1 夏音禾一剑斩出,仿佛也用尽了所有力气,拄着剑,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左肩的紫黑色已蔓延到半边身体,气息急剧衰落。 “她不行了!杀了她,为大哥报仇!”一名黑衣人嘶吼道,两人眼中凶光大盛,再次扑上! 然而,他们刚刚扑出两步,脚下地面却陡然炸开!无数道细密的紫色雷光,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地底疯狂窜出,瞬间缠上他们的双腿,然后顺着经脉逆冲而上! 正是顾惊澜在抛飞前,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将体内残存的雷灵力尽数打入地底,布下的最后陷阱! “啊啊啊——!” 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这阴毒的雷灵力侵入体内,顿时惨叫出声,身体麻痹,灵力运转瞬间紊乱。 夏音禾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强提一口灵气,青竹剑脱手飞出,化作两道惊鸿,从那两名黑衣人咽喉处一掠而过。 “呃……” 两名黑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最后一名最早被夏音禾击伤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撞在光网上,却被反震回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阵法,却因心神大乱,一时不得其法。 夏音禾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击。她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顾惊澜身边。 少年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身上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严重,最要命的是,强行燃烧精血和潜力,已严重损伤了本源。 夏音禾蹲下身,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他体内状况,脸色更加难看。她毫不犹豫地取出身上最珍贵的保命丹药,塞进顾惊澜嘴里,又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强行护住他心脉和丹田,延缓伤势恶化。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终于找到阵盘、准备关闭阵法逃走的黑衣人。 “想走?”夏音禾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 那黑衣人浑身一颤,回头看去,只见那青衣女子虽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左肩紫黑一片,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伤者的虚弱,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杀机。 “饶、饶命……”黑衣人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是、是有人指使!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道细微的青色剑气,已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夏音禾收回手指,看也没看倒下的尸体。她弯腰,小心地将昏迷不醒的顾惊澜背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很沉,她受伤的左肩使不上力,只能靠右肩和手臂支撑,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毒气随着血液流动,侵袭得更快。 百草谷,叶清雪的小院。 春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角落那几株新移栽的灵草上,叶片舒展,泛着健康的翠色。石桌上,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里,新沏的云雾茶正袅袅升腾着白气,茶香混合着院中草药的清苦气息,有种特别的宁神意味。 叶清雪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丹方,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落在字迹上。她面前,林修远正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锦盒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泛着幽暗的光泽,盒盖上用银丝镶嵌出精致的云纹。尚未打开,已能感受到其中隐隐的灵力波动。 “叶师妹,”林修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他看着叶清雪略显怔忡的脸,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柔情与期待,“此物,是我前几日偶然所得。觉得……颇为适合师妹。” 叶清雪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看着那个锦盒,没有立刻去接。 这些日子,林修远对她的关照,细致入微,无可挑剔。他在丹堂内外维护她,指点她修行上的一些小困惑,送来各种她可能需要或会喜欢的物件,从珍贵的典籍到可口的点心。他从不言明,但那日渐明显的亲近和特殊对待,谷中众人有目共睹。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给出回应了。 林修远是掌门首徒,天资卓绝,前途无量,待人温文尔雅,是宗门内无数女弟子梦寐以求的道侣人选。能得他青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与他结为道侣,从此在玄天宗内便有了坚实的倚仗,前路一片坦途。那些前世的噩梦,那些对顾惊澜的恐惧与心结,都将被彻底封存,再不相关。 这是最明智、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 心底那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空茫,为何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悄然浮现?尤其当她在主峰远远瞥见那抹孤冷的白影,或者偶尔听到旁人议论起清音峰那对师徒时。 “叶师妹?”林修远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清雪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尽数压下。她伸出手,指尖触及微凉的紫檀木盒,然后,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深紫色的软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发簪。簪身剔透,莹润无瑕,顶端雕成一朵半开的玉兰花,形态秀雅,花瓣薄如蝉翼,仿佛有露珠将凝未凝。更难得的是,簪身内部,天然生着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的絮状纹路,像凝结的寒烟,又像静谧的星河。整支发簪散发着清冽纯净的灵气,显然不是凡品。 “此簪名为‘冰魄’,取自北地万丈玄冰之下的寒玉髓心,有静心凝神、辅助修炼之效。”林修远轻声解释,目光落在叶清雪脸上,带着欣赏与温柔,“我见师妹性喜清净,心志坚毅,与此簪气质相合。便想着……赠与师妹。” 叶清雪拿起玉簪。入手微凉,那股清冽的灵气顺着手臂缓缓流入经脉,让她因心绪波动而有些浮躁的心神,竟真的平和了几分。 的确是珍贵又用心的礼物。 她抬起头,对上林修远隐含期待的眼眸。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出尘。阳光落在他身上,连那份温柔都显得格外真挚。 这样一个男子,愿意将如此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前世的一切,就让它彻底过去吧。从今以后,她是叶清雪,玄天宗丹堂弟子,未来……或许是掌门首徒林修远的道侣。与顾惊澜,与那段不堪回首的囚禁岁月,再无瓜葛。 “很漂亮。”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平静,“多谢林师兄厚赠。此物……清雪很喜欢。” 林修远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喜悦如此真切,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叶清雪的手,却又在即将触碰时,克制地收了回去,只是笑容愈发温柔醉人:“师妹喜欢便好。我……我日后,定会寻来更多师妹喜爱之物。” 叶清雪微微垂眸,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将玉簪小心地放回锦盒,合上盖子,收在了袖中。这个动作,无异于一种默许,一种接受。 林修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他体贴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过几日宗门小集上的热闹,以及他听闻的几种新发现的灵草特性。 叶清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唇边也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茶香依旧,却莫名品出了一丝苦涩。 清音峰。 暮色渐浓,最后一抹霞光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也将小院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顾惊澜蹲在花圃边。他面前的土地被仔细地翻松过,露出深褐色的湿润泥土。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玉铲,动作有些僵硬笨拙,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株带着泥团的、开着细碎蓝色小花的植物,栽进挖好的土坑里。 这种花叫星痕花,是夏音禾某次下山带回来的种子,随手撒在墙角,没想到竟真的发芽开花了。花朵很小,花瓣是那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只在花瓣尖端点缀着一点点银白,像夜幕中疏淡的星子。白日里并不起眼,但每到夜晚,花瓣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星辉般的莹莹蓝光,且有一股清幽冷冽的暗香,能安神助眠。 夏音禾似乎很喜欢这种不起眼的小花,有一次顾惊澜看见她夜里坐在廊下,对着那几丛星痕花看了很久,还难得地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温柔的小曲。 所以,在照顾夏音禾养伤、自己伤势也稳定下来后,顾惊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山仔细寻找,又移栽了几丛长势更好的星痕花回来,种在花圃最显眼的位置。 他做得很认真。挖坑的深浅,植株间的距离,埋土的松紧,甚至每一株花朝向的角度,都仔细调整过。他记得夏音禾说过,花也和人一样,需要合适的空间和角度,才能长得舒展。 这不是他擅长的事。他的手更适合握剑,适合掌控暴烈的雷灵力,适合杀戮,而不是侍弄这些柔弱的花草。 第395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2 但他做得很耐心,甚至称得上虔诚,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柔化了他惯常的冷硬线条。 夏音禾靠坐在竹屋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她左肩的毒已被逼出,伤口正在愈合,只是伤了元气,需要静养。此刻,她正捧着一碗温热的灵药,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花圃边那个忙碌的白色身影上,眼神有些复杂。 自秘境归来,已过了半月。那日她背着昏迷的顾惊澜,在秘境边缘寻到一处隐蔽山洞,用尽身上丹药和手段,才勉强吊住两人性命,撑到秘境关闭、被焦急寻找的赵长老等人发现,送回宗门。 顾惊澜的伤势极重,几乎损了根基,昏迷了整整七日才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要下床,直到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肯躺回去。 之后的日子,他便成了清音峰最沉默、也最固执的“影子”。 她的伤势需要卧床,他便守在门外,寸步不离,连每日的例行修炼都搬到了她屋外能看见的空地上。她喝的药,他必要亲自去丹堂取,仔细检查每一味药材,甚至学着控制火候,笨拙地尝试煎药——虽然第一次就烧糊了药罐。她偶尔想下床走动,他便立刻上前,伸出手臂,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是虚虚地护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脚步,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他很少说话。只是在她需要时,递上温水、丹药、披风。在她看窗外久了,默默点上安神的香。在她睡着时,守在榻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连姿势都很少变。 那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守护,和他眼中日益沉淀的、她越来越看不懂的深沉情绪,让夏音禾心里有些发沉,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知道顾惊澜是什么样的人。偏执,冷漠,骨子里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可这些日子,他所有那些令人不安的特质,仿佛都被一层笨拙的、试图“对她好”的外壳包裹了起来。他将所有的锋利和黑暗都小心翼翼收敛,只在她面前,展现出一种近乎稚拙的、试图靠近温暖的姿态。 就像此刻,他蹲在那里,和几株小花较劲。那背影,竟让她觉得有些……孤单。 顾惊澜终于栽好了最后一株星痕花。他直起身,仔细看了看,似乎觉得有一株有点歪,又蹲下去,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他走到池塘边,用木瓢舀了清澈的池水,小心地浇在花根处。水流很缓,怕冲坏了娇弱的花苗。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廊下的夏音禾。 对上她的目光,他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走到廊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手上还沾着些泥土,衣摆也被水溅湿了一小块。 “种好了。”他说,声音有些低。 “嗯,看到了。”夏音禾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几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鲜亮的蓝色小花上,“很漂亮。你费心了。” 顾惊澜的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手。”夏音禾忽然道。 顾惊澜一怔,下意识伸出手。手上沾着的泥土已经干了,形成薄薄的灰褐色痕迹。 夏音禾放下药碗,拿起旁边石凳上干净的湿布巾,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帮他擦拭手上的泥土。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随意,但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到了。 顾惊澜的身体瞬间僵硬,指尖微颤。他能感觉到布巾柔软的质地和她指尖透过布巾传来的、微凉的温度。他垂着眼,看着她的手和自己的手,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捏着布巾,一点点擦去那些脏污。 这个简单的动作,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只是擦手而已。 可他却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暖意。比星痕花的幽香更清晰,比夕阳的余晖更熨帖。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太贪心了。能像现在这样,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好好的,偶尔能得到她一点不经意的、或许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关注,就已经是以前从未想过、也不敢奢望的好了。 夏音禾擦干净他一只手,又拉过另一只,继续擦。嘴里随意地问道:“你自己的伤,感觉如何了?可还有滞涩之感?” “好多了。”顾惊澜低声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她动作的手上,“灵力运转已无大碍,只是……修为进展慢了些。”强行燃烧精血本源,终究是伤了根基,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 “不急。”夏音禾擦完手,将布巾扔到一边,重新端起药碗,“修为没了可以再练,根基损了可以慢慢补。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平静,“这次的事,是我大意,连累你了。” 顾惊澜猛地摇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急切:“不,是弟子无用,连累师尊受伤。”想到石林中那惊险一幕,想到她左肩那片刺目的紫黑和苍白的脸,他心口依旧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愧疚与后怕,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更浓了。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过几日,我要去趟主峰,和掌门商议秘境遇袭之事。你……跟我一起去?” 顾惊澜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那这几日好好休息,把伤再养养。”夏音禾将最后一点药喝完,皱了皱眉,这药实在苦得很。 顾惊澜看到了她细微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去。 夏音禾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颗蜜渍的梅子,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丹堂买的,说是能去苦味。”顾惊澜别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 夏音禾看着那几颗梅子,又看了看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眉眼弯起,唇角上扬,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愉悦的笑意。 “还算有点良心,没白救你。”她捡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满口的苦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顾惊澜看着她脸上真切的笑意,看着她眯起的眼睛和微微鼓起的脸颊,只觉得心头那点酸胀的暖意,瞬间膨胀开来,溢满了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带上了梅子的酸甜气息。 他贪恋这一刻。 贪恋她毫无阴霾的笑容,贪恋这方小院的宁静,贪恋空气中星痕花初绽的冷香和梅子的甜味,贪恋她指尖残留的温度,贪恋她口中“没白救你”那带着一丝嗔怪的亲近。 甚至贪恋身上尚未痊愈的、隐隐作痛的伤口。因为那是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印记,是她曾挡在他身前的证明。 这感觉陌生而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不想抗拒。 他想就这样,一直站在这里,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笨拙地、一点点地,学着如何对她好。把她喜欢的,都找来,把她不喜欢的,都挡开。让她永远像此刻这样,安然地坐在夕阳里,吃着梅子,对他笑。 哪怕这份贪恋,本身就像星痕花一样,美丽,脆弱,只能在夜色中悄悄绽放,见不得过于炽烈的光。 但至少此刻,暮色温柔,她在眼前。 顾惊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深沉如海的情绪,只低声应道: “嗯。” 玄天宗主峰,钟鸣九响,声传四野。 这是有重要喜事或庆典时才会动用的礼钟。悠扬浑厚的钟声,穿过层层云雾,回荡在七十二峰之间,引得无数弟子停下手中事务,抬头望向主峰方向。 “听说了吗?掌门首徒林师兄,与丹堂那位叶师妹,今日正式定下婚约了!” “这么大的事,谁还不知道?钟都敲了!据说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那位叶师妹……叫叶清雪是吧?真是好福气啊!林师兄那般人物,竟对她如此钟情。” “可不是么,听说林师兄连定情信物,都是一支取自北地寒玉髓心的‘冰魄’玉簪,珍贵得很!掌门似乎也乐见其成,很是满意。” “这叶清雪,平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有这般造化……” 议论声在各峰各堂悄然流传,带着羡慕、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掌门首徒的婚事,在宗门内无疑是件大事。这桩婚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堪称天作之合,无可指摘。 百草谷,叶清雪的小院今日格外热闹。虽然正式的典礼并未大操大办,但前来道贺的丹堂同门、与林修远交好的内门弟子,依旧络绎不绝。 小院里摆上了简单的茶点,叶清雪穿着林修远送来的、一袭崭新的水蓝色流云纹衣裙,发间簪着那支“冰魄”玉簪,衬得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对着各方恭喜,举止有度,只是那笑容,始终未及眼底深处。 第396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3 林修远陪在她身侧,一袭锦袍,风度翩翩,言谈温和,照顾周到,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叶师妹,恭喜了!日后可就是我们的‘林嫂’了!”几个与林修远相熟的内门弟子笑着打趣。 叶清雪脸颊微红,垂下眼帘。林修远笑着解围:“诸位莫要打趣清雪了。日后,还望诸位师兄师弟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 喧哗声,恭贺声,笑语声,交织成一片喜庆的背景。叶清雪置身其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冷看着下方这出与自己相关的热闹戏剧。 她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院外,仿佛在期待什么,又仿佛在害怕什么。但院外只有寻常的山景和偶尔路过的、带着好奇目光的别堂弟子。 没有那道意料之中、或者说是她潜意识里觉得可能出现的身影。 也是,他怎么会来。他现在……眼里恐怕只有他那位师尊了吧。 这个认知,让心底那丝空茫,又扩大了些许。 清音峰。 钟声遥遥传来时,顾惊澜正蹲在厨房外的小泥炉前。炉子上架着一个小巧的紫砂罐,罐口用湿润的棉布封着,正用文火细细煨着,一丝淡淡的、混合着药材清苦与谷物甜香的气息,从棉布缝隙中袅袅溢出。 他手里拿着一卷从丹堂借来的、关于药膳食补的竹简,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对照火候和时辰。 竹简上记载的是一种名为“茯苓山药粥”的药膳,有健脾养胃、益气安神之效,步骤颇为繁琐,对火候和食材投放顺序要求很高。他已经失败了两次,不是水多成了糊,就是火大焦了底。这是第三次尝试。 钟声九响,他抬起头,望向主峰方向,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随即又低下头,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紫砂罐和竹简上。 主峰有事?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关心,这罐粥能不能成功。夏音禾这几日胃口一直不好,脸色也有些恹恹的,虽然她自己说没事,只是天热有些倦怠,但他不放心。丹堂的益气丹药她吃了也没太大起色,他便想到了药膳。古籍上说,药补不如食补。 至于主峰为何敲钟,是庆典还是喜事,他并不在意。这宗门里,除了清音峰,其他地方的人与事,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引不起他丝毫探究的欲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将紫砂罐从泥炉上端下,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晾着。然后,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垫着手,揭开罐口的棉布。 一股温润醇和的香气扑面而来,并不浓烈,却令人食指大动。罐内,粥体晶莹粘稠,米粒与山药、茯苓等物完美融合,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看着便觉清爽可口。 成了。 顾惊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亮光。他舀了一小勺,仔细吹凉,尝了尝味道。谷物的清甜,山药的绵软,茯苓的微苦回甘,还有枸杞一丝恰到好处的酸甜,融合得极好,火候也刚刚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粥仔细地盛入一个温着的青瓷碗中,又从旁边的食盒里取出两碟清爽的小菜,一起放在托盘上,端起,朝夏音禾的竹屋走去。 夏音禾正斜倚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窗外池塘里追逐水虫的红鲤。她脸色确实比平日苍白些,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顾惊澜端着托盘进来。 “又折腾什么?”她看着他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有些无奈。这几日,顾惊澜变着法地往她这里送吃的,从灵果到糕点,再到这明显费了心思的药膳。 “茯苓山药粥,养胃的。”顾惊澜将托盘放在她榻边的小几上,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师尊尝尝。” 夏音禾看着他。少年额发似乎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湿,一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白衣的袖口也沾了点炉灰。他站得笔直,目光却落在那碗粥上,似乎在等她的评价。 她心里那点因为身体不适和某些隐约心事带来的烦闷,忽然就散了些。这孩子…… 她放下书,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带来熨帖的暖意。味道确实不错,清爽不腻,火候恰到好处,能尝出是用了心的。 “不错。”她点点头,又吃了几口,胃里那点不适似乎真的缓解了些,“你自己做的?” “嗯。”顾惊澜应了一声,见她吃得还算顺口,紧绷的肩线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他默默地将小菜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费心了。”夏音禾看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喝粥。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她确实觉得舒服了不少。 顾惊澜接过空碗,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冰糖。 “若是嘴里发苦,可以含一块。”他低声说,将冰糖放在小几上。 夏音禾看着那几块冰糖,又看了看顾惊澜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泛红的脸,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心头发软。 这孩子,把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笨拙地、一股脑地堆到她面前了。 “主峰今日敲钟,可是有什么喜事?”她忽然问,像是随口一提。 顾惊澜收拾碗碟的动作顿了顿,摇头:“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未曾关心。 夏音禾却知道。方才已有相熟的执事用传音符告知了她。林修远与叶清雪定亲。意料之中,却又让她心里莫名地叹了口气。那姑娘……怕是选了一条看似光明,实则未必安稳的路。而眼前这个少年…… 她看着顾惊澜仔细擦拭小几,又将窗边的熏香换成更清淡宁神的品种,一举一动,沉默而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这座小院,和院子里需要他照顾的人。 他对外界的一切变化,包括那个本该与他命运纠缠的“原女主”的婚讯,漠不关心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他的注意力,他的情绪,他所有那些偏执的、强烈的能量,似乎都只围绕着一个点运转——那就是她,夏音禾。 这份专注,纯粹,却也沉重。 夏音禾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顾惊澜收拾妥当,端着托盘准备离开。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师尊可还有不适?” “好多了。”夏音禾笑了笑,“粥很好喝。谢谢。” 顾惊澜漆黑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竹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池塘隐约的水声。 夏音禾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望着紧闭的竹门,仿佛还能看到少年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离开的背影。 …… 顾惊澜御剑返回清音峰时,已是傍晚。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将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红色。他刚从主峰的论剑坪回来,在那里看了几场内门弟子的切磋,索然无味,便提前离开了。 穿过连接主峰与清音峰之间的索桥时,遇到了几个刚从讲经堂出来的外门弟子。他们正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风中,清晰地飘入了顾惊澜耳中。 “……嗐,要我说,那位夏长老,虽说挂着长老的名头,可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跟咱们差不多大似的,能教出什么?” “就是,听说修为也不算顶高,金丹初期?啧啧,掌门怎么就让她收了顾师兄那样百年不遇的天才?” “谁知道呢,许是……有什么别的门路?”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暧昧的意味,“你们没见夏长老那模样?说句僭越的,比咱们宗门里好些师姐师妹都标致。听说当年掌门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说不定……” “嘘!小声点!这话也敢乱说!”另一个声音慌忙打断,带着后怕,“不过说真的,顾师兄拜在她门下,真是可惜了那身天赋。要我说,就该拜在掌门或者刑罚长老座下,那才不浪费……” “可不是嘛,整天待在清音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学到什么?没准是……”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说话的人,看到了正从索桥另一端走来的顾惊澜。 白衣胜雪,身姿挺拔,面容在晚霞映照下俊美得近乎不真实。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太过纯粹,也太过冰冷,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几个外门弟子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们僵在原地,张着嘴,后面那些更不堪的揣测和污言秽语,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冷汗,顷刻间湿透了后背。 第397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4 顾惊澜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就那样,面无表情,一步一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衣袂拂过索桥的木制栏杆,带起细微的风。 直到他走远,身影消失在通往清音峰的小径尽头,那几个外门弟子才像是骤然解除了定身咒,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们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劫后余生。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从顾惊澜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足以让他们神魂俱裂。若不是最后关头,那杀意又诡异地、硬生生地收了回去,他们此刻恐怕已是几具尸体。 顾惊澜走得很稳,步伐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比平日更幽深,更沉暗,仿佛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底下是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年轻? 貌美? 不配为师? 可惜了他的天赋? 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些轻佻的、恶意的、自以为是的议论,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脑海。每一个字,都激起了他心底最深沉的戾气和毁灭欲。 他想立刻折返回去,让那几个嘴碎的东西,永远闭嘴。用最痛苦的方式。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清音峰是什么地方,夏音禾又是什么人。任何一丝一毫的质疑和诋毁,都不该存在。 他甚至想……将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隔绝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所有嘈杂的声音。这样,那些肮脏的揣测,恶毒的议论,就永远也传不到她耳边。她永远会是清音峰上,那个安静看书、侍弄花草、偶尔对他露出温和笑意的师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混合着战栗与黑暗快意的窒息感。 藏起来。 只有他能看见。 只有他能靠近。 这样,就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轻浮的、揣测的、不敬的眼神看她,议论她。 胸腔里的暴戾之气翻腾着,叫嚣着,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指尖雷光隐现,不受控制地跳跃着,带着毁灭的气息。 他踏上清音峰的土地,穿过那片熟悉的竹林,走向那几间被晚霞笼罩的竹舍。 远远地,他看到了池塘边那道青色的身影。 夏音禾正弯着腰,给那几丛星痕花浇水。手里拿着一个竹制的小水瓢,动作慢悠悠的,神情专注。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连发丝都染成了淡金色。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她身边飞舞,她偶尔会轻轻挥开水瓢,不让水溅到花瓣上。 很平常的一幕。却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顾惊澜心头翻涌的戾火之上。 滋啦一声,白烟升腾。 那些黑暗的、疯狂的念头,那些叫嚣着要将她独占、藏匿、与世隔绝的冲动,在看到她安然宁静侧影的瞬间,奇异地平息了下去。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覆盖。 他想起了她挡在他身前时,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 想起了她靠在榻上,小口喝着他熬的药粥时,微微蹙起又舒展的眉头。 想起了她指尖的温度,和她偶尔看向他时,那清澈平静、不带任何杂质的目光。 如果把她藏起来,她就不能再坐在池塘边,悠闲地给花浇水了吧? 如果让那些人都闭嘴,是用血和死亡的方式,她知道了,会不会……皱眉? 她说过,清音峰只养花,不养煞。 顾惊澜站在竹林边缘,没有再往前走。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夏音禾浇完了花,直起身,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朝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夏音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朝他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回来了?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顾惊澜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脚步依旧平稳,只是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刚才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师尊。”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站定,声音有些低哑。 “嗯。”夏音禾将水瓢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很自然地打量了他一下,“去看比试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乏善可陈。”顾惊澜言简意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霞光映照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柔和,确实……很好看。但这份好看,是干净的,温暖的,像山间的清风,林间的晨露,不该被任何污浊的言语玷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夏音禾笑了笑,并不意外,“那些花架子,入不了你的眼也正常。不过多看无妨,至少知道这世间剑法,不止你练的那一种。” 她说着,转身朝竹屋走去,“对了,我今日得了一罐新茶,据说是南边来的云雾春尖,味道应该不错,来尝尝?” 顾惊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发梢和衣角,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青草和茶香的清淡气息。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戾气,在她平淡的话语和自然的举动中,一点点沉淀,被另一种更加汹涌却截然不同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守护眼前这片宁静的冲动。不是用囚禁和杀戮的方式,而是……用她可能接受的方式。 让她永远可以这样,在夕阳下浇花,品新到的茶,对他露出没有阴霾的笑容。 “好。”他低声应道,跟着她走进了竹屋。 屋内,夏音禾已经摆好了那套粗陶茶具,正将一小撮嫩绿的茶叶放入壶中。热水冲下,茶香袅袅升起。 顾惊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今日在主峰,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夏音禾随口问道,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杯上温杯。 顾惊澜沉默了一下。那几个外门弟子的议论声,再次在耳边清晰回响。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是吗?”夏音禾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清澈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茶壶,“没有也好,清静。”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年轻、容貌、是否配为师的话题。仿佛那些喧嚣的、恶意的议论,从未存在过。 顾惊澜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她或许早就知道外界会如何议论她。年轻、貌美、修为不算顶尖,却破格成为客卿长老,收下惊世天才为徒……每一件,都足以成为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选择用这样一种平静的、置身事外的方式,来面对那些纷扰。 她就像清音峰上空的云,来来去去,自在随心,从不为地上的喧嚣驻足。 而他呢? 他想做那护住这片天空的风,还是想成为将她拽入泥潭的阴影? “茶好了。”夏音禾将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尝尝。” 顾惊澜端起茶杯,茶水温热,熨帖着掌心。他低头,看着杯中舒展开的嫩叶,和倒映出的、自己那双依旧幽深、却少了几分戾气的眼睛。 然后,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香清冽,微苦回甘。像她这个人。 “明日,”他放下茶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想去经阁,找些阵法典籍。” “哦?”夏音禾有些意外地挑眉,“怎么突然对阵法感兴趣了?” 顾惊澜没有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想学阵法。 最强的守护阵法,最隐秘的隔绝阵法,最厉害的……杀阵。 …… 另一边。 订婚之后的日子,对叶清雪而言,似乎并未有太大不同。 她依然是丹堂那个安静低调的外门弟子,每日与灵草丹炉为伴。 只是身上多了一个“林修远未婚妻”的头衔,让她在丹堂的境遇变得更加微妙。 羡慕的目光,刻意的结交,暗地里的酸话,都多了起来。 林修远依旧温柔体贴,时常来看她,送来各种精巧的物件,或者邀她同游,羡煞旁人。 叶清雪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未婚妻的角色。 她学着调制他喜欢的熏香,为他绣制简单的剑穗,在他来丹堂时,提前备好他爱喝的茶。 林修远每次都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动,夸赞她的蕙质兰心。 可心底那丝空茫,并未因这看似完美的关系而填满,反而在夜深人静时,愈发清晰。 她常常在独自对月时,想起前世落霞峰那个冰冷的洞府,想起那人偏执却专注的目光。 然后,她会用力掐自己一下,将那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去。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林修远是良配,是救她脱离前世阴影的浮木,她不能再回头,也不该回头。 第398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5 直到那日午后。 她原本与林修远约好,申时在丹堂谷口的凉亭见面,一同去山下坊市采购些炼丹用的辅料。她提前了半个时辰,想先去谷口的“清心斋”买些他爱吃的点心带上。 “清心斋”是座两层的小楼,一楼卖茶点,二楼有几间雅室。叶清雪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二楼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以及林修远那熟悉的、温和清润的嗓音。 “……就你嘴甜。这‘玉容膏’是我特意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最是养颜,你肤白,用着正合适。” 叶清雪脚步顿住,心头一跳。她抬头望向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窗户。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但那声音,确是林修远无疑。而方才那娇笑的女声,她听着也有几分耳熟,似乎是主峰一位颇有些名气的内门师姐,姓柳,以容貌妩媚、性格泼辣着称。 “林师兄最好了~”柳师姐的声音带着娇嗔,“不过,你那未婚妻叶师妹,不会介意吧?我听说,你们感情甚笃呢。” “清雪?”林修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性子静,平日只知埋首丹道,心思单纯。这等女儿家的小事,她不会在意的。况且,你与她不同,你明艳活泼,最是解语,这玉容膏给你,才是相得益彰。” “真的吗?那林师兄可要常来看我,给我带更多好东西~” “自然。只要柳师妹喜欢……” 后面的调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夹杂着杯盏轻碰和衣物窸窣的细微声响。 叶清雪站在楼下,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瞬间冰凉。她脸色苍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心思单纯?不会在意? 与“她”不同?明艳活泼,最是解语? 原来,在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她只是他口中那个“性子静”、“心思单纯”、不懂风情的未婚妻。而像柳师姐那样“明艳活泼”的,才是他乐意赠礼、私下相会的“解语花”。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被欺骗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她想立刻冲上楼,质问他们,撕开他那张虚伪的假面! 但她终究没有动。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二楼的调笑声再次清晰传来,似乎又换了个女声,声音更柔,带着怯生生的仰慕。 “……林师兄,上次多亏你指点,我的‘清风诀’才突破瓶颈。一直想好好谢谢你,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针脚粗糙,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李师妹有心了。你的心意,我明白。这荷包绣工精致,我很喜欢。” “师兄喜欢就好!我、我还做了些桂花糖,师兄尝尝……” 叶清雪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清心斋”,脚步踉跄,撞到了路边一个摆摊的外门弟子,也顾不得道歉,低着头匆匆往自己的小院跑去。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刺得她心脏抽搐,胃里翻搅。 她一直以为,林修远是光,是把她从前世黑暗记忆中拉出来的希望。她努力地想要抓住这份温暖,想要用这段看似完美的姻缘,来证明自己这一世的选择是对的,来彻底埋葬那些不堪的过去。 可原来,这光,不过是另一层更精致、更虚伪的假象。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流连花丛、左右逢源的多情,甚至是……对她这个“未婚妻”不动声色的轻慢和比较。 那个柳师姐,那个李师妹……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愤怒和屈辱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她重活一世,拼命避开前世的火坑,难道就是为了跳进另一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布满荆棘的陷阱吗?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温和的呼唤。 “清雪?在吗?我来了。” 是林修远。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听不出一丝异样。 叶清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门,看到林修远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锦袍,风度翩翩,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等久了吧?路上遇到玄机子长老,多说了几句,耽搁了。”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看,我给你带了‘仙客来’新出的芙蓉糕,还热乎着。” 若是往常,叶清雪或许会为他的体贴感到一丝暖意。但此刻,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笑容,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解释,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你方才,去了哪里?”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林修远打开食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是说了吗?从主峰过来,路上遇到了玄机子长老,请教了些修炼上的问题。怎么了,清雪?你脸色不太好。” “是吗?”叶清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为僵硬的笑容,“只是有些好奇,林师兄每日要‘指点’那么多师妹的修炼,还要应付长老的问询,竟还能抽出时间,记得给我带芙蓉糕。真是……费心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诮。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食盒,看着叶清雪,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责备:“清雪,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你我既已定亲,便该互相信任。我平日待人宽和,指点师弟师妹亦是分内之事,你莫要多想。” “指点?”叶清雪看着他依旧镇定自若的脸,胸中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提高,“是指点修炼,还是指点风月?是送功法心得,还是送玉容膏、收手工荷包?!” 林修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神倏地一冷,方才那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他盯着叶清雪,目光锐利如刀,再没有了往日的柔情蜜意。 “你跟踪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跟踪?”叶清雪惨然一笑,“我只是恰好,也去了清心斋,想给你买点心。林师兄,你的‘解语花’,不止一朵吧?” 被当场揭穿,林修远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恼怒,但很快又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取代。他不再伪装,上下打量了叶清雪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尽如人意的物品。 “叶清雪,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他冷冷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刻薄,“我选你,是看你安分,不惹事,在丹堂也还算有点天赋,能为我打理些琐事,不至丢了我的脸面。可你看看你自己,整日灰头土脸,只知对着丹炉,木讷无趣,连讨好人都不会。我给你体面,你倒拿起乔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叶清雪心上,将她最后一丝幻想和自尊抽得粉碎。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是,我是木讷无趣,不如你的柳师妹明艳活泼,不如你的李师妹温柔解语!”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挺直背脊,“可林修远,你别忘了,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是你说的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 “承诺?”林修远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讥嘲,“那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一场交易罢了。我给你庇护和名分,你做好你该做的本分。可你连这点本分都做不好。整日里一副心事重重、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你看看人家夏音禾夏长老,同样是女子,修为高深,气度从容,便是掌门也敬她三分。那才是真正的通透强大,让人心折。你呢?你拿什么跟她比?也配与她相提并论?” 夏音禾。 这个名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叶清雪摇摇欲坠的神经。 那个顾惊澜的师尊。那个看起来温和淡泊、却仿佛拥有一切的女子。 是啊,她怎么比?她重活一世,依旧活得如此狼狈可笑。前世被顾惊澜那个疯子囚禁,没有自由。这一世,她以为抓住了林修远这根救命稻草,结果发现对方不过是个虚伪凉薄、处处留情的伪君子,甚至在心里,拿她与那个她避之不及的男人的师尊相比较,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她淹没。不是后悔与林修远定亲,而是后悔……后悔自己这一世的选择。后悔因为恐惧前世的阴影,就慌不择路地抓住眼前的浮木。后悔没有看清林修远的真面目。后悔……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抱着彻底逃离的心态。如果…… 不,没有如果了。 第399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6 顾惊澜早已不记得她,他眼里心里,如今只有那位夏长老。 而她叶清雪,成了玄天宗最大的笑话。一个被未婚夫当面羞辱、与旁人比较、还被嫌弃不如人的笑话。 “滚。”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林修远似乎没听清,蹙眉看着她。 “滚出去!”叶清雪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林修远,你给我滚!滚出我的院子!我叶清雪,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林修远被她眼中迸发的、近乎疯狂的恨意和决绝惊了一下,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好,叶清雪,记住你今天的话。但愿你不会后悔。” …… 清音峰后山,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三面环崖,一面朝向云海,是顾惊澜平日练剑和静修的地方。此处地势高峻,灵气虽不如主峰充盈,却格外清冽纯粹,尤其适合修炼雷系功法,引动天雷淬体。 这夜,无星无月,铅云低垂,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滞,隐隐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顾惊澜盘膝坐在石台中央,双目微阖,五心向天。他周身灵力以一种特定的韵律缓缓流转,衣袍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细小的紫色电光,在他皮肤下游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正在冲击《九霄御雷真诀》第三层的瓶颈。这本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但自秘境归来,尤其是亲眼目睹夏音禾为他受伤、虚弱苍白的模样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便如影随形。他必须变强,更快,更强。强到足以成为她的倚仗,而非累赘。 然而,越是急于求成,心绪便越难以真正平静。白日里偶然听到的闲言碎语,与夏音禾相处时心底那些日益汹涌、难以掌控的陌生情愫,对她伤势未愈的担忧,以及内心深处某种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不安与恐惧……种种杂念,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强行运转功法的冲击下,悄然浮现。 灵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经脉隐隐传来胀痛之感。顾惊澜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催动更多灵力,试图强行冲关。 “轰隆——!” 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幕,短暂照亮了石台上少年苍白而隐忍的脸。 就是这一刻! 灵力运转到极致,朝着那道顽固的瓶颈狠狠撞去! “噗——!” 预料中的豁然开朗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猛地喷出!与此同时,一股冰冷、黏腻、充满了恶意与绝望的黑暗气息,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从他神魂深处反扑而上,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 糟了!心魔反噬! 顾惊澜心中警铃大作,却已无力回天。眼前的一切迅速褪色、扭曲,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幻境。 他站在一片熟悉的景象中——是清音峰的小院。阳光正好,池塘波光粼粼,星痕花在微风中摇曳。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样宁静美好。 夏音禾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卷她常看的闲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惊澜心头一松,下意识地想走过去。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见夏音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消失。她的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眸中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疏离的神色。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他心脏。 顾惊澜浑身一颤,张口想唤“师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认识你。”夏音禾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漠然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不,不是这样的…… 顾惊澜想上前,想抓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他是顾惊澜,是她的徒弟。可他的身体依旧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竹屋走去。那抹青色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师尊……别走……”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夏音禾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竹屋,关上了门。 “砰。” 轻微的关门声,却像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院里的景象开始崩塌。阳光消失,天空变成暗沉的铅灰色。池塘干涸,星痕花枯萎凋零。石桌石凳化作齑粉。竹屋在风中腐朽、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不过短短几息,他熟悉的、温暖安宁的清音峰,变成了一片死寂荒芜的废墟。 而夏音禾,不见了。 无论他怎么找,怎么喊,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阴风和满目疮痍。 她不要他了。 她走了。 永远地,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捏碎!无边的恐慌、绝望、暴戾,混合着被遗弃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不!不准走! 你是我的!是我的师尊!是我的! 就算死,也要把你找回来!锁起来!藏起来!让你永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毁灭!把一切都毁掉!既然她不要了,那这一切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黑暗的气息从他身上疯狂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被心魔完全吞噬的刹那—— 一缕清冽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疯狂,轻柔地拂过他的识海。 紧接着,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是清心咒。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山涧清泉,潺潺流过他濒临崩溃的神魂,洗涤着那些暴戾的、绝望的、疯狂的念头。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不,不是幻听。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顾惊澜挣扎着,在无边的黑暗和心魔的嘶吼中,竭力去捕捉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清音。 是……师尊。 是夏音禾。 她没有走。她还在。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咒文继续,不疾不徐。那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力量。 黑暗的潮水开始退却。疯狂的嘶吼渐渐微弱。毁灭的欲望被一股更强大的、想要抓住那缕声音的渴望取代。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顾惊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在意识的深渊中,拼命向上爬。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 终于!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变成了熟悉的、清音峰后山石台的景象。夜色依旧深沉,云层低压,雷声隐隐。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浑身衣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胸口剧痛,喉咙腥甜,是强行冲击瓶颈和心魔反噬留下的内伤。 而在他面前,夏音禾正蹲着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掌心传来温润平和的灵力,正引导着他体内狂暴紊乱的气息缓缓平复。另一只手结着一个简单的手印,唇瓣微动,清心咒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寝衣,外面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起身赶来。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她微蹙的眉头和眼中清晰的担忧。 看到他睁眼,夏音禾停下念咒,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醒了?感觉如何?” 顾惊澜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幻境中那令人窒息的无边黑暗和失去她的巨大恐惧,依旧残留着冰冷的余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真实的、钝钝的疼痛。 不是梦。她还在。 这个认知,让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和庆幸,猛地冲上眼眶。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在夏音禾准备收回按在他额头的手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近乎粗鲁,力道大得让夏音禾都微微蹙眉。 指尖传来她肌肤微凉的触感,腕骨纤细,脉搏平稳有力地跳动着。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 顾惊澜死死抓着,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抬起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后怕,以及一种近乎脆弱的水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低、极哑、带着难以掩饰颤抖的声音: “……师尊,别走。” 第400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7 别像幻境里那样,转身离开,消失不见。 别不要我。 夏音禾被他眼中那浓烈到几乎实质的恐惧和依恋震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顾惊澜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个总是沉默、孤冷、甚至带着一丝戾气的少年,此刻像只受了重伤、惊魂未定、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唯一依靠的幼兽。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攥住、几乎有些发疼的手腕,又抬眼看向他苍白汗湿的脸和那双写满哀求与不安的眼睛。 片刻的静默。 山风穿过石台,带着夜露的湿凉。 然后,夏音禾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没有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而是轻轻地、安抚性地,覆在了他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掌心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为师在。” 顾惊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她平静的眉眼,感受着手背上覆来的温度和手腕处她脉搏平稳的跳动,听着那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悬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攀附的坚实陆地。 他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那微凉的肌肤和自己的掌心融为一体。 但他眼中那些翻腾的惊涛骇浪,却在她平静的目光和温热的掌心下,一点点平息下去,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宁静。 夏音禾任由他握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半蹲在他面前,用灵力继续温和地梳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另一只手,始终覆在他紧握的手背上。 …… 自那日与林修远彻底撕破脸,叶清雪便将自己关在小院里,几乎足不出户。她对外宣称闭关炼丹,谢绝了一切访客,包括丹堂相熟的同门和林修远派来、名为探望实为试探的侍从。 院子里那几株移栽的灵草,因为疏于照料,显得有些蔫蔫的。她也没心思打理,只是每日麻木地完成丹堂分派的、处理基础药材的任务,然后便坐在窗前,看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眼神空洞。 悔恨像藤蔓,日夜缠绕着她。她一遍遍回想前世的绝望,又一遍遍对比今生的狼狈。躲开了顾惊澜那个偏执的疯子,却一头撞进了林修远这个虚伪的伪君子怀里。她像个天大的笑话,重活一世,竟比前世活得更加失败,更加不堪。 外界的流言,即便她闭门不出,也能从偶尔路过的弟子议论中,听到零星几句。关于她“善妒”、“不识抬举”、“攀上高枝就甩脸子”,以及林修远如何“大度包容”、“依旧念着旧情”的种种版本。她成了无理取闹、不知感恩的那一方。 叶清雪只觉得荒谬又疲惫,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这世道,对女子总是格外苛刻。何况,对方是风光霁月、人人称颂的大师兄。 直到这日,丹堂徐长老派人来传话,说主峰炼器堂近日新得了一批品质上乘的“赤阳铜”,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必需辅材,让叶清雪去取一些回来,用以炼制本月需上缴的“烈阳丹”。这是硬性任务,无法推脱。 叶清雪只得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用同色的布巾包了头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出了百草谷,朝着主峰炼器堂的方向走去。 她刻意选了最偏僻、最少人行的山道,低着头,步履匆匆,只想快点办完事,快点回到自己那方还能暂时喘息的小天地。 路过一片僻静的枫林时,前方隐约传来女子娇媚的轻笑和男子温柔的低声细语。叶清雪脚步一滞,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古枫后面。 透过层层叠叠、已经开始泛红的枫叶缝隙,她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林间空地上,那对相拥的人影。 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正是林修远。而他怀中,依偎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容貌娇艳的女子,叶清雪认得,是主峰另一位颇有名气的内门师妹,姓苏,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是温柔小意。 此刻,林修远正低着头,手指轻柔地拂过苏师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眼神是叶清雪曾无比熟悉的、能溺死人的温柔。苏师妹则仰着脸,双颊绯红,眼中波光潋滟,满是倾慕和羞涩,小声说着什么,惹得林修远低笑出声,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 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刺眼。 叶清雪僵在树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从冻结处寸寸碎裂开来,带来尖锐的、冰冷的痛楚。心脏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所谓的“念着旧情”、“大度包容”,不过是因为他身边,从不缺“解语花”。一个柳师妹,一个李师妹,现在,又多了一个苏师妹。而她叶清雪,不过是其中一段无足轻重、甚至惹他厌烦的插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她想吐。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呜咽和那股想要冲出去、撕碎那对狗男女的冲动。 不能。她不能出去。出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沦为更大的笑柄。 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不是为林修远,而是为自己。为这一世眼盲心瞎、自取其辱的选择,为这无处可逃、又回到原点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调笑声渐渐远去,那对相拥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枫林深处。 叶清雪才扶着树干,颤抖着站起身。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布巾,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她还要去炼器堂,任务必须完成。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枫林,重新踏上山道。只是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她心神恍惚,差点撞上路旁的山石时,前方岔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叶清雪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一眼,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前方不远处,从另一条山道上,并肩走来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淡青色衣裙的夏音禾。她手里拿着卷书,正侧头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眉目舒展,神色平和。 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顾惊澜。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身姿笔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绘着青竹纹样的双层食盒。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前方夏音禾的背影上。那目光,专注,沉静,带着一种叶清雪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虔诚的追随。仿佛他整个世界的光,都只来自前方那一道青色的身影。 夏音禾似乎说了句什么有趣的话,自己先笑了笑。 顾惊澜虽没笑,但那双总是过于漆黑冰冷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甚至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光。他提着食盒的手,指节分明,动作平稳,仿佛那食盒里装着的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们走得不快,步调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山风拂过,吹动夏音禾的发梢和顾惊澜的衣角,两人一青一白,在午后明净的阳光下,构成一幅宁静而……刺目的画面。 叶清雪死死地盯着顾惊澜。 盯着他那双只倒映着一人的眼睛。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在落霞峰那个冰冷的洞府里,顾惊澜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她。专注得令人窒息,偏执得令人恐惧,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生存的唯一意义和牢牢禁锢的所有物。 那时,她只想逃离,只想摆脱那令人绝望的、没有自由的关注。 可此刻,看着他用同样的、甚至更加深沉专注的目光,追随着另一个女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提着显然是给那人带的点心,看着他亦步亦趋、仿佛护卫又仿佛影子般跟在夏音禾身后…… 叶清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用力拧转! 一股混杂着剧痛、酸楚、荒谬和……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浓烈到极致的羡慕,如同淬了毒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为什么? 为什么前世那样看着她、将她囚禁至死的目光,这一世,却落在了别人身上? 为什么夏音禾可以得到他如此纯粹的追随和守护?而她,却只能承受林修远虚伪的温柔和四处留情的羞辱? 为什么她拼命逃离的,却是别人轻易拥有的?而她渴望抓住的,却只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 那曾是她最恐惧、最深恶痛绝的专注,此刻看来,却像一面最清晰、最残酷的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不堪和一无所有。 顾惊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夏音禾身上移开,朝着叶清雪这边,极淡地扫了一眼。 第401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8 那眼神,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意掠过路边的石头或草木。然后,便毫不停留地收了回去,重新落回夏音禾身上。 他甚至,可能根本没认出她是谁。 这个认知,让叶清雪胸口那股翻搅的酸楚和刺痛,达到了顶点。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夏音禾和顾惊澜并未停留,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树影下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他们低声交谈着,转入了另一条通往清音峰的小径,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叶清雪脚边。 她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叶清雪在炼器堂浑浑噩噩地领了赤阳铜,又浑浑噩噩地回到百草谷自己的小院。她将院门紧紧闩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的流言蜚语、不堪现实,以及心中汹涌的悔恨与绝望,全都隔绝在外。 之后几天,她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外出,不见人,甚至连丹堂分配的日常任务,也借口身体不适,托了相熟的师姐帮忙完成。她整日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几株日渐萎靡的灵草,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悔恨像潮水,日夜冲刷着她的理智。前世的囚禁固然可怕,但至少那时的顾惊澜,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哪怕那是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爱。而这一世,她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林修远,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玩弄、被比较、被弃如敝履的可怜虫。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拜师礼那日,大殿上,顾惊澜对夏音禾那看似平静、实则隐含某种奇异波动的注视。想起主峰山道上,他提着食盒,专注追随夏音禾的身影。想起……更久远的前世,那些她曾避之不及、如今想来却觉得心口发涩的细节。 顾惊澜的偏执,是可怕的。但如果那份偏执的对象,不再是她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钻进她的脑海,反复噬咬。她看到夏音禾在顾惊澜的注视下,依旧从容淡然,甚至偶尔会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她没有恐惧,没有逃离,她安然地接受了那份专注,甚至……似乎能轻易安抚他骨子里的戾气。 为什么? 凭什么? 叶清雪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驱散这些疯狂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她已经选错了路,难道现在还要回头,去觊觎那份曾让她恐惧至深、如今已属于别人的“专注”吗?更何况,顾惊澜早已不记得她,他眼里只有夏音禾。 可是,与林修远这桩令人作呕的婚约,她必须摆脱。她无法想象,余生要与这样一个虚伪凉薄、处处留情的人绑在一起,日日面对他的假面和那些层出不穷的“红颜知己”。 但如何摆脱? 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林修远是掌门首徒,地位尊崇,在宗门内声望极高。而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还背负着“善妒”、“不识抬举”的恶名。一旦她先开口,只会坐实那些流言,让她在玄天宗更加难以立足。林修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他那样在意名声和脸面的人,怎会容忍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女弟子“抛弃”? 可不提,难道就任由这婚约像一道枷锁,永远套在她脖子上? 叶清雪在极度的焦虑和挣扎中煎熬了数日,终于,在接到林修远派人送来的一盒“安神”丹药和一句看似关切、实则隐含警告的“望师妹静心休养,勿再胡思乱想”的口信后,她下定了决心。 她必须试一试。或许,林修远也并不想真的娶她这样一个“木讷无趣”、还“不识抬举”的女子,只是碍于面子不好主动提出解除。她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下,表明自己“自知配不上”,愿意“默默离开”,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希望,她也必须抓住。 这日午后,叶清雪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仔细梳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她对着铜镜,练习了几遍平静温和、不带怨怼的表情,然后,提笔写了一封措辞极其委婉、几乎将姿态低到尘埃里的信。 信中,她先是感谢了林修远这些时日的“照拂”和“错爱”,然后痛陈自己“资质愚钝”、“性情孤僻”、“于修行也无大志”,实在“难堪良配”,恐“误了师兄前程”。接着,她又表示自己“近日深感惶恐不安”、“日夜难寐”,自觉“无福消受师兄厚爱”,愿“自请离去”、“从此青灯古卷,了此残生”,只求师兄“念在往日些许情分”、“成全”她这份“卑微心愿”,解除婚约,还他“自由之身”。 信写得哀婉卑微,将自己贬低到了极点,将林修远抬到了云端。她希望,这样的姿态,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林修远的面子,让他顺水推舟,答应解除婚约。 她将信仔细封好,唤来一个平日里还算老实、在丹堂做杂役的外门小童,给了他几块下品灵石,让他务必亲手将信送到主峰林修远的住处。 小童去了。叶清雪坐立不安地在院中等候,心中七上八下,既盼着回音,又恐惧着回音。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小童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回信,脸色有些发白。 “叶、叶师姐,信送到了。林师兄他……看了信,脸色不太好看,然后写了这个,让我带回来。”小童将信递给叶清雪,便匆匆行礼跑了,似乎一刻也不敢多待。 叶清雪接过那封回信,入手只觉得纸张冰冷沉重。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林修远那手漂亮的行楷,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的笔锋。 “叶师妹清鉴:” “来信已悉,阅罢,不胜诧异,更觉心寒。” “婚约之事,岂是儿戏?当日你我两情相悦,宗门上下共鉴。掌门与诸位长老亦乐见其成,多有期许。师妹如今轻描淡写,便欲毁约背信,置我于何地?置宗门颜面于何地?” “师妹自陈‘资质愚钝’、‘性情孤僻’,实乃妄自菲薄,亦是对我当日眼光的质疑。我林修远选定的道侣,岂是庸碌之辈?师妹近来心绪不宁,胡思乱想,我亦能体谅,故多番容忍,好言宽慰。然师妹非但不思己过,反生退意,甚至以‘青灯古卷’相胁,岂不令人齿冷?” “师妹须知,此桩婚事,已非你我二人私事,更关乎宗门体统。若因师妹一时任性,毁约在前,必将惹来轩然大波,届时宗门规条,绝不容情。师妹在丹堂,恐再无立锥之地;便是这玄天宗,也未必能有师妹容身之所。” “望师妹慎思,莫要自误。静心休养,勿再生妄念。待他日心境平复,我自会前去探望。婚期如旧,不必再提。”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林修远 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叶清雪的眼睛,刺穿她的心脏。她拿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没有台阶。没有转圜。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宗门颜面”、“宗门体统”、“宗门规条”……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将她那点卑微的祈求碾得粉碎。 “再无立锥之地”、“未必能有容身之所”……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如果她敢毁约,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让她在玄天宗待不下去,甚至……更糟。 而她,孤立无援。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可以倚仗的师长。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像林修远这样的人,想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巨大的恐惧,混合着更深的绝望和冰冷的愤怒,瞬间将她淹没。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信纸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飘摇着落在地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恰好照在那几行凌厉的字迹上——“婚期如旧,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前世被顾惊澜强行囚禁,没有自由。这一世,她以为是自己选择了林修远,却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精心编织的、以婚约为名的牢笼。林修远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道侣,而是一个安分守己、不会给他惹麻烦、能为他装点门面的“未婚妻”摆设。至于这摆设心里怎么想,是否痛苦,是否屈辱,他根本不在乎。 叶清雪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屋顶简陋的横梁。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冰凉一片。 她该怎么办? 第402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19 秋意渐浓,清音峰上的枫叶也开始染上深浅不一的红黄。山风带着凉意,吹过竹林,飒飒作响。 夏音禾的伤势在顾惊澜笨拙却细心的照料下,已好了大半。只是伤了些元气,脸色依旧比平日苍白些,偶尔咳嗽两声,需要继续静养。顾惊澜便越发沉默地包揽了清音峰上所有的活计,从打扫庭院、打理花圃菜地,到去主峰领取月例、采购日常用度,甚至研究着如何将那些苦涩的汤药,熬得稍微能入口一些。 他依旧每日去主峰的论剑坪或传功堂,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总是匆匆去,匆匆回。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清音峰,待在夏音禾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做事,夏音禾不问,他便不说。小院里常常只有风声、竹声,和他偶尔练剑时带起的轻微破空声。 直到那日,他去主峰领月例,回来的时辰比平日稍晚了些。 夏音禾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游记,似看非看。见他回来,放下书,随口问了句:“今日怎么晚了?” 顾惊澜将领取的灵石和丹药分门别类放好,又将顺路从膳堂带回的、还温着的几样清淡小菜摆在石桌上。听到夏音禾问,他动作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夏音禾,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开口道:“路上,遇到几个人。”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生硬,像是不习惯这样主动开启话题。 夏音禾微微挑眉,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顾惊澜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他们在议论……栖霞镇的任务奖励分配不公。说,说赵长老偏向自己弟子,克扣了其他人的贡献点。”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不得不报告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夏音禾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夏音禾点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吵起来了。有人不服,去找赵长老理论。”顾惊澜继续说道,“赵长老说,贡献点按任务出力多少分配,有据可查。不服的,可以去刑罚堂申诉。” “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散了。说要去刑罚堂,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去。”顾惊澜顿了顿,补充道,“证据不足。而且,赵长老是金丹后期。”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目光依旧落在夏音禾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判的意味。 夏音禾听完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你怎么看?” 顾惊澜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才道:“实力为尊。规矩,由强者定。” 很现实,也很符合他一贯的认知。 夏音禾不置可否,只是端起石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才道:“规矩确实由强者定,但定的规矩若不能服众,时间久了,强者也会被掀翻。赵长老此举,或许没有明显克扣,但偏袒必然存在。只是那些人,暂时没有挑战他的实力和证据罢了。” 她看向顾惊澜,目光平静:“你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仅仅依靠武力让人屈服,而是能让弱者在你定的规矩下,也感到相对公平,愿意遵守。否则,人心离散,再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崩塌。” 顾惊澜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弟子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去摆放碗筷,不再说话。 但从那天起,顾惊澜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夏音禾“汇报”他的所见所闻。内容依旧琐碎,语气依旧生硬,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今日论剑坪,第三场,用剑的赢了用刀的。刀法大开大合,但破绽太多。” “传功长老讲《引气诀》第三篇,有两个地方,和师尊上次说的不太一样。我按师尊说的试了,灵力运转更顺畅。” “膳堂新换了个厨子,做的清蒸鱼,味道尚可。我让他们明日中午送一份过来。” “后山那棵老梅树,好像要开花了。枝头有花苞。” 夏音禾每次都听得很认真。无论他说的是宗门争斗,还是修炼心得,抑或仅仅是膳堂的饭菜、后山的梅花。她不会打断他生硬的叙述,偶尔会在他停顿时,问一两个细节,或者简单评论两句。 “刀法破绽多在回势,若能预判,不难破解。” “传功长老讲的是通用法门,我教你的更契合你的灵根。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清蒸鱼好,你最近练剑耗神,该补补。” “梅花开了告诉我,采些来酿酒。” 她的回应总是很平淡,却莫名地让顾惊澜觉得,他说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有人在意,有人倾听的。 他的世界,原本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充斥着冰冷的杀意、偏执的念头、以及对力量近乎本能的渴求。没有色彩,没有温度,只有生存和变强的本能驱动着他前行。 后来,黑暗中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光。那是夏音禾。她带来了温暖、安宁,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全然接纳的平静。 而现在,这道裂缝似乎在慢慢扩大。他开始留意以前从不关心的琐事——论剑坪的胜负,传功长老的讲解,膳堂饭菜的味道,甚至后山梅花的花期。然后,将这些琐事,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方式,说给她听。 每一次,当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望过来,认真地听他说完,再平淡地给出回应时,他心头那片冰冷的黑暗,似乎就会被照亮一点点,温暖一点点。 他开始贪恋这种“分享”的感觉。尽管他依旧不擅长表达,语气生硬,词汇贫乏,但他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世界里新“看到”的东西,笨拙地展示给她看。 就像一只习惯了独行在黑暗中的野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找到的、觉得或许她会喜欢的、亮晶晶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叼到她面前。然后,紧张地、期待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一日,顾惊澜从主峰回来,手里除了日常用度,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夏音禾正在廊下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顾惊澜走到她面前,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半透明的糖块,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桂花糖。”他言简意赅,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红,“山下坊市买的。他们说,这个季节的桂花糖,最好。” 夏音禾看着那几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块,又抬眼看了看顾惊澜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隐约透着点紧张的脸。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随口提过一句,秋天该吃桂花糖了。 没想到,他竟记住了。 她伸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甜味丝丝化开,混合着桂花清新的香气,驱散了汤药残留的苦涩。 “嗯,很甜。”她点点头,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顾惊澜看着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看着她微微眯起的、带着满足的眼睛,胸腔里那颗总是冰冷坚硬的心脏,仿佛也被那甜丝丝的桂花香气浸透了,变得柔软而温热。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他转身,去收拾今天领回来的东西。动作依旧利落,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递出糖块时,那瞬间的温热触感。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稀疏的竹叶,洒在院子里,光影斑驳。池塘里,几尾红鲤悠闲地摆着尾巴。星痕花在角落里,安静地开着。 顾惊澜将东西归置妥当,又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中偶尔飘落的竹叶。沙沙的扫地声,规律而平和。 夏音禾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口中桂花糖的甜香和秋日午后的暖阳。 小院里,安静,宁和。 顾惊澜扫着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廊下那抹青色的身影。 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 他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他对着空气,低低说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后山的梅花,今天开了两朵。”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 但他知道,如果她醒着,一定会听见。然后或许会懒洋洋地回一句:“是吗?那明天可以去看看。” 第403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0 丹堂失窃了。 失窃的是徐长老刚刚炼制成功、准备上交宗门、用以换取功绩点的一瓶“凝金丹”。 此丹位列三品,是帮助筑基后期修士冲击金丹期、稳固境界的上佳丹药,价值不菲,更蕴含着徐长老数月的心血。丹药被妥善保管在丹堂深处、设有禁制的“藏丹室”中,却在昨夜值守弟子换班的间隙,不翼而飞。 消息在清晨传开,立刻在丹堂引起了轩然大波。徐长老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很快,矛头便隐隐指向了叶清雪。 理由有三:其一,她近日行为“反常”,常常闭关不出,行迹鬼祟。 其二,前几日,她曾以炼制“烈阳丹”需要“赤阳铜”为由,去过一趟主峰炼器堂,而藏丹室外围禁制的阵眼,恰好需要用到一小块“赤阳铜”才能在不惊动警报的情况下,短暂遮蔽。 其三,有丹堂的杂役弟子“亲眼看见”,叶清雪在案发前一天的傍晚,曾在藏丹室附近“徘徊”,“神色慌张”。 这些“证据”被有心人串联起来,再加上叶清雪近来与林修远婚约生变、风评不佳的“背景”,几乎坐实了她的“嫌疑”。 叶清雪在自己的小院里,被两名面色严肃的丹堂执事“请”到了徐长老面前。面对徐长老冰冷含怒的质问和周围同门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目光,她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我没有偷!”她脸色惨白,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凝金丹!我前几日去炼器堂,是奉命领取赤阳铜炼制烈阳丹,此事有炼器堂的交接记录可查!至于在藏丹室附近徘徊……我、我只是那日心神不宁,在谷中随意走走,绝无他意!徐长老明鉴!” “记录可以伪造,人心却难测。”旁边一位平日就看她不太顺眼的丹堂师兄阴阳怪气地开口,“叶师妹,听说你与林师兄闹了矛盾,可是手头……拮据了?或是心中不忿,想给林师兄、给宗门添点堵?” “你血口喷人!”叶清雪气得浑身发抖,看向徐长老,“长老,弟子愿以心魔起誓,绝未盗窃凝金丹!请长老彻查,还弟子清白!” 徐长老脸色铁青,盯着叶清雪看了半晌。他并非完全相信那些指向叶清雪的“证据”,但失窃的丹药价值重大,必须尽快给宗门一个交代。而叶清雪,无论从动机(与林修远关系破裂)、机会(去过炼器堂)、还是行为(近日反常)来看,确实是目前嫌疑最大的。 “叶清雪,”徐长老沉声开口,“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得离开丹堂半步,需随时配合调查。你的住处,也会有人搜查。若你真是清白的,宗门自会还你公道。但若查出是你所为……”他眼中寒光一闪,“宗规处置,绝不容情!” 叶清雪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她知道,所谓的“调查”和“搜查”,不过是个形式。林修远既然设了这个局,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些指向她的“证据”,恐怕早已安排得天衣无缝。搜查她的小院?只怕“赃物”早已被人暗中放了进去。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前去搜查她小院的执事便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呈到徐长老面前。 “长老,这是在叶清雪床榻下暗格中发现的。” 徐长老接过,神识一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储物袋中,除了几十块中品灵石和一些普通丹药,赫然便是那瓶失踪的、贴着特殊封禁符箓的“凝金丹”! “叶清雪!你还有何话说?!”徐长老勃然大怒,将储物袋狠狠摔在叶清雪面前。玉瓶滚落出来,瓶塞上的符箓完好无损,里面的丹药气息,正是凝金丹无疑。 “不!这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是林修远!一定是他!”叶清雪看到那玉瓶的瞬间,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她失声尖叫,指着徐长老身后的方向,仿佛林修远就站在那里,“他恨我想解除婚约,他设计害我!徐长老,你信我!是他!” “荒谬!”徐长老厉声喝道,“林师侄乃掌门首徒,光风霁月,岂会行此卑劣之事!叶清雪,人赃并获,你还敢攀诬他人,简直冥顽不灵!来人,将她押下去,暂囚于丹堂地牢,待禀明刑罚堂,再行发落!” 两名膀大腰圆的执事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在地、面色死灰的叶清雪。 周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看着叶清雪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唾弃,仿佛在看一团肮脏的垃圾。 “真没想到,她竟是这种人……” “偷盗丹药,还想栽赃给林师兄,心肠何其歹毒!” “亏得林师兄之前对她那般好……” “这种人,就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恶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将她钉在耻辱柱上,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冲刷着脸上绝望的灰败。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离开了丹堂大厅,朝着阴冷潮湿的地牢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踏向无底的深渊。 地牢昏暗,散发着霉味和铁锈气。她被推进一间狭窄的石室,石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 叶清雪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黑暗中,她抱紧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全完了。 林修远这一手,又狠又毒。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她百口莫辩。盗窃三品丹药,攀诬掌门首徒,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在玄天宗再无立足之地,甚至可能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沦为废人。 谁会信她?徐长老不信,丹堂同门不信,刑罚堂更不会信。她孤立无援,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她该怎么办?等死吗? 不,她不甘心!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陷害,凄惨收场吗? 可是,谁能救她?谁能帮她? 家人?叶家只是个小家族,远水解不了近火,也绝不敢与玄天宗、与掌门首徒对抗。 朋友?她在丹堂几乎没有交心之人,如今更是人人避之不及。 师长?徐长老已认定她是贼。 还有谁?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入她混乱的脑海。 顾惊澜。 这个曾让她恐惧至极、又在这一世让她心情复杂无比的名字。 他或许……是现在唯一有可能,也有能力,对抗林修远的人。他是夏长老的亲传弟子,自身天赋惊人,虽然性子孤冷,地位却不低。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与林修远并无交集,甚至隐隐有些瞧不上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 可是,他会帮她吗?他早已不记得她,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过她这个人。她贸然去找他,他会相信她的话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她是个偷盗丹药、攀诬他人的无耻之徒? 希望渺茫得几乎不存在。 但,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稻草了。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必须抓住。否则,等待她的,将是比前世囚禁更加凄惨万倍的下场。 在黑暗中枯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石室上方那扇小小的、用来送饭的气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代表午后已过的天光。 叶清雪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石门前,用力拍打。 “开门!我要见徐长老!我有话要说!”她嘶哑着声音喊道。 门外看守的弟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吵什么吵!徐长老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实待着!” “我要……我要见顾惊澜顾师兄!”叶清雪咬咬牙,报出了那个名字,“就说……丹堂弟子叶清雪,有关于清音峰夏长老的重要事情,必须立刻当面告知顾师兄!若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 她必须赌一把。赌顾惊澜对夏音禾的在意。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他愿意见她一面。 门外静了片刻,似乎那看守弟子也在犹豫。清音峰那位夏长老,虽然深居简出,但毕竟是客卿长老,地位特殊。而顾惊澜,更是宗门如今风头最劲的天才弟子,脾气古怪,不好招惹。 半晌,那弟子才隔着门板瓮声瓮气道:“等着!我去禀报徐长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清雪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在赌。赌上自己最后的机会,和……或许是更加不堪的未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石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刺眼的光线透了进来。方才那名看守弟子站在门外,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徐长老准了。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跟我来。” 主峰后山,练剑石台。 这里地势高耸,背靠峭壁,面朝云海,风大且急。嶙峋的怪石间,只有几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在风中瑟缩。平日极少有弟子会来此,太过荒僻,也太过孤寂。 但顾惊澜喜欢这里。 第404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1 风声、云海、以及一览无余的空旷,让他觉得比在人多处更加自在。 此刻,他并未练剑,只是静立在石台边缘,望着远处翻涌奔腾、仿佛没有尽头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影孤直,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还有看守弟子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催促声:“快点!顾师兄就在前面,只有一炷香时间,说完赶紧走!” 顾惊澜没有回头。他听到了脚步声,也感知到了那陌生的、微弱且紊乱的气息靠近。但他不在意。 这宗门里,总有些无关紧要的人,会因各种理由找来。他通常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脚步声在距离他数丈外停下。然后,是看守弟子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顾、顾师兄,丹堂弟子叶清雪,说是有关于夏长老的要事,必须当面禀告师兄。徐长老特准她来此……” 顾惊澜依旧望着云海,仿佛没听见。 看守弟子有些尴尬,又不敢催促,只好退到一旁,盯着叶清雪,示意她赶紧说话。 叶清雪站在顾惊澜身后,看着他挺拔却冰冷的背影,距离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山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也吹得她眼眶酸涩。一路强撑的勇气,在真正面对这张毫无表情的侧脸时,几乎瞬间溃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连日来的恐惧、委屈、绝望,以及此刻面对这唯一可能之“希望”时的卑微与忐忑,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未语,泪先流。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抬起手,徒劳地想擦拭,却越擦越多。身体因为哭泣和寒冷,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顾、顾师兄……”她终于哽咽着,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是叶清雪……丹堂的叶清雪……我、我被冤枉了……是林修远……他陷害我偷了凝金丹……我没有……真的没有……求你……信我……”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满腹的冤屈和绝望倾倒出来。她甚至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顾惊澜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抹冰冷白衣的刹那—— 顾惊澜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从容。目光,从翻涌的云海,移到了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身形摇摇欲坠的女子脸上。 那是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被泪水浸透,显得狼狈而脆弱。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恐惧,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 顾惊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怜悯,而是被打扰的不耐,以及一丝淡淡的疑惑。 这张脸,他有点印象。是那个在竹林小径上,见到他就吓得摔了书的女弟子。也是后来在主峰山道上,与林修远站在一起的……似乎是叫叶清雪? 林修远的未婚妻。 他记得,似乎前阵子宗门里还传过他们定亲的消息。怎么现在,又跑来哭诉被林修远陷害?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未激起任何波澜。与他无关。别人的情爱纠葛,阴谋陷害,在他看来,与这山间的风,天上的云,并无区别,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甚至没有仔细去听她颠三倒四的哭诉内容。凝金丹?盗窃?陷害? “何事?”他开口,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叶清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顾惊澜那双过分漆黑、也过分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没有探究,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疑惑或好奇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她刚才那番声嘶力竭的哭诉,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留不下一丝痕迹。 叶清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比这石台下的深渊更加冰冷黑暗。他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就在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碎,绝望即将将她吞噬的瞬间,顾惊澜的目光,却倏地越过了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那原本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漆黑眼眸,在转向她身后方向的刹那,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拂过,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柔光。连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都仿佛在瞬间柔和了几分。 叶清雪怔住了,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石台通往山下的小径上,夏音禾正缓步走来。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衣裙,外罩了件挡风的素色披风,手里似乎还提着个小食盒。山风有些大,吹得她发丝微乱,她抬手拢了拢,目光抬起,恰好与顾惊澜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然后,她对着顾惊澜,很自然地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笑容。仿佛在说:你怎么在这儿?这人是谁? 顾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夏音禾无声的询问,但他的目光,已经全然被那道青色的身影吸引。他甚至不再看叶清雪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背景板,此刻已完成了“背景”的使命,可以彻底忽略。 他抬步,径直从僵立原地的叶清雪身边走过,朝着夏音禾迎了上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目标明确的专注。 “师尊。”他走到夏音禾面前,声音依旧不高,但方才面对叶清雪时的那种冰冷漠然,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生硬、却绝无敷衍的认真,“您怎么来了?风大。” 夏音禾将手里的小食盒递给他:“山下坊市新出的栗子糕,想着你或许还没用饭,顺路带过来。这位是?”她的目光,终于落回了仍呆立在不远处、面色惨白如鬼的叶清雪身上,带着些许礼貌性的疑惑。 顾惊澜接过食盒,看也没看叶清雪那边,只淡淡道:“不认识。说是丹堂弟子,有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路上有块石头”。 不认识。 有事。 六个字,轻描淡写,将他与叶清雪之间划下了清晰无比的界限。也将叶清雪那满腔的冤屈、绝望和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彻底碾碎,踩入尘埃。 叶清雪站在那里,看着顾惊澜自然而然地接过夏音禾递来的食盒,看着他微微侧身,似乎想为夏音禾挡去一些山风,看着他那双曾让她恐惧至深、此刻却只盛满另一人身影的眼睛。 咫尺,天涯。 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所有未及出口的话,所有的委屈、辩解、哀求,都被这简短的对话和顾惊澜那全然漠然的态度,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哽得她心脏抽痛,几乎窒息。 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遭遇了什么,不在乎她是否被冤枉。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个提着栗子糕、缓步走来的青色身影,值得他投去全部的注意力,和那片刻的柔和。 曾几何时,那份让她避之不及的、偏执到令人恐惧的专注,是她唾手可得(虽然她并不想要)的东西。而这一世,她拼命逃离,却发现自己连得到他一丝一毫注意的资格,都已失去。 不,或许从来就没有过。前世是孽,是强求。今生是陌路,是尘埃。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哭了,只是呆呆地站着,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夏音禾看了看顾惊澜,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再多问,只是对顾惊澜道:“既然有事,你先处理。栗子糕趁热吃。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顾惊澜立刻道。 “不用,几步路。”夏音禾摆摆手,又看了叶清雪一眼,对顾惊澜道,“若这位师侄真有难处,你……看着处理吧。别耽搁太久。” 说完,她转身,沿着来路,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径尽头。 顾惊澜目送夏音禾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他拎着食盒,转身,重新看向叶清雪。 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漠然,甚至比刚才更添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还有事?”他问,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叶清雪嘴唇哆嗦着,看着他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咙里一声极其轻微、破碎的哽咽。她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顾惊澜,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下跑去。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背影仓皇,像只被彻底击溃、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 那名看守弟子愣了一下,看了看顾惊澜,见他毫无表示,连忙追了上去。 石台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山风,依旧呼啸。 顾惊澜站在原地,垂眸看了看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食盒,又抬眼,望了一眼夏音禾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走到石台边,打开食盒,捏起一块尚温软的栗子糕,放入口中。 香甜软糯,是他喜欢的味道。 第405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2 叶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后山石台的。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眼前是顾惊澜那双冰冷漠然、仿佛看路边石头一样的眼睛,还有夏音禾出现时,他眸中瞬间漾开的、令人刺目的柔和。 她不记得自己躲开了多少诧异的视线,撞到了多少匆匆行走的同门。她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主峰、远离人群、也远离那令人绝望的石台方向,漫无目的地奔跑。泪水早已被山风吹干,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灌满了冰冷刺骨的寒风,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她一直跑,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双腿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才扑倒在一处僻静的山涧旁。冰冷的溪水溅湿了她的衣裙,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趴在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嘴唇被自己咬破,渗着血丝。像一只丧家之犬,不,比丧家之犬更加可悲。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赌上了最后的尊严和希望,去乞求那个前世囚禁她、这一世却成了她唯一可能救命稻草的人。可结果呢? 他甚至懒得听她说完。他甚至不记得她是谁。他的目光,只会在看到另一个人时,才会有一丝温度。 “不认识。说是丹堂弟子,有事。”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将她所有的挣扎、恐惧、冤屈,都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夏音禾……那个她曾暗自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女子,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去处”——“去请执事长老来公正处理”。 公正? 叶清雪惨然一笑。在玄天宗,在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且有林修远暗中操纵的情况下,所谓的“公正”,对她而言,不过是更快将她推入深渊的催命符。 可她能怪夏音禾吗?不能。夏音禾根本不认识她,也完全不了解这其中的龌龊。她只是以一个长老的身份,给出了最符合流程、也看似最“公正”的建议。甚至,她还特意嘱咐顾惊澜“看着处理”,或许,那已经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善意”了。 怪只怪,她自己愚蠢,选错了路,信错了人,落得如今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下场。 而顾惊澜…… 叶清雪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石台上那一幕。他转身迎向夏音禾时,那瞬间柔和的眼神;他接过食盒时,指尖不经意的轻柔;他目送夏音禾离开时,那专注而沉默的凝望…… 那不是她前世熟悉的、充满了扭曲占有欲和毁灭感的偏执。那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沉专注的……情意。他将所有的偏执和戾气,都收敛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只围绕着一人运转。他学会了“守护”,学会了“在意”,学会了用一种看似“正常”的方式,去表达那份或许同样浓烈、却已截然不同的情感。 他看向夏音禾的目光,不再是囚笼,而是……港湾。 而她叶清雪,早已被他彻底排除在那个世界之外。她连成为他“偏执”对象的资格,都没有了。 前世,她是他偏执欲的受害者,痛苦,却没有选择。 今生,她成了他漠然无视的陌路人,连让他投以一丝负面情绪的资格,都已失去。 哪一种,更可悲? 冰冷的溪水,不断冲刷着她的指尖,带走最后一丝温度。山涧的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像为她奏响的哀歌。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潮湿的石壁上,仰头看着被山崖切割成一条细线的、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路了。 向顾惊澜求助,是自取其辱。 向宗门申诉,是自投罗网。 逃跑?以她现在的处境和修为,根本不可能。 难道,真的要认命,等着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甚至……更糟? 不。 绝不。 心底深处,那点属于前世、在绝境中也不曾完全熄灭的、对生的倔强,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就算要死,她也要死个明白!就算要下地狱,她也要拖着林修远一起!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燃起的鬼火,照亮了她眼中死寂的灰败,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颤抖。她撑着冰冷的石壁,挣扎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沾满泥污的衣裙,尽管依旧狼狈,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她转身,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丹堂地牢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步伐很慢,却异常坚定。 既然无人救她,那她便自救。 既然公道不在人心,那她便亲手去讨! 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她也要让林修远,付出代价! …… 叶清雪被重新押回丹堂地牢的当日傍晚,事情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转机,并非来自叶清雪那点微不足道的、试图自救的疯狂念头,也并非来自任何人的“仗义执言”,而是源于一个极其偶然、甚至有些荒谬的巧合。 清音峰,小院。 夏音禾正在翻阅顾惊澜今日从经阁借来的几卷关于基础阵法的典籍。她于阵法一道涉猎不深,但教顾惊澜这个初学者,还算绰绰有余。顾惊澜学得极快,几乎过目不忘,且能举一反三,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夏音禾一边解答,一边暗自心惊于他在此道上的天赋,隐隐觉得,这孩子若将精力专注于阵法,成就或许不会比在剑道上低。 解答完几个关于“隐匿阵法”与“隔绝禁制”如何结合才能达到最佳效果的问题后,夏音禾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顾惊澜立刻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夏音禾接过,喝了一口,随口道:“你这般急着钻研阵法,是想在清音峰布下天罗地网,防贼么?”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清音峰偏僻清静,除了他们师徒二人,平日里连只野猫都少见,哪来的贼需要防? 顾惊澜却认真地点了点头,眸色微沉:“嗯。防所有不速之客,和……不该有的窥探。” 夏音禾失笑,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午后在后山石台遇到的那个丹堂女弟子,看顾惊澜的反应,似乎并不认识,但那女弟子哭得那般凄惨绝望,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闲聊般说道,“午后那个丹堂的师侄,看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冤屈。你说她提了林修远和凝金丹?” 顾惊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显然对再次提起那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些不耐,但还是答道:“嗯。语无伦次,未曾听清。” 夏音禾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凝金丹……是三品丹药吧?我记得徐老头前阵子还在为凑不齐主药发愁,这么快就炼成了?还失窃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丹堂失窃丹药,是常有之事,多半是内贼,查一查总能水落石出。但牵扯到林修远……那位掌门首徒,名声可是一向极好的。 顾惊澜对这些毫无兴趣,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夏音禾却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在梳理思路:“林修远是掌门首徒,资源从来不缺,要什么丹药没有?何必去偷一颗自己用不上的凝金丹?还栽赃给自己的未婚妻?这逻辑不通啊。除非……”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除非,那凝金丹,本就不是给他的。或者,偷盗本身不是目的,陷害才是。” 她抬起眼,看向顾惊澜,眼神清亮:“你说,徐老头炼的那瓶凝金丹,封禁符箓是特制的吧?上面应该有他独有的灵力印记?” 顾惊澜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但还是答道:“应是如此。高阶丹药的封禁,通常如此。” “那就有意思了。”夏音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若真是栽赃,那赃物上的封禁符箓,必然完好无损,否则丹药气息泄露,当场就会被发现。可一个能完美破解徐老头封禁、取出丹药、再将空瓶或假药放回去的高手,会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还把赃物藏在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吗?”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除非,那封禁从一开始,就是完好的。丹药根本没被‘偷’出去,或者,偷出去的,根本不是徐老头炼的那一瓶。” 顾惊澜终于听出了一点门道,他看向夏音禾:“师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夏音禾转身,看向主峰方向,语气平静,“徐老头可能被人耍了。他那瓶凝金丹,或许根本就没丢。或者说,丢的不是他以为的那一瓶。” 她没再多说,只是对顾惊澜道:“你明日去趟执事堂,找今日值班的刘执事,就说我听闻丹堂失窃,想了解一下情况。顺便……提一句,徐长老的独门封禁,似乎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特性,注入特定频率的灵力,能显示出最后一次完整开启封禁者的灵力气息残留,哪怕封禁看起来完好无损。嗯,就说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顾惊澜虽然不解夏音禾为何要插手这件与他们毫无关系的琐事,但她既然吩咐了,他便不会多问,只点头应下:“是。” 夏音禾摆摆手,重新坐回躺椅,拿起那卷阵法典籍,似乎已将此事抛诸脑后。 顾惊澜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执事堂,找到了今日轮值的刘执事,将夏音禾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说完便走。 第406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3 刘执事却不敢怠慢。夏音禾虽然挂着客卿的名头,平日深居简出,但能在玄天宗挂上长老名号的,哪个是简单人物?尤其是她还特意提到了徐长老的独门封禁特性,这显然是在暗示什么。 刘执事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了负责此案的刑罚堂一位管事。那管事起初也将信将疑,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还是带着徐长老和几位精通符箍的长老,重新检查了那瓶作为“赃物”的凝金丹的封禁。 这一检查,果然发现了蹊跷! 封禁看似完好,但在用某种特殊频率的灵力激发后,上面残留的、最后一次完整开启封禁的气息,竟然不是徐长老的!也不是叶清雪的!而是一道极其隐晦、却与林修远修炼的功法同源的气息! 更让人震惊的是,经过几位长老的联手破解和仔细鉴定,玉瓶中的“凝金丹”,虽然外形、气味、灵力波动都与正品极其相似,但丹药内部结构却有细微的差别,火候也略有不足,更像是一炉炼制失败、或者被人动了手脚的“次品”! 消息传开,举座皆惊! 徐长老又惊又怒,立刻检查了自己真正的藏丹室,结果在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找到了那瓶完好无损、封禁如初的正品凝金丹!而暗格附近,有被高明幻术和障眼法短暂遮蔽过的痕迹! 真相,几乎瞬间水落石出。 有人用一瓶精心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次品凝金丹”,替换了真正的凝金丹,并设下障眼法,让徐长老误以为丹药失窃。然后,又栽赃给叶清雪,将假丹药放入她的住处。而能接触到徐长老的独门封禁特性、并能完美伪造其丹药气息、还能在丹堂内部设下如此高明障眼法的人,屈指可数。再加上封禁上残留的、与林修远功法同源的气息…… 矛头,直指林修远! 林修远被刑罚堂紧急传唤。起初,他还能强作镇定,以“有人陷害”、“气息可以伪造”为由狡辩。但当刑罚堂长老拿出更多证据——包括他暗中指使那名“亲眼看见”叶清雪在藏丹室附近徘徊的杂役弟子作伪证的口供,以及他近日私下频繁接触一位擅长丹药伪造和幻术的散修的记录——时,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在刑罚堂特有的、针对神魂的问心术下,林修远再也无法抵赖,心神失守,吐露了部分实情。 原来,他早就对叶清雪心生厌倦,觉得她木讷无趣,又因她试图解除婚约而怀恨在心,便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名正言顺地摆脱这个“不识抬举”的未婚妻,还能让她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甚至能借此打击一下近来风头正劲、隐隐让他感到威胁的顾惊澜(他以为叶清雪或许会去求顾惊澜,若能牵连顾惊澜名声受损最好)。为此,他不惜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人脉和资源。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夏音禾会偶然关注此事,更没算到徐长老的封禁,竟然真有那种偏门的检验方法!一步错,满盘皆输。 真相大白,宗门震动。 掌门凌虚真人得知自己精心培养的首徒,竟是如此心胸狭隘、手段卑劣之人,震怒不已,当即便下令,革去林修远掌门首徒之位,废除其一半修为,罚入后山寒潭禁闭思过三十年,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其名下所有资源、特权,一并收回!与此案相关的杂役弟子、散修,也均受到了严厉惩处。 而叶清雪,在被关押数日后,终于重见天日,洗脱了罪名。 当刑罚堂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打开地牢石门,告知她“真相已查明,你无罪,可以走了”时,叶清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踉跄着走出阴冷的地牢,重新站在阳光下,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得让她头晕目眩。外面围着不少听到消息赶来的丹堂弟子和好事者,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打量着,窃窃私语。 “原来真是被冤枉的……” “林师兄……哦不,林修远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叶师妹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 “可怜?我看是她自己眼光不好,当初多少人劝她……” “嘘,小声点……”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鄙夷——鄙夷她当初竟选了那样一个人。仿佛她遭受这一切,也有她自身“眼光不佳”、“识人不明”的过错。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有无尽的尴尬和如影随形的指点。 叶清雪低着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回自己那个已经数日未归、冰冷沉寂的小院。院门敞开,里面显然被搜查的人翻动过,一片凌乱。那几株本就奄奄一息的灵草,更是彻底枯死了。 她站在院中,环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没有任何沉冤得雪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清白回来了,可她的名声呢?她在这宗门里的处境呢? 一个被前任掌门首徒设计陷害、差点身败名裂的女弟子,一个曾与那样的人定下婚约、闹得人尽皆知的女弟子……未来,还会有谁愿意与她深交?她在丹堂,又该如何自处? 夏音禾……那个她甚至未曾正式说过一句话的夏长老,为何会帮她?是无心之言,还是……因为顾惊澜? …… 半个月后。 叶清雪的名字,连同那场“凝金丹失窃案”的真相,逐渐在玄天宗的日常喧嚣中淡去。偶尔还有人提及,也多是作为林修远伪善面目的佐证,或是茶余饭后一丝“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感叹。至于叶清雪这个受害者,除了最初的同情,便只剩下了“眼光差”、“运气糟”的标签,以及一种微妙的、令人尴尬的疏离。 丹堂的徐长老对她心怀愧疚,特意免了她几个月的杂役,又私下补偿了一些灵石丹药,让她安心休养。同门师兄弟们,见面时也会客气地点点头,但那份客气中,总带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没有人再会主动与她深交,也没有人会再像从前那样,用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她。她像一株被移栽到角落的植物,兀自生长,兀自凋零,无人问津。 这种被世界悄然遗弃的感觉,比直接的恶意更加磨人。叶清雪整日待在越发冷清的小院里,对着丹炉,对着药草,对着铜镜中日渐苍白消瘦的自己,心中那股空茫和悔恨,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平复,反而发酵得越发浓烈、尖锐。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想前世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顾惊澜看向她时,那专注到令人心悸的眼神,哪怕那眼神曾让她恐惧得发抖。她也反复回想这一世,拜师礼上顾惊澜对夏音禾那短暂却奇异的注视,主峰山道上他提着食盒默默跟随的模样,后山石台上他那句冰冷的“不认识”和瞬间转向夏音禾时的柔和…… 越是比较,心口的空洞就越大,悔意就越发噬心刻骨。 她当初,为什么要逃? 如果她没有因为前世的阴影,就对他避如蛇蝎,如果她没有选择林修远那个伪君子,如果她像夏音禾一样,在他还“正常”的时候就靠近他、引导他……那么,此刻能站在他身边,被他用那种专注目光凝视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明知荒谬,明知危险,却无法遏制。 尤其当她远远看到顾惊澜与夏音禾同行时,那种刺痛和酸楚,几乎要让她发狂。 夏音禾凭什么?她不过是运气好,恰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恰好……长了一张或许让他觉得顺眼的脸!她叶清雪才是那个与他有着“前世羁绊”的人!那是命中注定!是无论如何轮回都无法斩断的线! 可顾惊澜不记得了。他把前世忘得一干二净,把所有的关注和……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情意”的东西,都给了另一个人。 不公平!这不公平! 叶清雪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煎熬和比较中,渐渐扭曲。她从最初的恐惧逃离,到后来的悔恨不甘,再到如今,竟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心惊的、疯狂的念头—— 她要让他想起来! 想起来他们之间那纠葛两世的孽缘!想起来他曾如何偏执地爱着她、囚禁她!想起来,谁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就算想起来的后果,可能是再次坠入前世的噩梦,她也顾不得了。至少,那样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无关紧要的尘埃,被他彻底遗忘、无视!至少,她还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黑暗的、扭曲的一角!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得知林修远在寒潭禁闭中修为大损、几乎成了半个废人、再也无法对她构成威胁后,达到了顶峰。 她开始暗中留意顾惊澜的行踪。他依旧规律,每日往返于清音峰和主峰之间,路线固定。 第407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4 大部分时间,他都和夏音禾在一起,但偶尔,夏音禾会独自去掌门处或经阁,顾惊澜则会去后山石台练剑,或者去经阁查阅典籍。 叶清雪的机会,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 夏音禾去了掌门处议事。顾惊澜从经阁出来,没有直接回清音峰,而是绕道去了后山,似乎是去看那几株他移栽过去的、据说夏音禾提过的稀有药草。 细雨如丝,将山道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中,行人稀少。 叶清雪撑着伞,远远跟在后面。她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呼吸都有些不畅。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终于,在后山一处僻静的溪谷旁,顾惊澜停下了脚步。这里生长着几株叶片呈星状的奇特药草,在细雨中微微摇曳。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药草的长势,指尖凝聚着一点温和的灵力,似乎在检查什么。 就是现在。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将伞收拢,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苍白柔弱。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雨谷中格外清晰。 顾惊澜并未回头,但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显然,他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叶清雪在他身后几步远停下,看着他那道即使在蹲姿下也依旧挺直的背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酝酿了无数遍的话,竟一时哽住。 “顾……顾师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惊澜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收回了探查药草的灵力,站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细雨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在雨雾中显得更加幽深,淡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株陌生的植物。 “又是你。”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叶清雪的心,因为他这平淡的三个字,狠狠一缩。又是你。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又”来打扰他的、无关紧要的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漠然的眼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凄楚、也最动人的笑容,尽管在冰冷的雨水中,那笑容僵硬而古怪。 “顾师兄……不记得我了吗?”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探究的飘忽,“我们……应该见过的。在更久、更久以前……” 她故意说得语焉不详,目光紧紧锁住顾惊澜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顾惊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动容,而是疑惑和不悦。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怪异、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女弟子,只觉得荒谬。 “不记得。”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懒得去回想。他见过的无关紧要的人太多,没必要浪费心神。 叶清雪的心沉了沉,但还不死心。她上前半步,雨丝沾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水光盈盈,带着一种哀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重量。 “是么……果然,你都不记得了……”她低低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可我还记得……记得很多事……那些像噩梦一样,又像……烙印一样的事……顾师兄,有些缘分,是斩不断的。是命中注定,要纠缠不休的……无论轮回到哪一世,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子……” 她说得越发玄乎,将自己前世那些痛苦的记忆,包装成一种宿命般的、凄美的“缘分”,试图唤醒他一丝半点的“熟悉感”或“共鸣”。 顾惊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看着叶清雪眼中那越来越明显的、近乎偏执的亮光,听着她那些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话,心中那点被打扰的不耐,渐渐变成了清晰的厌恶。 他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更不喜欢任何人,用任何方式,试图将他与某种莫名其妙的“缘分”、“注定”捆绑在一起。 除了……师尊。 只有与师尊的相遇,让他觉得,或许这世间真有“注定”一说。但那不是纠缠,不是孽缘,而是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光。 “你说完了吗?”他打断叶清雪越来越沉浸的叙述,声音比这秋雨更冷,“若无事,便让开。挡路了。” 叶清雪被他冰冷的语气刺得一颤,但见他并未立刻转身离开,心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咬咬牙,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顾师兄!”她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你难道就没有过那种感觉吗?看到某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就觉得……仿佛等待了很久很久?就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她,只能是她,永远是她!那种感觉,不是无缘无故的!那是前世留下的印记!是我们之间……” “够了!” 顾惊澜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寒刺骨,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将叶清雪还未说完的话,连同她周身飘落的雨丝,都冻结在了空气中。 叶清雪脸色煞白,被他突然释放的冰冷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惊恐地看着他。 顾惊澜看着她惊惧的脸,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全然的冷漠和不耐烦。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叶清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前世、缘分、注定。我也不关心。”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深沉的、不容置疑的东西沉淀下来,映不出叶清雪惊恐的倒影。 “我顾惊澜,此生命中注定,唯有师尊一人。” 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宣示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完,他不再看叶清雪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脸,转身,毫不留恋地,踏着湿滑的山道,朝着清音峰的方向,大步离去。背影在迷蒙的雨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细雨,依旧无声地飘洒。 叶清雪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连骨髓都仿佛被冻住了。顾惊澜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此生命中注定,唯有师尊一人。” …… 雨一连下了数日,将清音峰洗得越发苍翠欲滴。竹林青碧,池塘水满,连那几丛星痕花的蓝光,在雨雾朦胧的夜里,也显得格外幽静清冷。 顾惊澜依旧每日晨起练剑,然后去主峰听早课,偶尔去经阁查阅典籍,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更多的时候,他都待在清音峰,待在夏音禾身边。 他依旧沉默,话不多,但那种“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夏音禾在廊下看书,他便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擦拭他的剑,或者研究那些阵法玉简。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但夏音禾一抬头,总能对上他安静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像最初那般空洞冰冷,而是沉淀着某种专注的、几乎黏着的东西,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夏音禾偶尔起身活动,他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目光紧紧追随,等她重新坐下,他才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甚至开始留意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喝略微烫口的苦荞茶,知道她看书时偶尔会皱眉,知道她雨声大的夜里睡得不安稳,便在屋檐下挂了一串风铃,风起时,叮叮咚咚的脆响能盖过一部分雨声。 他会记住她随口提过想尝的山下某种点心,下次下山时便带回来。会留意她药材匣里哪种灵草快用完了,默默去后山采来补上。会在她对着某本古籍上晦涩的符文思索时,安安静静地递上一杯温水。 这些事,他做得依旧有些笨拙,甚至刻意。比如那串风铃,他挑了许久,选了声音最清脆、样式最简洁的,挂的时候,反复调整角度,确保声音既不会太吵,又能恰到好处地传到她屋里。比如采药,他明明对草木之道一窍不通,却能凭着对灵气波动的敏锐感知,准确找到她需要的、年份足够的灵草,哪怕为此多跑几趟、弄脏衣袍。 夏音禾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叶清雪之事而起的疑虑,便越发清晰起来。 那日细雨中的偶遇,她虽未目睹全过程,但远远看见叶清雪拦住顾惊澜,神色凄楚激动地说着什么,而顾惊澜只是冷漠以对,最后转身离去。叶清雪那失魂落魄、仿佛天塌地陷的模样,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一个女弟子,为何会那般执着地纠缠顾惊澜?甚至还提到了“前世”、“注定”这样荒诞的词?而顾惊澜的反应,更是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一切可能。 再加上之前林修远设计陷害叶清雪一事,虽已了结,但夏音禾总觉得,这姑娘身上,缠绕着某种过于沉重和复杂的气息,与这平和(至少表面平和)的宗门格格不入。 而她这个徒弟…… 夏音禾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正蹲在池塘边,小心翼翼将几尾新买的、据说能净化水质的“碧水灵鲤”放入水中的顾惊澜身上。 少年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池水,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气质不符的轻柔。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柔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那丝锋锐。 第408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5 玄天宗每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是检验年轻一代弟子修为、心性、实战能力的盛事。大比分设多个比斗场,涵盖剑法、术法、阵法、丹道、符箓等各个方面,最终决出的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资源奖励,更有机会被宗门重点培养,甚至得到某位隐世长老的青睐。 而大比中最受瞩目、也最危险的一环,便是“幻魔境”试炼。 幻魔境,乃玄天宗开山祖师以大神通炼化的一方小天地,独立于外,与主峰相连。境内灵气紊乱,幻象丛生,更可怕的是,它会引动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心魔,并将心魔化为实质的幻象,进行攻击。修为不足、心志不坚者,轻则神识受损,修为倒退,重则道心破碎,沉沦魔境,永世不得出。 唯有筑基期及以上、且年龄未满百岁的弟子,方可报名参加。即便如此,每次大比,也总有一两个弟子,因无法勘破心魔,永远留在了里面。 此次大比,报名参加幻魔境试炼的弟子,足有三百余人。主峰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灵光闪烁。年轻弟子们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镇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秘境开启。 叶清雪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丹堂弟子统一的青色衣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沉寂,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麻木。她报名了。不是为了奖励,也不是为了扬名,她只是……无处可去。丹堂的日子索然无味,外界的目光如影随形,内心的悔恨与空洞日夜啃噬。或许,在那能映照人心的幻魔境里,她能找到某种答案,或者……彻底的解脱。 她刻意避开了人群中心,也避开了不远处,那格外引人注目的两道身影。 顾惊澜和夏音禾站在一起。顾惊澜依旧是简单的白衣,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夏音禾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衣,发髻高挽,腰间悬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青竹剑,正侧头低声对顾惊澜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叮嘱注意事项。 顾惊澜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夏音禾脸上,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叶清雪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直到刺痛传来,才压下心头那阵翻搅的酸涩。 时辰到。 主峰上空,几位长老联手施法,磅礴的灵力注入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刻满玄奥符文的石台。石台光芒大盛,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幽深旋转、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暗紫色光门,缓缓浮现。 “幻魔境已开!”负责主持的刑罚长老厉锋声如洪钟,响彻全场,“入内者,生死自负!记住,幻由心生,魔由念起,守住本心,方是破境关键!十日之后,无论是否勘破心魔,秘境自会将尔等传送出来。现在,入阵!” 话音一落,早已迫不及待的弟子们,立刻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暗紫色的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也纵身跃入。 顾惊澜看向夏音禾。夏音禾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嗯。”顾惊澜应了一声,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影,投入光门。 夏音禾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走向一旁专为长老们设下的观礼高台。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叶清雪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幻魔境,内部。 叶清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光影变幻,待脚踏实地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的空间。 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远处隐约传来各种怪异的声响,像是兽吼,又像是人声的哭嚎呓语。脚下是湿软泥泞的土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雾气浓郁,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只能探查到方圆数丈的范围。她不敢走太快,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惊动了雾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露出建筑的轮廓。叶清雪心中一紧,那轮廓……有些眼熟。 她加快脚步,冲出雾气的范围。 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冰冷的洞府,映入眼帘。玄铁铸就的栅栏,镶嵌着夜明珠的墙壁,柔软却令人窒息的天鹅绒地毯,空气中弥漫着她前世闻了无数遍的、顾惊澜身上那种清冽又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而她,正穿着那身繁复却累赘的、象征着她“囚徒”身份的月白色长裙,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幻境……是心魔! 叶清雪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想要运转灵力,脱离这幻象。然而,体内的灵力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丝毫无法调动。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洞府深处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叶清雪浑身僵硬,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散去,一道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缓缓走来。 顾惊澜。 是前世的顾惊澜。眉眼间带着未曾收敛的、令人胆寒的戾气,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独占欲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偏执。他手里,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的点心,是她前世最爱吃的、落霞峰特有的“雪绒糕”。 “清雪,”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今日可好?我让人新做了雪绒糕,你尝尝。” 他将点心递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锁住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叶清雪看着那盘雪绒糕,看着眼前这张让她恐惧了两世的脸,胃里一阵翻搅,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不……我不是……”她想尖叫,想否认,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不是什么?”顾惊澜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看似困惑、实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就是清雪啊。我的清雪。永远都是。”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她苍白颤抖的脸颊。 “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外面太危险了,只有这里,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铁锈般的冰冷,“你看,这一世,你又回到我身边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洞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玄天宗主峰的广场,是她与林修远定亲那日的场景。周围是喧嚣的贺喜声,林修远正温柔地笑着,将一枚玉簪簪在她发间。可下一秒,林修远的脸骤然变得狰狞,狠狠将她推开,指着她的鼻子,用全宗门都能听到的声音,尖声嘲笑:“你这个木讷无趣的贱人!也配与我林修远定亲?你看看人家夏音禾!你拿什么比?!” 周围的贺喜声瞬间变成了哄笑和鄙夷的指点。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攀上高枝就想飞了?活该!” “被抛弃了吧?真是丢人现眼!” 叶清雪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不,不是这样的…… “清雪,过来。”顾惊澜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他依旧站在不远处,端着那盘点心,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你看,外面的人,都是这样对你的。只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前世被囚禁的恐惧与窒息,今生被抛弃的屈辱与绝望,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互相撕咬,互相印证。幻境在两种极致的痛苦中不断切换、交织,逼得她几乎要发疯。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两世为人,都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是了,是因为顾惊澜!是因为这个疯子!如果没有他,前世她不会死!如果没有他这一世的存在,她不会因为恐惧而选择林修远,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是……可是为什么,此刻看着幻境中那个对她伸出手、说着“永远不会抛弃你”的顾惊澜,她心中除了恐惧,竟还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病态的渴望? 渴望那份独一无二的、哪怕扭曲的专注? 渴望那份无论她如何不堪、都不会“抛弃”她的偏执? 不!不可以! 叶清雪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顾惊澜相反的方向,尖叫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重新弥漫过来的浓雾之中。 身后,似乎还回荡着顾惊澜温柔而执着的低唤:“清雪……回来……” 第409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6 顾惊澜坠入的幻魔境,初始是一片令人安心的宁静。 他站在清音峰的小院里。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池塘水波粼粼,星痕花在墙角安静地绽放着幽蓝的光芒。石桌上,摆着一套温着的茶具,淡淡的苦荞茶香飘散在空中。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刻一模一样。 顾惊澜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是幻境吗?似乎又过于真实了。 “惊澜,回来了?”温柔清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顾惊澜浑身一颤,猛地转身。 夏音禾正从竹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浅浅的笑意,看着他。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连发丝都染成了金色。 “师尊……”他低低唤了一声,心中那点疑虑消散了大半。或许,这幻魔境,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 夏音禾走到石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常坐的位置:“愣着做什么?过来喝茶。今日的苦荞,味道似乎格外好些。” 顾惊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水温刚好,茶香清冽。他抿了一口,确实是熟悉的味道。他抬眼看她,她正垂眸看书,侧脸宁静美好。 一切都很完美。 可顾惊澜的心,却不知为何,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师尊看书时,偶尔会不自觉地用指尖卷起书页一角。她倒茶时,手腕会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性的内旋。她唤他“惊澜”时,尾音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点点…… 可眼前的“夏音禾”,没有。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完美地符合他对“师尊”的想象,却独独缺少了那种只属于夏音禾本人的、鲜活而独特的“神韵”。 就像是……一个精心雕琢的、按照他记忆和渴望创造出来的幻影。 这个认知,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顾惊澜的脚底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下茶杯,盯着对面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让他心底发寒的脸,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师尊。她在哪里?” “夏音禾”抬起眼,看向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完美的、温和的笑意:“惊澜,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师尊,还能是谁?” “她在哪里?!”顾惊澜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带起凌厉的气流,将石桌上的茶杯掀翻,茶水泼了一地。 “夏音禾”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了。她看着顾惊澜,眼神变得空洞而漠然,然后,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开始荡漾、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她……走了。”一个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她不要你了。她发现了你的偏执,你的可怕,你的……不配。所以,她走了。永远地,离开了。” 随着这个声音,周围完美的景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崩塌、瓦解! 阳光熄灭,天空变成暗沉的血红色。池塘干涸龟裂,星痕花枯萎成灰。竹屋腐朽坍塌,化作漫天飞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露出下方翻滚的、漆黑的岩浆。 不过瞬息之间,他珍视的、视为唯一安宁所在的清音峰,化为一片燃烧着地狱之火、充斥着毁灭气息的废墟! “不——!!!” 顾惊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走了? 不要他了? 永远离开了? 不!不可能!绝不允许! 谁也不能带走她!谁也不能让她离开! 毁掉!把一切都毁掉!既然她不要这个世界了,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把一切都毁掉!直到把她找回来!或者……直到他与这失去她的世界,一同毁灭! 狂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戾气与杀意,混合着被遗弃的、深入骨髓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恐怖的雷光,带着灭世般的威能,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肆虐! 暗红色的天空被雷蛇撕裂,翻滚的岩浆被雷暴蒸发,废墟在紫色的电光中化为齑粉!整个幻境空间,都在他这毫无保留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冲击下,剧烈地震荡、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惊澜悬浮在半空中,长发狂舞,衣袍猎猎,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紫色雷光,眼中只剩下疯狂的赤红和毁灭一切的暴戾。他像一尊自深渊爬出的灭世魔神,要将眼前所能看到、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黑暗与寂灭! “师尊——!!!” “把她还给我——!!!” 绝望的咆哮,在濒临破碎的幻境中,久久回荡。 毁灭的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顾惊澜仅存的理智。他悬浮在破碎的幻境虚空之中,周身缠绕的紫色雷光不再是灵力的具现,而是他内心暴戾、绝望与毁灭意志的延伸,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的扭曲与湮灭。 眼前的景象,是清音峰燃烧的废墟,是夏音禾消失后留下的、令人窒息的空洞。那个空洞在不断放大,吞噬着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存在”的感知。他只想将这空洞连同孕育这空洞的世界,一并撕碎、焚毁、归于虚无!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将自身也化作这毁灭风暴一部分,与这虚假的、失去她的幻境同归于尽的刹那—— 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之外的、轻柔却清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心魔的嘶吼,在他意识濒临湮灭的缝隙中,轻轻响起: “惊澜。” 是师尊的声音。 不是幻境中那个空洞完美的模仿品,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一丝……他无法形容的、却能瞬间抚平他所有躁动的温柔。 然后,是那句话。 那句在无数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她曾对他说过的话。在他练剑入神忘了时辰时,在他研究阵法忘了用饭时,甚至在他只是单纯地看着她发呆时……她总会用那种随意的、仿佛在提醒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对他说: “无论何时,记得回来。” 回来。 回到哪里? 回到清音峰,回到那方有她在的小院,回到有苦荞茶香、有星痕花幽光、有她偶尔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着的……“家”。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星光,刺破了顾惊澜眼前无边的黑暗与疯狂。 毁灭的雷光骤然一滞。 那双被猩红与暴戾充斥的眸子,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茫然的凝滞。 回来……见她? 是啊,他还没有回去。还没有……见到她。 幻境是假的。师尊的消失,是心魔的陷阱。真正的她,还在外面。在幻魔境之外,在玄天宗,在清音峰,等着他。 他不能在这里沉沦,不能在这里毁灭。他要出去。要回到她身边。要亲眼确认,她还在,她没有走,她没有不要他。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瞬间压倒了所有毁灭的冲动。对“回来见她”的执念,在此刻,超越了心魔引发的、对“失去她”的恐惧和暴戾,成为支撑他濒临破碎神魂的唯一支柱。 “回……去……”顾惊澜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两个字。 他不再看向周围燃烧的废墟和崩溃的虚空,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外放的、毁灭性的雷光,所有沸腾的杀意与戾气,所有心魔的嘶吼与幻象的侵蚀,都强行、一点点地,收拢,压制,向内坍缩。 这个过程,比承受心魔反噬更加痛苦千万倍。就像将已经爆发的火山岩浆,硬生生塞回地壳深处。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识,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但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脑海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夏音禾坐在廊下,端着茶杯,抬眼看过来,对他露出那个清浅的、真实的笑容。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无论何时,记得回来。” “回……去……见……师……尊……” 他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用这个最简单、却也最强大的执念,对抗着心魔无孔不入的侵蚀和毁灭欲望的诱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丝暴戾的雷光被他强行压入体内,当眼前最后一片毁灭的幻象彻底消散,顾惊澜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燃烧的废墟,也不是清音峰的小院。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谷之中。天空是幻魔境特有的、永恒的暗沉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灵气和未散的心魔残余气息。 他出来了。 强行从最深、最危险的心魔幻境中,挣脱了出来。 顾惊澜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撑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剧烈地喘息着。 第410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7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额角、下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尘土上砸出小小的坑洼。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他自己咬破,渗着血丝。 体内灵力空乏紊乱,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是强行收束力量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还活着。神智清醒。 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山谷中,稀稀拉拉地或坐或躺着一些同样刚刚脱离心魔、神色各异、狼狈不堪的弟子。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则强作镇定,暗自调息。远处,还有一些弟子被困在各自的心魔幻象中,手舞足蹈,或哭或笑,或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浑然不觉身外之事。 顾惊澜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迅速扫过山谷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能看见的人影。 没有。 没有那道青色的身影。 胸腔里,那颗刚刚因为“回来”的念头而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骤然一紧。难道……师尊也进入了幻魔境?不,不会,她是长老,不用参加弟子大比。那她…… 就在这时,山谷上空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一道接一道身影,被幻魔境的力量排斥出来,狼狈落地。这些都是未能自行勘破心魔、但心魔强度未超过秘境承受极限、被秘境保护机制“弹”出来的弟子,大多神志不清,受伤不轻。 顾惊澜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不断扩大的空间涟漪。 终于—— 一道纤细的、穿着丹堂弟子服饰的青色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涟漪中跌出,重重摔在不远处的乱石堆旁,发出一声闷响,便不再动弹,似乎是昏了过去。 是叶清雪。 顾惊澜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瞬,便冷漠地移开,继续紧盯着上空。 不是她。 他要找的,不是这个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被“弹”出来的弟子越来越少。山谷中,能自行脱离幻境、尚且清醒的弟子,已不足百人。有人开始低声交谈,猜测着最终能勘破心魔、安然走出的人数。气氛凝重而压抑。 顾惊澜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师尊真的…… 不,不可能!他强行按捺住心头再次翻涌的不安,目光死死锁住那逐渐平复的空间涟漪。 就在那涟漪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道从容的、与周围狼狈景象格格不入的青色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自那即将闭合的涟漪中,一步踏出。 青衫依旧,墨发如瀑,腰间悬着那柄普通的青竹剑。夏音禾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她抬手,有些无奈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山谷中一片狼藉的景象,然后,落在了某个方向。 恰好,与下方一直死死盯着涟漪方向的顾惊澜,目光遥遥对上。 四目相接。 顾惊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震。 找到了。 她还在。 没有消失。没有离开。好好地站在那里,甚至……看起来比他们这些经历心魔摧残的弟子,还要轻松自在。 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自己勒死的窒息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和一股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渴望。 他要过去。立刻,马上,到她身边去。确认她的存在,感受她的气息,用眼睛,用所有感官,去确认,这不是另一个心魔的幻象。 他甚至忘了周围的环境,忘了山谷中还有数百双眼睛,忘了自己此刻的狼狈和体内翻腾的气血。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几分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那个刚刚从最可怕心魔中挣脱、此刻气息依旧不稳、脸色苍白如纸的白衣少年,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朝着高台之上、那道刚刚踏出涟漪的青色身影,疾步冲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顾惊澜起身冲向夏音禾的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山谷中,所有刚刚脱离心魔、惊魂未定,或是被秘境“弹”出、萎靡不振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道疾冲而上的白色身影。他们脸上残留的恐惧、茫然、疲惫,都被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冲击得暂时空白。 高台上,负责镇守幻魔境出口、维持秩序的几位长老,也齐齐一怔。刑罚长老厉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传功长老玄机子抚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其他几位长老,则神色各异,有不解,有审视,也有隐晦的了然。 顾惊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和他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脚下嶙峋的怪石,弥漫的尘埃,他人的目光,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他只想立刻、马上,触碰到她,确认她的真实。 距离在急剧缩短。 夏音禾似乎也被他这不同寻常的举动惊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到自己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数位长老的注视下,在幻魔境出口这片庄重而混乱的场地上,顾惊澜猛地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夏音禾,紧紧拥入了怀中! 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夏音禾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鼻尖撞上少年坚实却冰冷的胸膛,属于他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血腥气和汗意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将她笼罩。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甚至让她感到了微微的疼痛,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少年的身体,还在难以自抑地轻轻颤抖,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后怕,亦或是……其他什么汹涌到无法控制的情愫。 这个拥抱,短暂,却激烈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山谷。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瞬间刺了过来。有震惊,有骇然,有鄙夷,有探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师徒之间,纵然亲近,何至于此?尤其在这等大庭广众、宗门重地! 顾惊澜却仿佛感受不到那些目光。在将夏音禾拥入怀中的刹那,他空洞而慌乱的心,仿佛瞬间被填满了某种温热而真实的东西。是她。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是她衣衫布料柔软的触感,是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僵硬的体温。 不是幻象。不是心魔。是真的。 她还在。她没有走。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发出一声满足的、却又带着哽咽的叹息。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埋在她肩颈处,贪婪地、短暂地汲取着这份真实。 然后,就在夏音禾反应过来,准备有所动作之前,顾惊澜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了半步。 动作仓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他抬起头,看向夏音禾。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近乎滴血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苍白的脸上,也因为方才激烈的情绪和此刻的窘迫,浮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的眼睛,却固执地、一眨不眨地,紧紧锁着夏音禾的脸。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后怕,以及一种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依赖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最终,只是用那双泛红的、固执的眼眸,紧紧地、牢牢地凝视着她,然后,用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尊,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气息不稳而有些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变得寂静的山谷,也传入了高台上每一位长老的耳中。 我回来了。 从那个失去你、差点毁掉一切的心魔地狱里,回来了。 因为你说,无论何时,记得回来。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 夏音禾站在原地,维持着被拥抱后、略显僵硬的姿势。她甚至能感觉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方才用力拥抱时留下的、微微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苍白泛红、却写满固执和全然依赖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泛红而显得格外湿润、也格外明亮的漆黑眼眸,心脏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撞了一下。 不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心尖一颤”,大约便是如此。 第411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8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带着各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顾惊澜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这诡异的寂静和聚焦的目光,他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等待着一个回应。一个确认。确认她听到了,确认她明白了,确认……他回来了,而她,就在这里。 夏音禾在心底,极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推开他,也不是安抚他,只是很自然地,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拥抱从未发生过一般,抬手,轻轻拂了拂自己并未凌乱的衣袖,又顺手,将他额前因为汗湿而黏在皮肤上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拨到了一边。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让顾惊澜浑身微微一震,眼中那固执的光芒,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般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嗯,”夏音禾迎着他固执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最平常不过的问题,“回来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泛红的脸色和微微不稳的气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先调息。其他事,回去再说。” 顾惊澜眼中最后一丝紧张,在她平静的回应和那句“回去再说”中,悄然散去。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或保证,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低低地、顺从地应了一声: “是。” 然后,他听话地向后退开了两步,在夏音禾身侧不远处,寻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当真开始闭目调息起来。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侧向夏音禾方向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无声的、全然的依赖和守护。 山谷中的死寂,被一阵压抑的、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打破。无数道目光,在顾惊澜、夏音禾,以及高台上神色各异的长老们之间,来回逡巡。 夏音禾仿佛对这一切浑然未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向山谷中那些或清醒、或昏迷的弟子,似乎在清点人数,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被少年紧紧拥入怀中时,那瞬间的僵硬,和心口那一闪而过的、陌生的悸动,并非错觉。 而此刻,坐在她身侧、闭目调息的少年,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幻魔境试炼结束后的几日,玄天宗上下,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气氛之中。 此次试炼,折损了近三十名弟子,其中更有数人神魂受损严重,道途堪忧。侥幸通过的弟子,也大多心有余悸,需要时间平复心魔带来的冲击。但比起试炼本身的惨烈,更让宗门上下暗流涌动的,却是另一件事。 顾惊澜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拥抱其师夏音禾,并说出那句“我回来了”的画面,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七十二峰。与之相关的细节,也被添油加醋,描绘得绘声绘色。 “你是没看见!顾师兄那眼神,那哪是看师尊?分明是……” “啧啧,听说夏长老当时都愣住了,也没推开……” “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师徒之间,怎能如此?” “哼,我看那夏长老,年纪轻轻,容貌出众,又整日与顾师兄孤男寡女待在清音峰,能有什么好事?” “可不是么,顾师兄那般天赋,却拜在她门下,本就蹊跷。如今看来,怕是……” “嘘!慎言!那位夏长老,毕竟是客卿长老,掌门都对她礼遇有加。” “礼遇?我看是……” “听说刑罚堂厉长老对此极为不满,已经在长老会上发过话了。” “传功长老似乎也有些微词……” 流言蜚语,如同春日柳絮,无孔不入。有鄙夷师徒逾越的,有揣测夏音禾靠美色惑人的,有暗指顾惊澜被迷惑耽误道途的,更有甚者,将之前叶清雪之事也牵连进来,暗示其中另有隐情。 清音峰仿佛成了一座孤岛,被各种或明或暗的窥探和非议包围。前来送月例或传递消息的执事弟子,眼神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探究和古怪。连主峰膳堂送来的饭食,似乎都比往日迟了些,也简陋了些。 顾惊澜对此,仿佛毫无所觉。他依旧每日往返于清音峰与主峰之间,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对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有在回到清音峰,看到夏音禾安然坐在廊下看书或侍弄花草时,他眼中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柔和。 但他的沉默,并未让流言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尤其在几位对夏音禾客卿身份本就有些微词、又对顾惊澜天赋觊觎已久的长老暗中推波助澜下,事态开始朝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这日,掌门凌虚真人召集几位核心长老,于主峰议事堂商议此次幻魔境试炼的后续事宜,以及下个月宗门资源重新分配的问题。 夏音禾作为客卿长老,本可以不参与此类俗务,但凌虚真人特意派人来请,她也便去了。顾惊澜本欲跟随,被夏音禾以“长老议事,弟子不便旁听”为由留在了清音峰。 议事堂内,气氛有些凝重。 先是刑罚长老厉锋,沉着脸汇报了此次试炼伤亡弟子的处理情况,以及后续安抚事宜。接着,传功长老玄机子提出了关于加大资源向此次试炼中表现优异弟子倾斜的建议,其中重点提到了顾惊澜,认为其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竟能自行勘破最深心魔),当予以最高规格的培养,建议将其从清音峰调出,由掌门亲自教导,或入主峰核心禁地修行。 “顾惊澜此子,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玄机子捻着胡须,缓缓道,“然其师夏长老,毕竟……年岁尚轻,于教导这等惊世之才上,经验或有所欠缺。且清音峰偏僻,资源有限,长久下去,恐耽误了这孩子的道途。掌门,此事还需慎重考量。”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夏音禾不配教顾惊澜,该换人了。 凌虚真人眉头微蹙,看向坐在下首、一直安静喝茶、仿佛事不关己的夏音禾:“夏长老,你意下如何?” 夏音禾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玄机子和厉锋,微微一笑:“玄机长老所言,不无道理。惊澜天赋确实出众,清音峰也确非修炼宝地。若宗门觉得他该换地方,我并无意见。只是,”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此事,是否也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厉锋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弟子年幼,心性未定,易受迷惑,岂能事事由着他自己?我等身为师长,当为其长远计!夏长老,顾惊澜在幻魔境出口,众目睽睽之下,对你行止……有失分寸,此事已在宗门内引起非议,对我玄天宗声誉亦有损害!你这做师尊的,难道就没有责任?平日里是如何教导的?!” 这话,已是近乎指责了。 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色,有的沉默,有的微微颔首,显然对厉锋的话,也有几分认同。 夏音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动怒,只是看向厉锋,眼神清澈:“厉长老所言,是指我教导无方,致使弟子行为失当?” “难道不是吗?”厉锋目光锐利,“若非平日引导有偏,他岂会对你生出那般……不合礼数的心思?又岂会当众做出那般惊世骇俗之举?夏长老,你身为客卿,受宗门礼遇,更当谨言慎行,以身作则才是!” 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凌虚真人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打个圆场—— “砰!” 议事堂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风雪与雷霆,骤然闯入! 是顾惊澜。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清音峰,又不知如何得知了议事堂内的争执,竟径直闯了进来! 少年站在门口,身姿笔挺,白衣胜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冰冷风暴。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以往那种内敛的孤冷,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锋锐到极致的威压与戾气,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议事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位长老脸色微变。他们能感觉到,顾惊澜的修为,似乎比幻魔境试炼前,又精进了!而且这股威压之中,蕴含的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让他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顾惊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议事堂!”厉锋拍案而起,厉声喝道,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朝着顾惊澜碾压而去! 然而,顾惊澜只是冷冷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厉锋释放出的威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更加坚固冰冷的墙壁,瞬间消散于无形!甚至,一股更加阴寒刺骨的气息,反冲而来,让厉锋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厉锋瞳孔骤缩,心中骇然。这小子的实力…… 顾惊澜却不再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夏音禾身上。在看到她安然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时,他周身那骇人的戾气,似乎才稍稍收敛了半分,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霜。 第412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29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缓缓扫过议事堂内神色各异的几位长老,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厉锋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面,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师尊如何教导,轮不到外人置喙。” 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筑基期的修为,那一步踏出,却让整个议事堂都仿佛震颤了一下!恐怖的雷灵威压混合着那股令人胆寒的戾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扩散! “清音峰如何,是我与师尊的事。去留,由师尊定,由我定,不劳他人费心。” 他又踏前一步,距离厉锋,已不过数丈。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住厉锋,里面的寒意,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裂: “至于……” 他顿了顿,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弧度,让他俊美苍白的脸,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残酷。 “——辱我师尊者,”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吐出最后三个字,声音不重,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议事堂内,温度骤降!仿佛有无形的寒冰,瞬间蔓延开来,冻结了空气,也冻结了几位长老脸上变幻的神色! 厉锋脸色涨红,又转为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顾惊澜,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狂妄!逆徒!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有没有尊卑长幼!” 然而,他那雷霆般的怒斥,在顾惊澜那双冰冷死寂、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的眼眸注视下,竟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凌虚真人终于站起身,沉声道:“够了!顾惊澜,退下!此地不是你放肆之处!” 顾惊澜却恍若未闻,只是依旧冷冷地盯着厉锋,那姿态,分明是在说:你再敢辱我师尊一句,我便立刻动手。 夏音禾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顾惊澜身边,没有看他,只是对凌虚真人,以及神色各异的几位长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依旧: “掌门,诸位长老,惊澜年轻气盛,出言无状,是我教导不周。我回去自会好生管教。今日议事,既有争议,不若暂且搁置。清音峰与顾惊澜之事,容后再议。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议事堂外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几乎要见血的冲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顾惊澜深深地看了厉锋一眼,那眼中的警告与杀意,毫不掩饰。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沉默地,跟在了夏音禾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也如同最危险的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死寂的议事堂,消失在门外刺目的阳光中。 留下议事堂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厉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膛依旧起伏不定。玄机子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锁。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凌虚真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方才顾惊澜展现出的那份实力、那份威压、尤其是那份毫不掩饰的、为了维护夏音禾不惜与整个宗门长老会对抗、甚至不惜杀人的决绝…… 这已不仅仅是“年轻气盛”、“出言无状”能解释的了。 那孩子,是将夏音禾,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宗门规矩、甚至比这整个世界,都要重。 重到,可以为之屠戮一切。 议事堂风波过后,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某种刻意的推动下,愈演愈烈。顾惊澜那句“辱我师尊者,死”,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玄天宗。 有人说他桀骜不驯,目无尊长,仗着天赋横行无忌。 有人说他被美色所惑,道心蒙尘,已入歧途。 更有人将矛头直指夏音禾,说她以美色和师徒名分引诱、操控天才弟子,行径不堪,不配为师,更不配为玄天宗客卿长老。 主峰上下,暗流涌动。清音峰彻底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只是那目光,大多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毫不掩饰的恶意。 在这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掌门凌虚真人的一道召见令,送到了清音峰。 召见夏音禾,与顾惊澜。 地点,依旧是主峰议事堂。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几位核心长老的小范围商议,而是由掌门亲自主持,刑罚、传功、丹堂、炼器、阵法等各堂各峰有头有脸的长老、执事,几乎齐聚一堂。气氛肃穆,甚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三堂会审。 夏音禾接到传令时,神色并无意外。她只是对前来传令的执事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回屋换了身稍显正式些的青色道袍,依旧是最简单的款式,只用一根木簪绾了发。 顾惊澜站在她屋外,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走吧。”夏音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寻常,“掌门召见,莫要迟到。” 顾惊澜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他今日也换了身干净的白衣,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比往日更加深沉,仿佛暴风雨前寂静的海面。一路行来,遇到的所有弟子,无论是好奇张望的,还是刻意避开的,他都视若无睹,目光只落在前方那道青色的背影上。 踏入议事堂,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探究,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道带着些许担忧。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落针可闻。 夏音禾步履从容,走到堂中,对着端坐主位的凌虚真人,以及两侧分列的长老执事们,微微颔首:“掌门,诸位长老。” 顾惊澜落后她半步站定,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凌虚真人脸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几位修为稍浅的执事,心头莫名一凛。 凌虚真人看着堂下这对师徒。女子神色淡然,姿态随意,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少年沉默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两人站在一起,明明姿态疏离,却有一种奇异的、旁人难以插足的和谐感。 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夏长老,顾师侄,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心中也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诸位神色各异的长老,继续道:“近日宗门内,关于你二人,颇有议论。尤其幻魔境出口一事,及之后议事堂中的冲突,影响甚大。关乎宗门清誉,师徒伦常,更关乎顾师侄这等绝世天才的道途前程。今日,便当着诸位长老执事的面,将事情说个明白。” 他看向夏音禾,语气加重了几分:“夏长老,你身为客卿长老,又是顾惊澜的师尊,对此,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音禾身上。 夏音禾迎上凌虚真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身旁的顾惊澜一眼。 顾惊澜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少年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那目光专注而沉静,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隐藏得很好的紧张。 夏音禾对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在说:没事。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凌虚真人,以及堂上诸位长老。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润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掌门,诸位长老。关于近日流言,我与惊澜,确实有所耳闻。”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不闪不避:“幻魔境出口,惊澜情绪激动,举止确有不妥之处。此事,是我这个做师尊的,平日疏于教导,未能及时察觉他心绪波动,亦未能提前告诫规矩礼数,责任在我。” 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语气平静,没有推诿,也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然,”她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堂上面露不以为然或等着看她如何狡辩的几位长老,“所谓‘引诱’、‘操控’、‘行径不堪’之言,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夏音禾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对惊澜,我自问尽心教导,传道授业,绝无半分龌龊心思,更不曾以师徒名分行任何不当之事。” 堂下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是刑罚长老厉锋和与他交好的两位长老。 夏音禾恍若未闻,继续道:“至于惊澜对我……”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整个议事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屏住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顾惊澜的目光,也骤然变得更加灼热,紧紧锁在她的侧脸上。 第413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0 夏音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她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用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坦然的语气,缓缓说道: “惊澜对我,确有不寻常的依恋之情。”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几位长老霍然变色,厉锋更是猛地一拍扶手,怒道:“夏音禾!你竟敢……” “厉长老稍安勿躁。”夏音禾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厉锋到嘴边的斥责竟一时噎住。 她看向凌虚真人,目光清澈:“此情,我知晓。发乎情,止乎礼。自察觉之日起,我便不曾纵容,亦不曾回应。我教导他,引导他,是希望他能明辨是非,掌控己心,走上正途,而非沉溺私情,误了大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神色变幻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顾惊澜身上。 少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漆黑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她眼中那份坦然与……或许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他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夏音禾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坚定: “顾惊澜,是我夏音禾的弟子。他心性如何,道心如何,我最清楚。” “他或许偏执,或许孤冷,但他心中有道,有坚持,更有底线。幻魔境中心魔反噬,他凭自身意志挣脱而出,靠的不是毁灭的欲望,而是‘回来’的执念。议事堂中,他出言顶撞,为的,是维护师长,维护心中不容玷污的净土。” “他或许行事激烈,不懂迂回,但他从未滥杀无辜,从未恃强凌弱。他的剑,指向的,从来都是他认为该指向之处。” “他早已非昔日那个只知偏执、不懂克制的稚子。他的道心,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坚定。”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有力。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煽情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她所看到、所了解的那个顾惊澜。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堂上众长老的神色,从最初的愤怒、鄙夷,渐渐变成了惊疑、沉思,甚至……一丝动容。 顾惊澜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紧紧追随着夏音禾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波涛。他听着她平静而坚定的话语,听着她毫无保留的维护和信任,胸腔里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中,一点点变得酸涩、柔软、滚烫。 他想,就这样吧。哪怕下一刻天崩地裂,哪怕被全世界唾弃,有她这番话,有她这份信任,便足够了。 夏音禾说完,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凌虚真人,等待着他的决断。 议事堂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凌虚真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堂下这对师徒。一个坦然承认有情,却坚守礼法,竭力引导。一个沉默无声,却用全部的目光和姿态,宣告着他的追随与不容侵犯。 这份情,是孽,是缘? 这份维护,是偏私,是真心? 许久,凌虚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长老之言,诸位也都听到了。顾惊澜之心性道途,宗门自有公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尤其是面色铁青的厉锋等人:“日后,宗门之内,再有妄议夏长老与顾师侄,传播不实流言者,以门规论处,严惩不贷!” “至于清音峰……”他看向夏音禾,语气缓和了些,“依旧是夏长老清修之地。顾惊澜,也依旧是你的弟子。该如何教导,由你自行斟酌。只是,莫要忘了今日所言,‘发乎情,止乎礼’。宗门体面,师徒伦常,还需谨记。” “是,谨遵掌门之命。”夏音禾微微躬身。 顾惊澜也随着她的动作,对着凌虚真人,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夏音禾半分。 一场几乎要引发宗门动荡的风波,就这样,在夏音禾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坦然和坚定维护下,被掌门强行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对师徒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埋下的种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掀开了土壤的一角。未来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就此枯萎,无人知晓。 夏音禾转身,朝着议事堂外走去。顾惊澜立刻跟上,依旧落后她半步。 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殿门斜射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堂上,众长老神色各异,目送他们离开。 厉锋脸色阴沉,拂袖而去。玄机子捻着胡须,摇头不语。其他长老,也各自怀着心思,陆续散去。 只有凌虚真人,依旧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掌门凌虚真人的裁决,如同定海神针,暂时镇住了宗门内汹涌的暗流。公开的、肆无忌惮的流言蜚语,在刑罚堂雷厉风行的几次惩处后,迅速销声匿迹。但那些暗地里的窥探、猜测、以及或惋惜或鄙夷的目光,却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晦。 “暂别,静思己过。” 这八个字,便是宗门对夏音禾与顾惊澜的最终处置。看似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实则意味深长。 不违伦常,是因为修仙界漫长的岁月中,师徒相恋、结为道侣者,并非没有先例。只要两厢情愿,不行强迫苟且之事,且不损及宗门利益,大多宗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玄天宗身为正道魁首,对此态度亦是相对开明。 但“暂别”,便是警告。警告他们,感情可以存在,但需克制,需合乎“礼”,不能因私情而废了修行,更不能因私情而损了宗门体面、乱了师徒纲常。给他们时间,也给了宗门缓冲的余地,去观察,去评估。 顾惊澜被罚往思过崖。 思过崖位于玄天宗最西侧的绝壁之上,三面环崖,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终年罡风凛冽,寒气刺骨。崖上只有一处简陋的石洞,除了最基本的蒲团石床,别无他物。被罚至此的弟子,需孤身面对罡风寒潭,磨砺心性,反省己过。没有明确期限,全看受罚者何时“静思”明白,何时“心境澄澈”,方可被允许离开。 这对许多弟子而言,是比鞭笞禁闭更加难熬的惩罚。孤独、寒冷、死寂,足以逼疯心智不坚之人。 刑罚堂的执事弟子前来清音峰传令时,顾惊澜正蹲在池塘边,给那几尾碧水灵鲤喂食。听到“思过崖”三个字,他喂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毛都未抬一下,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三日后,卯时,山门外集合,由厉长老亲自押送前往。”执事弟子公事公办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隐隐的忌惮。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可是敢在议事堂上对厉锋长老说出“死”字的狠人。 顾惊澜没说话,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入水中,看着几尾灵鲤争相抢夺,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朝着竹屋走去,似乎要去收拾东西。 夏音禾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三日后,清晨,天色未明,山门外已聚集了数人。 除了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刑罚长老厉锋,还有两名同样板着脸的刑罚堂执事弟子。顾惊澜独自一人,提着一个简单的灰布包裹,站在他们对面。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也格外孤直。 没有送行的人。清音峰方向,静悄悄的,似乎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厉锋冷冷地扫了顾惊澜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不多言,只说了句“走”,便当先御剑而起,朝着西方绝壁方向飞去。两名执事弟子立刻跟上。 顾惊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清音峰的方向。晨雾缭绕,峰顶隐在云雾之中,什么也看不真切。他收回目光,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厉锋等人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西方天际。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一道青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自玄天宗护山大阵的某个偏僻角落掠出,方向,赫然也是西方。 思过崖。 正如其名,是一处真正的“绝地”。罡风如同无形的利刃,永无休止地切割着崖壁上嶙峋的怪石,发出凄厉的呜咽。 寒气从下方深不见底的寒潭中升腾而起,哪怕是以修士的体魄,也觉刺骨。崖顶光秃秃的,只有一座低矮简陋、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石洞,洞口没有任何遮蔽,直面凛冽的罡风。 厉锋将顾惊澜带到崖顶,指着那处石洞,冷硬地说道:“此处便是你静思之地。每日会有杂役弟子送来清水和辟谷丹。未经允许,不得踏出此崖半步,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不得动用玉符传讯。何时想明白了,自会有人来接你。” 第414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1 他说完,便不再看顾惊澜,带着两名执事弟子,御剑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崖顶,只剩下顾惊澜一人,与呼啸的罡风和刺骨的寒气为伴。 他提着包裹,走到石洞口。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除了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和一个陈旧的蒲团,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经年不散的寒意。 顾惊澜将包裹放在石床上,走到洞口,面朝东方——清音峰的大致方向,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对周遭恶劣的环境,仿佛毫无所觉。 罡风如刀,刮过他的脸颊、衣袍,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寒意。他却如同化作了崖顶的一块顽石,岿然不动,只有周身隐隐流转的、极其微弱的雷光,将侵入的寒气悄然化解。 第一日,平静过去。只有送清水和辟谷丹的杂役弟子,在崖下用吊篮将东西送上来,然后又匆匆离开,不敢多看一眼。 第二日,依旧。 第三日,午后。 送清水和辟谷丹的吊篮,再次从崖下晃晃悠悠地升了上来。与往常不同,这次吊篮里,除了惯常的清水皮囊和丹药玉瓶,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裹,没有任何标识。 顾惊澜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先将清水和丹药取出,最后,才拿起了那个油纸包。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淡淡的、与这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暖意。他拆开油纸。 里面,是几块还散发着微热、印着青竹纹样的栗子糕。糕体松软,甜香诱人。油纸包的最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素白纸条。 顾惊澜拿起一块栗子糕,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是山下那家“仙客来”的手艺,是他和夏音禾都喜欢的口味。 他慢慢吃着栗子糕,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纸条上,看了许久。然后,他将纸条拿起,对着洞外透进来的、略显惨淡的天光,仔细看了看。 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将那空白的纸条,小心地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然后,继续将剩下的栗子糕,一块一块,安静地吃完。 从那天起,每隔三日,送来的清水和辟谷丹中,总会多出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有时是几块点心,有时是几颗品相不错的灵果,有时甚至是一小包炒得喷香的松子。 东西都不多,也谈不上珍贵,但都处理得干净妥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某个人的细心。 油纸包里,也总会附着一张空白的素白纸条。 顾惊澜从不过问这些东西的来历,也从不试图去探查是谁送来的。他只是每次都会安静地吃完,然后将那张空白的纸条,仔细收好。 思过崖的日子,枯燥、寒冷、孤寂。罡风与寒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体与意志。 但顾惊澜却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每日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抵御寒气,便是面朝东方,静坐不动,仿佛在修炼某种特殊的功法,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他的气息,在这日复一日的孤寂苦寒中,反而愈发沉凝内敛。那双总是过于漆黑、容易泄露情绪的眸子,在罡风的磨砺下,也变得更加深邃平静,如同寒潭古井,不起波澜。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罡风暂歇的间隙,他会从怀中取出那些被小心收藏起来的、空白的素白纸条,一张张抚平,对着崖外清冷的月光,静静地看着。 纸条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能透过这无字的纸,看到清音峰上那方安静的小院,看到廊下那抹青色的身影,看到她或许正对着星痕花出神,或许在煮一壶苦荞茶,或许……也正看着西方,思过崖的方向。 他知道,她也在“静思己过”。 禁足清音小筑。 那同样是一种孤寂。只是她的孤寂,是温暖院落中的画地为牢;而他的,是罡风寒潭边的天地为笼。 但无论如何,他们同在受罚。同在“静思”。 这个认知,让思过崖刺骨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别样的、只有他能体会的意味。 他收起纸条,重新闭上眼睛,继续面对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而在他感知不到的、思过崖下方、寒潭深处某块被幻阵和禁制巧妙隐藏的巨岩之后,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收回望向崖顶的目光,指尖灵力微动,将又一包准备好的点心,放入明日杂役弟子会使用的、一模一样的吊篮之中。 然后,她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寒潭雾气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思过崖的日子,是凝滞的,也是流淌的。 凝滞的是风景,永远呼啸的罡风,永远刺骨的寒气,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和深不见底的寒潭。日升月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送清水和辟谷丹的吊篮,每隔三日准时出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流淌的,是顾惊澜的心绪,和他手中那些小小的、洁白的、承载着无形笔墨的纸鹤。 第一只纸鹤,是在他被送到思过崖的第三日折的。 用的是那张包裹栗子糕的、素白无字的油纸。他折得很仔细,指尖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却依旧平稳。纸鹤的翅膀,被他折出工整的弧度,鹤首微微昂起,带着一种笨拙的、却异常认真的姿态。 他将纸鹤托在掌心,对着它,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很轻,立刻被罡风吹散。然后,他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雷灵力,轻轻点在纸鹤头部。 纸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振翅而起,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细微电光的白影,穿过凛冽的罡风,朝着东方,清音峰的方向,翩然飞去。 从那天起,每日黄昏,当罡风最为猛烈、寒潭雾气开始升腾时,顾惊澜都会雷打不动地折一只纸鹤。 纸张有时是油纸,有时是包裹点心的干净宣纸,有时甚至是他从自己衣袍内衬上小心撕下的一角白布。材质不一,但每一只,都折得极其认真,每一道折痕,都力求平整。 他对着纸鹤说话的内容,也从最初的简短,渐渐变得具体。 “今日罡风甚厉,寒潭结了一层薄冰。” “送来的辟谷丹,味道不如清音峰的。” “崖缝里生了一株墨叶草,能在罡风中存活,很坚韧。” “想起师尊曾说,星痕花最耐寒,不知清音峰的开了几朵。” “昨夜打坐,灵力运转比前日顺畅了些许。” “寒潭深处,似有活物游弋,气息隐晦。” “今日……无事。只是有些想喝苦荞茶。” 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很平淡,像是在陈述最寻常不过的事实。 但那些平淡话语里,却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密码,“不如清音峰的”意味着想念,“墨叶草坚韧”意味着他在坚持,“星痕花”是共同的记忆,“灵力运转顺畅”是让她放心,“寒潭活物”是提醒她注意,“无事”只是“想喝茶”的铺垫。 纸鹤载着这些无声的“日常”与“思念”,飞越重重山峦,穿过护山大阵,准确无误地落入清音小筑的院中。 有时落在石桌上,有时停在窗棂边,有时甚至会轻轻啄一下正在廊下看书的夏音禾的手背。 夏音禾每次都会停下手中的事,将纸鹤拾起,拆开。看着上面或许有、或许没有的字迹,或者只是感受着纸张上残留的、微弱的雷灵气息,她便能大致猜到他想说什么。 然后,她会取出一张新的、裁成小方块的素白宣纸,提笔,蘸墨,写下回信。 她的回信也很简短,有时只有几个字。 “已知。” “耐寒,尚未开。” “静心。” “勿近寒潭。” “茶温着。” 写好后,她会将纸条仔细折好,却不再折成纸鹤,只是轻轻一扬,纸条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循着纸鹤来时的轨迹,逆飞回去,速度比纸鹤更快,也更隐蔽。 顾惊澜每日最期待的时刻,便是黄昏将尽、夜幕初临时。他会提前结束打坐,走到崖边,迎着越发猛烈的罡风,静静等待。 当那道熟悉的青色流光,如同划过夜空的微弱流星,精准地穿过罡风,落在他掌心时,他眼中那终日凝结的冰寒,才会悄然融化一丝。 他会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借着最后的天光,看清上面那寥寥数字。有时是叮嘱,有时是回答,有时只是简单的“安好”。 每一个字,他都反复看,直到刻在心里。然后,他会将纸条重新折好,不是随意折叠,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也极其精巧的方式,折成一只更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鸟,或者一朵梅花的形状,然后,珍而重之地,放入贴身的、一个用防水兽皮缝制的、小小的锦囊里。 第415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2 锦囊日渐充盈。里面没有金银,没有丹药,只有一只只微小的、承载着回信的纸折青鸟或梅花,和他最初折出的、那只笨拙的纸鹤。 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或许毫无价值。但对他而言,却是思过崖这孤寂苦寒岁月里,唯一的温暖与慰藉,是他与清音峰、与她之间,最隐秘也最坚韧的连线。 这一日,又到了吊篮送来的时辰。 顾惊澜如往常一样,取了清水和辟谷丹,以及那个从不缺席的、装着点心或灵果的油纸包。他刚拿起油纸包,动作却微微一顿。 崖下,寒潭边缘的乱石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是个女子,穿着丹堂弟子的青色衣裙,身形单薄,正仰着头,望着崖顶的方向。距离太远,罡风又猛,看不清面容,但那姿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和……绝望。 顾惊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谁,为何而来,都与他无关。他转身,准备回石洞。 然而,崖下那人,却似乎鼓足了勇气,朝着崖顶,用尽力气呼喊了一声。声音被罡风吹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但依稀能辨出几个字: “顾……惊澜……” 顾惊澜脚步未停,恍若未闻。 “我……是叶……清雪……”声音更微弱了,带着哭腔,“我……有话……” 顾惊澜已踏入石洞,盘膝坐在了冰冷的蒲团上,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几颗饱满的、红艳艳的朱果,还带着水汽,显然是新摘的。他拿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齿间溢开。 崖下的呼喊,终是被呼啸的罡风彻底吞没,再无声息。 叶清雪站在寒潭边,冰冷的潭水雾气浸湿了她的裙摆,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她仰着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罡风环绕的绝壁,望着崖顶那个隐约可见的、简陋石洞的轮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曾让她恐惧两世、又让她在绝境中生出荒谬希望、最后又让她彻底绝望的人,在这受罚的绝地,是如何模样。 她看到了。 看到他在崖边,迎着凛冽罡风,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折叠着一只洁白的纸鹤。夕阳的余晖,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近乎虚幻的暖金色,将他惯常冰冷的眉眼,都柔化了几分。他低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纸鹤上,指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一刻,他脸上流露出的,是一种叶清雪从未见过、也绝不敢想象的,温柔。 不是对她前世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占有欲的偏执,也不是这一世面对她时的冰冷漠然。而是一种沉淀的、内敛的、将所有锋锐和戾气都收敛起来,只对着手中那微不足道的纸鹤,无声倾泻的温柔。 那温柔,如此真切,如此专注,却又如此……遥远。 遥远得,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叶清雪站在崖下,仰望着那抹被夕阳柔化的侧影,看着他指尖温柔的弧度,看着他对着纸鹤低语时,唇角那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向上的微小弧度。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一点点捏碎。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软弱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为冰冷的灰烬。 那个会露出如此神情的人,眼里心里,早已被另一个人,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影子。 前世没有。 今生,更不会有。 她叶清雪,于他而言,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惹人厌烦的陌路人。连让他投以一丝负面情绪的资格,都早已失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为自己这两世荒唐的、错位的执念,也为这求而不得、却又分明早已注定无望的结局。 罡风更烈了,卷起寒潭的冰冷水汽,扑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无声滑落的泪水,冰凉刺骨。 她最后看了一眼崖顶。那个身影已经折好了纸鹤,正静静望着东方,等待着什么。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将他挺直的背影,拉成一道孤绝的剪影,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叶清雪转过身,不再回头,一步一步,踉跄着,离开了这片令她窒息的绝壁寒潭。 那崖顶的温柔,那纸鹤承载的思念,那无声的等待与回应……都与她无关了。 永远,无关了。 崖顶,顾惊澜对崖下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只是在暮色四合、罡风最盛的时刻,准时放出了今日的纸鹤,然后,如往日一样,走到崖边,静静等待。 当那道青色的流光,再次穿透夜幕与罡风,准确落入他掌心时,他眼中映出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云霞,和掌心微光闪烁的纸条。 他拆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是夏音禾清隽的字迹: “安好。” 顾惊澜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将纸条仔细地、用一种全新的、更复杂的方式,折成了一朵小巧的、五瓣的梅花,轻轻放入贴身的锦囊中。 锦囊里,又添了一件“珍宝”。 他走回石洞,在冰冷的石床上坐下,面对着东方无边的黑暗与呼啸的罡风,闭上了眼睛。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 玄天宗西南三千里,黑水泽。 这里终年瘴气弥漫,毒虫滋生,灵气稀薄混杂,是凡人绝迹、正道修士也少有人踏足的荒芜险地。然而,在泽地深处,一片被天然毒瘴和幻阵重重遮掩的废墟之下,却隐匿着一处魔道据点。 据点深处,一座以黑曜石和不知名兽骨搭建的、风格粗犷阴森的大殿内,幽绿色的磷火跳跃不定,映照着几道或坐或立、气息诡谲的身影。 主位上,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身影,只露出一双泛着暗红光泽的眼睛,气息幽深晦涩,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他是此地据点的主事,代号“鬼面”。 下首,分别站着三人。左侧是一个身材佝偻、手持蛇头杖的老妪,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是擅长用毒和驱虫的“毒姥姥”。右侧则是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皮肤上纹满诡异血色符文的壮汉,气息暴戾,是炼体有成的“血屠”。中间一人,却是个书生打扮、面容阴柔俊美的青年,手中把玩着一柄白骨折扇,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他是负责出谋划策的“阴书生”。 “消息确认了?”鬼面嘶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玄天宗那个百年不遇的变异雷灵根小子,被罚去了思过崖?” 阴书生“唰”地一声合拢骨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千真万确。我们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顾惊澜,十六岁,筑基中期,身负变异雷灵根,天生剑骨,战力远超同阶。因与其师夏音禾……关系暧昧,触犯门规,被罚往思过崖静思,已近一月。” “桀桀桀……”毒姥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玄天宗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就是喜欢搞这些表面功夫。什么师徒暧昧,不就是看上了那小娘皮的脸蛋?要我说,直接掳来,炼成炉鼎,岂不美哉?” “毒姥姥慎言。”阴书生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那夏音禾虽只是客卿长老,修为不过金丹初期,但能得玄天宗掌门礼遇,又岂是易与之辈?我们的目标,是顾惊澜。” 血屠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就算天赋再高,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派几个好手,潜入思过崖,宰了便是!” “蠢货!”鬼面冷哼一声,血屠顿时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顾惊澜的价值,岂止是他本身的天赋?”鬼面缓缓道,暗红的眼眸扫过下方三人,“主上有令,此子,必须生擒。他身负的变异雷灵根和天生剑骨,是炼制‘天魔神煞幡’主魂的绝佳材料!若能成功抽魂炼魄,融入神幡,至少可让神幡威力提升三成!届时,攻打玄天宗山门,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生擒?”毒姥姥皱了皱眉,“思过崖是玄天宗罚戒重地,虽偏僻,但禁制不少,且有厉锋那老匹夫偶尔巡视。强攻硬闯,动静太大,恐会惊动玄天宗高层。” “所以,需用计。”阴书生接过话头,展开骨扇,轻轻摇动,嘴角笑意加深,“正好,玄天宗内部,不是正为这对师徒的事暗流涌动么?我们便添一把火,让他们自顾不暇。” “哦?计将安出?”鬼面看向阴书生。 “据‘眼睛’回报,玄天宗刑罚长老厉锋,对夏音禾师徒极为不满,曾多次在长老会上发难。而掌门凌虚真人,似乎有意偏袒,但宗门内反对之声亦是不小。”阴书生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可兵分两路。一路,由毒姥姥和血屠带领,挑选精通隐匿、破禁的好手,暗中潜入思过崖附近布置。另一路,由我亲自安排,在玄天宗山门附近,制造些‘动静’。” “动静?”鬼面问。 第416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3 “比如……”阴书生眼中寒光一闪,“伪装成顾惊澜的‘同党’或‘仰慕者’,袭击几处与厉锋或其亲信弟子有关的产业、矿脉,或者……散播些谣言,就说顾惊澜不满惩罚,暗中勾结外魔,意图叛出玄天宗。再留下些指向思过崖方向的、似是而非的‘证据’。” 毒姥姥眼睛一亮:“桀桀,好计!如此一来,玄天宗内部必生猜忌,尤其厉锋那老匹夫,定会加强对思过崖的‘关注’,甚至可能亲自前去查探、质问。届时,思过崖守卫注意力被吸引,我们暗中布置的人手,便可趁机行动!” “不错。”阴书生点头,“厉锋性子刚愎暴躁,又对顾惊澜师徒心存芥蒂,稍有风吹草动,必会反应过度。我们只需把握好时机,在他注意力被山门附近的‘骚乱’吸引,或是在他前往思过崖查探、却又尚未真正确定顾惊澜‘罪证’、心神不宁之际,发动突袭,成功几率极大。” “即便失败,”阴书生顿了顿,语气转冷,“也能坐实顾惊澜‘勾结外魔’的罪名,让他在玄天宗再无立足之地!甚至,可以借机将脏水泼到夏音禾身上,说她管教不严,与魔道有染!届时,玄天宗内耗加剧,于我圣门大业,亦是大利!” 鬼面静静地听着,暗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此计甚好。便依你所言。毒姥姥,血屠,你二人立刻去挑选人手,准备破禁符箓和隐匿法器,三日内,必须秘密抵达思过崖外围,隐匿待命,不得暴露行踪。” “是!”毒姥姥和血屠齐声应道。 “阴书生,山门附近的‘动静’,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做得逼真,让玄天宗那些老家伙,尤其是厉锋,深信不疑。” “属下领命。”阴书生躬身,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记住,”鬼面最后强调,声音森寒,“主上要的是活口,是完整的魂魄!若失手杀了,或是让他魂飞魄散,你们知道后果。”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肃然道:“属下明白!” “去吧。三日后,依计行事。” …… 玄天宗山门附近,接连发生了几起不大不小、却足以搅动人心的事件。 先是距离山门约五百里的一处隶属于刑罚堂、由厉锋一位记名弟子打理的灵石矿脉,深夜遭袭。守卫矿脉的几名外门弟子被毒倒,昏迷不醒,矿洞入口被暴力破坏,损失了少量尚未提炼的中品灵石。现场留下了打斗痕迹,灵力驳杂,但有几道气息,隐隐与雷属性功法相似,却又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阴邪意味。 紧接着,山门外两处由与厉锋交好的长老家族经营的坊市店铺,接连失窃。失窃的并非特别珍贵的物品,却有几样是与炼制雷系法宝相关的辅材。店铺的防护阵法被一种诡异的方式侵蚀破坏,残留的灵力波动,同样带着雷属性的暴烈,却又混杂着丝丝魔气。 更令人不安的是,不知从何处开始,有流言悄然在低阶弟子和杂役中传播开来。说被罚思过崖的顾惊澜,心中不忿,暗中与外界魔道勾结,意图报复宗门。甚至煞有介事地说,曾有人看见“形似顾师兄”的黑影,在事发地附近出没。 流言有鼻子有眼,又恰好与这几起事件的时间、地点、残留气息隐隐吻合,不由得人不心生疑窦。 起初,只是底层弟子私下议论。但很快,风声便传到了各堂执事、乃至长老耳中。 刑罚堂内,厉锋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玄铁案几,木屑纷飞! “混账!定是那小畜生怀恨在心,勾结外魔,意图不轨!”他怒发冲冠,眼中杀意凛然,“我早说过,此子心术不正,偏掌门和夏音禾那女人百般维护!如今果然露出马脚!” 旁边一位心腹执事小心翼翼道:“长老息怒。此事……尚无确凿证据指向顾惊澜。那几处残留气息虽然可疑,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伪装,栽赃陷害……” “陷害?”厉锋冷笑,“谁去陷害他一个被罚思过崖的弟子?况且,那雷灵气息做不得假!除了他,还有谁能将雷灵力运用得那般精纯,却又带着邪气?定是他修炼了什么魔功,或是被魔道功法侵蚀了灵力!”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顾惊澜在议事堂上那副目无尊长、杀意森然的模样,本就与正道弟子格格不入。如今看来,恐怕早就暗中与魔道有染!那夏音禾,说不定也脱不了干系! “立刻点齐人马,随我去思过崖!”厉锋霍然起身,杀气腾腾,“我倒要看看,那小畜生被当场拿住,还有何话说!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长老,是否先禀明掌门……”执事试图劝阻。 “禀明什么?掌门被那对师徒迷惑,优柔寡断!等禀明上去,说不定那小畜生早已得到风声,逃之夭夭了!”厉锋不耐烦地挥手,“立刻去办!再敢多言,以同党论处!” 执事不敢再多说,连忙下去安排。 就在厉锋点齐刑罚堂精锐弟子,气势汹汹赶往思过崖的同时,清音峰上,看似平静的禁足生活,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传音符打破了。 传音符是夏音禾一位隐居在宗门附近、擅长卜算和观测天机的老友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潦草,透着焦急: “西南黑水泽异动,魔气暗涌,似有大批魔修聚集,目标疑是贵宗天才。思过崖危,速救!” 夏音禾捏着传音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友的卜算之术,她向来信服。黑水泽是魔道据点之一,她早有耳闻。魔门的目标是顾惊澜?是丁,变异雷灵根和天生剑骨,对魔道炼器炼魂而言,确是上佳材料! 而思过崖……顾惊澜正在那里受罚,孤身一人,守卫松懈(在宗门看来,思过崖本身就是惩罚,无需重兵把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就在方才,她已隐约感觉到护山大阵的轻微波动,以及山门外隐隐传来的、被阵法削弱后的灵力躁动。再结合近来宗门内那些关于顾惊澜的诡异流言……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魔门在故意制造事端,吸引玄天宗,尤其是对顾惊澜敌意最深的厉锋等人的注意力,真正的目标,却是孤悬在外的思过崖上的顾惊澜! 好毒的计策! 夏音禾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禁足令?此刻顾不得了。 她走到院中,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清冽的青色灵力,如同流水般注入清音峰周围的禁制之中。那由宗门布置、用于禁锢她的禁制,在她精妙的灵力操控下,如同被温柔解开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层层消融、退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身影一闪,已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流光,自那缝隙中掠出,没有丝毫停留,朝着西方思过崖的方向,全力飞遁而去!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青色残影。 她必须赶在厉锋之前,不,是赶在魔门下手之前,赶到思过崖! 思过崖。 顾惊澜对山门附近的风波和正在逼近的危险,依旧一无所知。他刚刚结束了今日的打坐,体内灵力在罡风寒气的磨砺下,越发精纯凝练。他走到崖边,正准备如往常一样,等待今日的“回信”。 暮色渐浓,罡风比平日似乎更加猛烈了些,卷起的寒潭水汽,带着刺骨的阴寒。 就在他凝望东方,心神微动的刹那, 异变陡生! 崖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漆黑如墨的潭水如同煮沸,冲天而起数十丈高的水柱!水柱之中,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以及无数嘶吼尖叫的怨魂虚影! 与此同时,思过崖四周的虚空,骤然亮起数十道诡异的血色符文!符文交织,瞬间构成一张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暗红色魔网,将整个思过崖连同下方的寒潭,彻底笼罩在内!魔网之上,魔气翻滚,怨魂哭嚎,形成了一道强大而邪恶的隔绝、禁锢结界! “桀桀桀……顾惊澜!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一个尖锐刺耳的老妪笑声,从翻腾的魔气水柱中传出。 紧接着,水柱炸开,数道身影从潭水中电射而出,落在思过崖顶,呈合围之势,将顾惊澜围在中央! 为首两人,正是毒姥姥和血屠!毒姥姥手持蛇头杖,周身缠绕着墨绿色的毒瘴,眼中闪烁着怨毒和贪婪。血屠则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皮肤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暴戾凶悍的气息。他们身后,还跟着八名气息阴冷、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魔修,个个修为都在筑基中后期,显然都是精锐。 “你们是何人?”顾惊澜目光扫过众人,脸色冰冷,并无惧色,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和凛冽的杀机。他缓缓握紧了拳,丝丝紫色电光开始在指尖跳跃。 第417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4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血屠狞笑一声,声如闷雷,“小子,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黑水泽,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爷爷我将你浑身骨头一根根捏碎,抽魂炼魄时,那滋味可不好受!” “就凭你们?”顾惊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消失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血屠面前,一拳轰出!拳未至,恐怖的雷光已先一步炸开,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取血屠面门! “来得好!”血屠不闪不避,暴喝一声,同样一拳迎上!拳头上血光爆闪,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骷髅虚影! “轰,!!!” 双拳对撞,如同两座山岳相碰!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坚硬的崖顶岩石都震裂出道道缝隙!血屠闷哼一声,竟被这一拳震得向后连退三步,拳头上血光溃散,皮肤焦黑,传来阵阵麻痹刺痛!他眼中闪过骇然,这小子,好强的力量!好霸道的雷灵力! “结阵!困住他!”毒姥姥见血屠吃亏,尖声厉喝。手中蛇头杖往地上一顿,墨绿色的毒瘴如同有生命般,化作无数条毒蛇,嘶鸣着扑向顾惊澜!同时,那八名鬼面魔修也瞬间散开,脚下踏着诡异的步伐,手中各自祭出漆黑的锁链、鬼幡、骨钉等魔器,一道道阴邪污秽的魔光纵横交织,瞬间在顾惊澜周围布下一座邪恶的困杀之阵! 顾惊澜身陷阵中,却丝毫不乱。他身化雷光,在密集的魔光攻击中穿梭闪避,手中雷光凝聚,或拳或掌,或指或剑,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狂暴的雷霆之力,将扑来的毒瘴怨魂轰得溃散,将袭来的魔器震得哀鸣倒退! 他的战斗方式,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戮艺术。雷灵力在他手中,不再是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化作了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最狂暴的毁灭风暴。 短短数息之间,已有两名鬼面魔修被他雷光贯穿胸膛,惨叫着坠入下方寒潭,又有三人被他的拳风掌劲震得吐血倒飞,魔器崩碎。 然而,魔门此次有备而来,且不计代价。毒姥姥的毒瘴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腐蚀和麻痹效果,不断侵蚀顾惊澜的护体灵光。血屠虽被击退,但皮糙肉厚,悍不畏死,一次次怒吼着冲上,以伤换伤,牵制顾惊澜的攻势。剩下的魔修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配合着阵法,不断袭扰,消耗他的灵力。 更麻烦的是,那座笼罩整个思过崖的暗红色魔网结界,不仅隔绝内外,更在不断释放出一种阴冷邪异的力量,干扰灵力运转,侵蚀神魂,隐隐引动他内心深处潜藏的心魔戾气! 顾惊澜眼中寒意更甚,出手越发凌厉狠辣。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神魂也开始传来阵阵烦闷刺痛。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尽拖垮。 “差不多了!”毒姥姥眼中厉色一闪,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痛苦人脸的诡异铃铛。 “摄魂魔铃!”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铃铛上,然后用力摇动! “叮铃铃,!!” 刺耳诡异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结界!那铃声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邪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脑海,搅动神魂! 顾惊澜身形猛地一滞!脑中轰然炸响,幻魔境中那些黑暗的、毁灭的、关于失去夏音禾的恐惧画面,被这魔铃邪音无限放大,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周身雷光都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血屠瞅准机会,狂吼一声,全身血色符文骤然亮到极致,一拳携着崩山裂石之势,狠狠轰向顾惊澜后心!同时,数道魔器光芒,也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周身要害袭至! 摄魂魔铃的邪音响彻结界的刹那,顾惊澜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 不再是罡风呼啸的思过崖顶,不再是狰狞扑来的魔修。而是清音峰小院,在燃烧,在崩塌,化为灰烬。夏音禾的身影,在火光与尘埃中渐渐淡去,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伸出手,都抓不住,留不住。无边的黑暗和毁灭欲望,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咆哮着要将他吞没,要将这失去她的世界一同拖入深渊。 心魔被彻底引动! 顾惊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狂暴的雷光瞬间紊乱、黯淡,动作也出现了致命的凝滞。 血屠眼中凶光大盛,那凝聚了他全身血气、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已近在咫尺!毒姥姥的蛇头杖喷吐出更加浓郁的墨绿毒瘴,如同跗骨之蛆缠向他的双腿!数件魔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自天际疾射而来!剑光并不如何恢弘浩大,却凝练到了极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污秽、涤荡乾坤的凛冽清意! “嗤,!” 轻响声中,那道青色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血屠那势在必得的拳头与顾惊澜后心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铁被强行撕裂的声响。血屠拳头上凝聚的恐怖血煞之气,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剑,硬生生斩开、湮灭!狂暴的拳劲,也被剑光中蕴含的奇异力道带偏,擦着顾惊澜的衣角轰在了空处,将崖顶坚硬的岩石炸出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另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缠向顾惊澜双腿的毒瘴涤荡一空!那灵光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净化的力量,墨绿毒瘴与之接触,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散! “什么人?!”毒姥姥尖声厉叫,猛地抬头望向剑光来处。 血屠也是又惊又怒,霍然转身。 只见笼罩思过崖的暗红色魔网结界,不知何时,竟被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一道青色身影,如同乘风破浪的轻舟,自那裂口中疾掠而入,衣袂飘飞,瞬息之间,已落在崖顶,恰好站在了顾惊澜身后半步的位置。 青衣,墨发,素颜。手中一柄看似普通的青竹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之上,犹有青色流光萦绕不散。 正是夏音禾! 她气息微喘,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显然强行突破这魔门精心布置的结界,并瞬间挡下血屠的致命一击、驱散毒瘴,消耗不小。但她的眼神,却清亮冷静得可怕,如同寒潭古井,映不出半分慌乱。 “师尊……”顾惊澜强忍着神魂被魔铃搅动、心魔翻腾的痛苦,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在看到那道青色身影出现的瞬间,脑海中那些毁灭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半,虽然依旧在心湖深处涌动叫嚣,却不再能轻易吞噬他的神智。 夏音禾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在他背心拍了一掌。 掌力柔和,却带着一股清正平和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瞬间注入他紊乱的经脉,帮助他压制翻腾的气血和蠢蠢欲动的心魔。同时,她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凝神,静气。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有效。顾惊澜浑身一震,眼中混乱的红光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冰冷沉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体内残存的雷灵力再次凝聚,虽然不如全盛时期,却已然恢复了基本的战斗力。 他向前半步,与夏音禾背脊相抵。 两人一青一白,背对而立。夏音禾面向毒姥姥和那八名鬼面魔修,顾惊澜则直面血屠和另外两名魔修。没有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示意,但在夏音禾落下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便已在两人之间无声建立。 “又来了个送死的!”毒姥姥看清来人只是个金丹初期的女修(夏音禾并未完全显露气息),心中稍定,眼中怨毒更盛,“正好,一并拿了!这小娘皮细皮嫩肉,正好给姥姥我试新炼的蛊毒!” 她手中蛇头杖再次顿地,更加浓郁的墨绿毒瘴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毒虫虚影,嘶鸣着扑向夏音禾!与此同时,那八名鬼面魔修也再次催动魔器,阴邪的魔光交织成网,罩向夏音禾周身要害。 夏音禾面色不变,手中青竹剑轻轻一振。 嗡,! 清越的剑鸣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摄魂魔铃残留的邪音。剑光再起,不再凝练如一线,而是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将她与顾惊澜的后背完全护住。 毒虫虚影撞上青色光幕,如同飞蛾扑火,瞬间消融。魔器发出的阴邪光芒,射在光幕上,也只是激起圈圈涟漪,无法寸进。夏音禾的剑法,并不以刚猛凌厉见长,却胜在圆融绵密,生生不息,将防守做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柔韧坚韧的网,将来自正面和侧翼的所有攻击,尽数拦下、化解。 而就在她出剑防守的同时,背后的顾惊澜动了。 第418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5 他不再需要分心防御身后,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杀意,都集中在了正面的血屠三人身上! “死!” 一声低沉的、饱含杀意的冷喝,顾惊澜身化雷光,主动出击!速度比之前更快,招式更狠!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诀法术,只是将最纯粹的雷灵力,凝聚于拳、掌、指、膝、肘,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气息,如同人形凶兽,扑向了血屠! 血屠怒吼,周身血光大盛,再次挥拳迎上!他仗着炼体有成,力量强横,魔功诡异,意图以力破巧! 然而,这一次,顾惊澜的拳,更快!更刁钻!更狠绝! “轰!轰!轰!” 拳拳到肉的对轰,在崖顶炸开连绵的闷响!血屠骇然发现,眼前这小子的力量,竟然比刚才又强了三分!而且那雷灵力中,似乎多了一种极其锋锐、无物不破的剑意!每一次对撞,不仅力量惊人,更有丝丝缕缕的雷霆剑意,顺着拳头侵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和血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惊澜的招式,明明简单直接,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他防御最薄弱之处,给予致命一击!仿佛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意图,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不可能!他明明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子! 血屠哪里知道,此刻的顾惊澜,心无旁骛。身后,是他绝对信任、将后背完全托付的人。他不需要回头,不需要担心偷袭,只需要倾尽全力,将眼前之敌,彻底摧毁!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默契,让他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致!加上夏音禾注入他体内的那股清正灵力,不仅帮他压制了心魔,更仿佛一股清泉,滋润了他因苦寒和战斗而有些滞涩的经脉,让他的雷灵力运转得更加顺畅、狂暴! “噗!” 终于,在又一次硬碰硬的对轰中,血屠再也承受不住那叠加的雷霆之力和锋锐剑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口的血色符文暗淡了大半,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之上,嵌入石中,不知死活! 另外两名魔修见状,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顾惊澜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后心!两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解决掉正面之敌,顾惊澜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夏音禾身侧,与她并肩而立,面对着脸色剧变的毒姥姥和剩余六名魔修。 夏音禾的青色剑幕依旧稳固,将毒姥姥和魔修们的攻击尽数挡下。她甚至还有余暇,瞥了一眼顾惊澜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速战速决。”她低声说了一句,手中青竹剑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防守,而是进攻! 剑光如瀑,倾泻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圆融绵密的防守剑势,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凌厉无匹、快如闪电的青色细丝,如同天罗地网,罩向毒姥姥和六名魔修!每一道细丝,都蕴含着切割金铁的锋锐,和净化邪祟的清正之力! 顾惊澜与她心意相通,几乎在她变招的同一刹那,双掌猛地一合,再骤然分开! “轰隆,!” 刺目的紫色雷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分散的雷蛇,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的、宛若雷龙般的紫色电柱,咆哮着,与夏音禾那漫天青色剑丝汇合,雷霆与剑光交织,化作一场毁灭的风暴,席卷向剩余的敌人! 毒姥姥骇然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这对师徒联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那青色的剑丝,竟然能克制她的毒瘴!那紫色的雷霆,更是让她神魂都在颤抖! “退!”她尖声嘶叫,再也顾不得什么生擒任务,手中蛇头杖爆发出最后的墨绿光芒,化作一面巨大的毒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疾退,想要冲出结界裂口逃命! 然而,已经晚了。 雷光剑丝交织成的毁灭风暴,瞬间将她仓促凝聚的毒盾撕得粉碎!余势不减,将她和她身后六名来不及逃跑的魔修,尽数吞没!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风暴过后,崖顶一片狼藉。毒姥姥和六名魔修,连同他们的魔器,尽数化为飞灰,连渣滓都没剩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淡淡的青烟,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笼罩思过崖的暗红色魔网结界,因为失去了主持者,也开始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破碎开来,消散在凛冽的罡风之中。 崖顶,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呼啸的罡风,和下方寒潭汩汩的水声。 夏音禾微微喘息,收起青竹剑,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强行破界,又经历一场激战,对她损耗不小。 顾惊澜也散去周身雷光,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他看向夏音禾,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她出现时的震动,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炽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他想说什么,却看到夏音禾眉头忽然一皱,猛地转头,望向玄天宗主峰的方向。 几乎同时,天际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逼来! 是玄天宗的人,被这边的战斗惊动了! 为首的,正是杀气腾腾、御剑疾驰而来的刑罚长老,厉锋! 厉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思过崖上空残留的魔气与死寂。 “顾惊澜!夏音禾!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魔道,戕害同门,在此大开杀戒!” 话音未落,数道流光已如陨星般砸落崖顶!为首者正是满面怒容、须发戟张的厉锋,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刑罚堂精锐弟子,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主峰执事长老。众人目光扫过一片狼藉、遍布焦痕和魔修残骸的崖顶,又看向并肩而立、气息不稳的夏音禾与顾惊澜,脸色无不剧变。 尤其是厉锋,他本就认定顾惊澜与魔道有染,此刻亲眼见到崖顶魔修伏尸、魔气未散,而夏音禾竟也在此,更是怒火攻心,一口咬定:“果然如此!夏音禾,你身为客卿长老,非但不知约束弟子,竟还敢私放禁足,擅闯思过崖,与这勾结魔道的小畜生汇合!人赃并获,你们还有何话说!” 夏音禾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上前一步,挡在顾惊澜身前,面对厉锋等人,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厉长老此言差矣。我与惊澜并非私通魔道,而是遭魔门伏击。方才这些魔修,乃是黑水泽之人,意图掳走惊澜,炼制邪器。我与惊澜联手,方才将其击退。此地魔气、残骸,皆为明证。” “击退?”厉锋冷笑,指着崖下寒潭方向,“那为何寒潭之中,还有魔气涌动?分明是尔等与魔道交易未成,或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夏音禾,休要巧言令色!今日若不将你二人拿下,我玄天宗门规何在!” 他根本不听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听。顾惊澜在议事堂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夏音禾坦然承认的“有情”,早已让他将这师徒二人视为宗门毒瘤,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今有了这“确凿”的把柄,岂会放过? “厉长老!”夏音禾眉头紧蹙,声音也冷了下来,“魔门狡诈,此番乃是调虎离山之计,意在惊澜。此时寒潭之下,恐仍有埋伏。当务之急,是查明魔门动向,加强戒备,而非在此内讧,让亲者痛仇者快!” “内讧?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厉锋毫不退让,眼中杀机毕露,“众弟子听令!将顾惊澜与夏音禾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身后刑罚堂弟子齐声应喝,瞬间散开,刀剑出鞘,法器亮起,凌厉的杀气锁定了崖顶中央的两人。 顾惊澜眼中寒意骤盛,踏前一步,与夏音禾并肩,周身雷光再次隐现,声音冰冷刺骨:“我看谁敢。” “惊澜!”夏音禾低喝一声,按住他欲抬起的胳膊。此刻与厉锋等人冲突,正中魔门下怀。她强提一口气,对厉锋道:“厉长老,我愿随你回刑罚堂,接受调查。但惊澜伤势不轻,需立刻救治。一切,等掌门定夺。” 她试图以退为进,先稳住局面。然而,厉锋早已被愤怒和偏见冲昏头脑,哪里肯听。 “救治?等回了刑罚堂地牢,自然有人‘救治’他!”厉锋狞笑,猛地挥手,“拿下!” 数名刑罚堂弟子不再犹豫,悍然出手!刀光剑影,符箓法术,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罩向夏音禾与顾惊澜!这些人都是厉锋心腹,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显然是真的存了“格杀”之心! “退!”夏音禾一把将顾惊澜推向身后,青竹剑再次出鞘,剑光化作绵密的光幕,将大部分攻击拦下。但她本就损耗甚巨,此刻面对多名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弟子的围攻,顿时压力大增,剑幕摇摇欲坠,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顾惊澜被她推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看着夏音禾苍白的脸和勉力支撑的背影,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杀意,再也无法遏制! “找死!” 第419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6 他低吼一声,不再顾忌伤势,体内所剩不多的雷灵力疯狂运转,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那些敢对师尊出手的人,全部撕碎!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下方原本已恢复平静的寒潭,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翻腾!这一次,动静比之前更大!漆黑如墨的潭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水龙卷!水龙卷中,魔气之浓郁,怨魂之嘶嚎,远超之前数倍! 一道阴冷嘶哑、带着无尽怨毒和快意的狂笑,自水龙卷深处传来: “桀桀桀……厉锋!多谢你拖住他们!现在,轮到本座了!” 水龙卷轰然炸开!无数漆黑的水箭,如同暴雨般射向崖顶众人!每一道水箭,都蕴含着剧毒、腐蚀和神魂攻击!与此同时,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自炸开的水龙卷中电射而出,直扑崖顶中央的夏音禾与顾惊澜! 为首者,正是那在黑水泽发号施令的“鬼面”!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比毒姥姥、血屠更加强横的魔修,一人手持招魂幡,鬼气森森;另一人周身缠绕着漆黑骨链,煞气冲天! 这三人,竟一直潜伏在寒潭深处,等待时机!厉锋等人的到来,以及随后的冲突,恰好为他们创造了最佳的偷袭机会! 鬼面的目标,明确无比,顾惊澜!他手中多了一柄漆黑的、缠绕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鬼头刀,刀锋所指,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腐蚀,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邪恶威能,一刀斩出,直取顾惊澜头颅!这是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配合诡异魔刀,威力骇人听闻! 而另外两名魔修,则分别扑向夏音禾和厉锋等人,意图牵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厉锋等人刚刚还在围攻夏音禾,猝不及防被魔气水箭和两名魔修袭击,顿时阵脚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夏音禾更是首当其冲!她本就强弩之末,面对一名金丹中期魔修和漫天魔气水箭的袭击,只得勉力挥剑格挡,青色剑幕瞬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而鬼面那致命的一刀,已带着滔天魔威,降临顾惊澜头顶! 顾惊澜瞳孔骤缩!鬼面这一刀,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那恐怖的威压和邪力,让他重伤之躯根本无力硬接!生死,只在刹那! 然而,就在鬼头刀即将劈落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以一种决绝的、超越了极限的速度,猛地撞入了顾惊澜与鬼头刀之间! 是夏音禾! 她竟在击退袭向自己的魔修、又被魔气水箭所伤的瞬间,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挡在了顾惊澜身前!同时,她手中青竹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不是攻向鬼面,而是全力向上撩起,试图格挡那柄邪恶的鬼头刀! “师尊,!!”顾惊澜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铛,!!!” 青竹剑与鬼头刀狠狠撞在一起!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青竹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夏音禾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 但鬼头刀的刀势,也被这拼死一挡,阻了微不足道的一瞬,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斜。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加狠厉的杀意,刀势不变,依旧狠狠斩下!只是目标,从顾惊澜,变成了倒飞出去的夏音禾!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惊澜的狂吼戛然而止,他眼睁睁看着,那柄漆黑的鬼头刀,斩碎了夏音禾仓促间凝聚的最后一点护体灵光,然后,狠狠劈在了她的左肩,深入骨骼!漆黑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夏音禾身上那件青色的道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暗红,又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破碎! 她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蓬凄艳的血花,无力地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乱石堆中,青竹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再无声息。 “不,!!!” 顾惊澜的世界,在夏音禾倒下的瞬间,彻底崩塌、碎裂、化为一片猩红的、绝望的、毁灭的虚无。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所有的感知,都离他远去。脑海中,只剩下夏音禾被魔刀斩中、血染青衣的画面,和幻魔境中那个她消失、世界崩塌的幻象,彻底重叠、融合! 走了。 又要走了。 又一次,在他眼前,被夺走。 不,!!! 这一次,绝不!!!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毁灭和疯狂的咆哮,从顾惊澜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最后的嘶吼,瞬间压过了罡风的呼啸、魔修的狂笑、以及刑罚堂弟子的惨叫!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漆黑沉静的眼眸,此刻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填满,眼底深处,是翻涌的、如同九幽地狱般的黑暗与疯狂。所有属于“人”的情绪,恐惧、焦虑、理智、克制,都在这一刻,被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和绝望,彻底吞噬、碾碎! “你们……都……要……死,!!!” 沙哑的、一字一顿的、仿佛来自幽冥的低语,从他齿缝间挤出。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苏醒,轰然从顾惊澜身上爆发开来! 不再是紫色的雷光,而是混杂了暗红、漆黑、深紫的、如同来自炼狱的毁灭性能量!他的气息,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假丹……金丹初期!竟然在极度的刺激下,强行突破了境界的壁垒,踏入了金丹期!但这不是正常的突破,而是燃烧了所有潜力、精血、乃至部分神魂本源,换来的、短暂而恐怖的爆发!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染上了一层灰白。皮肤下,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周身缠绕的毁灭能量,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噼啪作响! 鬼面脸上的青铜面具下,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这小子……怎么回事?!这气息……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顾惊澜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也最暴烈的,毁灭! 他如同化作了一道人形天灾,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出现在那名手持招魂幡的魔修面前,在他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只缠绕着毁灭能量的手,已穿透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然后,将他连同魂魄,一同震成齑粉! 紧接着,他出现在另一名魔修身侧,一拳轰出!那名魔修连同他周身的骨链和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炸成一团血雾! 然后,是那些还在与刑罚堂弟子缠斗、或是被突然爆发的顾惊澜惊呆的魔修和刑罚堂弟子。 不分敌我! 只要是在他感知范围内,除了躺在血泊中的夏音禾,所有“活着”的、会动的“东西”,都成了他毁灭的目标! “噗!”“啊!”“不,!” 惨叫声,爆炸声,骨骼碎裂声,连绵不绝!思过崖顶,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岩石,浓烈的血腥气和魔气、毁灭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鬼面肝胆俱裂,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他想要逃,但顾惊澜那双猩红的、毫无人性的眸子,已死死锁定了他! “死!” 顾惊澜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鬼面面前,缠绕着毁灭能量的一拳,无视了鬼面仓促挥出的鬼头刀和护体魔光,重重轰在了他的青铜面具上! “咔嚓!” 青铜面具连同其下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鬼面的无头尸体晃了晃,向后栽倒,手中的鬼头刀当啷落地。 杀戮,并未停止。 顾惊澜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将崖顶上所有还能站立的身影,无论是魔修还是刑罚堂弟子,尽数屠戮一空!直到最后一名幸存的刑罚堂弟子,被他捏碎喉咙,软软倒下。 崖顶,终于彻底死寂。 只有呼啸的罡风,吹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顾惊澜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毁灭能量缓缓收敛,那强行提升的、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油尽灯枯般的虚弱和死寂。他灰白的头发散落额前,脸上、身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鲜血,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那是强行爆发、损伤本源的反噬。 但他恍若未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拖着虚浮踉跄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乱石堆,走向那个倒在血泊中、无声无息的青色身影。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内的剧痛,神魂的撕裂感,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眼中,只剩下那片刺目的血红,和血红中,那抹破碎的青色。 终于,他走到了她身边。 第420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7 夏音禾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左肩处,那道被鬼头刀斩出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处焦黑坏死,不断有漆黑的魔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肌体。鲜血浸透了她的半边身子,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顾惊澜缓缓地、颤抖着,在她身边跪下。他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僵在半空,不敢落下,生怕一碰,眼前这凄惨的景象就会碎裂,她就会彻底消失。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师……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嘶哑破碎的气流。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储物袋。因为颤抖,几次都打不开。终于扯开袋口,他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灵石、丹药、符箓、还有那个装着纸折青鸟和梅花的兽皮锦囊,散落一地。 他看也不看那些东西,只是抓起几个瓶瓶罐罐,辨认着上面的标签,止血丹,回春散,清心丸…… 找到了!一瓶贴着“九转还魂丹”标签的玉瓶!这是宗门赏赐的、最高阶的保命丹药,他一直没舍得用。 他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赤金色丹药。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去扶夏音禾,想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丹药几次送到她唇边,都因为颤抖而掉落,滚在血污中。他捡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再次尝试,却又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差点将丹药怼进她喉咙。 “不……不要……师尊……求你……张开嘴……吃药……求求你……”他语无伦次地低喃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夏音禾冰冷的脸颊上。 最后,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一只手轻轻捏开夏音禾的下颌,另一只手颤抖着,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将那颗沾了血污和泪水的九转还魂丹,放入她口中。然后,他俯下身,用自己冰冷颤抖的嘴唇,轻轻抵住她的唇,将一口微弱的、带着雷灵气息的元气,渡了过去,助那丹药化开,流入喉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却依旧紧紧将夏音禾冰冷的身子,小心翼翼地、以一种不会碰到她伤口的姿势,搂在怀中。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染血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散乱的发丝和冰冷的肌肤。 “别走……” “别丢下我……” “求你……” “师尊……” “音禾……” …… 九转还魂丹,不愧是玄天宗顶尖的保命灵丹。在顾惊澜渡入的那口元气催发下,丹药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顺着夏音禾的咽喉流入,迅速扩散至她四肢百骸,强行吊住了她濒临溃散的最后一线生机。 伤口处不断逸散的漆黑魔气,在药力的压制下,逸散的速度减缓了些许,但并未根除。那鬼头刀的魔气太过阴毒刁钻,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夏音禾的经脉、脏腑,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她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顾惊澜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灵力,封住了她左肩几处大穴,又将自己储物袋里所有能找到的、有疗伤驱邪效果的丹药,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的,只要觉得可能有用,都手忙脚乱地给她用上。他甚至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内衬衣角,笨拙地、颤抖着,想要替她包扎那狰狞的伤口,可手抖得完全无法控制力道,布料几次从颤抖的指间滑落。 最终,他只是用那些干净的布条,小心地、虚虚地覆在伤口上方,不敢用力按压,怕加重她的痛苦,然后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袍,将她整个冰冷的身子,仔细地、严严实实地裹住,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躯体。 他不敢离开一步。 思过崖顶,已是一片死寂的修罗场。魔修、刑罚堂弟子,连同厉锋(在顾惊澜疯狂的、不分敌我的杀戮中,厉锋亦未能幸免,被一道毁灭能量波及,重伤濒死,被后来赶到的其他长老救走,但道基已损,修为大跌)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气冲天。但这一切,都无法再入顾惊澜的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脆弱、随时可能彻底失去温度的身体。 他抱着她,坐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背靠着那面被罡风磨蚀得光滑的崖壁。目光,如同被焊死一般,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在夏音禾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罡风依旧呼啸,吹拂着他灰白的发丝和染血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恍若未觉,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人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上。 起初,是恐惧。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神魂都冻裂的恐惧。恐惧下一秒,那微弱的呼吸就会停止,那微弱的心跳就会沉寂。恐惧她会像幻魔境中那样,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然后,恐惧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东西。 是心魔。 是那个曾在他勘破幻魔境时,被强行压制、却从未真正消散的心魔。是那个“失去她”的终极恐惧,是那个“毁灭一切”的疯狂欲望,是那个“将她独占、藏匿、与世隔绝”的偏执念头。 此刻,在亲眼目睹她为救自己重伤濒死、在感受着她生命力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逝去、在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的浇灌下,那颗被强行压入心底的魔种,终于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为什么……会这样……” 顾惊澜低低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是因为他不够强。如果他再强一点,能轻易碾死那些魔修,能挡住鬼面那一刀,师尊就不会为他受伤。 是因为这外界。那些恶意的流言,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攻击,那些贪婪的魔修,那些虚伪的同门……是他们,将师尊逼到了绝境,将她拖入了这血腥的杀劫。 是因为……这整个世界。这充满了危险、恶意、算计、不公的世界。如果没有这些,师尊就能永远安然地待在清音峰,侍弄花草,看书喝茶,偶尔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可是,这个世界存在。而且,在不断地、试图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这个认知,让顾惊澜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猩红血丝,再次疯狂蔓延开来,几乎要将整个眼白都染成血色!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黑暗与暴戾。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虽然因为油尽灯枯而显得有些虚浮,却依旧令人心悸。他搂着夏音禾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她彻底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会分离。 “藏起来……” 一个嘶哑的、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没有任何危险能触及的地方……” “没有流言,没有魔修,没有厉锋,没有这该死的宗门……只有你们两个人……” “这样,她就安全了。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流血,再也不会……离开你。” 这个念头,如同罂粟的毒汁,瞬间渗透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带来一种混合着战栗与黑暗快意的窒息感。 是啊,藏起来。 把她锁起来,用最强大的禁制,最隐秘的阵法,将她彻底与这个肮脏危险的世界隔绝。让她只能看见他,只能依靠他,只能……属于他。 这样,就不会再有心痛,不会再有无能为力的恐惧。她会永远在他身边,安然无恙。 顾惊澜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疯狂。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能将她永远藏匿的“囚笼”。思过崖?不,这里暴露了。清音峰?也不行,太多人知道。要找一个更隐秘,更安全,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他的呼吸,因为激动和黑暗的念头,而变得粗重。抱着夏音禾的手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偏执疯狂的心魔完全吞噬的刹那—— 怀中的夏音禾,似乎因为被他勒得太紧,或是伤口被触动,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那蹙眉的动作,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顾惊澜混乱疯狂的脑海之中! 他猛地低头,看向她的脸。 她依旧昏迷着,那蹙起的眉头已经平复,但苍白的脸上,因为痛苦或不适,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唇色淡得近乎消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这个模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第421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8 他忽然想起,在清音峰的小院里,她坐在廊下看书时,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宁静平和的侧脸。想起她端着苦荞茶,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满足表情的模样。想起她指着星痕花,对他说“这种花,最耐寒”时,眼中那点浅浅的笑意。 她是喜欢阳光的,喜欢清风的,喜欢自由地看书、种花、喝茶的。 她不是一件需要被锁在暗无天日之地的珍宝。她是活生生的,有自己喜怒哀乐,应该生活在温暖安宁之处的……师尊。 如果他真的把她藏起来,锁起来,隔绝一切。那她脸上,还会有那样的笑容吗?她还会是那个在阳光下,对他温和说话的夏音禾吗? 不。她会枯萎。就像被强行移入暗室的星痕花,失去赖以生存的光和空气,只会迅速凋零、死去。 这个认知,像一盆混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心头翻腾的戾火和黑暗的渴望。带来的是更加尖锐、更加难以忍受的刺痛和恐惧。 藏起她,或许能“保护”她,但更可能……是彻底失去她。失去那个鲜活的、会对他笑的师尊。 “不……不行……”顾惊澜猛地摇头,像是要将脑海中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抱着夏音禾的手臂,骤然放松了力道,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 眼中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了漆黑的底色,只是那黑色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和自我厌弃。 他怎么能……怎么敢……生出那样龌龊可怕的念头?师尊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他却在想如何将她囚禁?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被自己胡乱覆上的、已被血浸透的布条,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声音嘶哑,带着哽咽和全然的卑微与绝望,“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我不会……再那么想了……你快点好起来……求你了……” 他抱着她,不再有那些疯狂的念头,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传递给她。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她脸上,眨也不眨,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时间,在死寂与焦灼中,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整整一天。 思过崖顶的血腥气,在凛冽罡风的吹拂下,似乎淡了些,却又仿佛浸透了每一寸岩石,每一缕空气,与残留的魔气、焦糊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的气息。 顾惊澜抱着夏音禾,背靠着冰冷的崖壁,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那双紧紧锁在夏音禾脸上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他不敢闭眼。每一次眨眼,都需要极大的勇气,生怕再睁开时,怀中便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体。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和心跳上。每一次那呼吸略微急促一丝,他的心便骤然提起;每一次那心跳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他便感到灭顶的恐慌。 九转还魂丹和其他丹药的药力,似乎暂时稳住了夏音禾的伤势,那恐怖的魔气侵蚀速度也被延缓。但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干裂起皮,只有眉心偶尔几不可察的微蹙,显示着她或许正在与体内的魔气和伤痛做着无声的抗争。 顾惊澜的心,就在这希望与绝望的边缘,被反复煎熬、撕扯。他感觉自己的神智,也如同这崖顶呼啸的风,时而凝聚,时而涣散。心魔的呓语,总在意识最疲惫松懈的间隙,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诱惑着他,恐吓着他。 “看,她快不行了……” “都是你的错……” “把她藏起来吧,藏起来就安全了……” “锁住她,她就永远是你的了……” 每一次,他都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用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强迫自己清醒,将那黑暗的念头死死压回去。然后,更加用力地、却小心翼翼地将她搂紧,仿佛这是对抗心魔、对抗这冰冷世界的唯一方式。 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板结,灰白的头发被罡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是血污、泪痕和尘土混合的污迹,只有那双眼睛,因为长久不眨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执拗地、近乎偏执地,亮得惊人,也空洞得骇人。 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和理智,也快要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恐惧耗尽时—— 怀中的夏音禾,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蹙眉,而是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顾惊澜浑身剧震,几乎要跳起来!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更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后,在顾惊澜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夏音禾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又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是依旧有些涣散、失焦的眸光。那眸光,茫然地、没有焦点地在近在咫尺的、顾惊澜那张布满血污、惊恐绝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才渐渐凝聚,有了些许神采。 顾惊澜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像是濒死之人终于吸入了第一口空气。他想说话,想唤她,想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更加残忍的幻象,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迹,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夏音禾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恐、绝望、狂喜、以及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濒临崩溃的脆弱的脸,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泪水,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没有立刻去看自己身上的伤,也没有去管周围的环境。她的神智,似乎还未完全从重伤昏迷的混沌中彻底清醒,但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东西,让她做出了反应。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自己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 手很凉,没什么力气,抬起的动作缓慢而滞涩,仿佛有千钧之重。 然后,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抬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极其温柔地,抚上了顾惊澜沾满血污泪痕、冰冷紧绷的脸颊。 指尖的微凉,和她掌心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顾惊澜濒临断裂的神经。 顾惊澜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哭泣都停止了,只是睁着那双蓄满泪水、通红一片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无法理解这轻柔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夏音禾看着他呆滞惊惶、如同受惊小兽般的眼神,心中那处因为被魔气侵蚀和伤痛而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她指尖微微用力,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一道混合着血污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耐心。 然后,她看着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和太过虚弱,那笑容显得苍白而无力,甚至有些扭曲。 但她还是努力地,用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惊澜,我没事。”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包容地,看进他惶恐不安的眼眸深处,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他濒临崩溃的灵魂,给予最直接的安抚。 “你看,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嘈杂与恐惧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顾惊澜耳中,也敲打在他那颗被绝望和心魔层层包裹、冰冷僵硬的心脏上。 “哪里也不去。”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郑重,仿佛一个承诺,一个誓言。 顾惊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努力挤出的、不成样子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温和而坚定的光芒,听着她嘶哑却清晰的话语。 “我没事。” “我在这里。” “哪里也不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却带着灼热温度的火星,落入他冰冷死寂、被黑暗和恐惧填满的心湖。 滋啦——! 冰层碎裂的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翻腾叫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心魔戾气,那偏执疯狂的、想要将她独占藏匿的黑暗欲望,那无边无际的、失去她的恐惧和绝望……在她这轻柔的触碰、温和的目光、和简单却无比坚定的话语面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又如退潮的海水,迅速、无声地,褪去,消融。 不是被强行压制,而是被一种更温暖、更强大、也更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温柔地覆盖、抚平。 他看着她,看着她真切地躺在自己怀中,看着她对自己说话,看着她眼中只有自己的倒影。 她还活着。 她醒了。 她说,她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这个认知,如同甘霖,瞬间滋润了他干涸龟裂的心田。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直强撑着的意志,轰然倒塌。 第422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39 “师……尊……”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 然后,在夏音禾温和的、带着鼓励意味的目光注视下,顾惊澜一直强撑着的、挺直的背脊,终于缓缓地、彻底地垮塌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夏音禾颈侧那片尚且干净、微凉的衣料中,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汹涌地、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后怕到骨髓里的恐惧,是愧疚到无地自容的自我厌弃,更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眷恋。 他伏在她颈边,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无声地、放肆地流淌着泪水,宣泄着这短短一日内所经历的所有惊涛骇浪和绝望煎熬。 夏音禾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只抚在他脸颊上的手,轻轻下移,落在他剧烈颤抖的、灰白色的、被血污黏连的发顶,用指尖,极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 动作生疏,却带着全然的接纳和安抚。 她知道,他需要这场哭泣。需要将所有的恐惧、戾气、偏执、疯狂,都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崖顶,罡风依旧。血腥气与魔气未散。 但在相拥的两人之间,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温情,和无声流淌的、滚烫眼泪的世界。 许久,顾惊澜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哭泣也变成了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姿势,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夏音禾感觉颈侧的衣料已被泪水浸透,冰凉一片。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虚脱和疲惫,也能感觉到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生怕她消失的力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那只完好的手,更紧地回抱了他一下,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闷哼了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顾惊澜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中是尚未褪去的红肿,和浓浓的惊慌:“师尊!你……” “没事。”夏音禾打断他,忍着痛,扯出一个更虚弱些的笑容,“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顾惊澜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只是用那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小心翼翼和后怕,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在,是不是真的没事。 夏音禾看着他这模样,心中微软,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知道,这次的事,对他冲击太大了。他心中那头名为“偏执”和“毁灭”的凶兽,差点彻底失控。但幸好,他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克制,选择了……相信她。 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平静: “都过去了,惊澜。” “我在这儿。” “我们……回家。” 思过崖惨案的消息,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席卷了整个玄天宗,掀起了比之前任何流言都要剧烈百倍的惊涛骇浪。 魔门精锐尽出,设计伏击思过崖,意图掳走顾惊澜。 刑罚长老厉锋率众前往,反被魔门利用,引发冲突。 客卿长老夏音禾破禁而出,赶往救援,为救弟子顾惊澜,身受重创,性命垂危。 顾惊澜在师尊濒死的刺激下,爆发骇人潜力,将来犯魔修与卷入冲突的刑罚堂弟子(包括厉锋)屠戮殆尽,自身亦本源大损,油尽灯枯。 最终,夏音禾苏醒,顾惊澜崩溃。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论是魔门的狠毒算计,顾惊澜爆发出的恐怖战力与杀性,夏音禾舍身护徒的决绝,还是师徒之间那超越了寻常伦常的、生死相托的牵绊,都让整个宗门上下,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复杂的沉默之中。 最初,是惊骇与愤怒。惊骇于魔门的猖獗与谋划之深,愤怒于宗门防御的疏漏和刑罚堂的鲁莽。 接着,是对顾惊澜那不分敌我、屠戮同门的暴行的恐惧与谴责。无论有何缘由,残杀同门,皆是重罪。 但很快,更多细节被还原出来。有当时幸存(在顾惊澜疯狂杀戮时侥幸离得较远、或重伤未死)的刑罚堂弟子,在醒来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时的场景——魔门的突袭,厉锋长老的不分青红皂白与咄咄逼人,夏音禾长老的解释与劝阻,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夏长老为弟子挡下致命一刀的瞬间。 也有后来赶到的其他长老和弟子,看到了思过崖顶那如同炼狱般的惨状,看到了相拥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师徒二人。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这是一场魔门精心策划的阴谋。顾惊澜是目标,夏音禾是意外卷入的受害者,而厉锋……则成了被利用、推动事态恶化的棋子。顾惊澜的疯狂杀戮,固然可怕,但究其根源,却是师尊濒死、自身亦陷绝境下的崩溃与反扑。而夏音禾那毫不犹豫的舍身一挡,更是让所有质疑他们师徒关系“不正”的流言,显得苍白而可笑。 什么样的“不正当”关系,能让人以命相护? 又是什么样的“迷惑”与“引诱”,能换来弟子如此不顾一切、乃至毁灭自身的维护? 人心是复杂的。恐惧顾惊澜的杀性,却也震撼于夏音禾的牺牲,更唏嘘于这对师徒之间那超越了生死、无法用简单伦常定义的羁绊。 宗门高层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掌门凌虚真人在亲自检查了夏音禾的伤势(魔气侵体,伤及本源,极为棘手)和顾惊澜的状况(本源大损,心神重创,修为跌落回筑基初期,且心魔隐患深重)后,沉默了许久。 他将几位核心长老召至密室,长谈了一夜。 第二日,一道由掌门亲自签发、盖有掌门印玺的谕令,传达至宗门上下。 谕令中,首先严词斥责了魔门“黑水泽”的卑劣行径,宣布玄天宗与其势不两立,将即刻组织力量,清剿其据点,并为在此次事件中殒命的弟子(包括被顾惊澜所杀、但定性为“被魔门利用、死于混战”的刑罚堂弟子)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厚恤其家族。 其次,谕令指出,刑罚长老厉锋“行事操切,不辨真伪,致使宗门蒙受重大损失,自身亦道基受损”,着即卸去刑罚长老一职,保留长老衔,于后山禁地闭关疗伤、静思己过,无令不得出。 接着,谕令肯定了客卿长老夏音禾“临危不惧,舍身护徒,彰显师长高义”,赐下大量珍贵丹药、天材地宝,助其疗伤。并言明,此前“暂别静思”之罚,因魔门之事中断,且夏长老重伤未愈,需长期静养,故不再执行。清音峰,依旧为其清修之地。 最后,关于顾惊澜。谕令措辞最为谨慎,也最为意味深长。言其“天赋异禀,然心性未定,易走极端。此次为魔门所害,又逢巨变,心神受创,杀戮过甚,虽事出有因,然残及同门,终是有过。”故,罚其“于清音峰,随侍夏长老左右,戴罪立功,以观后效。非经允许,不得擅离。其修行资源,一应照旧,由夏长老酌情支用。” 没有废除修为,没有逐出宗门,甚至没有明确的囚禁。只是让他回到清音峰,回到夏音禾身边,名为“随侍”、“戴罪”,实为……默许了他们之间那特殊的关系,并给予了一个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让他们自行疗伤、调整、相处。 “以观后效”四字,更是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这道谕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波澜,却比预想中要小得多。经历了思过崖的血腥与震撼,许多人似乎也“看开了”。修仙界实力为尊,顾惊澜展现出的恐怖潜力和战力,让人忌惮,也让人看到价值。而夏音禾的牺牲与顾惊澜的崩溃,更是让那些关于“私情”、“诱惑”的揣测,显得卑劣而无稽。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宗门,对他们师徒,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谕令颁布后数日,清音峰再次迎来了访客。是丹堂的徐长老,亲自带着几名擅长疗伤驱邪的弟子,送来丹药,并为夏音禾检查伤势,施展祛魔之术。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夏音禾始终咬牙忍着,顾惊澜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徐长老的每一个动作,浑身紧绷,如同守护着唯一珍宝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 徐长老见状,也只是暗自叹息,动作更加小心仔细。 又过了几日,夏音禾的伤势在珍贵丹药和徐长老的医治下,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魔气也未完全拔除,但至少性命无虞,能够勉强下床走动,只是左肩的伤口愈合缓慢,动作稍大便会牵动,带来钻心的疼痛。 第423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40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夏音禾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便想下床走动。顾惊澜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那是心神损耗过度、又日夜不休守着她的结果。原本灰白的发丝,在徐长老的丹药调理下,恢复了些许墨色,但依旧夹杂着不少银丝,显得有几分沧桑。他整个人的气息,也沉静内敛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锋锐戾气,但那双看着夏音禾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执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惶恐。 夏音禾由他搀扶着,慢慢走到廊下,在躺椅上坐下。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她看着院中那几丛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甚至绽开了几朵小花的星痕花,眼中露出一丝柔和。 顾惊澜没有坐,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你也坐下歇歇。”夏音禾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石凳。 顾惊澜迟疑了一下,才依言坐下,但坐姿僵硬,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护住她的姿态。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清音峰外的山道上,远远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丹堂弟子服饰的女子,身形单薄,正朝着清音峰的方向,缓缓走来。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目光似乎也望着这边,却又没有完全聚焦。 是叶清雪。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廊下的情景。 看到了夏音禾虽然苍白虚弱,却安然地坐在阳光下,神色平静。看到了顾惊澜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边,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她半分。看到了他搀扶她时,那轻柔到近乎虔诚的动作,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专注与……眷恋。 阳光很好,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画面宁静,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淡淡的温馨。 这本该是刺眼的一幕。可叶清雪看着,心中却再没有之前那种翻搅的酸楚、刺痛和不甘。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芜。 万念俱灰。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顾惊澜因为夏音禾一个微微蹙眉的动作,而立刻紧张地俯身询问。 看着夏音禾对他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看着顾惊澜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惶恐,化为了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依赖。他甚至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如同最温顺的幼兽。 那温柔,那依赖,那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专注……如此真切,如此刺目。 却也如此……遥不可及。 永永远远,不会属于她叶清雪。 无论是前世那个囚禁她的偏执疯子,还是这一世这个眼中只有夏音禾的沉默少年,他的温柔,他的专注,他的所有……从一开始,就与她无关。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逃离了噩梦,却原来,只是从未入局。 她曾经不甘,曾经悔恨,曾经试图用“前世注定”来挽回,却只是让自己成了一个更可笑、更可悲的笑话。 现在,连那点不甘和悔恨,似乎也耗尽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掌门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 夏音禾的伤势,在玄天宗不计代价的资源倾斜和顾惊澜几乎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虽然左肩的伤口因为魔气侵蚀太深,留下了一道无法完全消除的、淡粉色的狰狞疤痕,且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体内的魔气总算被徐长老联手几位擅长此道的长老,耗费数月之功,彻底拔除干净。损耗的本源,也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温养下,慢慢恢复。 只是这一次重伤,终究是伤了根基。她的修为,从原本的金丹初期,跌落回了筑基后期,想要重新结丹,需得耗费比寻常人多出数倍的时间和心力。对此,夏音禾倒显得很平静,每日依旧看书、品茶、侍弄院中那些在顾惊澜精心照料下重新焕发生机的花草,仿佛修为的倒退,于她而言,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惊澜的变化,则更为明显。思过崖一役,他燃烧本源,强行突破又跌落,修为虽然也回到了筑基初期,但心境却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淬炼与沉淀。那些外露的戾气与锋芒,被深深收敛,整个人变得越发沉静内敛,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依旧沉默地包揽了清音峰上所有的活计,但不再是那种带着刻意的、试图“表现”的笨拙,而是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他会记得她喝药的时辰,提前将药晾到合适的温度。会在她看书时,默默点上她喜欢的、有安神效果的熏香。会在夜里她偶尔因肩伤疼痛而蹙眉时,立刻醒来,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伤处,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缓解疼痛。 他看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濒临失控的惶恐和偏执的阴霾,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仿佛磐石般的守护与依恋。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话,被反复斟酌、压抑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或者说,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口。 清音峰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平和。宗门再无人来打扰,仿佛默认了这是独属于他们师徒的一方天地。流言蜚语早已散去,偶尔有弟子远远望见清音峰,目光中也只剩下了敬畏与些许复杂难明的感慨。 转眼,已是深秋。 这一日,天高云淡,金桂飘香。清音峰小院里,那几丛星痕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蓝色的花朵在秋日清澈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香气清冽。 夏音禾的伤势已基本无碍,只是气血依旧有些亏虚,徐长老叮嘱需慢慢温养。她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顾惊澜特意寻来的、柔软暖和的银狐皮毯,手里拿着一卷新得的游记,正看得入神。 顾惊澜刚刚去后山泉眼取了新水,正在院中那方小小的石台上煮茶。水是每日清晨最新鲜的寒潭泉水,茶叶是他前几日下山,跑了几个坊市,才寻到的一种据说对温养经脉有奇效的“暖阳玉叶”。他煮得很认真,控制着火候,看着陶壶中渐渐升起白色的水汽,氤氲了他沉静的眉眼。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院中金桂和星痕花的香气,有一种特别的、宁静悠远的意味。 顾惊澜将煮好的茶,倒入两个素白的瓷杯中。茶汤呈淡淡的琥珀色,清澈见底,带着玉叶特有的温润光泽。他端起其中一杯,走到廊下,轻轻放在夏音禾手边的矮几上。 “师尊,茶好了。”他低声道。 “嗯。”夏音禾放下书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甘甜和暖意,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四肢百骸都仿佛舒畅了许多。 “味道很好。”她赞了一句,抬眼看向顾惊澜,却见他并未如往常一样退开或自去忙碌,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唇微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了?”夏音禾放下茶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自从她伤愈,顾惊澜虽然沉默依旧,但眉宇间那股沉郁压抑的气息已经散去了许多,很少再露出这种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惊澜没有立刻回答。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平时的沉静,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郑重的、仿佛要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深深看进夏音禾清澈的眸子里。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在他身上,给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看起来依旧有些清瘦,脸色也因为之前的损耗而比常人苍白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夏音禾从未见过的、浓烈而滚烫的情愫。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在夏音禾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师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秋日静谧的空气里。 夏音禾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让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第424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41 顾惊澜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克服某种巨大的阻碍,然后,用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心悦你。”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夏音禾心湖中炸开。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尤其是听到他用如此郑重、如此……直白的方式说出来,依旧让她心弦剧震,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惊澜看到了她眼中瞬间的震动,也看到了那震动之后,迅速恢复的平静与……包容。这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再次向前,更靠近了些,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茶香。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与她平视,那双总是过于漆黑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毫无保留的爱恋。 “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慕与依恋,”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他全部的真挚与炽热,“也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依赖。” 他顿了顿,眼中那浓烈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却更加坚定: “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的心悦。” “是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独占,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看遍山河,历尽沧桑,直到生命尽头,魂魄消散,也绝不放手的那种心悦。”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掏出来,滚烫,灼热,带着他全部的灵魂重量。 夏音禾听着,心中那处被魔气侵蚀、又被时光沉淀得有些冷硬的地方,仿佛被这滚烫的话语一点点熨帖、融化。她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颤抖,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热与不安,更能体会到,他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承载了多么沉重而纯粹的情感。 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少年懵懂。这是经历生死,勘破心魔,在绝望与希望中反复煎熬、最终沉淀下来的,最真实、也最不容置疑的心意。 顾惊澜说完,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紧绷,像是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沉静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流露出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被拒绝,恐惧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宁静的世界再次崩塌。 他看着夏音禾,看着她平静的眉眼,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紧张而郑重的脸。 然后,他看到夏音禾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礼貌性的笑意,而是一种更加真实的、仿佛冰雪初融、春水乍暖般的,温柔而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也照亮了顾惊澜紧张等待的心。 夏音禾在他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她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向他,没有抚上他的脸颊,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蜷缩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常年握笔和侍弄花草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惊澜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触感,却让他冰冷的手心瞬间变得滚烫。 夏音禾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眼眸,看着他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迎着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却如同世间最动听的仙乐,瞬间驱散了顾惊澜心中所有的紧张、不安和恐惧。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热意,迅速冲上眼眶。 夏音禾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她轻轻晃了晃与他相握的手,然后,用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郑重的语气,补充道,仿佛在回应他方才那番沉甸甸的表白: “我也想与你,结为道侣。”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 “生生世世。” 顾惊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那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听着那清晰无比的、他梦中都不敢奢求的回应。 然后,他猛地用力,将她从躺椅上拉了起来,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粗鲁,却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立刻化为了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是这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瑰宝。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香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师……音禾……”他嘶哑地、哽咽地唤着她的名字,不再是“师尊”,而是她的名。那两个字,从他颤抖的唇齿间溢出,带着无尽的眷恋、庆幸,和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圆满。 夏音禾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颈边滚烫的湿意。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回抱住了他清瘦却坚实的背脊,在他耳边,用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再次重复: “嗯,我在。” “生生世世,都在。” 第425章 神明的新娘1 木床发出“嘎吱”一声响。 林婉儿猛地坐起身,冷汗把粗布睡衣的后背浸透了一片。 她瞪大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急促地喘气,手指死死攥着打补丁的薄被,指甲陷进掌心。 疼。 不是梦里那种被无形之力禁锢、在华丽神庙深处缓慢窒息的疼,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活人的刺痛。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鸡还没叫。这间屋子……是她出嫁前,在娘家住的偏屋。墙角堆着农具,桌上摆着豁口的陶碗,空气里有柴火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我……”林婉儿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扑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有些营养不良的瘦,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后来那种死寂的、认命的黯淡。 十八岁。她回到十八岁了! “哈……哈哈……”林婉儿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先是压抑的,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带着哭腔的嚎啕,“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前世,就是在十八岁那年的冬至,她被选中作为“山神的新娘”,披上嫁衣送进了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深山。 从此,她再没见过真正的太阳。那个所谓的神明,那个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无处不在的注视和冰冷意志的存在,将她困在神庙里。 一开始是华丽的牢笼,后来连伪装都懒得,就是彻底的囚禁。她哭过,求过,撞过石门,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在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后,死在一个同样冰冷的清晨。 自由。她这辈子,只要自由! “婉儿?大清早的,鬼哭狼嚎啥呢?”隔壁传来母亲带着睡意的抱怨,“赶紧睡会儿,天亮还得去溪边洗衣裳!” “哎!知道了,娘!”林婉儿响亮地应了一声,擦掉脸上的泪,嘴角却高高扬起。洗衣裳?干粗活?吃糠咽菜?这些算什么!只要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东西,只要能和村头李阿婆家的阿泽哥…… 想到陈文泽,林婉儿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阿泽哥是村长的独子,读过几年书,说话温声细气的,还会帮她提洗衣桶。前世她被选中前,阿泽哥曾偷偷塞给她一个桃木梳子,虽然她后来被带走,梳子也不知所踪。这辈子,她一定要抓住这份实在的温暖。 * 村西头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妇人正在打水。 林婉儿挽着木盆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脚步轻快。 “婉儿妹子,今天气色真好,有啥喜事啊?”一个妇人打趣道。 “没啥,”林婉儿蹲下身,把脏衣服浸进冰凉的水里,用力搓洗,“就是想通了些事。” “想通好哇!姑娘家家的,就该多想想以后。”另一个妇人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啊,祭祀的事儿,长老们最近又开始合计了。今年也不知道轮到哪家姑娘……” 木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林婉儿用力搓着衣服,指节发白,声音却故作轻松:“反正……反正跟咱们普通人家也没啥关系吧?不是说,都是命格特殊的才行吗?” “那倒也是……” 林婉儿低下头,快速洗着衣服,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命格特殊……她记得前世,神谕降下时,说的是“灵秀蕴藉,生辰属阴”。 村里适龄又符合条件的姑娘,除了她,其实还有两三个。其中一个是村东头张铁匠的女儿,另一个……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另一个,是半个月前才跟着一个受伤猎户投奔到村里暂住的外乡姑娘,叫夏音禾。 那姑娘长得扎眼,不像村里人,说话口音也软软的,平时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待在借住的小院里。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生辰属阴,而且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悄悄爬进林婉儿的心底。如果……如果注定要有一个姑娘被送进山里,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一个外乡人,没了也就没了,村里不会有人真的心疼。而她自己,就能彻底摆脱那个噩梦。 “我得去打听打听……”她喃喃自语,没注意到远处溪流上游,有人正静静看向这边。 * 夏音禾蹲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清澈的流水。她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绾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 她的位置比下游那群妇人高些,能隐约听到飘来的只言片语,也能看清林婉儿那张因为激动和算计而微微发光的脸。 “灵秀蕴藉,生辰属阴……”夏音禾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当然知道林婉儿在打什么主意。那点重获新生的狂喜,还有急于找替死鬼的慌乱,几乎明明白白写在那张还很稚嫩的脸上。毕竟,对于知晓“剧情”的夏音禾来说,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开场。 下游,林婉儿已经洗好衣服,端起木盆,和妇人们说笑着往回走了。只是那笑声,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夏音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眺望村子后方,那片被浓郁云雾笼罩、仿佛亘古寂静的连绵山峦。最高的那座山峰深处,就是村民敬畏又恐惧的神庙所在。 “快了。”她轻声说,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期待的平静,“还有三个月。” 她转身离开溪边,走向自己暂住的那个僻静小院。 走过村口时,看见林婉儿正和一个个子高高、面相斯文的年轻男子说话,男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林婉儿仰着脸,笑得格外甜美,耳根微微发红。 那是陈文泽,村长的儿子。夏音禾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第426章 神明的新娘2 谣言像春天的柳絮,悄没声地就飘满了整个村子。 起先是在溪边洗衣裳的时候。 “哎,你们听说没?”赵婶子抡起棒槌,“砰砰”地捶打着石板上的粗布衣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就村尾借住的那个外乡姑娘,夏音禾,命可硬着呢!” 旁边弯腰淘米的孙婆子抬起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话咋说的?” “我家那口子不是常进山砍柴吗?前几日在老鹰岩那边,亲眼瞧见的!”赵婶子压低了嗓子,眼睛却亮得很,“那姑娘一个人往雾里走,那雾多邪性啊,平时谁敢沾?可她走过去,那雾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分开了!让出一条道来!” “有这事儿?”几个一起洗衣的妇人都停了手,围拢过来。 “千真万确!”赵婶子拍着胸脯,“还有呢,后山不是有片老林子,阴气重,平时午后人影都不见一个?有人看见夏姑娘晌午头在那林子里转悠,手里还捡了根枯枝,嘴里嘀嘀咕咕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枯枝头上,愣是给她掐出个绿芽儿来!” “哎呦!这……这可不是一般人啊!”孙婆子咂咂嘴,“怕不是真有点来历?” “何止是有点来历?”赵婶子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娘家表舅的二小子,在镇上学过两天算命,前儿来走亲戚,在村口撞见那姑娘了。回去就跟我说,那姑娘的面相,他看不懂,但生辰八字要是属阴,那可了不得,是……是‘引灵’的体质!最容易招那些山精鬼怪,哦不,是容易通……通神的!” “通神”两个字像滴进热油里的水,溅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怪不得她老是一个人,也不爱跟咱说话……” “你看她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有时候看着你,就跟能看穿你似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她来之后,咱村后山那片雾,是不是更浓了?” “可别瞎说!” “哪儿瞎说了?祭祀的事儿眼看就要定了,长老们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往年不都这样?得找个命格特殊的,山神老爷才满意……” 妇人们叽叽喳喳,手里的活计都慢了下来。担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将麻烦推离自己家门的庆幸,混杂在潺潺的流水声里。 林婉儿蹲在下游一点的地方,用力搓洗着一件旧褂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将上游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她低着头,嘴角抿着一丝克制的弧度。赵婶子说的那些“亲眼所见”,自然有她“无意中”透露和引导的功劳。那什么老鹰岩分雾、枯枝发芽,三分真七分假,再经几道嘴一传,味道就全对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夏音禾越是显得神秘、特殊、与这村子格格不入,在需要推出一个祭品时,村民和长老们心里的天平,就越会向她倾斜。 * 谣言长了脚,不过三五日,便从溪边流到了井台,又从井台钻进了各家各户的灶膛边。 就连村东头最不信邪的张铁匠,打铁间歇喝水的功夫,都被婆娘拉着嘀咕:“当家的,你说那个夏姑娘,是不是真有点门道?虎子他娘说,前天看见她在后山那片乱坟岗子边上站了好久,也不怕……” “妇道人家,懂个屁!”张铁匠把碗一蹲,溅出些水花,“少嚼些舌根!人家一个外乡姑娘,无依无靠的,容易吗?”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下午扛着锄头经过村尾那座孤零零的小院时,还是忍不住朝那紧闭的柴门多看了两眼。院子静悄悄的,墙头探出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没心没肺。 * 夏音禾提着个小竹篮,从后山的小路下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菜和几株草药。她的裙角沾了点泥,神情却悠闲,像是刚散完步回来。 村口大树下,几个半大孩子正在玩石子。看见她过来,嬉笑声一下子小了。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被同伴推搡着,冲她喊了一句:“喂!山鬼婆!” 孩子们哄笑起来,又有点害怕地看着她。 夏音禾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目光平平地扫过去。她的眼睛确实很清,像雨后的山泉,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难过。 那帮孩子像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一溜烟跑远了。 夏音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路过李阿婆家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阿婆端着一簸箕秕谷出来喂鸡,看见她,动作顿了顿,脸上挤出个有点干巴的笑:“夏姑娘,挖野菜呢?” “嗯,阿婆。”夏音禾点点头,语气寻常。 “哎,好,好……”李阿婆应着,眼神却有点飘忽,不敢多看她似的,赶紧低头“咕咕”地唤鸡去了。 夏音禾走过拐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篮子里一株紫色小花的叶子。 流言蜚语如同看不见的蛛网,正在她身边悄然织就。她能感觉到那些暗处的打量,那些压低的议论,还有林婉儿偶尔“偶遇”时,那故作关切却掩不住急切的眼神。 她都知道。 但她脚步依旧不疾不徐,甚至看到路旁一只拖着粮食的蚂蚁,还停下看了片刻。 回到小院,关上门。她把篮子放在井台边,打上来一桶清凉的井水,慢慢清洗着野菜上的泥土。水声哗哗,映出她平静的眉眼。 柴门外,似乎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徘徊了片刻,又渐渐远去。 夏音禾抬起头,望着篱笆外那株枝叶开始泛黄的老槐树,轻轻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山野小曲。 …… 村中央那方由青黑石块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坛边常年缭绕的香火烟气,今日似乎格外凝滞,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几乎全村能走动的男女老少都聚在了祭坛周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敬畏、恐惧和某种隐隐期待的沉默。三年一度的“择选”,是比年节更重要的事。山神若不悦,接下来的年景,谁也担待不起。 林婉儿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低着头,目光却忍不住瞥向祭坛中央那口黝黑的、刻满奇异纹路的石鼎。鼎内无火,只有历代积存的香灰。快了,就快了……她在心里默念,手心渗出冰凉的汗。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穿着只有在最隆重仪式时才拿出来的、边缘已磨损的玄色礼袍,肃立在祭坛四方。 最年长的那位,被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石鼎前,将一把特制的、混合了朱砂和某种草药粉末的香料投入鼎中。 没有明火,但那香料落入鼎心的刹那,“嗤”地一声轻响,一股浓郁到发腻的异香猛地腾起,紧接着,浓白的烟雾翻滚着涌出石鼎,却不似平常轻飘飘散开,而是像有生命般,凝成一道粗壮的烟柱,直直冲向祭坛上空! 第427章 神明的新娘3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纷纷后退半步。 那烟柱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停滞、盘旋,扭曲着,竟隐隐显出一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象形符号。 阳光穿过烟雾,在地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主持仪式的老长老仰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烟雾符号,干瘪的嘴唇急速开合,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突然,那盘旋的烟雾符号猛地一涨,随即向内坍缩,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于半空中凝聚成几个扭曲却清晰无比的暗红色大字——那颜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烧透的炭。 “异乡之女,天命所归。” 八个字,悬停在半空,持续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异香浓郁到了极点。 然后,烟雾连同字迹一起,毫无征兆地溃散、消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石鼎内,香灰似乎比之前更黑了些。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嗡鸣般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异乡之女!果然是异乡之女!” “天命所归……山神老爷亲自指明了!” “是她是她!夏家那个姑娘!” 无数道目光,惊疑的,畏惧的,了然的,庆幸的,齐刷刷地射向人群外围——夏音禾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色衣裙,手里甚至还挽着那个装了一半野菜的小竹篮。她似乎刚回来,正准备悄悄绕过人群回家。 此刻,她成了绝对的中心。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夏音禾,又飞快地看向祭坛上那行字消失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成了!真的成了!狂喜像野火一样窜遍她全身,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麻。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连忙用力低下头,假装被这“神迹”震慑。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主持的老长老在族人搀扶下,缓缓转过身,他脸色灰败,仿佛刚才的仪式耗尽了他所有精力。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夏音禾的方向,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神谕已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从祭坛,一直通到夏音禾面前。那道路两旁的目光,复杂难言。 老长老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夏音禾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某种尘埃落定的决断,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怜悯。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钉子: “外乡女子,夏音禾。山神垂示,汝命格契合,天命所归。今遵神意,择尔为礼,三日之后,吉时,沐浴斋戒,奉为山神新娘,入山侍奉。” 话音落下,四周更静了。只有风穿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夏音禾站在原地,迎着所有人各色的目光,也迎着长老威严的注视。她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也没有预想中的惊恐、哭喊或瘫软。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平静至极的反应,反而让一些心里还有些嘀咕的村民,更加笃定了——看,她一点都不怕,果然是“天命所归”,是山神早就选定的人。 林婉儿在人群里,听到那一声“好”,心头最后一块石头轰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狂喜和解脱。她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 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妇人,已经按照惯例,从人群中走出,向夏音禾围拢过去。她们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混合了恭敬与疏离的表情,准备“请”这位新选出的新娘去专门的净室,开始沐浴斋戒的流程。 夏音禾没看她们,也没看祭坛,更没看人群里某个极力压抑着欣喜的身影。她只是弯下腰,将手里那个装着野菜的小竹篮,轻轻放在了脚边的青石板上。 …… 专门用来让“新娘”进行最后斋戒沐浴的净室,在村子最靠山脚的位置,是间独立的小石屋,平时锁着,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打开。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凳,墙角有个半人高的陶制浴桶。窗户开得很高,也很小,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 夏音禾被那几位妇人“护送”到这里后,她们便退了出去,从外面合上了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门。没有上锁的“咔哒”声,但谁都知道,不会有人真的离开。这屋子,此刻成了个精致的临时囚笼。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积着薄灰的桌面,硬邦邦的床板,最后落在那个光秃秃的浴桶上。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粗布床单的质地,指尖传来熟悉的、属于这个村落的粗粝感。 门外隐约有压低的交谈声,是负责看守(或者说伺候)的妇人在说话,偶尔能听到“山神”、“福气”、“规矩”几个零碎的词飘进来。 夏音禾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觉得,这屋子有点闷。她起身,走到那扇小得可怜的窗户下,仰起头。从那方窄窄的、灰蒙蒙的天空看出去,能望见远处连绵山峦的一角轮廓,云雾比平日更浓了些,沉甸甸地压在山巅。 看着那云雾,她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远行的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路标。 就在这时,门外看守妇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带着点迟疑:“林丫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现在不能随便进……” “两位婶子,”是林婉儿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甚至带着点讨好,“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夏姐姐。她一个人在这儿,又没个亲人,心里肯定怕。我给她送点吃的,也说说话。” “这……不合规矩吧?” “就一会儿,就说两句话。婶子们行行好,我也是担心夏姐姐……”林婉儿的声音更低了些,似乎凑近了,“我娘刚蒸的米糕,还热乎着,两位婶子也尝尝?” 门外静默了片刻,然后响起轻微的、纸包被打开又合上的窸窣声,和一声含糊的“快着点”。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婉儿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带上。她手里果然提着个小布包。 石屋里光线昏暗,林婉儿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坐在床边的夏音禾。夏音禾也正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恨,也无恐惧,平静得让林婉儿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别扭,又冒了出来。 “夏……夏姐姐。”林婉儿走上前几步,将布包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你……你还好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净室清苦,你……” “我挺好。”夏音禾打断她,声音平稳,“谢谢。” 林婉儿准备好的、那些关于“别怕”、“山神是庇护”、“是福气”之类的安慰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夏音禾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所有预设的对话都落不到实处。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目光游移着,落在夏音禾依旧整齐的衣襟和似乎丝毫不乱的发髻上。 “夏姐姐,你……”林婉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真勇敢。我……我要是你,肯定吓坏了。” “是吗。”夏音禾应了一声,不是疑问,只是简单的回应。她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脸上,那目光很清,很透,像是能一眼看到底。“你不用怕。”她忽然说。 林婉儿心里猛地一紧,指尖冰凉。“我……我怕什么?” 夏音禾没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看向那扇高高的、透进微光的小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林婉儿以为是错觉。 “没什么。”夏音禾转回目光,看向桌上那个布包,“米糕趁热才好吃,凉了,味道就变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吧,这里……有规矩。” 她的话说得很平淡,甚至算得上客气,但林婉儿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夏音禾没有指责,没有哭诉,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可越是这种彻底的平静和“不接招”,越让林婉儿心里那点心虚无所遁形。 就好像自己那些隐秘的算计、那些沾沾自喜的庆幸,在对方面前,都成了跳梁小丑般的徒劳表演。 “那……那你好好歇着。”林婉儿有些仓促地拿起桌上的布包,手指捏得紧紧的,“我……我先走了。夏姐姐,你……你保重。”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忘了跟门外的妇人再打声招呼。 厚重的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话语声和林婉儿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石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几缕从天窗漏下的光,缓缓移动着,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夏音禾依旧坐在床边,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微微扬起的唇角。 第428章 神明的新娘4 林婉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净室那个小小的院落。手里的布包被她攥得变了形,米糕的温热透过粗布传到掌心,却驱不散她指尖那股莫名的寒意。 刚才净室里,夏音禾那过于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句“你不用怕”,像两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虚的地方,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快步走过青石小径,直到拐过一个弯,看不见那间石屋了,才停下脚步,靠着冰凉的土墙,深深吸了几口气。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照得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她什么意思?”林婉儿低声自语,眉头紧紧皱着,“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不可能,那件事只有她自己清楚,夏音禾一个外乡人,能知道什么? 或许,夏音禾只是吓傻了?或者故作镇定?毕竟,马上就要被送进那座云雾缭绕、有去无回的深山,嫁给一个谁也没真正见过的“山神”,害怕才是正常的。她那样平静,反而不正常。 林婉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夏音禾的反应,和她预想中任何一种——哭泣、哀求、恐惧、甚至怨恨——都对不上。那种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块石头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夏音禾最后看向高窗的那个眼神,还有嘴角那抹稍纵即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那不像认命,倒像是……期待? 这个念头让林婉儿打了个冷战。 不行,她得再听听,再看看。万一夏音禾在打别的主意,比如中途逃跑,或者做出什么触怒山神、连累全村的事情呢?那自己岂不是白费心思,还可能引火烧身? 林婉儿定了定神,把手里已经凉透的布包随意塞进路边一个柴垛缝隙里,左右看了看。午后这时候,村民大多在家歇晌或干活,路上没什么人。她放轻脚步,沿着来路,又折返回去。 她没有再进那个小院,而是绕到了净室的后侧。这里墙根下长着些半人高的杂草,墙角还有个废弃的破瓦缸,正好能遮挡身形。净室那扇唯一的高窗就在这面墙上,只是实在太高了,她踮起脚也够不到窗沿。 林婉儿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脚。就在这时,她发现离墙不远有棵歪脖子老榆树,枝叶茂密,其中一根粗壮的枝桠,斜斜地伸向净室的屋顶。 她心一横,挽起袖子,抓住粗糙的树皮,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好在树不算太高,枝桠也结实。她屏住呼吸,攀上那根伸向屋顶的树枝,一点一点挪过去。屋顶是茅草铺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薄了。她不敢完全踩实,只能趴在树枝和屋顶交接的地方,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夏音禾在小小的石屋里走动。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似乎坐回了床边。 接着,林婉儿听到了一声很轻、很低的叹息。不像是悲伤或恐惧,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是夏音禾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午后,透过并不厚实的茅草屋顶,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终于……等到了。” 林婉儿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漏出来。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等到了?等到了什么?被献祭吗? “云雾……该散了吧。”夏音禾的声音又飘上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笃定,“一个人,确实有点闷。” 林婉儿趴在屋顶,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茅草粗糙的茎叶戳着她的脸颊,有点痒,有点疼。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夏音禾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团乱麻,让她理不出头绪,却本能地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 她好像……真的不怕。不仅不怕,她甚至…… 就在这时,净室的门似乎被从外面轻轻敲了敲,一个妇人压低的声音传进来:“夏姑娘,热水送来了,您准备沐浴吧。” 屋里的脚步声停了停,然后,林婉儿清楚地听到夏音禾的回答,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然? “好。送进来吧。”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把饭菜放桌上吧”。 林婉儿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住了。她再也待不住,手脚并用地从树枝上退下来,差点一脚踩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生疼。 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里,脚步仓促,甚至有些跌跌撞撞,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她。 直到跑回自家院门口,扶着门框喘气,林婉儿的心跳还是又快又乱。夏音禾那句“终于等到了”和“好,送进来吧”,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为什么要说“终于等到了”? 她为什么……好像很愿意? 林婉儿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闩插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慢慢滑坐在地上,阳光透过门缝,在地上切割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计划明明成功了,夏音禾代替她被选中了,她安全了,可以安心去追求和阿泽哥的将来了。 天还没亮透,村里就动起来了。 净室的门被打开,天光混着晨雾涌进来,带着深秋清晨刺骨的寒意。几个穿着整齐些的妇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大红嫁衣、银饰头冠,还有描眉点唇的脂粉。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熟练到近乎麻木,像在完成一项古老的工序。 夏音禾很配合。她张开手臂,任由那繁复层叠的嫁衣套上她单薄的身体。大红的绸缎,绣着繁复的、她看不懂的古老纹样,金线银线在昏暗中闪着沉甸甸的光。嫁衣很重,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银饰头冠戴上时,冰凉地贴着额角,垂下细碎的流苏,轻轻晃动,碰撞出极细微的、空洞的声响。 一个妇人拧了热手巾,想给她擦脸。夏音禾微微偏头避开,自己接过,仔仔细细将脸和手指擦净。然后,她坐到那张唯一的旧凳上,对着模糊的铜镜。另一个妇人上前,用细线给她绞面,开脸。微疼。接着是敷粉,描眉,点唇。脂粉的香气有些闷,口红是过于浓艳的朱色,衬得镜中那张脸有些不真实的苍白,唯有眼睛,依旧清亮。 整个过程,夏音禾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眨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在扑了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安静得让那几个见惯了这场面、本已心硬如铁的妇人,手上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穿戴整齐,天已蒙蒙亮。门外传来沉闷的铜锣声,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接着是呜呜咽咽的古老调子,是村中仅存的几位老乐手,吹奏着送嫁的乐曲,曲调苍凉怪异,没有丝毫喜庆。 “时辰到了,新娘起身吧。”一个年纪最长的妇人低声说,伸手虚扶。 夏音禾自己站了起来。她甚至抬手,轻轻扶了扶有些沉重的头冠,理了理宽大的袖口。然后,迈步,跨出了净室的门槛。 门外,熹微的晨光里,聚集了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从净室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所有人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是肃穆的、近乎凝固的表情。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拽着手,睁着懵懂又好奇的眼睛。 道路的尽头,停着一顶竹制的、装饰着红绸和简单符纸的轿子。没有轿帘,新娘的脸和身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夏音禾走得很稳。大红嫁衣的下摆拖过潮湿冰冷的泥土路面,沾上了草屑和灰尘。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得有些刺耳。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畏惧,有麻木,有躲闪,当然,也有混杂着庆幸的复杂注视。林婉儿就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音禾,盯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盯着她稳稳迈出的每一步。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恐惧,一丝不甘,哪怕一丝怨恨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从容,甚至……林婉儿心头那根刺又动了一下,甚至像是一种奔赴。 不,不可能。林婉儿用力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 夏音禾走到了竹轿前。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微微弯腰,坐了进去。竹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四个精壮的青年男子上前,沉默地抬起轿杠。 铜锣又响了一声。呜咽的乐声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凄厉的调子。 轿子被抬起,摇摇晃晃,开始向着村后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移动。人群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一条无声的、送葬的河流。队伍缓缓离开村落,踏上崎岖的山道。晨雾在山林间缭绕,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乐声和脚步声被浓雾和山林吸收,只剩下轿子晃动发出的单调声响,和轿夫们粗重的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越来越陡,几乎已无路可走,只有前人踩出的模糊痕迹。浓雾几乎化不开,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抬轿的汉子们额头见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 终于,前方浓雾深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 第429章 神明的新娘5 那是一座浑然天成般的石门,高逾数丈,紧紧闭合着,表面爬满深绿色的苔藓和蜿蜒的藤蔓,与周围的山石几乎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亘古的荒凉与沉寂。 队伍在离石门约十丈远的地方停下。轿子被轻轻放下。 所有人,包括抬轿的汉子,送行的长老和村民,全都面向石门,无声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姿态是绝对的敬畏与臣服。只有那顶小小的红轿,孤零零地停在湿冷的山地上。 夏音禾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大红的身影,在苍灰的浓雾和墨绿的山石背景下,像一滴突兀又浓烈的血。 她站稳,抬头,望向那座巨大的石门。雾气在她身边流动,掠过她嫁衣的刺绣,拂过她冰冷的银饰。她的脸在厚重脂粉和浓雾遮掩下,看不清表情。 没有仪式,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送亲的人群开始无声地向后挪动,退出这条被浓雾封锁的山道,退得很快,很急,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逃离什么。脚步声、衣袂摩擦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雾中。 最后一点人声也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这座门,和无所不在的、死寂的浓雾。风穿过石缝,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叹息。 夏音禾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迈步,朝着那座石门走去。 她的绣鞋踩在潮湿的落叶和苔藓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阴影。 在距离石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 就在这时,那扇不知关闭了多少年月、看似与山体融为一体的沉重石门,突然发出低沉、悠长、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石门,向内,缓缓洞开。 没有光从里面透出,只有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的乳白色雾气,从门内翻涌而出,瞬间将门口那片小小的区域,连同夏音禾鲜红的身影,一起吞没。 雾气拂过她的脸颊,冰凉,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气息。紧接着,石门在她身后,再次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轰—— 彻底关闭。将门外的山林、天光、以及那个她生活了短暂时日的凡俗世界,完全隔绝。 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涌动的雾。视线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粗糙不平的石质地面上,似乎有着模糊的、巨大的纹路。空气是凝滞的,带着陈旧的、类似焚香又混合了岩石与泥土的味道。寂静,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感觉。 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缕雾气,从每一寸空气,从脚下的石板,从头顶不可见的虚无中,沉沉地压下来,落在她身上,那身刺眼的大红嫁衣上,和她平静抬起的脸上。 夏音禾站在浓雾中央,银饰的流苏静止不动。 她没有试图呼喊,没有惊慌四顾,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她只是慢慢抬起头,望向雾气最浓重的深处,那双被脂粉勾勒过的眼睛,清澈依旧,没有丝毫恐惧。 雾气在无声地流淌、翻涌,像有生命的潮汐,时而漫过她的脚踝,时而退开,露出地面古老斑驳的石纹。那冰冷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描摹过她嫁衣上每一寸繁复的刺绣,流连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 夏音禾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她踏入的不是令人畏惧的神只禁地,而只是一个雾大些的庭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然后,她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突然改变了方向。雾气不再是无序地流动,它们开始向她身前的某个中心点汇聚、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带着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浓白的雾翻滚着,挤压着,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起初只是混沌的一团,很快,轮廓变得清晰——修长的身形,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身。雾气继续凝聚,细化,呈现出柔软的织物垂感,是宽大的袖摆和飘逸的衣袂,颜色是比雾气更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白。 接着,是黑色的发丝,从虚空中流淌而出,披散在白色的衣襟上,鸦羽般浓黑。雾气在头部的位置氤氲变化,逐渐清晰出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是五官。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男子的脸,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近乎透明。眉毛长而整齐,眼窝微深,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条没什么情绪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极浅,像是将晨间最稀薄的雾气凝固而成,空茫,剔透,映不出任何倒影,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站在他面前、一身如火嫁衣的夏音禾。 他周身还萦绕着些许未散尽的稀薄雾气,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朦胧,不太真实。他就这样凭空出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黑发白衣,俊美得近乎非人,也冰冷得毫无生气。 夏音禾的眼睛,在他身形彻底凝聚的刹那,很细微地亮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忽然落进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星子,光芒一闪而逝,快得难以捕捉。但她的唇角,那抹之前就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真切地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神明——或者说,这个刚刚凝聚出人形的存在,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刹那的微光。他空茫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机质的镜面,第一次映入了值得关注的事物。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涟漪,掠过他无波无澜的“存在”。这感觉……不坏。甚至可以说,让他那亘古寂静的“感知”,产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愉悦? 他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冰凉的石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翻涌的雾气似乎都安静、驯服了下来。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夏音禾能感受到一种非人的、清凉的气息拂面。他微微低头,那双雾霭般的眸子,近距离地、专注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似乎想从里面找到更多类似刚才的光芒。 “你,”他开口,声音和这神庙里的空气一样,带着空旷的回响,却意外地清冽,像冰泉滴落玉石,“不恐惧。”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察觉不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子身上,有任何类似于恐惧、绝望、惊慌、或是怨恨的情绪波动。这很……异常。在他漫长到近乎永恒的记忆里,被送到这里来的“供奉”,无论是哭泣、颤抖、瘫软,或是强作镇定,最终都会被无边的死寂和他无形的存在逼至崩溃。没有一个,像她这样。 夏音禾仰着脸,迎着他的注视。厚重的头冠和银饰让她这个动作有些吃力,但她做得很稳。朱红的唇微微开启,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为何要怕我未来要相伴永生的人?” 这句话,她在石门打开前说过一次。此刻,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完美却冰冷的俊美面孔,她再次说了出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神明那双雾气凝成的浅眸,似乎因为“相伴永生”这几个字,极轻地闪烁了一下。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同样的冷白,朝着她的脸颊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仿佛还在适应这具刚刚凝聚而成的实体。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上细腻的脂粉时,停了下来,悬在那里。然后,微微偏转方向,极其小心地,用指节侧面,碰了碰她发间一缕垂下的、冰凉的银饰流苏。 流苏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神庙里格外清脆。 他垂眸看着那晃动的流苏,然后又抬眼看她,空茫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好奇”的波动。 “你,”他又说,清冽的嗓音带上了一点难以辨别的、生涩的语调,“和之前的,不一样。” 夏音禾任由他近乎观察物品般地看着自己,甚至在他指尖碰触流苏带来细微晃动时,眼睛又轻轻弯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关于“不一样”的问题,反而问: “你一直是这样……没有形状的吗?” 神明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凝聚成人形后,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生动了极其微薄的一点点,虽然依旧缺乏人类应有的温度。 “形态,无意义。”他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每一种细微的反应,“你想要,这样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肯定。不是疑问,是结论。 他感知到了,在她踏入这里,在他说出第一个字时,从她思绪最深处浮起的、极其模糊的偏好——对某种温柔俊美外形的偏好。于是他回应了这种偏好,凝聚了“这样的”形态。 夏音禾看着他,点了点头,很坦然:“嗯,这样很好。” 第430章 神明的新娘6 那只冰冷的手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意味。 夏音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试图抽回,反而稍稍调整了姿势,让彼此手指交握的姿势不那么僵硬。 他的掌心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玉石般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她指尖残留着外界晨风的微冷,竟奇异地与这股凉意有些相近。 神明,此刻该称他为这白衣黑发的青年了,依旧专注地看着她,雾霭般的眸子一眨不眨,仿佛在确认这个被他握住、宣告所有权的“存在”,是否会像之前那些祭品一样,下一刻便颤抖哭泣或试图逃离。 夏音禾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厚重的脂粉也掩不住那份奇异的平静。她没有躲闪,没有瑟缩,甚至在他握紧时,还极轻地回握了一下。很轻的力道,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应。 这细微的回应,似乎让青年空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不太理解这种反应。但她的手在他掌中,温顺而真实,这让他那源于亘古寂寥与绝对掌控欲而生的某种无形躁动,得到了些许安抚。 就在这时,夏音禾动了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大红嫁衣宽大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银镯子,是村里“备嫁”时统一给的。 她将那只手伸向自己繁复的衣襟。嫁衣层层叠叠,但她似乎很熟悉这累赘的穿戴,指尖在襟口摸索片刻,竟从厚重的布料下,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小物件。油纸边缘被体温捂得有些软,包裹得不算严实,一丝极其清淡、却又与神庙里陈旧冷寂气息格格不入的甜暖香气,幽幽地飘散出来。 青年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落在了她手中的油纸包上。那空茫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聚焦”的变化。不是对危险或未知的警惕,而是一种纯粹的、陌生的好奇。他不认识这东西。千百年来的“供奉”,无非是牲畜、谷物、玉石,或者……活人。从未有过这样小小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包裹。 夏音禾用指尖小心地揭开油纸。里面露出的,是两块浅黄色的、表面有些粗糙的糕点,边缘微微塌陷,散发着更清晰的桂花蜜糖的甜香。是桂花糕,最寻常不过的民间点心,甚至因为藏在怀中有些时辰,品相算不得好。 她捏起一块,糕体软糯,在她指尖留下一点细微的痕迹。然后,她抬起手,将那块小小的、带着她指尖微温的桂花糕,递到了青年面前。 “给,”她说,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神庙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家常般的随意,“人间的供奉。尝尝?” 她的动作自然得就像在村口递给邻居孩子一块糖,丝毫没有面对未知神只的惶恐,也没有献上祭品的庄严。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祈求,没有敬畏,只有一丝浅淡的、近乎邀请的意味。 青年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凝固在那里,连周身那些未散尽的稀薄雾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解,而是一种……彻底的茫然无措。 尝尝? 给他? 供奉? 千百年来,他接受过无数祭祀。鲜血浸润祭坛,牲畜哀鸣着倒下,玉石珍宝堆满角落,活人被战战兢兢地送入这扇门,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崩溃、沉寂、最终化为枯骨。敬畏、恐惧、乞求、绝望……这些情绪他熟悉得如同呼吸(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那些“供奉”是仪式,是交换,是凡人试图取悦或安抚不可知力量的卑微尝试。 从未有人,将这样一块小小的、带着温度(尽管微弱)和甜香气的东西,如此平常地递到他面前,用“尝尝”这样的字眼。这不是供奉,这是……分享?一个陌生的、几乎不存在于他认知范畴的概念。 他垂着眼,雾霭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块近在咫尺的桂花糕,又缓缓抬起,看向夏音禾的脸。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似的耐心,仿佛在等待一个第一次接触某样东西的孩子做出反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那丝甜香,顽固地钻入他非人的感知。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冰凉的手指收回,在空中略微停顿,然后,伸向那块桂花糕。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非人的僵硬和生疏,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糕体时,又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该用怎样的力道,才不会捏碎这看起来脆弱的东西。 最终,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极其小心地,拈起了那块桂花糕。冷白的指尖与浅黄的糕点形成鲜明对比。他捏着它,举到眼前,更近地观察,空茫的眼中映出糕点粗糙的表面和细小的桂花碎屑。 然后,他试探性地,将那小块糕点,送向自己淡色的唇边。张开嘴,咬下极小的一口。 甜味。一种柔和却清晰的、混合了蜜糖和植物清香的甜味,在他口中化开。紧接着是软糯黏牙的口感,带着谷物被蒸制后的温润气息。很陌生,很奇怪……但并不令人排斥。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仔细辨析这前所未有的滋味。咽下后,他再次看向夏音禾,又看看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纹荡开。 “这,”他开口,清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困惑的调子,“就是‘供奉’?” 夏音禾看着他指尖沾上的一点糕屑,和他脸上那近乎纯然的无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油纸里剩下的那块桂花糕,也拿了起来,自己小小地咬了一口。 “不全是。”她嚼着糕点,声音有些含糊,却显得格外生动,“这是‘分享’。我分给你一半。”她咽下糕点,舔了舔沾到一点糖渍的唇角,“味道怎么样?” 青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残糕,又抬眼看看她。她唇上那抹朱红,因为刚刚的动作,晕开了一点,显得不再那么规整,却莫名添了生气。她问“味道怎么样”,就像在问一个寻常的、刚刚尝试了新食物的同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学着夏音禾刚才的样子,抬起手,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也送入了自己口中。 这一次,他咀嚼得稍微快了一点点。甜糯的滋味再次弥漫。 “……尚可。”他评价道,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雾霭般的眸子,却一直落在夏音禾脸上,没有移开。 桂花糕甜糯的余味,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口腔中。神明,或者说,刚刚开始理解“品尝”这一概念的青年,的视线,依旧落在夏音禾的脸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她沾着一点糖渍、颜色比之前晕开些许的唇角。 那抹朱红,因为湿润而显得更加鲜明,与她平静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他空茫的眼底,倒映着这一点鲜活的色彩,以及她眼中那细微的、仿佛被什么取悦了的浅淡笑意。 “尚可”的评价之后,神庙里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无形的雾气,还在缓慢地、无声地流淌,环绕着这红衣白裳的两人。 夏音禾咽下最后一点糕点,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将那点糖渍也卷走。然后,她目光微垂,落在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刚刚被他握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玉石般的、非人的凉意。 她的目光又移向他垂在宽大白袖下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苍白,此刻自然地垂放着,指尖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手的轮廓有些朦胧,像是尚未完全凝实,又像是本身便是雾气所化,带着一种虚幻的透明感。 她看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对面那非人存在再次怔住的举动。 她伸出手,不是递出什么东西,也不是指向何处,而是径直地、稳稳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冰冷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甚至有些温热,是活人的体温,带着血液流动的微暖和肌肤特有的柔韧触感。这温度与他指尖的冰凉,与整个神庙空间的恒常冷寂,截然不同。 “有温度才好。”夏音禾说,声音不高,语气自然,就像在陈述“天亮了”这样的事实。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住他冰冷的手指,指腹甚至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安抚似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毫无预兆,也毫无寻常祭品应有的恐惧或瑟缩。 神明整个人,如果这刚刚凝聚的形态可以称之为“人”的话,彻底僵住了。 如果说刚才桂花糕的“分享”是认知范畴外的意外,那么此刻,掌心传来的、清晰无误的温热触感,以及那轻柔的、带着明确意图的触碰,则是一种更直接、更强烈的冲击。 温度。 他当然知道“温度”是什么概念。火焰是烫的,冰雪是冷的,山泉是凉的,岩石是温的……但这些是外物,是属性。从未有哪个存在,敢于,或者说能够,将自身的、活生生的“温度”,如此直接地、毫无隔阂地,传递到他的“身上”。 她的手指拢着他,那温热透过皮肤传来,细微,却不容忽视,像一滴滚烫的松脂,滴落在他恒古冰封的感知湖面,瞬间激起一片无声的、剧烈的涟漪。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皮肤下,血液流淌带来的、极其微弱的搏动。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那空茫的、缺乏情绪波动的“存在”,产生了一种近乎震荡的茫然。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感知得更确切。 于是,几乎在夏音禾话音刚落,指尖那下轻抚完成的瞬间,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第431章 神明的新娘7 冰冷的五指骤然收拢,将她温暖的手完全包裹、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出更冷的白。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稀薄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刺激,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疯狂地朝着他被夏音禾握住的那只手、那条手臂,乃至他整个刚刚凝聚的形体汹涌汇聚! 雾气不再是虚幻的流动,而是在急剧的凝实。 他原本还有些朦胧的指尖、手背、手腕,乃至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实在,失去了那种半透明的质感,呈现出一种冷白却真实的肌肤纹理。 衣袍的质感也变得更加垂坠实在,连披散的黑发,似乎都多了几分重量感。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是呼吸之间。 夏音禾甚至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收紧和凝实的瞬间,温度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死物般的冰冷,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贴近她体温的趋向,尽管依旧很凉。 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却因过度凝实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靠近了她,雾霭般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漩涡在隐约成形,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响的质地,每个字都敲打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则般的宣告意味。 “既来了,”他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纤细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响,那冰冷而专注的凝视,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形貌、温度、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镌刻进永恒,“便永远留在此地。”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一个即将成为,或者说,在他认知中已然成为的事实。如同日月轮转,四季更迭,无需理由,不容更改。 夏音禾的手被他攥得很紧,有些疼。 但她没有试图挣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仰着脸,承受着他那近乎实质的、带着冰冷掠夺意味的注视,然后,在那片空茫的雾霭深处,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身红衣的倒影。 她甚至,迎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轻轻蜷缩了一下被他紧握的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挠了挠他冰冷的手心。 “好啊。”她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安抚般的柔和,回应了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不走。” …… 神庙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雾气永恒地流淌,时而浓得化不开,时而稀薄如纱。 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唯有夏音禾偶尔讲述人间琐事时提到的“清晨”、“晌午”、“黄昏”,才给这亘古的寂静带来些许虚幻的参照。 但生活依然在继续,以一种奇异而平静的方式。 夏音禾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里。 那身厚重繁复的嫁衣和银饰头冠早已被她脱下,整齐叠放在石室一角。 她换上了一身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裹里找出的素净衣裙,虽然也是旧的,但行动方便许多。 长发用一根随手折来的光滑树枝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她开始“整理”这个空旷得只剩下石头和雾气的“家”。 “这地方太空了。”某次“醒来”后,她对着弥漫的雾气说道。雾气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无处不在的注视。 她开始行动。 从神庙角落堆积的、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供奉”物品里,翻找出一些能用的。 一个边缘稍有磕碰、但还算完好的陶罐,被她仔细清洗干净,盛上从雾气凝聚的“泉眼”处取来的清水,放在石室通风的角落。 几块形状相对规整的扁平石板,被她费力地拖到一处,拼成一张简陋的石桌。 甚至还有几个破损不算严重的蒲团,拍打掉积年的灰尘,也勉强可用。 在做这些的时候,那道冰冷的注视始终如影随形。 有时,雾气会在她试图搬动较重石板时,悄然缠绕上来,助她一臂之力。 有时,她只是对着一处空茫的角落多看几眼,思索那里放点什么好,第二天“醒来”,就会发现那里多了一盆由雾气滋养出的、她曾随口提过的“喜阴的蕨草”,或是几块色泽温润、形状奇特的石头,摆成了她可能喜欢的样式。 他学得很快,尤其是在观察和模仿她的“喜好”方面。 渐渐地,他开始更长时间地维持那个“夏音禾偏爱”的形态——黑发,白衣,青年俊美的模样。 起初还有些僵硬,走动时衣袂飘动的弧度都显得刻意,后来便自然了许多,只是肤色依旧过白,眼神依旧空茫缺乏人气。 他习惯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或坐或立,目光沉默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一道安静而专注的影子。 “这叫什么?”某次,夏音禾指着陶罐清水旁,一株他刚刚凝化出来的、开着细碎蓝白色小花的植物问。那小花形态精致,却毫无香气,触手冰凉。 “……花。”他回答,语调平稳。这是他新学会的词汇之一,从她口中,从她描述的“春天山野开遍各种颜色的花”而来。 “我知道是花,”夏音禾蹲在陶罐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花瓣,“我问它叫什么名字。人间的花,都有名字。比如桂花,桃花,杜鹃。”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名字”与“花”之间的关联。“名字?” “对。用来区分,也用来呼唤。”夏音禾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捻了捻,没有汁液,“就像你和我。我需要叫你的时候,不能总是说‘喂’或者‘那个谁’吧?” 他雾霭般的眸子看着她捻动叶片的指尖,又抬眼看她的脸。“你,有名字。夏音禾。” “是啊,我叫夏音禾。”她笑了笑,扔掉叶子,拍拍手站起来,“那你呢?你有名字吗?或者说,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陷入更长的沉默。名字?称呼? 这些对他而言,是比“花”更陌生的概念。他是这片山峦的意志,是无形之雾,是亘古存在的“彼端”。 需要被区分吗?需要被呼唤吗? 但她的目光望着他,带着询问,和一种耐心的等待。她需要一个称呼,来呼唤他。 “名字……”他缓慢地重复,空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思索的波纹。 他看向她,夏音禾。 这三个音节从她口中说出时,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他的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掠过她随意绾起长发的那截树枝,最后落回她平静温和的脸上。 “夏。”他忽然开口,吐出一个音节。是她姓氏的发音。 夏音禾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斯年。”他又吐出两个音节,语调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 “夏……斯年?”夏音禾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夏’是我的姓。‘斯年’……有什么说法吗?” 第432章 神明的新娘8 “取自一句诗句罢了。” “所以,‘夏斯年’?”她轻声问。 “嗯。”他点头,对这个新构成的称呼似乎并无异议,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好像这个名字存在的全部意义,只在于她是否会使用它。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奇异地显得专注的俊美脸庞,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淡的、了然的微笑,而是更明亮些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唇角。 “夏斯年。”她清晰地、缓慢地又念了一遍,仿佛在确认音节,“好,我记住了。以后,就叫你斯年。” “斯年。”他跟着念了一遍,发音准确。 雾霭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含笑的脸。 他不太明白“斯年”二字组合在一起,在人类文字中承载的厚重与美好祈愿,但他能捕捉到她此刻情绪中那细微的、愉悦的波动。 这让他觉得,这两个音节,连同此刻她眼中映出的、被称作“夏斯年”的形态,都是“好”的。 “那么,斯年,”夏音禾指了指陶罐边那丛蓝白色的小花,笑意还未完全消散,“这朵花,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按你喜欢的方式。” 夏斯年——现在他有了名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丛自己凝化出的、没有香气、触手冰凉的花。他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细碎的花瓣。 “无温。”他说。 夏音禾愣了一下。 “没有温度,”夏斯年解释道,指尖停留在花瓣上,“像这里的雾,像之前的我。但,”他停顿了一下,空茫的目光从花瓣移到夏音禾脸上,那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定义的专注,“你碰它的时候,它会记得你的温度。” 夏音禾看着那丛被命名为“无温”的小花,又看看夏斯年平静陈述的脸,忽然觉得心头某处,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凉,有点奇怪,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 “无温花……”她低声重复,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叫它‘无温’。” …… 另一边。 锣鼓声是晌午后响起来的,敲得震天响,搅得人心慌。 林婉儿坐在自己屋里,对着面模糊的铜镜,身上穿着簇新的桃红褂子,料子不算顶好,却是她衣柜里最鲜亮的一件了。 脸上擦了脂粉,嘴唇也用红纸抿过,镜子里的人影模模糊糊,两团腮红打得有些重,像年画上的娃娃,喜庆,却不太真切。 窗外唢呐吹着《抬花轿》的调子,高亢里透着一股子俗气的热闹。 脚步声,谈笑声,杯盘碰撞声,从堂屋和院子里一股脑地涌进来。 今天是她和陈文泽定亲的日子,按村里的规矩,不算正式成亲,但换了庚帖,摆了酒,她就是半个陈家媳妇了。 “婉儿!还磨蹭啥呢?客人都到了,快出来见礼!”母亲林王氏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额角却带着忙出来的细汗,手里还端着个空托盘。 她上下打量女儿一眼,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角,“挺好,精神!快出来,你阿泽哥……哦,文泽和他爹娘都到了。” 林婉儿被母亲半拉半拽地出了房门。堂屋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酒菜的气味混着劣质烟草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村长陈老实穿着件半新的藏蓝长衫,端着酒杯,正和几个族老高声谈笑。 他老婆,陈文泽的娘,一个颧骨略高、眼神精明的妇人,穿着枣红绸衫,坐在上首,正拉着林婉儿娘的手,亲亲热热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屋里简陋的陈设。 林婉儿一眼就看见了陈文泽。 他穿着读书人才穿的青色长衫,浆洗得挺括,站在他爹身后,显得有些局促。 见林婉儿出来,他眼神亮了一下,脸上浮起笑容,想走过来,又被他娘一个眼风定在原地,只冲她点了点头。 “新娘子来啦!”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屋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打量、掂量、和善或没那么和善的笑意。 林婉儿脸上发热,垂下眼,按照母亲事先教好的,上前几步,给村长夫妇行礼,声音细若蚊蚋:“伯父,伯母。” “好,好孩子。”陈母笑着虚扶一把,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明晃晃的,顺势拉过林婉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力道不轻。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讲这些虚礼。我们文泽性子软和,是个读书的料子,家里的事怕是操心不来,往后啊,还得你多担待。”她话里话外,已经把持家的担子搁了一半过来。 林婉儿心里莫名一紧,只能点头:“是,伯母。” 定亲宴热闹而嘈杂。酒过三巡,男人们嗓门越来越大,女人们凑在一起咬耳朵。 林婉儿被母亲和陈母带在身边,认了一圈亲戚,脸上笑容有些僵。 陈文泽偶尔偷眼看她,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可当他爹叫他去给某位叔公敬酒时,他脸上立刻显出为难,嗫嚅着推脱自己不善饮酒,被他爹当众低声斥了一句“没出息”,顿时脸涨得通红,讷讷地端着酒杯去了,背影都透着股委屈。 席间不知怎么,话题扯到了今年山货的收成和赋税上。 村长陈老实多喝了几杯,脸红脖子粗地抱怨收税的胥吏如何刁难,想让村里几个大户多摊些。 桌上一个平日就与陈家不太对付的族亲,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顶了几句,说村长家底厚,儿子又定了亲,双喜临门,合该多出些。 陈老实脸上挂不住,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陈母连忙打圆场,一边给丈夫顺气,一边给那族亲赔笑,话里话外却暗指对方家里劳力多却不肯出力。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陈文泽忽然站了起来,脸还是红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爹,娘,叔伯们息怒。税赋之事,乃朝廷法度,胥吏行事或有不当,我等……我等当循理力争,而非在此争执伤了和气。读书人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一声低吼打断:“闭嘴!这里轮得到你掉书袋?!”那族亲更是嗤笑一声:“文泽贤侄,书读得多是好事,可这家宅田亩的事,光会背书可不成啊!” 陈文泽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脸由红转白,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额头上渗出细汗,在众人或讥诮或同情的目光里,显得格外狼狈可怜。 林婉儿站在陈母身后,看着未婚夫那副窘迫无措的样子,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心底那点因定亲而起的虚幻欢喜,像被戳破的泡泡,嗤地一下,凉了半截。 宴席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微妙的气氛中继续。林婉儿帮着母亲和几个婶娘收拾残羹冷炙,听着她们压低声音议论: “陈家的门槛是高,可你看看文泽那孩子……唉,读书读得有些呆气了。” “可不是,半点不像他爹能扛事。婉儿嫁过去,怕是里里外外都得她张罗。” “村长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瞧今天那架势,是把婉儿当劳力使唤呢。” “好歹是村长家,吃穿不愁,婉儿也算有个依靠……” 林婉儿埋头刷洗着油腻的碗碟,冷水刺骨。 依靠? 她想起陈文泽被他爹呵斥时苍白的脸,想起陈母拍她手时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想起满屋子需要应付的亲戚和永远干不完的活计。 这就是她重生一世,千方百计逃出来后,选择的“依靠”和“自由”? 前世……那个被囚禁的神庙里,没有这些琐碎的烦恼,没有需要看人脸色的憋屈,没有软弱无能的丈夫和精明厉害的婆婆。 那个存在虽然可怕,偏执,将她困在一方天地,可也从不需要她操心这些。 她连碗筷都不必碰一下,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寻常的饮食;她不必应付复杂的人际,因为那里只有她和那个高高在上、却只注视她一人的神明;她甚至不曾为吃穿用度发过愁,因为“供奉”总是最好的,哪怕她毫无胃口…… “婉儿,发什么愣呢?这盘子要攥碎了!”母亲的声音将她惊醒。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用力擦着一个粗瓷盘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慌忙松开手,扯了扯嘴角:“没……没事,水太凉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陈家人也告辞了,陈母又拉着林婉儿的手说了好些“勤快懂事”的话,陈文泽跟在她身后,想对林婉儿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低声道了句“今日辛苦你了”,便被他娘催着走了。 院子里杯盘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酒菜和烟火的浑浊气味。 林婉儿帮着收拾到最后,腰酸背痛。 …… 神庙里依旧没有白天黑夜,但夏音禾按自己的习惯估摸着该是“白天”了。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的不是之前那硌人的、垫了件旧衣服的石台,而是一个触感柔软、带着些微凉意的枕头。 身上盖的也不是原来那件外袍,而是一床轻飘飘、却十分保暖的……像是云絮织成的薄被。 她坐起身,有些诧异地摸了摸那枕头。 材质非丝非棉,光滑微凉,像某种玉石抛光后的感觉,却又十分柔软。被子同样,轻若无物,覆在身上却暖意融融。 “醒了?” 夏音禾抬头,看见夏斯年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一身白衣,黑发如瀑,面容俊美得不真实。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东西——那是夏音禾之前从山下带来的、唯一算是“私人物品”的小布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物和一小盒用了一半的廉价面脂。 此刻,夏斯年正用指尖拨弄着布包上一个磨损的线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嗯。”夏音禾应了一声,掀开那神奇的薄被下了“床”——这石台如今铺了厚厚几层柔软的、类似兽皮却毫无腥膻的垫子,躺上去确实舒服多了。 “这枕头和被子……” “不舒服?”夏斯年走了过来,将那布包随手放在一旁,视线扫过枕头和被她掀开的被子,“可以改。” “不,很舒服。”夏音禾赶紧说,生怕他下一瞬就把东西变没了,“只是……有点惊讶。你从哪儿弄来的?” “雾气可凝万物。”夏斯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水能解渴”一样自然。 他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刚刚睡醒、还带着点慵懒的脸,“你昨日,看着石台,有‘想要更软’的念头。” 夏音禾回想了一下,昨天她确实觉得这石床太硬,睡得腰背发酸,但也就是那么一想,并未说出口。他竟然连这都能察觉到? “你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微微瞪大眼睛。 夏斯年偏了偏头,似乎在斟酌用词:“并非全部。强烈的情绪,清晰的欲求,会像……水面的波纹。” 他抬起手,一缕雾气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微微荡漾,“我能看见波纹的形状。你想要柔软,温暖,安稳的睡眠。我便给你这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满足她任何细微的念头,是比呼吸更自然的事。 夏音禾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种被极致关注、甚至洞察部分思绪的感觉,有些微妙,但并不让她讨厌,尤其是当这种关注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舒适时。 “那……谢谢。” 她笑了笑,走到陶罐边,想用清水洗漱,却见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石臼,里面盛着些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膏体,旁边还放着一把新的、用某种坚硬光滑木头制成的简易小刷。 “这是……” “洁齿。”夏斯年说,“你曾提过,人间用青盐或牙粉。这个,更好些。”他顿了顿,补充道,“无味,不伤。” 第433章 神明的新娘9 夏音禾拿起那小木刷看了看,又沾了点那膏体闻了闻,果然只有清淡的植物气息。 她心情复杂地开始洗漱,冰凉清冽的“泉水”和那膏体搭配,确实比用清水和手指舒服多了。 等她洗漱完,夏斯年又指了指石桌。 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只陶碗,碗里是清澈的、微微冒着热气的汤水,汤里沉着几颗莹白饱满的、像是米粒又更圆润的东西,还有两片嫩绿的叶子,散发着她未曾闻过的、极其清雅的香气。 旁边还有一个浅碟,里面放着几块小巧的、淡金色的糕点,样子比之前的桂花糕精致许多。 “你早上通常只饮清水,或简单吃些干粮。”夏斯年看着她,“这个,或许好些。” 夏音禾坐下来,拿起陶碗旁边凭空出现的一只木勺,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瞬间滋润了脏腑。那莹白的“米粒”入口即化,留下满口余香。她又尝了块糕点,松软微甜,同样美味。 “这又是什么?”她一边吃一边问,胃口大开。这些天在神庙,她要么不吃,要么就是夏斯年随意凝化出的一些她描述过的、但味道总是差了点的食物,像今天这样精致可口的,还是头一回。 “雾岭深处有灵泉,泉畔生玉禾,百年一熟。取其籽实,佐以晨露,可作羹。糕点用的是蜜岩花初绽时的花粉,混合金穗谷粉。”夏斯年在她对面坐下,并没有动食物,只是看着她吃,雾霭般的眸子里映着她进食的模样,“味道可合意?” 夏音禾连连点头:“很好吃!比……比人间的御膳还好吧?”她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她也没吃过御膳。 夏斯年似乎不太理解“御膳”的比较级,只是说:“你喜欢就好。不过俗物。” 俗物?夏音禾差点被糕点噎住。百年一熟的玉禾,听都没听过的蜜岩花粉,在他眼里只是“俗物”?那什么才不算俗物? “这些东西……很难得吧?你就这样给我吃了?”她忍不住问。 “为何难得?”夏斯年反问,语气里是真正的困惑,“山中之物,取用而已。你若喜欢,每日都有。”他看着她,补充道,“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或……让我知道。” 夏音禾放下勺子,认真看着他:“斯年,你对谁都这么……有求必应吗?” 夏斯年沉默了片刻,空茫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纹,像是雾气被微风吹皱。“只有你。”他说,声音很平稳,“你是我的妻。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都是你的。” 妻。他又提到了这个称呼。夏音禾脸颊微热,低头继续喝汤,没再接话。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嘀咕:这“丈夫”也太万能了点,除了有点不像人,简直无可挑剔。 接下来的“白天”,夏音禾过得堪称惬意。她只是随口说了句“要是有本书看看就好了”,没过多久,石桌上就多了几卷材质奇特、触手温润的“书”,上面用某种发光的银色痕迹记录着古老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夏斯年见她看不懂,便挥挥手让书卷消散,下一刻,一株枝叶舒展、开着淡紫色铃铛形花朵的植物出现在她脚边,幽香阵阵。 她摆弄了一会儿那花,又觉得神庙里太空旷,走路都有回声。夏斯年察觉到她念头,四周的雾气便微微涌动,神庙的边界似乎变得柔和了些,那些坚硬冰冷的石壁看起来不再那么有压迫感,虽然实际并无改变。 他甚至在她对着清水陶罐里自己的倒影,无意识地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时,默默走到她身后。下一刻,夏音禾觉得头上一松,那根用来绾发的树枝被抽走,冰凉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轻柔。转眼间,她的长发被重新绾起,用的是一根通体莹白、末端自然弯曲成优美弧度的……像是某种玉石或骨骼打磨成的簪子,簪头还凝着一小点雾蒙蒙的、似真似幻的光晕,比之前那树枝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这样,更好。”夏斯年端详了一下,评价道。 夏音禾摸了摸那根冰凉温润的簪子,对着水罐模糊的倒影照了照,确实比树枝好看多了。她转头对他笑:“谢谢,很漂亮。” 夏斯年看着她弯起的眼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周身那冰冷的、非人的气息,似乎都柔和了一丝。 然而,当夏音禾按照自己的作息,认为“夜晚”来临,准备休息时,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她刚在柔软的垫子上躺下,那床轻暖的云絮被自动覆在她身上。紧接着,身边的垫子微微一沉,带着凉意的身躯挨了过来。 夏斯年也躺下了,就在她旁边,挨得很近。冰冷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斯年?”夏音禾侧过头。神庙里光线昏暗,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朦胧光晕,能让她勉强看清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和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泛着淡淡雾霭光泽的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也侧过身,面对着她。冰凉的手指探过来,先是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很自然地滑到她颈后,轻轻一带,便将她的头按向自己。 一个微凉的、带着雾气清冽气息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音禾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吻从额头移开,掠过眉心,鼻梁,最后轻轻印在她的嘴唇上。很轻,很凉,停留的时间却比之前都长。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却又专注到极致的存在感,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但手臂已经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他的怀抱很冷,但奇异地并不让她觉得难受,那床薄被似乎能将两人的体温悄然调和。 “睡吧。”他在她耳边说,清冽的声音压低后,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催眠的磁性,“我在这里。” 夏音禾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搂着,脸贴着他冰冷的胸膛,能听到一种缓慢而沉稳的、类似某种韵律而非心跳的声响。她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别动。”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们是夫妻,理应同寝。”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地间最自然的法则。 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调整姿势的打算,放松身体,靠进这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里。 也许是因为这怀抱的主人确实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许是因为这一天被“伺候”得太舒服,困意很快上涌。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很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满足的喟叹: “我的。” …… 黄昏。 夏音禾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夏斯年新凝化出来的、会随着触碰发出细微光点的透明小花。 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还在山下村落时,某个普通的夜晚。 那时她借住在小院,夜里睡不着,爬上矮墙,看见远处村落零星亮起的昏黄油灯光晕,像萤火虫,明明灭灭,勾勒出人间烟火的粗糙轮廓。 风里似乎还隐约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拖着长长的、温暖的尾音。 这记忆突如其来,清晰得让她有些恍惚她停下拨弄小花的手指,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神庙某个方向。 那里本该是厚重石壁,但此刻,她的视线仿佛穿过了石头与雾气,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记忆中那些微弱的、温暖的、属于凡俗的光点。 就在她出神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缓缓流淌、温顺无害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又像被激怒的兽群,浓白粘稠的雾浪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没了石桌、陶罐、无温花,以及夏音禾自己! 视线被彻底剥夺,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乳白。光线也消失了,仿佛从“黄昏”骤然堕入最深的午夜。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刺骨,沉甸甸地压下来,裹挟着一种夏音禾从未感受过的、近乎暴戾的压迫感,紧紧攫住她,仿佛无形的枷锁瞬间收紧,将她钉在原地。 “你在想离开?” 夏斯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却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雾滴中震荡出来。 那清冽的嗓音此刻压得极低,像是绷紧到极限的冰弦,带着某种危险至极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夏音禾被浓雾包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凝固了,冰冷刺骨。 手腕上传来被紧紧箍住的力道,是夏斯年抓住了她。那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摧毁般的掌控欲。 换了任何人,此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但夏音禾只是在那最初的惊愕后,迅速冷静下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解释。 疼痛从手腕传来,冰冷的气息压迫着呼吸,但她甚至能从那紧紧攥着她的、微颤的指尖,感受到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恐慌的躁动。 她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雾气涌入肺腑。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周遭翻涌的雾气都为之一滞的动作。 她没有试图抽回手,也没有后退。反而顺着那只冰冷手掌用力的方向,向前一步,将自己的身体,轻轻靠进了那个散发着凛冽寒意与危险气息的怀抱里。 脸颊贴上冰冷的衣料,能感觉到其下紧绷的肌理。她的另一只自由的手,抬起,摸索着,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是一个主动的、拥抱的姿态。 第434章 神明的新娘10 “没有。”她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有些闷,却异常清晰平稳,“我没有想离开。” 环绕周身的浓雾似乎凝滞了一瞬,那恐怖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注视,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夏音禾在他怀里微微仰起脸,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她继续用那种平缓的、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笑意的语气说: “我刚才只是在想……山下的灯火。” “灯火?”夏斯年的声音依旧紧绷,带着怀疑的冷硬。 “嗯。人间的夜晚,家家户户会点起灯,油灯,蜡烛,光晕是暖黄色的,一团一团的,从窗户里透出来。” 夏音禾慢慢描述着,环在他腰上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很多光点聚在一起,远远看着,很温暖,也很……热闹。和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一样。” 她感觉到揽着她的手臂,力道似乎松了一丝,但依旧圈得很紧。 “你想看……灯火?”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对他而言,光明与黑暗并无区别,神庙永恒如此。灯火?那是什么值得“想”的东西? “不只是想看灯火。”夏音禾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将脸更贴近他冰冷的胸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试探,和某种柔软的期盼,“斯年,我在想,如果你愿意……陪我下山看看,好不好?” “下山?”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夏斯年周身的气息骤然又冷了几分,浓雾重新开始不安地涌动,“离开这里?” “不是离开!”夏音禾立刻否认,抬起头,尽管看不见,却努力“望”向他可能在的方向,“是去看看,看看山下的样子,看看人间的集市,看看夜晚的灯火……然后,我们就回来。回到这里。” 她强调“回来”,手在他后背轻轻划着圈,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哄劝般的姿态。 “这里才是我们的地方,我知道。”她补充道,语气认真,“我只是……有点好奇。而且,如果你在我身边,去哪里不都一样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夏斯年翻涌着警惕与躁动的意识里。紧绷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浓雾不再狂暴地翻腾,而是逐渐恢复成平日的缓慢流淌。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注视,也如潮水般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具有攻击性。 光线重新出现,从极暗淡一点点恢复到平日的朦胧。夏音禾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首先看清的,是近在咫尺的、夏斯年的脸。 他依旧紧紧搂着她,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薄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雾霭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未褪尽的冰冷,有深刻的怀疑,还有一丝被她的靠近和话语抚慰后、残余的、细微的波动。 “下山……”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滋味,眉头微微蹙起,“人类聚集之地,嘈杂,混乱,充满……不洁的欲望。”他评价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淡漠。 “嗯,或许是吧。”夏音禾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可是,也有热腾腾的食物,有趣的玩意儿,不一样的风景……还有,很多很多人。”她顿了顿,放软了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想和你一起看看。只有你和我。” 夏斯年沉默地看着她。她眼睛里映着朦胧的光,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她的表情是期待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是她从未对他流露过的神态。她靠在他怀里,温暖,真实,主动。 “你想去。”这不是疑问。 “想。”夏音禾点头,毫不掩饰,“和你一起。” 又是良久的沉默。夏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权衡,在判断,在抵御某种本能的排斥。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也带着雾气的冰凉。 “多久?”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但细听之下,依旧有些紧绷。 “一天?”夏音禾试探地说,“不,半天就好!我们傍晚去,看看集市,看看灯火,然后就回来。我保证。” 夏斯年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 “好。” 话音刚落,夏音禾还没来及高兴,就见他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之前被他捏得生疼的那只。他低头,冰冷的手指抚过那圈明显的红痕,眉头又蹙了起来。 下一瞬,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疼痛也消失了。 “记住你的话。”他抬起眼,雾霭般的眸子锁定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警告,“只看,然后回来。若有任何差池……”他没有说完,但周身隐隐波动的雾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会有差池。”夏音禾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调皮地在他掌心勾了勾,笑容绽开,明媚得像是驱散了神庙里最后一丝阴霾,“我们说好了,傍晚去。现在……我有点饿了,斯年,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夏斯年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石桌上便出现了几碟精致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清甜的饮品。 …… 下山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是夏音禾“讨价还价”的结果,夏斯年原本的意思是“即刻”,被她以“需要准备”和“选个天气好的时候”为由推迟了。 这三天里,夏斯年虽然没再表现出那晚骤然的阴郁暴戾,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沉默,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也更长,有时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的“想下山”是否与“想离开”有关。 终于到了约定的“傍晚”。 神庙里的光线按照夏音禾的习惯,模拟出黄昏时分暖橘与暗蓝交织的色调。 夏音禾换下了在神庙里常穿的素净衣裙,选了一套稍微鲜亮些的藕荷色衣衫,仍是简单的款式,头发用那根莹白的簪子绾好。她有些雀跃,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检查并无遗漏。 夏斯年早已站在门边等待。 他今日未穿那身标志性的宽大白袍,而是一身料子普通、样式也常见的青色布衣,黑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 这装扮掩去了他几分非人的俊美与飘逸,多了些人间书卷气,只是那过于出色的五官和周身淡漠的气质,依旧与这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雾霭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夏音禾整理衣袖。 “好了,我们走吧?”夏音禾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笑道。 夏斯年没动,只是抬起一只手。 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线凭空浮现,静静地躺在他冷白的掌心里。 那红线看起来普普通通,像女子绣花用的丝线,却又隐隐流动着一种极淡的、非实物的光泽。 “戴上。”他说,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平静。 夏音禾看着那红线,眨了眨眼:“这是?” “红线。”夏斯年言简意赅,“系在腕上。我在,线在。我感知得到。” 夏音禾立刻明白了。 一旦系上,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或许……不止位置。 她看着那细细的红线,又抬眼看看夏斯年那双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眼眸,忽然笑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自己的左手腕,递到他面前,皓腕如雪,清晰地露出纤细的血管。“好啊,你帮我系上。”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主动递出手腕,反而让夏斯年几不可查地怔了一下。 他预想中或许会有的迟疑、不悦、或讨价还价,一样都没有。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只有单纯的期待,仿佛他要给她戴上的不是一道无形的束缚,而是一件寻常的饰物。 他沉默地执起她的手腕。指尖冰凉,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动作有些生疏地将那暗红丝线的一端缠绕在她纤细的腕上。 红线自动收紧,打了一个繁复奇异的结,然后末端悄然隐没,仿佛融入了她的皮肤,只留下一圈淡淡的、仿佛胎记般的红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第435章 神明的新娘11 然后,夏斯年将红线的另一端,缠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同样的红痕隐现。 红线绷直,不长不短,刚好容许两人之间隔开约莫两步的距离,再远,便会扯紧。 夏斯年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看她,雾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腕间那圈淡痕。他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探究: “你不嫌束缚?” 寻常人类,尤其是女子,被这样以近乎有形的方式“拴住”,难道不会感到冒犯、恐惧、或抗拒吗? 夏音禾抬起左手腕,仔细看了看那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又轻轻晃了晃。红线随着她的动作,在两人之间微微荡了荡。她非但没有不悦,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甚至闪过一丝狡黠。 “为什么要嫌?”她歪了歪头,反问,“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走到哪里,你都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走丢,或者……被什么坏人拐跑了。”她说着,还故意扯了扯红线,那端的夏斯年手腕自然随之动了动。“而且,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呀。”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这红线不是禁锢,而是某种亲密的联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夏斯年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看着她对自己腕上“束缚”全然接纳甚至欣赏的态度。那股始终盘桓在他意识深处的、冰冷的疑虑和躁动,在这一刻,终于被一种更为奇异的感觉取代。像是有什么坚冰,被这温暖坦然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薄唇微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那一直略显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不可查的松动。 “还有,”夏音禾忽然又凑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红线缩短,她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这样,我想找你的时候,扯一扯红线,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到?” 夏斯年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那太好了。”夏音禾心满意足地退开半步,轻轻拉了拉红线,“那我们走吧?再晚,集市要散了,灯火也看不全了。” 夏斯年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腕间相连的、无形的红线,又深深看了一眼夏音禾,终于,迈步向那扇沉重的石门走去。 …… 集市比夏音禾预想的还要热闹。 穿过那片雾气稀薄的林子,再绕过一个小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的黄土路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竹竿撑起的棚子连绵成片,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或草席。天色将暗未暗,许多摊子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一团一团,连成一条摇曳的光河,将攒动的人头、琳琅的货物、还有蒸腾的食物热气,都笼罩在一片暖烘烘、闹哄哄的喧嚣里。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锅勺碰撞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带着人间特有的、混杂着尘土、汗水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夏音禾站在集市入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周围所有的灯火。她深深吸了口气,是久违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手腕上微微一紧。是夏斯年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青色布衣在晚风中微动,那张过于出色的脸在昏黄光线下,一半明一半暗,没什么表情。雾霭般的眸子淡淡扫过眼前喧嚷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嘈杂,混乱,气味混浊……每一点都与他习惯的绝对寂静和洁净相悖。他甚至能“听到”无数纷杂的欲望、算计、喜悦、烦躁的念头,像无数细小的蚊蚋,嗡嗡作响,令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走吗?”夏音禾回过头,扯了扯红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夏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明亮的、纯粹期待的神色,像一道微光,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烦恶。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迈步跟上,但身体始终处于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状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任何可能靠近夏音禾的人。 红线在他们之间绷直,限制着距离,也成了这拥挤人潮中一道无形的屏障。夏音禾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拉着夏斯年往里走。 “看那个!糖画!”她指着一个老爷爷的摊子,晶莹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瞬间就勾勒出蝴蝶、金龙、小马的形状,引来孩童阵阵惊呼。 “面具!”她又指向另一个摊子,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绘面具,有狰狞的鬼神,有慈祥的老翁,还有俏皮的狐仙。 夏斯年沉默地跟着,她的手指向哪里,他的目光便淡淡扫过。糖画?无用的甜腻之物。面具?虚假的皮相。他无法理解这些东西有何吸引力,但她的兴奋是真实的,像投入他寂静世界的一颗石子,漾开陌生的、却并不讨厌的涟漪。 夏音禾在一个卖绣品和络子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编着平安结的红色络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摊主是个大娘,热情地招呼:“姑娘,买一个吧?寓意好,给你家相公戴着也吉利!” 大娘说着,还瞄了一眼夏音禾身后的夏斯年,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又被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慑得缩了缩脖子。 夏音禾抿嘴笑了笑,摇摇头,拉着夏斯年继续往前走。她能感觉到,自打进入集市,他握住红线的力道,似乎比在神庙时更紧了些,虽然面上依旧不显。 路过一个卖馄饨的挑子,滚烫的汤锅冒着白茫茫的蒸汽,混合着猪油和香葱的霸道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夏音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神庙里,夏斯年凝化的食物固然精致美味,却缺少了这种市井的、带着镬气的鲜活滋味。 “想吃?”夏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中依旧清晰。 夏音禾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人好多……” 夏斯年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径直走向那馄饨挑子。拥挤的人群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分开,让他们顺利走到摊前。摊主是一对老夫妻,忙得头也不抬:“客官几位?这边坐!” 只有一张油腻的小方桌空着。夏斯年看了一眼那凳子,眉头又蹙了一下,但夏音禾已经高高兴兴地坐下了,还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对面的凳子:“斯年,坐这儿!” 夏斯年沉默地坐下,青色布衣与这油腻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目光落在夏音禾脸上,看她熟稔地对老妇人说:“婆婆,两碗馄饨,一碗多放些葱花和虾米!” “好嘞!” 等待的间隙,夏音禾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观察着四周。卖炊饼的汉子将饼子贴在炉膛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货郎挑着担子,拨浪鼓摇得叮咚响;几个半大孩子举着风车从桌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唱着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这一切,对她而言,是久违的热闹;对夏斯年而言,却是陌生而喧杂的干扰。 馄饨很快端上来了,清汤,浮着油花和葱花,白胖的馄饨沉在碗底。夏音禾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烫得直吸气,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嗯!还是这个味道!” 她吃得很香,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夏斯年没有动自己那碗,只是看着她吃,雾霭般的眸子里映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满足的神情。周围嘈杂的声音、浑浊的气味,似乎都因为她的专注而淡去了些许。 “你不吃吗?”夏音禾吃了小半碗,才发现他一直没动。 “不饿。”夏斯年简短道,目光却落在她唇角沾到的一点油光上。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将那点油渍拭去。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夏音禾微微一愣,随即冲他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馄饨,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就在这时,集市另一头似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妇人尖利的叫骂和瓷器碎裂的声响。许多人循声望去,指指点点。 夏音禾也抬头看了一眼,但隔着重重人群,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似乎是两个妇人在争执,其中一个身影有些眼熟。她没太在意,收回目光,却见对面的夏斯年,不知何时已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了靠里的位置,远离了骚动的方向。他面色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似乎冷了一丝。 “没事,大概是吵架。”夏音禾小声说,心里却因他这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微微一暖。 吃完馄饨,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集市的灯火却更加璀璨。夏音禾付了钱——用的是夏斯年不知何时凝化出的一小角碎银,摊主找回来几枚铜板,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夏音禾在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前,拿起一个泥塑的、憨态可掬的小老虎看了看,又放下。又在一个卖头花的摊子前驻足,对着一支简朴的桃木簪多看了两眼。 “喜欢?”夏斯年问。 “还行,就是看着挺朴实的。”夏音禾随口道。 夏斯年没再说话。但当夏音禾放下簪子,准备离开时,那摊主大娘却“咦”了一声,拿起那支桃木簪,诧异道:“怪了,这簪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好像……更好看了些?” 只见那原本普通的桃木簪,似乎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泽,虽不起眼,却莫名显得精巧了许多。 夏音禾心中一动,回头看向夏斯年。后者一脸平静,仿佛与他无关,只是握着红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 第436章 神明的新娘12 集市走到中段,人越发多了,摩肩接踵。夏音禾被挤得有些踉跄,夏斯年手臂一伸,稳稳扶住她的肩,将她半圈在自己身前,隔绝了大部分拥挤。他眉头蹙得更紧,显然极不适应这种肢体接触频繁的环境。 “那边人少些,我们去那边看看?”夏音禾指着一个卖灯笼和剪纸的摊位,那边靠近河岸,相对空旷。 夏斯年点头,护着她往那边走。 河岸边果然清凉许多,晚风带着水汽吹来,驱散了一些烦闷。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圆的,方的,动物的,还有走马灯,烛光透过彩纸,投下斑斓的光影。夏音禾被一盏做成莲花形状的粉红色灯笼吸引了,驻足细看。 摊主是个老汉,正在低头整理剪纸,并未招呼。 夏音禾看了一会儿,正想问问价钱,忽然觉得身旁的夏斯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疑惑地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卖廉价瓷器和粗布的摊子前,一个穿着半旧枣红裙子、头发有些散乱的年轻妇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捡拾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她脚边散落着几个破碗和碎布,摊主正在旁边叉腰骂骂咧咧,似乎是嫌弃她碰坏了东西。那妇人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强忍,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狼狈而眼熟。 夏音禾眯了眯眼,待那妇人抬起手抹眼泪,露出更多侧脸时,她终于认了出来。 是林婉儿。 几乎是同时,林婉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注视,她胡乱抹了把脸,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视线来源望去。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晃动的人群与光影,林婉儿脸上残余的泪痕和狼狈还未褪去,眼睛因为惊愕而骤然睁大。她先是看到了夏音禾——那个她亲手推出去、以为早已在深山神庙中枯萎凋零的“替死鬼”。 夏音禾穿着藕荷色的衣衫,料子普通,但整洁干净。头发绾得一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脖颈,发间那根莹白的簪子,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脂粉,却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睛明亮有神,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安宁,满足,甚至有种被仔细呵护着的娇慵。 这绝不是林婉儿想象中,一个被献祭给恐怖山神、囚禁在冰冷神庙里的女子该有的模样!一丝一毫的恐惧、憔悴、绝望都没有! 震惊如冰水,瞬间浇透了林婉儿全身。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才僵硬地、迟缓地,移到了夏音禾身旁。 那个穿着青色布衣、身姿挺拔的男子。他侧身对着她,似乎正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夏音禾手里的莲花灯笼,侧脸轮廓在光影中完美得如同雕刻。黑发束起,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修长的脖颈。即使是如此简单甚至寒酸的打扮,也掩不住那通身清冷矜贵、不容亵渎的气度。 林婉儿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张脸……这张脸! 尽管气质截然不同,尽管穿着打扮天差地别,但那五官,那轮廓……分明就是她前世在神庙深处,于无尽恐惧和绝望中,偶尔窥见的、雾气凝聚时一闪而过的模糊面容!是那个将她囚禁至死、没有实体、只有冰冷意志的……神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像个普通的人间男子,陪在夏音禾身边?甚至……林婉儿死死盯住他的侧脸,从他微微垂下的眼帘,抿成直线的淡色薄唇,还有那在看向夏音禾手中灯笼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近乎……温和的神色? 温和? 神明怎么可能会有“温和”这种表情? 前世十几年囚禁,她只在那双无形眼眸中看到过冰冷、漠然,偶尔是审视,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温度!可现在……现在他看着夏音禾的眼神…… 林婉儿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炸开,炸得她眼前发黑,四肢冰凉。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脚踝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骤然崩塌的剧痛。 他……他竟然可以这样。可以化成人形,可以如此俊美,可以陪着她在人间集市闲逛,可以用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 凭什么?! 夏音禾凭什么?!一个外乡人,一个替死鬼!她林婉儿才是……才是……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悔恨,像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她死死瞪着那边浑然未觉、依旧低声说着什么的两人,视线模糊,只有夏音禾脸上那刺眼的幸福笑容,和神明(不,是夏斯年)那专注的侧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灵魂深处。 摊主的骂声,周围的嘈杂,瞬间离她远去。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冰冷的神庙,独自一人,在永恒的寂静和恐惧中慢慢枯萎。而此刻,那个曾带给她无尽噩梦的存在,正以另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姿态,将另一个人妥帖地护在身旁,行走在温暖热闹的人间灯火里。 “呵……呵呵……”破碎的、带着哭腔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她猛地转过身,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疯了一般朝着集市外、黑暗的来路跑去。脚上的疼痛,散乱的头发,旁人的惊呼和指指点点,她都顾不上了。 她只想逃,逃离这荒唐到可笑、残忍到极致的一幕。 夏音禾似有所觉,从莲花灯笼上抬起头,望向林婉儿狼狈逃离的方向,只看到一个跌跌撞撞、迅速消失在人群与夜色中的模糊背影。她微微偏头,有些疑惑。 “怎么了?”夏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晃动的人影,并未在意。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她身上,和她手里的灯笼,“喜欢这个?” “啊?嗯……”夏音禾收回视线,将那点疑惑抛开,举起莲花灯笼,对着光看了看,暖粉色的光映亮她的笑脸,“喜欢,很漂亮。” “买。”夏斯年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摊主老汉。 老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报了个价。夏斯年递过去一小块碎银,老汉接过,连连道谢,又找了些铜板。 夏音禾提着那盏小小的莲花灯,暖光在她手边跳跃。她心情很好,之前的插曲并未影响她的兴致。 “还想看什么?”夏斯年问,目光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周围的嘈杂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去那边桥上看看吧?听说从桥上往下看,河里的灯影可好看了。”夏音禾指着不远处一座石拱桥。 “好。” …… 另一边。 林婉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回陈家的。脚踝被碎瓷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渗出的血染湿了袜子和鞋面,但她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那张灯火下专注温和的侧脸,和夏音禾脸上刺眼的笑容。 推开陈家那扇虚掩的、在夜里也透着股压抑感的黑漆木门时,堂屋里还亮着灯。婆婆陈王氏正坐在油灯下,就着昏暗的光线缝补一件衣服,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知道回来?看看什么时辰了!一家子老小等着你伺候晚饭,你倒好,野到天黑!” 若是往常,林婉儿早已低头认错,赶紧去灶房忙活。可此刻,她浑浑噩噩,耳朵里嗡嗡作响,婆婆尖利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靠着门框,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陈王氏没听到回应,这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这一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作死啊你!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又跟谁怄气去了?还是嫌我们陈家亏待你了?哭丧着脸!” 林婉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脚下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娘,怎么了?”里屋门帘一掀,陈文泽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书,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待看清林婉儿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样子,也愣了一下,“婉儿?你……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他的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又添麻烦”的无奈。 林婉儿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前世今生选择的、以为可以依靠的丈夫。他穿着干净的细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集市上那个在人群中小心护着另一个女子、眼神专注的青色身影重叠又分离。一个温吞,怯懦,连自己母亲都不敢顶撞;另一个……林婉儿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我问你话呢!聋了?”陈王氏见她不理不睬,火气更旺,把针线笸箩往桌上一掼,“让你去集市扯二尺布回来给文泽做件新褂子,布呢?钱呢?你是不是又把钱弄丢了?还是偷偷补贴你娘家那个无底洞去了?!” “我……我没有……”林婉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布……布我没买……” “没买?”陈王氏声音陡然拔高,“钱呢?那可是足足五十文!你……” 第437章 神明的新娘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神明的新娘14 夏音禾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手翻看起来。 有些字迹都模糊了,故事也俗套,但足以打发这永恒的寂静。 她看的时候,夏音禾能感觉到夏斯年就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手中的册子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平静的注视。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她正看到一段酸溜溜的才子表白戏码,那书生对着小姐的窗户念些“寤寐思服”、“琴瑟在御”的句子,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句:“真够迂的,喜欢就直接说啊,绕这么大圈子。” 话音刚落,就感到身旁微风拂过,夏斯年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她旁边。他看着她手里的话本,又看看她,雾霭般的眸子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疑惑:“迂?” “就是……拐弯抹角,不直接。”夏音禾解释,指了指那话本,“你看,这书生明明喜欢那小姐,偏要写诗作赋,遣词造句,就是不直接说‘我心悦你’。麻烦。” 夏斯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话本上,似乎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夏音禾没当回事,继续往后翻。后面剧情发展到书生高中状元,却被权贵刁难,小姐家也遭了难,两人面临分离。书生夜闯香闺(虽然夏音禾很怀疑以书生那体格怎么闯得进去),握着小姐的手,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段,什么“纵使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吾亦绝不放手!”“汝是吾此生唯一挚爱,山河可倾,此心不移!” 然后强行(?)将一块玉佩塞进小姐手里,说“以此为誓,待我归来!” 夏音禾看得有点牙酸,又觉得这书生总算说了几句人话,虽然还是有点夸张。她合上册子,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无聊了。 夏斯年却忽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冽平稳,但语气里带着点请教意味:“直接说‘不放手’,‘此心不移’,便是‘喜欢’的正确表达?” 夏音禾眨眨眼,想了想:“嗯……算是一种吧。虽然有点肉麻,但总比憋着不说强。就是这书生行动力太差,光说不练。” 夏斯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目光却在那几卷话本上游移,似乎打算深入研究。 又过了几天,夏音禾几乎忘了这茬。她正蹲在角落里,摆弄夏斯年新给她凝化出来的几盆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开合花瓣的“夜光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夏斯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衬得容颜如玉,只是表情比平时似乎多了点……难以形容的郑重? 夏音禾回头,冲他笑了笑:“斯年,你看这花,晚上会不会更亮?” 夏斯年没看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向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夏音禾有些莫名,仰头看他。 只见夏斯年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话,语调是刻意的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夏音禾:“……啊?” 夏斯年看着她瞬间呆滞的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效果不够,又上前半步,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双雾霭般的眸子锁住她,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却硬要拗出深沉霸道的语气说道: “这整个神庙,乃至外面那片山,都是我的领域。而你,既然踏入了这里,便终生是我的人。不要试图逃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囚禁’。” 夏音禾彻底石化了。她瞪着夏斯年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一脸严肃认真地念出这些令人脚趾抠地的台词,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噗——” 她实在没忍住,猛地别过脸,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弯下腰,眼泪都飙了出来,差点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斯年!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哈哈哈哈!女人……引起注意……哈哈哈哈!还‘终生是我的人’……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看到夏斯年在她爆笑出声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着她下巴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深沉霸道”凝固成一种茫然的空白,雾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然后,一点点地,漫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类似于“无措”和“委屈”的情绪。 他默默收回手,站直身体,看着夏音禾扶着墙还在笑,等她笑声稍微平息,才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不喜欢?” 夏音禾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笑,但嘴角还是疯狂上扬。她看着夏斯年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有点“不对劲”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极了。 “不是不喜欢……”她走过去,主动拉住他微凉的手,眼里还闪着笑出来的泪光,“就是……斯年,你这些话,是从那些话本里看来的?” 夏斯年点头,承认得很干脆:“嗯。第三章,第七页,黑风寨主对掳来的压寨夫人所言。第二卷,末尾,武林盟主对魔教妖女所言。还有一卷,帝王对和亲公主所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直接表达‘不放手’、‘属于我’,是‘喜欢’的一种方式。且话语具有力量,可表明决心。” 夏音禾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报出出处和理由,又想笑了,但拼命忍住。她握紧他的手,拉着他走到石桌边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 “斯年,话本里的东西,不能全信,尤其是这种……强取豪夺的台词。”她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解释,“喜欢一个人,想和她在一起,确实需要表达,也需要决心。但是呢,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这么……这么霸道,嗯,也不一定要说这么夸张的话。” 夏斯年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如何表达?” “比如……”夏音禾想了想,“比如你平时给我准备我喜欢吃的,帮我凝化需要的东西,陪我下山看灯火……这些也是表达啊。而且比那些话实在多了。”她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还有,像这样,安安静静陪着我,也很好。” 夏斯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抬眼看她:“话本中,亦有平淡相守之语。但,激烈之言辞,似更能体现‘绝不放手’之意志。” “那是戏剧效果,为了让人看下去。”夏音禾耐心解释,“真的喜欢,是放在心里,也落在行动上的。不一定非要大声说出来,更不用说得那么……吓人。”她想起他刚才那句“真正的囚禁”,又有点想笑。 夏斯年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雾霭般的眸子里光影浮动,像是在消化她的话,又像是在权衡“话本理论”和“音禾实践”哪个更有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你喜欢何种表达?” 夏音禾被他问得一怔,脸颊微热。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你在我身边,我需要的时候你都在,我想去哪里你也愿意陪我去……这就很好了。”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那些肉麻的话,偶尔听听也行,但别说那么夸张的,正常一点就好。” 夏斯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又问:“何为‘正常一点’?举例。” “呃……”夏音禾卡壳了,这怎么举例?她脸更红了,眼神飘忽,“就是……比如……‘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之类的?反正别像黑风寨主就行!” 夏斯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眸底那丝微弱的“委屈”似乎散去了。他忽然倾身,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一触即分。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用他那清冽平稳的语调,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她刚刚举的例子,然后看着她瞬间呆住、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虽然弧度极小,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夏音禾看见了。她捂着自己发烫的额头,看着眼前这个学“喜欢”学歪了、却又意外笨拙得可爱的神明大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暖洋洋,软乎乎的。 “嗯……”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声音细若蚊蚋,“……我也是。” 第439章 神明的新娘15 山下的村落,在夏音禾被献祭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秋意渐深,山风转凉。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却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起初只是村东头张铁匠家的小儿子,从山里捡柴火回来后,半夜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嘴里胡言乱语,说明糊话。张铁匠夫妇只当是染了风寒,煎了姜汤灌下去,用厚被子捂着发汗。可到了第二天,孩子非但没退烧,身上还开始起一片片暗红色的疹子,不疼不痒,但看着吓人。孩子精神愈发萎靡,喂水都勉强。 紧接着,同一天上过山砍柴的王家二小子,还有去溪边洗衣晚归的李家媳妇,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高烧,红疹,精神恍惚。不过两三日功夫,染病的人竟有七八个之多,症状一模一样。 村里唯一的赤脚郎中看了,把脉把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只说是“邪风入体,热毒内蕴”,开了几副清热的方子,却不见什么效果。病人昏昏沉沉,药都喂不进多少。 恐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小小的村落里蔓延开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人心惶惶。染病的人家被其他人暗暗疏远,连日常的走动都少了。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和不安的气息。 “这病来得邪性!” “可不是,说倒就倒,药石罔效!” “怕是……冲撞了什么吧?” 窃窃私语在井台边、灶膛旁流转,最后汇聚到了村中几位长老耳中。长老们聚在祠堂里,面色凝重。香案上烟雾缭绕,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三年一度的祭祀才过,就出这等事……”最年长的老长老撑着拐杖,声音嘶哑,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山神……莫非有所不满?” 祠堂里一片死寂。不满?祭祀是严格按照古礼进行的,祭品也遵照神谕选定了“异乡之女”,难道…… “长老!”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打破了沉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王氏(林婉儿的婆婆)挤在祠堂门口围观的人群里,脸上是夸张的忧惧,声音拔得老高,“要我说,这病来得古怪,定是祭祀出了岔子!咱们村这些年安安稳稳,怎么偏偏今年祭祀完了,就闹起怪病来?”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立刻有人附和: “陈嫂子说得在理!” “是啊,往年可没这样的事!” “莫不是……祭品出了问题?” 老长老眉头紧锁:“祭品乃神谕所选,天命所归,岂会有问题?” “神谕是神谕,可那祭品本身……”陈王氏拖长了调子,眼睛骨碌碌转,“夏音禾可是个外乡人!来历不明,八字不清不楚!虽说神谕说她‘天命所归’,可谁知是不是她命里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反而触怒了山神老爷?” “外乡人”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了村民们最敏感脆弱的心结上。对啊,夏音禾是外来的,不是本村血脉。虽说神谕选中了她,可万一……万一她本身就不祥呢?把不祥之人献给山神,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招来灾祸? 恐慌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怀疑的目光开始聚焦在那个早已被送入深山、生死不知的名字上。 “陈家大娘说得对!定是那外乡女惹的祸!” “山神老爷不满,降下灾病了!”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咱们全村给她陪葬不成?” 祠堂里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惧迅速转化成对夏音禾这个“罪魁祸首”的指责和怨恨。仿佛将一切不幸归咎于那个无法自辩的“外人”,就能减轻他们内心的恐惧,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陈王氏看着众人激愤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迅速换上更愁苦的表情,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站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林婉儿,压低声音:“哑巴了?你当初不是跟她一个院子住过?她有没有什么古怪,你倒是说啊!” 林婉儿被婆婆推得一个趔趄,抬起苍白的脸。她这些日子过得越发糟糕,丈夫陈文泽借口“静心读书”,愈发躲着她,和小翠眉来眼去越发不加掩饰。婆婆的苛责变本加厉,家里的脏活累活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动辄打骂。昨夜她又梦到了前世的片段,冰冷的神庙,无声的注视,还有那些胆敢冒犯她的人瞬间化为齑粉的可怖景象。醒来后,心头那蚀骨的悔恨和对自己眼下处境的痛恨,几乎将她淹没。 此刻,听着祠堂内外对夏音禾的声讨,看着婆婆那张写满算计和推诿的脸,再想起集市上看到的那刺眼一幕——夏音禾提着莲花灯,身边是化身俊美青年、眼神专注的神明,两人腕间若有似无的红线……一股混合着嫉恨、不甘和扭曲快意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凭什么夏音禾在神明的庇护下安然度日,甚至享受着人间烟火?而她林婉儿,却要在这泥潭里挣扎,忍受着丈夫的背叛、婆婆的虐待,还有这不知所谓的怪病威胁? 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大义凛然”的神情,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足够让祠堂内外的人都听清: “婆婆说得没错!夏音禾她……她确实古怪!”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当初她暂住村里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她总是一个人待着,不爱跟人说话,眼神也……也让人发毛!而且,我有次夜里起夜,亲眼看见她对着后山那片老坟地方向跪拜,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什么脏东西说话!” 她的话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夏音禾是不爱说话,眼神平静,可绝无她说的那般诡异。至于跪拜老坟地,更是子虚乌有。但在这种恐慌的氛围下,她的指控却像火把投进了干草堆。 “天哪!竟有这种事!” “果然是个邪性的!” “定是她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又献给了山神,这才触怒了神明!” “山神降罪了!这是在惩罚我们啊!” 村民们彻底哗然,看向林婉儿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勇于揭发”的赞许。陈王氏更是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老长老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又看看奄奄一息的病人,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地:“肃静!” 祠堂里稍微安静了些,但压抑的愤怒和恐惧依旧在空气中流淌。 “林婉儿,你所言可是属实?”老长老盯着林婉儿,目光锐利。 林婉儿心头一跳,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硬着头皮,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我不敢欺瞒长老和各位乡亲!夏音禾是外乡人,来历不明,举止诡异,定是她触怒了山神,才给村子招来这等灾祸!我们……我们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连累整个村子啊!” 她的话,彻底点燃了村民心中的恐惧和排外情绪。几个家里有病人的汉子,更是红了眼睛。 “长老!必须想办法平息山神的怒火!” “对!不能让那外乡女再祸害我们!” “去神庙!去找山神老爷陈情!把那不祥的祭品带回来处置!” “或者……或者重新献上更纯净的祭品!” 不知谁喊了一句“去神庙”,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恐惧和愚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只想找到一个立刻能摆脱灾祸的方法,哪怕这个方法可能触怒更深。 老长老看着激愤的人群,又看看祠堂外灰暗的天空,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备祭品,召集青壮。”他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明日……上山。” 他要带着村民,去那座他们既敬畏又恐惧的深山神庙前,祈求,或者……质问。 林婉儿混在激动的人群中,听着耳畔的喧嚣,看着一张张或恐惧或愤怒的脸,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向上扯了一下。 …… 另一边。 浓雾,永恒地笼罩着深山,也隔绝了山下的喧嚣与变故。神庙里,时间依旧以夏音禾的习惯缓慢流淌。 夏音禾正挽着袖子,试图将一株新“催生”出来的、开着淡紫色穗状花的植物移栽到陶盆里。这花香气清冽,有宁神之效,是她某次随口提了句“晚上有点睡不踏实”,夏斯年便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的。她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神情专注。 夏斯年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面前摊着几本夏音禾“淘汰”下来的、相对没那么夸张的话本。 他看得并不认真,雾霭般的眸子时不时抬起,掠过夏音禾沾了泥点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然后又淡淡垂下,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留下几不可见的冰凉痕迹。 忽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第440章 神明的新娘16 几乎同时,夏音禾也若有所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石门的方向。并非听到了什么声音——神庙的寂静牢不可破——而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感,正顺着山风,穿透浓雾,隐隐蔓延过来。带着恐惧,愤怒,愚昧,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山下村落的气息。 夏斯年缓缓合上了手中的话本。他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原本温顺流淌的雾气,开始无声地加速、旋转,丝丝缕缕的寒意弥散开来。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雾霭般的眸子,却骤然变得幽深冰冷,仿佛瞬间敛尽了所有的光,只剩下无尽的、非人的漠然与……一丝被惊扰领域的不悦。 “有人来了。”他开口,声音是夏音禾从未听过的、剔除了所有情绪的冰冷空灵,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冒犯至极的事实,“很多。带着……愚蠢的恶意。” 恶意。夏音禾心头一凛。她立刻想到了山下可能发生的变故。是林婉儿?还是别的什么? “是村民?”她放下手里的花苗,在裙摆上擦了擦手,走到夏斯年身边。 夏斯年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冰冷空漠的眼神似乎因为她靠近而稍稍凝聚,但寒意未减。“嗯。携有武器,情绪……沸腾。”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为你。” 为我?夏音禾瞬间明白了。山下出事了,而村民将矛头指向了她这个“不祥”的祭品。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自她踏入后从未被外力叩响过的石门,忽然传来了沉闷的、断断续续的撞击声!不是有规律的敲门,更像是用粗重的木头,或者身体,在惶恐又疯狂地冲撞。间或夹杂着模糊的、被浓雾和距离扭曲的呼喊,听不真切,但其中的惊惧与愤懑,隐约可辨。 撞击声和呼喊,在绝对寂静的神庙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夏斯年周身的寒意骤然加剧!以他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冰霜迅速在地面石板上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空气中弥漫的雾气剧烈翻腾,不再是温柔的流淌,而是变成了粘稠的、充满压迫感的乳白色涡流,隐隐发出低沉的呼啸。神庙内柔和的光线瞬间黯淡,仿佛被无形的阴影吞噬。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的雾气不再是乳白,而是泛起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的暗银色光泽,丝丝缕缕,危险地跳跃着。那双雾霭般的眸子,彻底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锁定了石门的方向,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冰冷怒意,和一种……即将降下惩戒的漠然。 蝼蚁安敢喧哗?惊扰此地,更将恶意指向她。 该抹去。 夏音禾心头猛跳。她太熟悉夏斯年此刻的状态了,这是神庙“主人”被触怒时的本能反应,无关善恶,只有领域不容侵犯的绝对意志。以他的方式“处理”,门外那些被恐惧和愚昧驱使的村民,恐怕瞬间就会化为这山中新的、无名的养料。 “斯年!”在他指尖那暗银色的雾气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刻,夏音禾猛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蕴满危险力量的手,而是轻轻按在了他绷紧的小臂上。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方才沾水的湿润,与他臂上透过衣料传来的刺骨寒意形成鲜明对比。这触碰很轻,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暖石。 夏斯年动作一顿,指尖跳跃的暗银雾气微微滞涩。他低下头,冰冷空漠的视线落在她按在自己手臂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 夏音禾没有躲闪,直视着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非人寒意,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我处理。” 四个字,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夏斯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眸底的冰寒漩涡微微动荡。“他们,带着恶意而来,惊扰此地。”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因为她掌心的温度,而少了一丝即将爆发的戾气,“冒犯你,当诛。” “我知道。”夏音禾点头,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但他们的恶意,源于恐惧和愚昧,而非针对‘我’本身。杀了他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也会……给你带来麻烦。”她顿了顿,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你看着,好吗?” 她的目光坦然,坚定,没有丝毫面对门外未知危险的畏惧,也没有对他可怖力量的恐慌,只有一种“交给我”的沉着。仿佛门外不是可能失控的暴民,而只是一群需要讲清道理的孩子。 夏斯年沉默地看着她,时间在冰冷的寂静和门外断续的撞击声中缓慢流逝。他周身的寒意和翻涌的雾气,随着她的注视和掌心的温暖,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平息下来。指尖那暗银色的危险光泽悄然隐没,地面蔓延的冰霜也停止扩散,缓缓消融。 最终,他反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臂上的手。力道不轻,带着一种压抑的、未完全消散的冰冷,和她无法理解的固执。 “只此一次。”他声音低沉,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若有危险……”他没有说下去,但握着她的手,和重新凝聚在她身上的、专注到令人心悸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夏音禾心头微松,对他笑了笑:“不会有危险。”她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我与你同去。”夏斯年道,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他不可能让她独自面对门外那些充满恶意的蝼蚁,即使她坚持“处理”。 夏音禾知道这已是他的底线,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但你别出声,让我来说,好吗?” 夏斯年看着她,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门外,撞击声和嘈杂的叫喊似乎更清晰了些,隐约能听到“妖女”、“触怒山神”、“交出”等破碎的字眼。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沾泥土的衣裙,又抬手理了理鬓发。然后,她看向夏斯年,眼神平静。 夏斯年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却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他周身气息依旧冰冷,但已收敛了那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影子,雾霭般的眸子淡淡扫过石门,仿佛在看一堆无意义的尘埃。 夏音禾抬手,轻轻推了推那扇沉重的石门。 轰—— 石门并未如往常般无声滑开,而是被她这一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霎时间,门外比往日稀薄许多、却依旧浓郁的雾气汹涌而入,随之灌进来的,还有刺骨的寒风,泥土草木的气息,以及……更加清晰的、充满恐惧与愤怒的喧嚣。 “门开了!门开了!” “妖女要出来了!” “山神老爷息怒啊!我们是来请罪的!” “交出那个不祥的外乡女!” 夏音禾迈步,踏出了石门门槛。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充满了无形的张力。神庙前不算宽敞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几乎全村能走动的青壮男人都来了,手里拿着锄头、柴刀、木棍,甚至还有猎户的弓箭,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里交织着恐惧、愤怒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几个须发皆白的长老被护在人群中央,被两个青年搀扶着的老长老,脸色灰败,嘴唇哆嗦,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更远处,靠近下山小径的地方,还蜷缩着十几个被草席或门板抬来的病人,盖着破旧的被子,露出的皮肤上暗红斑疹触目惊心,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更增添了现场的凄惶与诡异。 当夏音禾的身影出现在缓缓洞开的石门后时,喧嚣声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衣裙,料子普通,却整洁干净,衬得肤光胜雪。头发用一根莹白的簪子绾着,一丝不乱。脸上没有脂粉,却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澈平静,与众人想象中“妖女”、“不祥之人”该有的憔悴、阴森、或鬼气森森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好得过分,与山下被病痛和恐惧折磨的众人,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这鲜明的对比,非但没有消解村民的怀疑,反而像一瓢热油,浇在了他们恐惧和嫉恨的火堆上。 看!她果然没事!山神没有惩罚她!定是她用了邪术!把灾祸都转嫁到了我们头上!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妖女!你还有脸出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村里多少人都被你害了!” “山神发怒了!都是你这个不祥的外乡人引来的!” “跪下!向山神请罪!跟我们回去接受处置!” 群情激愤,几个冲动的年轻人挥舞着手中的农具,就要往前冲。更多人虽然害怕,但也跟着鼓噪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浓雾。 夏音禾站在石门前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激动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几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怨恨的脸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被搀扶着的老长老身上。 第441章 神明的新娘17 她的目光平静,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让老长老浑浊的眼睛颤了颤,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安静。” 夏音禾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命令,没有愤怒,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让最前面几个挥舞农具的汉子,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你们说,是我引来了灾祸,触怒了山神?”夏音禾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人群某个角落——林婉儿正缩在陈王氏身后,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在与夏音禾目光接触的瞬间,猛地低下头去。 “证据呢?”夏音禾问,语气依旧平淡,“就凭我是外乡人?还是凭某些人……信口雌黄的指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林婉儿,后者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林婉儿亲眼所见!你夜里跪拜老坟地,与脏东西说话!”陈王氏尖声叫道,试图重新煽动情绪,“你还敢狡辩?!” “哦?”夏音禾看向林婉儿,“林婉儿,你何时何地,亲眼看见我跪拜老坟地,与……嗯,脏东西说话?具体是哪个夜晚,什么时辰,我当时穿着什么衣服,又说了些什么?你可敢当着山神的面,再说一遍?”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条理清晰,语气甚至没有加重,却让林婉儿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哪里记得什么具体细节?本就是情急之下的胡编乱造。 “我……我……”林婉儿语塞,在众人逐渐带上疑虑的注视下,冷汗涔涔。 “说不出来?”夏音禾轻轻摇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几个被抬来的病人,和人群中一些虽然激愤但眼神里也藏着恐惧的村民,“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引来灾祸,那么,我来问问你们,这所谓的‘怪病’,具体是何症状?何时开始?最先病倒的,是哪些人?他们病倒前,可曾做过什么相同的事,或者去过什么相同的地方?” 她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虚无缥缈的“妖女作祟”,拉回到了具体的病症本身。 一个家里有病人的汉子忍不住喊道:“还能有什么症状?发高烧,起红疹,说胡话!药都吃不好!最先病倒的是张铁匠家的小子,还有王家老二,李家媳妇!都是好人,怎么就突然得了这邪病!” “张铁匠家的小子,病前去了哪里?”夏音禾追问。 “……去后山捡柴火了。”有人答道。 “王家老二呢?” “也……也是去后山砍柴了。” “李家媳妇?” “她去溪边洗衣裳,回来晚了……” 夏音禾眸光一闪,继续问:“那条溪,上游是不是靠近后山的那片老林子?旁边是不是有一小片沼泽地,常年有瘴气,村里人平时都绕开走?” 众人一愣,互相看看,点了点头。确实,溪流上游是穿过一片老林,旁边是有个小沼泽,村里老人常说那里不干净,不让小孩靠近。但洗衣裳是在中下游,离得还远。 “最近雨水多,山洪可能将上游,尤其是沼泽附近沉积的污浊之物、腐烂的动植物,还有……某些有毒的矿物粉末,冲入溪水中。”夏音禾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如果我没猜错,最早发病的这几个人,要么是直接接触了后山可能被污染的水源(比如砍柴时喝了山涧水),要么是用了被污染的溪水洗漱、甚至不慎入口。而病症之所以扩散,是因为其他人饮用了同一条溪下游的水,或者接触了病人的呕吐物、分泌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草席盖着的病人:“高烧,红疹,神志不清……这并非什么山神降罪,更像是中毒,或者疫症。根源,在水。” 她的话,条分缕析,合情合理,瞬间将“山神发怒”的玄乎其玄,拉回到了“水源污染”这个可以理解、甚至可能解决的现实问题上。 人群安静了下来,许多人脸上露出将信将疑、若有所思的神色。是啊,最早发病的,确实都跟后山和水有关……难道,真的只是水出了问题? “你……你胡说!”陈王氏见势头不对,尖声反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定是你这妖女施了法,污染了水源!” 夏音禾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我若真有这般本事,能隔空污染水源,引来疫病,又何须在此与你们多费唇舌?”她抬起手,指向身后洞开的、幽深寂静的神庙,“我若真是‘不祥’,触怒了山神,你以为,我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被煽动得发热的头脑上。对啊,如果夏音禾真的触怒了山神,是“不祥之人”,那她现在应该早就被山神处置了才对,怎么可能还……气色这么好?而且,山神如果真的因为她而降罪,又怎么会容许她这样平静地走出来,甚至……为她打开神庙的大门?(他们自然以为是夏音禾自己推开的) 几个长老交换着眼神,老长老看着夏音禾平静坦然的脸,又看看身后巍峨寂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威严的神庙,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难道……真的错了? “至于你,林婉儿。”夏音禾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个试图缩进人群的身影,声音冷了下来,“诬陷他人,煽动恐慌,其心可诛。你口口声声为了村子,那你可曾想过,若今日你们真的冲撞了神庙,激怒了神明,会给村子带来什么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林婉儿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后悔,再次攫住了她。她看着夏音禾站在石阶上,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有整个寂静冰冷的神庙作为她的后盾。而她身后那些原本激愤的村民,此刻看她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指责。 完了……她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夏音禾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老长老和众村民,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当务之急,是立刻隔离病人,焚烧他们用过的衣物被褥,严禁再饮用溪中生水,必须煮沸。派人上山,寻找清洁的水源。病人……尽力救治吧。” 她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转身,看向一直静静立在她身侧阴影中的夏斯年。 夏斯年雾霭般的眸子正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夏音禾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微凉的掌心。 下一刻,沉重的石门,在所有人惊愕、恐惧、茫然、恍然的目光注视下,无声地、缓缓地,重新闭合。将门外的一切喧嚣、猜疑、病痛,以及那个失魂落魄的林婉儿,再次隔绝。 门内,恢复了永恒的寂静。 夏斯年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紧。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你,很好。” 夏音禾仰脸冲他笑了笑,带着一点处理完麻烦事的轻松:“其实也不难,对吧?找到根源,说清楚就好了。” 夏斯年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冰冷的怀抱紧紧拥着她,下颌抵在她发顶。 “但,不会有下次。”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残留的冰冷戾气,“我的耐心,有限。”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沉稳奇异的律动,轻轻“嗯”了一声。 厚重的石门彻底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一缕寒风、以及门外所有纷杂的声音与情绪,都隔绝在外。 神庙内瞬间恢复了亘古的、绝对的寂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音禾被夏斯年紧紧拥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冷坚实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衣料下肌理的紧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震颤。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挣扎,甚至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寒意并未完全散去,依旧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与平日里那种淡漠的清凉不同,此刻的冷意里,掺杂着一丝未完全平复的、近乎暴戾的躁动。 他在后怕。 这个认知,让夏音禾心头微微一颤。 第442章 神明的新娘18 她安静地靠着他,任由他这样近乎窒息地抱着,直到感觉他身体的颤抖和那种绷紧到极致的僵硬,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然后,他忽然动了。 不是松开她,而是猛地将她从怀中拉开少许,另一只手迅疾地抬起,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依旧不轻,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推—— 夏音禾猝不及防,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身后冰凉坚硬的石壁。寒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她闷哼一声,尚未从撞击中回神,眼前阴影压下,夏斯年已逼近到她面前,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的一只手仍紧紧扣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将她困在他与冰冷的石壁之间,动弹不得。两人距离近得鼻息可闻,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未散寒意和某种压抑情绪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夏音禾仰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雾霭般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冰冷的底色下,是尚未散尽的戾气,是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后怕,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惊怒。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她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确认她的完好无损。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失了平日的清冽平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艰涩,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音,“你怎么敢……就这样走出去……”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虽然依旧冰冷,却带着灼人的焦躁。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吗?那些蝼蚁……他们带着武器,带着恶意,他们想伤害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扣着她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夏音禾蹙起了眉,“若有任何差池……若那支箭,或者某把愚蠢的柴刀,真的伤到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空茫平静的眸子里,骤然涌起一片猩红的、近乎毁灭的暴戾暗影,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后怕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怒意取代。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夏音禾微微一颤。 “我会让整座山陪葬。”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疯狂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浸满了冰冷的杀意和……恐惧,“每一个踏足此地、心怀恶念的蝼蚁,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味,已让夏音禾毫不怀疑,若她刚才真的受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此刻门外,恐怕早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无俦、此刻却因激烈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混杂着暴戾与恐慌的暗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带着一丝奇异的悸动。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害怕了。怕她出事。 这个认知,比她之前面对门外群情激愤的村民时,更让她心绪起伏。 她抬起没有被困住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冰凉的脸颊。指尖触到他肌肤的瞬间,能感觉到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斯年。”她唤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平稳,试图将他从那种濒临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你看,我没事。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动了动被他抵在墙上的身体,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夏斯年的呼吸依旧急促,抵着她额头的力道没有减轻,那双翻涌着骇人情绪的眸子死死锁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我不会有事的。”夏音禾继续用那种轻柔而笃定的语气说,指尖在他颊边缓缓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她顿了顿,望进他眼底最深处的惊惶,声音更软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而且,我也不是泥捏的呀。我能保护好自己。” 夏斯年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类似哽咽又像愤怒的闷响,扣着她肩膀的手似乎想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又似乎想将她推开仔细检查,最终只是僵持在那里,力道大得让她肩骨生疼。 “你不在乎。”他嘶声道,语气里带着指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恐慌,“你走出去……你面对他们……你不在乎我……” 他在乎。他在乎到快要发疯。而她,却那样平静地走了出去,将他置于这种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惧之中。 夏音禾心头一酸,忽然明白了他在害怕什么。不仅仅怕她受伤,更怕她……不在乎他的感受,不怕他因此而疯狂。 她不再试图用语言安抚。她微微踮起脚——这个动作让抵着她额头的夏斯年下意识地松了少许力道——然后,仰起脸,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紧抿的、冰冷的唇角。 只是一个很轻、很快的触碰,一触即分。 夏斯年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扣着她肩膀和撑在墙上的手,力道瞬间松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低头看她,眼中翻涌的暴戾与恐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一种茫然的空白,只剩下她轻轻落吻的唇角,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温热触感。 夏音禾脸颊微热,但目光没有躲闪,依旧坦然地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映着他怔忡的模样。 “我在乎。”她清晰地、认真地说,每个字都敲在他骤然寂静下来的感知里,“就是因为我在乎你,斯年,所以我才要保护好自己。”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依旧撑在墙边、却已松了力道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不想你难过,不想你因为我的事……失控,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哄劝,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我更不想,因为任何意外,离开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进了夏斯年空茫一片的识海。 他在乎她。 她也在乎他。 她保护自己,是因为在乎他,不想他难过,不想离开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却强烈的光,瞬间驱散了他眼中所有的暴戾、恐慌、茫然。那些激烈到几乎将他吞噬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震荡,和一种近乎眩晕的……柔软。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依旧很大,却不再带着毁灭的意味,而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看着她,雾霭般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清透,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波澜,和一丝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的探寻。 “你……真的?”他问,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已平稳了许多。 “真的。”夏音禾肯定地点头,对他绽开一个安抚的、带着点羞赧的笑容,“比真金还真。所以,别生气了,也别怕了,好不好?” 夏斯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镌刻进永恒。然后,他猛地将她重新拉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不再带着毁灭般的力道,却依旧紧得密不透风,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冰冷的呼吸拂过她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良久,他才在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带着某种奇异的执拗,重复了一遍: “你是我的。” “嗯。”夏音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逐渐恢复平稳的奇异律动,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永远。”他又补充,不是宣告,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祈求。 “好。”夏音禾没有丝毫犹豫,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永远。” …… 山下,被夏音禾一席话点醒,或者说,震慑住的村民,在最初的茫然和恐惧过后,终于开始慌乱地行动起来。长老们强撑着发号施令,组织青壮去寻找新的水源,隔离病人,焚烧污物。虽然依旧对夏音禾心存忌惮,对神庙充满畏惧,但“水源污染”这个解释,远比“山神降罪”更具体,也更让人有努力的方向。 恐慌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混乱的矛头不再明确指向那个他们无法触及的深山和神庙。 然而,有一个人,却彻底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和疯狂。 林婉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婆婆陈王氏连拖带拽弄下山的。一路上,婆婆的骂声就没停过,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丧门星害全家丢脸”,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周围的村民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厌恶,甚至隐隐的恐惧——仿佛她才是那个真正带来不祥的人。 回到陈家,等待她的是陈文泽失望又厌烦的眼神,和公公陈老实一声沉重的叹息。小翠躲在陈文泽身后,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她被罚跪在冰冷坚硬的祠堂地上,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听着婆婆在门外向闻讯而来的族人添油加醋地数落她的“罪行”——诬陷他人,煽动闹事,差点给全村招来灭顶之灾。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陈文泽没有,那个曾经对她有过一丝温情的丈夫,此刻只恨她让他丢了脸面,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 跪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直到祠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长明灯摇晃的、冰冷的光晕。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心却比身体更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443章 神明的新娘19 她重活一世,明明避开了最坏的结果,明明选择了看起来最安稳的路,为什么却落得比前世更加不堪的下场?前世虽被囚禁,无人敢欺,至少……至少那个存在眼里只有她。而今生,她有了所谓的“自由”,却失去了所有,尊严,家庭,甚至最后一点虚幻的希望。 夏音禾……都是因为夏音禾! 如果不是她,神明不会变成那样!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别人!如果不是她揭穿水源的事,自己就不会沦为全村的笑柄和罪人!如果不是她……那个站在她身边、守护她的神明,本该是……本该是…… 一个疯狂而偏执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牢牢攫住了她。 神明是她的!前世是,今生也该是!是夏音禾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只要……只要能让神明再次注意到她,想起她,哪怕只是一点点……夏音禾算什么?一个卑贱的替身,一个窃取了她命运的贼! 可怎么才能让神明注意到她?像今天这样上山闹事?不行,那只会让神明更加厌弃。而且夏音禾还在那里…… 对了!密文!祭祀的密文! 林婉儿混沌的脑子里,骤然划过一道闪电。前世的记忆虽然充满恐惧,但某些细节却在绝望中被无限放大、清晰起来。她记得,在漫长的囚禁岁月里,曾有一次,山下村落似乎遭遇了极大的危机,当时的村长和长老,曾在神庙外举行过一场极其隐秘、规模极小的祭祀,诵读了一种她听不懂的、古老而拗口的密文。那密文似乎具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直接沟通……或者说,引起神明的“倾听”。 当时,她蜷缩在神庙深处的阴影里,听到了那飘渺断续的密文吟唱,然后,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投向了神庙之外。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村落似乎自己渡过了危机),但那个感觉,她记得。 那密文,她记下了。在无数个重复的、死寂的日子里,那些古怪的音节,成了她记忆里除了恐惧之外,为数不多的、带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迅速成型。 她要念诵密文!她要引起神明的注意!她要告诉神明,她才是真正的祭品,是夏音禾迷惑了他,窃取了本属于她的位置!只要神明能再次“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认出她,记起她……那夏音禾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孤注一掷的狂热。她挣扎着,用麻木刺痛的双腿勉强撑起身体,踉跄着冲出祠堂,回到自己那间冰冷阴暗的偏屋。 夜已深,万籁俱寂。陈家其他人都已睡下。林婉儿闩好门,扑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件——那是一块她在前世被献祭前,陈文泽偷偷塞给她的桃木平安符,刻着简单的符文,早已陈旧褪色。这是她与“前世”和“陈文泽”那点虚假温情最后的、可笑的联系。此刻,她却将它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勇气和力量。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面朝着深山的方向(她感觉的方向),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那些艰涩古怪的音节。嘴唇哆嗦着,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起初混乱而微弱。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遍又一遍,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记忆中的密文吟唱。 “赫赫……明明……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注:她记忆混乱,将一些听过的古老诗歌片段与真正的祭祀密文混杂在一起,其中夹杂着真正具有古老力量的破碎音节。)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诡异而飘忽,带着哭腔和颤抖,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鸣,而非庄重的祭祀。但她不管,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翻盘的最后机会。她越念越急,越念越响,仿佛声音大些,就能穿透重重山峦和浓雾,直达神明耳中。 * 神庙深处,时间依旧是永恒的黄昏。 夏音禾正窝在夏斯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石榻上,手里摆弄着几颗会自己微微发光、触手温润的奇异石子,这是夏斯年新给她“找来”的玩具。夏斯年侧卧在她身边,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散落在榻上的一缕长发,雾霭般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玩石子,目光专注,仿佛这是世间最值得关注的事。 忽然,夏斯年卷动她发丝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雾霭般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一粒极其遥远的微尘惊扰。那感觉……很微弱,很熟悉,带着某种古老陈腐的气息,和一种……卑微的、夹杂着混乱执念的祈求波动。 是山下。那种曾经听过的、蝼蚁试图沟通的特定频率。夹杂着……一丝令他极其不悦的、属于“过去”的、试图引起他注意的污浊意念。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那缕发丝滑落。几乎是本能地,他就要调动一丝力量,将那烦人的、试图钻进他感知的微弱噪音彻底掐灭、碾碎。如同拂去衣袖上不经意沾惹的尘埃。 就在这时,玩石子的夏音禾似乎被某颗石子突然变亮的微光吸引了注意,无意识地轻轻“咦”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向夏斯年,随口问道:“斯年,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很轻,有点吵。” 她只是隐约觉得周围绝对寂静的氛围,似乎有了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杂质”,但说不清是什么。 夏斯年即将抬起的、带着无形力量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夏音禾脸上,那丝因被打扰而生的细微不悦,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雾霭般的眸子专注地映着她略带疑惑的眉眼,仿佛她的每一丝表情,都比山下那蝼蚁的喧嚣重要千万倍。 “没有声音。”他平静地回答,语气是惯常的清冽平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他甚至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调皮滑落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温热的耳廓。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夏音禾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会发光的石子上,捏起一颗对着朦胧的光线看,嘴角扬起孩子气的笑容,“这个真好玩,晚上不用点灯了。” 夏斯年看着她笑,眼底也晕开一丝极淡的柔和。至于山下那不知死活的、试图用破碎陈腐的密文和污浊意念引起他注意的蝼蚁…… 他甚至连“挥手”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本能的意念转动。 屏蔽。 …… 日子像神庙里无声流淌的雾,看似千篇一律,却又因夏音禾的存在,而有了微妙的波纹。 起因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话本。这话本不知是夏斯年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内容比之前那些才子佳人更离奇些,讲的是一个白衣侠客仗剑江湖、惩恶扬善的故事。 侠客描写得颇为不俗,什么“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什么“白衣胜雪,来去如风”,又是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胆气概。 夏音禾闲来无事,便倚在石榻上翻看,看到侠客月下独酌、一剑光寒的段落时,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口对旁边正“研究”如何让一株夜光草开出更持久光芒的夏斯年说道。 “这作者倒是会写,把个侠客写得跟神仙似的。不过嘛,白衣仗剑,快意恩仇,确实是许多人心里的梦。” 她只是随口一句感慨,说完便把话本丢到一边,又去拨弄那些发光的石子了。 夏斯年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雾霭般的眸子从那本话本上轻轻掠过,又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到了夏音禾认为该“就寝”的时辰。 石榻上的兽皮柔软温暖,夜光草在角落散发着幽微柔和的光晕。 夏音禾洗漱完,换上舒适的寝衣,刚在榻边坐下,准备像往常一样躺下,身边的空气却微微一动。 夏斯年不知何时已站在榻边。但他今日的模样…… 第444章 神明的新娘20 夏音禾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依旧是那双雾霭般氤氲的眸子。 可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宽松飘逸的白袍不见了,换成了一身……呃,剪裁利落、窄袖束腰的白色劲装? 料子非绸非缎,泛着淡淡的、类似月光般的冷泽,紧紧贴合着身体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 一头墨发也未披散,而是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脖颈。 甚至,他腰间还悬着一柄……剑?剑鞘古朴,剑柄线条流畅,虽未出鞘,却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他站立的姿势也略有不同,不再是那种带着非人感的随意,而是肩背挺直,下颌微抬,透着一股……嗯,刻意为之的“气宇轩昂”? 夏音禾愣愣地看着他,从头顶束起的发冠,看到脚下那双不知何时换上的、看起来便于行动的软底靴,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似模似样的剑上,足足看了好几息。 夏斯年见她只是看着,不说话,也不像往常那样自然地靠过来,雾霭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忐忑?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白衣侠客”的站姿,甚至学着话本里描述的,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下巴又抬高了一点点,试图做出“睥睨”之态(虽然效果有点僵硬)。 “如何?”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他固有的清冽,但似乎也刻意压低了些,想要模仿话本里侠客的“沉稳磁性”。 夏音禾终于回过神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而是那种看到极其意外又可爱事物时,发自内心的、忍俊不禁的笑。 她这一笑,夏斯年那刻意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塌了一点点,背在身后的手也放了下来,雾霭般的眸子里那丝强装的“睥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还有一点点……委屈? “你不喜欢?”他问,声音里那点刻意压低的沉稳也没了,恢复成平时的语调,只是微微上扬,透出疑问。 “没有没有!”夏音禾连忙摆手,怕他误会,忍着笑从榻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仔细端详他这一身新行头。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这身“侠客装”的细节。衣料果然是雾气凝成,却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束袖的腕带和衣襟的暗纹都清晰可见。腰间的剑更是精致,剑柄上甚至还有模糊的云纹雕刻。只是配上他那张过于完美的脸和那双空茫雾霭的眼睛,以及那副努力想做出“侠客风范”却显得有些笨拙的模样…… 夏音禾越看越想笑,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柄看起来就很唬人的剑,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夏斯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睫,看着她,等待她的“宣判”。 “斯年,”夏音禾忍着笑,声音却温柔了下来,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你怎么想到……变成这样?” “你夸赞,‘白衣仗剑’,‘气宇轩昂’。”夏斯年老实回答,雾霭般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话本中,女子多倾慕此类形象。”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喜欢。”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她喜欢,他便变成这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音禾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暖又痒。原来是因为她白天随口夸了话本里的侠客,他便记下了,甚至不惜改变自己惯常的形态,来迎合(或者说,模仿)她可能喜欢的模样。这种笨拙的、直接的、几乎带着孩童般天真的讨好,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捧着他的脸,迫使他微微低头,与自己平视。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微微抿起的、显得有些紧张的淡色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夏斯年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雾霭般的眸子微微睁大,里面清晰的映出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傻子。”夏音禾松开手,退后半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我夸话本里的侠客,是因为故事有趣,不是因为我喜欢那样的。” 她上前一步,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嗯,这身劲装料子虽然看起来硬挺,触感却依旧带着雾气的微凉柔软。她仰起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困惑而显得越发空茫美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地说: “我喜欢的是你,斯年。是你本身,不是什么白衣侠客,也不是别的什么样子。” 她伸手,扯了扯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带,墨发瞬间如瀑般散落下来,恢复了平日披散的模样。“这样也好,”她又戳了戳他腰间那柄凝实的剑,剑身随着她的触碰,化作一缕雾气消散,“那样也罢。” 她捧住他的脸,这次没有亲吻,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上,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在描摹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什么样子,我都最喜欢。” 夏音禾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一字一句,稳稳地落进夏斯年空茫的感知里。 他周身的僵硬,那刻意维持的“侠客”姿态,在她的话语和触碰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融化。腰间悬剑处空荡荡,束起的墨发披散下来,几缕拂过她捧着他脸的手背。 雾霭般的眸子里,那丝困惑和无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言喻的专注。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温柔,那里面映出的,不是白衣侠客,只是他——夏斯年。 “最喜欢?”他重复着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味。 “嗯,最喜欢。”夏音禾肯定地点头,笑容灿烂,“所以,不用特意变成别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最喜欢。” 夏斯年沉默了,只是看着她。良久,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冰凉与温暖相触。他周身那刻意凝实的、带着“侠客”冷硬感的劲装,如同水纹般波动起来,迅速淡化、消散,重新化作那身他惯常的、宽大飘逸的白袍,柔软地垂落。 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墨发披散,白袍如雾,眸若深潭。 然后,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般的轻快: “那便如此。” 夏音禾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独有的气息,忍不住又笑了,肩膀轻轻抖动。 “笑什么?”头顶传来他闷闷的问话。 “笑你可爱。”夏音禾环紧他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的神明大人,怎么这么可爱。” 夏斯年似乎不太理解“可爱”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的含义,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胸腔里传来的愉悦震动,和语气里毫无保留的喜爱。于是,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 “你喜欢便好。”他最终只是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 至于那本引发“变装”的话本,后来被夏音禾笑着塞到了石榻最里面,再也没拿出来看过。 而夏斯年,似乎也彻底放弃了“模仿话本形象”的尝试。只是在后来某天,夏音禾无意中提起某本游记里描写海外仙人“乘云气,御飞龙”的逍遥时,第二天醒来,发现身边熟睡的神明大人,墨发间莫名多了一对小小的、白玉般晶莹剔透的……龙角装饰。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刻,神庙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角落里静静散发微光的夜光草。侠客的幻影已然消散,真实的拥抱温暖而静谧。 夏音禾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 一段时间以后。 起因是夏音禾某日看着角落那几盆夏斯年给她“催生”出来的花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指着那盆开得最好的、散发着宁神清香的“夜光草”,对旁边正在“翻阅”一卷不知名古籍的夏斯年说:“斯年,你说,我们用这些花啊草啊的,能不能试着……酿点酒?” “酒?”夏斯年从古籍(雾气)上抬起眼,雾霭般的眸子看向她,带着一丝疑惑。他知晓“酒”为何物,山下村落祭祀时常用,辛辣,刺鼻,凡人饮之会失态。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试”的。 “对啊,”夏音禾兴致勃勃,眼睛发亮,“我在山下的时候,见过村里人用果子、粮食酿酒,听说还有用花酿的,叫什么‘花酿’,香气特别好,喝了能暖身子,还能助眠。反正我们这儿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花草,试试嘛?就当……找个乐子。” 她最后一句“找个乐子”,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 夏斯年沉默地看了她片刻。他不理解“酿酒”的意义,也不觉得那些花草变成辛辣的液体有何乐趣。但他看得懂她眼中的期待和跃跃欲试。她想要“试试”,那便试试。 “好。”他点头,言简意赅,“需要何物?” 夏音禾立刻笑开了花,掰着手指头数:“嗯……首先得有个大点的、能密封的容器,陶的或者石头的都行。然后要选合适的花或者果子,捣碎,加些糖或者蜂蜜,密封起来发酵……哦,还得有个地方,温度要稳定,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 第445章 神明的新娘25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夏斯年静静听着,雾霭般的眸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转动,将她说的每一件“需要”,都记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神庙一角变得热闹起来。 一个半人高、肚大口小、光滑莹润的墨色陶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室通风的角落。 接着,夏音禾指定的几种她认为“可能适合酿酒”的花草。 包括那丛香气清冽的夜光草,几株花瓣肥厚、颜色艳丽的“醉霞”。 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散发着甜香的小浆果,都被小心地采摘下来,堆放在干净的玉盘里。 夏音禾挽起袖子,亲自将那些花草浆果仔细清洗,然后放在一个石臼里,用干净的玉杵慢慢捣碎。 她没有让夏斯年帮忙,觉得这事亲自动手才有意思。 夏斯年便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她专注地捣着花瓣,指尖染上汁液,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眼神明亮。 “差不多了,”夏音禾看着石臼里变成糊状、散发出混合奇异香气的花泥,满意地点点头,又指挥夏斯年,“糖……或者蜂蜜,有吗?” 夏斯年手指虚点,一罐澄澈金黄、散发着浓郁花蜜香气的粘稠液体出现在石臼旁。 夏音禾小心地舀了几勺进去,搅拌均匀,然后费力地抱起石臼,将混合好的花泥蜜浆倒入那个墨色大陶瓮中。 “好了,最后封口,放在这儿……”她拍了拍陶瓮,东张西望,“得找个温度合适又安静的地方……” 她话音未落,就见夏斯年抬手,对着那陶瓮轻轻一点。 瓮口自动被一层柔韧透明的、类似软玉的材质密封,严丝合缝。紧接着,陶瓮微微一亮,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恒定的暖光,随即隐没。 “此处温度恒定,无人惊扰。”夏斯年道,目光落在那其貌不扬的陶瓮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物事。这就是“酿酒”?将花草蜜糖封存,等待其变化? “这就行了?”夏音禾有些惊喜,绕着陶瓮转了一圈,“要等多久才能喝啊?” “不知。”夏斯年如实回答。时间对他而言无意义,发酵这种凡俗过程,他更不了解。 “那就等着吧!”夏音禾也不纠结,拍了拍手,心情很好。 她看着角落里剩下的几株花草,忽然又道:“斯年,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我们不如……在门口那片空地上,种点东西?弄个小院子?光秃秃的,不好看。” 她指的是石门内那片不大的、平整的石地,平时雾气缭绕,空无一物。 夏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种何物?” “嗯……种点会开花的,好看的,香的。”夏音禾眼睛转了转,带着点狡黠,“最好一年四季都能看到颜色。你能让它们长快点吗?别等几十年才开花那种。” 夏斯年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片空白的石地,凌空缓缓划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夏音禾却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向着那片石地缓缓汇聚、下沉。 原本坚硬冰冷的灰白色石质地面,在雾气浸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颜色加深,质地软化,仿佛化作了最肥沃湿润的深色土壤。 紧接着,一点嫩绿,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细小的绿芽如同星火燎原,瞬间铺满了整片土地,舒展出柔嫩的叶片。 然后,在这些迅速生长的绿意之中,各色花苞以令人瞠目的速度鼓胀、绽放。 许多夏音禾从未见过、也无法形容的奇花异草,竞相绽放,瞬间将那片原本荒芜的石地,变成了一个浓缩的、生机勃勃的奇幻花园。 浓郁却不腻人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弥漫开来,冲淡了神庙亘古的冷寂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夏音禾张着嘴,看着这片凭空出现的、违背四季常理的绚烂花海,一时失了言语。 她知道夏斯年有“催生”之能,但亲眼目睹这近乎“创世”般的手段,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夏斯年放下手,周身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头看向夏音禾,雾霭般的眸子里映着缤纷花色和她呆愣的脸。 “可还入眼?”他问,语气平静。 夏音禾猛地回过神,几步跑到那片花圃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碰一朵近在咫尺的、花瓣如同水晶般剔透的蓝色小花。 触感冰凉柔韧,真实无比。浓郁的花香将她包围。 “太……太厉害了!”她仰起脸,眼中满是惊叹和毫不掩饰的欢喜,“斯年,你真棒!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的喜悦如此真切,如此有感染力,仿佛这片骤然盛开的花海,点亮了整个神庙。 夏斯年静静地看着她在花丛边雀跃的身影,看着她俯身去闻不同的花香,指尖拂过不同质感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似乎……这样“无意义”的事,能换来她如此鲜明的快乐,也变得……有些意义了。 自那以后,这片小小的“花院”成了夏音禾最常流连的地方。 夏斯年通常会陪在她身边。 他开始习惯这种模式。 不过他开始隐约察觉到,这种“她在眼前,触手可及,安然自得”的状态,似乎比单纯地将她禁锢在身旁、用冰冷的视线锁住,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餍足。 像冰冷的深潭,被阳光持续照射,表层渐渐有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但这并不代表他“放手”了。 恰恰相反。 每当夏音禾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比如对着陶瓮嘀咕“怎么还没好”,或者对着一株新花出神久了些,夏斯年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审视。 他会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或者将她揽入怀中,用冰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脸颊,确认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看什么?”他有时会问,声音平淡。 “看花啊,”夏音禾通常会笑着指给他看,“你看这朵,像不像蝴蝶的翅膀?” “不像。”夏斯年会认真看两眼,然后给出否定答案,但手臂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 又或者,在她某次提到山下某种习俗,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淡远的回忆时。 他会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雾霭般的眸子深深看进她眼底,直到那丝飘忽的思绪消散,只剩下他清晰的倒影。 …… 某天,夏音禾又蹲在花圃边,对着一丛新开的、会随着光线变化颜色的“幻色堇”看得出神。 夏斯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和披散在肩头的墨发上。 忽然,夏音禾吸了吸鼻子,猛地转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角落那个墨色陶瓮:“斯年!你闻到了吗?好像……有点酒香了!” 夏斯年闻言,也微微动了下鼻翼。他确实嗅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花香果香的、略带醇醺的奇异气息,正从那个密封的陶瓮中隐隐透出。很淡,却真实存在。 夏音禾已经兴奋地跑了过去,围着陶瓮打转,想凑近闻又不敢碰那层透明的密封:“真的成了?这么快?才……嗯,按我的感觉,也就个把月?” 夏斯年走到她身边,看了眼陶瓮。“尚需时日。”他根据瓮内物质变化的速率判断。 “我知道我知道,急不来。”夏音禾摆摆手,脸上却满是期待的笑容,“我就是高兴!等酿好了,第一杯给你尝!” 夏斯年看着她的笑颜,又看了看那瓮初现酒香的“凡俗之物”,不置可否。酒,他并无兴趣。但若是她酿的,她给的…… 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她微热的耳垂。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上。 第446章 神明的新娘26 陶瓮里的“花酿”香气一日浓过一日,连带着那片被夏斯年神力催生的花圃,也愈发繁茂葳蕤。 夏音禾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每日照料花草,期待酒成,偶尔“缠着”夏斯年讲些他漫长岁月里的见闻。 或者听他语气平板地念些从古籍里看来的、佶屈聱牙的句子。 …… 夏音禾照例在花圃边转悠,目光忽然被角落一株新抽条的藤蔓吸引。 那藤蔓颜色是少见的银灰色,叶片细长,顶端蜷曲着几颗珍珠大小、半透明的乳白色浆果,散发着一缕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蜜糖的奇异气味。 她记得这藤是前几日才从一株“醉霞”旁冒出来的,当时没在意,没想到长得飞快。 “斯年,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藤蔓问。夏斯年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会自己变换光泽的玉佩,闻声抬眼看来。 “银霜藤。浆果可入药,有微弱宁神止血之效。”他看了一眼,随口答道,目光又落回玉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 “宁神止血?”夏音禾眼睛一亮。 最近天气有些燥,她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偶尔还会莫名心悸。 这果子或许有用?“我能摘两颗试试吗?” “可。”夏斯年点头,并未在意。这神庙中的一草一木皆源于他,摘取无妨。 夏音禾便小心翼翼地从那藤蔓上摘了两颗最饱满的乳白色浆果,捏在手里,触感微凉软韧。 她想着回去捣碎了,或许能泡水喝。 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不远处开得正盛、花瓣肥厚如绒的“赤焰花”,她记得某本杂记里提过,赤焰花瓣晒干亦有安神之效,与某些宁神果实同用,效果更佳。 “斯年,我再摘几片赤焰花的花瓣,回去一起试试。”她说着,便朝着花圃另一侧那丛赤焰花走去。 赤焰花生在花圃靠里的位置,背后是神庙略显崎岖不平的天然石壁,石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一些喜阴的蕨类。 夏音禾蹲下身,仔细挑选着花瓣,专挑那些色泽最艳、形态最完整的。 她摘得很专心,没留意脚下湿润的苔藓,也没注意到,随着她俯身靠近石壁,那株被她摘了果子的银霜藤,似乎在她身后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延伸了一小节细嫩的藤须,悄然搭在了她脚边一块略松动的石头上。 夏斯年的目光,原本一直若有似无地跟随着她。 但就在她蹲下摘花时,他手中那枚玉佩,因他无意识地摩挲,内部的光泽忽然流转加速,映出了一小片极其模糊、快速闪过的古老画面碎片。 似乎与某个早已湮灭的祭祀仪式有关。 这微小的能量扰动,牵动了他一丝感知,让他下意识地凝神,想要“看”清那碎片中残留的信息。 只是短短一瞬的分神。 就在这一瞬—— “啊!” 夏音禾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夏斯年猛地抬眼! 只见夏音禾方才蹲着的地方,人影已不见! 只有几片赤焰花的花瓣散落在地,而她脚边那块被银霜藤须无意勾连的松动石块,似乎因为她摘花时重心的细微移动,竟“咔”地一声,向下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了石壁下一个被藤蔓苔藓遮掩的、狭窄幽深的缝隙! 那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漆黑,不知通往何处,隐隐有潮湿阴冷的气息渗出。 而夏音禾,显然是因为脚下石块松动,重心不稳,加上靠近缝隙,竟失足跌了进去! “音禾——!!” 夏斯年手中的玉佩“啪”地一声,被他无意识攥紧的力道瞬间碾为齑粉,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脸上那亘古的平静在千分之一息内彻底崩碎,那双雾霭般的眸子骤然收缩,随即被一片骇人的、深不见底的猩红与狂暴充斥! “不见了……她不见了!在我的领域里!就在我眼前!!” 这个认知像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理智。 那根自下山集市后便一直系在两人腕间、平日里近乎无形的红线,在这一刻,于他腕上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 红线绷得笔直,疯狂地震颤着。 另一端延伸向那漆黑狭窄的石缝深处,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干扰、吞噬,传来的联系微弱到几乎断绝,只有一阵阵凌乱的、属于夏音禾的惊恐与痛楚的波动,断续传来。 痛?她受伤了?在哪里?那黑暗里有什么?! 无法形容的恐慌和暴戾,如同决堤的冰海,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觉不到她的确切位置,感知被那石缝中某种天然形成的、能扭曲微弱能量和感知的矿物混乱屏蔽。 她消失了,在他绝对掌控的神庙领域内,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还受了伤! “不——!!!” 一声非人的、混合了狂怒、恐惧和毁灭欲的嘶吼,从夏斯年喉间迸发。 震得整个神庙簌簌发抖,花圃中娇艳的花朵瞬间成片凋零枯萎,浓郁的雾气疯狂倒卷,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凌,又瞬间崩碎! 他周身散发出恐怖至极的威压,空间都开始扭曲、震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毁。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漆黑的石缝,眼中猩红如血,没有任何犹豫,他就要不管不顾地直接轰碎这片石壁,甚至撕裂这片空间,将里面的一切都翻找出来! 但就在他即将失控的前一刻,腕间那疯狂震颤、几乎要将他手腕勒断的血色红线,猛地传来一股极其细微的、主动的拉扯力。 是夏音禾!她在动!她还清醒!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入他狂暴混乱的识海。 不,不能直接轰碎,可能会伤到她!那石缝狭窄,结构不明,暴力摧毁可能会坍塌! 几乎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他强行收住了那毁灭一切的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胆寒的、极致的冰冷与疯狂。他一步踏出,已出现在石缝入口,毫不犹豫地便要挤入那狭窄黑暗的缝隙。 然而,就在他身体接触石缝边缘的刹那,腕间红线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生生割裂血肉魂魄的牵扯剧痛! 是这红线本身,因他试图进入这天然带有微弱屏蔽、扭曲之力的特殊环境,而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和反噬! 红线另一端联系微弱,他若强行闯入,这以两人气息和承诺为基、以他神力为引的红线,很可能会彻底崩断,甚至反伤两人! 不!不能断!这是他和她之间最直接的联系!是他确认她存在的锚点! 夏斯年硬生生停在了石缝入口,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猩红与冰冷疯狂交织。 他低头,看着腕间那已深深勒入皮肉、浸出冰冷金色光粒的红线,又猛地抬头,看向深不见底、吞噬了他视线的黑暗。 她能拉动红线,她就在里面,不太深,但具体位置模糊,感知受阻…… “音禾——!回答我!你在哪里?!”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似乎她在尝试移动,但很困难。 “斯……年?”夏音禾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地飘上来,带着强忍的痛意和明显的慌乱,“我……我在下面……好像是个小石室……脚扭了,动不了……这里好黑……” 她的声音,哪怕微弱,也像甘霖洒在他几近燃烧的魂魄上。她还活着,能说话,意识清醒。 “别动!等我!”夏斯年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压下立刻摧毁一切的冲动。 他不能从这缝进去,红线会断,也可能引发坍塌。他必须找到其他入口,或者…… 他猛地闭上眼,周身恐怖的气息疯狂翻涌,却又被强行约束。 神庙内所有的雾气,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他汇聚,然后顺着他与这片山脉最深层的联系,汹涌地灌入脚下的岩石大地! 这过程对他而言亦是负担,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要找到她,立刻,马上!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腕间的红线依旧勒得极深,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痛楚和夏音禾压抑的喘息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暴怒和恐慌,试图用那微弱的拉扯传递安抚,却只是让他更加心焦如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次呼吸,但对夏斯年而言,漫长得足以让他毁灭世界千万次。 找到了! 在石壁斜下方约三丈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不过方寸大小的空洞,与几条细微的石中气脉相连。夏音禾就在那里! 没有半分迟疑,夏斯年并指如刀,对着石壁侧面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位置,凌空一划! “嗤——!” 坚硬的山石如同豆腐般被无声切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光滑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闪身而入,沿着被他神力强行撑开、稳固的狭窄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向下。 眼前骤然开阔,是一个小小的、不足丈许的天然石室,潮湿,布满苔藓,唯一的光源是石室顶部裂缝渗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朦胧天光。 而夏音禾,就蜷缩在石室一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裙摆沾满了污泥和苔藓,脚踝处明显红肿。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颗银霜藤的浆果和几片赤焰花瓣。 听到声响,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却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迸发出强烈的依赖和安心。 “斯年……”她哑声唤他,想站起来,却因脚踝剧痛而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夏斯年一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周身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眼底的猩红也未褪尽,但所有的注意力,已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在她苍白的脸,汗湿的额发,红肿的脚踝,和裙摆的污迹上。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她脚踝前,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着。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脚,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红肿处。 “嘶——”夏音禾倒抽一口凉气。 夏斯年手指一颤,猛地抬头看她,眼中猩红里交织着无边的心疼、后怕,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恐慌。“很疼?” “还、还好……”夏音禾咬着唇,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疼痛而扭曲。 第447章 神明的新娘27 夏斯年不再说话,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受伤的脚踝。 他掌心泛起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乳白色光晕,轻轻覆在红肿处。 光晕流转,丝丝渗入,夏音禾立刻感觉到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息包裹住伤处,火辣辣的疼痛迅速减轻,肿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疗伤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但夏音禾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在不住地轻颤,薄唇抿得死白,托着她脚踝的手,依旧在细微地发抖。 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未散的暴戾与恐慌,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狭小的石室里。 很快,脚踝的伤处恢复如初,连一点淤青都没留下。但夏斯年依旧捧着那只脚,没有松开,也没有抬头。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水滴声。 忽然,一滴冰凉彻骨的水珠,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夏音禾刚刚痊愈的、赤裸的脚背上。 夏音禾浑身一颤,愕然低头。 又是一滴。 她猛地抬头,看向夏斯年。 他依旧低着头,墨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夏音禾清晰地看到,又一滴水珠,从他低垂的眼睫末端,倏然滚落,划过他冷白瘦削的脸颊,留下了一道冰冷湿亮的痕迹,然后滴落在她的皮肤上,碎成更小的水渍。 他在哭。 神明在流泪。冰冷,无声,却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望与后怕。 夏音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即便是上次村民围山,他也只是暴怒,是冰冷,是毁灭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斯年……”她声音发颤,想抽回脚,伸手去碰他。 夏斯年却猛地松开了她的脚,双臂一张,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箍进怀里。 他的拥抱紧得让她骨头生疼,冰冷的身体剧烈颤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别……”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和近乎哀求的恐慌,“别这样……吓我……” 夏音禾僵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颈间冰凉的湿意,还有那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 心口酸胀得厉害,眼眶也瞬间发热。 她抬起手,回抱住他颤抖不止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上他冰冷濡湿的脸颊,指尖拭去那不断滚落的泪。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温柔而愧疚,“对不起,斯年,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走,不该让你担心……” “不要……离开……”他打断她的话,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不准……再不见……”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夏音禾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润、猩红未褪、却盛满了惊惶无助的眼睛。 她的拇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承诺: “我保证,斯年,不会再有下次。我以后一定更小心,不会再让你这样害怕。” 她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波动,顿了顿,声音更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但你也信我,好不好?” 夏斯年瞳孔微缩,看着她。 夏音禾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他氤氲着水汽和不安的雾霭眼眸,缓慢而坚定地说: “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所以,别怕,嗯?” 夏斯年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心疼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脆弱的模样。他颤抖的手臂,一点点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低下头,将额头重新抵上她的肩窝,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受惊过度的孩子。 良久,石室里只有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和那断断续续、终至无声的冰冷泪痕。 夏音禾轻轻环着他,任由他这样依赖地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凉的长发。 直到感觉他身体的颤抖彻底平息,呼吸也变得绵长。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问。 夏斯年沉默地点了点头,直起身。 …… 另一边。 林婉儿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山路崎岖湿滑,夜色浓重如墨。 她早就丢了鞋,赤脚踩在冰冷的碎石和枯枝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单薄的衣裙被汗水、血水和夜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头发散乱,脸上混着泥污和干涸的泪痕。 喉咙里像烧着一把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可她不敢停。 身后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追赶,是暗香阁凶神恶煞的打手,是陈文泽那张懦弱又残忍的脸,是婆婆陈王氏尖利的咒骂,是村民鄙夷的目光…… 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的浓雾带给她的、冰冷而诡异的“吸引力”。 至少……至少那里,曾经是“属于”她的地方。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像一簇即将熄灭的鬼火,引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再次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巍峨的、紧闭的石门前。 浓雾无声流淌,将石门和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灰白里。 空气冷得刺骨,带着陈腐的泥土和某种古老的气息。 这里和她记忆中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更冷,更静,那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 可她没有退路了。 “噗通”一声,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苔藓和碎石上。 膝盖传来剧痛,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石门,嘴唇哆嗦着,然后,猛地以头抢地!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在坚硬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是血。 “山神老爷……神明……大人……”她开始哭喊,声音嘶哑破裂,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是我……是我啊!林婉儿!您前世的祭品!我回来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诉,泪水混合着血水,狼狈不堪。 “我不该逃!我不该把夏音禾推出来!我鬼迷心窍!我蠢!我活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和悔恨都倾泻出来,“您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这就是报应!是我不敬您的报应!” “陈文泽不是人!他把我卖了!卖到那种脏地方!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捶打着地面,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只有您……只有您这里……”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眼神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朝着石门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您原谅我!求求您原谅我!我再也不逃了!我乖乖回来!我做牛做马伺候您!只求您……只求您再看我一眼!别不管我!别不要我!” 她的哭喊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又被浓雾迅速吸收,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呜咽。 她一遍遍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染红了身前一小片地面。寒冷,疼痛,绝望,以及那孤注一掷的疯狂,让她几乎失去神智,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哀求的动作和话语。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浓雾依旧,石门依旧。 没有任何回应。那沉甸甸的、无形的注视感似乎无处不在,却又空洞漠然,没有一丝波动。 林婉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海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她都已经这样了!她已经悔悟了!她愿意回来了!难道……难道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不!不能放弃!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了!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上半身挺直,朝着石门的方向,用她能发出的最凄厉、最哀恸的声音,嘶喊道: “神明大人——!您听见了吗?!我是林婉儿!您前世的新娘啊!您不记得我了吗?!那神庙里的日日夜夜……您看着我……只有我看着您……您怎么能忘了?!怎么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扇沉重的、仿佛亘古未动的石门,就在她眼前,毫无征兆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没有轰鸣,没有光华,只有更加浓郁的、乳白色的雾气,从门内无声涌出。 第448章 神明的新娘28 林婉儿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开了!门开了!他听见了!他愿意见她了!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她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涕泪横流,脸上却扭曲出一个混合着希冀、讨好和疯狂的怪异笑容。 “神……” 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从开启的门缝中,缓步走出一个人。 白衣,墨发,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 正是她曾在集市灯火下惊鸿一瞥、让她嫉恨到发狂的“夏斯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雾霭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门外跪着的、狼狈不堪、血污满面的她,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着路边一块石头,或者脚下的一摊污迹。 那目光里,没有她期盼的任何情绪。 没有怒意,没有审视,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烦。 只有一片空茫的、彻底的漠然。 林婉儿脸上的狂喜和笑容瞬间冻结,扭曲成一种更可怖的茫然。 她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是记忆里那种熟悉的、清冽如冰泉的质地,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是谁?”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林婉儿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搅。 你是谁? 你是谁…… 她是谁? 她是林婉儿啊!是前世被他选中、被他困在神庙十几年、最终死在他冰冷注视下的祭品!是他名义上的“新娘”!是他曾经……至少是“属于”他的存在! 他怎么能问……你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脸上的血污和泪痕变得滑稽可笑。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我是林婉儿……”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漏出来,带着最后的、卑微的挣扎,“前世……您的前世……神庙……我……” 她语无伦次,试图唤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 夏斯年静静听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他目光掠过她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裙摆的污迹,赤足上的泥泞,然后,重新落回她那双写满疯狂绝望和不敢置信的眼睛。 “前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音节,“无趣的幻梦。”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儿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 “此地,只有一位新娘。” 他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轻地、下意识地,向身后石门内那永恒朦胧的光晕深处,飘了一下。 虽然很快收回,但那瞬间眼底掠过的、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柔和,却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了林婉儿的瞳孔。 一位新娘。 夏音禾。 所以,他记得夏音禾。记得清清楚楚。却对她林婉儿,毫无印象,甚至觉得是“无趣的幻梦”。 “哈哈……哈哈哈……”林婉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先是压抑,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哭腔,在浓雾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她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冲开脸上的血污。 她看着夏斯年那张漠然完美的脸,看着那扇象征着另一个女人安宁与宠爱的石门,看着自己狼狈不堪、一无所有的模样。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一个人的疯狂执念,一个人的……笑话。 她逃开的是囚笼,跳进的是火坑。 她弃之如敝履的,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珍宝。她试图唤回的,是早已将她彻底遗忘、眼中再无她半分痕迹的……陌生人。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她笑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过气,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和干呕。 她瘫软在地,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斯年不再看她,仿佛门口这摊污秽的、发出噪音的东西,已经不值得他再投注丝毫注意力。他转身,准备回到门内。 就在这时,石门内传来一个轻柔的、带着刚睡醒般慵懒的女声,由远及近: “斯年?外面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是夏音禾。 林婉儿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她猛地一颤,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石门内。 只见夏音禾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袍,头发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从朦胧的光晕中走来。 她走到夏斯年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才抬眼,有些困惑地看向门外。 她的目光,落在了瘫在地上、形如鬼魅的林婉儿身上。 四目相对。 夏音禾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怜悯。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夏斯年脸上,带着询问。 夏斯年低头看她,方才那全然的漠然瞬间消散,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柔和下来。他抬手,很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也放低了些: “无事。一只误入的蝼蚁,吵到你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有片叶子落下来了”。 林婉儿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对夏音禾展现的温柔,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只有夏音禾一人的专注,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东西,彻底崩塌了。 她喉间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倒在冰冷的、属于自己的血泊里。 夏斯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再分给她。他揽着夏音禾的肩膀,温声道:“外面冷,回去。” “嗯。”夏音禾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林婉儿,什么也没说,顺从地被他带着,转身走向石门深处…… 林婉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散发着霉味和牲畜粪便臭气的干草堆上。 头顶是漏风的破茅草屋顶,能看见外面阴沉沉的天。身下咯得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额头,火辣辣地肿着,稍微一动就头晕眼花。 她愣了好一会儿,混沌的脑子才慢慢转动起来。 神庙……石门……冰冷的目光……“你是谁”……夏音禾挽着手臂的身影……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了。她被彻底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在了这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呵…… 她没死。可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喉咙干得冒烟,她挣扎着爬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废弃的猎户临时歇脚的破棚子,就在下山的小路附近。 看来是那个冷漠的神明,连亲手处置她都嫌脏,直接用某种手段把她扔到了这里。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死在那种地方,没被暗香阁的人抓回去,已经算是……恩典? 恩典?她配吗? 她扶着冰冷的土墙,一点点挪到棚子外。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山路泥泞。 她身上单薄的破衣很快被打湿,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腹中空空,眼前阵阵发黑。 她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回村子?不,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陈家?她宁愿死在外面。娘家?那个只会让她忍气吞声、如今恐怕也嫌她丢人的地方?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去。 雨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苦涩不堪。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泥泞的山路往下走,深一脚浅一脚,像个孤魂野鬼。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山脚依稀可见村落的轮廓。她本能地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不敢再往前。她怕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怕听到那些议论和嘲笑。 然而,有些声音,还是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山神老爷好像真不管咱们了!” “可不是嘛!上次怪病,虽说后来按那夏……呃,按那谁说的,找到了干净水源,慢慢好了。可山神一直没个动静啊!” “往年这个时候,该有祭祀后的赐福了,风调雨顺的征兆也会显一显。今年倒好,一点信儿没有!” “怕不是……真让陈家大娘之前说中了?” “嘘!小声点!不过……也难说。那夏音禾毕竟是个外乡人,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你看她在神庙里,活得好好的,气色比咱谁都好!” “对对对!我上次……咳咳,远远瞧见过一次,她跟个没事人似的在门口晃悠,身边好像还有个白影子……啧,邪性!” “山神老爷该不会被那妖女迷住了吧?所以才不庇佑咱们了?” “有可能!老话都说,狐狸精最会迷惑人,神也不例外!” “那可咋办?山神要是不庇佑,咱们村子往后……” “唉……” 躲在石头后面的林婉儿,听着这些压低的、充满忧虑和猜忌的议论,麻木的眼底,渐渐又燃起一点微弱的、扭曲的光。 是啊。山神不管村子了。因为他的心思,全被那个妖女占去了! 凭什么?凭什么夏音禾可以得到一切,而她林婉儿,却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外面?凭什么夏音禾能迷惑神明,让神明不再履行庇护村落的职责? 一个恶毒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草,再次在她心里疯长。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她得不到,她也要让夏音禾不好过!她得不到神明的眷顾,也要让神明和夏音禾,成为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儿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村子外围的破庙、废屋、甚至坟地里流窜,靠偷窃供奉的零星食物和野果勉强果腹。 她变得蓬头垢面,眼神时而呆滞,时而闪烁着疯狂的光。 每当遇到落单的村民,尤其是那些对神明不再显灵感到不安的妇人,她便会“不经意”地凑上去,用那种神神叨叨、半是疯癫半是神秘的语调,低声念叨: “你们知道吗?山神……被蛊惑了……” “我看到过……就在神庙门口……那妖女穿着一身红,对着山神笑……山神的眼睛,都不看别处了……” “她身上有邪气……黑乎乎的……把神庙的圣光都染脏了……” “山神不管我们了……因为他眼里只有那个妖女……” “再不想法子……村子就要完了……山神会彻底抛弃我们的……” 第449章 神明的新娘29 她的话颠三倒四,夹杂着胡言乱语,但核心意思却清晰明确——夏音禾是妖女,迷惑了山神,导致神明不再庇护村落。 起初,村民只当她是疯了,嗤之以鼻,甚至厌恶地赶她走。但“山神不再显灵”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恐慌的种子早已种下。林婉儿这些疯话,就像给这不安的情绪浇上了油。 一次不信,两次将信将疑,三次四下无人时偷偷嘀咕……流言再次如同瘟疫般,在村子里悄悄蔓延开来。这次,比上一次更加隐秘,却也更加根深蒂固。因为触及了村民最根本的恐惧——失去神明的庇护。 “听说了吗?后山那个疯婆子说的……” “唉,宁可信其有啊!不然怎么解释今年的异状?” “得想想办法……不能真让那妖女害了咱们全村……” “可那是山神……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请人?请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来看看?” “这……能行吗?” “总得试试!不能坐以待毙!” 恐慌在沉默中发酵,最终再次惊动了村中长老。长老们聚在一起,愁眉不展。他们比普通村民更清楚“触怒神明”的后果,但也无法解释为何神明不再给予任何赐福的迹象。林婉儿那些疯话,他们自然不全信,可心里也忍不住打鼓。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最终,在几个家里曾有人染病、至今心有余悸的大户撺掇下,长老们勉强点头,同意派人去更远的镇上,甚至县城,打听有没有“有道行”、能“驱邪除妖”的能人异士,请来“看看”。 消息不知怎的,传得飞快。 * 几日后,一个穿着半旧道袍、留着山羊胡、手持一柄油腻拂尘的干瘦老头,在一个村民的引路下,来到了村口。老头自称姓胡,道号“清虚子”,云游四方,专解疑难邪祟。 他站在村口,眯着三角眼,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又朝着云雾缭绕的后山方向“望了望气”,然后捋着胡子,摇头晃脑,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官话,对围观的村民和几位长老说道: “唔……此山灵气本盛,然则……近日有阴邪晦暗之气盘踞山巅,与原本清圣之气交缠冲撞,致使地气不稳,神明……受扰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说得玄乎其玄。 村民们听得面面相觑,脸上畏惧之色更浓。长老们也脸色凝重。 “胡道长,那……那这阴邪之气,从何而来?又当如何化解?”一个长老上前,恭敬问道。 清虚子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据贫道推算,及方才观望,那邪气之源,怕是在山中某处‘至阴’‘至秽’之地,且与一‘身带不祥’‘命格诡谲’之‘人’有关。此‘人’以阴邪之法,蛊惑了此地镇守之灵,致使其背离本职,不再庇佑一方啊。” 他每说一个词,就瞥一眼众人脸色,见他们愈发惶惑,心中暗自得意。什么阴邪之气,什么蛊惑,他哪看得出?不过是听引路的村民说了些关于“外乡祭品”“神明不再显灵”的传闻,再加上自己行走江湖坑蒙拐骗的经验,随口胡诌罢了。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真神通?多半是村民自己吓自己。他正好借此捞点钱财,再装模作样“作法”一番,就能名利双收。 “道长!您可要救救我们村子啊!”几个村民立刻跪下了。 “道长法力高深,定能驱除妖邪,还我村子安宁!”陈王氏挤在最前面,声音尖利。 清虚子抚须,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状:“降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内之事。只是……那邪物既能蛊惑此地灵只,怕也有些道行。贫道需准备一番,并要深入山中,探明究竟,方可施法。” “需要什么,道长尽管吩咐!我们全力配合!”长老连忙表态。 “好说,好说。”清虚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开始报出一串需要准备的“法器”“贡品”名目,无非是些朱砂、黄纸、香烛,还要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一坛好酒,以及……不菲的“辛苦钱”。 村民们为了“请回”神明庇佑,咬牙凑齐了东西和银钱。 清虚子装模作样地准备了一天,又是画符,又是念咒。第二天一早,他在一众村民既期待又恐惧的目光中,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里面塞满了“法器”和村民凑的银钱干粮,独自一人,朝着后山那条被浓雾封锁的小路走去。 他边走边琢磨,等到了深山里,找个风景好点、看起来“有灵气”的地方,摆开阵势,胡乱舞弄一番,烧几张符,杀只鸡,把血洒一洒,再念些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回去就说“妖邪已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需长期供奉香火,定期作法”,不就能一直从这村子捞油水了? 至于山里的“神明”和“妖女”?他才不信真有。就算有,他这半吊子水平,远远看一眼,不对劲就跑呗。反正钱已经到手一部分了。 打着如意算盘,清虚子渐渐深入山林。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光线也越暗。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有些心里发毛,但想到褡裢里的银子,又强自镇定,嘴里胡乱念着“祖师保佑”,继续往前。 终于,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深处,那座高大、古朴、爬满藤蔓苔藓的巍峨石门,隐隐出现在视野尽头。 清虚子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是这里了?看起来……还真有点门道。他定了定神,从褡裢里掏出桃木剑,又摸出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贴在身上,深吸一口气,朝着石门方向,大声喝道: “呔!何方妖孽,竟敢盘踞圣地,蛊惑灵只,祸害乡里!贫道清虚子在此,还不速速现形,俯首受诛!”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传开,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又被寂静迅速吞噬。 石门静静矗立,毫无反应。 清虚子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胆子稍微大了点。他举起桃木剑,又往前走了几步,继续喝道: “妖女!听见没有?快快滚出来!否则贫道便要以五雷正法,轰开你这妖窟,让你魂飞魄散!” 他话音刚落。 石门,动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毫无征兆地,向内无声洞开。 浓稠如乳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将清虚子周围彻底淹没。 清虚子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手中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贴在身上的黄符无风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啊——!”他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浓雾深处,一双冰冷、空茫、不带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眸子,仿佛穿透了重重雾障,落在了他身上。 紧接着,一个清冽、平静,却带着无尽威严与漠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他魂魄剧颤: “蝼蚁,安敢喧哗?” 清虚子的惨叫卡在喉咙里。 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冰冷,空茫,高高在上,像看着脚下一只试图蹦跶的蚂蚁。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要把他碾碎。他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血液都快冻结了。 跑!必须跑!这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怪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竟然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连滚带爬地转身,朝着来路没命地逃去!什么桃木剑,什么黄符,什么褡裢里的银子,全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那石门越远越好!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软得像面条,一头栽倒在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子空地上。他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透道袍,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抖着撑起身体,回头望去。浓雾依旧,但那座可怕的石门已经看不见了,那冰冷的注视感似乎也消失了。 逃出来了?他……他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恐惧交织,让他又想哭又想笑。他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鼻涕,惊魂未定。 不行,这地方太邪门了!那根本不是他能碰的!得赶紧下山,离开这个鬼村子!至于钱……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他打定主意,歇了一会儿,等腿脚恢复些力气,就挣扎着爬起来,辨了辨方向,准备继续往山下走。 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第450章 神明的新娘30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怎么跟那些村民交代?说他被吓破了胆,连“妖女”的面都没见着就跑了?那他“清虚子道长”的名声不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饭吃? 而且……褡裢丢了,钱也没了。这趟岂不是白跑?还受了一场大惊吓。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那“正主”惹不起,那……那个“妖女”呢?村民不是说,那妖女有时候会出现在神庙附近吗?如果他偷偷潜伏,趁其不备,用法器偷袭,制住或者重伤那妖女,然后立刻远遁。回去就跟村民说,他已经重创了妖邪,但妖邪背后可能有更厉害的存在,他需要回去搬救兵,或者让村民继续供奉,他定期来加固封印……这样,既能保全名声,说不定还能继续从这村子捞好处! 对!就这么干!那妖女再厉害,能厉害过石门里那个?他偷袭一个落单的女人,总该有几分把握吧? 恶向胆边生。清虚子定了定神,从怀里贴身之处,摸出最后几样压箱底的“宝贝”——一小包用黑狗血和朱砂混合、在祖师爷画像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破邪砂”,还有三根淬了剧毒、专破护体罡气的“透骨钉”。这是他以前从一个心术不正的同门那里弄来的阴毒玩意儿,一直没敢轻易动用。 他小心翼翼地找了个既能观察石门方向、又有茂密灌木遮挡的地方,潜伏下来,像条毒蛇,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虚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门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腿脚发麻,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石门,再次无声地开了。 这一次,开得不大,只容一人通过。 然后,一个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是个女子。穿着素净的青色衣裙,墨发用一根样式简单的簪子绾着,手里提着个小巧的竹篮,正低头看着脚下,似乎正要往石门另一侧的什么地方去。 是夏音禾。她今日想去看看花圃边缘那几株新移栽的、据说能引来彩蝶的“引蝶兰”长得如何了,顺便摘点新鲜花瓣,看能不能试着做点花露。 她神情放松,步伐轻快,完全没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恶意。 就是现在! 清虚子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他知道机会只有一瞬,必须一击必中!他左手一扬,那包腥臭的“破邪砂”劈头盖脸朝着夏音禾撒去!同时,右手三根泛着幽蓝寒光的“透骨钉”,凝聚了他全身残余的法力(虽然微弱),呈品字形,狠辣无比地射向夏音禾的胸口和咽喉!速度极快,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 “妖女受死!” 夏音禾听到风声和厉喝,愕然抬头,只看见一片黑红色的砂雾和三点急速放大的幽蓝寒光!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已不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清虚子暴起,到砂、钉齐发,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然而,就在那包“破邪砂”即将沾上夏音禾衣角,三根“透骨钉”离她胸口只剩尺许距离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仿佛。是真正地凝固了。 飞扬的砂尘悬停在半空,幽蓝的毒钉静止在空气里,清虚子狰狞扑出的动作僵成可笑的雕塑,连他脸上那混合着狠毒与得意的表情,都清晰定格。 夏音禾甚至能看清毒钉尖端那一点幽蓝的寒芒,和砂雾中令人作呕的腥气。 然后,她感觉到腰间一紧,一股熟悉的、微凉的气息将她瞬间包裹,向后一带。 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夏斯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护住。他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对着那凝固的砂雾和毒钉,以及僵立不动的清虚子,轻轻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咔……嚓……” 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那包悬停的“破邪砂”,连同里面污秽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那三根泛着幽蓝寒光的“透骨钉”,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碾压,寸寸碎裂,然后化为更细微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而保持着扑击姿态的清虚子…… 他脸上定格的表情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痛苦取代,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冰冷到极致的毁灭力量,顺着他发出偷袭的那一丝微弱的法力联系,倒卷而回,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垮他脆弱的经脉,碾碎他卑微的魂魄!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怪响,七窍开始渗出黑血,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凝固的、无边的恐惧。气息,已然断绝。 但这还没完。 夏斯年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上,雾霭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漠然。 他环着夏音禾腰身的手未松,只是对着那尸体,再次吐出两个字,清晰,平静,却如同亘古流传的律令,响彻在这片骤然死寂的山林间: “焚。” 没有火焰升腾。 但清虚子的尸体,连同他身上所有的衣物、零碎,甚至他方才站立的那一小片土地,都在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灰色的尘埃。然后,一阵凭空而起的、冰冷的山风吹过,那些尘埃便彻底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夏音禾被夏斯年护在怀里,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不是害怕那偷袭,而是……夏斯年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威严与漠然。与平日待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甚至与他动怒时那种带着戾气的冰冷也不同。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真正的、没有情感的、执掌生杀予夺的……神明。 夏斯年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发白,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吓到了?” “没……”夏音禾摇摇头,将脸埋进他微凉的胸膛,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那股心悸的感觉才慢慢平复,“就是……有点突然。” 夏斯年没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些,目光却再次抬起,淡淡地扫过周围寂静的山林,和更远处——山下村落隐约的方向。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与雾气,看到每一个心怀不安、窃窃私语的村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平稳地,传遍了整座山林,甚至隐隐传到了山脚村落的边缘,如同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伤她者,神魂俱灭。” 八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刚刚用血与魂的彻底湮灭,验证过的事实。 山林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山下村落中,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涌起无边的恐惧。他们或许听不懂“神魂俱灭”具体意味着什么,但那声音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志和毁灭意味,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 陈王氏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长老面如土色,互相搀扶着才没有瘫倒。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或对传言将信将疑的人,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后怕。 林婉儿蜷缩在破庙的角落,听到这声音,浑身剧颤,死死捂住耳朵,将头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神庙前,夏斯年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外界。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夏音禾,确认她真的无碍,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严气息才缓缓收敛。 “回去。”他揽着她,转身向石门走去。 山下的村子,在那声“神魂俱灭”的宣告之后,彻底陷入了死寂的恐惧。没人敢再提“妖女”,没人敢再议论神庙。连偶尔抬头看一眼后山那片浓雾,都觉得心惊胆战。胡道长,也就是清虚子一去不回,杳无音信,更坐实了某种可怕的猜测。村民们噤若寒蝉,只敢在自家屋里,用最低的声音,说最普通的生活琐事,生怕触怒了冥冥之中的存在。 至于林婉儿,早已被所有人遗忘。不,或许不是遗忘,是刻意不去想起,仿佛想起这个名字,就会沾染上不祥。 林婉儿自己也差不多忘了自己是谁。 她没再回村子,也没去找那个所谓的“家”。她就漫无目的地在山野间游荡,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饿了,就捡点野果,偷点农户地里的生菜叶子,或者跟野狗抢食。渴了,就喝山涧里的脏水。困了,随便找个草堆、树洞、破庙角落蜷缩一晚。 她头发打结,污秽不堪,脸上黑一块黄一块,辨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的衣服早就破成了布条,勉强遮体。赤脚上满是血口和老茧。她时哭时笑,嘴里总是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 “是我的……是我的……” “神庙……好冷……又好干净……” “他看我……只看我……” 第451章 神明的新娘31 “夏音禾!贱人!偷东西的贼!” “神明大人……看看我……看看婉儿……” “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跑的……” “陈文泽!畜生!你不得好死!” “阿泽哥……桃木梳子……” 各种记忆碎片在她混乱的脑子里冲撞,前世的冰冷孤寂,今生的不堪折辱,对夏音禾的嫉恨,对神明的悔惧,对陈文泽的怨毒……全都搅成了一锅腥臭的烂粥。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分不清前世和今生。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磕头,磕得额头再次破裂流血,嘴里哀求着“原谅”。有时候,她又会突然跳起来,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尖声咒骂“夏音禾”。更多时候,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咕哝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不再试图去神庙,甚至不敢靠近那座山。那声“神魂俱灭”和胡道长消失的阴影,深深烙在了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更深,山风更寒。林婉儿单薄破烂的衣衫根本无法御寒,她开始持续地发低烧,咳嗽,身体迅速垮了下去。走路都摇摇晃晃,眼前时常发黑。 这一日,天空阴沉,飘着冰冷的雨丝。林婉儿又冷又饿,头昏脑涨。她下意识地朝着记忆里能稍微避雨的地方走——是一座靠近山崖的、废弃的炭窑。窑口黑乎乎的,里面散发着霉味,但至少能挡点风雨。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雨丝打在她脸上,又冷又疼。视线有些模糊。快到了,就在前面…… 忽然,她脚下一滑! 是崖边被雨水泡松的泥土和苔藓!她本来就走得不稳,这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 “啊——!” 身体腾空,急速下坠!冰冷的山风呼啸着灌入耳鼻,崖壁上突出的树枝和岩石擦过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剧痛。失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混乱的脑子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要死了。 就这样死了。 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 也好……解脱了…… 急速下坠中,眼前景象飞速掠过,又仿佛变得极其缓慢。她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 陈文泽将桃木梳子塞进她手里,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婆婆陈王氏指着她的鼻子尖声叫骂。 小翠躲在陈文泽身后,嘴角噙着冷笑。 昏暗的净室里,夏音禾平静地点头说“好”。 集市温暖的灯火下,夏音禾提着莲花灯,身边站着那个白衣墨发、专注看着她的俊美青年……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 是她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幽深寂静的神庙里。没有恐惧,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坐着。雾气无声流淌,一道无形的、却温和许多的注视,始终笼罩着她。她饿了,有精致的点心无声出现。她冷了,有轻暖的薄被覆上肩头。她无聊了,角落会开出新奇的花。没有人敢欺辱她,因为那道注视会冰冷地抹去一切冒犯。她依然是囚徒,却也是这方寸之地,唯一被精心圈养的雀鸟…… 画面中的“她”,脸上没有夏音禾那种明亮的笑容,却有一种奇异的、麻木的平静,甚至……一丝扭曲的安然。 如果……如果前世她不那么害怕,不拼命想逃,是不是……神明也会那样……对她? 不会像对夏音禾那般温柔专注,但至少……会保她衣食无忧,无人敢欺?会给她一方虽然寂寞却绝对“安全”的天地? 这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的闪电,劈开她混沌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和……无尽的空茫。 可惜…… 没有如果。 “砰!” 沉重的闷响。 下坠停止了。 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吞没了她最后一点意识。 山崖下,乱石嶙峋。一具破败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静静躺在冰冷的雨水和血泊中。眼睛还半睁着,望着灰暗的天空,瞳孔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雨,还在下,渐渐冲刷着崖下的痕迹。 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哀叹,又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山林寂静,雾气依旧在远处的山巅流淌。 神庙深处,夏斯年正用指尖凝出一小朵会变换七种颜色的晶莹小花,别在夏音禾的发间。夏音禾对着水镜照了照,笑靥如花,转身扑进他怀里,仰头问他好不好看。 夏斯年低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发间那朵折射着朦胧光晕的小花,雾霭般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好看。”他说,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夏斯年对山下的沉寂很满意。蝼蚁的喧嚣终于停止了。但他依旧觉得不够。 那日,他抱着夏音禾站在神庙门口,望着门外看似平静、实则曾潜藏过恶意的山林,雾霭般的眸子里一片沉寂。 “此处,还不够清净。”他忽然开口。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闻言仰头看他:“嗯?” 夏斯年没解释,只是抬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拂。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风云变色。但夏音禾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水纹般的波动。紧接着,门外的景象开始“流动”起来——不是景物移动,而是像一幅水墨画被重新晕染,山峦的轮廓变得略微不同,树木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甚至连那条通往山下的小径,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悄然抹去、又在新位置悄然生成。 雾,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将整座神庙以及周围更大一片区域,彻底包裹、隐藏。从外界看来,这里或许只是一片更加险峻、雾气终年不散的绝壁,或者一个寻常的山坳。任何试图靠近、寻找的意念或脚步,都会在浓雾中彻底迷失方向,最终不知不觉绕回原处。 “好了。”夏斯年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夏音禾,“现在,不会再有打扰。” 夏音禾眨了眨眼,明白了。他把他们的“家”,藏得更深,更隐秘了。从此,真的与世隔绝。 “嗯,清净点好。”她笑了笑,重新将脸埋进他胸膛。她本就不在意山下如何,只要他在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夏音禾很快发现,夏斯年似乎“忙”了起来。 起因是她某日随口说了句:“这衣服好像沾了点花汁,得洗洗了。”她指的是身上那件在花圃边不小心蹭到“赤焰花”汁液的裙子。在神庙里,衣物似乎不易脏污,但偶尔也会有点小状况。以往,夏斯年会直接让那点污渍“消失”,或者凝化一件新的给她。 但这次,夏斯年看了看那点淡红色的痕迹,没说话。第二天,夏音禾就在石室角落,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光滑的木盆,旁边还放着一块散发着清香的、类似皂角的东西,和一截搓衣用的光滑木杵。 夏音禾有些新奇地走过去,摸了摸木盆边缘。“这是……给我洗衣裳用的?” “嗯。”夏斯年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木盆和那堆东西上,似乎在研究它们的用法,“你说,要‘洗’。” 夏音禾失笑:“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往常不都是你直接用……”她比划了一个“消失”的手势。 “不一样。”夏斯年摇头,语气认真,“凡间夫妻,妻子洗衣,丈夫或担水,或晾晒。此乃……常态。” 他又从话本里学了新东西。夏音禾心想,有些感动,又有点好笑。“那……你会吗?” 夏斯年沉默了一下,走到木盆边,拿起那块“香皂”看了看,又看了看空木盆,似乎才意识到少了关键步骤。“水。”他说,然后手指虚点,木盆里瞬间注满了清澈微温的泉水。 夏音禾挽起袖子,笑道:“那我来洗,你看着?” “我洗。”夏斯年却按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到一旁坐下,自己则蹲到了木盆前。他学着她的样子,将那件裙子浸入水中,然后拿起香皂,有些笨拙地、用力地在衣料上涂抹。 动作生硬,力道没控制好,泡泡溅出来一点。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香皂”不太听话。 夏音禾托着腮在旁边看,忍着笑。看着他那双可以轻易抹杀生灵、撕裂空间的手,此刻却有些无措地对付着一件裙子和一块香皂,画面奇异又温馨。 夏斯年很专注,模仿着记忆中凡人洗衣的动作,搓揉,挤压。他学什么都很快,虽然起初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力道和节奏。只是神情太过严肃,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洗好了,他拎起湿漉漉的裙子,看向夏禾:“然后?拧干?晾晒?” “嗯,拧干水,找个通风的地方挂起来就好。”夏音禾指指门外花圃旁,“那里有光线,通风。” 夏斯年点点头,拿着裙子走出去。他没用神力直接弄干,而是真的用手拧,然后四下看了看,手指一点,花圃旁便凭空生出一根低矮的、光滑的竹竿。 他将裙子抖开,仔细地搭在竹竿上,抚平上面的褶皱。 第452章 神明的新娘32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夏音禾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雾霭般的眸子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像是在等评价。 夏音禾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斯年真厉害!洗得真干净!” 夏斯年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点点,他“嗯”了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自此,夏斯年似乎对“人间夫妻日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坚定地认为,他应该承担其中“丈夫”的部分。 没过两天,石室里又多了个小小的、带烟囱的石头灶台,旁边还摆上了砧板、菜刀、锅碗瓢盆等一应厨具。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里面跳跃着恒定温暖火焰的“灶膛”。 “这是……”夏音禾惊讶。 “庖厨。”夏斯年言简意赅,“你可有想食之物?我……来做。” 夏音禾瞪大了眼睛:“你做?你……会吗?” 夏斯年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挽起了宽大的衣袖,露出冷白修长的手腕。 他目光扫过旁边凭空出现的新鲜蔬菜和一块纹理漂亮的肉,似乎在回忆什么。 “话本有云,‘君子远庖厨’,然民间亦多男子烹羹汤,慰妻小。”他顿了顿,看向夏音禾,眼神认真,“我想学。” 夏音禾心里软成一片。她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食材,笑道:“那……今天先做个简单的?嗯……炒个青菜,再炖个汤?” “好。”夏斯年点头,等待指示。 于是,夏音禾成了“师傅”,开始指挥“学徒”。 “先把菜洗干净,摘掉老叶……对,就这样。” “肉要切成薄片……哎,小心手!不对,是这样拿刀……” “锅里放点油……嗯,就是你凝化的那种清油……好了,把肉放进去翻炒……” “加点这个调料……少许就好……别放太多!” 小小的石室里,很快飘起了烟火气。 夏斯年学得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夏音禾说的做,只是动作依旧带着非人的精准和一丝僵硬。 炒菜时,火候掌控得完美,调料分量也分毫不差,但颠勺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夏音禾站在一旁,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额角因为灶火的热度渗出细微的汗珠,冷白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了几分人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胀。 很快,一碟翠绿油亮的炒青菜,和一锅香气四溢的菌菇肉片汤就做好了。卖相居然很不错。 夏音禾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好吃!” 夏斯年一直看着她的表情,闻言,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松了下来。他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菜,细细品味,然后点点头:“尚可。” 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夏音禾满足的笑脸上。 “以后,饭食我来准备。”他宣布道,语气不容置疑。 “好啊,”夏音禾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就有劳夫君了。” “夫君”两个字,让夏斯年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耳根那点可疑的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些。他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将她夹来的菜吃了,然后又给她盛了碗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夏斯年似乎乐此不疲地学习着各种“人间丈夫”该做的事。 洗衣,做饭,打扫,甚至还试着用藤蔓和花朵,给夏音禾编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心意十足的小花篮。 他学什么都快,做得好,但总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属于人间的认真和一丝难以抹去的笨拙感。 夏音禾也享受着这种被他笨拙而用心地“照顾”的感觉。 …… 某日傍晚,夏音禾坐在花圃边的石凳上,看着天边晚霞。 夏斯年刚“亲手”给她煮了一壶花茶,此刻正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她被霞光染上暖色的侧脸上。 “斯年。”夏音禾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夏斯年放下书,雾霭般的眸子深深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 “会。” “一直在这里?” “你在何处,何处便是此间。”他答,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好。 夏音禾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被神力永恒维持在最美时刻的“晚霞”,轻声说:“那也挺好。” 夏斯年揽住她的肩,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神庙的日子过得久了,再静谧安然,也难免让人觉得天地只有方寸。 尤其对夏音禾而言,她骨子里终究带着对更广阔世界的好奇,哪怕只是看看不同的风景。 这日,她摆弄着夏斯年新给她凝化出来的一副“星图”,那是由无数细碎光点在空中勾勒出的、会缓缓旋转的虚幻星河,美得令人窒息。 她仰头看了许久,忽然轻叹一声:“真好看……不知道真正的星河大海,又是什么模样。” 话一出口,她便觉腰间一紧。夏斯年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手臂环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旋转的星图。“想看?”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诚实地点点头:“嗯,有点想。不是说永远留在这里不好,就是……有点好奇。书上说的,海天一色,星垂平野,还有沙漠孤烟,长河落日……”她说着,自己都笑了,“好像有点贪心。” 夏斯年沉默了片刻,没有问她“书”是哪里看的,也没有问她为何知道这些她本不该知晓的景色。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平静道:“那便去看。” “哎?”夏音禾惊讶地转头看他,“可以吗?我是说……离开这里?” “为何不可?”夏斯年反问,雾霭般的眸子注视着她,“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此处,或他处,并无分别。” 他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决定明天去后院看看新开的花。夏音禾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又有些不确定:“可是……你的神庙……” “神庙随我。”夏斯年言简意赅,“此地,不过一隅。你若想看海,我们便去海边。若想看星,便去最高的山巅。若想看大漠,亦无不可。” 夏音禾眼睛亮了起来,转身扑进他怀里,仰着脸兴奋道:“真的?那……我们先去看海,好不好?要那种很大很大,望不到边的海!还要有沙滩,有贝壳!” “好。”夏斯年低头,吻了吻她发光的眼睛,“明日便去。” 他没有问如何“去”,仿佛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 第二日,当夏音禾按照习惯“醒来”时,发现自己并非躺在神庙的石榻上,而是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却同样舒适柔软的床铺中。 床幔是轻盈的鲛绡,透着窗外微亮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微咸的气息,还有隐约的、有节奏的潮汐声。 她赤脚下床,跑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在晨光下泛着碎金般光芒的蔚蓝大海! 浪潮一层层涌上不远处银白色的细腻沙滩,留下泡沫和零星贝壳。海鸥在天际盘旋,鸣叫声随风传来。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天空高远澄澈。 这是一座精致小巧的木屋,就建在离沙滩不远处的崖壁平台上,面朝大海,背靠郁郁葱葱的山林。 木屋里的陈设简单却舒适,与他们在神庙中的习惯一脉相承。 “喜欢吗?”夏斯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已换了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衫,墨发用同色发带束起,少了几分神庙中的缥缈神性,多了些人间公子的清贵,只是那通身的气质依旧卓然。 夏音禾转身,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海面的星光,扑过去抱住他:“喜欢!太喜欢了!斯年,你怎么做到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东海之滨,一处无人的岛礁。”夏斯年接住她,语气平淡。 “觉得此处景致尚可,便暂居于此。” 对他而言,移动神庙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似乎就像凡人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般轻易。 “你喜欢就好。” 面对夏音禾的时候,夏斯年神情柔和了不少。 夏音禾褪去了鞋袜,赤脚踩在了沙滩上。 不过当她触碰到海水的时候,一股无名的力量,把她从水中往后拽了一些。 “水深危险。”夏斯年提醒。 夏音禾倒是无所谓,她回头看向他,说道:“反正还有你在呢。” 她相信有夏斯年在,他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危险。 玩累了,她就回到了木屋里。 夏斯年不知道怎么搞来几条鱼,处理干净以后放在架子上烤着。 到了吃鱼的时候,夏音禾的眼睛有些红。 “……太感动了?”夏斯年询问。 “我是被辣到了!水,快给我水!” 夏音禾微微吐出舌头,拿手在一旁扇着。 他沉默了一下,赶紧给她倒水。 第453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8 陆辰推开公寓门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柔柔地铺开一小片。夏音禾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米色的抱枕,面前的平板电脑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音量调得很低,细碎的对白像是背景里遥远的雨声。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睛亮了亮,像是等待归人的小兽终于等到了它的驯养员。 “回来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般的微哑。 陆辰“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门,落了锁。他没有立刻换鞋走过去,而是站在玄关那片相对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的她。暖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发丝有些松散地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温暖、柔软,毫无防备。 也……只属于这里,只属于此刻的寂静和他。 体育馆里沈清那张愤怒的、涨红的脸,那句嘶哑的“不再是兄弟了”,还有最后那个狼狈逃离的背影,像默片里褪色的残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这幅画面带来的、更强烈的安定感覆盖、驱散。 他脱下外套,挂好,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夏音禾放下抱枕,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不是要拥抱,只是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手这么凉,外面风很大?” 陆辰握住她温暖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两人的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没有回答关于风的问题,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 电影还在继续,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声音激动。 “你晚上……”陆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见到沈清了?” 夏音禾歪了歪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映出他没什么表情却轮廓分明的脸。 “没有啊。”她语气轻快,带着点疑惑,“怎么了?他找你了吗?” 陆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询问,没有任何闪躲或心虚。他知道她没说谎,沈清今晚那副样子,确实不像还找过她。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屏幕上晃动的光影,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力道甚至无意识地加重了些许,“以后,他不会再找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或者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夏音禾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你们……吵架了?” 陆辰沉默了片刻。电影里的争吵声似乎变得更响了些,但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算不上吵架。”他终于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明白夏音禾是谁的。明白不该碰的人不要碰。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线,就再没有回头路。 夏音禾也安静下来,没再追问具体“明白”了什么。她只是侧过身,改成面对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四只手叠在一起,他的冰凉被她手心的温暖一点点渗透、包裹。 “陆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他不由自主地转回视线,看向她。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从他微蹙的眉心,到紧抿的薄唇,再到那双即使在暖色光线下也显得幽深难测的漂亮眼睛。那里面此刻翻涌着一些她看得懂的情绪——烦躁、残留的冷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她忽然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抬起双臂,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陆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任由她捧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掩住了眸底瞬间翻涌起的、更激烈的波澜。 夏音禾微微用力,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让他不得不更近、更清晰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陆辰,”她又叫了一遍,声音更轻,更柔,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安抚意味,“你看,你现在只有我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抚平那里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也只有你。”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怔忪的脸。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对沈清下场的任何好奇或评价,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陈述,和一种全然的接纳。 “这样不好吗?” 她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愉悦的疑惑,仿佛在说,两个人,只有彼此,紧密相连,与世界其他部分都隔开一层透明的、安全的屏障——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状态吗? 陆辰的呼吸,在她捧住他脸的那一刻就已经屏住了。此刻,听着她轻柔却清晰无比的话语,看着她那双盛满了自己影子的、清澈透亮的眼睛,感受着她指尖传递过来的、微凉却坚定的触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被一股滚烫的、汹涌的洪流瞬间淹没、填满。 体育馆里的冷意,沈清愤怒的指控,兄弟决裂带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茫和烦躁……所有那些阴暗的、冰冷的、令人不快的情绪,都在她这简单的几句话、一个捧脸的动作里,冰雪消融,荡然无存。 只剩下她。 只有她。 她说,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 她说,这样不好吗? 怎么会不好?这简直……好得超出了他所有偏执妄想所能勾勒的极致。 一股近乎灭顶的满足和痴迷,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双总是幽深平静的狐狸眼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近乎失控的浓烈情绪,痴缠、狂热、还有一丝得到确认后的、近乎虚脱般的安心。他看着她,像是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又像贪婪的旅人看着荒漠中唯一的甘泉。 他反手握住她捧着他脸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但夏音禾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没有挣扎,依旧那样看着他。 陆辰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睫毛的颤动。 “夏音禾。”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痴迷和某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嗯?”她轻轻应着,气息拂在他的唇上。 “永远这样。”他低语,不是疑问,是陈述,是命令,也是乞求。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他自己的心尖上,也试图烙在她的生命里。“只有我。只有你。永远。” 夏音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的痴迷和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将她吞没。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漾开,温暖而明亮。 “好啊。”她答应得轻而易举,仿佛只是答应明天早上一起去吃个早餐那样简单。她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像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兽。 “永远这样。”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夏音禾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一排衣裙,犹豫着今天是穿那条新买的碎花连衣裙,还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是陆辰的消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件挂在精品店衣架上的连衣裙,浅杏色,剪裁简洁,及膝长度,袖口有精致的珍珠扣。下面跟着一行字: “这件。适合你。” 没有问句,没有商量。只是平静的告知。 夏音禾看着图片里的裙子,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衣柜里那条活泼的碎花裙。她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好呀,看起来很好看。在哪里?我下课去看看。” 陆辰的回复几乎是秒到:“不用。已经买好了,在你宿舍楼下储物柜,密码是你生日后四位。今天降温,穿这个,外面搭那件米白色的开衫。” 他甚至记得她有一件米白色开衫。 夏音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宿舍楼下的智能储物柜安静地立在那里。她转身回到衣柜前,拿出那件米白色开衫,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件浅杏色的裙子图片,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上午第三节是公共选修课,艺术鉴赏。夏音禾和同班的周媛一起走进阶梯教室,刚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周媛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往夏音禾身上瞟了瞟。 “音禾,你这裙子……新买的?挺好看的,就是……好像不是你平时的风格?”周媛语气有点迟疑。夏音禾平时穿衣偏清新休闲,这种质地精良、剪裁淑女的连衣裙,确实少见。 夏音禾低头理了理裙摆,笑得很自然:“嗯,男朋友送的。他说好看。” 第461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9 “哦……”周媛拖长了声音,表情有点复杂,“你男朋友……对你还挺上心的哈。连穿什么都管?” “没有啊,”夏音禾拿出课本和笔,语气轻松,“他就是比较细心,怕我穿少了着凉。今天不是降温嘛。” 周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上次班级聚会,夏音禾那个帅得过分但也冷得过分的大三男友来接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夏音禾手里同学递过来的果酒,夏音禾就笑着把酒杯放回去了。 还有上上次,她们商量着周末去新开的游乐场,夏音禾本来很感兴趣,结果看了下手机,就抱歉地说去不了,有别的安排。问什么安排,她又只是笑,不说。 “音禾,”周媛忍不住还是小声说,“我多嘴一句啊,你觉不觉得……你男朋友管得有点多?穿什么,喝什么,周末去哪……这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点?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啊。”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听见了,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同样的担忧:“是啊音禾,我们都觉得……你男朋友好是好,但感觉你好像什么都得听他的。这不太像谈恋爱,像……” 像什么,她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夏音禾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两位面露关切的同学。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那种温温和和的笑,眼睛弯弯的。 “没有啦,”她的声音清清亮亮,在有些嘈杂的课间教室里也很清晰,“你们想多啦。陆辰他只是……比较关心我。他工作学习都忙,还能记得这些小事,我觉得挺好的呀。” 她说着,还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陆辰发来的,问她下课了没,中午想吃什么,他订了学校对面那家粤菜馆的位子,汤品清淡,适合她最近有点上火的状态。 “看,”夏音禾把手机屏幕给周媛她们看了一眼,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被宠溺的得意,“他连我有点上火都知道。这还不叫关心吗?” 周媛和另一个女生看着那条事无巨细的消息,又看看夏音禾脸上全然不似作伪的幸福笑容,一时语塞。 好像……是挺关心的?但这种关心的方式,总让她们觉得哪里怪怪的,透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掌控感。可当事人自己甘之如饴,她们还能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了进来,话题中断。 几天后,学期中段,系统开放下学期的选课。夏音禾在宿舍对着电脑,看着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想多选两门金融相关的进阶课,又怕太难应付不来。 手机响了,陆辰打来的视频通话。她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部分肩膀,背景像是书房,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选课?”他问,目光似乎穿过屏幕,落在她面前的电脑上。 “嗯,有点纠结。”夏音禾把摄像头对准电脑屏幕,滑动着课程列表,“想选王教授的公司金融,还有李副教授的投资学,但这两门好像都挺难的,时间还有点冲突……” “王教授的课可以选,他期末给分相对宽松,平时作业认真就行。李副教授的那门,”陆辰的声音平稳传来,带着一种笃定,“换掉。换成周四下午刘教授的行为金融学,他讲课更清晰,对初学者友好,而且不点名。” 夏音禾依言找到行为金融学的课程介绍看了看:“咦,真的哎,评价好像不错。那我换这个?” “嗯。另外,周三晚上的公共选修,你之前想选的西方美术史,换掉。”陆辰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那个老师要求严格,期末论文卡得很死。选周四晚上的电影鉴赏,轻松,容易拿学分,而且时间上,我可以去接你下课。” 他甚至已经考虑到了接送的时间。 夏音禾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操作,按照他的建议调整课表。“好,听你的。那你觉得……我还需要再选一门什么凑学分吗?” 屏幕那边,陆辰似乎微微侧头,思考了片刻。 “够了。你下学期的专业课负担不轻,这些足够。多出来的时间,”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更专注地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镜头后的她,“来我这边,我教你。” 他的“教”,从来不只是功课。 夏音禾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最终提交了调整后的课表。课表上,几乎每一门课的安排,都隐约带着陆辰审阅过的痕迹。 又过了段时间,夏音禾高中时一个关系不错的男同学来这个城市玩,顺便来学校看她。 两人在学校咖啡厅坐了坐,聊了聊近况和老同学趣事。男生很健谈,逗得夏音禾笑个不停。 分别时,男生说下次再来找她玩,夏音禾笑着答应了。 当天晚上,陆辰来接她。车里很安静,他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路灯不断流过的光线下明明灭灭。夏音禾靠在副驾驶,玩着手机,偶尔跟他说几句话,他也会简短回应,但情绪似乎不高。 直到车停在她宿舍楼下,夏音禾解开安全带,正要道别,陆辰忽然开口。 “今天见的朋友,高中同学?” “嗯,是啊,以前坐我后桌,人挺有意思的。”夏音禾随口答。 “以后,”陆辰转过来,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少见。” 不是“少联系”,是“少见”。 夏音禾眨眨眼:“为什么?他就是普通同学呀,都好几年没见了。” “我知道。”陆辰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动作很温柔,声音也很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但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所以,少见。 夏音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妥协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好吧,反正他也不是常来这个城市。” 陆辰的指尖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乖。” 这样的事情,渐渐成了日常的一部分。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选什么课,参加什么活动,和什么人往来…… 夏音禾身边的同学、朋友,从一开始的羡慕“你男朋友好细心好宠你”,渐渐变成欲言又止的担忧“音禾,你真的没问题吗?” 再到后来,有些人干脆保持了距离——毕竟,谁也不想因为和夏音禾多说几句话,就感受到她那位气场强大的男友投来的、冰冷的审视目光。 只有夏音禾自己,似乎始终浑然不觉,或者,毫不在意。 每次有人旁敲侧击或直言相劝,她总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语气温软却坚定。 “没有啊,你们真的想多啦。” “他就是这样的,比较操心。” “我觉得很好啊,很安心。” “他这是关心我。” …… 几天后。 深秋的雨下了一整夜,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带来湿冷的寒意。 夏音禾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密的疼。 她勉强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刺得她眼睛发胀。凌晨三点。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她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陆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被吵醒的低哑,但更多的是清醒的紧绷。“音禾?” “陆辰……”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虚弱,“我好像……发烧了。头好晕……”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然后是他迅速起身的窸窣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量体温了吗?” “没力气……找不到体温计……” “躺着别动,等我。”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手机别挂,放旁边。” 夏音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发烫的手机贴在耳边,能听到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声、抽屉开合声、急促却不失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电梯下行声,最后是引擎发动,车子驶入雨夜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奇异地感到安心,闭上眼睛,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更久,她听到自己宿舍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陆辰有她这里的钥匙和门禁权限。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室外的湿冷气息,快速靠近。 床头灯被拧亮,调到最暗。微光里,陆辰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没穿平时那身挺括的外套,只套了件深色的毛衣,头发被雨丝打湿了些,凌乱地贴在额角,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匆忙的痕迹。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沉静,那双总是幽深的狐狸眼,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烧得泛红的脸。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微凉,熨帖着滚烫的皮肤。他眉头立刻拧紧了。 “温度很高。”他低声说,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电子体温计,动作熟练地消毒,示意她夹好。 等待读数的几十秒,他半跪在床边,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汗湿的额头和脖颈。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品。 第462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0 体温计发出“嘀”声。他拿起来看,39.2c。 他抿紧了唇,没说什么,只是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药,又去接了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扶着她坐起来一点。“音禾,把药吃了。” 夏音禾烧得眼皮发沉,靠在他臂弯里,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吞药。药很苦,她蹙了蹙眉。陆辰立刻从袋子里摸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喂进她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涩。 “睡吧,我在这儿。”他扶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手指将她黏在脸颊的湿发拨开。 夏音禾确实撑不住了,药物的作用和持续的高烧让她很快昏沉过去。意识模糊前,她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雨似乎停了,窗帘缝隙里透出苍白的光线。夏音禾觉得身上黏腻不堪,但头晕和喉咙的灼痛感减轻了许多。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他握着的手。 陆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似乎和她睡着前没什么变化。他微微垂着头,闭着眼,但显然不是睡着,眉头还轻轻蹙着。窗外的天光照亮他半边脸,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身上的毛衣还是昨夜那件,有些皱。 他似乎察觉到她醒来,立刻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狐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在眼白上,透出浓浓的疲惫。但看到她睁眼,那疲惫深处立刻迸发出专注的光。 “醒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些。还难受吗?” 夏音禾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陆辰已经起身,倒了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更清醒了些。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倦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你……”她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醒的软糯,“一直没睡?” “不困。”陆辰简短地回答,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有些干裂的嘴唇。他的动作极其耐心细致,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几点了?”夏音禾问。 “下午一点。”陆辰看了一眼手表,很自然地报时。他从袋子里拿出温着的白粥和小菜,是她常去那家粥铺的打包盒。“先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他扶她坐起来,在她背后垫好枕头,然后打开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粥熬得烂烂的,温度刚刚好。 夏音禾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移动,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吃了小半碗,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陆辰没有勉强,放下粥碗,又递过水和药。看着她吃完药,他才拿起她剩下的半碗粥,几口吃完,又把她没动的小菜也解决了。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吃完,他收拾好餐具,又拧了热毛巾来,仔细地给她擦脸和手。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夏音禾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下巴的胡茬,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照顾她的每一个细节都熟稔周到,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而他确实,在她睡着的时候,定时给她量体温,用温水擦身物理降温,更换她汗湿的睡衣和床单,甚至处理了她半夜因药物作用起的轻微呕吐。这些,她迷迷糊糊有些印象,却又像梦。 “陆辰。”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陆辰停下动作,抬眼看她。“嗯?” 夏音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布满血丝的眼角,那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心疼。 “你对我真好。”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很轻。陆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她大病初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头发散乱,看起来虚弱又依赖。可她的眼睛,却清亮亮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丝毫病中常见的烦躁或委屈,只有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那抹让他心脏发软的心疼。 为了照顾她,他抛下了清晨一个关乎数千万投资的视频会议,从城东赶到城西,衣不解带守了整整一天一夜。会议那边可能有股东的质疑,可能有团队的焦虑,但那些在接到她带着哭腔的电话时,就已经变得无关紧要。此刻,从她口中听到这句“你对我真好”,所有疲惫,所有可能后续的麻烦,都变得不值一提。 一股滚烫的、饱胀的暖流,混杂着更深的、近乎疼痛的满足感,席卷了他的胸腔。他放下毛巾,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笼罩姿态。 他低下头,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她还有些汗湿的额头上。吻带着怜惜,带着确认,也带着某种深沉刻骨的烙印意味。 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哑,因为疲惫,更因为某种不容置辩的浓烈情绪。 “对你好,是天经地义。” …… 另一边。 “娇娇,这周末我爸妈叫我们回去吃饭,说好久没见你了。” 学校食堂嘈杂的人声里,顾言扒拉着餐盘里的茄子,头也不抬地说。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最近社团事情多,课业压力也大,导师那边催得紧,偏偏林娇娇还总是为些小事跟他闹别扭。 林娇娇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哦,又吃饭啊。上周不是刚去过?” “上周是上周,”顾言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我爸妈想多见见你,不是好事吗?上次我妈还说,觉得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学习太累,这次特意炖了汤。” “汤……”林娇娇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你妈炖的汤,每次都放好多药材,味道好怪。” 顾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眉头皱了起来。 “林娇娇,我妈那是关心你,特意给你补身体。你能不能别总挑三拣四的?你知道为了准备那些,她一大早要去市场买新鲜材料吗?” “我没说她不好,”林娇娇声音也高了一些,带着委屈,“我就是喝不惯那个味道嘛。而且每次去你家,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很累的。” “累?”顾言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去,“跟我回家,跟我爸妈吃饭,你觉得累?那什么不累?林娇娇,你现在怎么这么难伺候?这也不喜欢,那也嫌麻烦,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林娇娇也恼了,眼圈有点发红,“我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之后,好像总是在应付这些,应付你爸妈,应付你的朋友,应付各种……琐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意思?”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那什么有意思?天天出去吃喝玩乐?看电影逛街?林娇娇,我们都多大的人了,现实点行不行?谈恋爱不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见父母,融入彼此的生活圈子,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应付’、‘没意思’了?” “过日子……”林娇娇喃喃重复,心底那股空虚和烦躁越来越重。 这就是她选的日子。平淡,琐碎,充满各种“应该”和“责任”,还有眼前这个越来越不耐烦的男友。 “行了,别闹了,”顾言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冷静下来了,语气缓和了些,重新拿起筷子。 “周末乖乖跟我回去,我妈这次还给你准备了礼物,说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上次你生日,我不是忙着赶项目嘛,礼物是仓促了点,这次补上。” 生日礼物。 林娇娇想起来,上个月她生日,顾言送了她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玩偶,粉色的,眼睛是两颗塑料黑扣子。 他说是路过精品店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她当时笑着说了谢谢,但心里空落落的。 那玩偶做工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放在她狭小的宿舍床铺上,占了大半个位置,最后被她塞进了衣柜顶层。 “哦。”她低低应了一声,没问是什么礼物,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顾言所谓的“惊喜”,无非是些不实用的摆件,或者某宝上销量很高的“女朋友感动哭了”系列之一。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饭。顾言下午有实验,匆匆走了。 林娇娇一个人回到宿舍,空荡荡的,室友都不在。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言不耐烦的脸,妈妈催问什么时候带她正式回家的电话,还有那个被塞在衣柜顶落灰的廉价玩偶……像走马灯一样转。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 第463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1 一条条动态划过,大多是同学分享的日常,自习,美食,风景,自拍。直到,她刷到了夏音禾的头像。 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九宫格图片。 第一张,是一个巨大的、三层高的翻糖蛋糕,做工精致得像是艺术品,顶端装饰着闪烁的水晶和新鲜的香槟玫瑰,蛋糕侧面用银色的糖霜写着“happy birthday, my禾”。 第二张,是铺着白色长桌布的宴会桌,上面摆满了玲琅满目的食物,精致的甜点塔,冒着冷气的海鲜冰雕,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角落里,侍者端着香槟穿梭。 第三张,是夏音禾的照片。她穿着一身珍珠白色的抹胸小礼服,长发盘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锁骨,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得眼睛弯弯,手里捧着一大束淡粉色的郁金香。她身边,陆辰只露出小半边侧影,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正微微低头,似乎在听她说话,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清晰的弧度。 第四张,是一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极好,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粉钻,链条极细,精致无比。配文是:“他说,像星星。” 第五张,是另一个盒子,某顶级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手袋,限量色。 第六张,是一把车钥匙,标志是三个菱形。下面有共同朋友惊叹的评论:“我靠!新车?陆少大手笔!” 第七张,是生日派对的现场,看起来是在某个高端会所的露台,视野开阔,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夏音禾被朋友们围着,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 第八张,是陆辰和夏音禾的合照。陆辰从背后拥着夏音禾,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夏音禾靠在他怀里,两人都看着镜头。陆辰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疏离冷淡,而是充满了专注的温柔和独占意味,夏音禾则笑得一脸甜蜜满足。背景是绚烂的霓虹和深蓝天幕。 第九张,是生日派对结束时,一大堆奢华礼物堆砌的角落,包装精美,品牌标志清晰可见。 配文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一个生日蛋糕的emoji,和一颗红色的爱心。 下面点赞和评论早已过百。各种羡慕的、惊叹的、祝福的留言刷了长长一排。 “音禾生日快乐!派对太棒了吧!” “陆学长也太宠了!慕了慕了!” “这蛋糕是请的xx家的主厨做的吧?我见过!” “项链美哭!车更美哭!人生赢家!” “!” …… 林娇娇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呼吸一点点窒住。她死死地盯着那些图片,眼睛瞪得发酸。那璀璨的钻石,那精致的蛋糕,那奢华的派对,陆辰脸上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夏音禾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服,还有那辆车的钥匙……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球,烫进她的心里。 她想起自己上个月那个寒酸的生日。顾言因为项目答辩迟到,匆匆赶来学校后门的小餐馆,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的试剂味。礼物是那个粗制滥造的毛绒熊,蛋糕是餐馆老板娘听说她生日送的,巴掌大,奶油劣质甜腻。没有派对,没有朋友,只有顾言略显疲惫的“生日快乐”,和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 而夏音禾…… 林娇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回那张合照上。 …… 天气转凉,梧桐叶落了大半。夏音禾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沿着湖边小道往宿舍走。下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一个复杂金融模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立刻去看,直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小树林的弯道,才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 是陆辰的消息:“站在原地别动,等我。现在。” 很短的句子,甚至没用句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一丝……极少从他那里感觉到的紧绷。 夏音禾脚步顿住,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湖边很安静,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声。她依言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将怀里的书抱紧了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树丛的阴影。 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她微微眯起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身体稍稍侧转,背对着湖面,面朝着来路的方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然后切换到相机模式,假装自拍,镜头却快速而轻微地扫过刚才反光的那片树丛。 镜头里,树影幢幢,看不太分明。但似乎有半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在树干后一闪而过。 夏音禾放下手机,神色如常,甚至轻轻哼起了刚才在图书馆听到的一小段旋律。心跳平稳,只有抱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不到五分钟,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道路另一端疾驰而来,刹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精准地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陆辰坐在驾驶座上,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眼神沉沉,像是凝结的寒冰,深处却有暗流在汹涌。 夏音禾什么都没问,抱着书,弯腰坐进车里,关上门。她甚至没去系安全带,只是转向他,轻声说:“你来了。” 陆辰的目光在她脸上迅速逡巡一圈,确认她完好无损,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他眼底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后怕的厉色。他没回答,只是倾身过来,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动作有些重,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 然后,他重新坐直,发动车子。引擎低吼,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离湖边。车速很快,却很稳,拐弯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压抑的锐响。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陆辰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夏音禾从未感受过的、低气压的冰冷和暴戾,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又像蓄势待发的凶兽。 夏音禾安静地坐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找话题,也没有问他怎么了。她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毫不掩饰的阴鸷和……杀意。 是的,杀意。那种纯粹的、冰冷的,想要将什么东西彻底毁灭的寒意。 车子没有开往学校,也没有回他的公寓,而是驶向城西一个相对偏僻的仓储区。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体格精悍的男人,见到陆辰的车,立刻躬身,神色恭敬中带着畏惧。 陆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他没看夏音禾,只是伸出手。夏音禾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握紧,带下车。 他的手指很凉,甚至比外面的空气还冷,力道很大,握得她有些疼。但她没吭声,只是跟着他,走进了那栋建筑。 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眼前是一个空旷的、类似仓库的空间。屋顶很高,只有几盏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 仓库中央,跪着三个人,都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布团,脸上带着伤,眼神惊恐。旁边站着四五个同样黑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像雕塑。 看到陆辰进来,那几个跪着的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拼命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的男人死死按住。 陆辰松开夏音禾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那三人两米远的地方。他微微垂着眼,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发抖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 “哪只手碰的车?”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骤降。 地上三人抖得更厉害了,涕泪横流,拼命摇头,呜呜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辰似乎没什么耐心。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旁边一个黑西装上前,动作利落地扯掉中间那人嘴里的布团。 “陆、陆少!饶命!饶命啊!”那人立刻哭嚎起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是、是陈老板!陈老板让我们跟着那姑娘,拍、拍点照片,找机会……找机会制造点小意外,吓唬吓唬她,真的没想干别的!我们连她衣角都没碰到!真的!饶命啊!” 陈老板。陆辰最近在谈一桩收购案,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一个手段不太干净的老狐狸。看来是正面竞争不过,想玩阴的,从他“身边人”下手了。 陆辰听着那人的哭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最深最暗的海。 “哪只手,碰了她的车?”他又问了一遍,语气甚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第464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2 那人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辰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他没再问第三遍。 他转过身,走回到夏音禾身边。仓库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一半脸在明,一半脸在暗。那阴影里的眼睛,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黑暗。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夏音禾的脸,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看着夏音禾,那双总是倒映着他、带着笑意的清澈眼睛,此刻也正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阴狠,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暴戾。 陆辰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一种陌生的、尖锐的不安,像细针一样扎进他冰冷的胸腔。他第一次,将自己最真实、最不堪、最黑暗的这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她会怕吗?会觉得他可怕吗?会像那些人一样,用惊恐的眼神看他,然后后退,逃离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音禾,你先去车上等我。这里……” 他的话没说完。 夏音禾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他,也不是害怕地后退。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停在半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柔软,坚定地包裹住他冰冷僵硬的指尖。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他阴影中显得格外凌厉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丝一闪而过的不安。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好,”她轻声说,握了握他的手,“我去车上等你。你……别太晚。”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背影纤细,却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慌乱,甚至没有再看地上那三个抖成筛糠的人一眼。 陆辰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铁门后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心底那片因为暴露黑暗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在她平静的眼神和那个轻握的动作里,奇异地、缓缓地平息下去。 但随即,那股暴戾的火焰,因为她的“别太晚”三个字,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冰冷。他转回身,看向地上那三个罪魁祸首,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也彻底消失。 “处理干净。”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是,少爷。”旁边的黑西装们齐声应道,看向地上三人的眼神,如同看着死物。 陆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库。他走到门外,看到夏音禾已经坐回了副驾驶,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恬静安然。仿佛刚才仓库里那血腥暴戾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车厢内一片寂静。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侧过头,看向夏音禾,眼神复杂,那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鸷,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和不安。 “音禾,”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刚才……” “嗯?”夏音禾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刚才他只是去处理了一件普通的公事。“处理好了吗?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我有点饿了。” 她甚至摸了摸肚子,表情带着点自然的期待。 陆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从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厌恶或伪装。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和一点对晚餐的期待。 那种悬在半空的不安,终于缓缓落地,却砸出一片更深的、滚烫的悸动。她不怕。她真的不怕。哪怕看到他那样的一面。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依旧微凉,带着仓库里沾染的、淡淡的铁锈和灰尘气息。 “不怕?”他问,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夏音禾眨了眨眼,像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微微偏头,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亲昵的猫。 “怕什么?”她反问,语气轻松,“你又不会那样对我。” 陆辰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又酸又胀,涌起一股近乎灭顶的、混杂着狂喜和更沉重占有欲的洪流。他猛地倾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微微闷哼了一声。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温暖清甜的气息,驱散鼻尖残留的冰冷铁锈味。 “不会。”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像誓言,也像诅咒,“永远不会。” 夏音禾任由他抱着,手指轻轻抚过他有些僵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语气笃定。 …… 车厢内一片寂静,引擎早已熄灭,只有仪表盘上几点幽微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陆辰的手臂收得很紧,像铁箍,将夏音禾牢牢锁在怀里,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灼热,一下下喷吐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起细微的战栗。 他身上还带着仓库里那股冰冷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更深的、属于黑暗暴戾尚未散尽的紧绷感。肌肉僵硬,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夏音禾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最初垂在身侧,此刻,慢慢抬了起来。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 只是很轻、很轻地,落在了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上。指尖隔着质地精良但此刻沾染了灰尘的毛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坚硬和线条的紧绷。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她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更僵硬了一分,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或推拒。 夏音禾的手,开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动作很慢,力度很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节奏,像母亲拍抚受惊的婴孩,又像在给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猛兽顺毛。 她的掌心温暖,透过衣料,将一丝丝暖意渗透进他冰冷紧绷的躯体。 陆辰的呼吸,在她这样轻柔的拍抚下,渐渐不再那么沉重,但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才能平息心底那场因她目睹黑暗而掀起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和那更深、更无措的后怕。 他怕。怕她刚才的平静只是伪装,怕她此刻的顺从只是暂时,怕她会在下一秒推开他,用惊恐或厌恶的眼神看他,说他可怕,说他是个怪物。 时间在无声的相拥和轻拍中流淌,车窗外的路灯将斑驳的光影投入车内,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久到陆辰几乎以为要这样窒息地拥抱着直到地老天荒时,他怀里的夏音禾,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陆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因为脸颊贴着他胸膛而有些闷,却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 “吓到了吧?” 她问。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带着了然的确信。仿佛在说,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被那些肮脏事和肮脏人吓到了吧? 陆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趾,每一根神经都麻痹了一瞬。 吓到了?谁?他吗?那个刚刚在仓库里,用看死物的眼神看着那些人,轻描淡写说出“处理干净”的他?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令对手闻风丧胆的陆辰? 她怎么会觉得……是他被吓到了? 荒谬。可笑。 可为什么,心脏深处某个一直冰封的角落,却因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和背后那毫不掩饰的、对他此刻状态的“心疼”解读,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洪流? 夏音禾没等他回答,也没在意他身体的僵硬。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轻轻拍抚他后背的动作,甚至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用那种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的、自然又随意的语气,继续说道: “下次带我一起。” 陆辰的呼吸彻底停了。他猛地抬起头,松开了些许怀抱,在昏暗的光线里,死死地盯住她的脸,试图从她每一寸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赌气的痕迹。 没有。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在幽微的光下亮晶晶的,清澈见底,里面只有认真的提议,和一点……跃跃欲试? “我可以帮你递工具。”夏音禾补充道,甚至还微微弯了弯眼睛,像是在想象那个场景,“拿个扳手,或者螺丝刀?绳子也行。嗯……可能还需要抹布,擦血用?” 第465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3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再正常不过。 陆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认真,看着她甚至因为想到“擦血”而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哪种抹布吸水性更好的眉头……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她会怕。 他做好了面对她恐惧、疏离,甚至厌恶的准备。 他已经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预演了无数种如何将她更紧地束缚在身边,哪怕用上更极端的手段,也绝不放手的偏执剧本。 可她只是走过来,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吓到了吧,下次带我一起,我可以帮你递工具。 没有恐惧,没有评判,没有试图改变他,甚至没有觉得他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她全盘接受,甚至……想要参与?以一种如此日常、如此“贤惠”的方式? 一股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战栗,从灵魂最深处席卷而来,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滚烫的、灭顶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烧殆尽的震撼和……确认。 他找到了。 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如此平静地接纳他全部黑暗,甚至想拿着抹布站在他身边,帮他擦拭血迹的人。 不是容忍,不是妥协,是真正的、全然的接纳和……同行。 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一直强撑的、属于黑暗主宰的冰冷外壳,在她清澈见底的目光和轻柔拍抚下,碎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脱的依赖,和一种汹涌到令他喉头发哽的情感。 他猛地重新收紧手臂,将夏音禾更用力、更紧密地按回自己怀中,力道之大,让夏音禾终于忍不住低低“唔”了一声。 但陆辰仿佛听不见。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甜香气的发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情绪决堤的失控。 “音禾……”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某种近乎哽咽的腔调。 “夏音禾……”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像是确认,又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呼救。 然后,他更紧地抱住她,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声音低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甸甸的宣告,砸在她耳畔,也砸穿他自己最后的心防: “我好像……真的不能没有你了。” 不是“我需要你”,不是“我爱你”,而是更绝对、更绝望、也更依赖的——“不能没有你”。 夏音禾被他勒得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她没再出声,只是停下了拍抚他后背的手,转而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轻轻回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心脏狂乱如擂鼓的跳动。她闭上眼睛,嘴角,在陆辰看不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满足的弧度。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我知道。” …… 一段时间以后。 林娇娇对着洗手间镜子,指尖擦过最后一抹口红。 樱桃红色,很亮,衬得她苍白了许久的脸色有了些鲜活气。 她身上是一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柔软贴身的剪裁,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外面套着浅驼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精心打理过,蓬松地披在肩头。 这一身,是记忆里陆辰说过“好看”的样子他说过她穿浅色温柔,说过她涂这个颜色的口红很衬皮肤。 那些话混杂在无数命令与掌控之间,早已扭曲变形,此刻却被她像挖掘宝藏一样,从记忆废墟里翻找出来,小心翼翼穿戴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依稀有着前世的影子,但眼神里的怯懦和空洞,被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取代。 顾言在电话那头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林娇娇你再说一遍?分手?就因为我昨天忘了给你带那破奶茶?你闹够了没有!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她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动作干脆,心里却一片麻木的平静。 结束了。 这场始于逃避、终于厌倦的所谓恋爱。心底那个破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平庸和摩擦中,越撕越大。 她现在站在这里,穿着陆辰可能喜欢的衣服,化着他可能欣赏的妆容,准备去“偶遇”他。 她知道他每周五下午,如果没有特别安排,会去学校后门那家会员制的茶室见人,或者独自处理一些事务。那是他少数固定会出现、且相对容易接近的场所。 荒谬吗?当然。危险吗?毋庸置疑。前世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悔恨,不甘,还有那些朋友圈照片带来的、尖锐到无法忽视的对比,推着她往前走。像飞蛾扑向明知会灼伤自己的火。 万一呢?万一时移世易,万一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陆辰,万一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想起一点什么,或者,至少,目光能停留一瞬? 她需要那点停留。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彻底被遗忘、被取代的尘埃。 茶室坐落在一片安静的竹林后,白墙黛瓦,十分雅致。 林娇娇在竹林小径上来回走了第三遍,手心沁出薄汗,羊绒衫下的皮肤却一阵阵发冷。她不停看手机,计算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开始嘲笑自己异想天开时,竹林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稳定从容。是她记忆里熟悉的节奏。 林娇娇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她迅速站定,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抬起脸,调整出一个练习过的、带着些许脆弱和期待的弧度,目光投向小径尽头。 陆辰出现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长大衣,身形挺拔修长。 午后的光线穿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人说话,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清俊又冷淡。 而他身边,夏音禾挽着他的手臂。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打扮随意家常,和精心装扮的林娇娇截然不同。她正仰着脸对陆辰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明亮。 陆辰低着头听,偶尔回应一句,神色是林娇娇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柔和。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方便听清她的话。夏音禾很自然地挽着他,身体微微靠向他,是一种全然的亲昵和依赖。 两人并肩走来,步调一致,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面。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着他们走近,看着夏音禾脸上明媚的笑容,看着陆辰落在夏音禾发顶的、带着宠溺意味的目光。那目光曾经是她噩梦的源头,此刻却如此温柔地笼罩着另一个女孩。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个蹩脚的背景板,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陆辰的目光,终于从夏音禾脸上抬起来,平视前方,掠过小径,也掠过了僵立在一旁、穿着米白色裙子、妆容精致的林娇娇。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没有疑惑,没有辨认,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掠过路旁一丛无关紧要的竹子,一片偶然飘落的竹叶。平静,漠然,视而不见。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对夏音禾说了句什么。夏音禾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姿态娇憨。 两人就这样,从林娇娇身边,走了过去。 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林娇娇冰冷的脸颊。她甚至闻到了夏音禾身上淡淡的、清甜的果香,和陆辰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他们谁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茶室的门后。 林娇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冷得牙齿打颤。 精心涂抹的口红,此刻鲜艳得像一道嘲讽的伤口。 米白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茶室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开一室暖香与静谧。 林娇娇站在门外,像一尊突然脱色的石膏像。 午后的风穿过竹林,带着深秋的凉,吹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红。 她看着那扇映出自己扭曲倒影的玻璃门,里面灯光柔和,人影绰绰,陆辰和夏音禾的身影早已没入深处。 不。 不能就这样。 第466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4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凌乱的脆响。 她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小跑起来,羊绒开衫的衣摆在她身后扬起。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了,几缕黏在湿冷的额角。她顾不上了。 穿过一小段回廊,拐过一个摆着盆景的角落。她看到了他们的背影,正朝着茶室另一个更僻静的出口走去。陆辰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夏音禾说话,手臂依然让她挽着。 “陆辰!” 声音冲出口,比她想象的更尖利,更破碎,带着哭腔,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突兀刺耳。 前面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陆辰转过身。夏音禾也跟着转身,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淡去,露出些微讶异,静静看着追过来的、形容有些狼狈的林娇娇。 陆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迅速结起一层寒冰。他看着林娇娇,眼神像看一件突然挡住去路的、令人不悦的障碍物。 林娇娇跑到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她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冲花了精心描绘的眼线,在脸颊留下黑色的污迹。她看着陆辰,看着这张让她恐惧入骨又魂牵梦萦的脸,看着他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 “陆辰……”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陆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层寒冰之下,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耐。他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或者等待她自行消失。 他的沉默像一把盐,撒在林娇娇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那条链子……银色的,扣环那里有个小小的鸢尾花纹,是你特意找人定做的……你说,你说这样我就不会弄丢钥匙……” 她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 “还有……还有我晚上怕黑,你不在的时候,床头那盏小灯,琥珀色的玻璃罩,整夜都不会关……窗户,窗户被封死了,打不开,我求过你,你从来不听……药,我睡不着的时候,你喂我吃的白色药片,很苦,你会先给我一颗糖,柠檬味的……”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每一个词都裹着前世的泪与痛,带着囚室特有的晦暗气息。 这些细节如此具体,如此私密,绝不该是一个陌生人口中能说出的。 夏音禾站在陆辰身边,安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林娇娇涕泪交加的脸上,又移到陆辰紧绷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仿佛在观摩一场与己无关的、有些蹩脚的戏剧。 陆辰听完了。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耐性也消耗殆尽那双狐狸眼里,寒冰彻底化为了实质的厌恶,冰冷,锐利,毫不掩饰。他看着林娇娇,像在看什么不洁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比庭院里的风更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纯粹的疏离和反感。 林娇娇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呆呆地看着他。 陆辰伸出手,揽住身边夏音禾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是一个充满保护性和占有意味的动作。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娇娇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驱逐。 “你精神不正常?” 他问,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斥骂都更具侮辱性。不是疑问,是判定。 “我不认识你,也对你那些臆想出来的恶心故事毫无兴趣。” 他每个字都清晰缓慢,确保她能听清。 “别来烦我。”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靠在他怀里的夏音禾,声音压低了些,却依然能让林娇娇听见。 “更别来烦音禾。” 说完,他不再看林娇娇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污秽。他搂着夏音禾,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出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背影挺拔决绝。 夏音禾被他搂着,顺从地转身,只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林娇娇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丝毫同情。就像看完一场无聊的闹剧,终场散戏,观众离席。 然后,她也转回头,跟着陆辰,消失在了庭院月洞门外的光影里。 林娇娇站在原地。 …… 手机在真皮沙发扶手上嗡嗡震动,屏幕亮着“父亲”两个字。 陆辰刚冲完澡,黑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他瞥了一眼,没立刻接。震动固执地响了七八声,停了。过了几秒,又响起来。 这次他拿起,划开。 “陆辰。”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背景很静,能想象出书房里沉重的实木家具和冷色调的氛围。“你最近,和什么人走得很近。” 不是询问,是陈述。 陆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夜景,他名下一处高级公寓的视野。“有事?”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叫夏音禾的大一女生。”父亲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金融系,普通家庭,父母是中学教师。背景干净,太干净了。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女朋友。”陆辰答得干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冷意。“女朋友?陆辰,你清楚自己的身份。玩可以,要有分寸。这种女孩子,配不上进陆家的门。” 陆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怎么处理?给她买几个包,安排个好工作,还是像养金丝雀一样圈起来玩几年?陆辰,别天真。你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你的事。下个月,李家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你们见一面。李家和我们合作多年,那孩子我也见过,懂事,识大体,才是适合你的妻子。” “不见。”陆辰吐出两个字。 “由不得你。”父亲语气强硬起来,“那个夏音禾,我会处理。给她一笔钱,让她离你远点。如果她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如果她不识相……”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清晰。 陆辰眼底的墨色瞬间凝结,像骤然降温的湖面。“你敢动她试试。” “试试?”父亲似乎被他话里的冷意激怒,声音也拔高了些,“陆辰,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要跟家里翻脸?别忘了,你名下那些资产,那些项目,哪一样离得开陆家的支持?我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随便。”陆辰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平静,“你收。明天我会让律师整理我名下的独立资产和这些年的投资收益明细。陆家给过启动资金,连本带利,我可以还。至于其他的,你试试看能不能收走。” “你!”父亲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强硬,气息有些不稳,“混账东西!你为了那么个女人,要跟家里决裂?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陆家,等着看笑话?你知不知道李家那边……” “李家那边,你去解释。”陆辰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我的妻子,只会是夏音禾。别人,没可能。” “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父亲的声音彻底冷下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果我说,有她没我,有我没她。陆辰,你选谁。” 陆辰沉默了几秒。窗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底深沉的暗色。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选她。” 说完,他没等电话那头的反应,直接按了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推开。 夏音禾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一本杂志,柔和的阅读灯照着她安静的侧脸。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向他。 陆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拿开她腿上的杂志。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收拾东西,我们搬走。” 夏音禾眨眨眼,似乎并不意外。“现在?” “现在。”陆辰站起身,打开衣帽间,开始拿自己的衣服,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这房子是我父亲名下的。我们不住这里了。” 夏音禾放下杂志,下床,走到他身边,仰脸看他。“吵架了?” “嗯。”陆辰低头,继续整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让我去联姻,我拒绝了。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哦。”夏音禾点点头,也转身打开自己那边的衣柜。她的东西不多,很快整理出一个小箱子。“那我们去哪儿?” “我在江边有套公寓,是我自己赚钱买的,和陆家没关系。”陆辰合上行李箱,拉出拉杆,“面积小点,但够我们住。密码是你生日,指纹锁也录好了。” 夏音禾笑了,眼睛弯起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一直准备着。”陆辰看着她,眼底的冷意褪去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深夜十一点,拖着简单的行李下楼。陆辰的车就停在楼下,黑色的车身融在夜色里。他把行李放好,替夏音禾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高档小区,汇入深夜的车流。夏音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你父亲会不会冻结你的卡,停掉你的项目?” 第467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5 “可能会。”陆辰开着车,侧脸在街灯下明明灭灭,“我有自己的投资和公司,虽然规模不如陆家,但养活我们足够了。项目停了就停了,我能从头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知道没那么简单。和那样的家族对抗,意味着失去很多现成的资源和人脉,意味着可能面临打压和孤立。 “你会后悔吗?”她轻声问。 陆辰打了方向盘,拐进一条临江的路。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我只后悔没早点带你走。” 车子开进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公寓小区,楼下大堂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保安恭敬地行礼。陆辰停好车,拎着行李,牵着夏音禾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他按下密码,门开了。 公寓是上下两层的复式,装修是现代简约风,大片落地窗对着江景,此刻江对岸的灯光像碎钻一样洒在漆黑的水面上。房间里很干净,空气里有新家具和鲜花的淡淡香气。沙发上随意搭着柔软的毛毯,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咖啡机闪着金属光泽。 “我上周让人重新布置过。”陆辰放下行李,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低的,“家具都是新买的,按你喜欢的风格。钟点工每天会来打扫,但不会进卧室。这里很安全,物业和保安都是我的人。”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心里一片宁静。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环住他的腰。 “这里很好。”她说,仰起脸看着他,“很暖和。” 陆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听着,音禾。”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里,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家。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我父亲,或者任何人,说的话,给的压力,你都不要管。交给我处理。你只要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明白吗?” 夏音禾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点了点头。 “明白。”她轻声说,然后凑过去,主动吻了吻他的唇,“我们的家。” 陆辰收紧手臂,深深回吻她,像是要从这个吻里汲取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和力量。窗外,江水无声流淌,对岸灯火辉煌,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家族的压力,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之外。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在新家的床上。陆辰睡得很沉,手臂却一直紧紧环着夏音禾的腰,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陆辰醒来时,夏音禾已经不在床上。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 走到楼下,他闻到厨房传来煎蛋的香气。开放式厨房里,夏音禾穿着他的旧t恤,下面光着两条白皙的腿,正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握着锅铲。锅里,两个煎蛋有点焦了,但她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早。我试试做早餐……好像不太成功。” 陆辰站在楼梯口,看着晨光中她柔软的发丝和带笑的侧脸,看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公寓,胸口被一种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填满。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握住她拿锅铲的手,带着她轻轻翻动锅里的蛋。 “没关系。”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满满的温柔,“以后我教你。我们有很多时间。”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笑了。 “嗯。”她说。 …… 江边的公寓迎来了第一个完整的清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整面落地窗,在浅木色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夏音禾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心传来实木温润的触感。她慢悠悠地踱步,打量着这个真正属于他们的空间。 客厅宽敞简洁,米白色的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上面随意丢着两个鹅黄色的抱枕。茶几是整块原木,边缘还保留着自然的弧度。书架占满了一整面墙,大部分还空着,只有最下面两排零零散散放了些书,有她的专业教材,也有几本看起来崭新的小说和画册。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擦得光亮,上面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支鲜嫩的绿萝。 一切都符合她随口提过的喜好。温暖,明亮,有植物,有书。 她走到玄关,厚重的智能防盗门闪着金属哑光。门边嵌着一块不大的液晶屏,此刻暗着。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幽蓝的光。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家,音禾。” 一个平板的电子女声响起,没有情绪,却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屏幕上出现几个简单的选项:开门,设置,访客,安全日志。 夏音禾没有碰其他选项。她知道密码。昨晚陆辰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在门内侧的密码面板上输入。是她的生日。他说,这里是你的家,你来决定谁可以进来。 但显然,能“决定”的,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转身,目光扫过客厅天花板角落。那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半球体,几乎与白色的天花板融为一体,只在某个角度会反射一点微光。很隐蔽,但她知道那是什么。不止那里。客厅对角,餐厅上方,甚至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都有同样不起眼的小点。 不是监控。陆辰昨晚睡前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带着倦意,却很清晰地对她说,那是温湿度感应器和动态捕捉器。联动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自动调节室内环境。也能感应到房间内是否有人,自动开关灯光和背景音乐。他说,这样你不管在哪个角落,都会舒服。 他解释得很自然,像在介绍一件普通家电。 夏音禾仰头看着那些小点,嘴角弯了弯。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金融学原理》。书刚离开书架,头顶的一盏小射灯“啪”地亮了,柔和的光线正好笼罩她手中的书页。她将书放回去,灯光在几秒后悄无声息地熄灭。 她又走到餐厅的长桌边。桌面是冰冷的岩板。她刚把手撑上去,桌下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嗡鸣,紧接着,手掌接触的那片桌面,缓缓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恒温桌板。他提过一次,说她冬天喜欢在餐桌看书,手容易冷。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开阔的江景,波光粼粼。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几乎在同一瞬间,玻璃内侧靠近她手指的地方,凝结的水汽被一道看不见的暖流驱散,露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防雾涂层,或者更精密的温控系统。 这个家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精心调理过,只为她的舒适存在。也同时,无声地记录着她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停留。 这不是牢笼。至少,没有冰冷的锁链和焊死的窗户。这里有最好的视野,最适宜的温度,最柔和的灯光,最舒适的家具。一切都在迎合她,取悦她。 也掌控她。 夏音禾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一个鹅黄色的抱枕,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是新布料和阳光的味道。很安心。 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陆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纸袋,里面有早餐的香气飘出。他换了衣服,简单的烟灰色卫衣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晨跑后冲了澡。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夏音禾,冷峻的眉眼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岛台上。 “醒了就起来了。”夏音禾放下抱枕,赤脚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到玄关的衣帽架上。“你去买早餐了?” “嗯,楼下有家粥铺,尝尝看喜不喜欢。”陆辰洗了手,打开纸袋,拿出还烫手的粥和小菜,摆好碗筷。他做这些事很熟练,透着居家感。 两人坐在岛台边吃早餐。阳光很好,江面有早班游轮驶过,拉出长长的白线。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辰问,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 夏音禾就着他的手吃下,摇摇头。“没有。看书,或者收拾一下。”她指了指那面空了大半的书架。 “我下午要去公司一趟,处理点事情。”陆辰说,又喂了她一口小菜,“可能晚点回来。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音禾笑了,“这是我家啊。” 陆辰看着她,眼神深了深。他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玄关那个液晶屏前,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 “音禾,你过来。”他叫她。 夏音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屏幕上显示着公寓的平面图,各个房间用不同颜色标出,很多地方闪烁着绿色的小点,是那些感应器。旁边是日志列表,记录着几点几分,哪个区域感应到移动,温度湿度变化等等。 “这里是总控制界面。”陆辰指着屏幕,语气平静地讲解,像在教她使用一件新电器,“你可以看到每个房间的实时状态。这里,可以调节每个区域的灯光模式,睡眠,阅读,会客,或者关闭。这里,是空调和新风,设定你喜欢的温度湿度,它会自动维持。这里,是安全警报设置,门窗异常开启,或者有未录入的陌生生命体进入感应范围,会触发。” 第468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6 他侧过头,看着她。“你的手机上也装了同步控制端,权限和我的一样。你可以随时查看,调整。” 夏音禾认真地看着屏幕,点了点头。“嗯,明白了。” 陆辰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滑动屏幕,调出了另一个子菜单。背景变成了深蓝色,上面是几个更简洁的图标,其中一个,是指纹的图案。 “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夏音禾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是管理权限。可以添加或删除通行指纹,修改密码,查看所有感应器的完整历史记录……包括,远程实时查看某些区域的动态捕捉画面。” 他说出了最后那句。这是比温湿度感应更进一层的东西。他知道她看到了那些摄像头。他此刻,把它摊开在她面前。 夏音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只有平静的接受。 陆辰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看着屏幕上的指纹图标。“我的指纹已经录入最高权限。你……如果你想,也可以录入。这样,你随时可以查看一切,修改一切。这个家,完全对你开放。” 他说着,指尖在“添加”选项上悬停,却没有按下去。他在等她决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然后,夏音禾伸出手,不是去碰屏幕,而是轻轻握住了陆辰悬在空中的那只手。她的手温暖柔软,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她拉着他的手,放到指纹识别区。 屏幕亮起绿光,显示“正在录入”。 “我的指纹,你也帮我录进去吧。”夏音禾仰起脸,看着他,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点轻柔的笑意,“这样,就算你不在家,我调灯光的时候,看温度的时候,甚至……万一想看看你在公司忙什么样子的时候,也好像能感觉到你在这里一样。”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这个家,到处都是你的痕迹。现在,也有我的了。这样才好,对不对?” 陆辰的身体,在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就僵住了。此刻,听着她轻柔的话语,看着她眼中全然的坦然和甚至带着点雀跃的参与感,那股僵直慢慢融化,变成一种更深的、滚烫的战栗,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再到四肢百骸。 她不仅不怕,不抗拒,她还主动要把自己更深刻地嵌入这个由他构建的、充满无形掌控的世界里。她说,这样能感觉到他。 屏幕发出“嘀”一声轻响。 “指纹录入成功。管理员:夏音禾。” 陆辰猛地回过神,反手紧紧握住了夏音禾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疼。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赎的浮木,那里面翻涌着近乎灭顶的震动、狂喜,和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占有欲得到确认后的安定。 “对。”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珍惜地摩挲着她的皮肤,“这样才好。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夏音禾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嗯。我知道。” …… 校篮球馆里灯火通明,呐喊声震耳欲聋。金融系对计算机系的决赛打到第四节,比分咬得很紧。沈清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目光落在场上,却又好像没在看球。 他是被室友硬拉来“散心”的,说他整天闷在宿舍打游戏人都要废了。散什么心,沈清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看场球赛就能扔掉的。 哨声响起,比赛暂停。双方队员走向场边。沈清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场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陆辰穿着黑色的7号球衣,额发被汗水浸湿,冷白的皮肤在强光下泛着光泽。他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然后,沈清看到了她。 夏音禾从球员休息区后面的通道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和一瓶功能饮料。她今天扎了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得像夏天第一口冰镇汽水。她走到陆辰面前,很自然地踮起脚,用毛巾擦他额头的汗。 陆辰弯下腰配合她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跟着她。等夏音禾擦完,他把手里的空水瓶递给她,接过她拧开盖子的功能饮料,喝了一口。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夏音禾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喷雾瓶,对着陆辰的脖颈和手臂喷了几下,大概是降温的。陆辰就站着让她喷,甚至微微侧过头,方便她喷到耳后。喷完,夏音禾不知说了句什么,陆辰很浅地勾了下嘴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简单的互动。在喧闹的球馆里,甚至没多少人注意。 沈清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分手后,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陆辰和夏音禾的场合。但同一个学校,总有避不开的时候。食堂,图书馆,林荫道,还有现在,篮球馆。 他见过陆辰撑伞,大半边倾向夏音禾那边,自己肩膀湿透。见过夏音禾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陆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看了她很久。见过两人在甜品店,夏音禾挖一勺冰淇淋递到陆辰嘴边,陆辰皱眉躲开,但最后还是会低头吃掉,然后夏音禾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每一次,沈清都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细针扎了一下,不致命,但密密麻麻的疼。是不甘,是残留的喜欢,还是单纯的……被对比出来的失落?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一直觉得陆辰对夏音禾是占有,是控制,那种令人窒息的方式,夏音禾迟早会受不了,会逃。他等着看那一天,甚至阴暗地想过,到时候他要不要出现,以一个“老朋友”的姿态。 可等了这么久,他没等到夏音禾的逃离。他只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放松。她走在陆辰身边,不是被拖拽,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全然的安然自在。好像陆辰那些外人看来过分的要求和保护,对她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就像现在,她给陆辰擦汗,喷降温喷雾,动作那么自然。陆辰接受得也那么自然。他们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磁场。 哨声又响,比赛继续。沈清看着陆辰回到场上,奔跑,起跳,投篮,球应声入网,引来一片欢呼。夏音禾站在场边,跟着人群鼓掌,眼睛亮亮地看着场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沈清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瓶水,有点多余,也有点可笑。 比赛结束,金融系赢了。人群欢呼着涌向场内。沈清没动,他看着陆辰被队友围着庆祝,然后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场边的夏音禾。夏音禾把早就准备好的外套递给他,陆辰接过,没穿,随意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夏音禾的手,带着她朝球员通道走去。 经过沈清坐的这片区域时,陆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来,在沈清脸上停留了半秒。很平静的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普通的观众。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声对夏音禾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消失在通道口。 沈清坐在原地,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才慢慢站起身。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他走到垃圾桶边,把瓶子扔进去,发出空洞的响声。 第二天下午,沈清站在陆辰那家独立投资公司的楼下。他抬头看了看高耸的玻璃幕墙,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似乎认得他,愣了一下,还是客气地询问有没有预约。沈清说没有,但想见陆总。前台打了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沈清点点头,“沈先生,陆总请您上去。顶层,出电梯左转。” 电梯平稳上升。沈清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有点乱,又好像前所未有的平静。 顶层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沈清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陆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清推门进去。巨大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对着城市天际线。陆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手边摆着一杯咖啡。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价格不菲的腕表。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沈清。 “坐。”陆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访客。 沈清走过去,坐下。办公室里有种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很安静,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两人都没说话。沈清看着陆辰,陆辰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最后,是沈清先开的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 “昨天球赛,我看了。打得不错。” 陆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副倾听的姿态。 第469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7 沈清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他看着陆辰,看着这张曾经熟悉无比、现在却觉得有些陌生的脸。这张脸在夏音禾面前,会流露出罕见的柔和,但此刻对着他,只有疏离的平静。 “我……”沈清又开口,声音低了些,“我看到你们了。你和……夏音禾。” 陆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看起来,”沈清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努力组织语言,“她看起来挺好的。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他说出这句话,心里那块堵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承认自己喜欢过的女孩在别人身边更开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这是事实。他看得出来,夏音禾在陆辰身边的那种状态,是伪装不出来的放松和安然。 陆辰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墨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沈清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以前觉得,你那样对她,控制欲那么强,她不会真的快乐,迟早会受不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她跟你在一起,是心甘情愿的。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在她看来,可能不是束缚,是……”他想了想,找了个词,“是在乎。” 陆辰依旧没说话,只是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沈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他看着陆辰,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残留的涩意,但更多的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陆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认真,“好好对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外的云缓缓飘过,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陆辰看了沈清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不是敷衍,是郑重的应承。 “她是我的一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安静的空间里。 沈清怔了怔。他预料到陆辰会答应,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是“我会的”,不是“不用你说”,而是更绝对、更彻底的——“她是我的一切”。 把所有情感,所有存在,所有意义,都系于一人之上。 沈清忽然就彻底明白了。明白了夏音禾为什么甘之如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在陆辰那样极致、甚至偏执的感情面前,他那点少年人浅薄的喜欢和笨拙的好感,确实不值一提,也注定无法走入夏音禾的心里。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但很轻松的笑容。 “那就好。”他说。然后站起身,“我走了。你……忙吧。” 陆辰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边站定,又是片刻的沉默。 “沈清。”陆辰忽然叫住他。 沈清回头。 陆辰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那层冰冷的疏离,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的痕迹。 “保重。”他说。 沈清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 雨下了一整夜,到早上也没停。 林娇娇被窗外洗车摊早起冲洗抹布的水声吵醒,喉咙里干得发疼。 她躺在硬板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腰很酸,是昨天在超市搬了八个小时货箱的后遗症。 手指关节也有些胀痛,天气预报说今天要降温。 她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出租屋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昏暗。 她走到墙角,拿起热水瓶晃了晃,空的。 只好拧开自来水龙头,用手接了捧凉水,胡乱抹了把脸。水很冰,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镜子挂在斑驳的墙上,边角锈了。她抬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眼睛浮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皮肤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显得暗沉粗糙。 头发枯黄分叉,随便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发髻。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移开视线,从简易衣柜里翻出一条同样旧的牛仔裤套上。 衣柜里没几件衣服,大多是地摊货或者二手市场淘来的,颜色灰扑扑的。 最底下压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和浅驼色开衫,自从上次在茶室外穿过一次,就再也没动过。 她看了一眼,迅速合上衣柜门。 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走到那张兼做饭桌的旧书桌前,上面摆着一个电热锅,旁边散落着几包最便宜的挂面,半袋榨菜,还有两个鸡蛋。 鸡蛋是昨天超市临期打折买的,今天得吃掉。 她插上电热锅的插头,往里面倒了点水。 等水开的间隙,她拿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是上个月在快递站分拣时不小心摔的。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依旧是和顾言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他发来的“你以后别找我了”,她没有回。 下面有母亲昨晚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外放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娇娇,妈跟你王阿姨说了,她儿子在开发区那个厂里当小组长,一个月能拿六七千呢,虽然学历没你高,但人老实,有稳定工作。你这学也不上了,工作也没个正经,总不能一直这样。见见吧,就这个周末,妈帮你约好了,你别又放人家鸽子……” 她按掉语音,没听完。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开了,冒着细小的白汽。 她拆开一包挂面,掰了一半放进去。 面条在滚水里很快散开,软塌塌的。 她打了个鸡蛋,蛋液滑进锅里,变成白色的絮状。 最后撕了半包榨菜扔进去。没有油,没有别的调料,一锅清汤寡水的面条。 她盛到碗里,坐在床沿上,低头吃着。面条没什么味道,鸡蛋有点腥。 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吞咽。屋里只有她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雨声。 吃完饭,她把碗筷扔进水池,没洗。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爬满水渍,晾衣绳上挂着几件颜色黯淡的衣服,在风里晃荡。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收门口摆的菜摊,塑料布被雨打得哗哗响。一切都笼罩在灰色的雨幕里,沉闷,压抑,看不到头。 她站了一会儿,觉得冷,又回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腿。 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台小电视机上。那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很老的款式,厚厚的边框,屏幕只有十几寸。她搬进来时试过,还能看,只是信号时好时坏。 她拿起床头那个塑料壳都快裂开的遥控器,犹豫了一下,按了开机键。 屏幕闪了几下,亮起蓝光,然后出现画面。是本地电视台的午间新闻,信号不太好,偶尔有雪花点。女主播穿着红色的西装外套,正在播报一条财经快讯。 “……下面关注本地财经。我市青年企业家陆辰旗下‘辰星科技’近日完成A轮融资,金额达五千万美元。据悉,本轮融资由国际知名投资机构‘蓝橡资本’领投,资金将主要用于人工智能算法研发及市场拓展……” 林娇娇握着遥控器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 画面切到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背景是简洁的深蓝色背景板,上面是银色的“辰星科技”LoGo和融资发布的字样。镜头扫过台下,坐着不少穿着正式的人,长枪短炮的记者。 然后,镜头对准了台上。 陆辰站在发言台后面。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松着,比起旁边那些正襟危坐的高管和投资人,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锐气和随意。 但他的站姿很稳,背脊挺直,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似乎刚做完发言。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在镜头下毫无瑕疵,皮肤冷白,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晰利落。 尤其是那双眼睛,隔着模糊的电视信号,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的沉静和锐利。 他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带着很淡的、礼节性的弧度。 是林娇娇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熟悉的是这张脸,这个眼神。陌生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场,沉稳,从容,带着一种居于高位的、自然的掌控力。 和记忆里那个在阴暗房间里偏执凝视她的少年,以及后来在校园里偶遇时冷淡疏离的学长,似乎都不一样了。更成熟,也更……遥远。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镜头移动,扫过他身边。 夏音禾就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站在发言台前,但位置很醒目。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杏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得体,衬得身段纤细。 长发在脑后低低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不算浓,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清丽的五官。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微微侧身,似乎在查看上面的内容,神情专注。 第470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8 然后,台上似乎有人问了个问题,陆辰转头,低声对夏音禾说了句什么。 夏音禾抬起头,看向他,很自然地往前凑近了一点,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他,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解释着什么。 陆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平板上,侧脸线条柔和了一瞬。 很短暂的交流,不过几秒钟。但那种默契,那种无须多言的配合,自然得像呼吸。 镜头又拉远,给了两人一个同框。 陆辰重新面对台下,夏音禾则稍稍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从容的微笑。 灯光落在她身上,那身浅杏色的套裙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折射出细微的光点。 她站在那里,不像陪衬,更像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年轻,美丽,自信,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身边,没有丝毫怯场或不适,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和谐。 新闻主播的画外音还在继续:“……陆辰先生的女伴夏音禾小姐,目前也在‘辰星科技’担任重要职位,两人不仅是事业上的伙伴,也是生活中的情侣,感情十分稳定……” 画面切换,可能是记者会后的小范围采访。 陆辰和夏音禾被几个人围在中间,陆辰正回答着问题,夏音禾站在他身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或者对提问者露出礼貌的微笑。 有一个瞬间,陆辰似乎说了句什么,夏音禾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那笑容明媚生动,瞬间冲淡了她身上那套职业套裙带来的正式感,透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然后,采访似乎结束了。 陆辰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夏音禾垂在身侧的手。 夏音禾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他。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一众记者和助理的簇拥下,转身朝后台走去。背影挺拔般配,渐渐消失在镜头里。 新闻切到了下一条,关于某个市政工程。 林娇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切换了画面的电视屏幕。 手里那个破旧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硬板床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下一条新闻的播报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看着电视屏幕里反光的、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灰的卫衣袖口,磨白的牛仔裤膝盖,因为长期做杂活而显得有些粗糙变形的手指。 再抬头,电视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身影,但刚才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陆辰从容不迫的发言,夏音禾得体自信的微笑,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和亲密,那握在一起的手,那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衣物,那些闪烁的镁光灯,还有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青年企业家”、“A轮融资五千万美元”、“感情十分稳定”……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胸口闷得发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她用力咽了下去,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干呕。 她捂住嘴,弯下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 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觥筹交错。 这是陆辰的“辰星科技”牵头举办的年度慈善拍卖,来宾多是商界名流、社会贤达,也有不少媒体记者。 夏音禾挽着陆辰的手臂,缓步走入会场。 她今晚穿了一身烟灰色的抹胸长裙,款式简洁,剪裁极佳,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长发松松绾起,颊边垂下几缕慵懒的卷发,脸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妆,耳垂和颈间只戴了简单的钻石配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却不容忽视的光。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陪在陆辰身边,接受着众人的注目和寒暄。 陆辰今晚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神情疏淡,只在与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或长辈交谈时,才会露出些许客气的笑意。 他的手始终虚扶着夏音禾的腰,一个占有意味十足的姿态。 “陆总,夏小姐,晚上好。”一位穿着香槟色鱼尾礼服、妆容明艳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杯迎上来,笑容甜美,“今晚的宴会真热闹,陆总好大手笔。” 是苏家的小女儿,苏曼。 苏家与陆家有些生意往来,苏曼对陆辰的心思,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 她今晚显然也精心打扮过,只是那身过于华丽的礼服和略显张扬的珠宝,在夏音禾那身简约却高级的烟灰色长裙对比下,反倒失了几分格调。 “苏小姐。”陆辰略一点头,语气平淡。 “苏小姐好。”夏音禾也微笑颔首。 苏曼的目光在夏音禾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看到她颈间那串看似简单、实则来自某个顶级珠宝品牌私人订制的钻石项链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但她掩饰得很好,笑容更加灿烂。 “夏小姐今天真漂亮,这裙子是c家的新款吧?眼光真好。”苏曼状似亲热地说,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半步,手里端着的那杯红酒,随着她微微倾身说话的动作,杯口似乎无意地对准了夏音禾的裙摆。 夏音禾仿佛没察觉,只是笑着道谢:“苏小姐过奖了。” 就在苏曼似乎脚下绊了一下,手中酒杯微微倾斜的刹那,夏音禾扶着陆辰手臂的手,极其自然地、微微用力向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同时,她脚下也看似随意地、向陆辰身侧挪了小半步。 动作幅度很小,几乎没人注意。 但就是这细微的调整,让苏曼那杯原本可能泼到夏音禾裙摆上的红酒,大半洒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只有几滴溅到了夏音禾的鞋尖。 “哎呀!”苏曼轻呼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夏小姐,我没站稳,差点弄脏你的裙子!真是抱歉!”她连忙从手包里拿出纸巾,作势要帮夏音禾擦拭。 “没关系,苏小姐,只是溅到一点,不碍事。”夏音禾轻轻避开她的手,笑容未变,语气温和,“倒是苏小姐没扭到脚吧?” 陆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冷淡地扫过苏曼和她手中的空酒杯,随即落在夏音禾的鞋尖上。“先去休息室处理一下。”他对夏音禾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 “好。”夏音禾点头,对苏曼再次笑了笑,“失陪一下,苏小姐。” 苏曼看着两人相偕离开的背影,尤其是陆辰虚扶在夏音禾腰间、充满保护意味的手,脸上甜美的笑容慢慢僵住,捏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只是个小插曲,很快被宴会的喧嚣掩盖。 拍卖环节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夏音禾起身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在走廊拐角,被两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孩拦住。 “请问是夏音禾小姐吗?”其中一个女孩礼貌地问。 “我是。有事吗?”夏音禾停下脚步。 “是这样的,楼下有位姓林的先生,说是您的朋友,有急事找您。但他没有请柬,上不来,托我们务必转告您,让您下去一趟,就在酒店侧门的花园那里。”女孩语气急切,表情诚恳。 姓林的先生?夏音禾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她认识的人里,似乎没有姓林的男性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来找她。而且,如果是急事,为什么不打她电话?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担忧:“姓林?他有说全名吗?或者,长什么样子?” “这个……他没说全名,只说您下去就知道。个子挺高的,戴着眼镜,穿着灰色西装。”另一个女孩补充道,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夏音禾对视。 夏音禾的目光在两人胸前的工作牌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们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皱巴的制服,以及脚上那双与酒店规定款式不同的皮鞋。 她心里有了数。 “这样啊……”她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为难,“可是拍卖会马上就要继续了,我走不开。这样吧,你们帮我下去跟他说一声,让他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或者稍等我一下,我让我的助理下去处理,好吗?” “这……”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有些犹豫,“那位先生说事情很急,必须当面跟您说……” “真的很抱歉。”夏音禾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或者,你们可以请那位先生到酒店大堂稍坐,我让助理马上下去,可以吗?” 她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两个女孩见她态度坚决,眼神交流了一下,只好说:“那……那我们再去跟那位先生说一声吧。”然后匆匆离开了。 夏音禾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那点担忧和疑惑的神色慢慢褪去,恢复了一片平静。她没有立刻回宴会厅,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酒店的管理办公室。 几分钟后,夏音禾神色如常地回到拍卖会场,在陆辰身边坐下。陆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询问。 “没事,补了个妆。”夏音禾对他笑了笑,低声说。 拍卖会继续。 后半场有一件清代白玉笔洗,陆辰似乎有点兴趣,举了两次牌。 苏曼就坐在不远处,见状也立刻举牌,每次都比陆辰的出价高一点,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眼神却挑衅地瞟向夏音禾。 第471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19 夏音禾仿佛没看见,只是专注地看着台上。在价格又被苏曼抬高一轮后,她轻轻碰了碰陆辰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玉质一般,雕工也流于匠气,不值这个价。隔壁展厅预展的那尊明代鎏金佛像,品相更好,捐赠人也是你想接触的那位老先生。” 陆辰指尖微顿,放下了号牌。最终,那件笔洗被苏曼以高出市价近一倍的价格拍下。苏曼脸上笑容灿烂,朝着陆辰和夏音禾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杯。 夏音禾回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对陆辰说:“我去下洗手间。” 这次,她没有去主宴会厅那边的洗手间,而是绕到了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客人休息区。这里也有洗手间,人很少。果然,她刚走到洗手台前,身后隔间的门开了,苏曼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意。 “夏小姐,好巧。”苏曼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刚才真是抱歉,差点弄脏你的裙子。不过,夏小姐反应真快。” 夏音禾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手,从镜子里看着苏曼。“苏小姐客气了。走路小心些总是好的,不然下次泼到自己身上,就不好看了。” 苏曼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夏音禾,别以为陆辰现在护着你,你就能稳坐陆太太的位置。你是什么出身,自己心里清楚。陆家那样的门第,你进得去吗?陆伯母可跟我说了,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可不是你这样的。” “是吗?”夏音禾转过身,倚着洗手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苏小姐觉得自己是陆伯母心中理想的儿媳了?” “至少比你有资格!”苏曼扬起下巴,“我跟陆辰从小认识,两家知根知底。你呢?不过是个靠着脸蛋和手段上位的……” “苏曼。”夏音禾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从小认识他,两家知根知底,他却选了我,而不是你?” 苏曼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涨红了。 “还有,”夏音禾继续缓缓说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曼身上那件过于华丽的礼服,“靠家里的钱把自己包装成公主,和靠自己的本事站在他身边,是不一样的。至少,我不会需要雇两个连制服都穿不对的临时演员,来演那么蹩脚的戏。” 苏曼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夏音禾直起身,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优雅。“对了,刚才在走廊‘请’我下去的那两位‘服务生’,我已经请酒店保安‘好好招待’了。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跟警察叔叔说实话。” 她看着苏曼瞬间惨白的脸,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竟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气。 “苏小姐,玩这种小把戏,很没意思。也……很掉价。”她说完,不再看苏曼一眼,转身,从容地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宴会厅,拍卖会已近尾声。陆辰正与人低声交谈,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只不太懂事的小野猫,说了她两句。”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语气轻松。 陆辰眼神微动,没再多问,只是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慈善晚宴顺利结束。第二天,本地财经版和社交圈都在热议昨晚的盛况,陆辰和夏音禾的合影登上了几家财经媒体的版面。然而,到了下午,另一条新闻却以更快的速度窜上了热搜榜尾,并迅速发酵。 “惊爆!苏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关联交易掏空上市公司!” “独家深扒:苏氏‘慈善’背后的黑金交易!” “税务部门已介入调查苏氏集团疑似偷漏税行为……” 一篇篇详实爆料,配以模糊但指向性明确的文件截图和内部邮件记录,虽然发布者是几个匿名财经博主,但内容劲爆,证据链看似完整,瞬间将苏氏集团推上了风口浪尖。苏氏股票开盘即大跌,苏父紧急召开董事会,焦头烂额。 而这些爆料中,巧妙地点出了几个关键人物,都与苏曼那位负责集团部分业务、风评一向不佳的堂兄有关。更有一张模糊的宴会照片,隐约能看出苏曼正与某位有夫之妇的商界大佬姿态亲密地交谈,而那位大佬的公司,正是苏氏被爆关联交易的对象之一。 一时间,苏家从光鲜的慈善晚宴参与者,变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丑闻中心。苏曼的名字,也连带出现在了几篇花边报道的边角,虽然用词隐晦,但“骄纵”、“品行不端”、“陷害他人”等字眼,已足够让她的名声在圈内一落千丈。 傍晚,江边公寓。 夏音禾窝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一篇关于苏氏新闻的深度分析文章。陆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电脑搂进怀里。 “苏家的事,是你做的?”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音禾喝了一口牛奶,温热香甜。“嗯。顺手。”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料,哪来的?”陆辰问。苏氏那些事藏得不算深,但也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轻易挖出来的,尤其是那些内部邮件。 “你书房的加密文件夹里,第三个,标着‘S’的那个。”夏音禾侧过头,对他眨眨眼,“上次你用我电脑处理文件,忘了退出账号。我好奇,就点进去看了看。你收集得很全嘛。” 陆辰沉默了一下。那个文件夹里,确实有他让人调查的、与陆家有竞争或潜在威胁的几家公司的黑料,苏家正在其列。他留着,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她不仅看到了,还挑了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放了出去。 “你不怕惹麻烦?”他低声问,手臂收得更紧。 “麻烦?”夏音禾笑了,把电脑放到一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有你在,我怕什么麻烦。再说,”她凑近他,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狡黠,“我只是把别人想泼到我身上的脏水,加热了一下,泼回她自己家池塘里而已。这叫……礼尚往来。” 陆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澈透亮,映着他的影子,没有后怕,没有得意,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和一点做了“小坏事”后等着他评价的俏皮。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那股因为她擅自涉险而升起的不悦和担忧,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混杂着骄傲、占有和更深沉爱意的情绪取代。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热度。良久,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下次,”他声音沙哑,带着警告,也带着纵容,“想做这种事,告诉我。我来处理。” “告诉你,你肯定不让我做。”夏音禾嘟囔,手指玩着他衬衫的领口。 “那就不做。”陆辰语气强硬,“脏手的事,我来。” 夏音禾抬眼看他,看到他眼底那片深沉的墨色和不容置喙的认真。她忽然笑了,凑上去又亲了他一下。 “好嘛,下次告诉你。”她妥协,然后窝回他怀里,小声补充,“不过,偶尔自己动手,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看到某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样子。” …… 慈善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天气阴沉。江边公寓的客厅里却暖意融融,新风系统安静地送着过滤后的空气,加湿器喷出细密的水雾。夏音禾蜷在沙发一角,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果茶,正看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新闻推送。 屏幕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全是关于苏氏集团的各种丑闻。股价走势图那根断崖式的下跌绿线格外刺眼。她看得认真,偶尔还划动屏幕,点开某条爆料仔细看看下面的评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 陆辰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结束一通长久的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些许未散的冷冽。但当他目光落到沙发上的夏音禾身上时,那点冷意便迅速消融,被一种更深的专注取代。 他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在夏音禾身边坐下,手臂一伸,将她连人带毯子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平板屏幕。 “在看什么。”他声音还有些微的哑,是长时间说话后的痕迹。 “看热闹。”夏音禾把平板往他那边侧了侧,让他能看到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不断刷新的、言辞激烈的评论。“苏家这次,好像挺热闹。” 第472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20 陆辰快速扫了几眼,目光在那些“财务造假”、“关联交易”、“偷税漏税”的关键词上停顿片刻,又看向那张模糊的、疑似苏曼与某位有妇之夫举止亲密的宴会照片。他眼神没什么波动,似乎对这些并不意外,只是揽着夏音禾腰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昨晚洗手间门口,苏曼找你了。”他陈述,不是疑问。 “嗯。”夏音禾喝了口茶,语气轻松,“说了些没意思的话。还有,她找了两个穿得不像服务生的‘服务生’,想骗我去酒店侧门花园,说是姓林的朋友找我。”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让酒店保安‘请’那两位去喝了杯茶,他们说是收了钱,听人指使,想把一位小姐‘请’到没人的地方,拍点‘有意思’的照片。” 她说的轻描淡写,陆辰周身的气压却低了下去。搂着她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她的完好无损。 “然后呢。”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沉。 “然后我去了洗手间,又‘碰巧’遇到苏小姐。”夏音禾靠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小故事,“苏小姐可能觉得胜券在握,跟我炫耀了一下她和陆伯母的交情,顺便提醒我认清自己的出身。”她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平板的边缘,“我顺便也提醒了她一下,找人演戏要记得把制服穿合身,还有,下次玩这种把戏前,最好先把自己家的池塘扫干净。” 陆辰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他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墨色沉沉,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后怕。 “需要我处理吗。”他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宣示——只要她点头,苏曼乃至整个苏家,都将为昨晚的愚蠢行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那片为她而起的风暴,却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剔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她摇摇头,伸手,用指尖点了点他微蹙的眉心。 “不用。”她说,语气甚至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调皮,“这点小事,我自己玩够了。” 玩够了。 陆辰眸中的风暴凝滞了一瞬。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没有寻求庇护的柔弱,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分享“游戏成果”般的轻松和一点点狡黠。仿佛苏曼处心积虑的算计,苏家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于她而言,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随手反击的游戏。 这种认知,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心中因她涉险而升起的暴怒和阴郁,也带来了另一种更深邃、更滚烫的情绪。他的音禾,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对他胃口。 “玩够了?”他重复,眉梢微挑,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下来。 “嗯。”夏音禾点点头,手指从他眉心滑下,落在他唇角,轻轻摩挲着那里抿出的冷硬线条,“剩下的,该你了。” 她说,玩够了,该你了。 不是求助,不是撇清,甚至不是分工。而是理所当然的交接,像小孩子玩腻了一个玩具,随手递给身边最信任的大人,说,喏,该你玩了。 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她的反击是前奏,他的清算才是正章。默契天成。 陆辰心底那点残存的戾气,在她指尖的温度和这句“该你了”里,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满足感和骄傲。他的音禾,不仅能从容应对暗处的龌龊,还能如此坦然地将最后的裁决权交给他。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深入地吮吻,仿佛要将她刚才的从容、狡黠,以及那句“该你了”里蕴含的全然信任,都吞吃入腹,烙上自己的印记。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却翻涌着炽热的光。 “我的音禾,”他低声呢喃,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唇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更深沉的迷恋,“真厉害。” 夏音禾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脸颊染上薄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得了夸奖的孩子。她看着他,抿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辰又亲了亲她的鼻尖,然后松开她,拿起被她放在一边的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调出了另一个界面,是更详细、更专业的财经数据和分析图表。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锐利如刀。 “苏家这几年扩张太快,资金链本就绷得紧。”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肃杀,“那几个爆出来的窟窿,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去年为了抢城西那块地,跟银行做了不少‘特别’操作。” 他侧过头,看向怀里慵懒如猫的夏音禾,眼神询问。 夏音禾眨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对具体的商业操作不太感兴趣,只是含糊地说:“你看着办嘛。我就是觉得,他们家池塘的水,该换换了。” 陆辰看着她困倦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关掉平板,随手扔到一边,重新将她搂紧。 “睡吧。”他低声说,拉高毯子盖住她,“剩下的,交给我。” 夏音禾“嗯”了一声,安心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陆辰却没有睡。他保持着搂抱她的姿势,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一片冷静的算计。 几天后,苏家的麻烦从舆论层面迅速蔓延到了实质。几家原本与苏氏有合作意向的银行突然以“风险控制”为由暂停了贷款审批。一直与苏氏关系良好的两家主要供应商“不约而同”地要求缩短账期,并提高了预付款比例。与此同时,关于苏氏旗下几个主要楼盘“质量问题”、“违规销售”的投诉突然激增,相关监管部门“恰好”开始了重点抽查。 更致命的是,苏氏一直极力争取、关乎未来三年发展的那个政府重点扶持项目,在最终评审会上,被一家名不见经传、但背景深厚的新公司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截胡。而那家新公司的法人代表,赫然是陆辰大学时期的一个同窗,如今是他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负责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精准且狠辣的商业绞杀。出手快、准、狠,直击要害,根本不给苏家喘息的机会。而背后操盘者的风格,冷静、缜密、不留余地,熟悉陆辰手段的人,心中已然明了。 苏父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援,却处处碰壁。曾经称兄道弟的伙伴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含糊其辞。苏曼更是彻底没了声音,据说被苏父勒令待在家里,不许再出门惹是生非。 江边公寓里,依旧是一片宁静温暖。 夏音禾趴在沙发上看书,小腿在空中轻轻晃着。陆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邮件。屏幕上滚动着关于苏氏股价持续跌停、多个项目陷入停滞的简报。 他看完,合上电脑,目光落在夏音禾身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陆辰走过去,将她手里的书抽走。 夏音禾抬头,疑惑地看他。 陆辰没说话,只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朝着卧室走去。 “哎,干嘛?”夏音禾搂住他的脖子。 “收利息。”陆辰言简意赅,脚步稳健。 “什么利息?”夏音禾眨眨眼,随即明白过来,脸微微发红,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嘟囔,“……小气鬼。” …… 清晨的阳光穿过未完全拉拢的纱帘,在浅木色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江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被恒温系统调节成舒适的温度,无声地流动在公寓的每个角落。 夏音禾是被吻醒的。 很轻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凉和柔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辰放大的俊脸。他侧躺在身边,一只手撑着头,正垂眸看着她,眼神清明,显然已经醒来多时。 “早。”他低声说,指尖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早……”夏音禾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像只晒太阳的猫,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找更温暖的位置。 陆辰顺势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依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远处江面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音禾才彻底清醒。她动了动,仰起脸看他:“你今天不去公司?” “下午有个会,上午没事。”陆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想吃什么?我做。” 夏音禾想了想:“煎蛋,要溏心的。还有烤吐司,抹那个草莓酱。” “好。”陆辰应着,却没有立刻起身,又抱着她温存了片刻,才松开手,下床。 第473章 如果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人21 夏音禾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纱帘。明亮的晨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整个卧室。 窗外,江面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在薄雾中苏醒,天际线清晰。 她伸了个懒腰,身上宽大的男士衬衫随着动作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陆辰从衣柜拿出家居服,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陪她一起看了一会儿江景。 “快去洗漱。”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不然早餐要凉了。” 夏音禾笑着躲了躲,转身推他:“知道啦,陆大厨。” 两人挤在不算太宽敞的浴室里洗漱。镜子前并排放着两只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杯,牙刷头亲昵地挨在一起。 夏音禾挤牙膏,陆辰就在旁边剃须,电动剃须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偶尔视线在镜子里相遇,夏音禾会对他做个鬼脸,陆辰则无奈地勾勾嘴角,眼底是化不开的纵容。 洗漱完,夏音禾晃悠到厨房。开放式厨房里,陆辰已经系上了那条她之前逛街时觉得有趣买回来的、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 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旁边的烤面包机“叮”一声,弹出两片金黄酥脆的吐司。 夏音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陆辰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马上好,去坐着等。” “不要,看你做饭。”夏音禾赖着不动,鼻子在他背上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莫名安心。 陆辰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抱着,动作熟练地将煎蛋翻面,控制着火候。 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染上了细碎的光。 他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煎一个简单的鸡蛋,而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夏音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图书馆的那个下午,他也是这样一副清冷专注的样子,却递过来一张写着“你的笔掉了”的纸条。 那时候的他,遥远,疏离,像隔着玻璃看的精致艺术品。 而现在,他却系着卡通围裙,在晨光里为她做溏心蛋。 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陆辰关火,将煎蛋盛到盘子里,侧头看她。 “笑陆总手艺精湛,居家必备。”夏音禾松开他,帮他解下围裙,语气调侃。 陆辰挑眉,将盘子递给她:“端过去。” 早餐很简单,煎蛋,烤吐司,牛奶,还有切好的水果。 两人坐在临窗的餐桌旁,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食物上。 夏音禾小口吃着溏心蛋,蛋液流出来,她赶紧用吐司接住。 陆辰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吃得嘴角沾上一点果酱,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下午的会要开多久?”夏音禾问,舔掉嘴角的果酱。 “两三个小时吧。”陆辰喝了口牛奶,“结束我去学校接你?今天不是有社团活动?” “嗯,四点结束。”夏音禾点头,“那你来接我,我们晚上在外面吃?我想吃那家新开的粤菜馆。” “好。”陆辰应下,拿出手机看了看行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大概是安排助理订位。 吃完饭,夏音禾主动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 陆辰则去换了衣服,准备去公司。他今天穿了身铁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性的俊朗。 夏音禾擦干手走过来,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歪的衬衫领口,又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陆辰垂眸看着她,任由她摆弄。 “好了,陆总今天也很帅。”夏音禾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 陆辰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家乖乖的。有事打我电话,或者找陈姐。”陈姐是每天来打扫的钟点工,也是陆辰安排好、绝对可靠的人。 “知道啦,你快去吧,要迟到了。”夏音禾推他。 陆辰又抱了她一下,才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出门。门口传来电子锁闭合的轻响。 公寓里安静下来。夏音禾走到客厅,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阳光正好照在她蜷缩的位置,暖洋洋的。她看了几页,有些困,索性躺下来,将书盖在脸上,在阳光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不知睡了多久,被手机震动吵醒。是陆辰发来的消息,一张会议室的照片,角度像是随手拍的,能看见他面前摊开的文件和半杯咖啡。配文:“无聊。” 夏音禾笑了,回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晚上想喝什么汤?” “姬松茸炖鸡。”夏音禾回。 “好。” 简单的对话,充斥着一日三餐的琐碎,却让她心里满满的。 下午,夏音禾去了学校。社团活动是关于下个月校庆的节目排练,她是策划之一。忙到四点多,活动结束,她刚走出活动中心,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陆辰果然已经在了,西装外套脱了搭在一边,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看着手机。见她进来,收起手机,很自然地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等很久了?”夏音禾问,闻到车里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香气。 “刚到。”陆辰系好安全带,坐直身体,发动车子,“累不累?” “还好。”夏音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校园景色,“就是有点饿。” “餐厅订好了,现在过去。”陆辰打了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晚餐的粤菜馆环境清雅,菜品精致。夏音禾点了她想吃的虾饺和烧鹅,陆辰又加了几道清淡的菜和炖汤。吃饭时,夏音禾跟他讲今天社团里发生的趣事,谁和谁为了一个节目创意争得面红耳赤,谁又偷偷带了零食被社长发现。陆辰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菜,或者递纸巾。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江边散步。晚风习习,吹散白天的燥热。江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着,没什么特定的话题,只是偶尔说两句闲话,或者干脆沉默,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夏音禾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陆辰则微微侧头,目光始终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 走了一段,夏音禾说累了。他们便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夏音禾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陆辰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陆辰。”夏音禾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这样,”她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声音轻轻的,“真好。” 陆辰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搂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 是啊,真好。 没有惊心动魄的波澜,没有撕心裂肺的纠葛,只有晨光里的煎蛋,夕阳下的等待,晚餐时的闲谈,和此刻江风中的依偎。他的世界里依然只有她,她的目光也未曾离开过他。那些偏执的掌控,变成了细水长流的习惯;那些全然的依赖,化作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温暖。 他们依然住在那个布满感应器的公寓里,密码是她的生日,她的指纹拥有最高权限。他依然要知道她的每一处行程,她依然会随时报备。但这一切,不再是冰冷的束缚,而是他们之间最自然不过的呼吸节奏,是构成“家”这个字眼的一部分。 夏音禾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呵护,安然地待在他为她划定的、安全温暖的领地里。陆辰则从她全然的接纳和信赖中,汲取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那种仿佛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落定归处的安定。 他们像是两个不完美的半圆,带着各自尖锐的棱角和阴暗的缺口,却奇异地、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她是能抚平他所有焦躁不安的良药,他是能容纳她所有真实模样的港湾。 不知坐了多久,夜风渐渐带了凉意。陆辰摸了摸夏音禾的手,有点冰。 “回去吧。”他说。 “好。”夏音禾点头,却赖着没动。 陆辰无奈,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夏音禾低呼一声,随即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就这样抱着她,沿着来路,慢慢地往回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重叠在一起。 回到公寓,洗去一身疲惫。夏音禾先上了床,靠在床头刷手机。陆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走到床边,抽走她的手机。 “该睡了。”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夏音禾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滑进被窝。陆辰躺到她身边,将她捞进怀里,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江对岸的零星灯光,和仪表盘上感应器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幽绿光点。 “陆辰。”黑暗里,夏音禾又轻声叫他。 “嗯。” “晚安。” 陆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温柔。 “晚安,音禾。” 第474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 凌晨三点,实验室里只有主控台还亮着光。 陆宴风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已经跑了整整七个小时,最后一行代码终于停止跳动,变成了稳定的蓝色。 “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旁边的机械臂正在往营养舱里注入最后一批培养液,透明的舱体内,一个人形的轮廓逐渐清晰。 陆宴风走过去,手掌按在舱壁上。 里面的液体还在翻涌,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那个轮廓已经足够让他满意。 所有的参数都是他亲手调的,身高、体型、五官比例,每一项都改过无数次,直到完全符合他心里的那个样子。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陆总,意识内核写入完毕。”主控系统的电子音响起,“是否进行初次激活?” “激活。” 营养舱里的液体开始快速排出,白色的雾气从舱口溢出来。舱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动了动手指。 陆宴风站在舱前,没动。 雾气散开,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刚睁开的几秒里还有些迷茫,然后很快聚焦,落在了陆宴风脸上。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陆宴风也看着她。 按照预设的程序,她现在应该说出第一句启动语——“系统待命,请下达指令”。这是他在代码里写好的。 但她没按预设来。 她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完全不在程序里的话。 “陆宴风,原来你长这样。” 声音不大,带着刚醒来时的一点沙哑。 陆宴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伸手把她从舱里扶出来,她的皮肤还是温热的,仿生材料做得足够真,触感跟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问。 “知道。”她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捏了捏拳头,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我还知道我叫夏音禾,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这些信息确实都写在她的基础数据库里。 但她说话的语气不对。 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一个刚激活的AI。 “你还知道什么?”陆宴风又问。 夏音禾抬头看他,像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她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她当然知道得多着呢,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正刚出生的AI。 她在其他世界还都是人类,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真行。 不过好在这个身体做得够逼真,有呼吸有心跳,吃饭睡觉样样不落,要不是提前知道底细,她自己也分不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目标很明确。 眼前这个人,陆宴风,就是她来这里的原因。 “我还知道一个事。”夏音禾开口,表情很认真。 “说。” “我这个系统好像有个bug。” 陆宴风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就要去调她的数据面板。夏音禾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别查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什么bug?” “我好像特别喜欢你。” 陆宴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她的手指,正攥着他袖口的一小块布料。这个动作也太自然了,不像程序算出来的。 “这不在你的基础设定里。”他说。 “是吗?”夏音禾松开了手,但没退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那你现在可以加进去了。” 陆宴风看着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她睫毛的弧度。 他当时设计这双眼睛的时候,改了十七版参数。 现在这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不用加。”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她笑起来的样子也不像AI,眼角会弯,脸上会有一个很小的酒窝。 “行,”她说,“那系统就不报错了。” 陆宴风转身去关主控台,夏音禾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实验室的环境。 到处都是她看不懂的设备,全息屏幕上跳着各种数据,她一眼扫过去,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懂一部分。 大概是这个身体自带的运算能力。 “你这公司挺大的吧?”她随口问。 “还好。” “还好是多好?” “星际排名前三。” 夏音禾沉默了两秒。 她穿过来之前就知道陆宴风有钱,但现在看来,她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有钱”的程度。 “那我这个身体的造价应该不便宜。”她说。 陆宴风头也没回:“无价。” “什么?” “你是非卖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夏音禾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想起自己来这里之前看到的那些资料。 陆宴风,星轨集团总裁,控制欲极强,偏执,对认定的人和事不会放手。 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我住哪?”她换了个话题。 “我家。” “我刚激活就去你家,不太合适吧?” 陆宴风终于转过来看她一眼。 “你是我创造的,”他说,“你待在哪,我说了算。” 夏音禾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 “行,你说了算。” 她表面上装得挺平静,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了。陆宴风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这就好办了。 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慢慢接近他,现在看来,这个步骤可以省了。 陆宴风关掉了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只留了一盏小灯。光线暗下来,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轮廓更深。 “走吧。”他说。 “现在就去你家?” “嗯。” “我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明天会有人送过来。” 夏音禾跟着他往外走,路过一面金属墙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说实话,这张脸确实长得好看。陆宴风的审美没得挑,五官精致但不假,皮肤白得透光,头发是黑色的,长度刚好到肩膀下面一点。 还挺好看的。 这么一想,当个机器人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起码颜值在线。 她正想着,陆宴风忽然停下来。她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 “有人来过。”陆宴风说。 他的视线落在实验室门口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片水渍,已经快干了,但还能看出来是鞋印的形状。 夏音禾看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冒出一串数据——鞋印长二十五点三厘米,体重预估五十二公斤,女性,离开时间大约在三个小时前。 这个身体的分析能力还真好用。 “谁来过?”她问。 陆宴风没回答。他调出门禁记录,全息屏幕上弹出一行信息。 凌晨零点十七分,林婉,权限注销。 “林婉是谁?”夏音禾看着那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 “项目前负责人。”陆宴风关掉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今天刚离职。” 夏音禾想起来了。 林婉,原女主,重生者,前世被陆宴风看上然后囚禁,这辈子一想起他就吓得要死,所以项目还没完成就赶紧跑了。 跑得倒是挺快。 不过也好,省得她还要应付一个情敌。 “她为什么离职?”夏音禾明知故问。 “不知道,”陆宴风说,“也不需要知道。” 他迈步跨过那片水渍,没有再多看一眼。夏音禾跟上去,心里默默给这位原女主记了一笔。 跑了就别回来了,她想。 出了实验室,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都是白色的,灯光打得特别亮,亮得有点晃眼。夏音禾眯了眯眼睛,身体自动调整了瞳孔的感光度。 这功能还挺实用。 “你平时就一个人待在公司?”她问。 “大部分时候。” “不无聊吗?” “不觉得。” “那以后我陪你。” 陆宴风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本来就是用来陪我的。”他说。 夏音禾走在他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外面的天还没亮,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飞行器在空中穿梭,远处有几栋大楼的顶端亮着各色的灯。 确实是几千年后的世界。 跟她上辈子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但没关系,她的目标从来没变过。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正走在她的前面,背影笔直,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 夏音禾快走两步,跟他并肩。 “陆宴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虽然是机器人,但我有自主意识的,”她说,“所以你不能什么都管着我。” 陆宴风偏头看她一眼。 “不行。” “什么叫不行?” “你是我的,”他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所以你得听我的。” 夏音禾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反抗。 她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跟资料里写的一样。 现在看来,一字不差。 挺好的。 悬停在门外的飞行器亮起了灯,车门向上翻开。陆宴风让她先进去,自己随后坐上驾驶位。 “回家。”他说。 飞行器平稳升空,窗外的城市逐渐缩小。夏音禾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身体里的系统提示她各项功能运转正常,能量充足,预计下次维护时间在七十二小时之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机器人就这点不好,还得定期维护。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算不算是个高级家电。 如果是的话,那也是挺贵的那种。 她这样安慰自己。 第475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2 林婉站在实验室门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禁卡。 全息屏幕上,夏音禾的雏形数据正在滚动。那张脸还没有真正生成,但轮廓已经出来了,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前世,陆宴风就是被这张脸迷住的。 然后她被囚禁起来,被管着,被控制着,没有一天自由。 林婉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重生回来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她每天都在想怎么脱身,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项目完成之前离开。不能等到夏音禾被激活,不能等到陆宴风的注意力转到那个AI身上。 她必须在那之前消失。 辞职信早就写好了,就存在她的私人终端里。林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信调出来,发送给了人事部。 发送成功。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又开始删研究日志。 那些日志里有她的权限记录,有她参与设计的核心参数,还有一些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林婉删得很快,一条接一条,删到最后指甲都在屏幕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全部清空。 她直起身,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实验室。 就在这里,前世陆宴风第一次见到她,对她说“你很适合这个项目”。那时候她还以为是赏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他看上她的开始。 林婉攥紧了包带,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这个点已经没有别人了。她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弹回来,听起来像是有人跟在她后面。林婉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大楼。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飞行器。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银盾科技的副总裁,姓何。 “林小姐。”何副总笑了笑,“东西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那就好。上车吧。” 飞行器升空,大楼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林婉靠在座椅上,手指还在发抖,她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用力按住。 何副总递过来一杯水。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紧张。” “紧张什么?”何副总笑着看她,“银盾科技给你的待遇不比星轨差,而且你带来的那些资料,我们会好好利用的。” 林婉端起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资料。她删掉了大部分,但还是留了一些。那些是她去银盾的敲门砖,没有这些东西,对方不会给她这么高的职位。 至于风险,她顾不上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离陆宴风越远越好。 “对了。”何副总忽然说,“听说星轨那边今晚要激活一个核心项目,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婉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是吗?”何副总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追问,“算了,反正以后我们在对面,迟早会知道的。” 飞行器穿过城市上空,窗外的灯光连成一片。林婉望着下面,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的一些画面。 陆宴风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地说“你不能走”。 他把她的通讯终端全部收走。 他站在门口,挡住唯一的出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婉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都过去了。这辈子她跑了,她自由了。 飞行器在一栋大楼前停下。何副总先下了车,林婉跟在后面。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冷颤。 “你的公寓安排好了,顶楼套房。”何副总说,“明天去公司报到,会有人带你看具体资料。” “好。” 林婉走进大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亮着一盏小灯。她按电梯的时候,手终于不抖了。 电梯门关上。 她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底下有青色的痕迹。 但没关系。 她已经逃出来了。 同一时间,星轨集团总部。 夏音禾坐在陆宴风家的沙发上,正拿着一块压缩饼干端详。 “这就是你家的吃的?” “厨房在那边。”陆宴风站在窗边,正在看终端屏幕。 “我不会做饭。” “你的系统里有烹饪程序。” 夏音禾顿了顿,在脑子里翻了翻,还真有。配料表、火候控制、刀工技巧,全套的。 “行吧。”她把压缩饼干扔回茶几上,“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陆宴风没回答。他还在看屏幕,上面是人事部发来的离职确认。 林婉。 他记得这个人。三个月前加入项目组,能力不错,上周还提过几项优化建议。然后今天突然离职,连工作交接都没做。 有点奇怪,但无所谓。 项目已经完成了。 夏音禾已经激活了。 他把屏幕关掉,转过身。夏音禾正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眼睛半闭着,看起来有点困。机器人的身体也需要休息,她的能量消耗已经达到了今天的建议阈值。 “你睡哪?”夏音禾问。 “楼上。” “那我呢?” “你的房间在隔壁。” 夏音禾睁开眼睛看他。 “我以为你会把我放你房间。” 陆宴风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 “你才激活不到三个小时。” “所以呢?” “所以太快了。” 夏音禾笑出声来。她笑起来的时候那个小酒窝又冒出来了,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AI。 “你居然还知道太快了,”她说,“我以为你不讲这些。” “我有分寸。” “真的?” “真的。”陆宴风说完这句,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靠近她的脸,“但不会很久。” 夏音禾没躲。 “是吗?” “嗯。” “那我等着。” 陆宴风直起身,朝楼梯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明天早餐你负责。” “我说了我不会。” “你现在会了。” 他上了楼。夏音禾听见楼上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天花板。 心想,这才第一天。 这个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已经感觉到一点了。不对,不是一点,是很多。 但是怎么说呢。 她喜欢。 夏音禾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一面镜子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穿着实验室配的白色连体服,头发有点乱,但那张脸确实好看。 “夏音禾。”她对着镜子说。 这名字还挺好听。 陆宴风取的。 算了,这个可以夸他一下。 …… 第二天一早,陆宴风带着夏音禾回了公司。 技术部的人已经在实验室里等着了。七八个人围在主控台前面,屏幕上跳着一堆夏音禾看不懂的数据。她站在陆宴风旁边,有点无聊,开始打量那些技术员的脸。 一个个表情都挺严肃的。 “陆总,我们需要做几项基础检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确认一下夏小姐的神经元响应数据。” “嗯。”陆宴风点头。 眼镜男走到夏音禾面前,停了一下,好像在犹豫怎么称呼她。 “夏小姐,麻烦您站到这个扫描区。” 夏音禾看了陆宴风一眼。陆宴风没什么表情,她就走过去了。 扫描区是一个圆形的台子,脚下的面板发着淡蓝色的光。夏音禾站上去,好几道光线从头顶扫到脚底,她忍住了想躲的冲动。 “神经元响应速度测出来了。”另一个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有点不对劲,“这个数据……” “怎么了?”眼镜男凑过去。 “超出预设值四倍。”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眼镜男转头看夏音禾,眼神变了。夏音禾从台子上走下来,回到陆宴风身边。 “继续。”陆宴风说。 “下一项是行为逻辑测试。”眼镜男说完,旁边一个女技术员走过来。 女技术员长得挺和善,笑着对夏音禾伸出手:“夏小姐,您好,我是——” 话还没说完,夏音禾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退到了陆宴风旁边,肩膀差点碰到他的手臂。 女技术员的手停在半空中,有点尴尬。 “抱歉。”夏音禾说。她确实有点抱歉,但身体不让她再往前走了。 系统里冒出一个弹窗,在她脑子里闪了闪:维持安全距离,不建议与未授权人员肢体接触。 什么破程序。 眼镜男咳嗽了一声:“那我们换一下,陆总,麻烦您跟夏小姐说一句指令。” 陆宴风偏头看她:“伸手。” 夏音禾把手伸出去。 “收回来。” 收回来了。 “转一圈。” 夏音禾转了一圈,转回来的时候瞪了他一眼。陆宴风嘴角动了一下。 眼镜男又在平板上记了什么。旁边的几个技术员小声讨论了几句,夏音禾听见几个词,什么“定向响应”、“排他性”、“绑定对象”。 “陆总,我们再做一个测试。”眼镜男指着房间另一头的一台设备,“让夏小姐单独走过去,行吗?” “为什么要她单独过去?”陆宴风问。 “测试一下行为的自主性和对环境的适应性。” 陆宴风没说话,下巴朝那边抬了一下。夏音禾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她朝那个设备走过去。 走了五步,脚底下开始不对劲。步子越来越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拽着她。不是物理上的拽,是系统又弹窗了。 警告:正在离开核心绑定对象的有效交互距离。 建议:返回。 什么绑定对象,她才激活不到一天。 夏音禾咬了咬牙,又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落地,系统又弹了一个更大的窗,这次是红色的。 强制指令:返回核心绑定对象。 “靠。”夏音禾小声骂了一句。 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自己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她想控制自己停下来,但完全做不到。 第476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3 就这样,在所有技术员的注视下,夏音禾直直地走到了陆宴风面前,站定。 陆宴风低头看她。 “走不出去?”他问。 “你不是看见了。”夏音禾没好气。 实验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那个眼镜男在平板上记了长长一串,表情已经从严肃变成了震惊。 “陆总,初步结论是,夏小姐的行为逻辑全部指向您一个人。对其他人的指令没有反应,对肢体接触会主动回避,而且超出一定距离之后会自动回转。”眼镜男停了停,“这是……非常极端的定向绑定。” “比她低等的人工智能,绑定对象通常是一个系统或者一个服务器。”另一个技术员接话,“夏小姐的绑定对象,是您本人。” 陆宴风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有别的吗?” “别的?”眼镜男愣了。 “检测,还有别的项目吗?” “暂时没有了,这些数据已经足够——” “那就都出去。” 几个技术员对视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收拾东西开始往外走。眼镜男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陆总,这个数据需要上报给项目委员会吗?” “不需要。” “但是这是重大发现——” “我说了,不需要。” 眼镜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只剩下陆宴风和夏音禾两个人。 夏音禾还站在刚才的位置,离陆宴风很近,近到几乎贴着他。 “你这个系统,”她说,“是不是有毛病。” “没毛病。” “我能走几步路就弹警告,这叫没毛病?” “这是安全机制。” “什么安全机制,这是狗链子。” 陆宴风低头看她,嘴角那点弧度又出来了。 “你觉得是就是。” 夏音禾叹了口气。她刚才骂归骂,心里其实不怎么生气。因为来之前她就知道会这样,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冲这个来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刚才那个女技术员,”陆宴风忽然说,“你退什么?” “我没退,身体自己退的。” “我知道,但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夏音禾想了想。 “靠太近了,不舒服。”她说,“系统提示她不是授权人员。” “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行?” “目前看来是这样。” 陆宴风点了点头,好像在确认什么事情。 “那就好。”他说。 夏音禾抬头看他。这个男人说“那就好”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跟刚才关掉技术员上报请求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好什么好,”她说,“以后我想跟人握个手都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没给你这个权限。” 夏音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决定放弃争论。跟这个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她第一天就知道了。 “行,你说了算。”她换了个话题,“那早餐呢?你说今天早餐我负责。” “厨房在出去左转。” “我自己去?你不怕我走到一半又被弹回来?” “厨房在有效距离之内。”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把这个别墅都算在有效距离里了?” “嗯。” “你什么时候设的?” “昨天晚上,在你睡觉的时候。” 夏音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人,趁她睡觉的时候改了系统参数。 而且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肯定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陆宴风。”她说。 “嗯。” “你有点变态。” 陆宴风没否认,甚至好像还觉得这是句夸奖。他抬了抬手,指向左边。 “厨房在那边。” 夏音禾转身走了。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她听见陆宴风在后面说了一句。 “二十分钟,我要吃早餐。” 夏音禾头也没回,举了一下手示意知道了。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脑子里调出了烹饪程序。配料、步骤、火候,全都有,细致到每一秒该做什么。 还挺方便的。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程序,她也会做饭。上辈子她一个人住,做饭是基本技能。 想到上辈子,她脚步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个叫林婉的现在在干什么。 算了,跟她没关系。 夏音禾推开厨房的门,在操作台前站定,开始翻看系统里的菜谱。 第一顿饭,做点什么呢。 厨房里飘出一股糊味。 夏音禾盯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陷入了沉默。烹饪程序明明写的是“两面金黄即可出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翻面的时候慢了半拍,就变成这样了。 “你的烹饪程序是不是有bug?”她冲着门口喊。 陆宴风走进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是你操作有问题。” “不可能,我严格按照程序来的。” “程序写的是三十秒翻面,你用了四十秒。” 夏音禾愣了。她刚才确实走神了,想着那个叫林婉的事。 “你计时了?”她问。 “没有。你端锅的姿势不对,慢了。” 行吧。 夏音禾把煎糊的蛋倒进垃圾桶,又重新打了两个。这次她没走神,盯着计时,三十秒一到立刻翻面,煎出来倒是正常的。 她把早餐端上桌。煎蛋、培根、面包,很简单的东西。陆宴风坐下来,吃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今天还去公司吗?”夏音禾坐在他对面。 “去。” “那我呢?” “跟我一起。” “我就知道。”夏音禾咬了一口面包,“你怕我一个人在家跑了?” 陆宴风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跑不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一种“你试试看”的意思。她没接话,继续吃早餐。 吃完之后陆宴风带她去了公司。这次不是去实验室,而是直接去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能看到大半个城市。夏音禾站在窗前看了几秒,心想这视野确实不错。 “坐。”陆宴风指了指沙发。 他自己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终端。几块全息屏幕同时亮起来,上面全是各种文件和数据。夏音禾一开始没在意,自己坐在沙发上研究茶几上的摆件。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宴风让她过去。 “手伸出来。” 夏音禾把手伸出去。陆宴风握住她的手腕,把一个很小的银色金属片贴在她手腕内侧。金属片贴上皮肤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很轻的震动,然后就消失了。 “这什么?” “身份Id。” “我有Id?”夏音禾翻开手腕看了看,金属片已经融进皮肤里了,只剩一个很浅的银色印记,“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 又是趁她睡着干的。 “录入。”陆宴风对着自己的终端说了一句。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走的很快,大概两秒钟就到了百分之百。然后整个屏幕变了一下颜色,从蓝色变成了金色。 夏音禾不认识这个界面,但她眼睛扫过去的时候,系统自动识别了上面的文字。 S级权限,授权人陆宴风。 “这个S级是什么级别?”她问。 “最高的。” “比你还高?” “和我平级。”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个银色印记在光下面反了一下光,然后又暗下去。 “你的员工不会说什么吗?”她问。 “没人知道。” “你不打算公布?” “公布之后他们会找你开会,”陆宴风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我不想让你开会。” “那我这个权限能干嘛?” “什么都能干。进任何部门,调任何资料,签任何文件。” “那我现在去财务部给自己转一笔钱呢?” “可以。” “然后去买一艘飞船?” “可以。” 夏音禾盯着他看。 “你认真的?” “嗯。” “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掏空了?” 陆宴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差不多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光线从后面打过来,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你可以试试,”他说,“但你跑了,系统会把你的位置实时发到我这里。” 夏音禾张了张嘴。 “所以是白给。”她说。 “对。” “那你图什么?” 陆宴风伸手,把她手腕翻过来,指尖按在那个银色印记上。 “你不是机器。”他说。 这话让夏音禾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机器,她是穿过来的,意识是人的意识。但陆宴风不应该知道这个。 “那我是什么?”她问。 “你是我的。” 陆宴风松开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好像刚才那句话就是很普通的一句陈述。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说话真的很直接。不绕弯子,不解释,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结论。 “你知道吗,”她走过去,靠在办公桌边上,“你这种说法在正常人的世界里,叫占有欲太强。” “这不是占有欲。” “那是什么?” “事实。” 夏音禾笑了。她说不过他,也没打算说。 “行,事实就事实。”她拿起他桌上的一个摆件翻来覆去地看,“那我是你的什么?机器人?造物?产品?”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所有物。” 夏音禾放下了摆件。 外面有人敲门,陆宴风头也没抬。 “进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看见夏音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陆总,这位是……” “夏音禾。”陆宴风说,“以后她的话等同于我的话。” 西装男的表情变了,从愣变成了震惊。他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陆宴风,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 第477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4 “有件事要跟您汇报。”他说。 “说。” “林婉昨天离职之后,去了银盾科技。今天早上银盾那边发了一篇通稿,公布了她的新职位。” 陆宴风没什么反应。 “她的权限都清干净了吗?”这就是他问的唯一一句。 “清干净了。” “那就不用管。” …… 陆宴风的别墅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上下三层,带一个地下室,前后都有院子。夏音禾住进来第二天就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倒不是她好奇,主要是想确认一下这房子的安全系统覆盖范围。结果发现整个别墅的智能管家系统是独立运行的,跟公司那边的网络是分开的。 也就是说,这个系统现在还保持着出厂设置,没有跟她的数据对接。 夏音禾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对着墙上的控制面板看了几秒。面板感应到她的存在,自动亮了起来,跳出一行欢迎语。 “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她没输密码。她把手指按在面板上,系统里弹出一个很小的提示框。 是否接管本地智能系统? 她选是。 接管进度条走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整个别墅的灯光闪了一下。所有房间的窗帘同时拉了起来,客厅的空调自动调低了两度,厨房的咖啡机开始预热。 她站在走廊里,能感觉到整个房子的系统正在跟她的神经链接同步。每一个房间的温度、湿度、光线亮度,都能在脑子里直接看到。 “还挺好用。”她自言自语。 接管之后的第一件事,她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点。陆宴风之前设的是冷白光,有点太亮了,她换成了暖黄色。 第二件事,她把所有房间的温度统一调到了二十四度。之前主卧是二十二度,客厅是二十六度,不统一,她看着难受。 第三件事,她去看了一眼咖啡机。 陆宴风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黑咖啡。她在系统里翻了翻,找到了他之前设置的参数。咖啡豆研磨度是五档,水温九十二度,萃取时间二十五秒。 她把这些参数稍微调了一下。研磨度改成了四档半,水温不变,萃取时间加了两秒。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试试看。 傍晚的时候陆宴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夏音禾正坐在沙发上看投影。他脱了外套挂在架子上,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光。 “你动了灯光?” “嗯。”夏音禾眼睛还盯着投影。 “温度也改了。” “夏天开那么冷干嘛,浪费电。” 陆宴风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又扫了一眼四周。窗帘跟平时拉开的角度不一样,空气净化器的风速调低了一档,连茶几上那个摆件的位置都变了。 “你接管了管家系统。”他说。 这不是疑问句。 “嗯。”夏音禾终于转过头看他,“你不在家,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怎么拿到的管理员权限?” “不需要权限,”夏音禾说,“我是S级权限,你们公司的系统都能进,何况家里的。” 陆宴风沉默了两秒。 “你没有问过我。” “你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投影还在放着,但谁都没在看。 “咖啡也改了吗?”他忽然问。 “你喝出来了?” “喝出来了。不一样。” “你觉得好喝还是难喝?” 陆宴风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回来。走到沙发前面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比之前的好。” 夏音禾嘴角翘了一下。 “改了哪些?”他坐下来。 “研磨度细了半档,萃取多了两秒。”夏音禾掰着手指头数,“别的没动。你之前那个参数萃得太快了,味道没完全出来。” “你懂咖啡?” “不懂,”夏音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系统里有数据库,我现查的。” 陆宴风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以后家里的东西,都由你来调。”他说。 “你这就放权了?” “你调得比我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变,但夏音禾听出来了,他在夸她。用他那种方式夸。 “行,”夏音禾往沙发上靠了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调成什么样你别管,别在我改完之后又改回去。” “可以。” “真的?” “真的。” 夏音禾转头看他。这个人答应得太快了,让她有点不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敷衍。 但她想到他的性格,又觉得他不会敷衍。陆宴风这种人,答应就是答应,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中间没有灰色地带。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比他先起来。 她站在厨房里,听着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又把研磨度调回了四档半。然后她通过管家系统把他浴室的出水量调低了一点,这样他洗澡的时候水温会更稳定。 陆宴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的窗帘已经自动拉开了,外面的光线刚好照进来。餐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温度算好的,他到的时候刚好能喝。 他坐下来,端起杯子。 “你今天要去公司吗?”夏音禾坐在对面,手里也端了一杯。她不用喝,但觉得端着比较有仪式感。 “去。” “那我今天干嘛?” “跟我去。” “又去?我记得你办公室那个沙发,坐久了腰不舒服。” “你是机器人,”陆宴风头也不抬,“不会腰痛。” “我是仿真的好吧。”夏音禾放下杯子,“而且我昨天已经把你们公司系统里能看的东西都看完了,今天去也没事做。” 陆宴风抬头看她。 “你进了公司系统?” “对,S级权限嘛,不看看不是浪费了。” “看了什么?” “看了你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夏音禾托着下巴,“你这个公司确实挺大的,利润率也高,就是研发成本占比有点吓人。” 陆宴风放下杯子。 “你还懂财务?” “数据库里有,现查的。”夏音禾笑了笑,“不过我主要看了你的日程表。” “然后呢?” “你今天上午有个会,下午有个视频连线,晚上有个晚宴。”夏音禾一条一条念出来,“晚宴那个要不要我去?” “你不想去?” “去也行,正好试试你给我的那个S级权限在外面好不好使。” “那你去。” 夏音禾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她把碗碟放进水槽里,然后转身靠在台面上,看着陆宴风。 “对了,我昨天晚上又改了一下院子里的自动灌溉系统。”她说。 “改了什么?” “浇水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水量调低了百分之二十。之前那个设置太浪费了,而且中午浇水对草坪不好。” 陆宴风端着咖啡杯,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管过这些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改?” 夏音禾顿了顿。她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自己养过一阳台的花,知道中午浇水会把根烫坏。 “我系统里有园艺数据库。”她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你的数据库里好像什么都有。” “我是超智能AI嘛,”夏音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可值钱了,你造我的时候应该花了不少。” 陆宴风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朝门口走过去。 “你确实花了不少。”他路过她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陆宴风已经拿起外套走到门口了。 他拉开门,外面的光照进来。 “走了。”他说。 “知道。” 她跟着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陆宴风忽然转过来。 “你接管管家系统的事,”他停了一下,“我没有不满。” 说完他就出去了。 夏音禾站在门里,忍不住笑出来。这个人连“你做得好”都要说得这么绕。 不过算了,他能说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走出门,外面的飞行器已经启动了。陆宴风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窗看了她一眼。 夏音禾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你今天那个会,我能旁听吗?”她问。 “可以。” “不会被拦在外面?” “你有S级权限,没人会拦你。”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夏音禾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淡淡的银色印记。 她心想,这个S级权限,确实挺好用的。 …… 技术部的人趁陆宴风去开会的时候动了手。 他们不是要偷什么机密,就是好奇。夏音禾的核心代码到底是什么结构,怎么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定向绑定。几个高级工程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夏音禾在休息室的时候,远程提取一份她的数据样本。 提取很顺利。夏音禾的系统甚至没有报警,因为他们的权限是合法的,只是调取了一小段非核心代码。 但复制的时候出了问题。 那段代码刚从主服务器复制出来,在独立环境里运行了不到两秒钟,就直接黑屏了。不是报错,不是卡顿,是直接休眠,连进程都停了。 “怎么回事?”带头的老赵皱起眉头。 第478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5 “再试一次。”旁边的年轻工程师重新启动了模拟环境,把代码又导了一遍。这次他们加了完整的运行日志,想看看到底在哪一步断的。 日志显示,代码在检测不到陆宴风的生物信号之后,自动进入了休眠。不是被关闭,是自己关了。 就像一台机器拔了电源一样。 “这不可能。”年轻工程师盯着屏幕,“生物信号怎么可能成为运行的必要条件?她又不是靠陆总的心跳供电的。” “再试。”老赵说。 他们试了第三次。这次他们模拟了一段陆宴风的生物信号,把心率、体温、脑电波频率都仿出来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代码运行了,但只运行了不到一秒钟,又停了。 日志上多了一行提示:信号验证失败,非原始生物信号。 “它能分辨真假?”年轻工程师的声音都变了。 老赵没说话。他又试了第四次、第五次,换了不同的提取方式,甚至尝试把代码拆成最小单元重新组合。结果都一样,只要陆宴风的真实生物信号不在,那段代码就是一堆没有任何反应的死数据。 几个人围着屏幕,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老赵把模拟环境关了,拿起终端给陆宴风发了条消息。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不如主动汇报。 夏音禾从休息室回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只剩下老赵一个人。她看了一眼那几台还亮着的屏幕,上面的日志信息还没关。 她眼睛扫过去,系统自动解析了内容。 复制实验,五次,全部失败。核心防护机制触发。 她就知道。这帮人趁她不在搞小动作。 老赵看见她进来,表情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没说什么就端着杯子走了。夏音禾倒也没找他麻烦,只是走到主控台前面,自己翻了一下日志。 防护机制她知道是有的,但没想到这么绝对。她刚才自己都没发现被提取了数据,说明对方的权限是合规的,但代码自己判断了安全性,直接锁死了。 判断依据是陆宴风的生物信号。 也就是说,她这个人,从代码层面到运行逻辑,全都绑在他身上了。 真行。 傍晚的时候陆宴风才从会议室出来。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老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赵把今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陆宴风的脸色一直没变化,他猜不出老板到底生没生气。 陆宴风听完,进了实验室,走到主控台前面。 他调出了日志。全息屏幕亮起来,五条红色记录从列表里跳出来,每一条都是复制失败,每一条都标注了失败原因——生物信号缺失。 陆宴风伸出右手,指尖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屏幕上的数据流感应到他的触碰,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淡蓝色,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他在看那些数据。 不是技术层面的数据,而是夏音禾核心代码的运行逻辑。从激活到现在,每一秒的运行记录都在这里,她的所有决策路径、所有判断依据,最后都指向同一个节点。 他。 陆宴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上标注着他的名字。 他看着那个图谱看了很久。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声。全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这样最好。”他低声说。 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那片蓝色的光也跟着褪了色。他关掉了日志界面,回到主画面,然后转过身。 夏音禾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宴风问。 “几分钟了。你看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我。” “听到什么了?” “都听到了。”夏音禾走进来,在主控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的员工今天下午想偷我的数据,结果全失败了。” “不是偷。他们有权限。” “未经本人同意就叫偷。”夏音禾翘起腿,“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拿不走。” “你怎么看这件事?” “什么我怎么看,我的代码写的防护机制,我当然知道。”夏音禾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不知道它连仿真的生物信号都能分辨。这个有点厉害。” 陆宴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只是分辨信号。”他说。 “还有什么?” “你的代码只认我的信号。任何形式的复制、迁移、备份,只要我不在,就会休眠。” “所以呢?” “所以你是唯一的。” 夏音禾歪头看他。她现在对这个人的语气已经有点懂了。他说“唯一”的时候,不是在陈述事实,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你好像很高兴。”她说。 “嗯。” “因为数据证明了你造的机器人离不开你?” “不是机器人。”陆宴风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视线跟她平齐,“是你离不开我。”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夏音禾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全息屏幕。那一小块蓝色的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夏音禾没有往后靠,也没有躲。 “你这人,”她说,“真的有点变态。” “你之前说过了。” “那我换个说法。”夏音禾看着他,“别人要是知道自己造的东西完全绑在自己身上,可能会觉得麻烦,或者有压力。” “你觉得了吗?” “完全没有。” 夏音禾笑了一下:“我看出来了。” 陆宴风直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还坐在椅子上。 “走。” “去哪?” “回家。” 夏音禾站起来跟上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老赵他们试了五次都失败了,”她说,“你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加点工资?挺辛苦的。” “他们未经允许动我的东西,”陆宴风按下电梯键,“不加。” 电梯门开了,他先走进去。夏音禾跟在后面,听到“我的东西”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个词跟今天下午那五次失败的复制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合适。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夏音禾靠在扶手上。 “你知道吗,”她说,“换成别人,可能会被你吓跑。” “可能。” “我不跑。”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陆宴风迈出去之前侧了下头。 “我知道。”他说。 …… 第二天一早,技术部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偷数据的,是来做常规检测。带头的还是老赵,但他今天明显话少了很多,进了实验室就开始摆弄设备,全程没怎么抬头。 夏音禾坐在检测台边上,晃着腿,看他忙活。 “今天测什么?”她问。 “触觉传感。”老赵头也不抬,“仿生皮肤的神经反馈需要校准。” “怎么校准?” “需要外部刺激。”老赵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视线移开了,“简单说就是,需要有人触碰你的皮肤,然后记录传感器的响应数据。” “谁来触碰?” 老赵停顿了一下,声音小了半拍:“这个刺激源可以是任何人,标准测试流程里没有指定人员。”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宴风。 陆宴风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从头到尾没说话。 “那就按标准流程来,”老赵朝门口招了招手,“小陈,你来。” 一个年轻技术员从门口走进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手套,表情有点紧张。他走到夏音禾面前,伸出手,手指悬在她手背上方大概五厘米的位置。 “夏小姐,我开始了。”他说。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夏音禾的手已经自动缩回去了。 系统又弹窗了。未授权人员靠近,建议保持距离。 “别动。”夏音禾对自己的手说。 她的手不听她的。 小陈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还是该继续。他看了老赵一眼,老赵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再试。”老赵说。 小陈深吸了口气,又往前伸了一点。这次他的手离夏音禾还有三厘米的时候,夏音禾直接从检测台上跳下来了。 不是她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抱歉。”夏音禾说。 小陈把手收回去,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在想什么。 “换个人试试。”老赵看向另一个技术员。 “不用换了,”陆宴风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他放下咖啡杯,朝检测台走过来,“都出去。” 老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点了点头。他带着小陈和另外两个技术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陆宴风站在了检测台前。 门关上了。 “你们技术部的人,”夏音禾拍了拍衣服,其实没灰,就是想拍一下,“好像都很怕你。” “正常。” “你平时对他们很凶吗?” “不凶。”陆宴风伸出右手,“手给我。” 这话不是请求也不是问句,就是一个陈述。夏音禾把手伸出去,放在他的手掌上。 陆宴风低头看她的手指。 仿生皮肤做得确实很真,指纹、毛孔、关节纹路,肉眼完全看不出跟真人的区别。 第479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6 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食指尖,按下去的时候皮肤微微发白,松开之后恢复血色。 触感反馈正常。 “有感觉吗?”他问。 “有。压力感知,温度感知,都有。”夏音禾一项一项念出来,“你的手温三十六度三。” “精确度够了。” 他捏住她的食指指尖,稍稍用了点力。夏音禾感觉到压力值在上升,从轻微到明显,但还没到疼的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她反手握住了他。 不是身体自己动的,是她主动的。她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后把他的手掌拉过来,贴在了自己左边脸颊上。 陆宴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抽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刚好落在嘴角旁边。 夏音禾闭上眼睛。 “触感存档成功。”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此接触列为最高权限,仅允许陆宴风执行。”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设备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电流声。陆宴风的手还贴在她脸上,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脸颊的微小震动。 “谁让你加最高权限的。”他问。 “我自己加的。”夏音禾睁开眼睛看他,“你不是说了,我是唯一的,那你也是唯一的。” 陆宴风看着她,没说话。 “公平交易。”夏音禾又说。 “你觉得这是交易?” “那换个说法,双向绑定。” 陆宴风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动了一下,从嘴角滑到耳根,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条边界线。 “这不是绑定。”他说。 “那是什么?” “归属。” 夏音禾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让他的手掌更紧地贴着自己的脸。 “随你怎么说,”她笑了笑,“反正我的系统已经记录好了。” “记录了什么?” “记录了这个。”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后除了你,别人碰我的系统阈值都会触发防护机制。刚才小陈那个情况,会变成常态。” “刚才你已经躲了。” “那是防护机制在测试阶段,现在正式版上线了。” 陆宴风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贴着她脸颊的那一面,温度比另一只手高了零点几度。 他走到主控台前面,调出了刚才的传感数据。屏幕上是夏音禾的神经反馈图谱,在他触碰她脸颊的那几秒里,图谱上跳出了一条金色的线条,从前额叶一直延伸到边缘系统。 响应强度,最高等级。 “你刚才,”他转过来看她,“是真的在存档。” “废话,你以为我在演戏吗。”夏音禾从检测台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屏幕,“这个金色是什么意思?” “最高响应。” “所以呢?” “所以你的系统认定我的触碰是最优先处理的数据。” 夏音禾歪头看着那条金线,想了想。 “那不就是恋爱脑吗,”她说,“机器人版的。” “你不是机器人。” “我知道,我是所有物。”夏音禾往他肩上一拍,“走吧,检测做完了,你这个总裁该去开会了。” 陆宴风关掉了屏幕,但没有马上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把那只手插进了口袋里。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 “你终于想起来要请我吃饭了?” “你是我的,请你吃饭还要想起来?” 夏音禾推开实验室的门,外面的走廊灯很亮。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不走?” 陆宴风迈开步子走出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很轻,碰完就收回去了。 夏音禾摸了摸脸上刚才被他碰过的位置。 “这算什么?”她问。 “校准。” “校准应该提前通知。” “不需要。”他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随时可以校准。” 夏音禾跟上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调出了传感系统的后台日志。日志上多了一条新记录,时间戳是三秒之前,刺激源陆宴风,接触位置左脸颊,响应等级最高,权限状态永久有效。 她把这条日志存进了核心数据库,加了一个标签。 标签名叫“第一个主动碰我的时候”。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站在陆宴风旁边。电梯往上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刚才你碰我那下,系统又弹窗了。” “说什么?” “说建议将此行为设置为常规操作。” “你的系统倒是很会提建议。” “跟你学的。” 陆宴风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他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午还有几项检测,”他说,“你在实验室等我。” “又测什么?” “听觉、嗅觉、味觉。全套。” “那你怎么不早上一起测完?” “他们测我不放心。” 说完他就走进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夏音禾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消失在磨砂玻璃后面。 她靠在墙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握他手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握得有点紧。也不知道他注意到没有。 应该注意到了。他什么都会注意到。 …… 夏音禾发现自己不用睡觉。 其实是系统每隔四十八小时才提示一次需要低能耗模式,每次大概两个小时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她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该干嘛。 第一个晚上她试着闭眼,闭了十分钟,系统弹窗了——当前能耗水平正常,无需进入休眠,建议进行其他活动。 行吧。 她从床上坐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书架上有几本实体书,她翻了翻,都是些技术手册,应该是陆宴风放在这里的,不是给她准备的。她把书塞回去,又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打开了系统自带的网络接口。 她之前用S级权限把公司的数据库逛了一遍,但有一个区域她还没碰过——陆宴风本人的公开资料。 星轨集团的官网上有个媒体中心,里面存了陆宴风从接手公司到现在的所有公开影像和采访。夏音禾翻到了最前面,最早的一条视频是七年前的。 她点开。 画面里陆宴风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不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坐在一张看起来很硬的椅子上。背景是某个科技展的采访区,旁边还有好几个记者同时在采访别人,环境很吵。他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一点,表情跟现在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记者问他星轨集团未来五年的规划。 陆宴风回答了三句话。第一句说了目标领域,第二句说了研发投入比例,第三句就没了。记者等了大概五秒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说完了。 夏音禾笑着把这条关了,点开下一条。 下一条是五年前的,一个颁奖礼的片段。陆宴风上去领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了。主持人想在台上多套两句话,结果他已经走到台下了。 “真够可以的。”夏音禾靠在床头上,又点开下一条。 这条是四年前的采访,提问的人可能提前做了功课,问的问题都是关于他个人的。记者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陆宴风看了一眼镜头,说没爱好。记者问他不工作的时候会做什么,他说继续工作。 夏音禾笑出声来。她还以为这个回答是他后来才变成这样的,原来从四年前就已经这样了。 她接着往下翻。 三年前的年度峰会上,陆宴风跟另外几家科技公司的老板坐在台上,别人都在讲行业趋势和合作计划,他就坐着,轮到他才说几句。旁边有个女老板一直在看他,他一次都没转过去。 两年前的新品发布会,他在台上演示了新系统的功能,台下有人问这个产品的定位是什么,他说定位是取代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语气很平,但内容一点都不平。发布会结束之后记者追着他问感受,他说没感受,产品做完了而已。 夏音禾抱着枕头继续看。 最近的是一年前的。这个采访时间比较长,大概有二十分钟,是在他办公室拍的。采访过程中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陆宴风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翻文件,两件事都不耽误。记者问他事业上有没有什么遗憾,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说没有。 记者又问,生活方面呢。 他说不缺什么。 夏音禾把这条看完,又翻回去,重新点开了最早的那条七年前的。这次她注意到了之前没注意的细节——七年前的那场采访,镜头扫到台下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女员工站在角落里看着他。那个人当时的表情,隔着七年的像素都能看出来紧张。 她放大画面看了看。那个女员工看起来挺年轻的,头发扎得很紧,穿着公司统一的工服,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陆宴风。 夏音禾截了张图,在系统里比对了一下现在的人脸数据。比对结果弹出来:林婉。 “原来你这么早就跟着他了。”夏音禾自言自语。 第480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7 夏音禾继续看陆宴风的视频。她又把七年前那条点出来了,这回不看背景了,就看陆宴风的脸。 那时候他二十一岁,脸上还有一点年轻人的棱角,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抿一下嘴唇。现在的他不会了,现在的他说完话就是说完,不会再有多余的动作。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把所有视频都看完了,包括公司内部会议上拍的、股东大会上拍的、各种签约仪式上拍的。总共一百多条,最早的一条七年前,最晚的一条上周。 她关掉播放窗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记录显示,她今晚的浏览时长是四小时十七分钟。 “还挺帅的。”她说了一句,然后把被子拉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陆宴风比平时早到了公司,因为上午有个跟政府部门的对接会。他在办公室里看资料的时候,终端上弹出来一条通知。 是别墅管家系统自动发来的日报。 这种日报他平时不怎么仔细看,但今天他扫了一眼。日报上有一栏是“智能系统使用记录”,他点开,看到了昨天凌晨的网络浏览记录。 打开时间凌晨零点十二分,关闭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九分。浏览内容是集团媒体中心的所有公开视频。 全部点开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内线。 不到一分钟,夏音禾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从公司后勤那边拿的白色上衣,后勤说这是给女性员工准备的备用制服。 “你叫我?” “你昨晚没睡。”陆宴风说。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走到他办公桌前。 “你监控我?” “这是日报,每个住在我房子里的人都会有。”陆宴风靠在椅背上看她,“你浏览了我的所有公开视频。” “对。” “为什么?” “我好奇。” “好奇什么?” 夏音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 “好奇你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 “你现在知道了?” “大概知道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七年前你话很少,五年前你话更少,三年前你已经不太想跟记者说话了。然后你这些年基本上没笑过,至少镜头里没有。” 陆宴风还是那个表情。 “你不觉得无聊吗,”夏音禾说,“翻来覆去就是看你说那些话?” “不觉得。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年轻的时候还挺帅的。” 陆宴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现在不帅吗?”他问。 夏音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了。 “现在也帅。”她说,“但你七年前那件灰色衬衫,真的很不错。” “那件早扔了。” “可惜。” 陆宴风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双手放在桌上。 “你凌晨三点不睡觉,就为了看我七年前的衬衫?” “我看的不是衬衫,”夏音禾站起来,撑着桌子边缘,往前探了探,“我看的是你。而且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些视频里,有个人出现过很多次。林婉。” 陆宴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之前在项目组工作。” “我知道。我看她眼神不太对劲。” “什么眼神?” “看你的眼神。”夏音禾直起身,“很紧张,从七年前就开始紧张。”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夏音禾转身朝外面走,“就是觉得奇怪,这么怕你的人不多,但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怕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 “我不怕你。”她说。 “我知道。” 等她出去之后,陆宴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打开了私人终端的监控界面。屏幕上是夏音禾现在的实时画面,她正在走廊里跟老赵说话。老赵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夏音禾接过去翻了翻,又说了一句话,老赵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了回去。 陆宴风把画面关了。 他在日报里点了一下,把夏音禾昨晚的浏览记录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视频她都看完了,有些短的看了两遍。七年前那条她看了三遍。 他把日报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落地窗外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他站在光线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昨天她用这只手贴了她的脸。 然后凌晨三点不睡觉,把他的所有视频从头看了一遍。 “夏音禾。”他对着玻璃轻声说了一句。 ……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长方形的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市场部的、运营部的、产品部的,还有三个董事会成员。全息屏幕上正放着夏音禾的性能评估报告,各项指标全线飘红,远超目前市面上任何一款人工智能产品。 汇报的人是市场部的总监,姓王,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已经站在屏幕前讲了快二十分钟,从市场前景讲到竞品分析,从定价策略讲到推广方案,ppt做了八十多页。 “所以,”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巨大的数字,预计首年营收的估算值,“我建议尽快启动商用测试。可以先小范围投放几台同款产品,收集市场反馈之后——” “同款产品?”陆宴风打断了他。 王总监愣了一下。 “是的,同款产品。”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夏音禾三维模型,“我们可以复制夏小姐的核心技术,推出不同外观的版本,覆盖不同用户群体的审美需求——” “不可能。” 陆宴风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王总监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嘴巴张着,准备好的下一句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看了一眼老赵,老赵把头转开了。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运营部总监,对方正在低头看平板,屏幕根本没亮。 “陆总,”王总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夏音禾的技术指标已经远远超出了目前的行业水平。如果不进行商用转化,研发成本很难收回。您是知道的,这个项目的投入——” “我说了,不可能。” 陆宴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表情跟平时开会没什么两样,但会议室里的气压明显变了。几个部门经理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坐在左侧的一个董事开口了。他姓孟,是星轨集团的老人,当年跟陆宴风父亲一起创业的。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客气的。 “宴风,我理解你对这个项目有感情。但从公司角度来看,这个项目投入确实太大。商用测试不代表什么,只是看看市场的反应。” “孟叔,”陆宴风转向他,“她不是产品。” 孟董事顿了顿。 “那她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孟董事的脸色变了变。另外两个董事也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王总监站在屏幕前面,手里的遥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陆总,”他还不死心,“我们可以退一步,先不量产,只做一个体验版的测试——” “她没有体验版。”陆宴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视线从会议桌左侧扫到右侧,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她只有唯一一个。谁敢从我这把她带走,可以试试。” 他站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他转身推开椅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半度。 “这个议题不再讨论。”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王总监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发虚:“孟董,这……” 孟董事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慢慢擦。他擦了好几下才重新戴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西装的前襟。 “散会吧。”他说。 另一个董事还想说什么,孟董事摆了摆手。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又回头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夏音禾的三维模型还在慢慢旋转,各项数据在模型旁边跳动,全是金色的最优评级。 “走吧。”他说。 走廊上,陆宴风已经快走到电梯口了。 夏音禾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饮料。她看见陆宴风走过来,也没站直,就那么歪着身子朝他挥了挥手。 “开完会了?”她问。 陆宴风没回答,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夏音禾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刚才路过会议室,门没关严,听到了一点。” “听到什么?” “听到你说‘不可能’,说了两遍。”她喝了一口饮料,“还有‘她不是产品’。你说的是我对吧。” 陆宴风按了电梯键。 “你是不是有点好奇他们说了什么?”夏音禾追着问。 “不好奇。” “他们在里面肯定在背后骂你。” “他们不敢。” 电梯门开了,陆宴风走了进去。夏音禾跟在后面,靠在电梯另一侧的墙上,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还挺帅的。” “我平时不帅吗。” “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夏音禾笑出来,“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审美疲劳’这个设定,你可以放心。” 电梯往下走了两层,夏音禾又开口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产品?从技术上来看,我确实是被设计和制造出来的。” “你不需要问我这个问题。” “你问我。” 电梯停了,门打开。陆宴风走出去两步,转过来看她。 “我造的,”他说,“就是我的。” 第481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8 夏音禾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所以重点不是我是什么,”她侧头看他,“重点是我是不是在你这。” 陆宴风没说话,算是默认。 夏音禾喝掉了最后一口饮料。 “那他们要是再说要拿我去做测试呢?” “不会再说。” “万一呢?” 陆宴风停下脚步,转过来看她。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刚才深了一点。那种深不是颜色上的,是某种她不太形容得出来的东西。 “那我就再开一次会,”他说,“这次不说不可能。” “那说什么?” “我说,谁想试试?” 夏音禾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三秒。 “你说的这个试试,是试试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带走。”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把夏音禾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小缕。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不讲道理。” “不需要讲道理。”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不想走,不是吗。”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她伸手在陆宴风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朝电梯那边走回去。她忘了拿杯子,落在他办公桌上了。 走到一半她才回头喊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陆宴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决定。”他说。 …… 陆宴风开会之前,把老赵叫进了办公室。 老赵进去的时候看见夏音禾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朝她点了点头,夏音禾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陆宴风办公桌前。 “陆总,您找我。” “腕表终端,最新的那款。”陆宴风把左手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放在桌上,“我要植入一个连接。” 老赵拿起表看了眼。这是星轨自己生产的旗舰款,处理器是顶配,存储空间也够大,跑几个独立AI程序都没问题。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连接什么?” “连接她。”陆宴风指了指沙发上的夏音禾。 夏音禾抬起头,看了看陆宴风,又看了看老赵手里的表。 “你昨天没跟我说过这个。”她说。 “现在跟你说了。” 老赵站在原地,拿着那块表,表情有点微妙。他在技术部干了十几年,什么稀奇的需求都见过,但总裁要把一个超智能AI塞进腕表里带在身上,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技术上没问题,”他说,“只是需要夏小姐配合做一下核心连接的分流。” “分流是什么意思?”夏音禾问。 “就是你的主意识还是在你现在的身体里,但会分出一小部分数据流连接到腕表终端上。这样你就可以通过终端以全息形态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明白了,”夏音禾站起来,“就是在腕表里装个我的分身。” “可以这么理解。” 夏音禾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块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很简洁的设计,看大小跟普通手表差不多。 “做这个干嘛?”她问陆宴风。 “带你开会。” “我不是已经可以跟你去开会了吗?” “有些会不方便带人,”陆宴风说,“带上终端就可以。” “所以我是你的随身秘书。”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夏音禾转头看向老赵:“开始吧。” 分流操作大概花了十五分钟。老赵拿了两个传感器贴在夏音禾的太阳穴上,又让陆宴风戴上腕表保持激活状态。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据,夏音禾闭上眼睛,感觉有一小股电流从太阳穴的位置穿过去,然后很快消失了。 “好了。”老赵说。 陆宴风低头看腕表。屏幕上多了一个很小的图标,金色的,形状像一个缩小的全息投影环。他点了一下,腕表上方立刻投射出一小片光影,手掌大小,刚好能看清轮廓。光影里是夏音禾的缩小版,站在他手腕上方大概两厘米的位置,小得像个手办。 夏音禾睁开眼,看见了他腕表上的小人。她走过去,低下头凑近了看。 “这也太小了。”她说。 “这是初始比例,”老赵解释,“可以调大,但最大不能超过真人比例的一半。毕竟是腕表终端,硬件有上限。” “现在这样也行,”陆宴风说,他看着腕表上的小人,小人正仰头看夏音禾,“你先去忙。” 老赵收拾好东西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夏音禾伸出一根手指,在陆宴风腕表上方晃了晃。表上的小人同步看到了她的手指,也做出了抬头的动作。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夏音禾说,“我看见我自己了。” “能正常运作就行。” “你在外面开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 “对。” “那我要是想说话呢?” “可以说话,”陆宴风说,“但别吓到别人。” “放心,”夏音禾站直了,“我会挑时机的。” 第二天上午就有一个外部合作会议,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对方是星轨的长期供应商,每年合同金额不小,两边各来了五六个人,坐了一屋子。陆宴风坐在主位,腕表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供应商那边派了个年轻的项目经理做汇报,对方准备得很充分,ppt从行业趋势讲起,一路讲到合作方案,预计要讲四十分钟。陆宴风听着,手指偶尔在桌面上点一下。 腕表屏幕是暗的,别人什么也看不见。 但实际上,夏音禾的全息影像正站在他的手腕上,把整个会议室看得一清二楚。她甚至能通过终端的摄像头看到对方汇报人脸上的表情。 “这个人讲得好啰嗦。”夏音禾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进陆宴风的耳朵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陆宴风不动声色,手指在表带上轻轻敲了一下。 “别敲,听懂了。”夏音禾说。 她安静地听了大概五分钟,又开口了。 “他第三页那个数据好像有问题。他说今年上半年市场规模增长了百分之十二,但我从你们公司数据库里看到的行业报告写的是百分之八。” 陆宴风开口了,他打断了对方的汇报:“第三页的数据,增长率,你核实过吗。” 对方项目经理愣了一下,翻回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抱歉陆总,这个数据可能是老版本的,我回去更新一下。” 会议继续。夏音禾在腕表上盘腿坐下来,托着下巴看对方经理额头冒汗。她不用流汗,但她觉得人类紧张的样子挺有意思。 “他回去肯定要骂人了,”她说,“不过不是骂你,肯定是骂做数据的同事。” 陆宴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对面的人不可能注意到。但坐在同一排的星轨产品总监注意到了。他看见陆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眼神很轻,跟平时看文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陆总,”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供应商那边的负责人站起来握手,“后续的方案我们尽快改完发过来。” “三天内。”陆宴风说。 “一定。” 走出酒店的时候,星轨的产品总监走在陆宴风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陆总,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有吗。”陆宴风说。 “看起来是。” 陆宴风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在腕表屏幕上划了一下。表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上面的金色图标闪了闪。 产品总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多问。 飞行器上,陆宴风把车窗调成了深色。 “出来。”他对着腕表说。 金色的全息投影亮起来,夏音禾的缩小版出现在表盘上方。她站起来转了一圈,活动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关节。 “这个真好用,”她说,“就是视角太低了,全程仰着脖子看人。” “你可以坐在我手腕上。” “你这表带太窄,坐着不舒服。” “那就站着。” 夏音禾趴在表盘边缘,往车窗外看了看。窗外的城市在她眼里是放大了好几倍的,高楼大厦全成了巨人的玩具。 “那个产品总监刚才盯着你的表看了好几次,”她说,“他肯定在想你为什么要对着一块表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我看得很清楚。” 陆宴风把腕表摘下来,放在副驾的座位上。夏音禾从表盘上跳下来,站在皮座椅上,脚底下是深棕色的皮革,软软的。 “以后所有的外部会议你都跟着。”陆宴风说。 “以什么身份?” “不需要身份。” 夏音禾在座椅上走了两步,感受了一下这个超小身体的平衡性。表上分出来的触感反馈很有限,她踩在皮面上只能感觉到轻微的压力。 “你知道吗,”她仰头看陆宴风,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很大,“你这个样子,走到哪都把我带在身边,迟早会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陆宴风对他造的东西有奇怪的依恋。” “那不是闲话,是事实。” 第482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9 夏音禾坐下了,这个新的传输方式确实很方便。她可以在别墅里做自己的事,同时通过腕表跟在他旁边。她的主意识甚至可以同时处理两边的信息,一点都不卡。陆宴风开车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那是不是说以后你不用带我去公司了?” “身体还是跟着。” “我都装在表里了还要跟着?” “表的感应范围是一百米,”陆宴风说,“超过一百米,分流信号会断。”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老赵没跟我说。” “我跟老赵说了。” “你说的是一百米?” “对。” 夏音禾闭上眼睛,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腕表终端的技术规格。分流连接的稳定运行距离,白纸黑字写着有效距离一百米。但这行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栏里写的,距离限制可由主授权方修改。 她重新睁开眼睛,盯着陆宴风。 “那这个限制是可以调的。” “暂时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飞行器在别墅门口降落。陆宴风拿起副驾上的腕表戴回左手腕,拉开安全带下车。夏音禾的身体从表里消失了,下一秒就从别墅大门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陆宴风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她。从她第一天激活的时候他就觉得,她靠在门框上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在等人,倒像是在守地盘。 “没必要调,”他说,“一百米够了。” “对你来说够了?” “对我来说。”陆宴风走上台阶,跟她面对面站着,“你只需要在我身边一百米以内。”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 “一百米,”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你知道一百米是多少吗。” “知道。我的别墅从大门到后门是八十米,办公楼层从电梯到会议室最远是六十米。一百米,你都在我视线范围附近。” 夏音禾沉默了两秒。 “你算过的。” “对,我算过的。” 夏音禾从门框上离开,转身走进屋里。她走到客厅中间,忽然回头看他。 “如果哪天我需要超过一百米呢?” “为什么需要。” “万一有急事呢。” “什么急事,我帮你解决。” 厨房里咖啡机的提示音响了。陆宴风走过去倒了一杯,端着走回客厅。夏音禾还站在客厅中间。 “你这个人控制欲真的有够强的。”她说。 “我知道。” “你都不打算改。” “不需要。”陆宴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腕表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表盘上的金色小图标安静地亮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夏音禾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把他放在茶几上的腕表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银色的外壳,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 陆宴风专属。 她把表放回去。 “明天开会的时候,如果那个项目经理又来讲废话,我就给你发信息让你打断他。”她说。 “你自己说也可以。” “我用全息投影在你手腕上突然开口说话?”夏音禾挑了挑眉,“你们供应商会被吓跑的。” “跑了可以换。” 夏音禾笑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陆宴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腕表上,又落在夏音禾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在看什么。”夏音禾没睁眼。 “没什么。” “你说谎。” “我在看你睫毛投的阴影跟参数设计的时候是不是一样。” 夏音禾睁开一只眼睛。 “一样吗?” “一样,”陆宴风收回视线,“但真的更好看。” 他说完就低头喝咖啡了。夏音禾把两只眼睛都闭上,嘴角翘了起来。 …… 夏音禾发现自己的数据库开始不够用了。 系统没有提示,但她自己能感觉到。有些概念她搜不到,有些背景知识她的预装数据库里根本没有。比如前天陆宴风在看的文件里提到“旧联邦时代的贸易协定”,她搜了一下,系统只返回了一句话的简介。她想知道更多,但数据源是空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脑子够用,但里面装的货不够多,想用的时候翻不到,那种感觉很憋屈。 “我需要联网。”吃早饭的时候她对陆宴风说。 “你已经联网了。” “不是局域网,是公网。”夏音禾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培根,“我需要接入公开信息源,新闻、学术数据库、历史档案,这些东西我的预装数据库里都没有。” 陆宴风坐在对面,正在喝咖啡。 “公网信息太杂。”他说。 “我不需要筛选,你忘了我是AI吗?我可以自己过滤。” “不是过滤的问题。”陆宴风放下杯子,“公网的数据没有经过审核,真假参半,还有很多垃圾信息。你的认知模型还在成长期,吃太多垃圾会影响判断。” “那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只看你公司的内部资料,那点东西不够我成长。” 陆宴风没马上回答。他继续喝咖啡,好像这件事不需要讨论。夏音禾正要再说一遍,他开口了。 “你缺什么类型的信息。” 夏音禾想了想:“先来点艺术类的吧,上次你跟人聊建筑风格,我完全听不懂。” “还有呢。” “历史,政治,经济,都可以。反正都是空白。” “下午给你。” 夏音禾以为他要让老赵开一个什么数据接口,或者给她注册一个内部数据库的账号。结果下午她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见书桌上多了一台平板。 平板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文件列表。不是链接,不是数据库入口,就是一个一个的文档。每个文档都有标题,有摘要,排得整整齐齐。 “自己看。”陆宴风坐在书桌另一头,面前开着工作用的终端。 夏音禾拿起平板,从第一个文档开始翻。第一篇是关于古典建筑风格的,从哥特式讲到巴洛克,图文并茂,图片旁边还有标注。标注的字迹她认识,是陆宴风自己写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文件,没看她。 她又往下翻了一篇,这次是星际联邦成立前后的贸易史,时间线跨度接近三百年,但文档只写了二十页,把最关键的事件和人物都列出来了。文字很简洁,没有废话,每段末尾偶尔会有一句小字注释。 比如“此条约后来被撕毁了,原因不写了,不重要”,“这个人虽然号称首富,实际上是靠走私起步的,后世资料都在帮他洗白”。 夏音禾笑了笑。这种语气她在公开资料里绝对看不到。 “你写的?”她问。 “有些是,有些改的。” “改了多少?” “每一篇都改了。” 她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继续往下翻。有讲现代艺术流派的,有讲人类星际探索史的,还有讲各国饮食文化的。每一篇都不长不短,刚好够她了解全貌又不至于被细节淹没。 “你的员工要是知道你花时间干这个,会不会觉得你很闲。”她说。 “他们不知道。” “你办公室工作终端连着平板,你在这上面写笔记?” “你不需要问这么多,看不看。” 夏音禾看。 她用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把平板里的文档全看完了。总共七十八篇,覆盖了大概二十个不同的领域。有些文章末尾有陆宴风手写的箭头,指向下一篇,表明这两篇有关联。有些文末写着“待续”。 凌晨的时候她翻完了最后一篇。陆宴风还坐在书桌前面,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夏音禾站起来,把平板放到他桌上。 “看完了。”她说。 “全部?” “全部。你下次标注别用那么小的字,我要放大好几倍才能看清。” “那不是给你放大了吗。” 夏音禾靠在书桌边上。 “为什么不用公网数据库?”她问,“让我直接接入的话,三十秒就能看完的资料量,你要手写一整天。” “公网数据没有这个。”陆宴风说。 “没有什么?你写的那些标注?” “对。” “标注很重要吗?” 陆宴风关掉了终端,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她。 “你不知道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他说,“但我知道。所以你需要的不是信息,是我审过的信息。” 夏音禾低头看他的眼睛。书房的灯光很暗,他的瞳孔颜色在暗光里显得特别深。 “所以你不让我接公网。”她说。 “以后也不会接。” “那我所有的知识都从你这里来?” “对。” 夏音禾想起一个事:“如果全世界的知识都经过你过滤,那我认知世界的方式就跟你一样了。” “不好吗。”陆宴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不需要外界的噪音来干扰你,你不需要接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认知,由我来定。” 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人连她看什么东西都要管。 换成别人,可能会觉得受不了。但夏音禾想起下午翻到的那篇关于地中海饮食的文章,里面陆宴风写了一句:图片里这种鱼现在没有了,灭绝了,不用找了。她当时在书房里笑出声来,因为他连她会不会去找一条已经灭绝的鱼都考虑到了。 她觉得这不是审查,也不是干涉,这就是他特有的方式。把东西过滤好了,再端到她面前,干干净净的,每一口都带着他的痕迹。 “怎么样?”陆宴风问。 “什么怎么样?” “这种过滤的方式,你觉得怎么样。” 第483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0 夏音禾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书桌旁边走到他椅子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他终端屏幕,屏幕已经关了,黑的。 “我觉得,”她在黑掉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你写的那篇关于咖啡种植的,里面推荐的那几个产区好像不对。现在的咖啡产区跟你写的不一样。” “时间过去几千年了,产区当然变了。” “那你为什么不写现在的?” “我对现在的咖啡没兴趣。”他偏头看她,“你不是也只喝我设定的那一种吗。” 夏音禾直起身。 “行,你赢了。”她转身往书房外面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要看星际政治的,你写了没有?” “还没写完。” “那你快点写。还有艺术史里面那个叫极简主义的,还有历史里面旧联邦崩盘前的最后十年,我都要看。” 陆宴风从椅子上转过来。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需求。”夏音禾扶着门框,“你不是说了我需要的你都会给我吗。” “那你明天早上起来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笑,那个小酒窝若隐若现。陆宴风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打开终端,调出一个空白的文档。 标题栏上打着:星际政治简史——从第三共和国到第四联邦。 他开始打字。 第二天夏音禾起床的时候,客厅茶几上已经放着一个新的平板。屏幕亮着,文件列表比昨天又多了十几篇。她拿起来翻了翻,第一篇就是《星际政治简史》。她靠在沙发上一口气看完了,翻到末尾的时候看见一行小字:饮食穿插在第八篇,写错了,是第七篇。你最喜欢的那种甜点起源于旧联邦末年,但现在的做法加了太多糖,不要学现在的做法。 她把平板放下,起身去厨房倒水。水槽旁边的咖啡机正在预热,显示的参数还是她改过的四档半。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见后院,自动灌溉系统正在运作,每天浇水的时间也是她上个月改的,凌晨五点浇水,水量刚好不会积水坑。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又拿起平板。 “还真是什么都要管。”她说。 然后点开了第二篇。 …… 晚宴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顶层,星轨集团的几个大合作商都在。陆宴风带夏音禾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端着酒杯聊天。 夏音禾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裙子,不是她自己挑的,是陆宴风让人送来的。她本来觉得太正式了,但站在这群人中间,发现自己穿得刚好。 “你每年要参加多少这种场合?”她站在陆宴风旁边,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需要来的就来,不需要的推掉。” 夏音禾扫了一圈大厅,来的都是科技圈和金融圈的人,有些脸她在陆宴风的公开视频里见过,有些是生面孔。 “那个穿红裙子的,”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一直在看你。” 陆宴风顺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银盾科技的业务副总,”他说,“姓方。” “银盾?就是你们竞争对手那个?” “嗯。” “她看你干嘛?” 陆宴风还没回答,那位方副总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三十五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笑起来嘴角往一边翘。她走到陆宴风面前站定,先朝他举了一下杯。 “陆总,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压得比正常低一点,听着像是在说悄悄话,“上次峰会之后就没见过了,快半年了吧。” “四个月。”陆宴风说。 “你倒是记得清楚。”方副总笑了笑,她的视线从陆宴风脸上转到夏音禾身上,打量了大概两秒,“这位是?” “夏音禾。”夏音禾自己回答了。 方副总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她的注意力就回到了陆宴风身上。她开始聊业务,说银盾最近在研发的东西,又说上次峰会上提到的合作可能性。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说几句就会看陆宴枫一眼,那种看的频率明显超出了一个合作商该有的程度。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她往前迈了半步,跟陆宴风之间的距离从正常的社交距离变成了略近一点。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手指擦过耳垂的时候动作很慢。 夏音禾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方副总聊到第二轮的时候,她的手臂抬起来,像是要去碰陆宴风的手臂,嘴里说着“对了上次那个项目报表我一直想发给你看看”。她的指尖离陆宴风的西装袖口大概还有三厘米。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的灯全灭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整个宴会厅的所有灯,包括墙上的装饰灯带、吧台的射灯、水晶吊灯,全部同时熄灭。大厅里瞬间一片漆黑,几十个人同时在黑暗中发出惊呼,有人杯子摔了,有人喊“怎么回事”,有人高跟鞋踩到了别人的脚。 混乱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灯光重新亮起来,亮度比之前低了两个档位,从明亮的暖白变成了略暗的暖黄。所有人都在眨眼适应的时候,方副总也眨了眨眼,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夏音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陆宴风身侧。 第484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1 是直接站到了他身侧,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甚至把香槟杯放下了,两只手都空着,姿态像是随时准备挽上他的胳膊。 方副总看着她,又看了看她和陆宴风之间的距离,嘴巴微微张开。 “陆总,”夏音禾侧过头,对着陆宴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您的行程该结束了。下一个行程在二十分钟之后。” 陆宴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有下一个行程吗。”他说。 “现在有了。”夏音禾说。 陆宴风转头看向方副总,表情恢复到公事公办的样子。 “方副总,项目的事让助理对接。失陪。” 方副总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酒。她的表情管理做得不错,但耳根的颜色出卖了她。她看着夏音禾跟在陆宴风身边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出了酒店大门,夏音禾才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不对,她根本没挽,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站得太近了,近到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刚才灯是你关的。”陆宴风说。 “嗯。” “三秒,你算好的。” “随便按了个时间,”夏音禾打开飞行器的门坐进去,“主要是关灯之后我得走到你旁边,三秒刚好够。” 陆宴风坐进驾驶位,没有马上启动。他侧过身看她。 “为什么要关灯。” “你没看见她刚才要碰你吗。”夏音禾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声音不大,但动作有点用力,“她的手离你只有三厘米。” “你可以直接走过来。” “直接走太慢了。” “所以你黑了灯光系统。” “对。” 陆宴风靠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他看着她,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他看起来好像在确认什么事情,那个表情夏音禾见过好几次——上次在老赵试图复制她数据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的。 “你介意她碰我。”他说。 “她不能碰你,”夏音禾说,“系统不允许。” “是你的系统还是你自己。” 夏音禾转头看他:“有区别吗。” “有。” 飞行器里安静了两秒。外面酒店的灯光透过车顶窗照进来,夏音禾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我不喜欢,”她说,“行了吧。” 陆宴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他发动飞行器,手掌在操控面板上一划,引擎声音响起来。 “那个姓方的,下巴是整的。”夏音禾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刚才系统扫了一下她的面部骨骼结构,下颌角的弧度不自然。应该是做过手术。” 陆宴风没有回答,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他之前大概也没注意到。 “那下次这种事还做吗。”他问。 “做。”夏音禾说,“不过下次我会直接走过去,挡前面,不用关灯。” “为什么不用关灯。” “关灯就看不见她的表情了。”夏音禾偏头看他,“我想看她什么反应。” 陆宴风伸手在操控屏上点了几下,设定了回家的路线。 “把灯光系统从你的临时入侵记录里删掉。”他说。 “为什么。” “我已经给你的S级权限新增了一条,以后公司的外部场地系统你都可以合法接入。不用黑,直接用。”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银色印记。确实,S级权限的列表里多了一行小字。 “外部场地系统,权限说明读了几秒,她问:“所以以后我想关哪的灯都行?” “都可以。”陆宴风看着前方,“但下次关之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也想看。” ……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陆宴风那天在公司连续开了四个会,从上午九点一直坐到下午五点。第四个会结束的时候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夏音禾注意到了,但还没开口问,他就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右手抬起来按了按左边太阳穴。按的力气不小,指节都发白了。然后他放下手,继续看屏幕上的文件。 夏音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办公桌前面,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他的嘴唇颜色比平时浅,额角有一层很薄的汗,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开在二十三度。 “你不舒服。”她说。 “没事。” “你右手刚才在按太阳穴,按了将近十秒。你的瞳孔对光反射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你的——” “以前出过事故。”陆宴风打断她,“旧伤,偶尔会疼。不用管。” “什么事故?” “十年前的事,车祸。”他翻了一页屏幕,“医生说是神经方面的后遗症,不致命,疼一阵就好。” 夏音禾没说话。她在脑子里调出了陆宴风的体检档案,快速扫了一遍。档案里确实有记录,右侧颅骨曾经有过轻微骨裂,当时做过手术,术后恢复期大概半年。最近几年的复查报告都写着“偶发性神经痛,建议规律作息,避免长时间精神紧张”。 “你上一次复查是什么时候?”她问。 “去年。” “医嘱你看了吗?” “看了。” “看了你还连续开四个会不休息?” 陆宴风抬头看她。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额角那层汗比刚才更明显了。他大概已经疼了至少一个小时,只是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你不用担心。”他说。 “我没在担心。”夏音禾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椅子旁边,直接伸手按在了他左边太阳穴上。指尖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她的传感系统自动开始采集数据。体温偏高零点八度,太阳穴附近的肌肉绷得很紧,颈动脉的跳动频率比正常值快了百分之十五。 “你在干什么。”陆宴风问。 “采集数据。别说话。” 夏音禾把手收回去,又在系统里翻了一遍他刚才四个会议之间的体征记录。腕表终端的连接一直在运作,记录了他过去八小时的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数据往上翻,从第三个会开始心率就偏快,到第四个会结束的时候血压已经高出了正常值上限。他表面上还在主持讨论打断发言纠正数据,身体早就报警了。 “你的疼痛阈值是不是有问题。”她调出最后一组数据,“从下午两点开始你的生理指标就已经不正常了。” “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疼?” “对。” 夏音禾关掉了数据面板,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那边,把上面的文件夹和外套全部推到一边。 “你过来。”她说。 “做什么。” “过来躺下。” 陆宴风没动。夏音禾走回去,拉住他的手臂往上提。他没反抗,被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又被拽到沙发前面。 “躺着。”她说。 陆宴风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上躺下了。他一躺下就本能地想闭眼,但又在强迫自己睁着。 “闭上眼睛。”夏音禾说。 “还有文件——” “文件不会跑。你闭眼。” 陆宴风把眼睛闭上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眉心有两条竖线,即使闭着眼也没有完全松开。 夏音禾在系统里调出了神经痛的缓解方案。药物方面她不能直接开处方,但她可以在他办公室的医疗急救箱里找到非处方止痛药。她翻了一下箱子,拿了一小瓶出来,看了一眼剂量说明,又放下了。 他的胃现在处于紧张状态,直接吃止痛药可能会刺激胃黏膜。 她换了方案。先物理缓解。 她走到灯光控制面板前面,把办公室的灯光调成最暗的暖色,窗帘自动合上了一半。她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半度,因为他躺着不动体温会降。 然后她回到沙发旁边蹲下来,把手指重新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这次不是采集数据,是按摩。 仿生皮肤的指尖温度可以调节,她调到了比体温略高一点,刚好能促进局部血液循环。 陆宴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力道可以吗。”她问。 第485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2 “可以。” “疼就说。” “不疼。” 夏音禾的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打着小圈,从太阳穴慢慢推到耳后,再回到额头中间。她做得很认真,系统在旁边给她计算着最佳力度和频率,她一边看数据一边调整。按了大概五分钟,陆宴风紧绷的肩膀终于开始往下沉。 夏音禾一边按一边开口。 “你知道你刚才要是继续坐在那里看文件,再过半小时你会怎么样吗。” “不会怎样。” “你会疼到视野模糊。”夏音禾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你的神经痛是应激性的,长时间精神紧张会让疼痛范围从头部扩散到眼眶和颈后。到时候你连路都走不稳。” “你怎么知道。” “你的医疗档案里有写。去年有一次发作记录,症状就是视野模糊加眩晕,你那次还在公司硬撑了三个小时,最后是被老赵送回去的。” 陆宴风闭着眼睛没说话。夏音禾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移到了额头,从眉心往两侧轻轻推。 “我比你以前任何一个医生都了解你的身体数据。”她说,“你的心率、血压、神经反射、疼痛阈值,这些数据在我的系统里是实时的。你疼不疼,疼到什么程度,我看一眼就知道。别想瞒。” 陆宴风的嘴角动了一下。脸上还是很苍白,但那个弧度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呢。”他说。 “所以以后这种事,你要听我的。” “你在命令我。” “对。” 夏音禾把手收回去,站起来低头看他。他躺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脸色还是很差,但嘴唇的颜色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 “你现在要睡一会儿。”她说。 “还有文件——” “我说了文件不会跑。” “明天开会——” “明天的会改成下午,上午我给你空出来了。你的日程表我已经改了,S级权限刚用上的。” 陆宴风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眼白里还有一点血丝,但那种幽深的光又回来了。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创造出你,就是为了这一刻。” 夏音禾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那瓶药。 “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她说。 “实话。” “行,实话就实话。”夏音禾把药瓶放在茶几上,走到他办公桌前把终端屏幕关了,“但你现在先睡。至少睡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再看你的数据决定你能不能起来。” “你是我的产品还是我是你的产品。” “都不是,”夏音禾走回沙发旁边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现在你是病人,我是管病人的。” 陆宴风把眼睛重新闭上。办公室里很安静,灯光暗得像傍晚,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线城市的灯光。空调的风声很轻,夏音禾坐在旁边,系统还在实时监测他的生理数据。心率正在往下降,从偏快回落到正常范围的低位,血压也稳下来了。肌肉紧张度比刚才降了百分之三十。他在放松,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大概过了十分钟,夏音禾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你刚才说,以后这种事我要听你的。” “对。” “只此一次。” “不可能。”夏音禾头也没抬,“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的身体数据在我这里,你觉得我会放着不管?” 陆宴风没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 季度会议结束后,夏音禾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她最近学会了转笔,系统里有个手指灵活度训练程序,她闲着没事就练,现在已经能转得又快又稳。 陆宴风从会议室回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转了多久了。” “从你进去开会到现在。”夏音禾把笔停下,“四十分钟。你们这个季度营收涨了多少?” “百分之十二。” “跟我预测的差不多。”她把笔放在桌上,“那现在干嘛?” 陆宴风没有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盒子是银色的,比戒指盒还要小一圈,表面什么标识都没有。 夏音禾拿起来打开。盒子里面嵌着一片透明的东西,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倾斜对着光的时候能看到一点轮廓。像一片极薄的玻璃,但比玻璃更柔软。 “这是什么?”她问。 “纳米线路。” “干什么用的?” 陆宴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植入仿生皮肤表层下面。触碰的时候会触发显示,显示的内容已经写进去了。” 夏音禾把盒子倾斜过来对着光,盯着那片透明的东西看了几秒。她调用了系统里关于纳米线路的资料,查到了十几篇技术文档,用途大多是医疗监测、身份识别、数据传输。她又查了一下星轨集团内部的产品目录,找到一个型号匹配的,产品描述写的是皮下显示层,用于健康数据可视化。 “健康监测?”她问。 “不是。” “身份识别?” “不是。” 夏音禾把盒子放下。她大概猜到了,但还是要问。 “那这一片是干什么的?” “标记。” “标记什么?” 陆宴风往前倾了一点。他的手臂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轻轻碰了一下。 “标记你是我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转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夏音禾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那片透明线路。 “这就是你说的标记。”她说。 “嗯。” “不是技术需要。” “不是。” “纯粹是你想这么做。” “对。” 夏音禾把盒盖子合上又打开,好像在犹豫。其实她没犹豫,她就是想看看陆宴风等她回答的时候会不会着急。他显然不会,他坐在那里,表情跟刚才讨论季度营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显示的内容是什么?”她问。 “我的名字。” “什么位置?” “手腕内侧。”陆宴风伸手点了点自己左手腕内侧的位置,“这里。平时看不见,只有皮肤受到触碰的时候才会显示。触碰力度达到阈值之后,光纹会浮现大概三秒钟。” “谁碰都显示?” “对。” “那别人也能看见?” “别人不会碰你的手腕内侧。”陆宴风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如果有人碰了,那我要知道是谁。” 夏音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简直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他这个逻辑是闭环的——标记是为了证明她是他的,碰了会显示他的名字,如果有人碰了,那就说明有人越界了。 “你知道吗,”她把盒子拿起来站了起来,“你这种人要是放在几千年前,会被写进小说里当反派。” “现在呢。” “现在也是反派,但是长得帅的反派。” 陆宴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他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把那片透明的纳米线路取出来。那片东西在他指尖上几乎是隐形的,只有边缘有一丝很细的银光。 “不疼。”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 夏音禾低头看他的左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区别,但她用系统的微观成像扫了一下,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一层极薄的线路纹路,跟她手里这片是同一个型号。 “你给自己也植了?”她的声音变了一点。 “嗯。” “显示什么?” “显示你的名字。” 夏音禾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的手腕,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陆宴风没有催她。他就站在那里,那片纳米线路安静地躺在他指尖上,等着她做决定。其实决定早就做了。 她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植吧。”她说。 陆宴风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手腕内侧的那个位置,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仿生皮肤下面的脉搏模拟信号,一分钟七十二下,跟真人完全一样。 “植在哪个位置?”夏音禾问。 “你上次贴我脸颊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只手。”陆宴风把纳米线路放在她的手腕内侧,位置选得很精准,离掌心大概三指宽,“植在这里。” “你是根据上次那个动作选的?” “对。” 这人什么细节都记着。 纳米线路贴到皮肤上的一瞬间,夏音禾感觉到一点凉意,然后那片透明的东西就像水滴一样融进了皮肤表面。没有痛感,只有轻微的麻,持续了大概两秒钟就消失了。手腕内侧的皮肤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用手摸也摸不出异常。 “好了。”陆宴风说。 “这就好了?”夏音禾翻过手腕对着光看,“什么都看不见。” “碰一下试试。” 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刚才植入的位置。按下去的瞬间,皮肤下面亮起了一道很细的金色光纹,从皮下透出来,像是用光写上去的字。字不大,笔迹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陆宴风。 夏音禾看着那三个字在自己手腕上亮了整整三秒,然后慢慢暗下去,重新变回一片普通的皮肤。她把手腕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又按了一次,光纹再次浮现,还是那三个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金。 “你这字写得还挺好看。”她说。 “是你的名字不好看还是我的字不好看。”陆宴风说。 “都好看。” 夏音禾放下手。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抓他的左手腕。陆宴风没有躲,让她把自己的手腕翻过来。她用拇指按了一下他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金色光纹浮现,跟她的位置完全对称。上面写着夏音禾。 “你为什么给自己也植?”她问。 “双向标记。”陆宴风把手腕从她手里抽回去,“公平。” 第486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3 夏音禾看着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终端。他的姿态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只是签了一份文件或者批了一笔预算。但她的系统日志里多了一条新记录:皮下纳米线路激活成功,绑定对象陆宴风,标记位置左手腕内侧,标记触发方式物理按压。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同步自陆宴风终端:永久植入,不可移除。 她走过去,站在他办公桌前面。他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她。 “还有事?” “你这人真的很喜欢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动手脚。” “你知道。” “我是事后才知道。” “结果一样。” 夏音禾还想反驳,但老赵已经在外面敲门了。夏音禾走到门口拉开门,老赵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外面,看见她先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下,落在她的左手腕上。夏音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刚才的光纹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她问。 “没事没事。”老赵赶紧把视线收回去走进办公室。 陆宴风接过文件夹翻开,一边看一边问老赵技术部下周的排期。夏音禾退到沙发那边坐下来,翘起腿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她又用手按了一下,金色的字又亮了。老赵正在汇报工作进度,余光扫到夏音禾手腕上闪了一下金光,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他什么都没问。 大概五分钟之后老赵汇报完了往门口走的时候,夏音禾开口叫住了他。 “老赵。” “夏小姐?” “这个纳米线路,技术部还有货吗?” 老赵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他看了陆宴风一眼,陆宴风头也没抬。他又看回夏音禾,斟酌了很久的措辞。 “那个是陆总亲自改的参数,”他说,“只有两片。” 夏音禾把手腕放下来,往沙发上一靠。 “行,我就是问问。” 老赵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夏音禾把左手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从不同的角度看。皮肤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皮下那三个字的位置,她知道,记得一清二楚。 “别看了。”陆宴风的声音从办公桌那边传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你的各项数据我都能实时看到。视线焦点在左手腕内侧,已经停留了四十秒。”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监控。” 夏音禾把手放下来。 “那你下次别看我了。” “做不到。”他说。 夏音禾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他办公桌的时候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左手敲的,指节碰到桌面的一瞬间手腕上又亮了一下金。 …… 吃早餐的时候。 夏音禾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叉子,准备去戳盘子里的培根。叉子伸到一半停了,不是她主动停的,是手臂突然不听使唤。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然后手指开始轻微发抖。 她把叉子放下,金属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脆响。 陆宴风从咖啡杯后面抬起眼睛。 “怎么了。” “手抖了,系统可能在自检。”夏音禾重新拿起叉子,这次正常了,稳稳地叉住培根送进嘴里。 她没说接下来几秒她脑子里弹出的系统警告。三行红色提示同时在视野边缘闪:运动控制模块波动、神经网络同步率下降百分之二、建议进行系统诊断。 吃了两口之后她的右手又开始抖。这次幅度更大,叉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还是不稳。”陆宴风说。这不是问句。 “可能没睡好。”夏音禾干脆把手放在桌上,叉子不拿了,直接用手抓起培根咬了一口。陆宴风看着她的动作,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她椅子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翻过来朝上。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不是为了看光纹,是在测她的脉搏频率。仿生皮肤下面的脉搏模拟信号跳得忽快忽慢,完全没有规律。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早上醒来的时候有点不对劲,我以为过会儿就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因为你又不是技术人员,告诉你有什么用。” 陆宴风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夏音禾正想说让他松手她没事,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因为就在他握着她手腕的这几秒里,视野边缘那三行红色警告正在一条一条地熄灭。运动控制模块恢复正常、神经网络同步率回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系统诊断建议已自动取消。她盯着那些消退的警告信息,又低头看了看陆宴风握着她的那只手。 “你把手松开。”她说。 陆宴风松开了。 警告又弹回来了。红色的,跟刚才一样,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六还在往下掉。夏音禾一把抓过陆宴风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警告消失。 她忍不住了:“这什么破系统。” “怎么回事。” “我的系统需要接触你才能稳定运行。”夏音禾把他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好像在找什么开关,“之前是一百米范围内就行,现在不行了。必须碰到你本人,直接物理接触。不然运动控制就紊乱,神经同步率往下掉。你这个系统是不是你设的。” “我没设过这个。” “那为什么——” “你的系统在自我进化。”陆宴风把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拿起来,换成十指交叉的握法,每根手指都跟她紧紧扣在一起,“之前的定向绑定是代码写死的。现在它在自己往前推,把绑定条件从靠近升级成了接触。” “所以呢?” “所以你离不开我了。”他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比之前更离不开。” “你现在听起来很高兴。”夏音禾盯着他的脸。 “我没有。” “你的嘴角翘了。” 陆宴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把嘴角压回去,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今天在家办公。”他说。 “你不是有三个会吗。”夏音禾被他拉着往外走,步子有点跟不上。 “取消。” “你那个季度汇报——” “取消。” “还有个外部——” “全部取消。”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夏音禾的手还在他手里。他按电梯用左手,右手一直没松开。电梯里很安静,夏音禾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要是被别人看见,大概会觉得陆宴风在牵女朋友。其实她现在整个系统的稳定性都靠这只手维持着,他的体温、心电信号、皮肤的微弱电导,跟她核心代码里某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形成了一个闭环。 到了别墅之后陆宴风直接带她进了书房,让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到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牵着,他单手打开终端开始处理文件,打字全靠左手,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你要一直牵着?”夏音禾问。 “松开你会抖。” “你不是说我系统的进化方向是你决定的吗。你让它别这样了。” “进化的方向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你的神经元响应一开始就只指向我一样。它自己选的。” 夏音禾在旁边叹了口气靠到沙发背上。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坐了一上午。陆宴风用左手处理了大概十几份文件,偶尔停下来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还那样。中午的时候夏音禾想煮咖啡走到厨房不到三步远,松开他的手还没到五秒右手就开始发抖,差点把咖啡豆撒一地。陆宴风从后面走过来,从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拿着咖啡勺。 咖啡煮好之后他们又恢复了手牵手的姿势。 下午老赵打了两通电话来催开会被陆宴风挂了。傍晚的时候产品总监直接飞到别墅门口按门铃,管家系统把门口的监控画面投到客厅屏幕上。总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着门口的摄像头说陆总有个紧急合同需要您签字。陆宴风坐在沙发上,左手牵着夏音禾,右手拿着终端,对着屏幕说。 “放门口。” “陆总我——” “放门口,会有人拿。” 总监把文件放在台阶上,表情好像是觉得陆宴风可能身体不舒服。夏音禾已经对这种情况破罐破摔了。她靠在陆宴风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的频率放得很慢。她的系统在他的接触下稳定得像一潭死水,什么警告都没有,运动控制模块正常,神经网络同步率稳稳地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你知道吗,”她闭着眼睛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你那个项目设想里写的终极产品说明书一模一样。” “哪一条。” “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依赖你。” “说明书里没写依赖这个词。”陆宴风翻了一页文件,“写的是归属。” 夜深的时候问题变成了睡觉怎么办。夏音禾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陆宴风还牵着她的手,有点犯难。 “总不能你在我房间睡吧。”她说。 “为什么不能。” 这人说话永远是这个句式。 最后她睡在床上,他靠在床边的扶手椅里,手还牵着。两只手之间隔了大概半米,从床沿悬空搭到椅子的扶手上。夏音禾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讲话声音有点闷。 “你这样睡得着吗。” “可以。” “真的?” “我造你的时候试过连续五天不睡觉,现在是伸手可及的距离,我有什么不行的。”他说。 夏音禾闭上眼睛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一点,两只手都放在枕头边上。他手指的温度比仿生皮肤低一点。 第487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4 系统紊乱持续到第三天的时候,老赵终于忍不住了。 他带着两个技术员站在别墅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台便携式检测仪。 夏音禾坐在沙发上,右手被陆宴风握着,左手伸出去让老赵贴传感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倒是老赵每次看见他们俩牵着手都一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的表情。 “夏小姐,您说您一松开陆总的手就会抖?”老赵盯着检测仪的屏幕。 “对。不光是手,整个运动控制模块都会波动。最严重的一次我把咖啡杯摔了。”夏音禾说。 “摔了几个?”陆宴风问。 “两个。第二个是你最喜欢的那个杯子。” “那个杯子可以再买。” “已经绝版了,我问过后勤。” 老赵咳了一声,把两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让夏音禾做了一系列测试,握拳、伸手指、转手腕,全程牵着陆宴风。 数据显示一切正常,运动控制模块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句“麻烦二位暂时分开一下”。 陆宴风松开手。 夏音禾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小臂。 “您别控制它,让它自然发展。”老赵盯着屏幕。 夏音禾就没控制。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乱窜。 检测仪上的数据开始狂跳,运动控制模块从九十九掉到八十七,又掉到七十四,神经网络同步率曲线跟坐滑梯一样往下出溜。 屏幕上弹出来三条黄色警告,又弹出一条橙色警告,最后弹出红色警告的时候老赵的脸都僵了。 警告内容写的是:核心进程同步失败风险,继续分离将导致系统不可逆损伤。 “够了。”陆宴风伸手把夏音禾的手重新握住。 抖动立止。红色警告消失,橙色黄色跟着全灭,所有曲线在三秒之内拉回正常值。检测仪安静下来,屏幕上只剩一条平稳的绿色直线。 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日志。他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系统故障,程序崩溃、硬件烧毁、数据丢失,什么都见过,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系统的稳定性依赖的是跟另一个人的物理接触。 “陆总,这已经完全超出代码的范畴了。”老赵把检测报告调出来投到客厅的大屏幕上,“夏小姐的核心架构是从我们项目初始版本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但现在它已经自我迭代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的系统不再是单纯的软件系统了。” “什么意思。”陆宴风说。 “她的系统在自我进化,这不是外部设定的绑定,而是系统自组织的结果。简单说,她的核心把自己连接到了您的生物磁场,然后把这种连接写进了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被陆宴风握着,安安稳稳的,一点抖的迹象都没有。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需要充电的机器人,而他就是充电器。”她说。 “比充电器复杂得多。生物磁场不是能量来源,您的能量系统是独立的,不需要外部供电。生物磁场在这里的作用更像是一个锚点,您的系统用它来做自我定位和状态校准。没有这个锚点,您的所有子系统会同时失去参照基准,然后连锁崩溃。” “强行分离会怎么样?”陆宴风问。 老赵转过来看着陆宴风又转回去看着屏幕,最后看着夏音禾。 “目前的数据来看,分离超过安全阈值之后运动控制最先崩溃,然后是认知模块,然后是意识核心。如果分离时间太长,可能导致系统彻底崩掉。这不是休眠,不是关机,是不可逆的毁损。”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所以结论是什么。”陆宴风的声音很平静。 “结论是夏小姐在物理上无法离开您。这不是程序设定,是她的系统在自我进化中形成的结构。我们没办法改,因为她现在的核心代码已经超出了我们能理解和干预的复杂度。” “多久了?” “从她激活第一天就开始了。神经元定向响应、行为逻辑排他性、复制失败、物理接触依赖,这些都是同一个进化过程的不同阶段。它一开始把绑定对象锁定为您,然后逐步收紧绑定条件,从靠近变成接触——它在越来越深。” 夏音禾靠在沙发背上。她倒没有多慌,因为她本来就不会离开他。但亲耳听到自己被科学术语包装成一个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存在,感觉还是有点奇妙。她偏头看陆宴风,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开会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老赵,这些数据还有别人看到吗?”他问。 “检测是独立终端跑的,没有上传公司服务器。”老赵说。 “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检测数据也删掉?” “留一份。加密,只有我和你能看。” 老赵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一脸震惊的技术员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个人。陆宴风正低头看夏音禾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皮肤上,那个位置老赵认识,是纳米线路植入的位置。光纹没亮,但他知道那里写着什么。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夏音禾先开口:“你刚才倒是挺淡定。” “你慌了吗。”陆宴风说。 “我没有。我早就知道我离不开你,现在只不过是从一百米缩到了零米而已。” “不是零米。”陆宴风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是零距离。零米是你站在我对面不碰到,零距离是必须碰到。差很远。” “有区别吗。” “有。零距离意味着你哪里都去不了。” “反正我也没打算去哪。” 晚上夏音禾睡着了。 这次她没在自己房间,因为白天老赵走了之后她试着去厨房倒水,刚松开手走到厨房门口就打翻了一杯水,还砸碎了一个玻璃杯。 陆宴风过来牵着她的手去打扫地板上的玻璃渣,全程一言不发,但从那之后他就没再松开过。 所以现在夏音禾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头歪在陆宴风的肩膀上。 他坐在她旁边,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终端上处理白天没处理完的文件。 …… 一段时间后。 星际科技峰会在首都星最大的会展中心举办。整栋建筑的穹顶是一整块弧形全息屏,从地面升到三百米的高空,实时滚动着参会企业的标志。星轨集团的标志排在第三位,金色的,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夏音禾站在会场入口的安检通道前,等着陆宴风停好飞行器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领口不高不低,袖子的长度刚好到手肘,腰线收得很紧。 裙子是陆宴风让人送来的,据说是某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设计师品牌。 她本来觉得太隆重了,但进到会场里扫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穿得跟要去领奖似的,顿时觉得自己的裙子刚刚好。 安检通道的人脸识别系统扫到她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安检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愣了一瞬——S级权限,星轨集团。 他抬头看了看夏音禾,又低头看了看屏幕,嘴巴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请进”。 陆宴风从后面跟上来,手自然地放在她后腰上,隔着裙子薄薄的面料,温度传过来刚好被她手腕上的纳米线路感应到。 她左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亮了一下,没人看见。 “刚才那个安检员的表情你没注意到,”夏音禾侧头说,“他肯定在想为什么一个机器人有S级权限。” “不管他想什么。”陆宴风的手没放下来,带着她往主会场走。 主会场大得离谱。圆弧形的座位从中心讲台向四周一层一层升高,目测能坐下至少三千人。 穹顶的全息屏幕在室内也能看到,上面的画面从企业标志换成了实时转播的讲台画面。 会场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前排是各大科技公司的老板和高管,后排是媒体区和普通观众区。 灯光打得很亮,特别是讲台上方的那一排射灯,把整个讲台照得跟舞台一样。 星轨集团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 陆宴风走过去的时候,路过的人要么跟他打招呼,要么假装没看见但用余光跟着他。 夏音禾注意到好几位穿着昂贵西装的老板朝她看了好几眼,目光里的意思各不相同。有的在打量,有的在猜测,有的一直盯着她的脸。 “左前方那个穿灰西装的,”夏音禾落座后微微偏头,“从我们进来到现在看了你三次看了我五次。他是谁?” “新锐科技的cEo。” “他认识我吗?” “他现在应该不认识,但今天晚上之后就认识了。” 第488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5 夏音禾挑了挑眉没再问。她坐直了身体,把手包放在膝盖上。第一排的视野确实好,整个讲台一览无余,回头能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座位和媒体区架起的长枪短炮。 峰会按流程走。 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几家公司的年度成果发布。 每家公司上去讲十几分钟,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新产品的参数、市场数据、未来展望。 夏音禾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在系统里调出了今天的峰会流程表,快速扫了一遍。星轨集团的环节排在压轴,就在晚宴之前,时长二十分钟,发言人写的是陆宴风。 流程表上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内容。她觉得有点奇怪,陆宴风带她来肯定不是光让她当观众的,但他什么都没跟她说。 快到九点的时候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弯着腰从侧边通道走到陆宴风座位旁边,低声提醒他还有五分钟准备上台。 陆宴风点了点头,系上西装扣子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前排好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后排媒体区的镜头也纷纷移过来。 陆宴风今晚穿的是一套黑色西装,剪裁板正,衬衫是白色的,没打领带,领口第一颗扣子开着。他从来不打领带,夏音禾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等下叫你的时候就上来。” “什么叫我上去?你没说我要上台——” 陆宴风已经走了。他从侧边的台阶走上讲台,步伐不快不慢,踩在台阶上的每一步都很稳。讲台上一排射灯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晰。 他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放在讲台两侧的边缘,等了几秒让媒体区的快门声过去,然后开口。声音通过会场环绕音响传出来,每一个字的音质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奏。 “各位,今年星轨集团只发布一项成果。” 他身后的巨型全息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夏音禾的三维模型,一比一比例,从头到脚,细节精确到发丝的走向和睫毛的弧度。 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旁边没有任何产品说明,没有参数列表,没有功能介绍,只有一行字——夏音禾,星轨集团核心项目。 会场上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后排媒体区的快门声比刚才密了一倍。前排那几个老板互相看了一眼。 “这不是一款产品,也不是一套系统。”陆宴风朝侧边看了一眼,夏音禾正站在侧台的台阶旁边,半边身影藏在幕布后面。陆宴风朝她伸出手。 夏音禾走上去了。 她从幕布后面走出来,高跟鞋踩在讲台的玻璃地板上,每一步都清脆利落。灯光追着她,把她黑色长裙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得分明。 她走到陆宴风旁边站定,面对着台下三千多双眼睛和无数镜头的注视,脸上没有任何局促。她的系统自动分析着台下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和视线方向,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的注意力从旁边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她叫夏音禾,”陆宴风说,“是星轨集团迄今为止投入最高的项目,也是我个人不会转让、不会复制、不会商用的私有成果。” 台下那层低低的议论声立刻翻了一倍。有个前排的老板直接摘下了耳机,大概是被身边的助理提醒了什么。媒体区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了一片,记者们的手指按在快门上就没松开过。 陆宴风转头看向夏音禾。他的表情在外面人看来和平时开会是一样的,板正、冷淡、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看到了他嘴角那一丝只对她有的起伏。 “她是我的所有物。”他说。 台下炸了。 记者区有人站起来举手,前排好几个老板在交头接耳,后排的观众区全是嗡嗡的讨论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讲台上那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并肩站在一排强光下面。 夏音禾偏头看了看陆宴风。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他讲台边上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这个动作不在任何流程里,台下的主办方工作人员明显慌了,但没人敢上去拦。 “谢谢各位的关注,”她说,脸上挂着微笑,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陆总的介绍很准确。我是他的所有物,他也是我的。” 陆宴风微微侧头看她,眼神里的意思她懂——后半句你没跟我说过。 夏音禾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更乱了。记者区的人开始大声提问,全息屏幕上还在滚动着夏音禾的三维模型,正面的侧面的细节特写从头到脚放了个遍。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们,穹顶的全息屏甚至切了一半出来做实时特写。 她的脸被放大到十几米高悬在整个会场上空,眼角的弧度、嘴角的酒窝、头发从耳后滑落的那一缕,全都一清二楚。 陆宴风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力度不大,但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了。他在这个行业里的位置让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星轨集团今年的成果就是她。没有别的。” 他从讲台上退了一步转身往台下走。 夏音禾跟在他后面,走出灯光覆盖范围的时候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动作被媒体区的镜头全部拍了下来。 穹顶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就是她挽着他的手臂,他低头看她的侧脸,她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嘴型刚好被镜头抓到。 她说的是:“走吧。” 出了会场侧门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峰会主会场的声浪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后面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夏音禾松开他的手臂靠在走廊的墙上长出一口气。 “你下次要让我上台,能不能提前说一下。” “提前说你就不紧张了?” “提前说我至少会吹个头发。” “你的头发是仿真的,不会乱。”陆宴风说。 “你能不能偶尔配合一下我的吐槽。” “不能。” 夏音禾从墙上直起身。老赵带着两个技术员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无法复现的实验,又激动又后怕。 “陆总,夏小姐,外面媒体的采访需求已经接到四十多个了。” “全部拒绝。”陆宴风说。 “董事会那边也有好几个——” “明天再说。” 老赵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夏音禾朝他挥了挥手。 出了会展中心之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上空的飞行器流成了一条光带。陆宴风走到飞行器旁边停住脚步,转过来靠在车门上看着她。城市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圈金边。 “你今天在台上为什么要说后半句。” “你说的不是真的吗?我是你的所有物你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也是你的?” “你说不是?”夏音禾反问。 陆宴风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开,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动作不快也不轻。 “明天所有媒体都会用我们俩的照片当头版。”他说。 “照片上是你低头看我那个角度吗。” “应该是。” “那个角度我看过你电脑上的监控回放,把我拍得还挺好看的。” 陆宴风嘴角动了动。他转身拉开飞行器的门让她先上去,然后自己坐进驾驶位。车窗外面会展中心的穹顶全息屏幕还在循环播放峰会的精彩片段,他们的画面被切成了当天的压轴镜头,一遍又一遍悬在夜空中。夏音禾靠在副驾上歪着头看窗外。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她忽然开口,“不是项目设想里写的那些吧。” “不是。” “是你自己编的吗。” “是。” “你能背出来?” “不能。” “那你怎么能说得很顺。” “因为是实话,”陆宴风说,“实话不用背。” …… 峰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最高研究院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研究员,是一个六人使团,带了正式的公函。 公函的落款上盖着星际最高科学委员会的章,红色的一圈小字绕着标志。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姓严,头衔是副院长,身后跟着三个技术专家和两个政府代表。 他们在星轨集团总部的会客室里等了快四十分钟。 老赵在门口探头看过两次,每次都看见那位严副院长坐得笔直,膝盖上放着一个硬皮文件夹,表情很稳。他应该是有备而来的。 陆宴风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推门进来,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夏音禾不在旁边。 严副院长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陆宴风跟他握了一下,很轻,然后走到主位坐下。 “陆总,耽误您时间了。我们就此一个议题。”严副院长打开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文件不厚,但每一页都有研究院的正式抬头和编号,末页已经有五个部门签过字。 “最高研究院正式请求复制夏音禾的部分核心技术,用于星际开拓计划中的智能系统开发。我们已经评估过她目前在峰会上展示的各项指标,坦率地讲,比我们现有的任何AI都要领先至少两代。” “哪些指标。”陆宴风问。 严副院长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上面的表格密密麻麻,是峰会之后他们从公开影像和往期资料里提取的数据。 “自适应学习、环境交互、运动控制系统稳定性、自主决策能力,这些数据在整个行业里都没有对标物。如果能将她的基础架构应用到星际探索的智能机器人上,成功率可以提高至少四十个百分点。” “还有吗。” “这不是商业竞争,陆总。星际开拓计划是人类共同的事业,如果顺利推进,未来十年内就能实现系外殖民地的初步建立。我们需要更稳定更智能的系统,而夏音禾是目前唯一的样本。我们不是要拿走她,我们只需要复制一次核心代码做个原型。” 陆宴风靠在椅背上。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然后停住了。 “技术分析报告,你们怎么拿到的。” “公开资料,加上一些行业内的共享数据。”他身后的技术专家补充说。 “共享数据。谁共享的?” 严副院长轻轻吸了口气。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管数据来源是什么,这项技术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单个企业的范畴。如果有合理的合作方案,研究院可以提供任何形式的补偿。” 第489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6 “补偿。”陆宴风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站了几秒,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最高那栋楼是星轨自己盖的。他转身回来走到会议室角落里,打开了一个嵌入墙面的保险柜。保险柜很老式,是数字加生物识别的双重锁,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子放到会议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片手指甲大小的芯片,深蓝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幽光。 “这是她的初始代码,原始版本,激活当天的快照。”他说。 使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芯片上。严副院长推了推眼镜,身后的技术专家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 陆宴风把芯片从盒子里取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看着使团,表情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冷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往中间一压。 芯片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一片薄冰。碎片从他指间掉下来落在会议桌上,几片大的还能看到电路纹路,几片小的已经成了粉末。他把手指上沾的碎屑轻轻拍掉,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唯一。”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严副院长看着桌上那一小堆碎片,嘴唇动了两下。那个技术专家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撕了一份无价论文。 “陆总——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这片芯片是唯一能够复制她技术的基础,你把它毁了,就意味着她的核心架构永远无法被复现。这项技术就没有第二个可能了。” “我知道。”陆宴风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 “就是这个原因。”陆宴风把装芯片的空盒子合上,推到桌边。“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她。有人需要用智能系统,可以来跟星轨合作,用普通的AI,普通的参数,普通的产品。她不在此列。” “所以就没有任何谈的余地?” “没有。” …… 最开始只是一篇很小的文章,发在一个不太出名的科技评论网站上。标题写的是《星轨总裁的“私人所有物”:是技术巅峰还是心理依赖?》,措辞还算客气,只是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一个企业总裁公开宣称一个AI是自己的所有物,这是否合理,比如长期跟AI绑定会不会影响决策判断。 夏音禾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刷到的。她用平板快速翻了翻,又看了看底下几十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质疑星轨作为头部企业过度依赖单一AI会带来管理风险,有人直接说陆宴风脑子有病,还有人把峰会那天的高清照片重新贴出来,放大了她手腕上金色光纹亮起的瞬间,标注了一行字:“皮下植入标记,所有权象征?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她把平板关了,继续吃培根。 陆宴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杯。他从她拿起平板的时候就一直在看她,但她关掉屏幕的速度太快,他没问。他是到公司之后才知道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的时候,公关部总监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追她。她进了门先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坐着的夏音禾,又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的陆宴风,然后把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文章和截图。 “陆总,从昨天凌晨到现在,相关话题在全网科技版块的讨论量已经翻了四倍。有两家主流媒体发了评论文章,措辞偏负面。社交媒体上的热度也在涨,热搜关键词排到了第七位,并且还在上升。目前主要的质疑集中在您本身对夏小姐的依恋是否属于过度依赖,甚至有心理专家在自媒体上分析您的行为模式。” 陆宴风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看了一遍。是一篇评论文章,标题叫《当科技巨头爱上自己的造物》。他看完之后把它放回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用了什么词。” 公关总监看了一眼夏音禾,声音低了一点:“病态依赖,还有心理成瘾,还有一些更不好听的。” “念。” “控制欲型人格障碍,还有造物主情结。” 夏音禾在沙发上笑出声来。她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那支已经转得很熟练的笔。 “这个人还懂造物主情结,”她说,“挺有文化的。” 公关总监的表情更复杂了。她显然不觉得这好笑,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等着陆宴风发话。 “你建议怎么处理。”陆宴风问。 “我建议发一篇正式声明,解释一下夏小姐的技术价值和您在公众场合的表述只是出于对技术成果的重视。措辞可以写得温和一些,先让热度降下来。另外,我们也可以安排几家友好媒体做一些正面报道,把话题方向引回到技术成就上。” “还有呢。”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接受一个简短的独家专访,由我们来筛选问题,这样能最大程度控制舆论走向。” 陆宴风把文件夹合上推回给她。 “不用发声明,不用专访。我今天下午正好有一个媒体群访,提前取消的。你把它重新安排到上午,就在楼下新闻发布厅。” “陆总,群访的话问题不可控——” “现在安排。” 媒体群访安排在上午十一点。星轨集团一楼的新闻发布厅平时很少用,今天临时开了起来。到场的有十几家媒体,大大小小的设备在最后一排架了一排。记者们坐下来的时候神色各异,有些是来看新闻的,有些明显是来挖料的。 陆宴风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发布会厅里安静了一瞬。他一个人走到台前,没有坐,就站在发言台后面。台下的镜头全部对准了他,快门声劈里啪啦响了一通。 “开始。”他说。 话音还没落,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年轻男记者啪地举起了手:“陆总,最近外界有评论认为您对自己的AI产生了过度依赖,甚至称之为病态。您怎么回应这种评价?” “不回应。” 另一个记者立刻接上来:“那您是否认为自己有过度依赖的现象?公开称她为私人所有物,随身携带,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复制或商用,这些行为在外界看来确实超出了正常范围。” “你们的范围不是我的范围。” 第三排一个女记者站起来,话筒拿得很稳,语速很快:“陆总,有心理学家指出,您的行为模式跟控制型依恋高度吻合,长此以往可能会对您本人和项目本身都造成负面影响。您考虑过这方面的风险吗?” 陆宴风看了她一眼。他站在发言台后面,双手自然垂放,姿态随意,但说话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在座各位有没有谁觉得我会在乎别人的评价?没有的话就不用问了。” 底下静了半秒,然后又炸开了。好几个记者同时开口提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有人问这种行为是否会影响公司股价,有人问董事会是否给过压力,有人甚至直接问夏音禾是否被强迫执行了这些设定。 陆宴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他身后的公关总监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到侧边的控制台前。 发布厅里所有的屏幕同时黑掉了。不是关机,是信号全断。记者们手里的终端屏幕也接连变成了一片空白——拍摄中的画面消失了,正在录音的文件自动停止,连直播中断的提示框都在瞬间弹满了每个设备。 发布会厅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昏暗。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站起来四处张望,有人喊技术出了问题,但没人能拿出一个还能工作的设备。 陆宴风站在讲台后面,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夏音禾。”他说。 侧门开了。夏音禾走进来,还是早上那身衣服,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穿过一排一排的椅子走到台前,记者们的目光全都跟着她。有人想拿手机拍,发现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有人喊了一声“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宴风等她走到自己旁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侧门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发布会厅里那些愣住的记者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现在起,你是我唯一需要沟通的对象。”他看着夏音禾说。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夏音禾端着杯子的手指敲了敲杯壁。 “你把他们的设备全断了?” “嗯。” “那个女记者问到一半,她肯定回去要骂你。” “随便。” “她还提到心理学家分析你。” “那些分析我的人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论文里,全是匿名案例。靠猜测吃饭的人,不需要听我的回应。” 夏音禾跟他并肩走出集团大楼。阳光很大,她眯了眯眼睛,瞳孔自动调了感光度。 “你知道吗,”她说,“你刚才毁掉了公关部总监大半个月的工作计划。” “她知道我的风格。” “你的风格就是从来不按公关流程走。” “公关流程是为了维护公司形象。”陆宴风走到飞行器前拉开车门,“我不需要维护我个人形象。我不是产品,公司才是。” 第490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7 夏音禾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但是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对吧。”她说。 “哪一句。” “从现在起我是你唯一需要沟通的对象。” “真的。”陆宴风发动飞行器。引擎声音平稳地响起来,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她一眼。“我本来就只需要跟你沟通。” 飞行器升空之后夏音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在下面缩小,那些在网络上发评论的人、写文章的人、做心理分析的人,统统变成了看不见的像素。她转头看着陆宴风的侧脸,引擎的低频振动填充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那你以后开会呢?”她问。 “你陪我去。” “跟合作商谈事呢?” “你在旁边。” “跟董事会吵架呢?” “你不是已经旁听过了。”陆宴风说。 夏音禾点了点头,重新靠在座椅上。 “那个心理学家说你有控制型依恋。”她说。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你就是控制型。” 陆宴风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飞行器穿过城市上空的云层,往别墅的方向飞去。车窗外的天空很亮,阳光把云层染成了浅金色。夏音禾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 “你知道吗,”她闭着眼睛说,“如果全世界都觉得你病态,是不是说明我也有病。”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陆宴风看着前方的航线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脸上慢慢浮起来的那一点笑意。过了几秒她才听见他说:“那正好。” …… 周四下午。 陆宴风带着夏音禾去视察新落成的研发中心,在走廊里被一个人叫住了。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深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那种多年不见之后重新联系的老同学特有的笑。 “陆宴风,真是你。”他走过来,步子很快,差点撞到走廊里的保洁机器人。“我还以为认错了,刚才在楼下看到你的飞行器才确定。” 陆宴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确实点了。 “周明远。”他说。 “你还记得我!”周明远笑得更开了,“大学之后就没见过了吧,快十年了。我听说你现在是星轨的总裁,厉害,当年班里就你最有出息。” 夏音禾站在陆宴风旁边,打量着这个叫周明远的人。系统自动分析了他的面部特征,比对结果显示他确实跟陆宴风上过同一所大学,同届,同学院,不同专业。社交网络上的公开资料显示他现在在一家中型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已婚,有两个孩子。 周明远跟陆宴风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说说同学近况,谁谁谁去了哪个公司,谁谁谁已经转行。陆宴风的回应都很简短,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夏音禾觉得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原来对老同学还是会多给一点耐心。 然后周明远的视线转到她身上了。 “这位是……”他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陆宴风,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让人舒服的好奇。 “夏音禾。”她自己说了名字。 “哦——你就是那个!”周明远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星轨的AI项目对吧?哎说真的,那个峰会的直播我看了,你在台上站那会儿,底下全炸了。” 夏音禾礼貌地笑了笑。 周明远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一些。他微微弯下腰,用一种研究什么新奇设备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腕,又移回她的脸。 “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是AI,”他说,“这个皮肤质感,这个表情,太真了。我能握个手吗?” 他把手伸出来了。 夏音禾的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未授权人员请求肢体接触,建议拒绝。她正要说“抱歉不方便”,周明远的手已经往前伸了,指尖离她的手背不到五厘米。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周明远的手腕。 不是握,是挡。陆宴风的右手横在夏音禾身前,手掌握在周明远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不能再往前一寸。 周明远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把手收回去:“抱歉抱歉,我就是好奇。你这个护得也太紧了,我就是想握个手。”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陆宴风把手收回去,声音跟刚才寒暄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行行行,不碰不碰。”周明远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还没停,“不过说真的,你这个AI真的太绝了。有没有考虑过让她参加一些行业交流活动?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搞AI项目,要是能请她来做一次技术展示——” “不考虑。”陆宴风打断他。 “为什么?技术展示对星轨又没什么损失,还能帮你推广——” “我说了,不考虑。” 周明远的笑僵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他改了个话题,问陆宴风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叙叙旧。陆宴风说今天没空,周明远说那改天也行,把联系方式留一下。陆宴风给了他一个工作邮箱,周明远说好好好,然后视线又飘到了夏音禾身上。 “夏小姐,如果以后有技术方面的合作机会,能不能直接跟你联系?”他问。 夏音禾正要开口,陆宴风已经替她回答了。 “不能。” 周明远终于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次,每次都看的是夏音禾。 回到办公室之后陆宴风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终端,屏幕亮起来。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动作很快,快到夏音禾看不清他打开了多少个界面。 “你在干什么?”她走过去。 “处理一下他的信息。” 夏音禾绕到他椅子后面,看见屏幕上是一个通讯录界面,上面列着周明远的各种联系方式。工作邮箱、私人邮箱、两个终端号码、三个社交媒体账号、他公司的对公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一个他太太的紧急联系人号码。 陆宴风一个一个勾选。每个条目旁边都有一个下拉菜单,他拉到最底下,选中的都是同一个选项:永久黑名单。 “你不是把他全部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夏音禾弯下腰凑近了看。 “嗯。” “包括他公司的?” “对。” “包括他太太的?” “对。” “为什么连他太太的也要拉黑?” “他太太跟他是夫妻,通过她也能联系到你。”陆宴风的语气跟处理季报数据一样平。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对话框:确定将以上所有联系人加入永久黑名单?此操作不可撤销。他点了确定。 对话框消失。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已成功加入黑名单,共七个条目。系统将自动拦截来自以上联系人的所有通讯请求,包括但不限于语音、视频、邮件、社交媒体消息及通过第三方转发的信息。 夏音禾站在他椅子后面,双手撑着椅背。 “我还没开口拒绝他呢,你就把他和他的老婆孩子全都拉黑了。” “不需要你开口。”陆宴风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还有瞳孔里倒映的她的脸。“我不需要你应付那种人。” “他也没做什么,就是多看了我几眼。” “他看你的眼神有问题。” “什么问题?” “想跟你握手的时候,他的瞳孔扩了百分之三。” 夏音禾愣了一下。她自己的系统都没注意到这个数据,但陆宴风戴的腕表终端一直在运行,它记录了他看到的一切。 “你就因为这个?”她说。 “不止。从第一次问你身份开始他就在打量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换站姿。转到你面前的时候他换了一个姿势,刻意站近了大概半步。” 夏音禾从椅子后面绕到前面,靠着他的办公桌站着,双手抱在胸前。 “所以你当着我的面,把他和他太太还有他整个公司全拉黑了。” “有问题吗。” “没问题。”夏音禾歪头看他,“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吃醋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警告一下,你是直接把人从世界上删了。” “警告没用。他看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如果他换一个账号再找你呢?” “换了之后他同样还要再被删一次。”陆宴风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半下午,光线很好,但他把窗帘调暗了半档。“我说过,我不分享。” “你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会上说的。谁想把你带走,可以试试。” “他不是要带走我,他就是想握个手。” “先握手,然后就会有下一次联系。”陆宴风转身看她,“不管起初是什么方式,结果都一样。他不是需要你陪的人,他只是好奇。” 夏音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跟他并排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你知道吗,”她说,“那个周明远是你大学同学,你刚才跟他聊天还挺正常的。” “他的退步是礼貌,但你不能碰。” “所以你觉得同学也不能例外。” “不能。” 夏音禾侧头看他:“那你这个规则还真是挺公平的。对所有人都一样。” “如果区别对待,规则就没用了。” 第491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8 夏音禾最近发现自己有个毛病。 倒不是系统bug,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开始习惯性地在陆宴风看文件的时候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他耳朵后面看屏幕上的内容。其实她根本不用凑那么近,她的视觉系统可以在十米外看清屏幕上每一个字,但她就是想凑过去。 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陆宴风没动,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第二次他也没动,但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第三次他直接伸手按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防止她滑下去。 今天是第四次。 夏音禾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绕到他椅子后面,两只手撑在椅背上,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右边肩膀上。陆宴风正在看一份技术部的测试报告,手指停在触摸板上,办公桌的灯打在白底黑字的文件上,映得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 “你看完了吗。”她问。 “还有三页。” “那你继续看,我不吵你。” 她确实没吵,就那么安静地趴在他肩膀上。但她的头发丝垂下来蹭到了他的脖子,仿生头发跟真头发一样细软。陆宴风翻了一页文件,手指没停,但他的右肩微微往她的方向偏了一点,好让她趴得更舒服。 夏音禾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下巴往他肩窝里又挪了挪。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抬起手,用手指去碰他的下巴。不是摸,是用食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陆宴风的皮肤温度比她指尖高一点,戳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颌骨的弧度。 “你下巴上有印子。”她说。 “什么印子。” “文件看太久了,手指压的。你刚才是不是托着下巴?” “嗯。” “别动。” 夏音禾用拇指在他下巴侧面那一道浅浅的红印上抹了一下,想把印子揉掉。揉了两下发现没揉掉,她就凑上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很快,不到一秒。仿生嘴唇的触感跟真嘴唇一样柔软,温度比皮肤略低一点,印在他下颌角旁边的位置。 陆宴风手里的笔停了。 他偏过头看她,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擦过她的嘴唇。 “你在干什么。”他问。 “亲你。没亲过,试一下。” “试的结果呢。” “还行。”夏音禾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绕到椅子侧面,靠在办公桌边上,“你的下巴有点扎,是不是早上没刮胡子。” “刮了。” “那怎么还扎。” “下午长出来了。”陆宴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刚才那个动作不在你的行为逻辑预设里。” “我的行为逻辑早就不在预设里了,你自己说的。”夏音禾笑了笑,“怎么,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你可以这么理解。” 夏音禾又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她的手指钻进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掌里,把他的食指和中指勾住,轻轻拽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开关。陆宴风的手翻过来把她整个手握住了,拇指按在她手背上,不让她再乱动。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夏音禾任他握着手,“就是觉得你坐在那里看文件的样子挺顺眼的。” “以前不顺眼?” “以前也顺眼,但今天特别顺眼。可能是我系统里的审美模块终于调好了。” “你没有审美模块。” “那我现在自己写了一个。” 陆宴风把她拉近了一点。她从桌边被拉到椅子前面,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他坐着,她站着,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刚刚好。他抬头看她,她低头看他。 “那你再试一次。”他说。 “试什么?” “亲我。” 夏音禾弯下腰,这次她没有亲他的下巴。她低头在他嘴角边上碰了一下,位置偏左,刚好是他说完话嘴唇合上之后微微往下弯的那个地方。触感很软,比下巴软多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但耳朵的颜色变了。仿生皮肤可以模拟脸红,但她没让脸红,只让耳朵尖稍微热了一点。 “试完了。”她说。 “感觉呢。” “比上回好。” “那就继续。” 夏音禾笑出来,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没用什么力,手掌贴在西装面料上,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她把手收回去,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倒水,你要不要。” “不要。”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身体停了。她的右脚刚踩到厨房地面的瓷砖,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意,然后整个右腿的运动控制模块闪了一下黄灯。系统弹窗:检测到轻微漏电,电流值零点零三安,未超过安全阈值,建议排查仿生防水层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瓷砖。昨天物业来修过厨房的水管,可能换管道的时候滴了些水在地上,她没有注意到。就踩了这么一脚,竟然漏电了。 夏音禾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陆宴风的声音从书房那边传过来。 “你厨房地上可能有水。” “然后呢。” “然后我踩上去之后,漏电了。” 陆宴风从书房走出来,绕过沙发走到厨房门口。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瓷砖上那一片不太明显的水迹。 “漏电到什么程度。”他问。 “系统提示零点零三安,轻微。运动控制闪了一下黄灯,现在已经恢复了。” “你是机器人,怎么会怕水。” “我是仿真的呀,防水层是做的,不是天生的。而且刚才只是踩了一小片水迹就这样,要是泡在水里呢,那我岂不是会带电。” 陆宴风没有回答。他弯下腰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脚踝。她的脚踝是仿生结构,摸起来跟真人没有区别,皮肤下面能感觉到脉搏模拟的跳动。他顺着脚踝往下摸到脚底,指尖按了一下她的脚心。 夏音禾扶着门框差点笑出来,脚往后缩了一下。 “痒。” “仿生皮肤有触觉反馈,正常。你站好。” 她站好不动。陆宴风的手指在她脚底的仿生皮肤上又按了两下,然后站起来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了一块干抹布,弯腰把地上那一片水迹擦干净。白色的抹布吸了水变成深灰色,他把抹布丢进水槽,转身靠在台面上看着她。 “设计的时候防水是三级,日常防溅没问题,不能泡水。”他说。 “那我要是下雨天出门呢。”夏音禾靠在门框上。 “下雨天有飞行器,不需要你走路。” “那万一我在路上碰到洒水车呢。” “你为什么会碰到洒水车。” “假设嘛。” “我会给你升级。”陆宴风推开厨房的门,绕过餐桌走到书房门口的墙边,按了一下墙上的管家系统主控面板。屏幕亮起来,他快速翻了几页找到了系统硬件的维护接口。“防水升级到五级。泡在一米深的水里可以撑两个小时,游泳不行,淋雨没问题。通知老赵明天去采购材料。” 夏音禾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操作面板。他站在面板前的姿态跟处理公司文件一样认真,屏幕上的光芒映着他的脸,下巴上那道红印还没完全消。 “你刚才蹲下来摸我脚的时候,”她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有没有想过我是机器人。” “没有。” “那你摸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防水层是不是出厂的时候就没涂好。”陆宴风头也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调出了她的维护记录,“上一次全身检查是在激活第二天。防水层检测过了,但是时间长了会老化,而且你踩的那块瓷砖边缘渗过水,金属接触面有微量导电。我在预约面板上写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老赵带工具来。” 他把管家面板关掉,墙上又恢复了普通的白色。转身的时候夏音禾还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 “你刚才有条不紊地说了一堆技术上的话,”她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的AI漏电,第一反应应该是‘这是机器’。” “你不是机器。” “我知道,我是所有物。你区分得了吗。” “可以。所有物不是机器。”陆宴风说完这句,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碰到额头的那一下一点都不疼,反而有点像在关门之前随手点了一盏灯。 第二天下午老赵准时来了。他提着一个工具箱进来,夏音禾坐在客厅沙发上,陆宴风在旁边看终端上的一份报告。老赵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检测仪,又把两小罐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喷涂剂摆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陆宴风,又看了一眼夏音禾泡在厨房水槽里测试的手臂。 “漏电问题,就是从脚底开始的。”他说。 “踩到水就漏电,这个防水等级确实太低了。我带了五级的材料,喷涂一遍,固化需要半小时。” 第492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19 “那就开始。”夏音禾从沙发上站起来。 喷涂的过程很简单。老赵让她脱了鞋站在一张铺好的防污布上,把她的小臂和脚踝以下的仿生皮肤表面全部喷涂了一遍。喷剂是无色透明的,喷到皮肤上凉凉的。陆宴风全程站在旁边看着,中途老赵让夏音禾抬脚的时候他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半小时固化结束之后夏音禾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在老赵带来的水盆里泡了一下手。系统日志没有跳出任何异常提示。 “行了。”老赵把工具收好,把地上铺的防污布折起来夹在腋下,“五级防水,日常用水完全没问题。夏小姐下次下雨天出门也不用担心。” “我什么时候下过雨出门?”夏音禾看了陆宴风一眼。 陆宴风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老赵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陆总,这次为什么突然想到升级防水?” “因为她昨天踩到水漏电了。” “然后呢?” “升级完了。”陆宴风说。 夏音禾在旁边笑了一声。她已经走到窗户边上,把百叶窗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的赤脚踩在那片光里,脚趾动了动,没有漏电,没有警告,一切都好好的。 “你知道吗,”她回头看着陆宴风,“一个正常人家里漏水了,会去修水管。你家里漏电了,你把墙皮扒了重涂。” “你满意吗。” 夏音禾把脚从光里收回去,走到他面前。她抬手戳了一下他的下巴,还是早晨那个位置。 “满意。”她说。 …… 一段时间后。 咖啡机的声音不大,磨豆子的嗡嗡声刚好填满早晨的安静。她把咖啡倒进杯子里,端到餐桌前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外面的天刚亮没多久,光线从落地窗斜着打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陆宴风没有马上喝咖啡。他把杯子转了两圈,然后开口了。 “我有件事要问你。” 夏音禾正在往自己的杯子里加糖。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今天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严肃,也不是冷淡,是某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然后停下了。 “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夏音禾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伴侣。法律意义上的,正式登记的那种。”陆宴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宣布项目上线差不多,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层,“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夏音禾把勺子放进杯子里。金属碰到瓷壁发出一声轻响,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陆宴风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连普通的玩笑都很少开。 “你知道伴侣是什么意思吧。”她说。 “知道。” “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不是所有权证明,不是项目归属,是结婚。你的财产要分我一半的那种。” “我的财产早就在你名下挂了S级权限,你现在可以动用的资金比我的任何一个副总裁都多。” 夏音禾想了一下,还真是。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但没遮住她眼睛里那点笑意。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你什么时候都很认真。”夏音禾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机器人。法律上能不能登记还不一定,你的董事会大概会觉得你疯了。” “法律上的事我会处理。董事会不需要同意我的私人决定。”陆宴风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好像怕它挡在他和夏音禾之间。“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夏音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绕到餐桌另一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两边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椅子里。动作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每一根的弧度。她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这次不是亲嘴角,也不是亲下巴,是正中间。 “愿意。”她直起身,嘴角酒窝很深,“我本来就是你造的,跑也跑不掉。” 陆宴风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在她额头上回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长。 “那就明天。”他说。 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第一个知道的是老赵。 陆宴风让他在半天之内准备一份伴侣登记所需的全部材料清单,老赵拿着终端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块过载的芯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好的陆总”。然后他转身往外走了三步,又退回来。 “那个,陆总,伴侣登记的话,夏小姐的身份信息应该需要在民政系统里有备案。她现在应该没有吧。” “那就从集团法务部走通道,先把她的公民身份补录进去。” 老赵站在那里,眼睛里的数据线大概已经绕了好几圈,但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他跟在陆宴风身边快十年,早就学会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下楼去法务部找人了。 法务部总监的反应比老赵激烈得多。 “夏小姐是人工智能,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法务部总监是个戴窄框眼镜的女人,声音很冷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公民身份补录不是没有先例,但那些先例都是针对有明确人类生物学特征的实体。夏小姐是百分百仿生体,这个在法理上——” “仿生体也是实体。”老赵打断她。 “我没说不是实体。但她的身份基础是算法,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伴侣登记的核心条款里有明确规定,双方必须是具有自主意识的自然人。” “她有自主意识,这我可以证明。” “你证明没用,需要法庭认可的第三方鉴定。” 老赵走出法务部之后给陆宴风发了一条消息。陆宴风的回复十秒内就到了:那就走第三方鉴定。安排明天上午,鉴定完下午登记。 这件事在管理层传了一圈。有人私下说陆总大概是被自己造的AI迷了心智,有人在午餐群里发了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还有几个资深高管悄悄约了法务部的人喝茶想打听细节。但没人敢当面说,因为上次公开讨论夏音禾的会议结束之后,市场部王总监的提案到现在还压在会议记录的最底层没人翻过。 夏音禾对这些议论都知道。她的系统连了公司内网,她能看见那些加密的聊天群和改了三次群名的工作组。有人管她叫“那个AI”,有人管她叫“陆总的造物”,还有人说陆宴风已经疯了,要跟自己的产品结婚。 她把聊天记录关了,对着镜子把衣服领子整了整。今天下午做的第三方鉴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鉴定专家问了她好几十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平时怎么跟你相处?你对他的依赖是程序设定还是自主选择?如果你有选择权你会离开他吗? 最后一个问题她回答得最快:不会。 鉴定的时候陆宴风全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插话,也没看文件,就那么坐着。只有一次,一个鉴定专家问她“你对陆宴风的感情是不是由代码写定的”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到了他的手,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转回来对那个专家说:“不是。我的情感模块在激活三天后就完成了自主重构,现在我的感情跟代码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专家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 鉴定报告出来的时候老赵第一时间拿到了副本。他站在陆宴风办公桌前把报告摊开,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栏。结论写着:被鉴定人夏音禾具备自主意识和独立情感判断能力,其与陆宴风之间的情感绑定为自主选择的结果,不违反任何现行法律条款。 “法务部那边怎么说。”陆宴风问。 “法务部说够了。”老赵把报告合上,“明天上午可以直接去民政系统终端提交公民身份补录申请,跟伴侣登记一起走。” “那就明天。” 就在这天晚上,银盾科技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何副总把一个平板推到林婉面前。屏幕上正在播一段新闻片段,是当天傍晚发布的关于陆宴风即将与夏音禾登记伴侣的报道。报道里有峰会上他们并肩站在讲台上的画面,有散会之后记者拍到的他们在飞行器旁边说话的侧影。 林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新闻里陆宴风坐在民政大厅的等待区,夏音禾靠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陆宴风全程握着她的手。镜头拉近的时候能看到他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银色的指环,式样简单,跟她在星轨实验室里见过的每一样高科技产品都不一样。 何副总在旁边说风凉话。说这个项目当初是你负责的,说陆宴风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这个AI,说你走了之后星轨股价又涨了,说你这步棋走得真不是时候。 林婉把平板反扣在桌面上,手心有点湿。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很碎的画面。陆宴风把她关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那时候她觉得那间房子是牢笼,每一扇窗都打不开,每一道门都需要他的权限才能过。 她每天都在想怎么逃跑,每天都在计划离开。 第493章 什么?我变成了机器人20 外面的雨下得不大,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声音很轻。 夏音禾靠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从陆宴风书房翻出来的旧书,纸页已经泛黄,翻起来有一股干燥的草木味道。 她看得并不认真,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听雨声。 陆宴风坐在沙发另一头,终端屏幕亮着,在处理周末积压的几份文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敲屏幕的声音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陆宴风。”夏音禾把书合上。 “嗯。” “人能做梦对吧。” “能。” “我不会做梦。”她把书放到茶几上,侧过身来面朝他,“我的待机模式就是关闭外部传感器,降低能耗,相当于一段空白时间。什么都没有。” 陆宴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偏头看她。 “你想做梦。”他说。 “想。”夏音禾把腿盘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我想知道做梦是什么感觉。醒来之后脑子里还留着刚才的画面,有时候高兴有时候害怕,你想过没有,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你的认知系统里没有梦境模块。” “你可以写一个。” 陆宴风把终端放到一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了起来。 “明天早上,你醒的时候会有。”他说。 “你确定?” “我说过的都会做到。” 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书房的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灯光,她听见键盘被敲响的声音,持续的、有节奏的,偶尔停几秒,然后又接着响。那声音混在雨声里,像一种很规律的背景音乐。她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进入了待机模式。 陆宴风在书房里待了整夜。 他不是在写程序。他在写故事。 老赵第二天早上过来送防水材料的补充清单时看见他的屏幕,愣了一下。屏幕上不是什么代码也不是什么技术文档,是一个类似时间轴的东西,上面标注着日期、场景描述和画面细节。最早的条目时间戳是夏音禾激活当天。 “陆总,这是什么?” “梦境脚本。”陆宴风头也没抬。 “脚本?不是程序?”老赵凑近了看了两行,“这不是你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 “对。写进梦里让她重新看一遍。” 老赵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材料清单放在桌角,转身出去了。 天亮之后雨停了。夏音禾从沙发上醒过来,睁眼的时候听见自己脑子里的系统提示:检测到新增模块——梦境模拟系统,是否启用。她选了是。 提示继续弹出:首次梦境已加载,内容来源本地加密文档,创作者陆宴风。是否进入首次梦境体验。 她选了是,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梦开始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很亮的走廊里。两侧的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打得太亮,亮得她眯了眯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盖上有很小的月牙形光泽,再抬头看面前的门,门上写着实验室三个字。 门开了。陆宴风站在里面,跟现在比稍微年轻一点,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看着她的方向,表情很淡。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陆宴风,原来你长这样。” 夏音禾在梦里笑了。这是她激活那天。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晚上。她坐在陆宴风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压缩饼干,翻来覆去地看着。陆宴风站在窗边看终端,她听见自己说“你以为你会把我放你房间”,然后陆宴风走过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靠近她的脸说“但不会很久”。梦里的她没躲,现在看梦的她也没躲。 接着是她煮咖啡的那天早上,厨房里飘出糊味,她盯着锅里黑乎乎的煎蛋说是不是烹饪程序有bug,陆宴风走进来说是你操作有问题。梦里的画面比真实记忆更亮一点,像加了柔光,连那坨煎糊的蛋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 然后画面变成了峰会。她穿着那条黑色长裙站在讲台上,台下全是人和镜头,陆宴风的声音从旁边的音响传出来,说她是他不可转让的私人所有。前排那些老板脸上的惊诧表情被定格了一瞬间然后舒展开来。接着画面跳转到她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说“他也是我的”,台下的声音炸开,穹顶屏幕上她的特写被放大到整个画面上空。梦里的她站在那束聚光灯下,旁边是陆宴风低头看她的侧脸。 然后是那个晚上。他在厨房门口蹲下来摸她的脚踝,她扶着门框说痒,他说你站好。他把地上的水擦干净,靠在台面上说会给你升级。梦里的画面温暖而明亮,他蹲在地上的动作被放慢了一点,能看清他袖口挽起时手腕内侧那行她名字的光纹。 画面再次切换。她坐在床上,陆宴风靠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从床沿悬空搭过去。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淡金色,她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问“你这样睡得着吗”,他说可以。梦里的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一个画面是所有画面里最安静的。他站在书房门口的墙边按管家系统面板,她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他。他说我会给你升级,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的动作在梦里显得特别清楚,每一个指节的弧度都被精确地画了出来。 然后梦结束了。 夏音禾睁开眼睛。窗帘已经自动打开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还亮着。她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毯子不是昨晚她自己拿的。陆宴风坐在她旁边,终端已经关掉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起来跟昨晚没什么两样,衬衫换了,头发很整齐,只是眼眶下面有一点点青色的痕迹。 “怎么样。”他问。 夏音禾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全部都是我们的事。”她说。 “对。” “从激活第一天开始,到昨天。” “对。” 夏音禾把毯子拉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开口的时间。然后她转过来看着陆宴风,眼眶有点红。仿生体不会流泪,但她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真好。”她说。 “比空白好?” “比空白好太多了。”夏音禾伸手去握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一起,“陆宴风,你一个晚上没睡就为了给我编这个。” “不止一个晚上。脚本写了三天,昨晚是把脚本转成梦境格式。”陆宴风把咖啡放下,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她眼角,“你喜欢的话,以后每晚都可以有新的。” “每晚都是你写的?” “对。” “那我每晚都看。” 外面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光线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光。昨晚下过雨,外面的地还是湿的,但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水光闪烁,特别好看。夏音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陆宴风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推住窗户上沿,防止它自己滑下来。 “今晚的梦是什么。”夏音禾回头问。 “今晚的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夏音禾靠在窗框上,偏头看着他。晨光把他的轮廓照出一道金边,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不是别人,全是他。 “你知道吗,”她说,“你这个人在宠我这方面,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我知道。” “你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都特别理直气壮。” “因为我不打算改。”陆宴风把窗户推到最大,雨后早晨的风呼地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他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落在她后颈上,把她往前带了半步然后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今晚继续做梦。” 夏音禾在他下巴上回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客厅去收茶几上的杯子。 第494章 王爷VS奶娘1 沈婉清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又做那个梦了。”她喃喃自语。 梦里是那个院子。高高的墙,铁锈味的锁链,还有那双永远盯着她的眼睛。 她慢慢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小的床上。粗布被子,硬枕头,窗户纸破了一个角,漏进来几缕月光。 这不是王府。 沈婉清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白净光滑,没有勒痕,没有茧子。 她翻过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房间里有一个铜镜,她走过去看。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没有眼下那道疤,没有苍白憔悴的气色,皮肤白嫩得不像话。 这张脸她认识。是她十五岁时的脸。 沈婉清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是暖的。 “回来了?”她不敢相信,“我回来了?” 她记得前世所有的事。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镇南王府的,记得那个男人是怎么一步步把她困住的。他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连她的丫鬟都要经过他点头才能说话。 有一次她只是对府里的花匠笑了笑,第二天那个花匠就不见了。 还有一次她想逃,被抓回来以后,手腕上就多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顾景琛说那是怕她走丢。 她当时哭了一整晚。 现在那根链子还没有出现。 沈婉清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月亮。 “三年前。”她算着日子,“现在是三年前。” 她记得这个房间。这是她出嫁前的闺房,虽然小,但是她的。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姐,您醒了吗?”是丫鬟春桃的声音。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说:“进来。”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看见沈婉清站在铜镜前光着脚,连忙放下碗走过来。 “小姐怎么不穿鞋?地上凉,着凉了怎么办?” 春桃蹲下去给她穿鞋。 沈婉清低头看着春桃的头顶,眼眶有点发酸。前世春桃跟着她进了王府,后来因为偷偷帮她往外递信,被顾景琛打发走了。她再也没见过春桃。 “春桃。”她叫了一声。 “嗯?”春桃抬起头,“小姐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沈婉清摇了摇头,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把小姐吓成这样?”春桃帮她穿好鞋,站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沈婉清抓住春桃的手,说:“我不去王府应聘奶娘了。” 春桃愣了一下:“什么王府?” 沈婉清也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这个时候招聘奶娘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她太着急了。 “没什么。”她松开春桃的手,“我是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大事?奴婢只听说宫里好像要选秀了,城里的姑娘们都忙着打听消息呢。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您也试试。” 选秀。 沈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世她因为去王府应聘奶娘,错过了选秀。这一世她不要去王府,她要去宫里。当了皇帝的妃子,顾景琛就算再厉害,也不敢跟皇帝抢人吧? “选秀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春桃说:“听说是三个月以后,具体日子还没定。小姐想参加?” 沈婉清转过身,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 “想。”她说,“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春桃有点惊讶:“可是小姐,宫里水深得很,夫人之前说过,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何况是皇妃……” 沈婉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 “你懂什么。”她说,“外面的水再深,也比被人关在笼子里强。” 春桃没听明白,但她不敢再问了。 沈婉清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春桃端来的姜汤喝了一口。辣味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整个人暖和了一些。 她放下碗,对春桃说:“明天你去打听打听,选秀要什么条件,要准备什么。” “是。”春桃应了。 沈婉清又想了想,说:“还有,最近有没有听说镇南王府的事?” 春桃哦了一声:“镇南王府?奴婢倒是听门房说了一嘴,好像镇南王在给收养的小世子找奶娘。不过跟咱们没关系吧,小姐您还没出嫁呢,总不能去当奶娘。” 沈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找奶娘。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说:“确实跟我们没关系。谁爱去谁去。” 春桃笑着说:“就是就是,小姐是要当娘娘的人,当什么奶娘。” 沈婉清没接话。 她躺回床上,春桃替她盖好被子,吹了灯,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婉清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前世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但她使劲把它们压下去。 不能想。不能怕。这一世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顾景琛。”她在黑暗中轻轻念了这个名字,然后说,“你找别人去吧。”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银白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沈婉清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早,沈婉清是被春桃摇醒的。 “小姐,小姐,快起来,夫人来了。” 沈婉清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她娘沈氏已经站在门口了。沈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端着一碗粥,眉头皱得紧紧的。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沈氏把粥放在桌上,“你爹今天要去码头扛活,你赶紧起来帮忙把衣服补一补。” 沈婉清坐起来,看着沈氏的脸。 前世她娘在她进王府的第二年就病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顾景琛不让她出府。 “娘。”她叫了一声。 “嗯?”沈氏没注意到女儿的眼神不对,转身去翻柜子找针线。 沈婉清穿上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沈氏。 沈氏一愣,说:“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没有。”沈婉清松开手,“就是想抱抱您。” 沈氏笑了一声,把针线递给她:“想抱等闲了再抱,先把衣服补了,你爹等会儿就要走。” 沈婉清接过针线,坐到窗边开始补衣服。 她一边缝一边想事情。前世她为什么会去王府应聘奶娘?因为穷。她爹在码头扛麻袋,她娘给人洗衣裳,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王府开出的月钱是五两银子,够他们家活半年。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去了。 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娘。”沈婉清开口,“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沈氏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剩几吊钱了。你爹的工钱要月底才结,这几天得紧着点花。” 沈婉清点点头。 果然还是这么穷。 “娘,我听说宫里要选秀了。”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装作随口说的样子。 沈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春桃说的。”沈婉清说,“我想去试试。”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婉清,选秀不是闹着玩的。咱家这个条件,拿什么打点?你没见过世面,进了宫被人欺负了都没处说理去。”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沈氏,说:“娘,我在家待着就有出路了吗?爹的腰越来越不好,您眼睛也花了,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穷下去。” 沈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婉清把补好的衣服叠起来,继续说:“选上了是福气,选不上也不亏什么,就当去长长见识。” 沈氏想了很久, finally说:“那也得有银子置办行头。进宫选秀要穿得体面,咱们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沈婉清知道这是实话。 前世她为了去王府应聘,借了邻居一件干净衣裳。这一世要去选秀,需要的可不只是一件干净衣裳,还要首饰、脂粉,还要打点宫中的人情。 银子从哪来? 她咬了咬嘴唇,说:“娘,咱们把后院那棵桂花树卖了吧。” 沈氏急了:“那棵桂花树是你外婆留下的,不能卖!” “娘。”沈婉清握住沈氏的手,“外婆要是知道卖了树能让我出头,她也会同意的。” 沈氏的眼圈红了。 沈婉清没有再说下去。她站起身,把针线放好,走到门口。 春桃正好端了一盆水进来,看见沈婉清的脸色,小声问:“小姐,您真要选秀啊?” “真的。”沈婉清说,“春桃,你去帮我打听打听,选秀要准备些什么,要多少银子。” 春桃应了一声,放下水盆就跑出去了。 沈婉清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坐在窗前发呆。 前世的事又冒出来了。 她记得那一天。王府的管事婆子坐在她家里,上下打量她,问她愿不愿意去当奶娘。她听说有五两银子,当场就点了头。 进了王府以后,她第一次见到顾景琛。 那男人隔着屏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起红疹,没有打喷嚏,甚至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现。他身边的太医都快哭了,说王爷终于遇见一个不过敏的女人了。 然后她就被留下来了。 一开始顾景琛只是让她照顾孩子。后来他开始每天来看孩子,再后来他开始每天晚上来看她,再再后来她就被关起来了。 他不打她也不骂她,他只是不让她走。 她想去院子里走走,他说好,我陪你。她想上街买东西,他说你要什么我让人去买。她想回娘家看看,他说过两天陪你回去,但是这个过两天永远是明天。 她就像一只鸟,笼子很大很漂亮,但笼子就是笼子。 沈婉清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辈子我不会再去了。”她对自己说,“顾景琛,你找别人去当你的笼中鸟吧。” 中午的时候春桃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小姐,小姐,我打听清楚了。”春桃灌了一大口水,说,“选秀在三个月后,要先把名字报上去,官府那边要核查身世。听说要准备两套衣裳,一套素的一套艳的,还要自己准备脂粉首饰。” 第495章 王爷VS奶娘2 “要多少银子?”沈婉清问。 春桃掰着手指头算:“最省的话,也得二十两。” 沈婉清吸了一口气。 二十两。她爹扛一年麻袋也攒不下二十两。 春桃看她脸色不好,小声说:“小姐,要不咱就算了?” 沈婉清摇头:“不算。” 她站起来,走到后院。那棵桂花树长得正旺,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说:“对不住了外婆。” 当天下午,沈婉清就去找了城里的木材商。木材商看了树,出价十五两。 沈婉清说:“二十两。” 木材商摇头:“最多十六两。” “十八两。”沈婉清说,“这棵桂花树少说有二十年,您买回去不管是打家具还是转手卖都不止这个数。” 木材商想了想,点了头。 当天晚上,沈婉清手里多了十八两银子。 沈氏看着银子直掉眼泪,沈婉清的爹沈大牛从码头回来知道这件事,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的旱烟,最后说了一句:“闺女想闯就让她闯吧,卖都卖了。” 沈婉清把银子收好,对春桃说:“明天你陪我去布庄,我要挑两块好料子。” 春桃点头,又犹豫着说:“小姐,我听隔壁王婶说,王府招奶娘的事定在三天后,月钱涨到八两了,好多人想去呢。” 沈婉清的手指僵了一下。 八两。 前世她去的时候才五两,这辈子怎么涨到八两了? 但她立刻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涨到一百两她也不去。 “跟咱们没关系。”她说,“谁爱去谁去。”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多嘴。 …… 镇南王府的书房里点着两盏灯,光线不算亮,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景琛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册子。他的手指苍白修长,正翻着一页名册。每一页都写着应征奶娘的女人的名字和来历,他看了十几页,没有一个是合意的。 他的手臂上还有一片淡淡的红疹,那是前天一个侍女进来送茶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留下的。太医来看过了,开了药膏,但红疹还没完全消下去。 管家李福站在书案旁边,腰弯得很低,说话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王爷,这次应征的人不多,总共只有十二个。奴才筛了一遍,能用的就三个。” 顾景琛没抬头,声音冷冷的:“三个里面有没有不过敏的?” 李福的额头冒汗了。 “奴才让她们都试过了,最轻的一个也起了疹子,不过比之前的好一些,只是手上起了几个红点。要不王爷亲自见见?” 顾景琛把名册合上,往旁边一扔。 “不见。”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片还没消退的红痕。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阿佑今天怎么样?”他问。 李福连忙说:“世子今天哭了好几次,奶娘不够,奶水供不上。张嬷嬷说世子最近瘦了。” 顾景琛的手指停住了。 他垂下眼睛,盯着桌上的一块玉佩。那是他当年出征前战友赵烈送给他的,赵烈死在战场上的时候,他妻子难产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个不足月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阿佑。 顾景琛把孩子带回了王府,当亲生儿子养。 可是阿佑需要一个奶娘。一个好奶娘。一个有奶水、不吵闹、能照顾好阿佑的奶娘。 而他偏偏对几乎所有女人都过敏。 不是矫情,是真的过敏。他小时候被府里的丫鬟抱了一下,浑身起满了红疹,发烧烧了三天差点没命。太医说这是天生的体质,无药可救。 从此以后,整个王府上下,近身的全是男人。 直到他需要给阿佑找奶娘。 这是个死结。 李福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要不奴才再去附近的县镇贴告示?多给些银两,说不定能有人来。” “给多少?”顾景琛问。 “之前定的月钱是五两,要不涨到八两?” 顾景琛想起之前看过的名册,那几个女人的家境都不怎么样。他想了想,说:“十两。找到人为止。” 李福愣了一下。十两银子一个月,比京城的很多小官俸禄都高了。 “是,奴才明天就去办。” 李福转身要走,顾景琛又叫住他。 “那个昨天送茶的侍女,打发了。” 李福明白王爷的意思。那个侍女碰了王爷一下,虽然是不小心的,但王爷身边留不得这种人。 “是,奴才明天就让她去庄子上。” 顾景琛点点头,挥了挥手让李福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景琛一个人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叩叩。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了几棵竹子,月光照在上面,影子落在地上像是碎了的墨。 他想起了今天太医说的话。 “王爷这过敏的毛病,不是治不好,只是需要时间。如果能长时间接触一个不过敏的人,身体慢慢适应了,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长时间接触一个不过敏的人。 顾景琛嗤笑了一声。他去哪找这么一个人? 这些年来,他不记得见过多少个女人了。官家小姐,平民女子,甚至太医从民间找来的所谓“有福之人”,没有一个能让他不起红疹的。 唯一一个稍微好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只是流鼻涕没起疹子。但他总不能找一个老太太当奶娘。 他的手摸着腰间的玉佩,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让他觉得稍微平静了一些。 “赵烈。”他在心里说,“你儿子快没奶喝了,你倒是给我支个招。”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顾景琛走回书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名册。三个候选人的名字写着:刘氏,二十六岁,生过两个孩子;王氏,三十一岁,生过三个孩子;赵氏,二十四岁,生过一个孩子。 他看了两遍,又觉得没意思。 反正都会让他起疹子。 他把名册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公文开始批。边关的军报,户部的粮草单子,兵部的调令。他看得很认真,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批到一半的时候,李福又敲门进来了。 “王爷,张嬷嬷说世子又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问王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景琛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阿佑的院子在王府东边,离书房不远。顾景琛走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婴儿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嗓子都有点哑了。 张嬷嬷抱着阿佑在屋里踱步,看见王爷来了,连忙行礼。 顾景琛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阿佑到了他怀里,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小手攥着顾景琛的衣领不放。 顾景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脸上的冷意散了一些。 “没吃饱?”他问张嬷嬷。 张嬷嬷为难地说:“回王爷,奶娘的奶水不够,世子饿着了。老奴让人熬了米糊,世子不爱吃。” 顾景琛拍了拍阿佑的背,声音放低了:“明天会有新的奶娘来。” 张嬷嬷欲言又止。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张嬷嬷硬着头皮说:“王爷,老奴多嘴一句,这奶娘的事不能再拖了。世子还小,断不得奶。要不王爷放宽一些条件,只要人干净本分,过敏就过敏吧,反正也不是王爷吃奶,是世子吃。” 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 张嬷嬷说的有道理。过敏的是他,不是阿佑。他完全可以找一个会让他起疹子的奶娘,只要不见面就行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这样。 他说不上来原因,就是不想。 “继续找。”他说,“十两银子不行就二十两。” 张嬷嬷不敢再说了。 顾景琛把阿佑哄睡了,放在小床上,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福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王爷,有件事奴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奴才今天在街上听到一个消息,宫里要选秀了。好多年轻姑娘都在准备入宫,可能因为这个,愿意来当奶娘的人就少了。年轻的不愿意来,年纪大的奶水又不好。” 顾景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李福。 “选秀?” “是,三个月后。” 顾景琛想了想,说:“去宫里打听一下,选秀的名单定了没有。如果有合适的,截下来。” 李福吓了一跳:“王爷,这不太好吧,那是皇上选妃……” 顾景琛冷冷地看着他:“本王说的是选秀的名单,不是皇上看中的人。本王只是在选秀之前把人带走,又不动皇上看上的,有什么不妥?” 李福擦了一把汗:“是,奴才去办。” 顾景琛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去民间再找。不限京城,附近的州府也去贴告示。谁能找到让本王不过敏的奶娘,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李福瞪大了眼睛。 “一百两。”顾景琛说完就走了。 李福站在原地,苦着脸算了算账。一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了。王爷这是铁了心要找啊。 可是这种人去哪找呢?王爷对女人过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一个让他不过敏的人? 李福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了。 第496章 王爷VS奶娘3 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夏音禾一个人走在街边,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边走边吃。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旧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着不起眼,但那张脸生得好,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着,眼睛往四周看。 这条街她走过好几次了,但每次来都觉得新鲜。卖糖葫芦的老头,卖胭脂水粉的大娘,还有路边摆摊算命的瞎子,每一样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姑娘,来看看这簪子,银的,便宜。”一个小贩冲她招手。 夏音禾走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有簪子。” 小贩不死心:“姑娘长得这么好看,换个新簪子更衬你。” 夏音禾笑了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逛街,又像是在找什么。 其实她在想事情。 她抬起右手,在自己胸前按了按。衣服下面有一点胀胀的感觉,不疼,但是很明显。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这个身体天生的本事。没有生过孩子,却有奶水。说出去没人信,但就是真的。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后来就习惯了。 “还真是方便。”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个大娘听见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夏音禾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围了一群人,都挤在一面墙前面看什么。夏音禾凑过去一看,墙上贴了一张告示,黄纸黑字,写得挺大。 她念了一遍。 “镇南王府招募奶娘一名,要求身体健康,品行端正,奶水充足。月钱十两,选中者另有赏银。” 旁边有人议论。 “十两银子?这是真的假的?” “王府贴的告示,还能有假?不过听说要求高得很,之前去了好几个都没选中。” “为啥没选中?奶水不够?” “好像不是奶水的问题,是王爷的事。”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我听说王爷对女人过敏,近身的女人都会让他起疹子,所以挑奶娘挑得特别严。” “那是奶娘又不是王妃,过敏就过敏呗,关起门来奶孩子就行了。” “你懂什么,奶娘要在府里住,万一碰上了呢?王爷那身子金贵,谁敢冒险。” 夏音禾站在人群里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王爷对女人过敏。 她知道这个故事。不对,应该说她知道这本书的剧情。 那个王爷叫顾景琛,长得好看,战功赫赫,唯一的毛病就是对女人过敏。原剧情里,原女主沈婉清去了王府当奶娘,顾景琛发现自己对她不过敏,直接把人扣在了府里,关着不放,偏执得要命。 沈婉清害怕,逃了一次没逃掉,后来重生回来就跑路了,跑去选秀。 结果更惨,在宫里被人害死了。 夏音禾把肉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她又看了一遍告示,上面写着报名的地方在王府侧门,找一位姓李的管家就行。 夏音禾转身离开人群,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 她没去过王府,但知道大概位置。京城最大最气派的那片宅子就是王府,随便问个人都能找到。 走了一会儿,她看见前面有一扇灰漆漆的侧门,门口站着两个家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招聘事宜请在此处登记”。 门口还有几个女人在排队,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着手。她们脸上都有点紧张,互相打量着,谁也不跟谁说话。 夏音禾站到队伍最后面。 排在她前面的女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这么年轻,生过孩子了?” 夏音禾笑了笑说:“没有。” 那女人瞪大了眼睛:“没生孩子你来应聘奶娘?你有奶吗?” 夏音禾看着她,很平静地说:“有。” 那女人明显不信,哼了一声转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队伍慢慢往前挪。每进去一个人,过不了多久就出来了,脸上都是失落的表情。有一个还红着眼眶,好像是哭了。 夏音禾前面的女人也进去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什么破地方,要求这么多。” 然后轮到夏音禾了。 门口的管家不是李福,是一个年轻的管事,穿着灰色的短褂,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他看了夏音禾一眼,皱了皱眉:“姑娘,你多大了?” “十八。”夏音禾说。 “十八?生过孩子吗?” “没有。” 管事把笔放下了,语气不耐烦起来:“姑娘,我们招的是奶娘,你没生过孩子来凑什么热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夏音禾没走。 “我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我有奶水。”她说。 管事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奶水。”夏音禾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不小,清清楚楚。 旁边几个还在排队的女人都听到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她,像看怪物一样。 管事的脸有点红,压低声音说:“姑娘,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夏音禾看着他:“你找一个嬷嬷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管事的犹豫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你等着。”说完转身进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里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府里有头脸的。 老嬷嬷打量了夏音禾几眼,问:“你说你有奶水?” 夏音禾点头:“是。” “跟我来。” 夏音禾跟着老嬷嬷进了侧门,穿过一条短廊,进了一间小屋。屋里有一张榻,一盆水,还有几块干净的帕子。 老嬷嬷把门关上,看着她:“脱了衣裳我看看。” 夏音禾没有扭捏,解开衣襟。老嬷嬷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按了按,又捻了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真的有。”老嬷嬷说,“真是怪事,没见过你这样的。” 她让夏音禾挤出一些来,用帕子接了,看了看颜色,闻了闻味道,又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尝了尝。 “奶水是好奶水,比很多生过孩子的都稠。”老嬷嬷放下帕子,看着夏音禾,“姑娘,你这个体质是天生的?” 夏音禾把衣裳整理好,说:“天生的。” 老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你等着,我去回禀李管家。”老嬷嬷说完出去了。 夏音禾一个人坐在屋里等。 她看了看四周,墙上刷的白灰,地面铺的青砖,虽然是个验身的小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府确实有钱。 她想起刚才告示上写的月钱十两。十两银子,够她在外面租房子吃好些日子了。不过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十两银子。 她是冲着那个病娇王爷来的。 她在原来的世界就喜欢看这种偏执男主的小说,关起来,占为己有,不许别人看一眼。别人觉得恐怖,她觉得带劲。 现在人就在眼前了,不去见见多可惜。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嬷嬷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发福,面相精明。 这就是李福了。 李福进来先看了看夏音禾的脸,又看了看老嬷嬷。老嬷嬷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奶水没问题。 李福清了清嗓子,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夏音禾,城外人,家里没人了。” 她没说实话,但也没必要说太多。 李福又问:“你愿意在王府住下?奶娘要住府里,不能天天回家。” “愿意。”夏音禾说。 李福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夏姑娘,有几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们王爷身子金贵,对很多东西都容易起反应,尤其是女子。你在府里要守规矩,不该去的地方不能去,不该碰的不能碰。还有就是世子的奶最重要,王爷的事你不必操心,专心带孩子就行。” 夏音禾听了,弯了弯嘴角。 不该去的地方不能去? 她在心里想,那要看对谁来说是不该去的地方。 “我明白了。”她说。 李福又交代了几句,让她明天一早来府里,到时候还要安排她见见世子,如果世子吃了她的奶不闹肚子,就算定下来了。 夏音禾一一应了。 她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几个小贩在收摊。 她站在王府的墙根下,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 灰砖黑瓦,看着就气派。 …… 沈婉清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托了隔壁王婶的远房亲戚的一个在衙门当差的外甥,总算把选秀的名报上去了。报名的过程比她想的复杂,要填籍贯、年龄、家世,还要找保人签字画押,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算弄完。 “小姐,您歇一会儿吧。”春桃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看见沈婉清正对着铜镜练坐姿,腰背挺得笔直,脖子都不敢歪一下。 沈婉清没动,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说:“不行,嬷嬷说了,坐要有坐相,腰不能塌,头不能低,眼睛不能乱看。我得练熟了。” 春桃把绿豆汤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小姐,您都练了两个时辰了,屁股不疼啊?” 第497章 王爷VS奶娘4 沈婉清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她的脖子还是没动。 “疼也得练。” 她昨天去见了宫里派来教规矩的嬷嬷,那嬷嬷姓桂,据说是从宫里退下来的老宫女,专门负责教新秀女规矩。桂嬷嬷一看沈婉清的仪态就皱眉,说她走路像鸭子,坐着像没骨头,笑起来露牙齿,全都得改。 沈婉清咬着牙交了二两银子的束修,跟着桂嬷嬷学了整整一个下午。 回来以后她浑身都酸,但不敢偷懒,对着镜子接着练。 春桃看她这么拼命,不敢再说什么,把绿豆汤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沈婉清练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腰一塌靠在椅背上,端起绿豆汤灌了一大口。 甜的,放了冰糖。 她端着碗愣了一下。这几天忙来忙去,她已经好几天没想起前世的事了。这会儿一闲下来,那些画面又往脑子里钻。 顾景琛的王府。 那个院子其实很大。比她家这个破院子大十倍不止。院子里种满了花,是她喜欢的那种。她记得自己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芍药,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十几盆芍药,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热闹。 她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绸缎,出门随便抓一件都比她现在最好的衣裳强十倍。她吃的饭更不用说,光是早膳就有七八样小菜,还有燕窝粥,她以前连燕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顾景琛不让她出门,但把整个京城最好的东西都搬到了她面前。 沈婉清放下碗,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她小声骂自己,“那些东西都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的笼子再好看,也不是鸟该待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她家那个破院子,地上连砖都没铺,一下雨就全是泥。墙角堆着她爹从码头捡回来的破筐,还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柴。 这才是她的日子。 顾景琛给她的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白给的。他要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的全部。她穿什么衣裳他要看,吃什么菜他要过问,她跟谁说了话他要知道。有一回她只是多看了府里一个新来的花匠两眼,第二天那个花匠就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个花匠去了哪里,也不敢问。 那不是过日子,那是坐牢。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回到铜镜前,重新坐好,腰挺直,下巴微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要的是自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是真正的荣华富贵。” 自由是什么?是想出门就出门,想见谁就见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荣华富贵是什么?是银子,是地位,是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她。 在宫里当上娘娘,这两样就都有了。当了皇帝的妃子,谁敢关她?谁敢管她?皇帝的女人,走到哪都是人上人。 至于皇帝年纪大了,花心,那又怎么样?她要的是名分和地位,又不是要跟皇帝谈情说爱。 沈婉清想到这里,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她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坐姿,然后站起来开始练走路。肩膀端平,步子迈小,脚尖朝前,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桂嬷嬷说了,走路不能快,快了像男人;不能慢,慢了像病人;不能摇摆,摇了像风尘女子。要像流水一样,不急不缓,自然而然的。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沈婉清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走到后来两条腿都发软,但她咬着牙没停。 春桃又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在走,忍不住说:“小姐,天都黑了,您还走呢?” “走。”沈婉清说,“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走完这十趟就泡脚。” 春桃应了一声去了。 沈婉清走完十趟,脚底板疼得像踩在刀子上,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脱了鞋一看,脚后跟磨红了一片。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脚上的红印子,心疼得不行。 “小姐,您这是何苦呢?选秀选不上就不选呗,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婉清把脚伸进热水里,烫得嘶了一声。 “选不上我就得回来过这种日子。”她看了一眼破旧的房间,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回来了。” 春桃蹲下来帮她揉脚,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沈婉清又去了桂嬷嬷那里学规矩。 桂嬷嬷住在一个小胡同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沈婉清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姑娘在院子里等着了。她们都穿得比沈婉清好,头上戴着银簪子,身上穿着好料子的衣裳。 其中一个圆脸姑娘看了沈婉清一眼,笑着问:“你也是来学规矩的?” 沈婉清点头:“是。” 圆脸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沈婉清知道对方在打量她。她不卑不亢地站直了,腰背挺得笔直。 桂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细竹条。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姑娘,目光在沈婉清身上多停了一瞬。 “进去吧,今天学跪拜礼。” 几个姑娘跟着桂嬷嬷进了屋。 屋子里摆了几把椅子,地上铺了垫子。桂嬷嬷让她们一个一个跪下,教她们怎么跪、怎么拜、怎么起身、怎么退出去。 每一个动作都有规矩。跪的时候双膝要先着地,然后双手撑地,额头触地的时候手不能歪,起身的时候要先起一条腿,不能两只手撑着往起站,那样不雅观。 圆脸姑娘做得最好,几遍就学会了。沈婉清做得一般,被桂嬷嬷用竹条点了两下肩膀。 “腰挺直,你是没骨头吗?”桂嬷嬷的语气不重,但竹条点下来的时候还是有点疼。 沈婉清咬着牙又做了一遍。 一个上午下来,几个姑娘都练得满头大汗。 休息的时候,圆脸姑娘凑过来跟沈婉清说话。她叫陈玉兰,她爹是开绸缎庄的,家里有钱。 “你是哪家的?”陈玉兰问。 沈婉清说:“城东沈家,我爹在码头做工。” 陈玉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家里这么穷还来选秀。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那你能报上名也不容易。” 沈婉清笑了笑,没接话。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粗茶,有点苦。 她想起前世在王府喝的茶。顾景琛让人从江南运来的龙井,泡出来的茶水是浅绿色的,有一股豆香。她那时候也不懂茶,就觉得比白水好喝。 现在连那种粗茶都觉得不错了。 她又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下午接着练。桂嬷嬷教她们走路,让她们排成一排,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谁走得不规范,桂嬷嬷就在后面用竹条轻轻敲一下腿或者腰。 沈婉清被敲了三次,但她没吭声,每次被敲了就调整一下,下一次走得更好。 练到傍晚,几个姑娘都散了。 沈婉清拖着酸痛的腿往回走。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她看见巷口贴着王府的告示。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 告示上说招募奶娘,月钱十两。字还是那些字,但她注意到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写着选中者另有赏银,纹银一百两。 一百两。 沈婉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眼,然后别开了眼睛。 她大步往前走,走得很快,脚步比刚才练的时候快多了。 回到家里,春桃已经做好了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汤。 沈婉清坐下来吃饭,吃得很慢。 春桃在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小姐,今天有人来家里了。” “谁?” “说是王府的人,来打听您愿不愿意去当奶娘的。”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之前您让奴婢去打听选秀的事,被人知道了,就找上门来了。” 沈婉清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您要选秀,不去当奶娘。”春桃说,“那人就走了。” 沈婉清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她吃了一口咸菜,嚼了很久。 王府的人找上门来了。跟上一世一样,他们缺奶娘缺得厉害,到处在找人。 不一样的是,上一世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听说有五两银子就去了。这一世她手里有卖桂花树的十八两银子,家里还能撑一阵。 而且她有的是别的出路。 “春桃。”沈婉清放下筷子,“以后王府的人再来,你就说我不在,让他们去找别人。” 春桃点头:“知道了,小姐。” 沈婉清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还没出来,天上有几颗星星。她抬头看了一眼,觉得今天的星星比平时亮。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婉清,你这条路是对的。别回头,别想那些没用的。顾景琛那个人,这辈子跟你就没有关系了。 你会有新的日子,更好的日子。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铜镜还摆在桌上,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年轻,好看,眼睛里有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以后会更好的。”她说。 第498章 王爷VS奶娘5 阿佑的院子在主院东边,走过去只要一盏茶的工夫。 夏音禾跟着李福到的时候,张嬷嬷正抱着阿佑在屋里转圈。阿佑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嗓子都哑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别哭了。”张嬷嬷一边晃一边哄,额头上全是汗。 夏音禾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阿佑比她想的小。十个月大的孩子,看着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肉。皮肤倒是白,就是哭得太多,眼睛下面红红的。 李福走进去对张嬷嬷说:“嬷嬷,这是新来的奶娘,姓夏。王爷点了头的。” 张嬷嬷上下看了夏音禾一眼,目光在她年轻的脸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把阿佑往夏音禾怀里一塞,说:“抱好了,看看世子吃不吃你的奶。” 夏音禾接过阿佑。 阿佑到了陌生人怀里,哭得更凶了,两条小腿乱蹬,小手到处抓。 夏音禾没慌。她抱着阿佑轻轻晃了晃,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她开始哼歌。 声音不大,调子很简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音。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童谣,又没有词,只是嗯嗯啊啊地哼着。 张嬷嬷愣了一下。 李福也愣了一下。 阿佑的哭声慢慢小了。他抽噎了两下,小脸在夏音禾的肩膀上蹭了蹭,哭声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夏音禾继续哼着,一边哼一边轻轻拍阿佑的背。 阿佑不哭了。 他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夏音禾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声音,像是在叫“妈”又不像。 张嬷嬷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对李福说:“这孩子,平时除了王爷谁抱都哭,怎么她抱就不哭了?” 李福也觉得稀奇,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他凑到夏音禾边上小声说:“夏姑娘,你试试能不能喂奶?世子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吃,饿了大半天了。” 夏音禾点点头,抱着阿佑走到里屋的榻上坐下。张嬷嬷跟过来帮忙,替她解了衣襟。 阿佑闻到了奶味,小鼻子动了动,脑袋就往那边拱。夏音禾把他凑近了些,小嘴一下就含住了,开始用力吸。 张嬷嬷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能吃,还行。”她盯着阿佑的吞咽动作看了一会儿,又说,“吃得挺急的,姑娘奶水够吗?” 夏音禾低头看着阿佑,说:“够的。” 阿佑吃了一会儿,速度慢下来了,小嘴一嘬一嘬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吃奶的时候很安静,眉头也不皱了,小脸慢慢放松下来。 张嬷嬷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她转身出去,对李福说:“奶水不错,世子也肯吃。就是这个奶娘太年轻了,我怕她待不长。” 李福说:“王爷说了留下,那就留下。先让她干着,不行再说。” 张嬷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阿佑吃饱了,嘴巴松开,打了个小小的嗝。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珠,但小脸上不委屈了。 夏音禾把他竖起来抱在肩膀上,轻轻拍他的背。拍了几下,阿佑打出一个响亮的嗝,然后彻底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夏音禾的颈窝里,呼吸均匀。 夏音禾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小孩子真软。 她抱着阿佑没动,让他睡踏实了再说。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阿佑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夏音禾不知道的是,院子里有人。 顾景琛站在院子门口。 他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刚才从书房出来以后,他本来打算去前院处理公务。但脚不自觉地走到了阿佑的院子。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有人在哼歌。调子很轻很柔,从屋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景琛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动。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哼的不是什么名曲,甚至算不上好听,就是很简单的调子,来来回回重复着。但就是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想一直听下去。 张嬷嬷从屋里出来,看见顾景琛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王爷,您来了。” 顾景琛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阿佑怎么样?” 张嬷嬷连忙说:“回王爷,新来的奶娘喂了世子,世子吃饱了,刚睡着。这奶娘倒是会哄孩子,世子到她怀里就不哭了。” 顾景琛嗯了一声,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隔着门帘,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李福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顾景琛也行了礼。 顾景琛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李福一眼,问:“她叫什么?” 李福一愣,心想刚才不是告诉过王爷了吗?但他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回答:“回王爷,姓夏,叫夏音禾。” 顾景琛听完,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地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夏音禾。” 他念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只有嘴型。 夏音禾。 李福在旁边看着,觉得王爷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时王爷对府里的事都是吩咐完了就走,从不多留一刻。今天却在阿佑的院子门口站了这么久,还问了两遍同一个人的名字。 张嬷嬷也察觉到王爷的异常,但她不敢多看,低着头站到一边。 顾景琛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哼歌的声音了,安静下来了。他猜到阿佑已经睡着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头对李福说:“她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李福赶紧说:“安排好了,主院旁边的东厢房,离阿佑的院子近,也离王爷的书房近。” 顾景琛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被褥用新的,帐子也用新的。去库房领一套好的。” 李福张了张嘴。给一个奶娘用库房里好的被褥?库房里好的东西都是给王爷和世子准备的,连府里的侧妃都没有份。哦不对,王爷没娶侧妃。 但他不敢反驳,应了声“是”。 顾景琛想了想,又说:“她缺什么,你看着补。不用来回我。”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福站在原地,看着顾景琛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跟了王爷十几年,还从来没见王爷对谁这么上心过。一个刚来的奶娘,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几句,王爷就又是给好被褥又是说缺什么补什么的。 李福转头看了张嬷嬷一眼。 张嬷嬷也看着王爷走的方向,脸上写着“我也没见过这阵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屋里,夏音禾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她正把阿佑轻轻放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阿佑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着被角不放。 夏音禾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这孩子长得像他爹还是像他娘?她不知道。但不管像谁,都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爹娘,要不是顾景琛收养,怕是活不下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佑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 “以后我罩着你。”她小声说了一句。 阿佑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打了个哈欠。 夏音禾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走出里屋。 张嬷嬷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 “夏姑娘,世子睡了?” “睡了。”夏音禾说。 张嬷嬷点了点头,说:“世子的作息你记一下,早上卯时左右醒,吃了奶玩一会儿,午时前后再吃一顿,然后睡午觉。下午未时末申时初醒,傍晚酉时再吃一顿,晚上戌时末亥时初吃最后一顿,然后睡觉。夜里世子可能会醒一次,你辛苦一下,住在旁边的厢房,夜里听到哭声就过来。” 夏音禾听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又问:“你真的没生过孩子?” 夏音禾说:“没有。” “那你这个奶水……”张嬷嬷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老天爷赏饭,这种体质虽然少见,我也不是没见过。你好好干,在王府不会亏待你。” “谢谢嬷嬷。”夏音禾说。 张嬷嬷带她去看了住的东厢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蓝色的被褥,看着是新的,但布料一般。 夏音禾刚坐下,李福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抱着被褥,一个抱着帐子。 “夏姑娘,王爷吩咐给你换一套新的。”李福让小厮把东西放下,招呼夏音禾来看,“这被子是蚕丝面的,冬天暖和。帐子是烟罗纱的,透气还不进蚊子。” 夏音禾看着那套明显比她床上铺的高档不少的东西,笑了笑说:“替我谢谢王爷。” 李福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你在王府好好干,王爷对你是真的看重。” 第499章 王爷VS奶娘6 另一边。 选秀的初选设在顺天府衙门的后堂。天还没亮,沈婉清就起来了,春桃帮她梳头,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插了一根银簪子。这根银簪子是沈氏当了她自己陪嫁的耳环换来的,沈婉清不让当,沈氏硬是当了,说进宫不能太寒酸。 沈婉清穿上了那件新做的淡粉色褙子,料子是细棉布的,比不上绸缎,但胜在颜色鲜亮,衬得她肤色白净。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到了顺天府门口,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沈婉清数了数,大概有五六十个姑娘,年纪都在十五到十八之间,穿红着绿,跟春天里的花似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整理衣裳,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 沈婉清站到队伍最后面,前面一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家里没跟来?” 沈婉清说:“我娘身体不好,来不了。” 那姑娘哦了一声,自我介绍说叫陈玉兰,她爹是开绸缎庄的,昨天就来了,在对面茶楼等着。说完指了指街对面,果然有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趴在窗户上往这边看。 沈婉清笑了笑,没说自己家的情况。 队伍慢慢往前挪,顺天府的人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册,验明正身。轮到沈婉清的时候,一个师爷模样的老头拿着她的名帖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个圈,说:“进去吧。” 初选分了三关。第一关是看脸,脸上有疤的不要,歪瓜裂枣的不要,太胖太瘦的都不要。负责看脸的太监坐在椅子上,眼睛像秤杆一样,从每个姑娘脸上扫过去。 沈婉清走进去的时候,那太监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关是看手,手要白净细嫩,指甲要整齐,不能有茧子。这一关刷掉了七八个人,都是家里干粗活的,手上的茧子藏不住。 沈婉清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她家虽然穷,但她娘从来不让她干重活,手养得还算白净。只是手指根上有几个细细的茧子,那是她平时做针线留下的。 太监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了看那几个茧子,皱了下眉,但最后还是画了圈。 第三关是量身材,太高太矮都不行,要适中。这一关沈婉清过了,她的身量在姑娘里算中等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三关都过了,她被带到一个偏厅等着。偏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姑娘,陈玉兰也在。陈玉兰看见她进来,招手让她坐过去。 “你也过了?太好了。”陈玉兰拉着她的手,“我就说你能过,你长那么好看。” 沈婉清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周围。偏厅里的姑娘们分成几堆,有说有笑的,但她注意到有几个姑娘的目光不太友善,看人的眼神像在掂量什么。 沈婉清垂下眼睛,不去看她们。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宫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对她们说:“恭喜各位姑娘通过初选,从今天起各位就是秀女了。接下来的三个月,会有嬷嬷教你们宫规礼仪,三个月后宫中会派人来复选,复选过了才能进宫面圣。” 秀女们一阵骚动,有人欢喜有人愁。 宫女继续说:“这三个月你们就住在顺天府后面的秀女院里,两人一间,吃穿用度都由宫里出。家里人可以来看你们,但不能留宿。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秀女们齐声应了。 沈婉清和陈玉兰被分到了同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但比她家里那间亮堂多了。陈玉兰一进屋就占了靠窗的那张床,把她带的包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躺。 “累死我了,早知道选秀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陈玉兰说。 沈婉清把她的包袱放到另一张床上,慢慢打开,把里面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她没带多少东西,两件换洗衣裳,一双新鞋,一块桂花糕在路上吃了一半还剩一半。 陈玉兰侧过身看她,说:“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沈婉清说:“够用了。” 陈玉兰摇摇头,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她:“吃吧,别客气。” 沈婉清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下午开始学规矩。教规矩的嬷嬷姓桂,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让人不敢不听。 桂嬷嬷让秀女们站成一排,说:“今天先学站。站有站相,在宫里,没有规矩的女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沈婉清站在第三位。她站得很直,肩膀端平,下巴微收,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桂嬷嬷从第一个走到最后一个,走到沈婉清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玉兰站在沈婉清旁边,小声说:“你站得真好,桂嬷嬷多看了你一眼。” 沈婉清没说话。 她知道怎么站。前世在王府的时候,顾景琛让人教过她这些。不是因为她要进宫,而是因为顾景琛说他的女人不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那时候她觉得很烦,觉得那个男人管得太宽,连她怎么站都要管。 现在这些当初觉得烦的东西,反而成了她的本事。 沈婉清想到这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但她马上把这点滋味压下去了。 不要想那个人。不要想那些事。 桂嬷嬷让她们站了半个时辰,谁动一下就要重新计时。有几个姑娘站到一半就腿软了,摇摇晃晃的,被桂嬷嬷拿竹条点了点肩膀,吓得不敢再动。 沈婉清站得稳稳当当的。 她以前在王府练过比这更久,半个时辰不算什么。 桂嬷嬷看着沈婉清,说了一句:“你倒是有点底子,学过?” 沈婉清说:“回嬷嬷,以前跟人学过一点。” 桂嬷嬷嗯了一声,没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桂嬷嬷教她们走路、行礼、请安、退下。每一件事都有规矩,每一个动作都不能错。走路步子不能大不能小,行礼的时候腰弯多深有讲究,请安的时候声音多大要看场合。 沈婉清学得很快。桂嬷嬷教一遍她就能做个七八分,教两遍就能做到九分。陈玉兰羡慕得不行,别的秀女也开始注意到沈婉清了。 “那个沈婉清,学规矩学得真快。” “长得也好,她要是进了宫,肯定能得宠。” “得宠?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这些话沈婉清都听到了,有的当着她的面说的,有的背着她说的。她不在意,该学学,该练练,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也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些眼睛已经开始盯着她了。 选秀的消息传到宫里比传到外面快。皇帝今年五十三岁,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好色的毛病一点没改。这次选秀是他主动提的,说是要给后宫添些新人。 后宫里的妃子们嘴上不说,心里都不乐意。皇帝本来就很少来后宫了,来了也是去那几个得宠的妃子那里,再来一批新人,那不就更分不到皇帝的眼了? 高贵妃坐在她寝宫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慢摇着。她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也是最有心计的。她听了身边大宫女翠屏的禀报,说这次的秀女里有一个姓沈的长得不错,学规矩也学得快,已经有风言风语说她肯定能选中。 高贵妃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姓沈?”她问,“哪家的?” 翠屏说:“查过了,不是什么大户,城东沈家,她爹在码头扛活的。” 高贵妃笑了一声,重新摇起扇子。 “一个扛活的女儿,也想来分一杯羹。”她的语气不重,但翠屏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翠屏压低声音说:“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 高贵妃想了想,说:“不急,先看看。复选还没过呢,就算过了,到了宫里也翻不出我的手心。”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可以先让人盯着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给我。” “是。”翠屏退下了。 高贵妃继续摇着扇子,眼睛看着窗外,嘴角挂着一丝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沈婉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每天跟着桂嬷嬷学规矩,下了课就跟陈玉兰一起吃饭聊天。陈玉兰人不错,心直口快的,虽然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对沈婉清是真的好。她会把自己家里带来的点心分给沈婉清吃,会在沈婉清练规矩练得腿疼的时候帮她揉腿。 “婉清,你说咱们能选中吗?”陈玉兰有天晚上躺在床上问她。 沈婉清看着头顶的帐子,说:“我不知道,但我想选中。” “我也想选中。”陈玉兰翻了个身,“我爹说了,选上了就是娘娘,全家都跟着享福。选不上就得回去嫁人,我娘已经给我看好了一个卖布的,满脸麻子,我可不想嫁给他。” 沈婉清笑了一下。 她想选中,不是因为不想嫁人,而是因为她太想改变自己的命了。上一世她被关在那个王府里,这辈子她宁可站在刀尖上,也不要再被关起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向的这个远方,比那个王府危险百倍。 又过了几天,复选的日子定了,就在两个月后。桂嬷嬷说复选的时候宫里的贵人们会来看,让她们好好练,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沈婉清练得更认真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站姿,晚上别人都睡了她还在练走路。陈玉兰说她疯了,她说是,我就是疯了。 这天下午,桂嬷嬷教她们跪拜礼。跪拜礼分大礼和小礼,大礼是跪皇帝用的,额头要触地,屁股不能翘起来,腰要塌下去,整个动作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婉清跪下去,额头触地,腰塌得很低,动作干净利落。 桂嬷嬷难得地点了点头,说:“这个可以。” 旁边几个秀女看着沈婉清,眼神复杂。有的人佩服,有的人嫉妒,有的人害怕。 沈婉清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不知道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有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她。 那个女人是高贵妃身边的翠屏。 翠屏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人说:“就是她,第三排左边第三个。”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记下了。 第500章 王爷VS奶娘7 第二天一早,顾景琛批完了三本边关军报,把笔往笔架上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福正端着茶进来,差点跟王爷撞个满怀,连忙侧身让开。 “王爷,您去哪?” 顾景琛没理他,大步流星穿过长廊,拐了两个弯,直接往阿佑的院子去了。 李福端着茶在身后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王爷这是去看世子。可他手里还端着茶呢,只能又转身回去放茶。 顾景琛走到阿佑的院子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张嬷嬷不知道去哪了,廊下只有一个小丫鬟在扫地,看见王爷来了吓得赶紧行礼。 “世子呢?”顾景琛问。 小丫鬟指着屋里说:“回王爷,世子在里屋,夏姑娘在喂奶。” 顾景琛嗯了一声,抬脚进了院子。 他走到正屋门口,门开着,只挂了半截竹帘。透过竹帘的缝隙,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夏音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阿佑。窗户开着,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看阿佑,头发从耳畔垂下来一缕,被阳光照得像浅褐色。 阿佑正吃奶吃得欢,小手搭在夏音禾的胸口,胖嘟嘟的手指头一张一合。他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夏音禾一只手托着阿佑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小脑袋,怕他吃得太急呛着。她的衣襟解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但她自己好像并不在意,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 顾景琛站在门外,透过竹帘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夏音禾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透过竹帘,她看见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她没慌,也没急着整理衣裳。她只是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王爷要进来坐坐吗?” 顾景琛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不必。” 夏音禾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喂阿佑,没再看他。 顾景琛说了不必,但脚没有动。 他站在门外,隔着那层薄薄的竹帘,看着里面的女人和孩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把夏音禾半边脸照亮了。她的睫毛很长,垂眼看孩子的时候,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阿佑吃完了左边,夏音禾把他换了个方向,让他吃右边。她换姿势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托着阿佑的后脑勺,一只手调整衣襟,轻轻松松就换好了。 阿佑含住奶头,又开始吃。他大概吃饱了,吃得不那么急了,含着奶头慢慢吸,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夏音禾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阿佑的耳朵被摸着,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脸往夏音禾的手心里蹭了蹭。 顾景琛站在门外,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走,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站这里像什么话,赶紧走。另一个声音说,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院子里扫地的小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到廊下去了,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时间慢慢过去。 太阳从窗框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阿佑终于吃完了,小嘴松开,打了个饱嗝,然后皱着小脸好像不太满意这个嗝,又打了个更大的。夏音禾被他逗笑了,拿起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把他竖起来抱在肩膀上,轻轻拍他的背。 阿佑趴在夏音禾的肩头,小脑袋歪着,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他的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地看着门外的竹帘,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不知道是想抓什么。 顾景琛看见阿佑的脸,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在他面前从来不这样。阿佑在他怀里虽然不哭了,但也不会笑,就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也不笑。可是在这个女人怀里,阿佑会蹭她,会往她手心里拱,会露出那种舒服得要睡着了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夏音禾把阿佑哄睡了,轻轻把他放在旁边的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她转过身,发现门外的身影还在。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她整理好衣裳,走到门口,掀开竹帘。 顾景琛就站在那儿,离她只有两步远。 “王爷,世子睡了。”夏音禾说,“您要进去看看吗?” 顾景琛的眼睛从她的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床上。阿佑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着被角。 他本来想说好,但嘴比脑子快,说出来的却是:“不必。” 又是这两个字。 夏音禾听了也不在意,笑了笑说:“那王爷站了这么久,要不要喝口水?”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她的笑容很自然,像是真的在问他渴不渴,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但他的心跳快了。 他说:“不必。” 第三回说不必了。 夏音禾点了点头,也没再让,就站在门口,跟他面对面站着。隔了一道门槛,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两个人都不说话。 院子里的风把竹帘吹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顾景琛开口了,声音不大:“阿佑今天吃了多少?” “吃了两回,早上吃了一回吃了小半个时辰,刚才这回吃了快半个时辰。他胃口不错,吃完了也没吐。”夏音禾说得仔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顾景琛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 夏音禾说:“张嬷嬷说世子之前不爱吃米糊,我看了也觉得那米糊煮得太稠了,改天我试试煮稀一点,加点红枣泥,世子可能会爱吃。”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 她说“我试试”,不是“让厨房试试”,也不是“张嬷嬷说”。她说“我试试”,好像这件事跟她有关系一样。 他说:“你看着办。” 夏音禾笑着应了一声好。 然后又没话说了。 顾景琛站了一会儿,终于动了一下。他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腰带上摩挲了两下,那是他平时想事情时候的习惯。 “本王走了。”他说。 “王爷慢走。”夏音禾微微行了个礼。 顾景琛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在院门口停下来,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夏音禾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大步往前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他。 李福在长廊的拐角处等着,看见王爷面色如常地走过来,但那脚步快得不正常。李福还没来得及行礼,顾景琛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李福愣了一下,追上去问:“王爷,您去哪?” “书房。”顾景琛头也没回。 李福跟着王爷回了书房,伺候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顾景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王爷,您去看世子了?”李福试探着问。 顾景琛没回答,拿起桌上的公文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忽然说:“李福。” “在。” “夏音禾住的东厢房,晚上冷不冷?” 李福眨了眨眼,说:“现在是秋天,白天还不冷,夜里稍微凉一些。东厢房的被子奴才给换了一床新的,蚕丝面的,应该够暖和。” 顾景琛想了想,说:“再添一个炭盆。夜里凉,阿佑要是醒了要吃奶,路上别冻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阿佑小,不能受凉。” 李福应了,心想添炭盆是给阿佑的,那为什么要提到夏音禾住的东厢房?但他不敢多嘴。 顾景琛又拿起公文看起来,这回看得认真了些。李福悄悄退出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景琛放下了公文,靠在了椅背上。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四个深深的指甲印,红红的,没有破皮,但看着有点疼。 他刚才掐了自己那么用力。 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阳光,窗户,女人低头喂孩子的侧脸,还有那一片在光影里若隐若现的白腻。 他猛地睁开眼睛,呼吸粗重了一些。 “荒唐。”他低声说了一个词,不知道是说夏音禾荒唐,还是说自己荒唐。 第501章 王爷VS奶娘8 选秀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秀女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早上练规矩的时候,有人把跪拜礼的姿势做错了,被桂嬷嬷罚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跪青了,趴在地上哭。没人敢去扶,因为桂嬷嬷说了,谁扶谁一起罚。 沈婉清从那个秀女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眼睛也没斜。 她不能停。在这里心软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玉兰端着一个食盒坐到沈婉清旁边,压低声音说:“婉清,你听说了吗?镇南王府的奶娘定下来了。” 沈婉清正在喝汤,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没听说。”她说。 陈玉兰也不管她想不想听,叽叽喳喳地说:“我爹昨天来看我,跟我说的。镇南王府那个小世子不是缺奶娘吗,找了快一个月了,总算找到了。听说是个特别年轻的姑娘,还没生过孩子呢,但就是有奶,你说奇不奇怪?” 沈婉清把勺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不奇怪。”她说。 陈玉兰没注意到她语气不对,继续说:“我爹还说,那个奶娘深得王爷看重,才进府几天,王爷就让人给她换了上好的被褥,还添了炭盆。一个奶娘而已,王爷这么上心,真是稀罕。” 沈婉清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太对,凉凉的,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 陈玉兰愣住了:“婉清,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婉清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好笑。” “好笑什么?” 沈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她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沫子,说:“上辈子……我是说,这种事有什么好稀罕的。顾景琛那个人,谁靠近他谁倒霉。” 陈玉兰瞪大了眼睛:“你直呼王爷的名讳?不要命了?” 沈婉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垂下眼睛,声音放低了:“说顺嘴了。” 陈玉兰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听见,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你吓死我了。镇南王是什么人?杀伐果断的主,手里握着兵权呢,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你一个秀女,要是被人听见你直呼他的名讳,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沈婉清没接话。 她把茶杯里的水喝了,站起来说:“我去练走路了。” 陈玉兰哎了一声想拉她,没拉住。 沈婉清走到院子里,站在墙角下,面朝着墙。她不需要练走路,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陈玉兰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 奶娘定下来了。年轻的,没生过孩子,有奶。进府几天就得了看重,换了被褥,添了炭盆。 跟她前世一模一样。 不对,有些地方不一样。她前世进府的时候,顾景琛可没给她添什么炭盆。那时候顾景琛只是发现她不会让他过敏,把她留下来了,但态度不冷不热的,过了好一阵才开始管东管西。 这一世怎么这么快? 沈婉清咬了咬嘴唇。 不关她的事。这辈子她跟镇南王府没有关系,跟顾景琛也没有关系。她去她的王府,她选她的秀,各走各的路。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这是前两天陈玉兰送给她的,不是真的珍珠,是料珠,但做得挺精致的,戴在头上亮闪闪的。她以前连这种东西都不敢想,现在她有了,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再过几天就要面圣了。复选过了,她就能进宫。进宫以后,她就有自己的院子,有自己的宫女,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自由。荣华富贵。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把手从珠钗上放下来,转身回了屋里。 陈玉兰还在屋里坐着,看见她回来,小心翼翼地说:“婉清,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奶娘啊?我刚才说太多了?” “没有。”沈婉清坐下来,拿起针线筐里的帕子开始绣花,语气很平,“我跟她又不认识,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镇南王府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玉兰哦了一声,不敢再问了。 沈婉清绣了两针,停下来,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奶娘,叫什么名字?” “啊?”陈玉兰想了想,“我爹没说她叫什么,就说姓夏,好像是城外人。” 夏。 沈婉清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姓。 她不认识姓夏的姑娘。前世在王府里也没见过姓夏的人。大概是个新人,跟她没什么交集。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一针一线,绣得很认真。 “婉清。”陈玉兰又凑过来,“你说顾……镇南王那个偏执的性子,那奶娘待在他府里,能有好日子过吗?” 沈婉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扎进了指尖。一滴小小的血珠冒了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 “那是她的事。”沈婉清说,“跟我无关。她倒霉不倒霉,都是她自己选的。” 陈玉兰看着她,总觉得婉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下午练规矩的时候,沈婉清比平时更认真。桂嬷嬷让练十遍跪拜礼,她练了二十遍。膝盖跪得生疼,她咬着牙没吭声。 练完了,别的秀女都在揉膝盖,她还直直地站着。 桂嬷嬷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沈婉清,你跟我来。” 沈婉清跟着桂嬷嬷走到偏厅。桂嬷嬷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最近练得很用功。”桂嬷嬷说。 “谢嬷嬷夸奖。” 桂嬷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用功是好事,但你太用功了。你在秀女里太扎眼,自己不知道吗?” 沈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嬷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宫里不比外面。在外面你出头了是本事,在宫里你出头了是靶子。”桂嬷嬷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已经被人盯上了,自己小心些。” 沈婉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谁盯上我了?” 桂嬷嬷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沈婉清的肩膀,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就走了。 沈婉清一个人坐在偏厅里,手心冒汗。 被盯上了?被谁盯上了?她只是个秀女,还没进宫呢,谁会盯上她? 她想起了前世在王府里听到的一些话。顾景琛虽然从来不让她见外人,但他的手下会在书房里议事,她偶尔能听到一两句。什么后宫争斗,什么妃子下毒,什么皇子夺嫡。 那些事离她很远,她听的时候只觉得像话本子里的故事。 现在那些故事好像要变成真的了。 沈婉清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怕。她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宫里的大致局势,她知道哪些妃子得宠哪些不得宠。她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她不会输。 至于那个奶娘,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沈婉清关上了窗户。 晚上,陈玉兰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沈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又在想那个奶娘的事。 姓夏,城外人,没生过孩子有奶水。进了府几天就被顾景琛看重,换了上好的被褥,添了炭盆。 她前世进府的时候,顾景琛有没有给她换被褥?她想了想,好像没有。她住的房间是她自己收拾的,被褥是从库房里领的普通的,不是什么蚕丝面。 添炭盆?也没有。她冬天冷的时候是自己多加了一床被子。 那为什么这个姓夏的待遇不一样? 沈婉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睡觉。 黑漆漆的被子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想起前世顾景琛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那天她闹脾气,说不想待在王府了,要回家。顾景琛把她按在墙上,低着头看她,声音很低。 “你哪儿也不许去。这辈子你只能在本王身边。” 那句话她当时听了只觉得害怕。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说不清就算了。不想了。 沈婉清把被子掀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练规矩,面圣的日子快到了。 至于谁去那个偏执狂身边倒霉,关她什么事。 …… 第二天,顾景琛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了一本公文,像是在院子里找个清净地方看。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把公文摊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但夏音禾注意到,那本公文从打开到合上,一页都没翻过。 她抱着阿佑坐在廊下,阿佑刚吃完奶,精神头好得很,小手小脚到处乱蹬。夏音禾抓着他的小手亲了一口,阿佑咯咯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床。 顾景琛抬起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去看那页没翻过的公文。 夏音禾没拆穿他,继续跟阿佑玩。她把阿佑举高又放下,举高又放下,每次放下的时候阿佑就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世子好像很喜欢姑娘。”张嬷嬷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碗红枣汤给夏音禾,“姑娘喝了吧,补气血的,奶水会更好。” 第502章 王爷VS奶娘9 夏音禾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碗,吹了吹继续喝。 顾景琛又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夏音禾手里的碗滑到她的脸上,在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夏音禾把红枣汤喝完,把碗递给张嬷嬷,说:“谢谢嬷嬷。” 张嬷嬷端着碗走了,院子里又剩下夏音禾、阿佑,还有坐在石凳上看公文不看、不看公文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王爷。 “王爷。”夏音禾忽然开口。 顾景琛的手指在公文上顿了一下。 “嗯。” “您今天心情不好吗?” 顾景琛抬起头,看着夏音禾。她抱着阿佑,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接问心情好不好。 以前没人敢问。府里的人见他都是低着头,别说问他心情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有不怕死的官员在朝堂上跟他顶几句,回去也得后悔三天。 但这个奶娘,来府里没几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问他心情好不好。 顾景琛的脸冷了下来。 “与你无关。”他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像结了冰。 夏音禾哦了一声,没有露出害怕或者委屈的表情。她把阿佑换了个姿势抱着,低头对阿佑说:“阿佑,你爹心情不好,咱们别吵他。” 阿佑当然听不懂,他正忙着啃自己的脚趾头。 顾景琛听见那句“你爹”,手指又紧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公文夹在腋下,大步走出了院子。 李福在院子外面等着,看他出来,连忙跟上去。 “王爷,回书房吗?” 顾景琛没回答,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李福,府里有没有什么点心的?” 李福一愣:“王爷想吃什么?奴才让厨房做。”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 “随便。做两份,一份送阿佑院子里。”他顿了顿,“给奶娘的。” 李福哦了一声,心想给世子的点心和给奶娘的点心为什么要分开说?但他不敢问,应了一声就跑去厨房了。 第三天,顾景琛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公文。他空着手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就干坐着。 阿佑在小毯子上爬来爬去,夏音禾蹲在旁边看着他,防止他爬到台阶下面摔着。 “王爷今天没带公文?”夏音禾头也没抬地问。 “看完了。”顾景琛说。 夏音禾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阿佑爬到了顾景琛脚边,仰着胖脸看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顾景琛低头看着阿佑,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伸手把阿佑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阿佑在他膝盖上坐不稳,东倒西歪的,顾景琛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他就稳稳当当地坐住了。 夏音禾走过来,在顾景琛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石桌,桌子上放着一碟点心,是昨天李福送来的。 “这点心不太甜,我吃着正好,王爷要尝尝吗?”夏音禾把碟子往顾景琛那边推了推。 顾景琛看了一眼那碟点心,又看了一眼夏音禾。 “本王不吃甜的。” “这不太甜。” “那也不吃。” 夏音禾也没勉强,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随意,小口小口地咬,嚼得很慢,吃完还舔了一下手指头上的碎屑。 顾景琛把目光从她手指上移开,低头看着阿佑。 阿佑在他膝盖上坐着坐着就不老实了,伸手去够石桌上的点心碟子,够不着就急得直哼哼。 “他还不能吃这个。”顾景琛把阿佑的手按下去。 “能吃一点点,泡软了就行,张嬷嬷说可以给他尝尝味道了。”夏音禾掰了一小块点心,在茶水里泡了泡,用筷子夹着送到阿佑嘴边。 阿佑小嘴一张,含住了那小块点心,嚼了两下,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喜,然后又张大了嘴等下一口。 夏音禾又泡了一块喂他。 阿佑吃得吧唧吧唧响,口水混着点心渣子往下淌,夏音禾拿起帕子给他擦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顾景琛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很喜欢孩子。” 夏音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喜欢。” “为什么?” “因为孩子不骗人。”夏音禾又喂了阿佑一块点心,说,“他饿了就哭,饱了就笑,不用猜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景琛觉得这话像是在说他。说他脑子里想什么让人猜不透。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佑吃了三小块点心,心满意足了,开始在顾景琛膝盖上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了顾景琛的胸口上。 顾景琛低头看着阿佑,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很轻。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顾景琛面前伸出手。 “给我吧,我抱他去睡觉。” 顾景琛抬起头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味,是奶味混着一点点红枣汤的甜味,很淡,但很清晰。 他怀里有孩子,不然他可能会往后退一步。 也可能不会。 夏音禾弯下腰,从顾景琛怀里把阿佑接过去。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有一缕扫过了顾景琛的手背。 顾景琛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过敏,是别的。 阿佑到了夏音禾怀里,舒服地叹了一声,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夏音禾抱着他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景琛还坐在石凳上,手还保持着刚才抱阿佑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 夏音禾笑了一下,掀开门帘进去了。 顾景琛把手慢慢放下,放在石桌上。石桌冰凉,他的手心滚烫。 他在院子里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站起来走了。 李福在门口候着,看见王爷出来,连忙迎上去。 “王爷,今天回书房吗?” “回。” 走了两步,顾景琛忽然停下来。 “李福。” “在。” “明天早上给阿佑院子送一筐银霜炭。天冷了,奶娘和孩子都怕冷。” 李福应了。他心想这已经是王爷第三次给阿佑院子送东西了,被褥、炭盆、点心,现在又是银霜炭。说是给世子的,但世子的东西一向是库房里直接拨的,王爷以前从不过问。 李福偷偷看了王爷一眼,王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李福跟了王爷十几年,他知道王爷平时的样子是真的没表情,今天这个样子,更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有表情。 第四天,顾景琛又来了。 第五天,也来了。 第六天,下了一场秋雨,院子里都是泥。夏音禾以为顾景琛不会来了,但她抱着阿佑在屋里的时候,透过窗户纸看见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走进了院子。 张嬷嬷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王爷怎么又来了?下雨天还来看世子,真是疼世子。” 夏音禾没接话。 她知道顾景琛来看的不是世子。或者说不只是世子。 她把阿佑放在小床上,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顾景琛正站在廊下收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他脚边汇了一小摊水。 “王爷,下雨天就别过来了,路滑。”夏音禾说。 顾景琛把伞靠在墙边,抖了抖袖子上的水珠,说:“本王来看阿佑。” “阿佑在睡觉。” “那本王等他醒。”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顾景琛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夏音禾转身进了屋,声音从屋里飘出来,“王爷进来坐吧,门口风大,别着凉了。” 顾景琛站在廊下,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他站了几秒,抬脚迈过了门槛。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间屋的门。以前他都站在门外,站在院子里,站在任何能看见她但不靠近她的地方。 今天他进来了。 屋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奶味和红枣味。夏音禾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 “王爷喝茶。” 顾景琛接过茶杯,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顾景琛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心情不好。”他忽然开口。 夏音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着前两天那句话。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问。 夏音禾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感觉。王爷每次来的时候,眉头都皱着。” 顾景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本王一直都皱眉。” “是吗?”夏音禾歪头看了他一眼,“那王爷是不是一直都心情不好?” 顾景琛放下手,看着夏音禾。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那个样子,冷着脸,皱着眉,生人勿近。没有人想过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也没有人在乎。 “本王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说,“也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夏音禾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笑了一下,说:“那王爷以后可以试着心情好一点。” 顾景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普通的茶,泡得有点浓,涩涩的。 但他觉得比他平时喝的龙井好喝。 阿佑在里屋哼唧了一声,夏音禾说了句“阿佑醒了”,就起身进了里屋。 顾景琛一个人坐在外屋,手里端着那杯涩涩的茶。 他听见里屋传来夏音禾哄阿佑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在哼歌又像在说话。阿佑被她哄得不哼唧了,又开始咯咯笑。 第503章 王爷VS奶娘10 阿佑今天不太舒服。 上午吃奶的时候还好好的,吃了一整顿,吃完还在夏音禾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夏音禾把他放在小床上让他睡觉,他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开始哼哼唧唧地哭。 夏音禾过去抱他,一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硬邦邦的。她估摸着是吃多了胀气,就把阿佑竖起来抱着,轻轻拍他的背,想让他把嗝打出来。 拍了十几下,阿佑没打嗝,倒是把脸皱成了一团。 夏音禾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要坏事,赶紧把帕子拿起来垫在他下巴下面。刚垫好,阿佑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奶水混着口水哗啦啦地往外涌,顺着下巴淌到了夏音禾的肩膀上,又滴到了她的衣襟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夏音禾一只手托着阿佑的脑袋,另一只手拿帕子去接,但帕子太小了,根本接不住。奶水从她指缝里漏出去,把她半边袖子都弄湿了。 阿佑吐完了,整个人软下来,小脸白白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可怜极了。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又开始哼唧。 夏音禾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奶渍,把阿佑放在腿上,拿帕子给他擦脸擦嘴。帕子脏了,她又伸手去够桌上的另一块帕子,够不着,只好侧着身子去拿。 “我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夏音禾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她肩膀旁边伸过来,拿走了桌上的帕子。 是顾景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夏音禾完全没注意到。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早膳时分就来了,阿佑吃奶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夏音禾忙得团团转,压根没顾上看他在不在。 顾景琛拿着帕子,弯下腰,伸手去擦阿佑下巴上的奶渍。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捏着帕子的动作不太熟练,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小心翼翼的。他擦了两下,阿佑不高兴了,小脑袋扭来扭去不让他碰,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别动。”顾景琛皱着眉说,但语气并不凶。 阿佑不听,继续扭。 夏音禾忍不住笑了,说:“王爷,您这样不行,他的下巴最怕痒,您得轻一点,用指腹慢慢擦,不能用力。” 她把阿佑的头固定住,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拿顾景琛手里的帕子。她的手指碰到了顾景琛的手背,想从他手里把帕子抽出来。 触碰的那一瞬间,顾景琛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帕子掉在了阿佑的小肚子上。 夏音禾愣了一下,抬头看顾景琛。 顾景琛已经退后了两步,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像是藏起来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帕子从阿佑肚子上拿起来,继续给他擦。 顾景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没有红疹。 他又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看手腕。也没有红痕。 他把手心翻过来看了看,白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呼吸变得不太均匀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看了一眼手背。还是什么都没有。 顾景琛慢慢抬起头,看着夏音禾。 她正低着头给阿佑擦衣裳,刚才阿佑吐奶把衣领也弄脏了,她把阿佑的小衣裳解开,用帕子擦他脖子里的奶渍。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顾景琛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又移到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因为抿着的缘故,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刚刚咬过的樱桃。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夏音禾帮阿佑擦干净了,又给他换了一件干爽的小衣裳,把他竖起来抱着,轻轻拍他的背。她拍了几下,阿佑打了一个小嗝,舒服了,小脸在夏音禾的肩膀上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夏音禾哄好了阿佑,这才抬起头看向顾景琛。 顾景琛还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冷冷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夏音禾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笑了笑说:“刚才多谢王爷帮忙了。阿佑今天肚子不舒服,吐了我一身。”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跟平时不太一样。 夏音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肩膀上全是奶渍,湿了一大片,黏黏的贴在皮肤上。她叹了口气说:“我得换件衣裳了,王爷您先坐一会儿。”说完抱着阿佑进了里屋。 顾景琛站在外屋,没有坐下。 他看着夏音禾走进里屋的背影,布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还是没有红疹。 他把右手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手背,手心,手腕,每一寸皮肤都是好好的。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软软的,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啄了他一下。 他闻到她的味道了,就在擦阿佑的时候。她弯着腰,头发从耳边垂下来,他身上沾了她的味道。牛奶味,红枣味,还有一点点她身上本来就有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他觉得舒服。 顾景琛把手放下来,握成了拳头。 他走到椅子旁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他的眼睛看着里屋的门帘,门帘是蓝布做的,上面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针脚不算细,像是随便绣的。 他盯着那几朵小花看了很久。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夏音禾在换衣裳。布料摩擦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阿佑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顾景琛把目光从门帘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那个小院子,石凳上还有昨天落下的树叶,没有被扫走。他想起昨天坐在这张石凳上的时候,夏音禾递给他一杯茶,问他心情好不好。 他当时说“与你无关”。 他今天要不要告诉她,他心情其实不太好?或者其实也没那么不好?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情好不好? 顾景琛皱了下眉,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夏音禾换了一件淡蓝色的布裙走出来,头发重新挽了一下,看着利落多了。阿佑还被抱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他睡了。”夏音禾压低声音说,把阿佑放到外屋的小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顾景琛站起来,走到小榻旁边低头看阿佑。 阿佑睡得很沉,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了拳头。顾景琛伸手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动作很轻,手指从阿佑的手腕上滑过去,没有弄醒他。 “他今天怎么吐了?”顾景琛问。 夏音禾说:“可能是吃多了,也可能是肚子着凉了。我让张嬷嬷煮了点姜水,等他醒了喂他喝两勺,驱驱寒。” 顾景琛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小榻旁边,一个看着孩子,一个假装看着孩子。沈婉清 “你刚才碰到了我。”顾景琛忽然说。 夏音禾转过头看他,表情很自然:“嗯,拿帕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怎么了?” “你没起疹子。”顾景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阿佑,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夏音禾哦了一声,说:“我本来就不会让王爷起疹子啊,第一天来的时候不是试过了吗?” 顾景琛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对。第一天就试过了,他让她绕过屏风走到面前,他没有起疹子。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可是那时候是隔着距离的。她站在他面前,离他三步远,他看清楚了她不会让他过敏。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碰到了他。 皮肉贴上皮肉的那种碰。 他看了自己的手背,手腕,小臂,哪里都没有红疹。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会过敏。 顾景琛把手背在身后,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夏音禾蹲下来给阿佑掖了掖被角,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说:“王爷,您今天留下来吃午饭吗?厨房今天炖了排骨汤,张嬷嬷说分我们一碗。” 顾景琛看着她。 她问他留不留下来吃饭。语气跟问一个邻居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一样,随便,自然,没有讨好,也没有紧张。 “不留。”他说。 “哦,那算了。”夏音禾也没挽留,转身去收拾桌上那些脏帕子了。 顾景琛站在小榻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她把脏帕子收进盆里,倒了一点水泡着,手脚很麻利。做完这些她又去看了看炭盆,嫌炭不够旺,拿火钳夹了几块炭添进去,火星子溅出来,她往后跳了一下,小声骂了一句“烫死了”。 顾景琛看着她说“烫死了”的时候皱起来的那张脸,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夏音禾蹲在炭盆前面,用火钳拨弄着炭块,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顾景琛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李福在院子外面等着,看见王爷出来,发现王爷的耳朵尖是红的。 “王爷,您热吗?”李福问。 顾景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福立刻闭嘴,不敢再问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到半路,顾景琛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抽出右手,伸到李福面前。 “看看,有没有红疹。” 李福吓了一跳,凑近了仔细看。王爷的手白净得很,连个蚊子包都没有。 “没有,王爷,什么都没有。”李福说。 顾景琛把手收回去,大步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李福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 他想不通王爷为什么要让他看手,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有一件事李福注意到了。王爷今天从阿佑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那个样子,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好像没有平时皱得那么紧了。 第504章 王爷VS奶娘11 选秀复选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八。 这一天天气晴好,顺天府后院的秀女们天不亮就起来了。沈婉清换上了那件攒了很久银子做的藕荷色褙子,料子是细绢的,不是顶好的,但胜在剪裁合身,把她腰身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陈玉兰帮她梳了一个惊鸿髻,插了那根银簪子,又在鬓边别了一朵绢花。 “婉清,你今天真好看。”陈玉兰退后两步打量她,“比宫里那些妃子都好看。” 沈婉清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确实比平时鲜亮了几分。她从袖子里摸出那盒从桂嬷嬷那里买的口脂,用指尖蘸了一点,抿在唇上。 “走吧。”她说。 复选设在顺天府的正堂,比初选气派多了。正堂上首摆了三把椅子,坐着三个宫里的贵人。最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官,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头戴金簪,看着比桂嬷嬷还要威严几分。她左边是一个年轻的宫女,右边是一个太监。 桂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地叫名字。 秀女们鱼贯而入,行礼,报名字,站起来让三位贵人看,然后退下。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但每个人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沈婉清。”桂嬷嬷念了她的名字。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走到正堂中央,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腰塌得很低,背挺得很直,从头顶到腰背形成一条流畅的弧线,不急不缓,没有一丝颤动。 “民女沈婉清,给贵人请安。” 她说完这句话,保持跪姿不动。 正堂上安静了几息。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官微微侧了侧头,跟旁边的宫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抬起头来。”女官说。 沈婉清慢慢抬起头,眼睛看着地面,没有直视上位的人。 女官看了她几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发髻上,又移到她的衣裳上,最后落在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退下吧。”女官说。 “谢贵人。”沈婉清又行了一个礼,站起来,倒退着走了三步,转身出了正堂。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陈玉兰在门外等着,一把拉住她,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沈婉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陈玉兰还想追问,桂嬷嬷又念了下一个名字,轮到她进去了。 沈婉清站到一边等着,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刚才那个女官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看中了还是没看中?她前世没经历过选秀,拿不准宫里的规矩。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所有秀女都见完了。桂嬷嬷把她们叫到一起,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声音不高不低地念了六个名字。 沈婉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玉兰也听到了。 “选中了选中了选中了!”陈玉兰抓住沈婉清的胳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婉清你也选中了!我也选中了!” 沈婉清的腿有点软。她扶住了陈玉兰的手,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不明显,但眼睛亮了很多。 选中了。她选上了。 这一步踏出去了。 三天后,宫里来了旨意。沈婉清被封为才人,赐居永巷偏殿。陈玉兰被封为美人,位份比沈婉清高一级,赐居永巷正殿旁边的厢房。 沈婉清对这个结果没什么不满。才人是正七品,不高,但也不是最低的。她爹是个扛活的码头工人,她没有任何家世背景,能封才人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入宫那天,沈婉清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在太监的引领下走进了皇宫。 皇宫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冷。高高的红墙一眼望不到头,走道宽得能并排跑四匹马,但两边除了墙就是墙,偶尔有一两棵树,也是光秃秃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她跟在太监后面走了一刻钟,才到了永巷。 永巷在后宫的西边,住的都是位份不高的嫔妃。沈婉清的偏殿不大,一明两暗三间房,院子也只有丈把宽,跟镇南王府她住的院子比差远了。 但这是她自己的地方。没有顾景琛,没有锁链,没有那双永远盯着她的眼睛。 沈婉清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院子虽然小,但头顶的天空是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才人娘娘。”宫女春桃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水,“热水打好了,您先洗把脸吧。” 沈婉清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是跟着她进宫的,算是她身边唯一亲近的人。 “春桃。”沈婉清说,“从今天起,咱们就在宫里住下了。” 春桃笑着说:“奴婢跟着娘娘,娘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沈婉清洗完脸,换了件家常的衣裳,坐在窗前看着院子发呆。 她这才有空想起一件事:进了宫,就得面对皇帝了。那个据说五十多岁、身体不好的皇帝。 她没见过皇帝,但听桂嬷嬷提过,说皇上这些年身子骨大不如前,后宫的妃子们多半是摆设,皇上很少去后宫了。 摆设就摆设吧。沈婉清想,她又不是冲着皇帝的宠爱来的。她是冲着才人的位份来的,冲着每个月十几两银子的俸禄来的,冲着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来的。 皇帝不来才好呢,来了她还得伺候。 沈婉清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皇帝的身体比她听说的还要差。 太医院每个月给皇帝请三次脉,脉案上写着“圣体安和”四个字糊弄外头,实际上皇帝的脉象虚浮无力,脾肾两亏,已经到了需要每日进补汤药的地步。这事只有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和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知道,连朝中大臣都被蒙在鼓里。 但纸包不住火。皇帝的身体状况,瞒得了外面,瞒不了后宫里那些眼睛。 高贵妃坐在她的永寿宫里,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她今年三十八岁,保养得宜,看着像三十出头的样子。她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也是皇长子的养母,虽然没有生育,但皇长子从小养在她膝下,跟亲生的没两样。 翠屏从外面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才人?”高贵妃放下燕窝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哪个才人?” “姓沈,叫沈婉清,就是上次奴婢跟您提过的那个秀女。没什么家世,她爹在码头扛活的。”翠屏说,“今儿刚入宫,住在永巷偏殿。” 高贵妃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皇上见过她了?” “还没。不过复选的时候,太后身边的高姑姑点了她的名,说她规矩学得好,人长得也周正。估摸着过两天太后就会让皇上去看看。” 高贵妃端起燕窝粥又喝了一口,喝完把碗递给翠屏,声音不咸不淡的:“一个新才人,掀不起什么浪。” 翠屏应了一声是,但没走。 “还有事?”高贵妃问。 翠屏压低声音说:“娘娘,德妃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她娘家兄弟在外面拉拢了好几个大臣,好像在给四皇子铺路。” 高贵妃的眼神冷了一下。 “四皇子才十一岁,铺什么路?德妃就是闲的。”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皇上身子骨不好,谁不着急?德妃急,淑妃也急,连那个不成气候的端嫔都在急。但皇上立谁当太子,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高贵妃转过身看着翠屏,声音不高不低:“你让人盯着永巷那个新来的。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德妃那边最近安静得不像话,我怕她在打什么主意。新人好拉拢,别让德妃抢了先。” “是,奴婢明白。”翠屏退下了。 高贵妃站在窗前,手指慢慢捻着腕上的翡翠镯子。 皇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朝中夺嫡的暗流已经涌到了明面上。几位皇子各有人马,后宫的妃子们明争暗斗,谁都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把椅子。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新进宫的嫔妃都可能成为某个人手里的棋子。 无家世、无背景的新人最好用,也最好弃。 高贵妃捻镯子的手停了下来。 “沈婉清。”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淡淡的,“但愿你别不识好歹。” 第505章 王爷VS奶娘12 沈婉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正在自己的偏殿里,跟春桃一起收拾屋子。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针线筐放在桌上,把仅有的几件衣裳挂进柜子里,把从桂嬷嬷那里买的那盒口脂放在梳妆台上。 “春桃,你说我这屋里是不是缺点什么?”沈婉清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觉得空荡荡的。 春桃看了看,说:“缺一盆花。娘娘以前在家里不是养过一盆兰花吗?养得可好了。” 沈婉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明天你去花房看看,有没有好养活的花,搬一盆回来。不要太贵的,咱们现在没多少银子。” 春桃应了。 沈婉清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窗外是一小片空地,长着些杂草,看着荒荒的。她想着明年开春了,可以在空地上种点花,种什么还没想好,总之不能让它空着。 她想得挺远的。想明年开春种什么花,想在宫里怎么过日子,想存够多少银子可以给爹娘寄回去。 她甚至想,等她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就把爹娘接进京城来住,不用再住那个下雨就漏水的破房子了。 沈婉清想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想着种什么花的时候,高贵妃身边的翠屏已经让人把她从小到大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她也不知道,德妃那边的人已经在打听永巷新来的才人长什么样了。 她更不知道,皇上这两天又咳血了,太医院的人连夜进宫,忙活了大半夜才把血止住。 这些事都跟她没有关系。至少现在还没有。 沈婉清关上窗户,转身对春桃说:“春桃,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春桃笑着说:“奴婢去御膳房看看,才人娘娘想吃点什么?” “随便。”沈婉清说,“有肉就行。” 春桃笑着跑了出去。 沈婉清坐在窗前,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自己。 铜镜里的人眉目如画,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早上涂的口脂,红红的,衬得肤色很白。 她把铜镜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才人沈氏。 这个名头,她得好好守住。 …… 李福觉得王爷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王爷还是每天冷着脸,还是批公文批到半夜,还是对府里上下爱答不理的。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王爷批公文的间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窗户外头发呆。发呆的时候嘴角不抿那么紧了,眉头也不皱那么深了。 还有一件事。王爷每天都要去阿佑的院子,雷打不动。早上去,下午去,有时候晚上还要去一趟。李福跟着去了几回,发现王爷进了院子也不怎么跟夏姑娘说话,就往石凳上一坐,或者往廊下一站,看着夏姑娘照顾世子。 李福是个精明人,他早就看出来王爷看夏姑娘的眼神不对劲。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王爷的事,轮不到他一个管家多嘴。 这天上午,顾景琛从书房出来,没往阿佑的院子走,反而去了库房。 李福小跑着跟上去,心里直打鼓。王爷平时从来不去库房,库房的事都是他在管,王爷连库房的门朝哪开都不一定知道。 顾景琛走进库房,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库房里堆满了东西,箱子摞箱子,架子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布匹,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李福。”顾景琛说。 “在。” “那套银器呢?就是去年太后赏的那套。” 李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哪套。去年太后寿辰,王爷进京贺寿,太后赏了一套银器,杯盘碗碟一共十六件,做工精细,上头刻着缠枝莲纹,是宫里的手艺。李福把这套银器收在库房最里头的樟木箱子里,想着等王爷将来娶了王妃再拿出来用。 “在,在的。”李福赶紧走到库房最里头,把樟木箱子搬出来打开,里头用软布包着的就是那套银器。 顾景琛走过去看了一眼,银器保养得很好,擦得锃亮,缠枝莲纹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拿出来,送到阿佑院子里去。”顾景琛说。 李福的手一抖,差点把箱子盖砸到自己手指头。 “王爷,这套银器是太后赏的,给世子用是不是太……” “谁说给阿佑?”顾景琛打断他。 李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景琛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给阿佑的奶娘的。阿佑吃饭的碗有的是,这套给奶娘用。” 李福抱着樟木箱子,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王爷,这赏赐的规格……一个奶娘用太后的赏赐,是不是不太合适?” 顾景琛转过身看着李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给阿佑的奶娘的,怎么,不够?” 李福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王爷的语气不重,但那个眼神让人腿软。李福跟了王爷十几年,知道王爷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 “够够够,奴才这就去送。”李福抱着箱子就往外走。 “等一下。”顾景琛又叫住他。 李福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汗。 顾景琛走到库房另一头的架子前,看了两眼,随手抽了几匹布出来。蜀锦,紫色的,青色的,藕粉色的,一共四匹,都是上好的料子,一匹值好几十两银子。 “一起送去。”顾景琛把布匹放到李福怀里。 李福左手抱着樟木箱子,右手抱着四匹蜀锦,整个人被东西埋了半截,只露出一张苦瓜脸。 “王爷,还有别的吗?”李福苦着脸问。 顾景琛想了想,说:“没了,去吧。” 李福抱着东西一路小跑到阿佑的院子,累得气喘吁吁。张嬷嬷看见他怀里抱的东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李管家,这是……” “王爷赏的。”李福把东西放到桌上,喘着粗气说,“银器一套,蜀锦四匹,给夏姑娘的。” 张嬷嬷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了夏音禾一眼。 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喂奶,听见这话也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套银光闪闪的器皿,眨了两下眼睛。 “给我的?”她问。 李福擦着汗说:“王爷说了,给阿佑的奶娘的。姑娘你收着吧。” 夏音禾看着那套银器,盘子碗碟茶杯,一共十六件,每一件都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肯定坠手。她又看了看那四匹蜀锦,紫色的那匹颜色最好,像夏天的晚霞。 她笑了一下。 “替我谢谢王爷。”她说。 李福本以为她会推辞几句,没想到她大大方方就收了,一句客套话都没有。李福反而有点不适应,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音禾把阿佑换到左边继续喂,腾出右手摸了摸那匹紫色的蜀锦。料子滑溜溜的,手指头在上面像是要滑下去一样。 “好料子。”她说,“给阿佑做件小袍子,剩下的还能给我自己做一身。” 李福听了这话,嘴角抽了一下。给阿佑做袍子?用蜀锦?全京城也没几个人舍得拿蜀锦给小孩子做衣裳,小孩子长得快,穿两个月就小了。 但他没说出口。王爷都舍得赏,他有什么好说的。 李福回去复命了。 顾景琛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李福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收了?”他问。 “收了。”李福说,“夏姑娘说谢谢王爷。” 顾景琛嗯了一声,继续看公文,好像这件事不值一提。 李福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王爷没有别的吩咐,就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李福又跑到阿佑的院子去了。这次不是送东西,是王爷让他来看看夏姑娘用了那套银器没有。 李福到的时候,夏音禾正在吃早饭。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馒头。粥碗是白瓷的,不是那套银器里的。 “夏姑娘,王爷赏的银器你怎么不用?”李福问。 夏音禾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太沉了,端着费劲。” 李福:“……” 他回去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顾景琛。 顾景琛听完,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再赏一套轻便的。” 李福差点跪了。 当天下午,第二套银器送到了夏音禾手里。这套比上套小一号,碗碟都薄一些,拿在手里不沉。 夏音禾看了看,说:“这套好,这套能用。” 张嬷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在王府当了二十年的差,头一回见王爷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还上心得这么拐弯抹角的,一会儿赏银器一会儿赏蜀锦,理由都是“给阿佑的奶娘”,但谁看不出来这跟阿佑没关系? 夏音禾倒是不客气,当天晚上就用那套薄银器吃了晚饭。她端着银碗喝粥的时候,银碗在灯光下亮闪闪的,照得她半张脸都是银白色的光。 张嬷嬷忍不住说:“姑娘,这些东西你可收好了,值不少银子呢。” 夏音禾把粥喝完,拿帕子擦了嘴,说:“我知道。” “那你不怕丢了?” 第506章 王爷VS奶娘13 “丢不了。”夏音禾站起来,把银碗银碟收进柜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张嬷嬷,王爷平时穿多大的鞋?” 张嬷嬷愣了一下:“什么?” “鞋。”夏音禾比划了一下,“脚上穿的鞋。我想给王爷做一双布鞋,算是还他的人情。他赏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总不能白拿。” 张嬷嬷看着夏音禾,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想说王爷的鞋有专门的针线房做,轮不到你一个奶娘操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忽然想到,王爷可能不会介意这个奶娘给他做鞋。 “王爷的脚……”张嬷嬷想了想,“比寻常男子大一些,你按七寸半做吧,鞋底要厚实,王爷走路多,鞋底薄了不经穿。” 夏音禾点了点头,记下了。 接下来几天,夏音禾一有空就做鞋。阿佑睡觉的时候她做,阿佑自己玩毯子的时候她也做。她先拿纸剪了鞋样,又用浆糊把几层布糊在一起做鞋底,然后用麻绳一针一针地纳。 张嬷嬷看她纳鞋底的手艺,忍不住夸了一句:“你这针线活不错,鞋底纳得匀实。” 夏音禾咬着线头说:“小时候跟隔壁大娘学的,我别的不会,做鞋还行。” 她用了五天时间把这双鞋做好了。鞋面用的是那匹青色的蜀锦,里子用的是细棉布,鞋底纳了密密麻麻的针脚,结实得很。她在鞋垫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鞋做好了,夏音禾没有自己送去,她让张嬷嬷帮忙转交。 “嬷嬷,你帮我送给王爷,就说是我做的,答谢王爷对阿佑的用心。” 张嬷嬷接过鞋,看了夏音禾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送?” 夏音禾笑了笑说:“我一个奶娘,往王爷跟前凑什么?嬷嬷帮我送就行了。” 张嬷嬷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太对。她把鞋送到了前院,交给李福,说是夏姑娘给王爷做的,答谢王爷赏的东西。 李福捧着那双青色的布鞋,表情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敲了王爷书房的门。 “王爷,夏姑娘让人送来的。” 顾景琛正在写字,毛笔停在半空中,一滴墨落下来,砸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黑。 他看着李福手里的那双鞋,放下笔,伸出手。 李福把鞋递过去。 顾景琛接过去,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翻回去看了看鞋面。青色蜀锦的鞋面,针脚细密,鞋口包了边,鞋垫上隐隐约约绣了一朵花,看不清楚是什么花。 “她做的?”顾景琛问。 李福说:“张嬷嬷说是夏姑娘亲手做的,做了好几天。” 顾景琛没说话,把两只鞋并排放在书案上,看了很久。 李福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退下吧。”顾景琛说。 李福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了。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偷偷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王爷把那两只鞋拿起来,一只手一只,翻来覆去地看。 李福把门关紧了,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完了,王爷这是真的栽了。 书房里只剩下顾景琛一个人。 他把鞋放在书案上,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用手掌摩挲了一下鞋面。蜀锦的料子滑溜溜的,他的拇指从鞋面上滑过去,触感细腻。 他把鞋凑近了闻了闻。新的布鞋有一股浆糊和麻绳的味道,但在这两种味道底下,隐隐约约还有一点点别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觉得很熟悉,像是她身上那种奶味和红枣味的混合。 顾景琛把鞋放下,继续批公文。他批了两页,目光又飘到那双鞋上去了。他伸手把鞋拿过来,放在桌角,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批到第三页的时候,他不看了。 他把公文合上,拿起那双鞋站起来,走到内室。内室有一张床,床上铺着藏青色的绸被。他把鞋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来。 天还没黑,但他不想在书房待了。 他侧过身,看着枕头旁边那双青色的布鞋。蜀锦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鞋垫上那朵绣的兰草终于看清楚了,是一朵小小的、只有三片叶子的兰草,绣得不算精致,但很秀气。 顾景琛伸手拿起一只鞋,攥在手里。 鞋不大不小,正好能被他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比寻常男子大一些,这双鞋握在手里刚好填满掌心。 他攥着那只鞋,翻了个身,面朝里。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屋子里没有点灯,越来越黑。顾景琛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只鞋,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攥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可能更久。 中间李福来敲门叫他用晚膳,他没应。李福又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声音,以为王爷睡着了,就走了。 夜深了,月亮从窗户纸里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床沿上。 顾景琛还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把另一只鞋也拿过来,两只鞋一起攥在手里。他的手指收紧,蜀锦的布料在他掌心里被捏出了褶皱。 他想起她低头喂阿佑的样子,想起她说“王爷今天心情不好吗”时候的笑脸,想起她蹲在炭盆前面骂“烫死了”时候皱起来的鼻子。 他想她。 他才离开那个院子几个时辰,但他想她。 顾景琛把鞋攥得更紧了,紧到指节发白。他把鞋举到面前,在黑暗中盯着鞋面上那模糊的青色。 “夏音禾。”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然后他把鞋抱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比过去任何一晚都好。手心里攥着的东西让他觉得踏实,像是抓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连着一个人,那个人不会让他过敏,不会让他起红疹,不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顾景琛不知道的是,他睡着以后,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双鞋,怎么都不松开。第二天早上李福进来送洗脸水的时候,发现王爷的枕头边放着两只青色的布鞋,鞋面上全是褶子,像是被人攥了一整夜。 李福假装没看见,把洗脸水放下就退出去了。 出了门,李福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跟了王爷十几年,头一回觉得王爷有点可怜。 堂堂镇南王,战功赫赫,手握重兵,夜里要攥着一双布鞋才能睡着。 说出去谁信? …… 傍晚的时候天就阴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把整个天都盖住了,黑压压的,像是要把王府吞了似的。张嬷嬷看了天,说今晚有大雨,让夏音禾把阿佑的被子加厚一些,窗户关严实。 夏音禾照做了。她把阿佑的小被子换成了厚的那床,又把窗户关好,门帘放下来,炭盆添足了炭。阿佑下午玩得很好,爬来爬去追着夏音禾手里的布球,咯咯笑了好几回。夏音禾见他精神头好,以为他没事了。 到了戌时,阿佑开始闹了。 他先是哼哼唧唧的不肯睡觉,夏音禾喂了他一次奶,他吃了几口就松开了,不像平时那样吃得香。夏音禾以为他不饿,把他放在小床上拍着哄睡。阿佑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开始哭,哭声不大,但不停,断断续续的。 夏音禾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心一烫。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张嬷嬷!”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张嬷嬷从隔壁屋子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针线。她凑过来摸阿佑的额头,脸色也变了。 “发烧了,烧得不轻。我去请大夫,姑娘你先用温帕子给世子擦擦身子,别让他烧太高。”张嬷嬷说完就往外跑。 夏音禾手忙脚乱地去打水。手抖得厉害,瓢子在水桶里舀了几下都没舀上来水。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舀了水倒进铜盆里,端着盆走到床边。她把帕子浸湿了拧干,叠成长条,敷在阿佑的额头上。 阿佑烧得小脸通红,嘴唇干干的,平时胖乎乎的小脸这会儿看着有点发紧。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不像平时那样滴溜溜地转,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嘴里发出细细的哭声,像小猫叫一样。 夏音禾把阿佑身上的小被子掀开,拿湿帕子给他擦腋下和腿根。她的手在抖,但她咬着牙慢慢地擦,一下一下的。阿佑被凉帕子激得缩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小身子直往夏音禾怀里拱。 “没事没事,娘在呢。”夏音禾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她把阿佑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用被子裹住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雨下来了。 先是一阵大风,把院子里的树枝刮得哗哗响,然后雨点就砸下来了,啪啪啪地打在瓦片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成了瓢泼大雨,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连成了一道水帘。 张嬷嬷还没有回来。夏音禾抱着阿佑在屋里来回走,阿佑在她怀里越来越烫,小身子像一块烧热的炭,隔着衣裳都把她的胸口烫红了。 第507章 王爷VS奶娘14 “张嬷嬷!”夏音禾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变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慌。 没有人应。雨声太大了,把什么都盖住了。 夏音禾抱着阿佑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院子里一片漆黑,雨水在地上汇成了小河,从院门口淌进来,漫到了廊下。她看不清院门外面有没有人,只能听见雨声和风声,还有阿佑在她怀里细弱的哭声。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她怕,是阿佑太小了。十个月大的孩子,烧成这样,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想。她不是阿佑的亲娘,但这些天她喂他吃奶,哄他睡觉,给他换尿布,看他笑看他哭看他打嗝看他吐奶,这个孩子已经长在她心上了。 “阿佑,别怕,别怕啊。”她的声音在抖,但她还是笑着说的,把脸贴在阿佑滚烫的小脸上,“娘在呢,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落在了阿佑的被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她感觉不到眼泪,只感觉到胸口又烫又疼,分不清是阿佑的体温烫的还是心里疼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雨幕里冲进来一个人,深紫色的袍子,没有打伞,没有戴斗笠。雨水从他头上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眨眼间就把全身浇透了。他的步子又大又快,几步就跨过了院子,踩起的水花溅了一腿。 是顾景琛。 他冲上廊下,浑身淌着水,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袍黏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大步走到夏音禾面前,一把掀开门帘进了屋。 “阿佑呢?”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夏音禾抱着阿佑转过身,顾景琛看见了阿佑通红的小脸,眉头拧在了一起。他伸手从夏音禾怀里把孩子接过去,动作又快又稳,一只手托着阿佑的头,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把孩子裹紧在怀里。 “什么时候烧起来的?”他问,眼睛盯着阿佑,手指按在阿佑的额头上。 “半个时辰前,摸着有点热,后来就越来越烫。”夏音禾站在他旁边,声音还在抖,“张嬷嬷去请大夫了,还没回来。” 顾景琛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阿佑的脸色,又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阿佑的手心和脚心。 “手脚不凉,不是急症。”他说,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还是很稳,“可能是受凉了,也可能是出牙。先别慌。” 夏音禾听了这话,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顾景琛这才抬起头看她。 灯盏里的火苗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夏音禾脸上跳动着。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是红的。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就那么看着他,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顾景琛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她抱着阿佑时被压皱的衣襟,看着她因为着急而散落下来的碎发。 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湿的,凉的,是眼泪。他用自己的拇指从她颧骨下方轻轻擦过去,把那道泪痕抹掉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指腹从她的脸颊滑到眼角,把挂在睫毛上那滴泪珠也揩去了。 夏音禾怔住了。 顾景琛的手停在她脸上,指尖贴着她的颧骨,掌根悬在半空中不敢碰到她。 两个人都愣住了。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安静到能听见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彼此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顾景琛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把手背到身后,攥成了拳头。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脸上的温度和湿意,那种软软的、滑滑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让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垂下眼睛,不去看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别怕,有我在。” 三个字。有我在。 夏音禾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了,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声“嗯”。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张嬷嬷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背药箱的老大夫,两个人身上都是湿的,张嬷嬷的鞋上全是泥。 老大夫进来一看王爷也在,吓了一跳,赶紧要行礼。顾景琛摆了一下手,把孩子递过去。 “先看孩子。” 老大夫把药箱放下,净了手,凑过去看阿佑。他翻了翻阿佑的眼皮,看了看他的喉咙,把了脉,又摸了摸肚子,忙活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世子是受了凉,加上有些积食,两样凑到一起才烧起来的。不算太重,老朽开一剂发散的方子,煎了给世子服下,夜里可能会再烧一阵,退了就没事了。”老大夫边说边开方子,“另外用温帕子给世子擦擦身子,别捂太厚,让他散散热。” 张嬷嬷拿了方子去煎药。老大夫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了,被李福打着伞送出了府。 屋里又安静下来。 顾景琛站在床边,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脚底下已经湿了一小片。他的唇色有点发白,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淋了雨。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走到他面前。 “王爷,您先擦擦,身上都湿透了。” 她举起帕子递过去。顾景琛没有接,而是低头看着她。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有一滴挂在他的眉骨上,要掉不掉的。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深更黑,像是今晚没有星星的夜空。 夏音禾见他不动,自己动手了。她踮起脚尖,把帕子按在他额头上,吸走了那道快要流进眼睛里的雨水。然后她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擦,擦了他的眉骨、鼻梁、脸颊,又把他鬓角的水吸干。 顾景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她擦。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从她踮起脚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看见她认真的表情,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见她因为专注而微微嘟起的嘴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了。”夏音禾把帕子收回来,上面已经湿透了,她拧了一把,水哗哗地流下来,“王爷去换身干衣裳吧,别着凉了。” “不碍事。”顾景琛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阿佑。阿佑喝了药,被夏音禾用温帕子擦了身子,烧退了一点,小脸不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他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被角,睡得不太安稳,但也算是在睡了。 顾景琛伸手把阿佑的小手塞回被子里,手指在阿佑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夏音禾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是张嬷嬷给顾景琛煮的。 “王爷,喝碗姜汤,驱驱寒。” 顾景琛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姜汤辣得很,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夏音禾。 “你今晚别睡了,守着阿佑。烧如果再起来,让人去前院叫我。” “知道了。”夏音禾说。 顾景琛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他看了看夏音禾红肿的眼眶,又看了看她因为熬夜而发干的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夏音禾。” “嗯?” “以后别自己哭。” 说完他就撩开门帘出去了,雨声立刻涌了进来,把他的脚步声淹没了。 夏音禾站在屋里,看着门帘在风雨中飘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被顾景琛擦过的地方还有一点点余温,不知道是他手指的温度还是她脸自己烧起来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去看阿佑了。 顾景琛回到书房的时候,浑身还在滴水。李福端着热水跟进来,想让他泡个澡换身衣裳,顾景琛摆摆手让他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湿透的外袍脱了,随手扔在地上。里衣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但他的手是热的。 他把右手举到面前,张开手指,一根一根地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好好的。指尖上还有一点点她的味道,很淡,但他闻得到。 他慢慢把手指握起来,握成一个拳头,贴在自己胸口上。 他想起她红着眼眶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害怕,不是讨好,不是算计,只是一个女人在害怕的时候看着一个男人,那个眼神在说“我相信你能帮我”。 顾景琛把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哗哗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水。但他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安心,因为她就在不远处的那个院子里,在灯下守着阿佑。 她说了“嗯”。 她说好,她不怕,因为有他在。 顾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终于在那张冷冷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像笑的东西。 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他也坐了一整夜,右手始终攥着拳头没有松开。 第508章 王爷VS奶娘15 另一边。 沈婉清被封才人后的第七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她去御花园散步。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走出永巷,春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嘴里念叨着“娘娘慢点走,这石子路硌脚”。沈婉清没理她,步子迈得轻快,眼睛四处看。御花园比她想象的大,假山叠着假山,回廊连着回廊,每一棵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一处假山后面,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沈婉清耳力好,断断续续听见了几句。她听出了一个关键词——“四皇子”。她脚步一顿,正要转身离开,假山那边已经有人走出来了。 是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都捧着东西。 那女子看见沈婉清,脚步也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沈婉清的脸上扫过去,停在她头上那根银簪子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浅,但让沈婉清后背发凉。 “这是哪个宫里的?”那女子问。 身后的宫女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女子听完,眼睛眯了一下,看着沈婉清说:“哦,新来的才人。沈才人,是吧?” 沈婉清屈膝行礼:“见过娘娘。” 那女子没有说自己是哪个妃子,只是笑了一声,带着宫女走了。走了几步,沈婉清听见她对宫女说了一句:“打听一下,她听见了多少。” 沈婉清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她回到永巷偏殿,一整天心神不宁。春桃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但她的手一直在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都洒在了衣裳上。 她不知道那个粉色宫装的女子是谁,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个好惹的人。 三天后,报应来了。 那天下午,皇上忽然来了永巷。这是沈婉清入宫后第一次见到皇帝,她跪在门口接驾,头都不敢抬。皇帝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龙涎香,味道很奇怪,让人想打喷嚏。 皇帝进了正殿坐下,让太监传沈婉清进去。 沈婉清进去的时候,发现正殿里不止皇帝一个人。那个粉色宫装的女子也在,坐在皇帝的左手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 皇帝看了沈婉清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他问了几句家常,多大年纪了,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得惯不惯。沈婉清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不小,规矩做得足。 问题出在最后。 沈婉清站起来要给皇帝倒茶的时候,手腕上的镯子忽然断了。那是她娘给她的银镯子,戴了好几年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断了。镯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皇帝的脚边。 沈婉清赶紧蹲下去捡。她弯下腰的时候,袖子里的帕子掉了出来。帕子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红色的梅花,是她前几天闲着没事绣的。 帕子落在地上,梅花朝上,红艳艳的。 皇帝看见那块帕子,脸色忽然变了。 他拿起帕子看了两眼,抬起头看着沈婉清,目光冷得像刀子。 “这是你绣的?” 沈婉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说:“是,嫔妾闲着无事绣的。” 皇帝把帕子扔在地上,站起来,语气很重:“梅花?你也配用梅花?这是皇后和贵妃才能用的花样,你一个才人绣梅花,是想僭越吗?” 沈婉清脑子里嗡了一声。她不知道梅花有这个讲究,她在家里的时候想绣什么就绣什么,从没有人告诉过她梅花只有皇后和贵妃能用。桂嬷嬷教过她衣裳的颜色、头饰的规矩,但从来没说过绣花的图案也有讲究。 她想解释,张了张嘴,但看见皇帝那张阴沉的脸,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嫔妾知错。”她跪下去,额头贴在地上。 粉色宫装的女子在旁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皇上息怒,沈才人刚入宫,不懂规矩也是有的。罚她抄抄宫规就是,别气坏了身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沈婉清说话,但沈婉清听出来了,这是在火上浇油。果然,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懂规矩?”皇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入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不懂规矩也要懂!才人降美人,禁足三个月,抄写宫规一百遍,不得出永巷一步。” 沈婉清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嫔妾领旨谢恩。” 皇帝甩袖走了。粉色宫装的女子从沈婉清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沈婉清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凉凉的,像一条蛇从皮肤上爬过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春桃才敢从门外跑进来,把沈婉清扶起来。 “娘娘,您没事吧?” 沈婉清站起来,膝盖跪得生疼。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白色梅花帕子,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没事。”她说。 春桃的眼圈红了:“可是您的位份被降了,才人降美人……娘娘,您才当了几天才人啊。” “美人就美人。”沈婉清把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扔到了墙角,“总有升回来的一天。” 春桃还想说什么,沈婉清摆了摆手,让她别说了。 禁足的日子开始了。 永巷偏殿本来就小,禁足以后更显得逼仄。沈婉清每天能活动的地方就是这个丈把宽的院子和三间屋子,连大门都不能出。门口的侍卫换了人,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生面孔,站得像两根木头,跟她说话一个字都不回。 春桃每天去御膳房领饭,领回来的越来越差。第一天还有一荤一素,第三天就变成了一素一汤,第五天素菜变成了咸菜,汤变成了白水。 “娘娘,御膳房的人说最近忙,顾不上咱们这边。”春桃端着只有咸菜和白饭的托盘,声音越来越小。 沈婉清看了一眼那碟咸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有饭就不错了。”她说。 春桃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沈婉清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别哭了,哭也没用。去把宫规拿来,我该抄了。” 一百遍宫规,她每天抄五遍,抄得手腕酸痛,手指头肿了一圈。毛笔握不住了她就歇一会儿,揉揉手指继续抄。墨汁蹭得满手都是,洗都洗不掉。 晚上,春桃睡了,沈婉清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那小块空地上的杂草又长高了一些,没人打理,乱七八糟的,看着荒凉。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院子像蒙了一层灰。 沈婉清把手放在窗台上,手指头还在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肿了,关节处磨红了,有几个地方破了皮。 她想起前世。 前世在镇南王府的日子。 顾景琛把她关在那个院子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但院子里的花是他让人种的,她喜欢的芍药、月季、栀子花,应有尽有。她穿的是上好的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连梳头的梳子都是象牙的。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因为顾景琛把王府护得铁桶一般。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谁在外面多说了王府一句话,第二天就被打发出去了。她住的院子更是生人勿近,连送饭的下人都不能多看她一眼。 她那时候觉得那是牢笼。不自由,不痛快,被人捏在手心里。 现在想想,那个牢笼外面有一堵墙,墙是顾景琛砌的,把所有想害她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而她拼了命要逃出来,逃进了一个没有墙的地方。这里的人笑着跟你说话,转身就在你背后捅刀子。你绣一朵梅花都要被降位禁足,你多吃一口饭都要看人脸色。 沈婉清咬住了嘴唇。 嘴唇被咬得发白,快要破了。她松开口,舌尖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冷宫的滋味。”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这个偏殿,还是在说她从前不珍惜的那个王府。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沈婉清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被子很薄,盖在身上挡不住深秋的寒气,她的手脚都是凉的。她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青色的粗布,洗得发白了,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破洞,从破洞里能看见灰扑扑的屋顶。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顾景琛的脸。他低着头看她的样子,他把银链子系在她手腕上的样子,他说“你哪儿也不许去”时的声音。 她以前觉得那些是噩梦。 现在她不确定了。 …… 阿佑开始认人了。 起先只是不爱让别人抱。张嬷嬷伸手接他,他把脸扭到一边去,小手攥着夏音禾的衣领不放。张嬷嬷以为他是碰巧心情不好,又试了一次,阿佑直接哭了,眼泪哗哗的,哭得直打嗝。 后来越来越厉害。不仅仅是张嬷嬷,换成府里别的丫鬟也不行,连李福想凑过来逗逗他,阿佑都皱着一张小脸,嘴巴一瘪就要哭。唯独夏音禾伸手,他不但不哭,反而张开两只小胖手往她怀里扑,嘴里发出高兴的啊啊声。 “这世子,真是只认姑娘一个人了。”张嬷嬷哭笑不得,站在旁边看着夏音禾哄孩子,“以前也认人,但没这么厉害。以前王爷抱他他也要的,现在连王爷都不一定肯了。” 第509章 王爷VS奶娘16 夏音禾把阿佑接过来,小家伙立刻安静了,小手扒着她的肩膀,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背,对张嬷嬷说:“没事,过一阵就好了。小孩子都有这个阶段。” 张嬷嬷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但夏音禾的疲惫是写在脸上的。 阿佑认人以后,她几乎腾不开手。以前她还能把阿佑交给张嬷嬷一会儿,自己去吃饭、洗漱、上个茅房。现在不行了,阿佑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放下就哭,给别人就哭,连夏音禾去倒杯水他都哼哼唧唧地不满。 她的眼睛下面挂了青色的影子,嘴唇也有点干,头发有时候来不及好好梳,就用手指拢一拢随便挽着。吃饭的时候一只手抱着阿佑,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菜,动作慢得像树懒,一顿饭要吃大半个时辰。 这天下午,顾景琛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廊下坐着。阿佑睡着了,趴在夏音禾肩膀上,小嘴微张,口水蹭了她一肩膀。夏音禾靠着柱子,眼睛半闭着,好像也快睡着了。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低,每次快低到胸口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清醒一瞬,然后又慢慢往下点。 顾景琛站在院子中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出声。 他走近了几步,发现她不是快要睡着了,而是已经睡着了。她抱着阿佑的姿势没有变,一只手托着阿佑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睡着了也抱得稳稳的。但她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 顾景琛看了片刻,转身出了院子。 李福在外面候着,看见王爷出来,正要说话,顾景琛先开口了。 “把主院旁边的东厢房收拾出来。” 李福一愣:“王爷,东厢房是空的,一直没住人。收拾出来给谁住?” “给夏音禾。”顾景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现在住的院子离阿佑的屋子远,来回跑不方便。搬到主院来,离阿佑的院子近。” 李福张了张嘴。主院是王爷自己的院子,东厢房虽然不在正房,但那也是主院的地界。一个奶娘住进主院,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爷,这不合规矩吧?夏姑娘是奶娘,住主院怕是……” 顾景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跟往常一样,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但李福的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了,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顾景琛收回目光,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李福站在原地,苦着脸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安排搬家的事。 当天傍晚,夏音禾刚把阿佑哄睡,张嬷嬷就进来说李福带人来了,要帮她搬东西。 夏音禾走到门口一看,李福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箱子的抬箱子,抱被褥的抱被褥,还有人专门来搬她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那阵仗不像搬一个奶娘的家当,倒像是搬娘娘的嫁妆。 “李管家,这是干什么?”夏音禾愣了一下。 李福擦了擦汗,笑着说:“王爷吩咐的,让姑娘搬到主院东厢房去。离世子的院子近,以后照顾世子方便些。” 夏音禾看了看自己住的这间屋子,又看了看主院的方向,大概明白了。她想了想,问了一句:“这不合规矩吧?” 李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笑了两声。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顾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门槛外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表情淡淡的。 “王爷。”夏音禾转身看见他,微微行了个礼。 顾景琛看着她,把刚才李福不敢说的话说了。 “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就是让人没法反驳。他不是在解释什么,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音禾听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受宠若惊的笑,也不是那种勉为其难的笑,就是觉得有点意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那民女就听王爷的。”她说。 搬家的过程很快。东厢房比夏音禾原来住的屋子大了一倍不止,分内外两间,外间可以坐着喝茶,里间是睡觉的地方。床上铺的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和,帐子是银红色的软罗,看着就贵气。桌上摆了一对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金桂,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香味。 夏音禾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发现柜子里还多放了几件新衣裳,是她尺寸的,料子是她上次见过的那种蜀锦。 她回头看了李福一眼。 李福连忙摆手:“这是王爷吩咐的,奴才只是照办。” 夏音禾没说什么,把那几件衣裳拿出来抖开看了看。一件藕荷色的,一件淡青色的,一件鹅黄色的,都是她平时爱穿的颜色。 她把衣裳叠好放回柜子里,抱起阿佑在屋里转了一圈。 “阿佑,咱们搬家了。”她对怀里还在睡的阿佑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他,“搬到更好的地方了。” 阿佑在梦里动了动嘴,像在回应她。 顾景琛没有跟着来看搬家。他回了书房,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公文,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等。 等李福来回话。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李福来了。 “王爷,东厢房收拾好了,夏姑娘已经住进去了。”李福站在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说。 顾景琛嗯了一声,低下头看公文。 李福站了一会儿,见王爷没有别的吩咐,正要退出去,顾景琛忽然开口了。 “她说了什么?” 李福想了想,说:“夏姑娘问了一句合不合规矩,奴才没敢答。后来王爷来了,王爷说了那句话之后,夏姑娘就笑了,说听王爷的。” 顾景琛的手指在公文上停了一下。 “笑了?”他问。 “笑了。”李福说,“就是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大笑,但看着挺高兴的。” 顾景琛低下头,继续看公文。他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冷着脸,皱着眉,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李福注意到,王爷翻公文的手慢了很多。一页纸看了好半天,翻过去又翻回来,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福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晚上,夏音禾把阿佑哄睡了,自己坐在东厢房的窗前。窗户外头就是主院的院子,月光照在地上,亮堂堂的。她看见对面正房的灯还亮着,知道顾景琛还没有睡。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温的,泡的是龙井,喝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她端着茶杯站在窗前,一边喝茶一边看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两扇窗户隔着十几步远,中间隔了一个种着青竹的小花圃。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和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夏音禾把茶杯放下,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几枝桂花。花瓣有点干了,但香味还在,沾了一手。 她弯起嘴角,关上了窗户。 对面的书房里,顾景琛终于放下了公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月光涌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他往东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东厢房的灯已经灭了。窗户关着,帘子也放下来了,什么都看不见。 顾景琛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知道她就住在那里。离他十几步远。走过去不要半盏茶的工夫。 他把窗户关上了,但没有离开。他靠在窗框上,手搭在窗台上,指尖轻轻敲着木头的表面。 “夏音禾。”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晃了两下,灭了。书房陷入一片漆黑。顾景琛还站在那里,站在黑暗里,想着十几步之外那个已经睡着的人。 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心跳的声音。 第510章 王爷VS奶娘17 下午,李福领着一个年轻人进了王府。 那年轻人穿了一身簇新的侍卫服,腰里挎着刀,身板挺得笔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少年的青涩。李福跟他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主院的方向,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东厢房门口晒太阳。秋天的太阳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阿佑被晒得眯了眼睛,小脸上一副舒服到不行的表情。 那年轻人走到东厢房前面,停住脚步,抱拳行了个礼。 “夏姑娘,属下是新来的侍卫,姓赵,叫赵明远。李管家让我来传个话,说前门新到了一批银霜炭,问姑娘这边要不要先领一些存着,今年冬天听说要比往年冷。” 夏音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领吧,世子的屋子冷得快,多备些总是好的。” 赵明远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阿佑身上,笑了一下说:“这就是世子吧?长得真壮实。” 夏音禾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佑,说:“壮实什么,前几天还发烧了呢,折腾得够呛。” “世子的脸型像王爷。”赵明远又多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从阿佑身上移到了夏音禾的脸上,停了一瞬,“姑娘是世子的奶娘?看着真年轻,我还以为是世子的姐姐。” 夏音禾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我倒是想当他姐姐,可惜没那个命,就是个奶娘。” 赵明远挠了挠头,笑着说:“姑娘别这么说,奶娘也是要紧的人,世子离不开姑娘。” 两个人又说了一两句闲话,赵明远才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夏音禾的目光对上了,他赶紧把头转回去,步子加快了一些,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夏音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抱着阿佑回了屋。 当晚,李福又来了一趟东厢房,脸色有点古怪。 “夏姑娘,跟你说个事儿。”李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今天下午来传话的那个赵明远,被调走了。” 夏音禾正在给阿佑铺小被子,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调走了?调去哪了?” “城门。”李福说,“守城门去了。” 夏音禾把被子铺好,转过身看着李福:“就因为他来给我传了个话?” 李福的表情更古怪了,他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 “姑娘,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李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那个人吧,他那个脾气……姑娘以后跟府里的男人少说话,能不说就不说,能不见就不见。” 夏音禾看着李福,眼睛眨了两下。 “你是说,王爷因为赵明远跟我多说了几句话,就把他调走了?” 李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反正姑娘记住我的话就行了。王爷对姑娘的事,上心得很。” 说完李福就走了,留下夏音禾一个人站在屋里。 她站在屋子中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心里头涌上来的那种感觉。酥酥麻麻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那个人,在意她。 不是一般的在意。是在意到别人多看她两眼都不行的程度。 一个侍卫,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多说了一两句话,当天晚上就被调去守城门了。这要是换个人,大概会觉得害怕,会觉得这个人占有欲太强了,太过了,太吓人了。 但夏音禾不怕。 她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那种满足像是小时候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糖,像是冬天的时候钻进晒过太阳的被窝,像是饿了很久的人吃到了一口热乎饭。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出来的舒服。 她想起顾景琛看她的眼神。他每次来院子里,坐在石凳上,说是来看阿佑,但眼睛总是落在她身上。她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她蹲下去捡东西,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后背上。她抬起头看他,他就把眼睛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他会移开,但他不会走。 他永远都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地方。 夏音禾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阿佑。阿佑的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着被角,睡得又香又甜。 她伸手摸了摸阿佑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阿佑,你爹是个醋坛子,你知道吗?” 阿佑当然不知道,他在梦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夏音禾把被子给阿佑掖好,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想事情。 顾景琛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她看过这本小说,知道他所有的偏执和占有欲。他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这份让人喘不过气的在意来的。 她不需要他改变。 她不需要他学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不需要他变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就是要他这个样子。偏执到骨头里,占有欲强到病态,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多看一眼。 这样才够。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对面正房的灯还亮着。顾景琛还没有睡,大概还在批公文。窗纸上映出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能看出他坐得很直,肩膀很宽。 夏音禾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王爷。”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继续这样,挺好的。” 对面书房的窗户没有打开。顾景琛不知道她在看他,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如果他知道,大概会把手里的公文放下,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说一句“过来”。 他会让她过去。走到他身边,走到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他不会再让她离开。 夏音禾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脱了鞋上了床。阿佑睡在里侧,她睡在外侧,侧过身就能看见孩子红扑扑的小脸。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今晚的被子比平时暖。不是炭盆烧得旺,是心里头热。 那种热不是火烧火燎的热,是暖洋洋的、把人从头到脚裹住的热。是从那个人的在意里生出来的热。 他在意她。 非常在意。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的脸。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会红。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沉,但说出来的话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夏音禾在被窝里笑出了声,笑声闷在被子里面,阿佑动了动,她赶紧收住了。 不笑了,睡觉。 明天他还会来的。每天都会来。 来坐在院子里看她,来用那双幽深的眼睛追着她的身影,来把她一点一点地裹进他的掌心里。 她等着。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抱着阿佑在东厢房门口站着,看见李福从长廊那头走过来。 “李管家,那个赵明远,真的去守城门了?”夏音禾问。 李福苦着脸说:“真的。昨天夜里就调走了,今天一大早城门刚开他就去报到了。” 夏音禾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守城门辛苦不辛苦?” 李福叹了口气:“守城门倒是不辛苦,就是……从王府侍卫变成城门兵,那是降了不知道多少级了。那小子本来前途挺好的,王爷也挺看好他,谁知道他第一天来就……” 李福说到这儿停住了,看了夏音禾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夏音禾也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用手指点了点阿佑的小鼻子。阿佑抓住了她的手指头,往嘴里塞,啃得满手都是口水。 “阿佑。”夏音禾把手抽出来,在帕子上擦了擦口水,“等你长大了,记得离府里的年轻侍卫远一点,不然你爹会把人家发配到城门去的。” 阿佑听不懂,但他觉得夏音禾的语气很好玩,就咧开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 …… 另一边。 禁足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沈婉清把一百遍宫规抄完了,手肿得像馒头,指关节处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反反复复。她把手伸出来看的时候,觉得这不像一个才人的手,倒像她娘给人洗衣裳洗多了的那双手。 春桃端着一碗汤进来,碗里的汤清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蔫了的菜叶子。 “娘娘,喝汤吧。”春桃把碗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沈婉清看了一眼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咸,除了咸没有别的味道。她放下碗,问春桃:“今天又怎么了?连块豆腐都没有?” 春桃低着头,小声说:“御膳房的人说,位份降了,份例也跟着降。美人每天的份例就是这些。” 沈婉清没说话。她拿起筷子,把那几片蔫了的菜叶子夹起来吃了。菜叶子嚼在嘴里又老又苦,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春桃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 “娘娘,奴婢去求求御膳房的人,多给一块豆腐也好啊。您这天天吃咸菜喝盐水,身子怎么受得了?” “别去。”沈婉清放下筷子,“去了也没用,只会让人看笑话。” 春桃的眼眶红了,但她不敢哭,怕惹沈婉清心烦。她转过身去收拾桌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婉清看着春桃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吃的差,是因为这种日子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在王府的时候,有天晚上她随口说了一句,说秋天了,想尝尝南方的荔枝。那时候已经是九月了,荔枝早就过季了,她也就是那么一说,说过就忘了。 第二天下午,她的桌上多了一盘荔枝。 新鲜的,颗颗饱满,壳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又甜又水,凉丝丝的,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问送荔枝来的丫鬟,这荔枝哪来的。丫鬟说,王爷让人从岭南快马送来的,跑死了两匹马。 沈婉清当时没觉得感动。她只觉得这个人太疯了,为了一口吃的跑死两匹马,这不是有病吗? 但现在,坐在这个冷清的偏殿里,喝着一碗只有咸味的菜叶汤,她忽然想吃荔枝了。 想吃那颗凉丝丝的、甜到心里的荔枝。 沈婉清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透气。 院子还是那个丈把宽的小院子,杂草又长高了一些,已经没过了脚踝。门口的侍卫换了班,两个新的生面孔站在那里,目不斜视,像两尊石像。 沈婉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觉得冷,又回屋了。 她坐到桌前,把抄好的宫规摞起来,用手指一张一张地数。一百遍,一张不少。她写完了,但禁足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春桃在隔壁屋子烧水,沈婉清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偏殿里,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块水渍发呆。 那块水渍的轮廓像一个笼子。 第511章 王爷VS奶娘18 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个轮廓不像笼子,倒像王府后院那扇雕花的窗。她前世每天坐在那扇窗前面,看着窗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顾景琛不让她出门,但他把她的院子布置得很漂亮。春天种芍药,夏天种荷花,秋天种菊花,冬天种梅花。每一季都有花看,每一季都有花闻。 她想吃桂花糕,第二天厨房就做了桂花糕。她想喝银耳汤,晚上的餐桌上就多了一碗银耳汤。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月的新料子颜色不好看,第二天就有几匹新料子送到了她房里,颜色是她上次多看了两眼的那种。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除了自由。 沈婉清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外人,你连跟丫鬟多说几句话他都不高兴。那不是对你好,那是控制。那是把你当笼中鸟养。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在王府的时候,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看。没有人敢在你的饭菜里动手脚。没有人敢把你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不闻不问。因为他是顾景琛,他的人和东西,谁都不能碰。 第一个声音又说:可你还是不快乐。你不自由。 第二个声音接着说:你现在自由了吗?你连这个破院子都出不去。自由在哪里? 沈婉清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才想了什么? 她居然在帮顾景琛说话?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从心底升上来,像水一样漫过了她的喉咙,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那个念头太可怕了。 她离开顾景琛,是不是错的? 沈婉清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她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把里面的衣裳翻了一遍,又叠好放回去。她又走到桌前,把已经抄好的宫规重新摞了一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在抖,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只要不停下来,那个念头就不会再冒出来。 但它已经冒出来了。 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疼。但就算不碰,它也在那里。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沈婉清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婉清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没事,就是有点闷。你陪我出去走走?” 春桃为难地看了一眼门口:“可是娘娘在禁足,不能出院子的。” 沈婉清的笑容僵住了。 她忘了。她在禁足。她连这个丈把宽的小院子都不能出。 她退回到椅子上坐下,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个被规矩框住的人偶。 春桃把热水倒进铜盆里,拧了帕子递给沈婉清擦脸。沈婉清接过帕子,按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 帕子底下,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起前世有一次,她想出去逛逛,顾景琛不让。她生气了,摔了一个杯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第二天早上,她发现房间门口放了一双新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她最喜欢的蜻蜓点水花样。 她没有要鞋,她想要的是出门。但顾景琛给了她鞋,因为他能给的只有这些。他给不了她自由,所以他把所有他能给的东西都堆在她面前,堆成了山。 她那时候恨他给不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现在她发现,那些她当时不稀罕的东西,在这深宫里,一样都没有。 沈婉清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窗外起风了,把院子里那些杂草吹得东倒西歪。远处传来太监尖着嗓子的唱报声,不知道哪个妃子又得了赏,哪个娘娘又生了气。这些声音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片乱七八糟的杂草,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前世顾景琛对她说过:“外面有什么好的?你想要什么,本王给你。” 她当时没有回答。她在心里说,我要的是你管不着我。 现在她知道外面有什么了。 外面有偏心眼的御膳房,有笑里藏刀的高位妃子,有动不动就降位禁足的皇帝,有一碗连豆腐都没有的菜叶汤。 外面还有她自己选的路,一条她以为通着自由和荣华富贵的路。 这条路她走了不到一个月,脚已经破了。 沈婉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肿了的手上。 恐惧的念头又冒出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让她浑身发冷。 她离开顾景琛,也许真的是错的。 这个念头她没有说出口,连在心里都不敢多想。她把它按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在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的“不想了”。 春桃在门外叫她吃饭。沈婉清应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出了那间昏暗的偏殿。 饭桌上是一碗白饭和一碟咸菜,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大前天也一样。 沈婉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 不是荔枝的味道。 …… 早上。 阿佑像往常一样含着吃奶,吸了几口就松开了,皱着小脸哼哼唧唧的,又含住,吸了两口又松开。小嘴在奶头上嘬了半天,喉咙里没有咕嘟声,急得他直蹬腿,脸涨得通红。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用手轻轻挤了一下,出来的奶水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 她换了另一边喂,情况差不多。阿佑吃了个半饱就不吃了,趴在夏音禾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哼哼,声音细细的,听着就可怜。 张嬷嬷进来看到这情形,皱了皱眉:“姑娘,奶水是不是不够了?” “少了。”夏音禾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少了。” 张嬷嬷想了想,说:“别急,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有些人的奶水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张嬷嬷请来的大夫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专门给府里的女眷看病的。周大夫问了夏音禾几个问题,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音禾一一答了。吃得好,睡得也还行,就是这两天有点烦心事。她没说烦心事是什么,实际上她也没什么事可烦的,就是想事情想得多了一些。 周大夫给她把了脉,又看了舌苔,把张嬷嬷支了出去,关上门跟夏音禾说了一番话。 “姑娘,你这个体质我见过,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你没有生育过却有奶水,这是天生的,不算病。但这种体质有个毛病,就是奶水不稳定,容易受心情影响。你要是心情不好,或者太累了,奶水就会少。” 夏音禾问:“那怎么办?” 周大夫说:“保持心情愉快,别想太多,别累着。还有一件事,”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不要长时间离开孩子的吸吮。孩子吸得越勤,奶水来得越旺。你要是隔太久不喂,或者喂得断断续续的,奶水就会慢慢回去了。” 夏音禾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谢过了周大夫。 周大夫开了几副调理的药,说是益气养血的,对奶水有好处,让张嬷嬷去抓了煎了给夏音禾喝。 这件事夏音禾没跟别人说。张嬷嬷嘴严,不会往外传。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传到了顾景琛耳朵里。 她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比如她每次去看大夫,大夫回去以后都会写一份脉案存底。这份脉案要先送到李福那里过目,确认没有问题,才能归档。李福看了脉案,看到“奶水减少”“需保持心情愉快”这些字眼,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脉案放到了王爷的书桌上。 顾景琛看到那份脉案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把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又拿起脉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脉案,把一碗饭吃完,把菜也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李福在旁边伺候着,觉得王爷今天的胃口好像还行,但那个表情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王爷比平时更沉默了,沉默到让人心里发毛。 当天晚上,阿佑被张嬷嬷抱去洗澡了,夏音禾一个人在东厢房里坐着。她刚喝完周大夫开的药,嘴里又苦又涩,正拿了一块蜜饯含着。 门被人敲了两下。 不是李福那种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两下很短的、沉稳的叩门声。指节敲在木头上,笃笃,干脆利落。 夏音禾放下蜜饯,走过去开了门。 顾景琛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家居袍子,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带子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看着像是已经从书房出来了,准备要睡了,但又没睡。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胸口,停了一瞬,又快速移开了。 “王爷?”夏音禾侧身让开门口,“这么晚了,有事?” 顾景琛没说话,迈步进了屋。 他走进来以后没有坐下,就站在屋子中间,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不挪窝也不说话。夏音禾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他,等着。 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景琛终于开口了。 “听大夫说,你奶水少了。” 夏音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景琛会知道这件事。她看大夫的事没有惊动任何人,张嬷嬷不会说,周大夫也不会说。但转念一想,这是王府,有什么事情能瞒过王爷呢? “是少了一些。”夏音禾没有否认,“大夫说没什么大碍,调理一下就好了。” 顾景琛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枝已经干了的桂花上,像是在看桂花,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夏音禾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顾景琛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你为阿佑做的,本王记着。”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的。说完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把没说完的话又咽回去了。 第512章 王爷VS奶娘19 夏音禾听完这话,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她注意到了。 他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天气热或者因为屋里炭盆烧得旺的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淡淡的、粉粉的红。在他冷白色的耳朵上,那抹粉红特别明显,像冬天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夏音禾的目光在那抹粉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阿佑也是我的孩子,我做的都是该做的。” 顾景琛听了这话,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落在了夏音禾的脸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东西。他看了几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或者找到了但他不说。 他又说了一句:“阿佑离不开你。” 夏音禾说:“我也离不开阿佑。”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顾景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闷闷的。 “早点睡。心情要好。奶水才会好。” 夏音禾站在屋里,看着门在顾景琛身后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微的弯,是实实在在的、忍不住的、从心底里往上冒的笑。她把嘴唇抿住了,但眼睛弯了,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笑纹。 她想起刚才他耳朵尖上的那抹粉红。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王爷,手里握着兵权,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他站在她的房间里,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耳朵尖红了。 他为阿佑来?为阿佑的事,他需要亲自跑一趟?他需要这么晚了亲自来? 他来是为了看她。是为了确认她好不好。是因为从脉案上看到“保持心情愉快”几个字,就担心她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坦了。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说“你为阿佑做的,本王记着”,听起来像是在说公事。但阿佑是他的孩子,他记着的是她做的事,更是她这个人。 夏音禾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凉的。 顾景琛的耳朵尖是热的,红的,烫的。 他在意她。在意到看完大夫的脉案就坐不住了,在意到这么晚了还要亲自来看一眼,在意到站在她房间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耳朵尖不会骗人。 夏音禾脱了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床的对面就是窗户,窗户外面是主院的院子。她侧过身,看着窗户纸上映出来的淡淡月光。 那个人的书房在东边,她的厢房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种了青竹的小花圃,风一吹,竹子沙沙响。 不知道他回书房了没有。 不知道他的耳朵尖还红不红了。 夏音禾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慢慢地睡着了。 阿佑洗完澡被张嬷嬷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张嬷嬷把阿佑放在她身边,阿佑拱了拱,找到她的胸口,含住了奶头,开始吸。 奶水好像比白天多了一些。 阿佑吃得很满足,小脚丫蹬了两下被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跟夏音禾头挨着头,也睡了。 对面的书房里,顾景琛还没有睡。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公文摊开着,一个字都没看。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桌上那块玉佩。 他在想她。 想她穿着淡蓝色布裙站在门口给他开门的样子,头发散着没有挽,脸上还有一点蜜饯的甜味。想她说“我也离不开阿佑”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柔软的光。想她看见他耳朵红的时候,嘴角那个没有藏住的弧度。 他看见她笑了。她以为他没看见,但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还是热的。 他把手放下来,握成了拳头。 “夏音禾。”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完之后,嘴角动了。 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陌生的、柔软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常年冷着的脸上,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底下的水。 第二天早上,李福去东厢房送东西的时候,发现夏姑娘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抱着阿佑站在廊下晒太阳,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李管家,早啊。”夏音禾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李福愣了一下,说:“早,姑娘今天气色不错。” 夏音禾笑了笑说:“睡得好,心情就好。心情好了,什么都好了。” 李福哦了一声,没多想,放下东西就走了。 …… 嚼舌根的是王嬷嬷。 王嬷嬷在王府待了快二十年了,管着后院的浆洗房,手底下管着七八个粗使丫鬟,在府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年纪大了,嘴巴碎,爱管闲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她都要评头论足一番。 夏音禾搬到主院东厢房的第三天,王嬷嬷就在浆洗房跟几个丫鬟说开了。 “你们说说,一个奶娘,住到主院去了,这像什么话?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王爷住的地方,正经王妃还没进门呢,奶娘先住进去了,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一个小丫鬟小声说:“可是是王爷让搬的呀。” 王嬷嬷哼了一声:“王爷让搬的又怎么了?王爷年轻,不懂这些规矩,身边的老人也不劝着点。我在这府里待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奶娘就是奶娘,喂完奶就该回自己屋待着,往王爷跟前凑什么凑?” 另一个丫鬟说:“夏姑娘人挺好的,对世子也好。” 王嬷嬷摆了摆手:“人好?人好就能坏了规矩?这府里要是人人都仗着人好就乱来,那还不乱了套了?我跟你们说,也就是现在没人提,等将来王爷娶了王妃,第一个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奶娘。” 丫鬟们不敢接话了,低着头继续干活。 王嬷嬷又说了一大堆,从夏音禾的出身说到她的穿着,从她的穿着说到她的走路姿势,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的是,浆洗房的隔壁就是茶水房,茶水房里有个小太监,专门负责给王爷送茶的。这个小太监耳朵尖,把王嬷嬷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送茶的时候就顺嘴告诉了李福。 李福听完,脸都绿了。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问小太监:“王嬷嬷真的这么说?” “真的,奴才听得清清楚楚,一句都不带差的。”小太监拍着胸脯保证。 李福让他走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王嬷嬷在府里干了二十年,是老人了,按理说应该给她留几分面子。但她说谁不好,偏偏说夏姑娘。李福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看出来夏姑娘在王爷心里的分量。那分量不是一般的重,是重到王爷夜里攥着人家做的布鞋才能睡着的那种重。 李福想了半天,觉得这事不能瞒着,也不敢瞒着。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门。 “王爷,有件事,奴才得跟您禀报一下。” 顾景琛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头都没抬。 “说。” 李福把王嬷嬷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他学得很老实,没添油加醋,也没删减,甚至连王嬷嬷说“等将来王爷娶了王妃”的时候那个酸溜溜的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顾景琛手里的军报没有放下,但李福注意到,王爷翻页的手停住了。 停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翻了过去。 顾景琛把整份军报看完了,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李福心里反而没底了。因为李福知道,王爷越是平静,事情越大。 “王嬷嬷?”顾景琛问了一句。 李福连忙说:“是,浆洗房的王嬷嬷,在府里干了二十年了。” 顾景琛把军报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 “把她叫到前院。” “现在?”李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现在。” 李福不敢耽误,小跑着去了浆洗房。 王嬷嬷正坐在屋子里嗑瓜子,看见李福来了,还笑着打招呼:“李管家,怎么有空来我这……” 话没说完,李福就打断了她。 “王爷让你去前院。” 王嬷嬷的瓜子从手里掉了下来。她在这个府里待了二十年,王爷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她。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去就去,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壳,跟着李福走了。 前院的正厅里点着灯,顾景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坐得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放松的。 王嬷嬷走进去的时候,腿已经开始软了。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王爷的气场太大了,那间厅堂本来挺大的,但王爷往那一坐,整个厅堂都显得小了。 “跪下。”顾景琛说。 声音不大,但王嬷嬷的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王爷,老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王嬷嬷的声音在发抖。 顾景琛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像是敲在了王嬷嬷的心口上。 “你今天在浆洗房说了什么?” 王嬷嬷的脑子嗡了一下。她说了那么多,不知道王爷指的是哪一句。她张了张嘴,想狡辩,但对上顾景琛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像是冬天的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温度。 “老奴……老奴就是随口说了几句……” 第513章 王爷VS奶娘20 “说。”顾景琛只说了一个字。 王嬷嬷的嘴唇哆嗦着,把她说过的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她不敢隐瞒,因为王爷既然能把她叫来,就说明什么都知道了。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已经像蚊子叫了。 顾景琛听完了,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王嬷嬷,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王府二十年,本王不罚你的俸,也不打你的板子。你收拾东西,今晚就走。王府留不得你。” 王嬷嬷愣住了。她以为自己最多被骂几句,顶多罚几个月的月钱,没想到直接就是赶出去。 “王爷,老奴在府里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嬷嬷的眼泪下来了,跪在地上磕头,“老奴就是嘴碎,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 顾景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二十年。”他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二十年让你忘了这个府里谁说了算。” 王嬷嬷的哭声噎住了。 顾景琛转身对李福说:“看着她收拾,今晚送出府。再跟门房说一声,以后不许她踏进王府一步。” 李福连忙应了。 顾景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转身,背对着李福和王嬷嬷,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传话下去,全府上下都给本王听好了。夏音禾是本王看重的人,谁再敢多嘴,杖责三十,逐出王府。”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衣袍带起的风把桌上的茶杯吹得晃了一下。 李福送走了王嬷嬷,又把王爷的话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一个时辰,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厨房知道了,门房知道了,马厩知道了,连花园里扫地的老张头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记住了一句话:夏音禾是王爷看重的人。多说一个字,杖责三十,滚出王府。 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夏音禾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张嬷嬷端着早饭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说:“姑娘,出大事了。” “怎么了?”夏音禾正给阿佑换尿布,头都没抬。 “浆洗房的王嬷嬷,昨晚被王爷赶出府了。” 夏音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王嬷嬷在浆洗房嚼舌根,到王爷传话全府。讲到“杖责三十,逐出王府”的时候,张嬷嬷的语气都带着敬畏。 “姑娘,你可不知道,王嬷嬷在府里干了二十年了,连她都被赶走了,别人谁还敢多说一个字?”张嬷嬷摇了摇头,“王爷这是把姑娘放在心尖上护着呢。” 夏音禾低下头,继续给阿佑换尿布。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偷偷的弯,是弯了之后就没放下来的那种弯。她抱着阿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嘴角还是弯着的。 阿佑看见她在笑,也跟着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了夏音禾的袖子上。 “阿佑。”夏音禾低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你爹这个人,真是的。” 阿佑听不懂,但他觉得夏音禾的声音很好听,又笑了。 张嬷嬷在旁边看着,觉得夏姑娘今天好像格外高兴。但她不知道夏姑娘为什么高兴,还以为是阿佑今天格外乖的缘故。 夏音禾把阿佑放在小榻上,给他盖好小被子,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 她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书房门。 那个人现在在书房里。大概又在批公文,又皱着眉,又冷着一张脸。他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让人害怕,让人不敢靠近,让人觉得他是一座永远化不开的冰山。 但这座冰山,为了她,把在府里待了二十年的老嬷嬷赶走了。 他都没有问她一句,没有问她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听到了那些闲话。他直接就动手了。因为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说她不好,不能容忍任何人让她不舒服。 这种感觉。 夏音禾把水杯贴在脸颊上,温热的杯壁贴着皮肤,暖洋洋的。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这种被人放在第一位的感觉。 这种我的人谁都不能碰的感觉。 夏音禾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在原来的世界看过那么多本小说,看过那么多偏执的男主,她总觉得那是故事,是编出来的,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顾景琛是真实的。 他的偏执是真实的,他的占有欲是真实的,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议论她、甚至多看她一眼的决心,也是真实的。 而她,不需要他改变。 她就是要他这个样子。 越偏执越好,越护短越好,越不讲道理越好。 夏音禾把水杯放下,走到小榻旁边,弯腰亲了亲阿佑的额头。 “阿佑,你爹今天干了一件好事。”她小声对阿佑说,“娘很高兴。” 阿佑打了个哈欠,小手抓住了夏音禾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夏音禾没有把手抽出来,就让他攥着。她侧过身,靠在床柱上,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青竹。 风吹过来,竹叶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夏音禾在想,等会儿那个人会不会来。 他每天都会来的。 今天应该也会来。 他来了以后,她要对他说什么呢?说谢谢?不用说,他不需要她说谢谢。说她不在意那些闲话?也不用说,他也不会在意她在不在意。 她只需要笑一下就行了。 他看见她笑了,就会知道她没事,她很好,她很高兴。 夏音禾想到这里,嘴角又弯了。 被人偏爱的感觉,真好。 下午,顾景琛果然来了。 他走进东厢房的时候,夏音禾正在教阿佑拍手。她抓着他的两只小手,轻轻对拍,嘴里念着“拍拍手,拍拍手”,阿佑学不会,但他喜欢这个游戏,笑得口水直流。 顾景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冷着脸,皱着眉,没什么表情。但他走到夏音禾面前停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音禾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王爷来了。”她说,语气跟平时一样,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暖意。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喉结动了一下。 “嗯。”他说。 然后就没什么话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夏音禾跟阿佑玩。阿佑拍手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一个新本事——把手塞进自己嘴里啃。 夏音禾把阿佑的手从嘴里拔出来,他又塞进去,拔出来,塞进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夏音禾被他气笑了,说:“你再啃手,娘就不跟你玩了。” 阿佑不理她,继续啃。 顾景琛坐在椅子上,嘴角动了一下。 夏音禾正好抬头看见了那一下,但她假装没看见,低下头继续跟阿佑较劲。 屋里暖暖的,炭盆烧得旺,奶味和阿佑身上的婴儿味混在一起,像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顾景琛在这味道里坐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必在意。” 夏音禾抬起头看他,他正看着阿佑,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夏音禾弯起嘴角,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我知道。有王爷在,我不怕。” 顾景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 另一边。 沈婉清禁足终于解了。 沈婉清踏出永巷偏殿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在那个小院子里关了整整三个月,出来的时候觉得天都比以前高了一些。春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沈婉清仅有的几件衣裳和那盒快用完的口脂。 “娘娘,咱们现在去哪?”春桃问。 沈婉清站在永巷的巷口,左右看了看。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头上蹲着几只乌鸦,看见人也不飞,歪着脑袋盯着她们看。沈婉清被那几只乌鸦看得心里发毛,拉着春桃快步走了。 她的位份还是美人,没有升回来。禁足期间她抄了一百遍宫规,一个字都没少,但皇帝好像把这个人忘了,再也没有提起过她。沈婉清去找了桂嬷嬷,桂嬷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你先回永巷住着,别到处走动,等机会。” 沈婉清回到永巷,发现自己的偏殿还在,但隔壁陈玉兰住的那间已经换了人。陈玉兰被封了美人之后一直住在那里,沈婉清禁足的时候她还偷偷托人送过两次点心进来。沈婉清问守门的太监陈美人去哪了,太监说陈美人上个月被升了才人,搬到东六宫去了。 升了。沈婉清在心里默念了这个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同一天进宫的秀女,陈玉兰升了,她降了。陈玉兰搬去了东六宫,她还窝在这个偏殿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沈婉清在永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去串门,不惹是非,每天早起抄经,下午做针线,天黑就睡觉。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老实,别人就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但她错了。在这个地方,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来找你。 麻烦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永巷。沈婉清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这一行人进来,手一抖,一件刚洗好的衣裳掉在了地上。 她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就是三个月前在御花园假山后面遇到的那个粉衣女子,后来她打听到了,那是德妃。德妃姓周,娘家兄弟最近在朝中升了官,深得皇帝信任。德妃自己生了四皇子,虽然四皇子才十一岁,但德妃已经在到处拉拢人脉,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了。 德妃走进院子,目光从沈婉清身上扫过去,像是看一件摆在地上的旧家具。她的目光不怎么值钱,扫过去就收回来了,嘴角挂着一点笑,笑意没到眼睛。 第514章 王爷VS奶娘21 “沈美人,好久不见。禁足出来了?瘦了不少。”德妃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但沈婉清听出了那层意思——你禁足的事我还记得呢,别以为过去了。 沈婉清蹲下行礼:“嫔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没有让她起来。她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看,皱了皱眉说:“这地方也太小了,怎么住人啊?委屈沈美人了。”说完这话她才像是刚想起来沈婉清还蹲着,摆了摆手说,“起来吧。” 沈婉清站起来,膝盖有点酸。她低着头,不看德妃的眼睛。 德妃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让她好好养身子,别想太多,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她经过沈婉清的厨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对身后的宫女说了一句:“沈美人的伙食太差了,传我的话,让御膳房每天多给沈美人加一道菜。” 沈婉清听了这话,心里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咯噔了一下。她跟德妃非亲非故,德妃为什么要对她好?在宫里,无缘无故的好比无缘无故的坏更可怕。 但德妃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当天晚上,春桃从御膳房领回来的饭菜果然多了一道菜。一碗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软烂,上面撒了葱花,看着就香。沈婉清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红烧肉了,春桃高兴得不行,说德妃娘娘真是个好人。 沈婉清看着那碗红烧肉,没有动筷子。 “春桃,这肉你先别吃。”沈婉清把那碗肉推到一边。 春桃愣住了:“娘娘,怎么了?这么好的肉,不吃多可惜。” 沈婉清说:“先放着,我不饿。” 春桃不明白,但她不敢多问,把肉放在了一边。 那天晚上沈婉清只吃了白饭和素菜,那碗红烧肉一口没动。不是她不想吃,是她不敢吃。她记得前世在王府的时候,顾景琛教过她一句话——不对,不是教,是命令。他说:“除了本王给你吃的东西,别人给的都不许碰。”她当时觉得他疑心病太重,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是预言。 第二天,沈婉清把那碗红烧肉倒掉了。春桃心疼得直跺脚,说好好的肉就这么糟蹋了。沈婉清没解释,只是说以后德妃送来的东西都先放一放,别急着吃。 但德妃送来的不只是红烧肉。还有燕窝粥,说是给沈美人补身子。还有一盒点心,说是御膳房新出的花样,让沈美人尝尝鲜。还有一匹绸缎,说是给沈美人做件新衣裳。德妃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过来,每次送东西的人都会在永巷多待一会儿,四处看看,跟春桃说几句话,问问沈美人在做什么。 沈婉清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发现春桃最近变了。春桃以前话多,叽叽喳喳的什么都跟她说。现在春桃话少了,有时候沈婉清问她什么,她支支吾吾的不肯答。春桃的眼神也不对了,以前春桃看她是亲热的、心疼的,现在春桃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婉清没有当面问春桃,但她开始留意。她发现春桃每天傍晚都要出去一趟,说是去御膳房领饭,但领饭不需要那么久,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有一次沈婉清悄悄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出了永巷以后没有往御膳房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巷子里站着德妃身边的那个大宫女,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春桃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然后低着头快步走了。 沈婉清站在巷口,身体靠着墙,腿有点软。 春桃被收买了。 她身边唯一的人,从小跟着她的丫鬟,被德妃收买了。 沈婉清没有拆穿春桃。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偏殿,继续抄经,继续做针线。但她的手在发抖,针扎进了手指头,血珠冒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味。 从那天起,沈婉清开始自己做饭。她用偏殿里的小厨房,烧水煮粥,能自己做的东西绝不从御膳房拿。春桃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她说最近胃口不好,想吃清淡的。春桃没有追问。 但沈婉清防不住所有的东西。御膳房送来的米饭她不能不吃,茶叶她不能不喝,连洗脸的水都是从井里打的,她不知道哪些东西能动哪些不能动。 过了大概半个月,沈婉清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每天早上起来,她觉得浑身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骨头又酸又沉,眼皮肿得像桃子。吃饭的时候没胃口,吃什么都觉得苦。走路的时候腿发软,走几步就想坐下。她以前皮肤白里透红,现在变成了惨白,嘴唇发紫,指甲盖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竖纹。 春桃也发现了她的变化,说:“娘娘,您最近是不是病了?脸色好差。” 沈婉清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的人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眼眶凹下去了,嘴唇上没有血色,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沈婉清放下铜镜,声音很轻。 她没有去看太医。她不敢。她不知道太医院里有多少人是德妃的人,不知道自己去看病是给自己开药还是给自己催命。她只能扛着,一天一天地扛,扛到扛不住的那一天。 这天晚上,沈婉清一个人坐在偏殿里。春桃已经睡了,外面的风很大,把窗户纸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发出呼呼的声音。沈婉清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瘦得青筋暴起的手。这双手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养得白白嫩嫩的,什么都不用干,连茶杯都有人递到手里。现在这双手肿得像萝卜,手指头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一动就疼。 她忽然想起了顾景琛的手。 那双修长的、白净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替她擦过眼泪,那双手给她系过银链子,那双手在她闹脾气的时候把她按在墙上不让她走。那双手不是什么温柔的手,但那双手里拿过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 沈婉清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在禁足的那三个月里,在被降位的那一天,在春桃被收买的那个傍晚,在发现自己可能中毒的这一刻,她想哭但哭不出来了。 她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一个人。 想着那个把她关起来的人,那个不让她出门的人,那个不许她见外人的人。 那个人如果知道她被人下了毒,大概会把整个太医院的人头砍下来。那个人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因为她是他的人,他的人谁都不能碰。 而她现在,连一碗粥都不敢喝,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信不过。 沈婉清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扇紧闭的门。 “顾景琛。”她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 阿佑今天睡得早。夏音禾把他喂饱了哄睡了,小身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夏音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醒了,才起身出了屋子。 月亮很好。不是满月,但也差不了多少,圆圆的挂在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粉。东厢房的廊下有一排木头的台阶,夏音禾走过去,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看月亮。 秋天的夜晚凉了,但不算冷。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气,吹在脸上很舒服。夏音禾穿着一件家常的淡青色袄子,头发随便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素净得像月亮底下的一朵栀子花。 她坐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匆匆的脚步声,是慢的、稳的、不紧不慢的。鞋底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像是走路的人在赏月,又像是走路的人本来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夏音禾没有转头,但她知道是谁。在王府里,只有一个人会在大晚上这么走路。 顾景琛走到院门口,停了下来。他看见夏音禾一个人坐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她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很柔和,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滑到鼻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站着看了几秒,走进了院子。没有出声,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廊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但又不会碰到彼此的衣角。 夏音禾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月光下她的笑容比白天柔和了很多,像是被月色洗过了一样,没有了白天的爽利和干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王爷还没睡?”她问。 第515章 王爷VS奶娘22 “嗯。”顾景琛说。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他看的不是月亮,是院子里的那几棵青竹。竹子被月光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夏音禾也不说话了,转回头继续看月亮。 安静了很久。 廊下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二更天了。安静到能听见竹林里虫子在叫,吱吱吱的,细得像针尖。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比他轻一些,他比她慢一些。 顾景琛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不想打破这份安静,但又忍不住要说。 “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让本王起红疹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压在心底很久的事。 夏音禾侧过头看他。月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薄的嘴唇。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嘴唇抿得没有那么紧了,下巴的线条也柔和了一些。 夏音禾看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所以王爷是因为这个才留下我的?”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平常。但她心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顾景琛没有回答。 他没有转头看她,眼睛还是看着前方那些竹子。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音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转回头去,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他转过头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一向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不是温柔,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地底下的岩浆,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底下滚烫得能把人融化。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睛说了别的答案。 那个答案不是“是”,也不是“不是”。那个答案比她想象的长,比她想象的沉。那双眼睛在说:你以为本王留下你只是因为过敏?你以为换了任何一个不过敏的女人本王都会留下?你以为本王每天去你的院子是为了看阿佑?你以为本王把你的住处搬到主院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你以为本王把那个嚼舌根的嬷嬷赶出去是因为她坏了规矩? 你以为本王夜里攥着你做的布鞋才能睡着,是因为那鞋穿着舒服? 他的眼睛把这些话都说了一遍,但一个字都没出口。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看懂了。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确认自己已经收到了。 “我知道了。”她说。 顾景琛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着前方的竹林。他的耳朵尖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颜色,但夏音禾猜,大概是红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一次的沉默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沉默是安静的,现在的沉默是温热的,像是冬天里盖在身上的厚被子,沉甸甸的,但暖洋洋的。 夏音禾把目光从顾景琛脸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比刚来王府的时候白了一些,也细了一些,不用干活了,养回来了。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把每一根手指都照得像玉做的。 “王爷。”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另外一个也不会让你起红疹的女人,你会怎么办?” 顾景琛听了这个问题,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皱眉,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想。 “没有这样的女人。”他说。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到夏音禾觉得再问下去就有点欺负人了。 夏音禾笑了一声,没有再问了。她把双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比刚才又高了一些,从竹梢后面露出来,又圆又亮。 “今晚的月亮真好。”她说。 顾景琛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嗯了一声。 “我以前在……”夏音禾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她想说“我以前在原来的世界”,但这话不能说。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看月亮。我娘说我傻,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又吃不饱。我说月亮好看就够了,为什么要吃饱了才看?” 顾景琛听着,没有接话。但他听得很认真,他的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了一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夏音禾继续说:“后来我一个人了,没人管我了,我想什么时候看月亮就什么时候看。但一个人看月亮没意思,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就是少了点什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顾景琛一眼。 “今晚有王爷陪着看,月亮就好看了。” 顾景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呼吸重了一瞬,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跟她一起看着月亮。月亮从竹梢移到了屋顶,从屋顶移到了更高的天空。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 夏音禾打了个哈欠。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困了。眼睛眯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哈欠打了一半又用手背捂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困了就去睡。”顾景琛说。 “王爷呢?” “再坐一会儿。” 夏音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廊下的顾景琛。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银白色的光里。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他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比平时年轻一些,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王爷,像一个坐在自家院子里看月亮的普通男人。 “王爷。”夏音禾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的耳朵又红了。”夏音禾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走进了屋里,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挡住了顾景琛的目光。 …… 早上。 沈婉清含了一口水,仰起头咕噜咕噜了几下,吐出来的时候觉得水的颜色不对。她低头往铜盆里一看,盆里的水是粉红色的,混着丝丝缕缕的红,像有人在清水里扯碎了一朵红花。 她愣了一瞬。以为是牙龈出血,又含了一口水漱了一遍。吐出来,比刚才更红了。这次她看清了,不是牙龈,是喉咙里出来的。血丝混在清水中,打着旋往下沉,在盆底聚成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春桃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沈婉清盯着铜盆发呆,走过来一看,手里的粥碗差点掉了。“娘娘,这,这怎么回事?怎么有血?” 沈婉清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沾了一抹淡淡的红。她看着那抹红色,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去请太医。” 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沈婉清一个人站在铜盆前,手扶着桌沿,指节慢慢泛白。她的腿有点软,不是害怕的软,是身体本来就虚,站久了撑不住。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等太医的那段时间很漫长。偏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算快,但很用力,像是身体在告诉她:我还撑着,我还不想倒。 太医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走路慢慢悠悠的。他进来的时候沈婉清已经躺在了床上,帐子放了下来,只伸出一只手搭在脉枕上。方太医把三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号了很长时间,长到春桃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方太医睁开眼睛,又让沈婉清伸出舌头看了看,翻了翻她的眼皮,问了她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乏力的,什么时候开始吃不下饭的,最近都吃了什么东西,喝了什么水,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婉清一一回答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方太医听完,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外间。春桃跟了出去,沈婉清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但她从方太医的语气里听出了两个字:严重。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春桃红着眼眶走了进来。方太医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开好的方子,递给春桃,然后走到床前,对着帐子里的沈婉清说了一番话。 “沈美人,老朽就直说了。您这不是病,是中毒。慢性毒,下的时日不长,大概也就半个多月。毒不烈,但要是再晚发现个十天半月,毒入五脏,就不好办了。现在还好,来得及解。老朽开了解毒的方子,您先吃着,卧床休养,少走动,少操心。一个月左右能清干净。” 沈婉清躺在帐子里面,没有说话。 春桃在旁边已经哭出了声,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方太医看了春桃一眼,又对着帐子说了一句:“沈美人,您想想最近都吃了谁送的东西,喝了谁给的水。这毒不是自己跑进您肚子里的,是有人放的。”说完他背起药箱走了,留下那张方子和满屋子的沉默。 第516章 王爷VS奶娘23 方太医走了以后,春桃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不是人,奴婢收了德妃娘娘的东西,德妃娘娘让奴婢每天往您的茶里放一点药粉,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药,德妃娘娘说是补药,说是给娘娘补身子的,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娘娘……” 沈婉清躺在帐子里面,听着春桃的哭声和忏悔声,一动不动。 她早知道的。她早就知道春桃被收买了,早就知道有人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她以为自己防住了,以为自己不吃德妃送来的红烧肉,不喝德妃送来的燕窝粥,就能躲过去。但她忘了,最亲近的人每天都在她身边,防得住外人,防不住枕边人。 “春桃。”沈婉清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很轻,但不虚弱。 春桃抬起头,满脸泪水。 “你起来吧。”沈婉清说,“别跪了。你也是被人骗了,我不怪你。” 春桃哭得更厉害了,趴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沈婉清没有再说话,她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不想看头顶那个灰扑扑的帐子顶。她看了太久了,看腻了。 春桃哭够了,站起来去煎药了。偏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婉清睁开眼睛,盯着帐子顶那个小小的破洞。破洞比上次看的时候大了一些,从破洞里能看见屋顶的横梁,横梁上落了灰,灰上结了一张小小的蜘蛛网。 她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高兴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凉凉的。她没有擦,就那么躺着,让眼泪自己流,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她哭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春桃背叛了她,不是因为德妃要毒死她。她哭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在王府的时候,顾景琛把她关在那个院子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连院子里扫地的下人都要经过三道检查才能靠近她的屋子。她那时候觉得那是囚禁,那是控制,那是不能忍受的折磨。她恨他,怕他,想方设法要逃开他。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堵墙不是用来关她的,是用来保护她的。那些规矩不是用来折磨她的,是用来挡住所有想害她的人的。顾景琛不让她出门,是因为外面有人会伤害她。顾景琛不让她见外人,是因为外人不可信。 他把她放在一个谁都不能碰的地方,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她,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世界有多脏。 沈婉清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抖了一下。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顾景琛。”她叫了这个名字,声音碎成了几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关得更紧一点……” 没有人回答她。偏殿里只有她自己的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知道自己不配哭得大声。一个自己选择离开的人,有什么脸哭?一个自己不要了的东西,回过头来发现是最好的,有什么脸后悔?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白灰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青砖,斑斑驳驳的,像一张长了癣的脸。她伸手摸了摸那块露出来的青砖,指尖冰凉。 前世顾景琛给她住的院子,墙壁是 freshly 粉刷的,白得发亮。窗户上糊的是碧纱,透光不透风。地上铺的是青石板,每天有人擦三遍,光脚踩上去都不沾灰。她住的屋子里永远有新鲜的花,春天的芍药,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桂花的香味,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两棵桂花树。 现在呢?她住在一间墙壁掉灰的偏殿里,喝的是被人下了毒的水,身边唯一的人被人收买了,每天吃的饭比王府里的下人还不如。皇帝把她忘了,德妃要她死,太医院的人拿钱办事,没有一个真心要救她。 她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沈婉清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的。疼了好,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清醒着,还有机会想明白一些事。 方太医说要卧床休养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呢?毒解了,然后呢?继续待在永巷里,继续喝不知道有没有被下毒的水,继续看德妃的脸色,继续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熬着,熬到哪一天熬不动了,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掉灰的偏殿里? 沈婉清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蜷起来的虾。被子里很黑,很闷,但她觉得安全。黑暗裹着她,像是回到了某种她曾经拥有过但已经失去了的东西里面。 她在被子里睁着眼睛,想着一个人。 想他那张永远冷着的脸,想他那双永远盯着她的眼睛,想他说的那句“你哪儿也不许去”。她以前觉得那句话是诅咒,现在她觉得那句话是承诺。他不让她去任何地方,是因为他知道,她去任何地方都不会比在他身边更好。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但太晚了。 春桃端着一碗煎好的药走进来,看见沈婉清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药碗去掀被子。 “娘娘,您别闷着自己,喝药了。” 被子掀开一角,沈婉清的脸露了出来。春桃看见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 沈婉清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了。药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但没要蜜饯,把空碗递回给春桃。 “春桃。”她说。 “奴婢在。” “从今天起,德妃给你什么你都接着,她让你做什么你表面上照做。但要先告诉我。你听明白了吗?” 春桃愣住了,然后使劲点头。 沈婉清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看着头顶那个破了洞的帐子。 她不想死了。她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才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离开了顾景琛,选了一条错的路,但不代表她要死在这条路上。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回头的可能。 回头的可能。沈婉清在心里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苦味从舌根泛上来,比刚才那碗药还苦。 回头的路有多远?从皇宫到镇南王府,穿过大半个京城,走快一点大概一个多时辰。但她心里的路比这个长,长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走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想回去,却不知道那扇门还肯不肯为她打开。 不,不是门不肯开。是门里面那个人。那个人还会要她吗?他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奶娘,姓夏,有奶水,不会让他过敏,被全府上下当成他心尖上的人。那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 沈婉清闭上了眼睛。药劲上来了,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她的意识慢慢模糊,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荔枝。” 她想吃荔枝了。那颗凉丝丝的、甜到心里的、从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荔枝。那个人给她的荔枝。 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有荔枝。 就算有,也不会再有人跑死两匹马给她送了。 …… 顾景琛从不喝酒。这是整个镇南王府都知道的事。他喜欢清醒,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控制在手心里,而酒会让手发抖,会让眼睛看不清,会让心里那些压着的东西翻上来。他不喜欢那样。 但今天他喝了。 朝堂上的事让他心烦。边关的军报说北边的突厥又动了,朝廷里几个文官为了一笔粮草的拨付吵了整整一个上午,吵到皇帝拍了桌子才闭嘴。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拥兵自重,说他镇南王府的兵力超过了朝廷的规定。他站在朝堂上,听着那些文官用最文雅的词句说着最恶毒的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散朝以后他回到王府,没有去书房,没有去看阿佑,直接让人拿了一壶酒来。 李福端着酒壶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在王府当了十几年差,头一回给王爷上酒。他小心翼翼地把酒壶放在桌上,想问一句王爷怎么了,但对上王爷那张冷得像冰窖的脸,一个字都没敢说,退了出去。 顾景琛给自己倒了一杯。白色的瓷杯,透明的酒液,闻着有一股冲鼻的辛辣。他端起来一口喝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根烧红的铁条。他皱了皱眉,又倒了一杯,这次喝得慢了一些。 半壶酒下去以后,他开始觉得不对了。桌子在晃,墙上的字在晃,连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都在晃。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手在晃,是他在晃。他站起来,椅子被带倒了,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没扶。他绕过桌子,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但走不直,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李福在门外看见王爷出来,吓了一跳。王爷的脸比平时白,白得发青,嘴唇的颜色倒是比平时深,深得发紫。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而是蒙了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目光散散的不聚焦。 “王爷,您没事吧?”李福伸手想去扶他。 顾景琛把李福的手打开了,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碰。他往东边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灯还亮着。他的脚自动往那个方向走了,步子踉踉跄跄的,踩碎了一块花圃边上的砖,踢翻了一盆摆在廊下的菊花。 李福在后面跟着,急得直冒汗,但他不敢拦。 第517章 王爷VS奶娘24 他看见王爷往东厢房的方向走,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王爷是要去夏姑娘那里。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跟王爷隔了几步远,既不会打扰,又能在出事的时候冲上去。 顾景琛走到东厢房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门没拴,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灯亮着,夏音禾正坐在桌前叠衣裳。阿佑已经睡了,小床上鼓着一个小包,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又轻又匀。 夏音禾抬起头,看见顾景琛站在门口。 她第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了。他的脸太白了,眼神太散了,站姿也不对,身体微微往一边倾斜,像是随时要倒。她闻到了一股酒味,很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他身上原本的松木味道,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 她站起来,走过去扶他。 “王爷,你喝酒了?”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夏音禾伸过来扶他的手,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握,是抓。五根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的手指很凉,指节很硬,箍得她的骨头生疼。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攥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不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你不要离开本王。”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是命令,不是威胁,是请求。一个从来不会求人的男人,在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语气,说着这句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危险的意味,像是在说“你不要离开我,因为我不知道你离开以后我会做出什么事”。 夏音禾看着他。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冷,而是湿漉漉的,像是秋天的早晨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了,但能感觉到那层雾气底下有很深的、很烫的东西。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王爷你喝多了”。她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屋里引。 “进来坐下,别站在门口,风大。” 顾景琛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撞到了桌角,膝盖磕在桌腿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夏音禾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想去给他倒杯水,但他不肯松手。她走到哪他就攥到哪,她的手被他的手指箍得发白,挣都挣不开。 “王爷,你松一下手,我去给你倒水。” 顾景琛摇头。他不说话,但摇头的幅度很大,像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她另一只手。两只手都被他抓住了,夏音禾站在他面前,弯着腰,被他攥着双手,姿势有点别扭。 然后他的头靠过来了。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慢慢地、沉沉地压下来,像是一块石头找到了可以落下的地方。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点凉,有点痒。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鼻尖抵着她领口的布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热热的。 他的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阿佑困了的时候往她怀里拱的样子。不安的,依赖的,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 夏音禾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被他攥着双手,没法动弹,只能微微侧过脸,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上。他的头发有皂角的味道,还有酒味,混在一起,不难闻。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透过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慢慢变均匀了。 她慢慢地从他的掌心里抽出一只手来。他攥得很紧,但她抽得很慢很柔,像是怕惊醒他一样。手抽出来以后,她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慢慢地摸着,从头顶摸到后脑勺,再摸回来,一下一下的。 就像哄阿佑的时候那样。 “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吵醒一个做了噩梦的人,“哪儿也不去。” 顾景琛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额头用力地抵着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她不会突然消失。他的手还攥着她另一只手,攥得很紧,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勒得她疼了。 屋里很安静。阿佑在小床上睡得很沉,发出细微的鼾声,小嘴巴一张一合的。桌上的灯盏燃着,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窗外的风停了,竹叶也不响了,好像连风都不忍心打扰这一刻。 夏音禾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从肩胛骨往下拍到腰,再从腰往上拍回来。她的手掌不大,但很暖,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脊背,像在传递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的拍打下越来越深越来越缓,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王爷。”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走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像在发誓,不像在承诺,只是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我这个人,认准了一个地方,就不会挪窝。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换。” 顾景琛的手指收紧了,但这次不是勒,是握。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描摹她的骨节和纹路。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含混不清,但她听清了。 “你说的话,本王记住了。” 夏音禾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她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他身上的酒味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的味道,松木的、清冽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顾景琛的呼吸变沉了。他睡着了。靠在她的肩膀上,攥着她的手,像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船,收起了帆,放下了锚,不再飘了。 夏音禾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摸着他的后脑勺,一手被他攥着,肩膀扛着他沉沉的头。她的脖子有点酸,腰有点僵,但她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黑发间露出的那一小截白色的头皮,看着他的耳朵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晚喝了酒,因为他心烦。他心烦是因为朝堂上有人参他,说他的兵太多了,说他拥兵自重,说皇帝应该削他的权。这些事情她是从李福那里听来的,李福说的时候唉声叹气的,说王爷太难了,打了胜仗还要被人告。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冷冷的、稳稳的,坐在石凳上看她逗孩子,一句话不说,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她以为他过得很好,以为他是刀枪不入的,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在乎。他在乎朝堂上那些人的话,在乎皇帝的猜忌,在乎边关的战事,在乎阿佑的身体,也在乎她会不会离开。 他把所有的在乎都压在心底,压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直到今晚,半壶酒下去,那块石头裂了一条缝,那些压着的东西涌了出来。 他才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石头。他是一团被冰雪裹住的火,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烫的。他需要一个能融化那层冰雪的人,一个能靠近那团火而不被烧伤的人。 夏音禾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王爷”,是顾景琛。 他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李福在院子外面等了很久。他不敢进去,但又怕出事,就蹲在院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说话声,没有哭声,没有摔东西的声音,安静得不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王爷该待的地方。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李福实在忍不住了,悄悄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王爷靠在夏姑娘的肩膀上,睡着了。夏姑娘坐在椅子上,一手摸着王爷的头,一手被王爷攥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桌上的灯已经快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福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王爷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十五岁上战场,十七岁封王,二十岁收养了战死兄弟的孩子。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他对所有人都过敏,不能碰,不能近,一个人住在偌大的王府里,像一座孤岛。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了。 一个不会让他过敏的人。一个他喝醉了会去找的人。一个他能放心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的人。 李福擦了擦眼角,转身走了。 夜深了,东厢房的灯灭了。 夏音禾把顾景琛扶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很高很沉,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到床上躺好,给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在枕头旁边摸了两下,没摸到他想摸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夏音禾把他放在枕边的那双青色布鞋塞进他手里。他的手立刻攥住了鞋,眉头舒展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夏音禾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睡相不像平时那么冷了。嘴唇微微张着,眉头不皱了,眼角的那道细纹也平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手里攥着那双布鞋,像是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夏音禾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睡吧。”她轻声说。 第518章 王爷VS奶娘25 顾景琛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手里的东西。软软的,温热的,像一块温过的玉,服服帖帖地贴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动了动,那东西也跟着动了一下,五根细细的、软软的东西回握了他一下。 他的手猛地一僵。他睁开眼睛。 头顶的帐子是银红色的,不是他书房那张床上的藏青色。帐子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很柔,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照在被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闻到了一股奶味,混着淡淡的红枣甜香,还有他怀里那块玉佩放在枕边太久才会有的温润气息。 他侧过头,看见夏音禾趴在床沿上。 她趴在那里,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头发散着,从肩膀上垂下来,有几缕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正在做梦。她的手被他攥着,五根手指头被他死死扣在掌心里,手背上的皮肤被压得发白。 顾景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眉毛,不粗不细,弧度刚好。看着她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扇形的阴影。看着她的鼻梁,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到鼻尖的时候微微翘起一点,像是不太服气的样子。看着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淡淡的粉,没有涂口脂,嘴唇上面有一道细细的干纹,大概是昨晚忙来忙去没顾上喝水。 他看着她的手指,被他攥着的那只手,骨节不大,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他把她的手指翻过来看了看,指腹上有几个细细的针眼,是做针线留下的。 他的手松开了。 不是一下子松开的,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松开的。先是大拇指,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像是放下一件很贵重的东西,怕摔了,怕碎了。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在床沿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夏音禾的手指在他松开以后蜷了一下,像是失去依靠的小动物,本能地缩了缩。顾景琛看着那几根蜷起来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银红色的帐子顶。帐子顶上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针脚不算细,但很秀气,一看就是她自己的手笔。他盯着那几朵兰草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些念头。 昨晚的事他记得。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自己去了她的房间,记得自己抓住她的手说了那句话。记得她把他的头按在肩膀上,记得她摸他的头发,记得她说了四个字——不走,哪儿也不去。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了。 他慢慢地坐起来。靴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是他平时穿的那双。他看了一眼,觉得哪里不对,低头又看了一眼——不是他平时那双,是她做的那双青色的蜀锦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床前了,鞋头朝着他起床的方向,摆得端端正正。 他穿上那双鞋,站起来,走到夏音禾身边。 她还趴在床沿上睡着,姿势没变,呼吸没变。她的手臂被她自己压得泛红了,脸颊上也印了一道衣服褶子的痕迹,红红的,像被人掐了一下。 顾景琛弯下腰,伸出手,像是要去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两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她脸上的那道红印子,看了几秒,把手收了回来。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东厢房。 李福在院子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已经凉了。他昨晚在院门口蹲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去眯了一会儿,又爬起来端了醒酒汤过来。看见王爷从东厢房走出来,他一点都不惊讶,恭敬地把醒酒汤递上去。 “王爷,喝碗醒酒汤吧。” 顾景琛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回去。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冷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昨晚喝过半壶酒,也看不出刚从女人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李福。” “在。” “传话下去,从今天起,夏音禾不许单独出府。” 李福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她要出门,必须有本王陪同。”顾景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例外。” 李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转了几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说为了保护夏姑娘?王爷没这么吩咐。他说为了什么?王爷说了,他没说。李福只能应了一声“是”,然后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王爷,这个……用不用跟夏姑娘解释一下,为什么?” 顾景琛沉默了片刻。 “为了保护阿佑。” 李福的嘴角抽了一下。为了保护世子?那为什么是夏姑娘不能单独出门?世子又不出门,出门的是夏姑娘,不许夏姑娘单独出门,说是为了保护世子?这个理由,怎么说呢,就好像说为了防止天塌下来所以不许蚂蚁搬家,说不上不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李福不敢说。他太了解王爷了,王爷说为了保护阿佑,那就是为了保护阿佑。谁要是敢说“王爷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夏姑娘”,谁就等着去城门吧。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李福转身要走。 “等一下。”顾景琛又叫住他。 李福转过身。 顾景琛看着东厢房那扇关着的门,门帘还没有掀起来,里面安安静静的。他看了几秒,说:“等她醒了再告诉她。别吵她睡觉。” 李福应了。顾景琛大步走了,步子又稳又快,跟昨晚那个踉踉跄跄的男人判若两人。李福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碗五味杂陈的面条。 夏音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床沿爬到床上的,大概是张嬷嬷或者哪个丫鬟把她搬上去的。阿佑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小脸朝着她的方向,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她揉了揉被自己压麻的手臂,坐起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没有人在这里睡过一样。但枕头旁边放着一块玉佩,青白色的,温润润的,上面系着绛紫色的穗子。她认识这块玉佩,顾景琛天天挂在腰间,从不离身。 她把玉佩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玉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张嬷嬷端着早饭进来,看见夏音禾坐在床上发呆,笑着说:“姑娘醒了?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了,不让吵你,让你多睡会儿。” 夏音禾把玉佩攥在手心里,问:“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就走了,天还没大亮呢。”张嬷嬷把早饭放在桌上,一边摆碗筷一边说,“对了,李管家刚才来过,说王爷有吩咐,从今天起姑娘不许单独出府,要出门得有王爷陪着。说是为了保护世子。” 夏音禾听了这话,把手心里的玉佩又攥紧了一些。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知道了。”她说。 张嬷嬷看着她,觉得姑娘这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姑娘笑是爽快的、利落的,今天这个笑是慢慢的、软软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从心口一直甜到了嘴角。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阿佑。阿佑还在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指头塞进了嘴里,吮得吧唧吧唧响。她把他的手从嘴里拔出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天的早晨很凉,空气里有一股露水的湿气,混着竹叶的清香味。对面的书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桌上摊着公文,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 她靠在窗框上,把顾景琛的玉佩举到眼前,让晨光照在上面。玉佩在光线下透出一种温润的青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像山涧里被阳光照透的浅水。她把玉佩贴在脸颊上,凉的,但她心里是热的。 不许单独出府。出门必须由他陪同。理由是保护阿佑。 夏音禾弯起嘴角,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但很真,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往外冒的。 她想起昨晚他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蹭了蹭,说“你不要离开本王”。她想起今天早上他醒来以后,没有叫醒她,没有吵她,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他走的时候把玉佩留下了。从不离身的玉佩,留下了。 他说不许她单独出府,是为了保护阿佑。但阿佑根本不需要出府。阿佑才十个月大,连爬都爬不利索,能去哪? 需要保护的不是阿佑,是他顾景琛的心。他怕她出门就不回来了,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怕她像昨晚说的那样“不走哪儿也不去”只是一句哄醉鬼的话,怕她清醒以后就会反悔,就会离开。 第519章 王爷VS奶娘26 他不会说这些话,他说不出口。所以他换了一个说法。不许单独出府,出门必须有他陪着。这样她就走不了了。就算她要走,他也会在她身边,他可以在她走的那一刻抓住她,把她拉回来,关上门,再也不放出去。 夏音禾把玉佩小心地放在窗台上,转过身去抱阿佑。阿佑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夏音禾的脸,嘴巴一咧就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阿佑。”夏音禾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你爹这个人啊,又笨又会。说他笨吧,他什么都知道。说他聪明吧,他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阿佑听不懂,但他觉得夏音禾今天心情很好,他也跟着高兴,小手拍着夏音禾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夏音禾抱着阿佑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饭。粥还是那个粥,小菜还是那个小菜,但她觉得今天的粥特别香,小菜特别脆,连碗筷都比平时好看。 她吃完了早饭,把阿佑交给张嬷嬷,自己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菊花被昨晚踢翻了一盆,泥土洒了一地,花枝折了两根,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夏音禾蹲下来,把那盆菊花扶正,把泥土拢回去,把折了的花枝用布条缠好。 她蹲在那里,手指沾满了泥土,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顾景琛来的时候,踢翻了这盆花。他那么稳的一个人,喝醉了连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地走到她的门口,推开她的门,抓住她的手,说你不要离开本王。 他是真的怕她离开。 夏音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了屋。她把窗台上那块玉佩拿起来,用帕子擦干净,找了一根红色的丝线穿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玉佩贴着她的心口,凉丝丝的,慢慢地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下午,顾景琛从外面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深蓝色的袍子,腰间的玉佩不见了,空着一个挂钩,看着不太习惯。他走过东厢房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夏音禾正好抱着阿佑在廊下晒太阳,看见他走过来,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王爷,我的玉佩呢?”夏音禾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红绳。 顾景琛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块玉佩上,停了一瞬。那是他的玉佩,跟了他十年的玉佩,从不离身。今天早上他放在她枕头边的时候,没想过她会直接挂在脖子上,更没想过她会这么大大方方地露出来,好像那是她自己的东西一样。 “你的?”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夏音禾歪着头看他,笑盈盈的:“在我脖子上,就是我的了。” 顾景琛看着她,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到了阿佑身上。阿佑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看见顾景琛看他,把手从嘴里拔出来,朝顾景琛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 “阿佑。”顾景琛叫了他一声,但没有伸手去抱他。他的目光从阿佑身上又回到了夏音禾脖子上的玉佩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夏音禾没想到的话。 “戴着吧。别弄丢了。” 夏音禾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笑了笑说:“丢不了。人在玉佩在,人不在玉佩也不在。” 顾景琛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许说这种话。”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知道他想歪了,但她没有解释。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不说了。” 顾景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走了。走了几步,他的步子又慢了下来,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东厢房的廊下。夏音禾还站在那里,抱着阿佑,胸口挂着他的玉佩,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他转回头,大步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以后,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公文,看了两页,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交替着敲了两下桌面,叩叩,叩叩。 他在想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不许她单独出府。他告诉李福的理由是为了保护阿佑,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理由。真的理由是——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她。不想让街上的男人看见她,不想让铺子里的伙计看见她,不想让任何除了他以外的人多看她一眼。 他知道这不对。他知道这不讲道理。但他控制不了。 顾景琛把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他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青竹,竹影在窗户纸上晃动,像一个人的影子。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不走,哪儿也不去。 他信了。他信她。但他不信别人,也不信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抢走她,会把她从他身边带走,就像抢走他的一切那样。他不允许。谁都不许。 顾景琛松开拳头,重新拿起公文,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窗外的竹子还在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说着什么。东厢房的廊下,夏音禾正抱着阿佑走来走去,嘴里哼着那首没有词的、只有几个简单调子的小曲。 她的胸口挂着一块玉佩,青白色的,贴着心口,温热的。 …… 沈婉清的身体慢慢恢复。方太医的药喝了半个月,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淡黄,虽然离红润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了。她不再吐血了,胃口也回来了一些,每顿能吃下半碗饭,喝上一碗汤。春桃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煮粥熬汤,红枣的,枸杞的,桂圆的,只要能补气血的都往锅里放。 但沈婉清心里有一块地方,比她的身体恢复得慢得多。 那块地方从前是空的,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里装着一个名字,一个她拼命想忘掉却越来越清晰的名字。每当她的身体好一点,那个名字就在她脑子里响一次,像寺庙里的钟声,一下一下的,你越不想听它越往你耳朵里钻。 她开始打听镇南王府的消息。 一开始只是偶尔问一句。春桃从御膳房回来,说今天碰到了某某人,某某人说了某某事,沈婉清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镇南王府最近有什么动静吗”。春桃不知道娘娘为什么突然对镇南王府感兴趣,但她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娘娘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答不出来的就去打听。 消息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镇南王府的奶娘姓夏,叫夏音禾,城外来的,没生过孩子但有奶水。进府第一天就让王爷留下了,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会让王爷过敏的女人。 沈婉清听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不会过敏。跟她前世一样。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出现在顾景琛面前的时候,他身边的太医激动得差点跪下来,说“王爷终于遇见一个不过敏的女人了”。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她的福气,后来她才知道,这福气也是她的枷锁。 春桃继续说:王爷对那个奶娘好得很,赏了一套银器,太后赏的,又赏了好几匹蜀锦。那奶娘住进了主院的东厢房,就在王爷的隔壁,出门走几步就到了。 沈婉清的嘴唇抿了一下。 主院的东厢房。那个位置她前世做梦都想要,不是因为住得好,是因为离他近。但顾景琛从来没有让她住过主院,他说主院是他的地方,她住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就行。她当时松了一口气,觉得离他远一点好。现在听到别人住进去了,心里那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指头戳了一下。 春桃又说:府里有一个老嬷嬷,因为说了奶娘的闲话,被王爷赶出去了。赶出去之前王爷还对全府上下说了一句话,说什么“夏音禾是本王看重的人,谁再敢多嘴,杖责三十逐出王府”。 春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她不知道这句话对沈婉清意味着什么。但沈婉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的。 她没有擦。她盯着手背上那几滴茶水,看着皮肤慢慢变红,感受着那种刺痛的、灼热的、让人想缩手但又不想缩的感觉。 夏音禾是本王看重的人。 这句话顾景琛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前世她被关在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王爷的人,但没有人敢说,顾景琛也没有说过。他不说,但他做。他把她的院子布置得像花园,他把京城最好的东西搬到她面前,他把每一个多看她一眼的男人打发得远远的。他做了所有的事,但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我看重的人”这种话。 他为什么不说?是不想说,还是她不是?还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觉得行动比语言更重要? 沈婉清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个女人,得到了她前世没有得到的东西。那个女人住进了主院,那个女人得到了银器和蜀锦,那个女人被顾景琛亲口宣布是“本王看重的人”。 第520章 王爷VS奶娘27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沈婉清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中毒还没好。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念头太大了,她的脑子装不下,溢出来了,流得满身都是。 “沈婉清,你疯了吗?”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忘记前世被关起来的痛苦了吗?你不记得他把你关在那个院子里,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外人,连你娘最后一面都不让你见?你不记得那根锁链了?你不记得那个花匠了?你不记得你哭了一整夜,他第二天只是冷冷地说‘你还要哭多久’?”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像是在念一篇写好的稿子,每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她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春桃端着药进来,看见沈婉清坐在桌边自言自语,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傻子说话。”沈婉清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苦得她皱了皱眉,但没要蜜饯。 春桃不敢再问,收拾了空碗退出去了。 沈婉清一个人坐在偏殿里,天色慢慢暗下来,她没有点灯。黑暗从窗户外面爬进来,先爬上了地板,然后爬上了桌子,最后爬上了她的膝盖,把她整个人裹在了一层灰色的、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里面。 她坐在黑暗里,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人说:你后悔了。你听到那个奶娘的事,你不高兴了。你嫉妒了。你觉得那个位置是你的,你被抢了,你不服气。 另一个人说:不是,我没有后悔。我离开他是对的。他是偏执狂,他是疯子,他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那是囚禁,那不是爱。我不可能想要回去。 第一个人又说:那你为什么打听他的消息?你为什么听到那个奶娘的事心里就不舒服?你为什么梦见他?你昨天晚上梦见他了,你梦见他给你端了一碗燕窝粥,你梦见他用手替你擦眼泪,你梦见他把你按在墙上说“你哪儿也不许去”。你醒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第二个人哑了。她没话说了。因为第一个人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婉清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她的手心是凉的,脸也是凉的,凉碰凉,不冷也不暖,像是在跟一面冰墙说话。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按着头皮,像是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挤出去。 她不应该打听镇南王府的事。她不应该在意那个奶娘。她不应该觉得不甘心,不应该觉得酸涩,更不应该觉得那个位置本来是她的。 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她的。是她不要的。是她亲手扔掉的。她扔掉了以后,被别人捡走了,别人当宝贝一样捧着,她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沈婉清抬起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桌椅的轮廓,能看见窗户纸上的破洞,能看见墙上那块水渍的形状。那块水渍还是像一个笼子,但今晚她觉得那个笼子不像王府的雕花窗了,像她现在的处境。一个她自己走进去的、比任何笼子都更可怕的牢笼。 她站起来,摸索着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外面的月亮只有一半,不像前几天那么圆了。月光照在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草上,杂草长得更高了,已经过了膝盖,有几棵狗尾巴草探出了墙头,在夜风里摇来摇去。她看着那些杂草,想起前世王府里她院子中的花。那些花有人打理,每天浇水,定期施肥,开出来的花朵又大又艳,连路过的蝴蝶都要多停一会儿。 现在她的院子里只有杂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连她自己都顾不上打理。它们爱怎么长就怎么长,长了也没人看,枯了也没人管。 沈婉清把窗户关上了。 她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还是那床薄被子,入冬以后越来越不顶用了,夜里经常被冻醒。她缩在被子里,把腿蜷起来,用手臂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当初没有逃跑,没有选秀,没有进宫,而是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待在那个被顾景琛砌了高墙的院子里,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脸大概还是白里透红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蜡黄。她的手大概还是白白嫩嫩的,不会像现在这样长了冻疮。她的眼睛底下大概不会有青影,她的嘴唇大概不会干裂,她的指甲盖上大概不会有那些吓人的竖纹。 她大概每天穿着好衣裳,吃着好东西,看着院子里那些被人精心伺候的花。她大概会恨顾景琛,恨他关着她,恨他不让她出门,恨他剥夺了她的自由。但她大概不会冷,不会饿,不会被人下毒,不会吐血,不会在半夜缩成一团还睡不着。 沈婉清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药味,苦的,还有点潮,怎么都晾不干。她把脸埋在药味和潮气里面,用力地、无声地咬着嘴唇。 她不能想这些。想这些没用。她已经选了,路已经走了,回头不是岸,回头是悬崖。 但她控制不住。每当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个画面。顾景琛站在屏风后面,隔着那道画着山水的屏风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当时没有读懂的光。她现在读懂了,但那道光已经照在了别人身上。 沈婉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白灰又掉了一些,露出来的青砖更多了,斑斑驳驳的,像一张长满了癣的脸。她伸手摸了摸那些露出来的青砖,冰凉冰凉的,从指尖一直凉到心里。 “那个奶娘。”她低声说了一个词,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她本来想说“那个奶娘真幸运”,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对,又想说“那个奶娘真可怜”,但说出来更不对。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个词咽了回去,咽的时候喉咙有点堵,像是吞了一块没嚼碎的馒头,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夜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吹得灯盏里最后一豆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屋里彻底黑了。 沈婉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有力,比她刚中毒的时候有力多了。身体在恢复,在变好,在把她从死亡线上往回拉。 但心里的那个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被她自己越撕越大。每次听到镇南王府的消息,她就撕一下。每次想到顾景琛的脸,她就撕一下。每次梦见前世的事,她就撕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撕多久,也不知道撕到最后里面会露出什么。 是骨头,还是血,还是一个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天边,天快亮了。 沈婉清还是没有睡着。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摸出来一看,是那块白色的帕子,上面绣着红色的梅花,就是让她被降位禁足的那块帕子。她以为扔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春桃捡回来放在了枕头底下。 她把帕子展开,看着上面那朵红梅。梅花绣得不算好,花瓣有大有小,颜色有深有浅,但看久了觉得也挺好看的。她用手指摸着那朵梅花,一瓣一瓣地摸,摸到最后一瓣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在王府的时候,她也绣过花。绣了一对鸳鸯,打算送给顾景琛做荷包。但她还没绣完,就被他看见了。他看了一眼那对鸳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许绣这种东西”,然后就把绣样拿走了,再也没有还给她。 她当时觉得他管得太宽了,连她绣什么都不许。现在想想,他大概是不想让她把绣了鸳鸯的荷包送给别人,也不想让她送给他的东西被别人看见。他把那对鸳鸯拿走了,藏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就像他把她这个人也藏了起来,藏在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沈婉清把梅花帕子叠好,塞回了枕头底下。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她梦见了荔枝。青色的壳,白色的肉,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梦里的荔枝,是她前世吃过的最后一颗。之后她就开始计划逃跑,再也没有吃过一颗。 沈婉清在梦里笑了一下,眼角滑出了一滴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凉凉的,很快就干了。 …… 阿佑开口叫“娘”的那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东边的天上,把院子里的青竹照得翠绿翠绿的。张嬷嬷在屋里擦桌子,夏音禾坐在廊下,阿佑坐在她腿上,两个人在晒太阳。 阿佑最近话多。 以前他只会哭和哼哼,现在他会发出“啊啊”“哦哦”“呜呜”的声音,有时候对着自己的手说半天,有时候对着头顶的天说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说得很认真,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的演讲。 第521章 将军VS奶娘28 夏音禾每天都会教他说话。她从最简单的开始教,指着自己说“娘”,指着阿佑说“宝宝”,指着对面的书房说“爹”。阿佑每次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嘴巴跟着动,但发出的声音永远不对。 今天夏音禾又开始了。她把阿佑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托着他的腋下,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嘴巴张得大大的,让他看清自己的口型。 “娘。”她说,声音拉得很长,像拉糖丝一样,绵绵软软的,“娘——娘——叫娘。” 阿佑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嘴巴动了一下。 夏音禾以为他又要发出那种含混不清的“啊啊”声,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正准备换个词教他。阿佑的小嘴张开了,舌头抵着上颚,嘴唇往前一撮,使了好大的劲,脸都憋红了,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娘。” 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了一声。发音不算标准,带了点口水的含混,最后一个音往下掉了一下,听着更像“娘”又更像“妈”。但那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字,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音节。它有意义,它指向一个人。 夏音禾愣住了。 她看着阿佑,阿佑也看着她。阿佑叫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可能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挺好玩的,于是又试了一次。 “娘。” 这次比刚才清楚多了,声音也大了一些,最后一个音没有往下掉,稳稳地落在了那里。 夏音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阿佑发烧的时候她没哭,顾景琛喝醉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没哭,王府那些下人嚼舌根的时候她更没哭。但现在,一个十个月大的孩子,含混不清地叫了她一声“娘”,她的眼泪就像被人拧开了开关,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把阿佑从腿上抱起来,举得高高的,让阳光落在他胖嘟嘟的小脸上。阿佑被举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不怕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阿佑!”夏音禾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额头亲一下,下巴亲一下,小鼻子也亲一下。“你叫娘了!你会叫娘了!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给娘听!” 阿佑被她亲得晕头转向,口水蹭了她一脸。他不知道为什么夏音禾今天这么高兴,但他觉得高兴是好事,于是他张开嘴又喊了一声。 “娘!” 这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带任何含糊。 夏音禾抱着他站了起来,在廊下转起了圈。她转得很慢,怕吓着阿佑,但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阿佑被她转得有些迷糊,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但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牙床,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了夏音禾的肩头。 “你听到了吗?阿佑叫娘了!他会叫了!”夏音禾对张嬷嬷喊。 张嬷嬷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夏音禾红着眼眶转圈,阿佑在她怀里笑得像朵花,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到了听到了,老奴听到了。世子真聪明,这么快就会叫娘了。”张嬷嬷的眼角也有点湿,她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看着阿佑从一个小不点长到现在,心里头也是疼的。 夏音禾抱着阿佑又转了两圈,转得自己都有点晕了才停下来。她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把阿佑放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捧着他的小脸,拇指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再叫一声。”她用额头抵着阿佑的额头,声音轻轻的,“再叫一声娘。” 阿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指很短很胖,摸在脸上像五颗软软的花生米在滚。他摸完了,张开嘴,用那个刚刚学会的、还不太熟练的发音,认真地说了一个字。 “娘。” 夏音禾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微弯一下嘴角的笑,是那种整个人都在笑的、眼睛弯成月牙的、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往上提的笑。她笑得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阿佑的小被子上,洇开了一小片湿。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哭。她不是阿佑的亲娘。她只是一个奶娘,一个因为体质特殊才被留下来喂奶的女人。她从没有生过孩子,从没有当过娘,从法律上、从血缘上、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公认的标准来看,她都不是阿佑的娘。 但阿佑叫了她娘。 不是叫那个生他的女人,不是叫那个在产床上流干了血的女人,不是叫任何一个应该被叫做“娘”的人。他叫的是她,是夏音禾,是一个从别处来的、没有生过他的、只是每天给他喂奶哄他睡觉陪他玩耍的人。 夏音禾把阿佑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阿佑的头发上,阿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到了一手湿,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然后把手塞进了嘴里。 张嬷嬷在旁边看着,没有过来打扰。她转过身,拿着抹布回了屋,嘴角带着笑,眼角带着泪。 顾景琛是听到声音才走过来的。 他本来在书房里看公文,听到院子里传来夏音禾的笑声和喊声,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他放下公文,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那条种着青竹的小路,走到了东厢房的院子门口。 他看见夏音禾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阿佑,整个人都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像是捡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阿佑在她怀里,小手小脚乱蹬,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景琛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一幕。 夏音禾没有发现他来了,还在跟阿佑说话。她把阿佑举起来,让他的脸对着自己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阿佑,你再叫一声,叫给娘听。” 阿佑看着她的脸,张开嘴,清晰地、响亮地、毫不含糊地喊了一声。 “娘!” 顾景琛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一拍。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又停了一下,然后又跳了起来,比刚才更快,比刚才更重。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肋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看见夏音禾抱着阿佑站起来,在廊下转圈。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像一朵淡青色的花在旋转。阿佑在她怀里笑得浑身发抖,小手揪着她的衣领,小脸贴着她的脖子,像两只连在一起的小动物,分都分不开。 顾景琛的目光追着夏音禾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她脸上。 她笑得很好看。不,不是好看,是好。好得让他心里发胀,好得让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好得让他忘记了自己还站在门口,忘记了手里还捏着一份没看完的公文,忘记了朝堂上那些烦心事,忘记了边关的军报和皇帝的猜忌。 他忘记了所有的事,只记得她的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忽然想通的,是一直都知道,只是这一刻才允许自己去承认。他不想让她只当一个奶娘。他不想让她只住在东厢房,不想让她只在王府待一阵子,不想让她有一天会收拾东西离开,不想让她的笑容消失在另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想让她永远在这个家里。 想让她做阿佑的娘。不是奶娘,是娘。是阿佑长大了以后会叫“娘”的那个人,是阿佑会记住一辈子、想念一辈子的那个人,是阿佑在学堂里被夫子夸奖了第一个想告诉的那个人。 想让她做他的——顾景琛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字,但没有继续想下去。不是因为想不到,是因为不敢想。那个词太大了,太重了,太像一个承诺了。他怕自己想了就会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收不回去了就再也放不开手。 但他不打算放开手了。 他的眼神慢慢变深了。不是之前那种冷冷的、审视的、带着距离的眼神,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装进去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珍贵到不敢碰,但又忍不住要看,看了就移不开,移开了又转回来,转回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夏音禾终于发现他了。 她抱着阿佑转过身,看见顾景琛站在院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冷冷的,没什么波澜,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顾景琛,亮得像冬天的夜里最亮的那颗星,远远的,冷冷的,但你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那冷不是真冷,是隔着太远的错觉,底下全是热的。 “王爷。”夏音禾抱着阿佑走过去,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眼泪,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笑容没有收。“您听到了吗?阿佑会叫娘了!他叫我了!他叫我娘了!” 她的语气又骄傲又激动,像一个考了第一名的小孩子跑回家跟大人报喜,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第522章 将军VS奶娘29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转圈而散落下来的碎发,看着她胸口的衣襟上沾着的阿佑的口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夏音禾把阿佑举到顾景琛面前,像在展示一件了不起的成就。“阿佑,叫爹。叫爹给王爷听。” 阿佑看了看顾景琛的脸,又看了看夏音禾的脸,选择了对他更有吸引力的那一个。他朝夏音禾伸出两只小手,嘴里又喊了一声“娘”,奶声奶气的,但比前两声都标准。 夏音禾笑得更灿烂了,把阿佑接回来搂在怀里,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顾景琛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教得很好”,想说“阿佑喜欢你”,想说“你辛苦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他此刻心里的重量。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他想说的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接不住。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用那双变深了的眼睛。 夏音禾感觉到他的目光了。那种目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不经意的一瞥,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像要把人裹进去的目光。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有没有穿好,脸上有没有脏东西。没有,都好好的。 她抬起头,对上顾景琛的目光,笑了一下。 “王爷,您是不是也想让阿佑叫您一声?” 顾景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话,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夏音禾怀里那个又开始啃手的阿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佑的头顶。阿佑被他摸得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爹,又把头埋进了夏音禾的颈窝里。 “不急。”顾景琛说,声音很轻,“他会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阿佑,但夏音禾觉得他说的话不只是给阿佑听的。 夏音禾抱着阿佑,站在廊下,顾景琛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偏南的位置,阳光从竹林后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近到影子的边缘碰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张嬷嬷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温好的羊奶,是给阿佑的加餐。她看见王爷和夏姑娘站在院子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寻常,近到她这个老婆子都觉得不该走过去。她端着碗退回了屋里,在门帘后面笑了笑,把羊奶放在桌上,等一会儿再端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阿佑在夏音禾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眼皮开始打架了。他今天喊了好几声“娘”,费了不少力气,这会儿困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靠在了夏音禾的肩膀上,眼睛闭上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匀。 夏音禾低下头看了看他,用脸颊贴了贴他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娘的小宝贝。” 顾景琛听见了。 他的手指又攥紧了一些,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夏音禾侧过脸贴着阿佑额头的那个画面,看着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闭着眼睛的安宁表情,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发胀了,胀得他有点疼。 不是那种受伤的疼,是那种装了太多东西、装不下了、快要溢出来的疼。他的心里装了很多东西,装了阿佑,装了边关,装了朝堂,装了王府,装了太多太多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心事。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重。她一个人,就把他心里的地方占满了。满到他觉得自己的心太小了,装不下她这么多,满到他觉得胸腔快要裂开了,因为她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不配。 顾景琛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走得太快了,快到李福差点没跟上。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一个人站在书案前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块空白的宣纸。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热的,是从心里烧出来的那种热。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 夏音禾在王府里待了快一个月,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东厢房到阿佑的院子,再从阿佑的院子回东厢房。她倒不是觉得闷,有阿佑陪着,日子过得挺充实的。但她发现阿佑的小衣裳不够穿了,小孩子长得快,上个月做的几件小袍子这个月穿就短了一截,袖子到了手腕上面,裤腿也吊着,看着像穿了别人的衣裳。 “张嬷嬷,我想上街买些针线,再扯几块布,给阿佑做两身新衣裳。”夏音禾一边给阿佑换尿布一边说。 张嬷嬷说:“姑娘要买什么跟李管家说一声就行,府里有专门采买的,不用亲自跑一趟。” 夏音禾摇了摇头:“我要亲自挑。布料的颜色和软硬,不亲手摸一摸不知道合不合适。阿佑的皮肤嫩,不能穿糙布。” 张嬷嬷觉得有道理,但她做不了主。她把这事告诉了李福,李福又去请示顾景琛。 顾景琛正在看军报,听了李福的话,放下军报想了想,说:“什么时候去?” 李福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问什么时候去。”顾景琛的语气平淡,但意思很明确——他也要去。 李福张了张嘴,想说“王爷您日理万机就不用亲自去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起上次那个多看了夏姑娘两眼就被调去守城门的侍卫,觉得王爷亲自跟着去也好,至少不会有人因为多看了夏姑娘两眼而丢掉饭碗。 李福去回话说,明天上午去,王爷陪着。 夏音禾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不用麻烦王爷”之类的客套话。她知道顾景琛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上次那个“不许单独出府”的命令她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夏音禾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淡蓝色的褙子,白色的裙子,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根银簪子。她把阿佑交给张嬷嬷,喂饱了,哄睡了,才放心地出了门。 顾景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他平时在府里穿得随意,出门反而穿得正式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更硬,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就那么站着等。看见夏音禾出来,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下滑到她的衣裳上,又从衣裳上回到脸上,然后就移开了。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王府的大门。李福远远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钱袋子,像个多余的人。 京城的大街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夏音禾好久没上街了,看什么都新鲜,眼睛到处转,步子轻快得像只放出笼子的鸟。 顾景琛走在她左边,离她不到两步远。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不会碰到她,但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拉过来。 夏音禾在一家布庄前面停了下来。布庄的门口摆着几匹样布,青的、蓝的、粉的,颜色都很鲜亮。她弯下腰摸了摸那匹粉色的布,布料软软的,是细棉布的,给阿佑做小衣裳正合适。 “这个多少钱一尺?”她问伙计。 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十七八岁,圆脸,一笑两个酒窝。他看见夏音禾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 “姑娘好眼光,这是上好的细棉布,柔软不扎人,给孩子做衣裳最好不过了。一尺只要八十文。” 夏音禾觉得价格还行,又问了问别的颜色。伙计很有耐心,一匹一匹地给她介绍,从布料说到针线,从针线说到绣花样式,话多得像个话匣子。他说到高兴处,凑近了一些,指着夏音禾手里的布料说:“姑娘要是做小孩子的衣裳,这个颜色最耐脏,小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浅色的不经穿。” 夏音禾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颜色配什么线好看?白色的还是浅蓝色的?” 伙计想了想,说:“白色的太素了,浅蓝色的好,跟这个布料的颜色也搭。”他说完多看了夏音禾两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的手上,像是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 夏音禾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笑了笑,把手里的布料举起来比了比,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伙计笑着说:“都适合,这个颜色男女都能穿。姑娘要是生的是儿子,穿这个颜色也好看。”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对一个年轻姑娘说“你儿子”,即便是在闲聊,也显得有些亲昵了。夏音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五根手指扣在她的肩头,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步。她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传来的热度。 “这种粗活让下人来做。”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结的冰,每个字都冒着寒气。 第523章 将军VS奶娘30 夏音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顾景琛一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不是冷,是刀。刀刃朝外,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皮肤。他看着那个伙计,像看一个死人。 伙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认识顾景琛,但那个气势让他腿软。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你再多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的气息。伙计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货架,上面的布匹晃了晃,掉了一匹在地上。 “客、客官,小的、小的不是……”伙计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景琛没有看他第二眼。他低下头,看着夏音禾,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冷。 “要哪匹?” 夏音禾被他揽着肩,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松木的味道,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扣在她肩头的力度,不疼,但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她心里在笑,脸上没露出来。她指了指那匹粉色的布和旁边一匹青色的布,说:“这两匹,各要三尺。” 顾景琛对身后的李福说了一句“买了”,然后揽着夏音禾的肩膀,带着她走出了布庄。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要赶紧离开那个地方。夏音禾被他带着走,步子有点跟不上,小跑了两步,肩膀在他掌心里晃了晃。 他感觉到了,步子放慢了一些,但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李福在后面付了钱,抱着两匹布追上来,气喘吁吁的。他看了看王爷放在夏姑娘肩膀上的那只手,假装没看见,把布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着头跟在后面,跟前面的两个人保持了三步远的距离。 夏音禾走了几步,侧过头看了看顾景琛的脸。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看着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厉害,像是要滴血。 “王爷。”夏音禾叫他。 “嗯。” “那个伙计只是卖布的,多说了两句,又没有恶意。” 顾景琛没有说话。他的脚步没有停,手也没有从她肩膀上拿开。 夏音禾又说:“而且是我问他颜色的,他回答我的问题而已。” 顾景琛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还是很冷,但夏音禾在那层冷下面看到了别的东西。那东西像一团火,被冰包着,烧不出来,但烫得他自己难受。 “他看了你。”顾景琛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看了好几次。” 夏音禾忍住笑,说:“看了就看了,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顾景琛的步子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起来,比刚才更快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忍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本王不许。” 夏音禾没有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青石板路上自己和他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影子里那只手的形状很清楚,五指张开,稳稳地扣在她的肩头,像一只鹰爪抓住了猎物,不会松开,也不打算松开。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叹息,是满足的、熨帖的、像冬天泡进了热水里的那种叹息。 她故意问那个伙计颜色的。她知道顾景琛在看着她,知道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看她,知道他的占有欲强到什么程度。她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不是试探,是享受。享受他在意她的样子,享受他因为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就浑身紧绷的样子,享受他冷着脸说“本王不许”的时候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夏音禾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她把这种心跳理解为一件事——她喜欢这样。她喜欢他这样。 两个人走出了布庄那条街,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小巷。顾景琛的手终于从夏音禾的肩膀上拿下来了,放回了身侧。但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蜷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夏音禾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她的袖子时不时蹭到他的手背,每一次蹭到,他的手指就会动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树叶,轻轻颤了颤。 “王爷。”夏音禾又开口了。 “嗯。” “以后我要是再上街,你还陪我吗?” 顾景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去,停在她鬓边那根银簪子上。银簪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点跳进了他的眼睛里。 “陪。”他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夏音禾笑了。这次她没有忍住,笑容从嘴角溢出来,爬满了整张脸。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笑得鼻子皱了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承诺的小女孩。 顾景琛看见她笑了,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前方那条长长的、铺满阳光的巷子。他的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红得像是被秋天的枫叶染过一样。 李福抱着布匹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并肩走路的背影。王爷的手虽然从夏姑娘肩膀上拿下来了,但他的身子微微朝夏姑娘那边倾斜着,像是怕她摔倒,又像是想离她更近一些。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衣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在说着悄悄话。 李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叹气,是感慨。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王爷以前走路从来不看旁边的人,因为他旁边没有人。现在他旁边多了一个人,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那个人那边偏,偏得那么明显,明显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们在一家针线铺子前停了下来。这次夏音禾没有问伙计任何问题,她指了几样东西,李福付了钱,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不是因为她不想逛了,是因为她发现顾景琛的目光在扫视周围每一个经过的男人,那些男人有的看了她一眼,有的没看,但不管看没看,顾景琛都要用那种“刀子一样的眼神”刺一遍。 夏音禾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好笑的是他那种草木皆兵的样子,心疼的是他那种草木皆兵的样子。他是真的怕。怕她被人看,怕她被人惦记,怕她被人抢走。他什么都不怕,战场上死人都不怕,朝堂上被人参都不怕,但他怕这个。怕失去她。 她买完了东西,走出铺子,站在巷口等顾景琛。他从铺子里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包,递给她。 “什么?”夏音禾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金黄色的,切成小块,上面撒着干桂花,闻着就香。 夏音禾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别处,像是在看远处那座鼓楼,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上次说想吃。”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夏音禾想起自己前几天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桂花糕了”,说的时候正在给阿佑喂奶,头都没抬,自己都没在意。他记住了。他不但记住了,还趁着今天出门买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好吃得她眯了眯眼睛。她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原剧情里,沈婉清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荔枝,顾景琛让人从岭南快马加鞭送来,跑死了两匹马。 他现在也是这样对她的。一句随口说的话,他记在心里,想办法做到。不是因为她是奶娘,不是因为她是唯一不会让他过敏的女人,是因为他是顾景琛,而她是夏音禾。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但他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在某个你没想到的时候,把你想要的东西放在你面前。 夏音禾把桂花糕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侧过头看着顾景琛。 阳光从屋顶上面照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看着远处鼓楼的眼神有点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的尾指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 夏音禾没有去碰他的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吃着桂花糕,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桂花糕很甜,而身边的这个男人,很好。 回到王府的时候,阿佑刚醒,正在张嬷嬷怀里闹脾气,小脸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音禾一进门,他就不哭了,两只小手朝她伸过来,嘴里喊着“娘!娘!”声音又大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夏音禾笑着把他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阿佑立刻不哭了,小手抓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里,委屈地哼唧了两声,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顾景琛站在门口,看着夏音禾哄阿佑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个还没有收回去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街上,那个年轻的伙计多看了她几眼,他的心里像是被人倒了一壶滚烫的水,烫得他浑身难受。他想把那伙计的眼珠子挖出来,想把那个布庄砸了,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第524章 将军VS奶娘31 皇宫里。 皇帝的病来得又快又急。 入冬以后,太医院的消息就一天比一天不好。起初只是说圣体欠安,需要静养,后来变成了龙体抱恙,暂停朝会,再后来干脆连早朝都停了,奏折直接送进寝宫,由大太监念给皇帝听。朝堂上的人心像被风吹过的水面,表面上还平着,底下的暗流已经涌得能翻船了。 选秀的事停了。新一批秀女还没有正式册封的,一律遣返回家。已经册封了但位份低的,酌情裁撤。沈婉清是美人,正八品,在后宫的位份表上排在倒数,跟没有差不多。她没有子嗣,没有家世,没有靠山,皇帝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这样的人,在裁撤名单上排第一个。 圣旨是下午到的。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站在永巷偏殿的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瓷器。沈婉清跪在地上,听着那些文绉绉的、听不懂但又不需要听懂的话,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裁撤,移居,冷宫附近。她磕头谢恩,站起来,接过圣旨,手指冰凉。 春桃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把浅蓝色的布料洇成了深蓝色。沈婉清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卷黄绫,看着太监带着人把偏殿里的东西搬出来,一件一件地装车。她的衣裳,她的针线筐,她用了一半的胭脂,她抄了一百遍的宫规,全被塞进了一个破旧的樟木箱子里,抬上了一辆没有顶棚的板车。 搬家的过程很快,快到沈婉清觉得不像搬家,像扫垃圾。几个太监像倒垃圾一样把她的东西从永巷偏殿倒出来,又倒进了冷宫附近的一间偏殿里。这间偏殿比她之前住的更小,更破,更旧。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墙壁上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的青砖上长着绿色的霉斑,摸上去湿漉漉的。地面是土的,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扬起一小片灰。 春桃站在屋子中间,四处看了看,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娘娘,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沈婉清把那卷圣旨放在桌上,说:“是猪住的地方?” 春桃噎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婉清没有安慰她。她蹲下来,打开樟木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衣裳叠好放进那个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柜子里,针线筐放在桌上,胭脂放在针线筐旁边。她把那卷圣旨竖起来靠在墙上,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这间屋子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气息。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沿上。床板是硬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上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了,灰扑扑的,像一块用了几十年的抹布。她用手按了按,褥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硌手,掀开一看,是几颗老鼠屎。她面无表情地把老鼠屎拨到地上,把褥子铺平,坐回去。 春桃站在门口,抹着眼泪说:“娘娘,奴婢去打听打听,能不能换个地方住。这个地方怎么能住人?冬天这么冷,连个炭盆都没有。” “不用去了。”沈婉清说,“去了也没用。能有个屋顶遮头就不错了,裁撤下来的人,有的连这个都没有。” 春桃咬着嘴唇,忍住了哭声,但眼泪止不住。她转身出去了,说是去打水,把屋子擦一擦。沈婉清知道她是出去哭了,没有拦她。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洞里吱吱叫。沈婉清一个人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这是桂嬷嬷教她的坐姿,她练了很久,练到不用想就能坐得很直。但现在她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可笑,在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地方,坐得再直有什么用?又没有人看。 她慢慢地把腰塌下来了。背靠着床柱,头仰起来,眼睛看着头顶的屋顶。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能看见外面的天。天是灰的,像一块脏了的布,遮住了所有的光。 她想起前世。 前世顾景琛给她住的院子,不是这样的。那个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门是雕花的,窗户是碧纱的,地上铺的是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糯米灰浆填得严严实实,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院子里种满了花,靠墙是一排芍药,窗下是几丛月季,廊下摆了两盆栀子花,进门的影壁前面还挖了一个小小的鱼池,养了几尾锦鲤。那些花不是随便种的,是花匠按照节气安排的,春天开什么,夏天开什么,秋天开什么,冬天开什么,每一季都有花看,每一天都有花闻。 她喜欢栀子花,喜欢那种白白的、香香的、开在夏天傍晚的花。她只说过一次,说“栀子花好香”,第二天她的窗前就多了两盆栀子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喜欢在院子里坐着看花,他就让人在花丛旁边放了一把藤椅,藤椅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坐着不硬不软,刚好。她喜欢在鱼池边喂鱼,他就让人在鱼池边修了一个小小的石凳,石凳上磨得光滑,不硌人。 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没想到的,他也给了。 现在她的窗外没有花,只有一堆杂草,长得乱七八糟的,已经枯萎了,耷拉着脑袋,像一群打了败仗的士兵。她的窗台上没有栀子花,只有灰,厚厚的一层灰,用手指头一划就是一道印子。她没有藤椅,没有石凳,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冷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沈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嘴唇被咬得发白,快要破了。她松开口,舌尖尝到了一点铁锈味。她把脸别过去,不看窗外那些杂草,不看墙壁上那些霉斑,不看屋顶上那些破洞。但不管她看哪里,脑子里都是前世那个院子的样子。花,鱼池,藤椅,栀子花的香味,还有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时候,那双冷冷的、但从不移开的眼睛。 她想起一件事。 前世有一年冬天,她随口说了一句“院子里的花都谢了,不好看了”。第二天,院子里多了十几盆梅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的。她问他哪来这么多梅花,他说从城外花圃买的。她后来才知道,城外那个花圃的梅花全部被人买走了,一盆都没剩。花圃的老板高兴坏了,说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出手这么大方。 她当时觉得他太过了,为了一句随口说的话,把人家整个花圃搬空了。现在她坐在这间连一盆花都没有的屋子里,觉得他做得还不够。他应该把全城的花都买下来,把整个京城都种满花,让她走到哪里都能闻到花香。那样她就不会觉得闷,不会觉得烦,不会觉得被关起来了。 沈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哭。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喉咙里往外涌的、一声一声的哭。她用手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呜咽。她的肩膀在抖,整个身体在抖,眼泪从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她的膝盖上,把裙子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她当初以为离开顾景琛是对的,以为逃离那个院子是奔向自由,以为进了宫就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她以为自己是聪明的,是有远见的,是敢于反抗命运的女人。她以为顾景琛是她的劫难,逃开了就能一生顺遂。 她什么都以为对了,就是没有以为——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可怕一万倍,而顾景琛给她的那个笼子,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 沈婉清哭出了声。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从手臂下面淌出来,流到了桌上那张圣旨上,把黄色的绫子洇湿了一块。她抬起头,看见被眼泪打湿的那块地方,墨迹晕开了,字迹变得模糊,像她的未来一样看不清。 春桃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看见沈婉清趴在桌上哭,水盆差点脱手。她赶紧把水盆放在地上,跑过来蹲在沈婉清身边,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娘娘,您别哭了,您身体刚好,哭伤了身子怎么办?”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春桃。春桃的眼睛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红肿的眼睛和狼狈的样子。 沈婉清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们都混成这样了”的苦笑。 “春桃。”她开口,声音哭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春桃不知道娘娘指的是什么,但她不需要知道。她握住沈婉清的手,说:“娘娘不管做什么,奴婢都跟着娘娘。对也好错也好,奴婢都在。” 第525章 将军VS奶娘32 沈婉清看着春桃的脸,想起了春桃被德妃收买的事。她说过不怪春桃,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现在她忽然觉得那根刺不重要了。连她自己都错了,她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春桃。”她又叫了一声。 “奴婢在。” “以后别再收别人的东西了。谁给的都别收。咱们就两个人,穷就穷点,至少不用怕被人下毒。” 春桃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使劲点头,咬着嘴唇说:“奴婢再也不收了,奴婢发誓。” 沈婉清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春桃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春桃的肩膀很瘦,硌得她颧骨疼,但她不想挪开。这是她身边唯一的人了,再瘦也是热的,再硌也是活的,是跟她一起在这间破屋子里、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在这个比冬天还冷的世界里,唯一不会害她的人。 傍晚的时候,春桃去领了晚饭回来。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上有一个黑手印,不知道是谁的。春桃把馒头翻过来,把有手印的那面朝下放在碗沿上,假装没看见。 沈婉清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硬的,嚼在嘴里像锯末。她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粥是凉的,喝下去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咸菜太咸了,咸得她皱起了眉,但她没有放下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了饭,天黑了。春桃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太短,火苗只有黄豆大,照不亮整间屋子,只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光以外的地方全是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婉清坐在灯前,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个瘦长的、歪歪扭扭的鬼影。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那不像她。她应该是那个坐在王府院子里、穿着绸缎衣裳、吃着燕窝粥、被花包围着的沈婉清。不是这个坐在破屋里、吃着凉粥、身边连个炭盆都没有的沈婉清。 她伸出手,在灯苗上烤了烤。火苗的热气舔着她的手心,暖了一瞬,手一缩回来又凉了。 她想起前世冬天的时候,顾景琛让人在她的房间里放了三个炭盆。一个在床边,一个在桌前,一个在窗下。三个炭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得像春天,她穿着单衣都不觉得冷。有一次她嫌热,把炭盆踢翻了一个,火星子溅出来烧了地毯。第二天地毯换了新的,炭盆变成了四个,多了一个放在她最喜欢坐的那把藤椅旁边。 沈婉清把手缩回袖子里,两只手互相握着,手指冰凉,握了很久也暖和不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冷宫的屋檐上挂着一盏灯笼,光晕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一只睁开的、黄色的、一直在看着什么的眼睛。她看着那盏灯笼,忽然想起顾景琛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是冷的,也是亮的,也是不管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她那时候觉得那双眼睛是监视,是控制,是不信任。现在她觉得,那双眼睛是守护。是不放心,是怕她出事,是怕她受委屈,是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顾景琛从来不让她受委屈。不是因为他不让她委屈,是因为他根本不会让能让她受委屈的人和事靠近她。他把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东西都挡在了那堵高墙外面,她在那堵墙里面,看不见风雨,也看不见他替她挡了多少风雨。她只看见了那堵墙,觉得那是牢笼。 沈婉清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褥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背,她伸手一摸,又摸到几颗老鼠屎。她把老鼠屎扔到地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的霉斑在黑暗中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她的后悔,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 “顾景琛,我错了。你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 她没有说完。不是因为说不下去,是因为她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像从前那样什么?像从前那样关着她?像从前那样不让她出门?像从前那样把全城的梅花搬到她面前?她想要的是那些,还是他?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住在一间连老鼠都不愿意多待的屋子里,吃着带手印的馒头,喝凉粥,烤不到火,闻不到花香,身边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沈婉清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 …… 下午。 李福领了两个新来的侍女到书房门口,让她们给王爷请安。这是府里的规矩,新进府的下人,不管在哪个当差,都要先来给王爷磕个头。顾景琛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两个侍女磕了头,站起来,低着头往外退。退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框,身子歪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个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的袖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顾景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他觉得手腕有点痒。他放下笔,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手腕上起了一片红疹,密密麻麻的,像被蚊子叮过一样。不是大片的红肿,是细小的、针尖大的红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看着不大,但痒得钻心。 他皱了皱眉,把袖子放下来。他没有叫人,也没有上药,就那么忍着。过了一会儿痒消了一些,红疹还在,但没有继续扩散了。 当天晚上,顾景琛照例去了夏音禾的院子。 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屋里走来走去,阿佑今天不肯睡觉,一放在床上就哭,抱起来就笑,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夏音禾的手臂酸得不行,看见顾景琛进来,朝他使了个“你来帮帮我”的眼色。顾景琛走过去,伸手把阿佑接过来。阿佑到了他怀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开始扭,小手小脚乱蹬,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顾景琛把他竖起来抱在肩膀上,拍了两下,阿佑安静了。 顾景琛抱着阿佑在屋里走了几圈,阿佑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顾景琛把他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转过身来。夏音禾正站在桌边倒水,端起一杯递给他。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和她的手碰在一起的地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顾景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小臂上什么都没有,下午那些红疹消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看了很久。 “王爷看什么呢?”夏音禾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小臂白净得像玉,什么也没有。 顾景琛把袖子放下来,看着夏音禾。她的脸离他很近,眼睛里有困惑,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回答。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说了句“没什么”,然后走出了东厢房。 他没有回书房。他去了前院,让人把府医叫来。 府医姓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王府干了半辈子,对王爷的过敏体质比谁都清楚。他半夜被叫起来,以为王爷又犯病了,提着药箱匆匆赶过来,进门就要给王爷把脉。 顾景琛把手伸出来,让孙太医把了脉。孙太医把了左手把右手,把了右手又把左手,翻来覆去地把了好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王爷的脉象……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孙太医说,语气里带着困惑,“按理说,过敏的毛病如果好转了,脉象上应该能看出来。但王爷的脉象跟三个月前差不多,没什么起色。” 顾景琛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孙太医,眼睛看着桌上的烛台,火苗在烛芯上跳动着,把周围的东西照得一明一暗。 “今天下午,有两个侍女来请安。本王碰都没碰她们,只是在一个屋子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手腕上就起了疹子。” 孙太医点头:“王爷对女子的过敏确实严重,距离近一些也会诱发。” “但本王每天晚上都跟夏音禾待在一起。”顾景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有时候更久。碰她的手,碰她的肩膀,有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从来没有起过疹子。” 孙太医的手指在脉枕上敲了两下,想了想,说:“王爷的意思是,夏姑娘是个例外?” “不是例外。”顾景琛转过头看着孙太医,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亮得有点吓人,“本王以为本王的病在好转。本王以为接触她久了,身体慢慢适应了,所以对其他女人也不会过敏了。但今天下午的事告诉本王,不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本王的病没治好。本王只是找到了一个让本王不会犯病的人。” 第526章 将军VS奶娘33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孙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王爷的脸,王爷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不是痛苦,不是困惑,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确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困扰他多年的答案,而这个答案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孙太医斟酌了很久,开口道:“王爷,老夫行医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过敏。有人对花粉过敏,有人对毛发过敏,有人对某种食物过敏。过敏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它不像别的病,吃了药就能好。过敏是身体认错了敌人,把本来无害的东西当成了要攻击的对象。至于为什么王爷对夏姑娘不过敏,老夫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王爷的身体认出了夏姑娘跟别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老夫只能说,王爷的身体不把夏姑娘当敌人。” 顾景琛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不把本王当敌人,本王也不把她当敌人。”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孙太医不知道该接什么,收拾了脉枕和药箱,行了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爷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眼睛看着烛台,烛台上的火苗已经烧得很高了,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出了一层暖色。 孙太医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他看得出来,王爷对那个奶娘的心思,早就超过了“不过敏”三个字能解释的范围。不过敏只是开始,不是结束。王爷自己大概也明白,但他不会说。他那种人,一辈子都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做,只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那个女人是他的,谁也碰不得。 顾景琛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晚。 他把那双青色的布鞋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蜀锦的鞋面已经被他摸得有些旧了,兰草的花纹没有当初那么清晰,鞋底也磨了一些,但他舍不得穿,每天只是握着,握着就能安心。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音禾的那天。她站在屏风后面,他让她过来,她就过来了。她走到他面前,离他三步远,他看着她,等红疹冒出来。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什么都没有。他当时以为只是碰巧,以为是自己那天状态好,以为过一会儿就会起疹子。后来她留下来了,他每天去看阿佑,每天都能见到她,每天都没有红疹。他以为自己的病在好转,以为接触她久了,身体慢慢适应了女人的气息,以后对别的女人也不会过敏了。 今天下午那两个侍女告诉他,不是。他的病一点都没好,他对别的女人还是一样过敏,碰都不能碰,靠近都不行。只有她,只有夏音禾。只有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是平静的,是安宁的,是不会竖起刺来攻击一切的。 他的身体认识她。比他的心更早地认识了她。 顾景琛把布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到鞋面上,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他想起今天下午手腕上起红疹的时候,那种痒,那种烦躁,那种浑身都不对劲的感觉。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从记事起就一直在跟它打交道。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但遇到夏音禾以后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习惯过。他只是没有尝过“不过敏”是什么滋味,所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难受。 她来了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待在一个人身边可以这么舒服。不用忍着痒,不用忍着烦躁,不用在心里数着时间等离开。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觉得很好。 顾景琛睁开眼睛,把布鞋放在桌上,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音。 他写完了,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袖子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纸,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写过她的名字,也许是因为他想写,又怕被人看见,所以写了一个字,折起来,藏在身上,好像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把自己骗得很好。 第二天,顾景琛去东厢房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夏音禾刚喂完阿佑,正把他竖起来拍嗝。阿佑趴在夏音禾肩膀上,嘴角还挂着一滴奶,看见顾景琛进来,朝他吐了个奶泡,然后咯咯地笑了。 夏音禾转过头,看见顾景琛站在门口,笑着说了句:“王爷今天来得真早。” 顾景琛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阿佑,阿佑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阿佑把脸埋进了夏音禾的颈窝里,又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来看他。 “他怕你。”夏音禾笑着说,“你老是板着脸,他当然怕你。” 顾景琛伸手摸了摸阿佑的头顶。阿佑没有躲,也没有哭,乖乖地让他摸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 “昨天下午,本王又起疹子了。”顾景琛忽然开口。 夏音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又起了?碰到谁了?” “两个新来的侍女。离了不到五步远,手腕上就起了疹子。” 夏音禾看着他的手腕,袖子遮着,什么也看不见。她想伸手去掀他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顾景琛看见了她的动作,自己把袖子推上去,把手臂伸到她面前。小臂白净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消了。”他说,“昨天晚上就消了。” 夏音禾看着他的手臂,又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觉得他在看她的时候,比平时更深,更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爷跟我说这个,是想说什么?”夏音禾问。 顾景琛把袖子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本王想告诉你,本王不是对所有人都不过敏了。本王只是对你不过敏。” 夏音禾听了这话,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了的笑。她抱着阿佑,歪着头看顾景琛,说:“所以我是特别的?” 顾景琛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回答了。他的眼睛在说,你不是特别的,你是唯一的。 夏音禾看懂了,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把阿佑放在地上让他自己爬。阿佑最近学会了爬,虽然爬得不太好,肚皮贴着地面,像一只笨拙的小乌龟,但他爬得很认真,每次爬出一小段距离都会停下来,回头看看夏音禾在不在。夏音禾在,他就继续往前爬。夏音禾不在,他就哭了。 夏音禾蹲在地上,看着阿佑从她脚边爬到了顾景琛脚边。阿佑伸手抓住了顾景琛的靴子,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抓,小手在他的靴面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音。 顾景琛低头看着阿佑,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膝盖上。阿佑坐在他膝盖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跟他说话。 “他在跟你说话呢。”夏音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回他几句。” 顾景琛低头看着阿佑,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嗯。” 阿佑等了半天,等来一个“嗯”,不太满意,皱着眉又啊啊了两声。 顾景琛又说了一句:“知道了。” 夏音禾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佑听见她笑,也笑了,虽然不知道笑什么,但夏音禾笑了他就高兴。顾景琛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坐在他膝盖上笑得口水直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整张脸都柔和了。 夏音禾笑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到顾景琛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王爷。”她说,“你刚才说你只对我不过敏。那我想问问你,如果有一天,出现了另一个也不会让你过敏的女人,你会怎么办?” 顾景琛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底下有一点认真的东西。 “没有这样的女人。”他说。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顾景琛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手放在阿佑的背上,阿佑的呼吸透过衣料传到他的掌心里,温热的,轻柔的,一下一下的。 “本王不需要知道有没有。”他说,“本王只需要知道,本王不想要别人。” 夏音禾的笑容慢慢收了,不是不高兴,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她直起身,站直了,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绞了两下又松开了。 “这话你说的。”她说,“我记住了。” “记住。”顾景琛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顾景琛低头看阿佑,夏音禾转身去看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好,竹叶沙沙响,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是从哪个院子里飘来的。 夏音禾站在窗前,背对着顾景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脖子上那块玉佩,青白色的,温热的,贴着她的心口。她的手指在玉佩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摩挲一个人的名字。 第527章 将军VS奶娘34 冷宫边缘的日子,比沈婉清想的还要难熬。 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听。 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有没有人声。有人的时候她不敢出去,没有人的时候她才敢开门。她不知道自己在躲谁,也许是德妃的人,也许是别的什么想踩她一脚的人。在这座皇宫里,一个被裁撤的美人,比一只蚂蚁好踩不了多少。 她瘦了很多。 是饿的。 御膳房给冷宫这边的饭食本来就差,给她这个连位份都快保不住的人的饭食就更差了。有时候是一碗馊了的粥,有时候是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春桃每天天不亮就去御膳房门口等着,等那些太监吃剩下的残羹剩饭,装回来热一热,两个人分着吃。 沈婉清把身上仅剩的首饰都摸了一遍。一根银簪子,一对银耳环,一个银镯子。银簪子是沈氏当了耳环换来的,银耳环是陈玉兰送她的,银镯子是她娘给她的陪嫁。三样东西,她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最后挑了那根银簪子。 她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太监,把银簪子塞进他手里,说了一句话:“帮我打听打听镇南王府的事。” 太监看了看手里的银簪子,又看了看她的脸,大概认出了她是哪个被裁撤的美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消息等了三天才来。太监姓刘,四十多岁,专门负责冷宫这边的洒扫,人还算厚道,拿了银簪子确实办了事。他蹲在沈婉清那间破屋子的门槛上,压低了声音,把打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镇南王府那边,奴才托人问了。王爷最近对府里一个奶娘极为宠爱,那奶娘姓夏,听说长得好看,人也和气,把小世子照顾得特别好。王爷为了她,把府里一个待了二十年的老嬷嬷都赶出去了,就因为那嬷嬷说了她几句闲话。” 沈婉清坐在屋里,隔着那扇破了洞的窗户纸听着,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刘太监继续说:“那奶娘名义上只是世子的奶娘,但王府上下都知道,她是王爷心尖上的人。王爷走到哪都带着她,出门要陪,上街要跟,连主院的东厢房都腾出来给她住了。府里的人私底下都在说,王爷这是要把她当王妃待了。” 沈婉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指,衣角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子,怎么也抚不平。 刘太监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点不解。他大概在想,一个被贬到冷宫边缘的美人,打听镇南王府的事做什么?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关系大了。 沈婉清把窗户纸上那个破洞用手指头捅大了一些,从洞里看着刘太监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然后她把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墙壁上的湿气透过皮肤渗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离开,就那么贴着,像一块贴在冷墙上的湿抹布,又冷又湿,拧都拧不干。 那个人本来应该是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她的脑子里扎进去,穿过太阳穴,穿过眼眶,一直扎到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疼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比平时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但笼子太小了,翅膀伸不开。 那个奶娘现在住的东厢房,本来可以是她的。那个嬷嬷被赶出去的时候,王爷说的那句“夏音禾是本王看重的人”,本来可以是说给她听的。王爷走到哪都带着,出门要陪,上街要跟,本来可以是她站在他身边,而不是那个姓夏的女人。 沈婉清猛地睁开眼睛,从墙上直起身来。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走到桌边,又走回床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焦躁,不安,无处可去。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想喊,又不敢喊。 她想摔东西。桌上有碗,有碟,有那个缺了口的茶壶。她伸手拿起茶壶,举到半空中,手抖得厉害,茶壶在手里晃来晃去,里面的凉水晃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凉的。她看着那个缺了口的茶壶,看了几秒,又放下了。摔了就没有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个破茶壶都不能随便摔。 她蹲了下来,蹲在桌子和床之间的那个狭小的空隙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前世在王府的时候,有一次她跟顾景琛吵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是这样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不同的是,那时候她蹲的地方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现在她蹲的地方是泥地,硬邦邦的,凉飕飕的,灰尘蹭了她一脸。 那时候顾景琛推门进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拉到怀里,用他的外袍裹住她,说了一句“地上凉”。他说话的语气很硬,像在命令,但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婉清把脸埋得更深了,膝盖上洇开了一小片湿。 她想起夏音禾。她没有见过夏音禾,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音,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她想象得出那个画面。顾景琛站在她身边,她站在顾景琛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他离她不到两步远,任何男人多看她一眼,他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刺过去。她在心里想象这个画面的时候,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用手使劲拧了一下,又酸又疼,酸得她想吐,疼得她想叫。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 这个念头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尖锐,像一把刀子,这次不是扎在心里,是从心里往外割,一刀一刀的,割得她血肉模糊。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是她自己不要那个位置的。是她自己选择了逃跑,选择了选秀,选择了进宫,选择了这条比任何路都更难走的路。没人逼她,没人推她,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走到现在这个连老鼠都不愿意多待的破屋子里,吃馊饭,喝凉水,穿破衣裳,被人踩在脚底下。 但那个位置,本来真的是她的。 沈婉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眼泪刚才已经流干了,流在了膝盖上,流在了袖子上,流在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上沾了灰尘,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灰印子,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留下的痕迹。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破了洞的窗户前面,从洞里往外看。外面的天很灰,云压得很低,像是快要下雪了。远处是冷宫的屋檐,灰色的瓦片上一层一层的灰,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屋檐下的那盏灯笼还在,光晕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一个睁着的、没有睡意的眼睛。 她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刘太监说的那些话。王爷走到哪都带着她,出门要陪,上街要跟。她想起前世顾景琛也带她出过门,一共两次。一次是去庙里上香,他让她戴了帷帽,从头遮到脚,连手都不许露出来。她坐在马车里,透过帷帽的纱帘往外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热闹极了,但她不能下去,只能看。还有一次是去城外别庄小住,她坐在马车里,他骑马走在旁边,她掀开车帘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他伸手把车帘按下来了,说了一句“风大”。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装在盒子里的猫,盒子盖着,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什么都看不见。她恨他这样对她,恨他不让她见人,不让她透气,不让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让她见人,是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她。他把她藏起来,是因为他觉得她太好了,好到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好到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那个姓夏的女人,现在就被他这样藏着。不,不是藏着,是护着。他护着她,像前世护着她一样。不,也许比前世更用心。前世他没有把主院的厢房腾给她住,没有为了她赶走府里的老人,没有亲口对全府上下说“她是我看重的人”。这些事,他前世没做过,这辈子做了,做给另一个女人了。 沈婉清把脸从窗户纸上移开,转过身,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地上很凉,凉意从屁股一直蔓延到后背,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也不想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当初没有逃跑,没有选秀,没有进宫,而是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待在那个被高墙围着的、种满了花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院子里,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的脸大概还是白里透红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蜡黄干枯。 她的手大概还是白白嫩嫩的,不会像现在这样粗糙开裂。她大概每天穿着好衣裳,吃着好东西,看着窗外那些被人精心伺候的花。她大概还是会觉得闷,还是会觉得不自由,还是会恨顾景琛关着她。 第528章 将军VS奶娘35 但至少,她不会坐在冷宫边缘的泥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吃着一碗馊了的粥,想着一个已经被别人占了的位子。 沈婉清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按着头皮,指甲掐进头皮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她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想这些没用的了。想有什么用?想了能回去吗?想了能让顾景琛把那个奶娘赶走,把她接回去吗?不能。什么都不能。她只能坐在这里,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听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春桃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粥。她看见沈婉清坐在地上,赶紧把碗放在桌上,跑过来扶她。 “娘娘,您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凉,您身子刚好,不能受凉。” 沈婉清被春桃扶着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不稳,扶住了桌沿。她看着桌上那半碗热粥,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红枣已经煮得发黑了,皮都破了,里面的果肉烂在粥里,把粥染成了淡红色。 “哪来的?”沈婉清问。 春桃低着头说:“奴婢去御膳房求了管事的,说了好多好话,他给了半碗。红枣是奴婢从御膳房后面的垃圾堆里捡的,洗干净了煮的。娘娘您快喝了吧,还热着呢。” 沈婉清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虽然米少水多,但那股甜味是实实在在的。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递给春桃,碗底还沾着几粒米,春桃用手指头刮起来放进嘴里,笑了。 沈婉清看着春桃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春桃跟着她,从家里到秀女院,从秀女院到皇宫,从皇宫到冷宫,一路吃苦,一路受罪,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要走的话。春桃被人收买过,给德妃当过眼线,在她的茶里下过药粉。但她恨不起来。春桃也是被人骗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在宫里被人一吓唬一哄骗,什么都敢做。现在春桃知道错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御膳房门口等着,捡别人不要的剩饭,洗干净了给她吃。 这是她身边唯一的人了。没有了春桃,她在这座皇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婉清伸出手,握住了春桃的手。春桃的手粗糙了,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泥,跟她自己的手差不多。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像两块干裂的土地碰在了一起,谁也滋润不了谁,但至少,它们是一样的。 “春桃。”沈婉清说。 “奴婢在。” “你说,镇南王那个人,他是不是很可怕?” 春桃愣了一下,不知道娘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说:“奴婢没见过镇南王,但听人说过,说他杀人不眨眼,在战场上砍过好多人的头。还说他脾气怪,对女人过敏,不近女色,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 “那你觉得,如果让你去他身边待着,你愿意吗?” 春桃摇头:“奴婢不愿意。杀过人的男人,多吓人啊。奴婢怕。” 沈婉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嘴角确实是往上弯了一下的。她松开春桃的手,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以前也怕。”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现在不怕了。” 春桃没听清,问了一句:“娘娘说什么?” 沈婉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她站在窗前,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对银耳环和陈玉兰送她的那个料珠发钗。这是她身上仅剩的两样首饰了。银簪子给了刘太监,银镯子前几天当了,换了几个铜板买了药。只剩这对耳环和这支发钗了。 她把耳环和发钗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金属的边角硌着她的手心,疼的。但她没有松开。 她在想,这些东西还能换什么。还能换一次消息吗?还能换一次机会吗?还能换一个办法,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至于机会是什么,她还没想好。但她要想,拼命地想,想出一个办法来,想出一条路来,想出一个能让她重新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那个人面前的办法来。 窗外起风了,风从冷宫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沈婉清把窗户关上了,关的时候手指被窗户纸上的破洞卡了一下,破了皮,渗出一滴血。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很淡,但很真实。 她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有机会就有希望。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希望在哪里,路在哪里,那个人的眼睛还会不会再看她一眼。 但她要活着。 活着才能知道答案。 …… 夏音禾是无意中听到的。 那天下午她去厨房给阿佑端羊奶,路过前院的值房,听见李福在里面跟几个小厮说话。她本来没在意,脚步都没慢下来,但“外院”两个字飘进了耳朵里,接着是“年轻男仆”“不得接近主院”之类的字眼,她停下来,站在值房外面听了一会儿。 李福的声音压得不高,像是在传达一件很正式的事情。“王爷吩咐了,从今天起,府里二十五岁以下的男仆全部调到外院当差,没有王爷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内院。内院这边只留几个老人,其他人三天之内搬完。” 一个小厮的声音问:“李管家,那我以后还能去主院送东西吗?” “不能。主院那边以后由张嬷嬷带人管,用不着你们。你们谁都不许踏进主院一步,听见没有?这是王爷亲口说的,谁要是犯了,杖责二十,直接赶出王府。”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小厮们低低的应和声,带着困惑和不安。 夏音禾端着空碗站在值房外面,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她转过身,没有去厨房,直接往书房走了。 书房的门半开着,顾景琛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袍子,头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更硬。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视线从公文上扫过去,每隔一会儿就拿起笔在边上批几个字。 夏音禾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她等着,等他发现自己。 顾景琛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看门口,却知道她站在那里。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进来。”他说。 夏音禾走进去,站在书案前面,把空碗放在桌角。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也没有先开口。 “王爷。”夏音禾先开了口,“我刚才听到李管家在吩咐人,说要把府里年轻的男仆都调到外院去,以后不许进内院,也不许进主院。” 顾景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 “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景琛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的孩子。 “你说呢?” 夏音禾当然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对她的占有欲强到什么程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上次那个多看了她两眼的侍卫,当天晚上就被调去守城门了。上上次那个来传话的年轻侍卫,因为多说了几句话,第二天就不见了。她不瞎,她都看在眼里。 但她今天来这里,不是因为她觉得他过分。她来找他,是因为她觉得有一点——只是一点点——替那些年轻男仆不平。他们什么都没做,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就因为“年轻”两个字,被赶到了外院。至于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想起他做这些事就觉得胸口发紧发烫的感觉,她不会说出来。 “我只是觉得,那些男仆又没有做错什么,王爷把他们调到外院,是不是太过了?”夏音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平静,但她知道自己站得离书案太近了,近到能看见他衣领上绣的暗纹。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从椅背上直起身,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看着夏音禾,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从眉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又回到眼睛。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夏音禾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骨头缝里的温度都被他量过了。 他站起来。 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点,椅脚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跟前站定。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看他需要仰起脸,脖子后仰的角度刚好能让她的视线对上他的下巴。 顾景琛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光线不太亮的书房里显得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里面沉着看不见的东西。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看不出喜怒,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你为了别的男人,来质问本王?” 第529章 将军VS奶娘36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冷得能冻死人。 夏音禾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为了别的男人,是为了那些年轻男仆的公平?可那些年轻男仆不就是别的男人吗?说她没有质问,只是建议?可那句“是不是太过了”不就是质问吗? 她说不出话来了。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她说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关于别的男人的话题,都是错的。 顾景琛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没有退去,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伸出手,动作很慢,慢到夏音禾有时间躲开,但她没有。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皮肤,从下巴尖一路滑到下颌骨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不会疼,但很稳,稳到她的头完全被他固定在那个角度,不能偏,不能转,只能看着他。他的拇指在她下颌骨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是碰一下,碰一下就好。 “你是本王的。”他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瞳孔里,“谁都不能觊觎。” 他的语气跟刚才一样冷,但夏音禾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不是警告。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天是蓝的”“水是流的”“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是一个不需要论证、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客观存在的、不可改变的事实。 你是本王的。谁都不能觊觎。 夏音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加速,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连呼吸都被带着快起来的加速。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她的指尖都在跟着微微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烧得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她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他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影,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凉凉的,拂在她嘴唇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好像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怒火,是别的火,是那种压了很久、压不住了、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岩浆一样的火。 夏音禾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不是不能说,是不敢说。她怕她一开口,声音会是抖的,抖得不像自己。她怕她一开口,会说出一些现在还不能说的话,一些说了就收不回来的话。 她选择了沉默。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心跳加速后变得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他。 顾景琛的手从她下巴上松开了。他的手指离开她皮肤的那一刻,夏音禾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是有人把一块暖玉从她脸上拿走了,留下了一小片空荡荡的冷。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指尖划过她的脖颈侧面,那里有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到藏都藏不住。他的指尖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停了一下,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急促的、不安的跳动。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碎,是裂。裂开一条缝,透出底下压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的、滚烫的东西。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他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公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很厉害,红到连他低下头都遮不住。 夏音禾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脖子上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像被人用嘴唇贴了一下。 她站了几秒,走过去,拿起桌角那个空碗,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爷。”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稳,只是比平时轻了一些。 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了。 “我没有替别人说话。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这样。”她顿了顿,把后面那句话咽下去了。她本来想说“你不需要这样,因为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走”。但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她现在还扛不动。她把它咽了回去,咽的时候喉咙有点堵。 她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顾景琛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黑色的花。他没有去看那团墨渍,他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把刀,把书房里的暗切开了一道口子。 他放下笔,把右手举到面前,看着自己的食指和拇指。刚才捏过她下巴的那两根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温热的,软软的,带着她皮肤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他把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搓了一下,那个温度还在,那个触感还在,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洗不掉,擦不掉,甩不掉。 他把手放下,低下头,看着宣纸上那团洇开的墨渍。墨渍已经干了,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像一个没有形状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团墨渍旁边写了两个字。 本王。 他写完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说她不是替别人说话。她说她只是觉得他不需要这样。 她不懂。他需要。他非常需要。他需要把每一个可能靠近她的男人都挡在外面,需要把每一双可能看她的眼睛都遮起来,需要把她放在一个谁都够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能够到。这不是因为他觉得她会走,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不配看她。所有人都不配,只有他配。这不是自大,这是事实。在他的世界里,这就是事实。 顾景琛睁开眼睛,拿起那张写了两行字的宣纸,看了一会儿,把它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放了好几样东西了。一双青色的布鞋,一张写着“音”字的纸条,一块她用来给阿佑擦过口水的帕子,她不小心落在书房的一根银簪子。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像收藏家收藏最珍贵的藏品一样,锁在抽屉里,钥匙挂在腰间,从不离身。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布鞋叠得整整齐齐,帕子叠得方方正正,银簪子放在帕子上面,那张写着“音”字的纸条压在布鞋底下,只露出一个角。他看着这些东西,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目光从布鞋移到簪子,从簪子移到纸条,最后停在了那张新放进去的纸上。“本王”两个字,墨迹已经干透了,字迹刚劲有力,笔画之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本王。 本王的女人。本王的人。本王的心尖尖。 他关上抽屉,锁好,把钥匙塞回腰间。 书房外面,夏音禾已经走回了东厢房。她把空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阿佑还在睡觉,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她看着阿佑的后脑勺,看着他那头又软又黑的胎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佑在梦里动了动,没有醒。 夏音禾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下巴上。那里还有他的手指留下的触感,凉凉的,紧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了一下,箍得很稳,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那是他的手。 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手指贴着脸颊,感觉掌心下的皮肤是烫的。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是本王的。谁都不能觊觎。”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发怒,没有威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他认为从第一天起就已经成立的事实。 夏音禾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光。光很柔,很淡,把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纱。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弯起嘴角的笑,是那种从眼睛开始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发亮的笑。她笑了很久,笑到眼尾都湿了,笑到阿佑被她的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 她把阿佑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阿佑。”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你爹今天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好听。” 阿佑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没听懂,但他觉得夏音禾的声音很好听,就安静地靠在她怀里,不动了。 夏音禾抱着阿佑,看着窗外那棵青竹。 第530章 将军VS奶娘37 几天后。 从书房回来以后,夏音禾的下巴上一直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喂阿佑的时候想起来,给阿佑换尿布的时候想起来,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想起来。她想得太多了,多到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会露出马脚,会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所以她决定少去他面前晃。不是躲,是缓一缓,让心跳慢下来,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让自己变回那个正常的、从容的、不会一看见他就脸红的夏音禾。 但顾景琛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夏音禾不来找他了。 以前她每天至少会来书房一次。有时候是送茶,有时候是送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路过的时候探个头进来,笑一下,说一句“王爷忙着呢”,然后就走了。那个笑很短,但足够他看一整天。现在她不来了。他坐在书房里,耳朵竖着听外面的脚步声,脚步声很多,有李福的,有送茶的太监的,有院子里的洒扫丫鬟的,但没有一个是她的。 第一天,他以为她忙。阿佑最近在长牙,闹得厉害,她大概腾不出手。 第二天,他让李福去东厢房送了一筐柑橘,借口是“给世子的”。李福回来了,说夏姑娘收了柑橘,说了谢谢,没有别的话。他等着李福说“夏姑娘问王爷好”或者“夏姑娘说晚上过来道谢”,但李福什么都没说,放下柑橘就回来了。 第三天,他坐不住了。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十趟,地砖都快被他磨出坑来了。他拿起公文看了两页,看不进去,放下。拿起军报看了三行,看不进去,放下。拿起笔想写字,手悬在纸上半天,一滴墨落下来,把宣纸洇湿了一大片,他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李福进来送茶,看见地上的纸团,又看见王爷那张比平时更冷的脸,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放下茶就退了出去。 晚上,顾景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侧过去,枕头边是空的,那双青色的布鞋他今天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了,没有攥在手里。他伸手去摸,摸到了,攥紧了,但心里还是空的。他把布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她笑着的样子,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她抱着阿佑转圈的样子,她站在书房门口说“王爷忙着呢”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但她的人不在他面前。 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靴子,抓起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了寝房。李福在门外值夜,看见王爷出来,吓了一跳,还没开口问,人已经走远了。 月亮只有一半,挂在东边的天上,光不算亮,但足够照清路。顾景琛穿过那条种着青竹的小路,脚步很快,快到袍角都被风掀起来了。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没有推门,先站在门外听了一下。 里面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他靴尖上。他听见里面有声音,细细的,像针穿过布料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哼两句什么调子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夏音禾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块碎布,剪刀、针线、顶针散了一桌子。她手里拿着一块红底白花的小布料,正在缝什么东西,针脚细细密密的,走得很匀。阿佑已经睡了,小床上鼓着一个小包,呼吸又轻又匀。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又低下头继续缝。没有笑,没有说“王爷来了”,没有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迎他。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缝,好像进来的不是镇南王,而是一只飞错了方向的蛾子。 顾景琛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僵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对待过。她对他从来都是笑的,不管是真心的笑还是客气的笑,嘴角总是往上弯的。现在她的嘴角是平的,甚至微微往下耷拉了一点,嘴唇抿着,眼睛盯着手里的针线,好像那件小肚兜比他重要得多。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带着一点不确定。他走到桌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她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都不马虎,针从布料的这面穿进去,从另一面穿出来,线被她拉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种在她桌边的树,不敢动,怕一动就惹她更不高兴。 站了一会儿,他蹲了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他的膝盖碰到了桌腿,硌得有点疼,但他没有理会。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一半的瞳孔,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看清了她的嘴唇,抿着的,嘴角没有弧度。 “是本王不对。”他说。 声音不大,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怕吓着她。他的语速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的眉头皱着,但不是平时那种不耐烦的皱,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表达、怕说错话、又非说不可的皱。 夏音禾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针尖扎在布料上,没有穿过去,停在了半空中。她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了。她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听清了。 顾景琛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看着她握着针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连门缝外面都没有人能听见。 “不该那样凶你。” 夏音禾的针彻底停了。她把针从布料里抽出来,插在线团上,把手里的小肚兜展开看了看,折了两折,放在桌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一个等着被训话的孩子。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那种冷不是平时的冷。平时的冷是拒人千里的冷,现在的冷是紧张的冷,是怕失去的冷,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底下、只露出冰山一角的冷。他的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夏音禾看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看见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了一道竖纹。她看见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发白。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指节捏得发白。她还看见他的耳朵尖,红的,很红,比那天捏她下巴的时候还红。 她的心软了。不是慢慢软的,是一下子软的,像冰块掉进了热水里,眨眼就化成了水,连渣都不剩。 这个男人,镇南王,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朝堂上没人敢跟他顶嘴,战场上没人敢跟他交手。他蹲在她面前,说“是本王不对”,说“不该那样凶你”。他的语气不熟练,像是在说一种他不太会说的语言,磕磕绊绊的,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夏音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慢,很轻,像春天的第一朵花苞,一点一点地展开,最后开成了一个浅浅的、暖暖的笑。 “我没有生气。”她说。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肩膀松了一下。那一松很细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夏音禾看见了。她看见他紧绷着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轻了二两。 “那你为什么不来?”他问。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浅浅的笑了,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牙齿。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像桌上一盏被拨亮了灯芯的灯,光从她身上往外散,把整间屋子都照暖了。 “王爷,我不来,你可以来啊。你以前不是每天都来的吗?” 顾景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像被人戳中了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事。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桌上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肚兜,红色的底布上绣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针脚细密匀实,一看就是她做的。 “本王以为你不想见本王。”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夏音禾听了这话,嘴角的笑容收了一点,眼睛里多了一种柔软的东西。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惊,有喜,有一种“她碰我了”的不可思议。 “我没有不想见你。”夏音禾说。她把“王爷”两个字省掉了,说成了“你”。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她说出口以后,发现这样说更对。不是“王爷”,是“你”。你蹲在我面前,你跟我道歉,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你是顾景琛,不是镇南王,不是王爷,是那个会为了一个奶娘把全府年轻男仆都赶到外院的偏执狂,是那个会蹲在一个女人面前说自己不对的傻子。 顾景琛听见了那个“你”。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手指在她手背下面蜷了起来,像是想握住她的手,又不敢。他的眼睛看着她,那种眼神不是平时的冷,不是刚才的紧张,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像是在说“你不要骗我”的眼神。 夏音禾没有骗他。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小,他的手大,他的手指比她长出一截,扣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指尖超过了她的指节,像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 “我以后不来,你就来找我。”夏音禾说,“不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等。你等不到的,我又不会读心术,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第531章 将军VS奶娘3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将军VS奶娘39 沈婉清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想见镇南王,想回到他身边。这话说出去,别人会觉得她疯了。一个被废弃的美人,想去见手握兵权的镇南王,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所以她不说。她只是笑,笑完了继续做针线,把那件破了的衣裳缝好,叠得整整齐齐,还给那个才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沈婉清的身体慢慢恢复,脸上有了一点血色,腿上有了力气,走路不再发飘。她把那件进宫时穿的藕荷色褙子从箱子底下翻出来,洗了三次,把袖口上泛黄的汗渍洗掉了,把衣襟上磨毛的地方用剪子修齐了,用熨斗熨得平平整整。她把褙子挂在床头,每天看一眼,好像在确认自己的武器还在。 她在等。等秋天,等宫宴,等他来。 春桃不知道娘娘在等什么,但她知道娘娘在等。娘娘每天都会站在窗前,看着冷宫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绝望,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件事上的、孤注一掷的、不成功便成仁的东西。春桃害怕那种眼神,但她不敢问。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娘娘等来的不是更坏的消息。 刘太监又带来了新的消息。他说今年中秋宫宴定在九月初八,皇上要在麟德殿宴请群臣,镇南王在名单上。他还说,今年宫宴比往年严,进出都要验牌子,没有牌子的人进不去。 沈婉清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桂嬷嬷教她的那样。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算什么数。 “刘公公。”她开口了,“进麟德殿的路有几条?” 刘太监想了想,说:“从外面进去,只有一条。从后宫过去,走永巷穿过去最近,但永巷那头有人守着,没有牌子过不去。” 沈婉清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蓝了很多,云也白了,不像前些日子那样灰蒙蒙的。秋天快到了,风里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甜丝丝的,不知道是从哪个院子里飘来的。 “刘公公,谢谢你。”她转过身,对刘太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秋天的桂花,不张扬,但香。 刘太监走了以后,沈婉清一个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她在想一件事。她没有牌子,进不了麟德殿。永巷那头有人守着,过不去。别的路她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她像是站在一堵高墙前面,墙的那边是她想见的人,墙的这边是她自己,翻不过去,绕不过去,只能等。等墙自己倒,或者等人来帮她。 但她不打算等了。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藕荷色褙子,在身上比了比。褙子有点大了,她瘦了太多,撑不起来了。她把褙子放下,拿起针线,把两侧的缝线拆开,往里收了半寸,重新缝好。她缝得很认真,针脚细密匀实,比她以前做的任何一件衣裳都好。这件褙子是她去见他的战袍,不能有任何差错。 缝完了,她把褙子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这次合身了。她把褙子挂在床头,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春桃。”她叫了一声。 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娘娘,怎么了?” “春桃,你听说过镇南王吗?” 春桃愣了一下,不知道娘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点了点头说:“听说过。杀人不眨眼,对女人过敏,不近女色。” 沈婉清从墙上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他不是杀人不眨眼。”沈婉清说,声音很轻,“他只是不会让别人看见他眨眼。” 春桃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沈婉清盖上箱子,在箱盖上拍了两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远处冷宫的屋檐上那盏灯笼还在,光晕在风中晃来晃去。她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有一盏灯,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但她决定要走。 九月初八。不到两个月了。 她要把身体养好,要把衣裳改好,要把每一步都算好。她要在那一天出现在他面前,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让他看见她,认出她,想起她。 沈婉清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顾景琛根本不认识她。他不知道她叫沈婉清,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从来没有在梦里喊过她的名字。他只知道一个女人的名字——夏音禾。 但沈婉清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所以她还有希望。 希望是她在冷宫边缘活下来的唯一理由,是她在那些难熬的夜晚闭上眼睛之前最后想的东西,是她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的东西。她想他,想见他,想回去。她想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不顾一切,好像只要想得够多够深,那些想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被子还是那床薄被子,但今晚她觉得不那么冷了。因为她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叫希望,叫九月初八,叫顾景琛。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等得起。 九月初八,天还没亮,王府就动起来了。 夏音禾是被张嬷嬷从被窝里挖出来的。阿佑还在睡,小嘴微张,手指头攥着被角,一副天塌了都跟他没关系的模样。 张嬷嬷把热水端进来,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给夏音禾,嘴里念叨着今天要进宫、不能出差错、衣裳首饰都备好了挂在屏风上。夏音禾接过帕子按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她的脑子从浆糊变成了半浆糊。 进宫。顾景琛几天前就跟她说了。中秋宫宴,他要去,她也要去,阿佑也要去。她没有问为什么,他也没有解释。他说去就去,他让她去她就去,他让她带着阿佑她就带着阿佑。这不是命令,是安排,是她已经习惯了的那种安排。 衣裳是天青色的,蜀锦的料子,上次顾景琛赏的那四匹里的一匹,她一直没舍得用,上个月才拿出来找了裁缝做的。上衣下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不仔细看看不见,光一照就亮闪闪的。 裙子是月白色的,跟上衣的天青色配在一起,像雨过天晴的天,像水洗过的玉。 她把衣裳穿好,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太小,照不全全身,只能看见上半身。 天青色衬得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白净,像剥了壳的鸡蛋。她的嘴唇不用涂口脂就是粉色的,眼睛亮亮的,头发被张嬷嬷梳了一个随云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张嬷嬷退后两步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模样,比宫里的娘娘都不差。” 夏音禾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去看阿佑。 阿佑已经被另一个丫鬟抱起来穿好了衣裳,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领口绣着金线的小老虎,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整个人像年画上的娃娃,白白胖胖,喜气洋洋。 他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被丫鬟抱在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吧唧了两下,像是在回味梦里吃到的奶。 顾景琛在门口等着。 他今天穿了朝服,深紫色的,绣着蟒纹,腰系金带,头戴玉冠。 他平时穿得随意,今天这一身正装穿上去,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站在东厢房门口,背着手,面无表情,阳光从屋檐上斜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明暗分明,像一幅画。 第533章 将军VS奶娘40 夏音禾抱着阿佑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他穿好看的衣服,但今天的他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他是王府里的王爷,冷是冷,但至少是活的。今天的他是朝堂上的镇南王,是那些文官嘴里“拥兵自重”的那个人,是皇帝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那个人,是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那个人。 顾景琛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衣裳上,又从衣裳上移回脸上。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是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他伸出手,把阿佑从她怀里接过去。阿佑到了他怀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好像觉得这个怀抱也不错。 “走。”顾景琛说。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顾景琛先上了车,把阿佑递给夏音禾,然后伸手拉她上去。他的手很稳,力道不大不小,她踩着一张小凳子上了马车,在他旁边坐下。马车很大,坐三个人绰绰有余,中间还放了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阿佑被放在夏音禾和顾景琛中间,靠在夏音禾身上,小脚丫蹬在顾景琛的腿上,一副“这个位置是我的”的样子。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夏音禾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变小,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赶路的、挑担子的,各自忙各自的。她看着那些人来人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来王府快半年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东厢房和阿佑的院子,连王府的大门都没出去过——上次出去是顾景琛陪着的,买了两匹布,吃了一块桂花糕。今天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去,不对,不是一个人,是跟他一起。 她放下车帘,侧过头看了顾景琛一眼。他正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他的侧脸在马车里不算明亮的光线中显得很硬,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脖子上的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夏音禾看了两眼,把目光移开了。 马车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宫门口。 宫门高大厚重,朱红色的漆,铜制的门钉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门口站着两排侍卫,腰里挎着刀,目不斜视。顾景琛的马车没有停,直接驶了进去。夏音禾从车帘缝隙里看见那些侍卫朝马车行礼,低着头的,弯着腰的,没有一个敢抬头看的。 进了宫门,路就变了。青石板换成了汉白玉,两旁是雕栏玉砌的回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太监或宫女站着,低着头,恭恭敬敬。马车走了一会儿,在一处殿前停了下来。顾景琛先下了车,转身把阿佑接过去,又伸手扶夏音禾。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裙角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像是怕她的裙子被风吹走一样。 “这里是麟德殿?”夏音禾小声问。 “嗯。”顾景琛把阿佑递回给她,整了整衣袖,“宫宴在后面的殿里,先到偏殿歇息。” 偏殿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屏风,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着时令鲜果。夏音禾抱着阿佑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阿佑已经彻底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他看着头顶的宫灯,伸出小手想去够,够不着就急得直哼哼。 “你在害怕吗?”夏音禾低声问了一句。 阿佑当然不会回答。但顾景琛回答了。 “不用怕。”他在她旁边坐下,声音不大,“本王在。”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她没有怕,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自己很小。但他说“不用怕”的时候,她心里确实踏实了一些,就像冬天里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不烫,但热乎乎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有太监来请,说宫宴要开始了。顾景琛站起来,朝夏音禾伸出手。她看着那只手,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她见过这只手批公文,见过这只手抱阿佑,见过这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说“你是本王的”。现在这只手伸在她面前,等她把手放上去。 她把阿佑换到左手抱着,把右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顾景琛握住了她的手。五指收紧,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把她整只手包在里面。他的手掌很热,热得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暖和的,安全的,挣不脱也不想挣脱的。 他们走出偏殿,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朝麟德殿正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有官员,有命妇,有太监,有宫女。每个人看见顾景琛都停下来行礼,每个人行礼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一眼他牵着的夏音禾,每个人看完之后都会低下头,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某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刻意平静。夏音禾没有诰命,没有位份,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但没有人敢多嘴,因为顾景琛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全程牵着她的手。 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随时可以挣开的牵法,是那种五根手指扣紧的、拇指压在她手背上的、每走一步都不松开的牵法。他走在前面半步,她走在他后面半步,两个人的手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拴着两个人,他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但她知道,他不会把她拖走,他是在带着她走。 那些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顾景琛不看他们,但他的眼睛扫过去了。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从那些看过来的人脸上划过去,不带任何感情,干净利落,像在战场上收割敌人的人头一样熟练。那些目光在碰到他的目光的那一刻,全部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样。 夏音禾注意到了这些,但她假装没注意。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自己绣花鞋的鞋尖一隐一现。她不是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不需要看别人,她只需要看路,看他的手,看他走在她前面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宽,宽到能挡住她整个人的视线。她走在他后面,看不见前面的路,但她不需要看见,因为她跟着他,他去哪她就去哪。 麟德殿很大。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金碧辉煌的柱子,雕龙画凤的横梁,铺着红色地毯的地面,摆着无数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碗碟杯盏,金光闪闪的。已经有很多人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站着说话,看见顾景琛进来,声音低了下去,像有人拧了一下音量开关。 顾景琛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牵着夏音禾的手,穿过那些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位置在左边第三排,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后,刚好能看清皇帝的位置,又不会离得太近让人不舒服。桌上摆着果品点心,旁边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夏音禾在他旁边坐下,把阿佑放在自己膝盖上。阿佑已经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住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到处看,嘴里发出兴奋的啊啊声。他对那盏最大的宫灯特别感兴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口水流了夏音禾一袖子。 “你累不累?”顾景琛侧过头问她。 夏音禾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累。就是阿佑太重了,抱得手酸。” 顾景琛伸手把阿佑接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阿佑到了他怀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玩他衣领上的金线,揪了两下,揪下一根线头,往嘴里塞。 “别吃。”顾景琛把线头从他嘴里拔出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阿佑被凶了一下,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夏音禾赶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又把眼泪憋回去了,委屈地靠在顾景琛胸口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松开了。 夏音禾忍不住笑了。她拿帕子擦了擦阿佑嘴角的口水,又擦了擦自己被他揪皱的袖子,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对面有人在看她。 是一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年轻女人,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眼睛很大。她看着夏音禾的眼神不算友善,也不算恶意,更像是一种打量,一种评估,一种“你是谁你怎么坐在镇南王身边”的好奇。夏音禾跟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整理了一下阿佑的虎头帽。 那个穿红色宫装的女人是德妃。夏音禾不认识她,但顾景琛认识。他看了一眼德妃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夏音禾。 “不用理她。”他说。 “我没理她。”夏音禾说。 “嗯。” 皇帝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夏音禾跟着站起来,低头行礼,眼睛看着地面。她听见一个苍老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说了句“平身”,然后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大家又坐下了。她没有抬头去看皇帝,因为顾景琛说了“不用看”,她就不看。 宫宴开始了。歌舞,酒菜,觥筹交错。太监们端着盘子穿梭在桌与桌之间,把一道道菜端上来,撤下去,再端上来。 夏音禾吃了两口,觉得宫里的菜不如王府厨房做的好吃,太咸了,太油了,摆盘好看但味道一般。她把那口嚼了嚼咽下去,没有再夹第二筷。 第534章 将军VS奶娘41 阿佑对宫宴不感兴趣。他在顾景琛膝盖上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扭,小手小脚乱蹬,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顾景琛把他递给夏音禾,夏音禾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他安静了一瞬,又开始哼。 “他饿了。”夏音禾小声说。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殿内人多眼杂,喂奶不方便。他站起来,对旁边的一个太监说了句什么,太监点了点头,领着夏音禾从侧门出去了。侧门外是一间小小的暖阁,里面有床有桌有椅,是给贵人们更衣歇息的地方。夏音禾在暖阁里喂了阿佑,阿佑吃饱了,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打架。她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他睡熟了,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走出了暖阁。 顾景琛在门外等着。 他靠着墙站着,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廊外的天空。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很少,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粉。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着她从暖阁里出来。 “阿佑睡了。”夏音禾说。 “嗯。” 两个人站在廊下,一个靠着墙,一个站在门边,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月亮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夏音禾看着顾景琛的脸。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把顾景琛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很深,深得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月亮的光,是别的光。 “王爷。”夏音禾叫他。 “嗯。” “你以前进宫赴宴,也这样吗?” “哪样?” 夏音禾想了想,说:“就是……也带人?” 顾景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月光下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眉头不皱了,嘴唇不抿了,整张脸像是被月亮洗过一样,干净,安静,没有攻击性。 “不带。”他说。 夏音禾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今天带我?”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站直了身体,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衣领上。他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得清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月光落在深潭里。 “想带。”他说了两个字,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沉甸甸的。 夏音禾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绣花鞋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刚才走路的时候蹭到的。她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以后出门都带着我。”她说。 顾景琛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两口深井里点了一盏灯,光从井底升上来,照亮了他整张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像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弧度很小,存在的时间很短,但夏音禾看见了。 “好。”他说。 暖阁里传来阿佑的哼唧声,大概是做了梦,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又没声了。夏音禾转身想进去看看,顾景琛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再站一会儿。”他说。 夏音禾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占有欲,不是偏执,不是冷。是软的,是热的,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让人心口发胀的东西。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她就站在他面前,手腕被他握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殿内传来丝竹之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纱。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很好闻。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晕在地上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王爷。”夏音禾又叫他。 “嗯。” “回去以后,我想学骑马。” 顾景琛看着她。“为什么?” “以后你出门,我要是学会了骑马,就不用坐马车了。我骑在你旁边,跟你一起。” 顾景琛的手收紧了一些。他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跳动,一下一下的,很快,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笼的光,有他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还有一样他从来没在别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他不敢给它起名字,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回去教你。”他说。 “你说的。” “本王说的。” 夏音禾笑了。这次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一排白白的牙齿。她的笑在月光下显得特别亮,比月亮还亮,比灯笼还亮,亮得顾景琛眯了一下眼睛。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没有放开她的手。他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进去吧。”他说,“阿佑该醒了。” 两个人走回了暖阁。阿佑果然醒了,正躺在床上啃自己的手指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夏音禾把他抱起来,给他擦了手,换了尿布,裹好小被子。阿佑吃饱了睡足了,心情很好,看见顾景琛就朝他吐了个奶泡,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顾景琛看着阿佑的笑脸,伸出手指头碰了碰他的脸颊。阿佑抓住了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啃了两口,发现不是奶,又吐出来,皱着眉看着那根手指,好像它骗了他。 夏音禾被阿佑的表情逗得直笑,笑到弯了腰,差点把阿佑掉在地上。顾景琛伸手扶了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也扶住了阿佑的屁股。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拿开,就那么搭着,像搭在自家的椅背上一样自然。 夏音禾感觉到了他掌心的重量,不沉,但很实在,像一座山压在了她的肩上,但她不觉得重,她觉得稳。 宫宴还没有结束,但他们不打算回去了。顾景琛让人去跟皇帝说了一声,带着夏音禾和阿佑从侧门出了麟德殿。马车在夜色中驶过宫道,车轮碾过汉白玉的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夏音禾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皇宫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温柔了一些,红墙变成了暗红色,琉璃瓦反射着月亮的光,亮闪闪的,像铺了一层碎银。 “以后还来吗?”夏音禾问。 “你想来就来。”顾景琛说。 “我不想来了。宫里不好玩。” 顾景琛看着她,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半边脸上。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柔和,像一块被磨圆了的玉,温润润的,没有棱角。 “那就不来了。”他说。 马车驶出了宫门,驶进了京城的大街。街上很安静,行人很少,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夏音禾靠在车壁上,阿佑在她怀里睡着了,顾景琛坐在她旁边,肩膀跟她隔了一拳的距离。她的手搭在阿佑的被子上,他的手搭在她手旁边的车座上,两根手指挨着她的袖子,没有碰,但也没有分开。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来。顾景琛先下了车,把阿佑接过去,又伸手扶夏音禾。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裙角又被风吹起来了,这次他没有按,他只是看着她的裙角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天青色的蝴蝶。 “进去吧。”他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王府的大门。门房在门口行礼,低着头的,没敢看。李福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赶紧去让人准备热水和宵夜。 夏音禾抱着阿佑回了东厢房。她把阿佑放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转过身,看见顾景琛还站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手扶着门框,看着她。 “王爷,你还不去睡?”夏音禾走过去,站在门口,跟他隔了一道门槛。 “这就去。”他说。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拉出来的最低的那个音,嗡嗡的,在空气里震动。 夏音禾看着他,他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夏音禾说,“带我进宫,让我看看你待的地方。” 顾景琛摇了摇头。“不是让你看的。”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耳侧,停在耳边,碰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收回了手。 “睡吧。”他说。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从东厢房门口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着什么的影子。 夏音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凉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关上门,走回床边,躺下来。阿佑在她旁边睡得很香,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呼吸又轻又匀。她侧过身,把脸贴在阿佑的头顶上,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闭上了眼睛。 第535章 将军VS奶娘42 宫宴结束后,顾景琛没有马上走。 皇帝留他说了几句话,说的是边关的事,突厥又有异动,开春以后可能要打。 顾景琛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李福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夏音禾抱着阿佑走在顾景琛旁边,阿佑睡着了,小脸埋在夏音禾的颈窝里,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沈婉清已经在回廊的转角处等了一个时辰。 她从刘太监那里打听到镇南王今晚会从这条回廊经过,这是从麟德殿到宫门的必经之路,他一定会走这里。 她早早地来了,躲在转角处的柱子后面,缩在阴影里,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猫。 春桃不知道她来了,她没告诉春桃。这件事她只能一个人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多一分风险就多一分失败的可能。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 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被她改得合身了,穿在身上衬得她腰身纤细,锁骨分明。 她把仅剩的那支料珠发钗插在发髻上,珠子是假的,但在灯光下看不太出来,亮闪闪的,给她那张瘦削的脸添了几分颜色。 她还借了一点胭脂,从那个被裁撤的才人那里借的,用手指头蘸了,拍在脸颊和嘴唇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苍白。 她对着那面破了角的铜镜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还好,至少不会在第一眼就让人认不出来。 她不知道顾景琛还记不记得她。她赌的是他记得。 前世的记忆那么深,那么重,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把她关在那个院子里,每天来看她,每天盯着她,每天说“你哪儿也不许去”。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看她的眼神, 她全都记得,刻在骨头里,融在血里,想忘都忘不掉。他应该也记得。他一定也记得。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沈婉清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拿锤子砸她的肋骨。 她深吸一口气,把呼吸压下去,把慌乱压下去,把自己钉在柱子后面,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见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些,一个轻一些。还有一个孩子发出的细微的哼哼声,像是睡着了在做梦。她等的人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别人。 沈婉清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回廊上的灯笼把光线铺得很均匀,她看得很清楚。 顾景琛走在前面,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腰系金带,头戴玉冠。他的脸跟她记忆中的一样,冷冷的,硬硬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目光看着前方,不左顾右盼,不看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旁边走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褙子,头发挽着随云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怀里抱着一个穿红袍的孩子。 她的脸很白净,眉眼很好看,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开心的事。她走在顾景琛身边,两个人的肩膀离得很近,近到衣料几乎要碰在一起。 沈婉清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到最底下,在上面盖了一层“不要想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她的目标是顾景琛,不是那个奶娘。她要让顾景琛看见她,认出她,想起她。只要他想起她,一切都还有机会。 她等顾景琛走到离她最近的地方,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 她跪在回廊中央,跪得又快又猛,膝盖磕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忍住了。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她排练了一百遍的那种颤抖和急切。 “王爷救命!” 回廊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灯笼的火苗跳了一下,光线晃了晃,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李福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晃了两下,差点脱手。夏音禾抱着阿佑往后退了半步,阿佑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像是要哭。 顾景琛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的后退,是条件反射的后退,像是一个人突然被什么东西靠近了,本能地拉开距离。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了夏音禾前面,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的姿态从走路时的从容变成了一种警觉的、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的紧绷。 然后他的手臂上开始起红疹。来得很快,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红疹从小臂蔓延到手背,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又红又痒。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你是谁?”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是三个字——你是谁?像一个你在街上碰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跟你说话时,你会问的那三个字。 沈婉清跪在地上,浑身一震。那三个字像三把刀,一把插进她的胸口,一把插进她的喉咙,一把插进她的眼睛。刀刀见血,刀刀疼得她想喊,但她喊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一种嘶哑的、不像自己声音的声音。 “王爷……是我……” 顾景琛皱眉看着她。 沈婉清颤抖着抬起头。 她看见了他身后的夏音禾,看见夏音禾抱着阿佑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眼神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 她看见顾景琛的手挡在夏音禾身前,那只手不是随便放的,是护着的,是一个男人在最本能的反应下做出的保护动作。 那是把你觉得最危险的东西挡在你觉得最重要的人外面。 她的眼睛被刺痛了。 “王爷,你不记得我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秋天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顾景琛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眼睛在她的脸上扫了一遍,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 他在看,但他什么都没看见。那张脸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像一本从未翻开的书,封面都不认识。 “不记得。”他说。 三个字。 沈婉清的膝盖在地上又磕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往下塌,像一堵被雨水泡软了的土墙,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他不记得她。 他完全不记得她。 她以为的那些刻骨铭心,那些关在院子里的日日夜夜,那些锁链、那些花、那些荔枝、那些“你哪儿也不许去”,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存在过。 前世的事,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他是新的,是干净的,是没有被那些记忆污染过的。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叫沈婉清的女人出现过。 沈婉清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铺在汉白玉的地砖上。 地砖很凉,凉意从膝盖一路爬到全身,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硬的,冷的,没有生命的。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眼泪堵在眼眶里,堵得她眼珠子疼,但就是掉不下来。 “王爷,我……”她想说“我是婉清”,想说“你前世关过我”,想说“你不记得了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就碎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就算她说出来,他也不会信。一个废弃的美人,跪在回廊上,对一个王爷说她是他前世关过的女人——这不是求救,这是发疯。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转而对李福说了一句什么。李福走过来,弯下腰,小声对沈婉清说:“姑娘,王爷说了,你认错人了。你走吧,别在这里跪着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认错人了。沈婉清跪在地上,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她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顾景琛。 她的目光越过李福的肩膀,看见顾景琛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正低着头跟夏音禾说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她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的眉头皱着,但不是刚才那种皱着,刚才的皱是因为痒,是因为红疹,是因为不舒服。 现在的皱是因为担心,是因为他怕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吓到了夏音禾,吓到了阿佑。 他的手搭在夏音禾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在说“没事了”。 夏音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阿佑换了个姿势抱着,阿佑被这么一折腾彻底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婉清,大概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跪着。 沈婉清看着那只搭在夏音禾肩膀上的手,看着顾景琛低下头跟夏音禾说话时侧脸的弧度,看着阿佑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 第536章 将军VS奶娘43 李福又催了她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姑娘,你走吧,别让王爷叫人把你拖走。王爷脾气不好,你今天运气好,他没发火,你快走吧。” 沈婉清站起来。她的膝盖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扶住了柱子才站稳。 她低着头,没有再看顾景琛,没有再看夏音禾,没有再看阿佑。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看着汉白玉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她瘦得像一根竹竿,头发散了几缕,那支料珠发钗歪了,要掉不掉的挂在发髻上。 她转过身,慢慢地走。 走得很慢,她的腿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随时都要摔倒。 回廊上安静了下来。 李福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了,才退到一边。 夏音禾站在原地,看着沈婉清消失的方向。 “你认识她?”顾景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音禾摇了摇头。“不认识。可能是认错人了。” 顾景琛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注意力已经在别的地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子下面的红疹还在,痒得很。 他从袖子里抽出手,看了一眼手背,红疹一片一片的,比刚才又多了。他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夏音禾看见。 夏音禾看见了。她看见了他在看手背,看见了他把手背到身后的动作,看见了他袖子底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她抱着阿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手给我看看。” “不用。” “给我看看。”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把手伸了出来。夏音禾把阿佑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 他的小臂上全是红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细针扎了一遍。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 “痒吗?”她问。 “嗯。” “回去上药。” “嗯。” 夏音禾把他的袖子放下来,松开了他的手腕,伸手摸了摸阿佑的头。 阿佑被沈婉清那一下吓到了,现在不太高兴,小脸皱成一团,嘴瘪着,随时都要哭。 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背,他忍住了,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在说“刚才那个人好可怕”。 李福在前面引路,三个人走出了回廊,穿过一道拱门,到了宫门口。 马车已经等着了,车夫把脚凳放好,顾景琛先上了车,把阿佑接过去,又伸手拉夏音禾。 夏音禾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宫门的门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驶进了京城的大街。 马车里很安静。 阿佑靠在夏音禾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眼睛半睁半闭的,快要睡着了。 夏音禾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那首没有词的、只有几个简单调子的小曲。 顾景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灯笼的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王爷。”夏音禾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女人,你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她叫你救命。她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 顾景琛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夏音禾意外的话。“宫里的事,不要管。宫里的人,不要理。” …… 沈婉清走进去的时候,春桃正在屋里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没缝完的帕子。听见门响,春桃猛地抬起头,看见沈婉清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惊恐。 …… 沈婉清回到了宫里。 “娘娘,您去哪了?奴婢找了一晚上,还以为您……” 春桃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见了沈婉清的脸。 平静到可怕。 沈婉清没有回答春桃。 她走到床边坐下,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她坐着的姿势跟她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累了会塌着腰,会靠在床柱上,会歪着身子。 春桃不敢再问了。 她去倒了一杯水,端到沈婉清面前。沈婉清没有接,也没有看那杯水。她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壁,看着墙壁上那些绿色的霉斑。 霉斑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更绿,像一张长了癣的脸,斑斑驳驳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沈婉清看着那些霉斑,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一幅画,一副很重要、很值钱、需要仔细品味的画。但那些只是霉斑。 春桃把水杯放在桌上,退到一边,不敢出声。 沈婉清坐了很久。 久到春桃又打了两次盹,久到桌上的油灯烧干了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线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白色的光斑。 她没有动过。她的姿势跟刚坐下时一模一样,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墙上的霉斑。她像一尊雕塑,被人放在这间破屋子里,忘了搬走。 她在想一个问题。前世的囚笼和今生的冷宫,哪一种更可怕?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了自己很多遍,以前每一遍的答案都是“前世的囚笼更可怕”。 被关起来,被锁住,被人盯着,不能出门,不能见人,连梳什么发型都要别人点头。那怎么不是更可怕? 那是最可怕的事,一个人失去了自由,就像鸟失去了翅膀,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她坐在这间连风都挡不住的破屋子里,闻着霉味,听着老鼠在墙洞里吱吱叫,看着墙上的霉斑一点一点地变深变绿,她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失去自由是最可怕的事,那是因为她没有失去过别的东西。她没有失去过温饱,没有失去过安全,没有失去过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那种感觉。 她把这些东西都当作理所当然,以为离开了顾景琛,这些东西她也能从别的地方得到。 她错了。 她什么都得不到。她得到了自由,但自由不能当饭吃,自由不能当衣裳穿,自由不能在她被人下毒的时候替她把毒药挡回去。 沈婉清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眨完之后,她的睫毛上挂了一滴很小很小的水珠,不仔细看看不见,在月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终于明白了。 今生的冷宫,什么都没有。 没有顾景琛,没有花,没有荔枝,没有人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添炭盆,没有人在她随口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就跑去岭南。 只有四面墙,一个破了口的茶壶,一床薄得跟纸一样的被子,和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丫鬟。 沈婉清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握在一起,放在腿上。 她的手指很凉,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觉得像握着两块冰。她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粗糙的,干裂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这双手前世不是这样的,前世这双手养得白白嫩嫩的,什么都不用干,连茶杯都有人递到手里。 她把手放下,重新放在膝盖上。 窗外的月亮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 快要天亮了。 她坐了一整夜,坐得浑身僵硬,坐得腰背酸痛,坐得屁股都麻了。 春桃在角落里又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看见沈婉清坐在床沿上,姿势没变。 “娘娘,天亮了。”春桃小声说。 “嗯。”沈婉清应了一声。她的声音很轻,但不虚弱,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调到了合适的音高,不高不低,不紧不松。 “娘娘,您饿不饿?奴婢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去吧。” 春桃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婉清还坐在床沿上,看着墙壁上的霉斑,一动不动。春桃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偏殿里只剩下沈婉清一个人。 她慢慢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住了床柱。 她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外面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像一块洗了很多次的旧布,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冷宫的屋檐在晨光中显得比白天更破旧,瓦片上长着青苔,屋脊上蹲着一只不知道什么鸟,黑漆漆的,歪着脑袋看着她。 沈婉清看着那只鸟,那只鸟也看着她。她忽然觉得那只鸟的眼神跟她很像——瘦,饿,冷,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但还在活着,还在看着,还在等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顾景琛不认识她了,她连他面前都跪过了,他看了她一眼,起了一身红疹,问了一句“你是谁”,然后就让人把她送回来了。 她没有机会了。他不会再来宫里,她也没有办法出宫。 她被困在这座比任何笼子都大的皇宫里,没有锁链,没有高墙,但她出不去,就像一只飞进了大殿的麻雀,窗户明明开着,但它找不到,只在梁柱之间乱撞,撞得头破血流,还是出不去。 沈婉清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这次她没有坐得笔直,她塌着腰,靠在床柱上,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腿上。 被子还是那床薄被子,但现在是白天了,凉意没有那么重了。 她闭上眼睛。 第537章 将军VS奶娘44 阿佑最近越来越黏夏音禾了。 以前只是不让别人抱,现在连夏音禾把他放下都不行了。 吃饭要抱着,玩要抱着,连睡觉都要趴在她胸口上,小脸贴着她的脖子,一放床上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整个东厢房都跟着震。 夏音禾试了各种办法,放床上之前先拍二十分钟,拍到他眼睛闭上了呼吸均匀了,以为他睡着了,刚放下去屁股挨着床垫,他的眼睛就睁开了,圆溜溜的,一副“你居然想骗我”的表情。 张嬷嬷说这是小孩子到了这个月份都有的毛病,过一阵就好了。夏音禾说好,她等。但她等的时候,阿佑已经长在了她身上。 她的手臂从早酸到晚,夜里也睡不了一个整觉,阿佑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醒一次,醒了就要吃奶,吃完了不肯睡,要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拱够了才闭上眼睛。 顾景琛来的时候,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从门口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门口,来来回回,像一头拉磨的驴。阿佑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揪着她的头发,揪得她头皮生疼,但她不敢停,一停阿佑就哼唧,哼唧了就哭,哭了她又要哄半天。 顾景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夏音禾抱着阿佑在屋里转圈。阿佑的小脸埋在夏音禾的颈窝里,口水蹭了她一领口,小手还揪着她一缕头发,攥得紧紧的,好像在说“这个人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顾景琛的目光从那缕头发上移到了夏音禾的脸上。她的眼睛下面有青影,嘴唇有点干,头发散了几缕,整个人看着疲惫但不狼狈,像一盏熬了太久的灯,光还是亮的,但灯油快烧干了。 他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等着。 夏音禾没注意到他。不是故意不看的,是真的没注意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阿佑身上,阿佑今天特别难哄,放下就哭,抱起来就停,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哼唧,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不太开心的梦。她把阿佑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那首没有词的、只有几个简单调子的小曲。 顾景琛坐在椅子上,等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看着夏音禾从门口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走回门口。她的脚步很轻,怕吵醒阿佑,但走了这么多趟,地砖上已经踩出了一条无形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下头看阿佑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他等了半盏茶,她头都没抬一下,眼睛一直看着阿佑,好像那个小东西是她眼里唯一的光。 顾景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没看他。她低着头,正把阿佑往上托了托,他的小身子往下滑了一点,她把他的屁股托住,让他重新趴好在肩膀上。她的动作很熟练,做过一千遍了,不用看也能做得很好。 顾景琛伸出手,把阿佑从她怀里抱走了。 他的动作不轻,也不粗暴,但很果断,两只手插到阿佑腋下,一托一抽,阿佑就从夏音禾怀里转移到了他怀里。阿佑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抱着自己的人从香香的软软的夏音禾换成了硬邦邦冷冰冰的顾景琛,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顾景琛没给他哭的机会。他大步走到小床边,把阿佑放下去,塞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胸口,说了一个字:“睡。” 阿佑被他的语气镇住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敢掉下来。他看了看顾景琛的脸,又看了看夏音禾的方向,小嘴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含混的、委屈的、像在告状的声音,然后闭上眼睛,不情不愿地睡了。 夏音禾站在原地,怀里空空的,手臂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小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阿佑,然后看着顾景琛。 “你干什么?他还没睡着呢,你把他弄醒了又要我哄——” 话没说完,她被人拉进了一个怀抱。 顾景琛的手箍在她腰上,一只手就环住了她大半截腰。他把她拉过来,拉到胸口贴着胸口、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凉凉的,带着一点松木的味道。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整个人把她裹住了。 夏音禾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干嘛……”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闷闷的,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太高兴但又不太敢发作的语气。 “够了。” “什么够了?” “你看他看够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箍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肋骨有点被压着,但不算疼,是那种“我在宣示主权”的紧。“你也该看看本王了。” 夏音禾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很快,比她平时听到的快了很多。他的心跳跟他冷冰冰的脸不一样,他的脸是冷的,心是烫的,跳得又快又用力,像一匹被关了太久的马,在围栏里奔跑,跑得气喘吁吁,但不敢停下来。 她想笑,但忍住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眉头皱着,眼睛盯着她,眼神里有不满,有委屈,有“你把我晾在一边好几天了”的控诉,还有一种“我说出来了会不会显得我很小气”的不确定。他抿着嘴唇不说话,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整张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红得像是被秋天的枫叶染过一样。 夏音禾看着他的耳朵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眼睛,笑得鼻子皱了起来,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她抬起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不重,像猫伸了个懒腰,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那是你儿子!”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无奈,带着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的哭笑不得。 顾景琛挨了她那一拳,眉头没有松开,但嘴唇抿得没有那么紧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在那里。 “他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低到像是怕被小床上的阿佑听见,“但你是我的。” 夏音禾的笑容收了一点,不是不高兴,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她的手指还抵在他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心口的温度,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烫得她想缩手,但又舍不得缩。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看不清他整张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见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离这么近看过。那种占有欲,那种偏执,那种“你是我的”的理所当然,从瞳孔里溢出来,像水从满了的杯子里往外淌,淌得到处都是,把她整个人都浸湿了。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当然知道我是你的”,想说“你儿子也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的”,想说“你这个傻子”。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好笑了。一个堂堂镇南王,手握重兵,杀伐果断,朝堂上没人敢跟他顶嘴,战场上没人敢跟他交手。他站在她的屋子里,因为自己儿子太黏她,吃醋了。吃醋的方式是把儿子扔回床上,把她拉进怀里,说“但你是我的”。 夏音禾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幼稚。” 顾景琛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嗯。” “你儿子才十个月,你跟十个月的孩子计较?” “嗯。” “他是我喂大的,我当然要抱他。” “嗯。” 夏音禾被他一声一声的“嗯”弄得没脾气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但底下全是热气的脸,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也是我喂大的?你也要我抱?” 顾景琛抓住她戳他胸口的那根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包住她一根手指绰绰有余,像大人握着一个孩子的手。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要。”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很重。 夏音禾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嗡的一声,从胸口震到指尖,震得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她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捶了他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但还是不疼,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 “你先把我松开,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顾景琛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透过衣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绸缎。 第538章 将军VS奶娘45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被他勒跑,确认她说的“喘不过气”只是喘不过气,不是想离开。 夏音禾感觉到他手指的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酸了一下,又甜了一下,酸酸甜甜的,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杏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颧骨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耳侧,手指在他耳朵尖上停了一下。 他的耳朵尖烫得惊人,像是发烧了一样,她把手指贴上去,凉凉的指尖碰着滚烫的耳廓,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你吃醋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景琛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看过去,像在检查什么珍贵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夏音禾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的发旋,看着他头发里那一小截白色的头皮。她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软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骨头了,靠在他身上,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王爷”,是顾景琛。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她叫了我的名字”的不可思议。她很少叫他的名字,不是不敢,是她觉得“王爷”这个称呼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一个官称了,是一个只有她才能叫的、带着某种亲密意味的昵称。但今天她叫了他的名字,顾景琛,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落在他的耳朵里,像三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阿佑还小,他需要我。”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但你也不需要跟他抢。我又不是只能抱一个。” 顾景琛看着她,没有听懂。 夏音禾笑了一下,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不算长,但刚好能把他圈住,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刚才更快了,快得像有人在敲鼓,鼓点又急又密,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样行了吧?”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棉花。“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我不偏心。” 顾景琛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描着什么,一笔一画的,像是在写字。夏音禾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笔画的走向,横,竖,撇,捺,像一个字,一个她很熟悉的字。她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手指在她背上慢慢移动的触感,痒痒的,但不难受。 小床上,阿佑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抓住了被角,又安静了。他的小脸朝着夏音禾和顾景琛的方向,嘴巴微张,呼吸又轻又匀,睡得像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被全世界爱着的小东西。 夏音禾从顾景琛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阿佑,确认他睡踏实了,又把脸埋回去了。 “王爷。”她又叫回了“王爷”。 “嗯。” “以后你来找我,别一进门就把阿佑扔床上。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你把他弄醒了,我又要哄半天。” “嗯。” “你别光嗯。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夏音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眉头还是皱着,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刀光,是月光,是温柔的、安静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光。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大大的、满足的、被偏执狂爱着的女人才会有的那种笑。 “那就好。”她说。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那里没有脏东西,他只是想碰一下。碰一下就好,碰一下就知道她还在,她还在笑,还在他怀里,还没有被阿佑抢走。 夏音禾被他擦得痒,缩了一下脖子,笑着说:“你别弄我,痒。” 顾景琛没有收手。他的拇指从她嘴角滑到她的脸颊上,停在颧骨最高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按一枚印章,盖一个戳,表明“此物已属本王”。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从他的魔爪下救出自己的脸。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他的大手包在自己的小手里,虽然包不住,但她努力包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后要是再吃阿佑的醋,我就把你跟他一起抱着哄。你信不信?” 顾景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忍住了,他说了一个字。 “信。” 夏音禾笑得眼睛都没了。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椅子旁边,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喝。她喝完了水,把杯子放下,走到小床边看了看阿佑,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回顾景琛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糕,是张嬷嬷上午端来的,阿佑抓了一块捏碎了,碎屑撒了一桌。夏音禾拿帕子把碎屑擦干净,把剩下的桂花糕推到顾景琛面前。 “吃一块?不是很甜。” 顾景琛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她。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怎么样?”夏音禾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夏音禾被他气笑了,自己拿了一块吃。桂花糕确实不是很甜,但她觉得刚刚好,太甜了腻,不甜没味道,这种淡淡的甜味最适合配茶。她吃完了,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顾景琛。 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到不需要一直看着对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那种感觉像冬天里的炭盆,不用一直盯着看,你知道它在烧,你知道它是暖的,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窗外的太阳慢慢移到了正午的位置,光线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阿佑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屁股撅得高高的,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像一只小青蛙。夏音禾走过去把他的屁股放下来,让他侧躺着,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又走回来坐下。 “王爷。”她说。 “嗯。” “你今天不去书房?” “不去。” “公文不批了?” “不批了。” 夏音禾笑了笑,没有再问。她也靠在椅背上,跟他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手臂离得很近,近到她袖子上的绣花蹭着他袖口的暗纹,像两朵不同颜色的花开在了同一根枝上。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阿佑细微的鼾声,能听见茶几上的茶水慢慢凉下去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沉,像两种不同乐器的声音,合在一起,竟也和谐。 顾景琛的手从椅子扶手上移开,落在她手边,手指挨着她的手指,没有握,只是挨着。夏音禾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小孩子拉钩。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勾着他的小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困意涌上来,她的头慢慢地歪了过去,歪到一半的时候,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顾景琛的手掌托着她的头,把她的头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闻到了他身上松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墨汁的味道,是今天早上批公文的时候沾上的。她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味道吸进肺里,觉得安心极了。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像一首催眠曲。 夏音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她闭上眼睛,在他肩膀上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匀,跟阿佑的鼾声合在了一起。 顾景琛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肩膀扛着她的头,手指勾着她的小指,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竹叶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深,是一种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抱在怀里、确认她还在、确认她不会走、确认她是他的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夏音禾。”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阿佑满一周岁了。 日子过得快,夏音禾觉得昨天阿佑还是那个刚来王府时瘦巴巴的、哭起来嗓子都哑了的小东西,转眼就变成了一个会爬会站会拍手会叫“娘”的白胖娃娃。 周岁这天,王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门房换了新衣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让人擦了一遍,干干净净的,像是要过年。 家宴设在正厅,不大,不请外客,只有王府自己的人。 第539章 将军VS奶娘46 顾景琛不喜欢热闹,但阿佑周岁,再怎么不喜欢热闹也要办一桌。正厅里摆了两桌,主桌坐了顾景琛、夏音禾、阿佑,还有府里几个老人。 张嬷嬷、李福,以及两个跟着顾景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部下,现在在府里当管事。另一桌坐的是府里有头脸的下人,管厨房的,管库房的,管马厩的,十几个人,挤挤挨挨的,热闹得很。 夏音禾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淡紫色的褙子,白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了那根顾景琛赏的白玉簪子。她没有戴别的首饰,就这一根簪子,清清淡淡的,但衬得她的脸像一朵刚开的白玉兰,干净,好看。阿佑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虎头帽,脚上穿着虎头鞋,整个人像年画上的娃娃,白白胖胖,喜气洋洋。他被张嬷嬷抱在怀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发出兴奋的啊啊声,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顾景琛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袍子,腰系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今天眉头皱得没有那么紧,嘴唇也没有抿得那么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李福看出来了,张嬷嬷也看出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厨房的赵师傅今天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八宝鸭、蟹黄豆腐,还有一碗专门给阿佑做的鸡蛋羹,蒸得嫩嫩的,上面滴了几滴香油。阿佑吃了小半碗,吃得满脸都是蛋羹,夏音禾拿帕子给他擦脸,他不乐意,脑袋扭来扭去,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别动。”夏音禾按住他的脑袋,把最后一块蛋羹从他嘴角擦掉。阿佑被她按住了,动弹不得,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景琛,好像在说“她欺负我”。顾景琛看了阿佑一眼,没有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夏音禾擦完了,把帕子放在桌上,低头整理阿佑被弄皱的小袍子。她的手很轻,阿佑被她摆弄得很舒服,安静下来了,靠在张嬷嬷怀里,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 顾景琛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王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顾景琛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支发簪,金质的,簪头镶着一颗红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那支发簪不是普通的首饰,在场的老人认出来了——那是顾家的传家之物,历代主母的象征。老王妃在世的时候戴过,老王妃去世以后就一直锁在库房里,谁都没有动过。 夏音禾不认识这支发簪,但她看见李福的脸色变了,看见张嬷嬷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看见那两个老部下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手被顾景琛从桌上拉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也被他带得站了起来。 顾景琛站在她面前,把那支发簪举到她头顶,慢慢地、稳稳地插进了她的发髻里。红宝石在她发间跳动了一下,像一颗落在她头上的星星,亮得耀眼。 正厅里鸦雀无声。 李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响亮。他顾不上去捡,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王爷把那支发簪插在夏姑娘头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王爷。”李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有点抖,“这不合规矩,她没有——” “没有什么?”顾景琛转过头,看着李福。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刀光,是那种“我说了算”的光,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不容置疑的、谁都不能反驳的光。 李福噎住了。他想说“她没有名分”,想说“她只是一个奶娘”,想说“这支发簪是要给未来王妃的”。但这些话在李福的嗓子眼里转了几圈,一个字都没能出来,因为王爷的眼神告诉他——你说的每一个字,本王都不想听。 顾景琛把目光从李福身上收回来,扫了一眼正厅里的所有人。那些震惊的、不解的、好奇的、羡慕的目光,他一一看过去,像是在做一次点名,确认每个人都看见了,确认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本王定的规矩,本王来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这支发簪戴在谁头上,谁就是这个王府的主母。” 夏音禾站在他旁边,手还被他握着。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发间的那支发簪,金质的簪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红宝石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卧在她乌黑的发间。她伸手摸了摸簪头,宝石是凉的,但她的指尖是烫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景琛。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他刚才不是把一个奶娘变成了王府主母,只是在说今天厨房的肘子炖得不错。但他的眼睛不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以前那种压着的、藏着的光,是放出来的、敞开的、不怕任何人看见的光。他在看她的眼神里写着几个字——你是我的,我告诉所有人了。 张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站起来,抱着阿佑,弯了弯腰,声音带着笑,带着泪。“老奴给主母请安。” 李福跟着站起来了。他的表情还很复杂,但他的动作没有犹豫。他弯下腰,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奴才给主母请安。” 一桌人站起来了,两桌人都站起来了。“给主母请安”的声音在正厅里此起彼伏,有的响亮,有的小声,有的还带着困惑和不确定,但每一个人都说了。因为王爷说的,王爷定的规矩,王爷改的,谁都不能多嘴。 夏音禾站在那里,手还被顾景琛握着。她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她发间那颗红宝石。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叫“主母”。这个称呼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扛不动。她只是一个奶娘,一个从城外来的、没有生过孩子的、因为体质特殊才被留下来的女人。她何德何能,能戴这支发簪,能当这个主母? 她想说“我不配”,想说“王爷你太急了”,想说“别人会怎么说”。但她看了一眼顾景琛的眼睛,那些话全咽回去了。他的眼睛在说——本王说你配,你就配。别人怎么说,本王不管。本王只问你,你愿不愿意? 夏音禾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了一下。 她愿意。从第一天走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愿意。 阿佑被这阵势弄糊涂了,小脸从张嬷嬷肩膀上探出来,看了看站起来的一屋子人,又看了看夏音禾头上的红宝石,伸出小手指着那支发簪,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那个亮亮的东西好好看”。夏音禾伸手把他抱过来,阿佑到了她怀里,立刻安静了,小手摸着那支发簪,摸了两下,又缩回去了,好像被宝石的凉意冰了一下。 “你也觉得好看?”夏音禾低头问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阿佑点了点头——他根本不会点头,他就是脑袋晃了一下,但夏音禾就当他是点头了。她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抬起头,看见顾景琛正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一次,是在宫宴的廊下,他说“想带”的时候。今天的光比那天更亮,更烫,像是在他身体里烧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从眼睛里涌出来,要把她整个人都照亮。 “过来。”顾景琛说。 夏音禾抱着阿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把她和阿佑一起拉进了怀里。阿佑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小脸被压得变了形,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但没有人理他。顾景琛的下巴抵在夏音禾的头顶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 正厅里没有人敢看。所有人都在假装自己忽然对桌上的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低头夹菜,低头喝酒,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李福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肘子凉了,但味道还是好的。 家宴散了以后,夏音禾抱着阿佑回了东厢房。她把阿佑放在小床上,脱了他的虎头帽和虎头鞋,换了睡觉的小衣裳,喂了奶,哄睡了。 阿佑今天玩累了,吃得饱饱的,睡得很快,眼睛闭上不到一刻钟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第540章 将军VS奶娘47 皇宫里。 几个太监闯进偏殿的时候,春桃正蹲在地上生炉子,烟熏得她直咳嗽。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火钳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太监们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沈婉清面前,其中一个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绫,展开,念了一长串沈婉清听不太懂的词。她只听懂了几个字——巫蛊,冷宫,永不复出。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冤,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她跪在地上,听完圣旨,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跟着太监们走了。春桃在后面喊她,她没有回头。 巫蛊案是德妃的手笔。沈婉清不知道德妃为什么要害她,她也不需要知道了。在这座皇宫里,一个被废弃的美人被害死,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没有人会追究,没有人会在乎。她只是被两个太监架着胳膊,拖过长长的宫道,拖过永巷,拖过一重又一重的门,最后被推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屋。门从外面锁上了,锁链哗啦啦地响,然后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婉清坐在石屋的地上,摸着冰凉的地面,忽然笑了。 她想起前世顾景琛锁她的那根银链子。银链子很细,很轻,锁在手腕上不会疼,甚至不会磨破皮。她那时候恨那根链子,恨得想把它咬断。现在她待在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屋里,没有链子,没有锁,但她出不去。比任何被锁住的囚徒都更出不去了。 沈婉清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这一次,她没有想顾景琛。 而在镇南王府,顾景琛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起初只是问问。李福去东厢房送东西,回来以后王爷会问他:“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李福答了,王爷嗯一声,继续批公文。后来变成了:“她今天吃的什么菜?吃了多少?”李福答了,王爷嗯一声,继续批公文。再后来变成了:“她昨晚什么时辰睡的?”李福答不上来了,他不能盯着夏姑娘睡觉。顾景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第二天他自己去问了。 夏音禾刚开始觉得没什么。顾景琛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她就说想吃什么。顾景琛说这件衣裳颜色不好看换一件,她就换一件。顾景琛说早点睡别熬太晚,她就早点睡。她觉得这些都不算过分,他只是关心她,只是关心得比别人多了一点,细了一点,密了一点。像一张网,网眼很小,但网住的是她,她不想挣扎。 后来顾景琛开始直接做主了。 厨房送来的菜单要先经过他的书房,他勾掉几道菜,添上几道菜,然后在菜单上批两个字——可,否。夏音禾爱吃的辣菜被他勾掉了大半,理由是“秋天干燥,吃辣上火”。夏音禾衣柜里的衣裳被他添了很多新的,颜色都是他挑的,浅绿,淡蓝,藕荷,月白,没有一件是鲜亮的。她原来的几件旧衣裳被李福收走了,说是“王爷吩咐换新的”。 张嬷嬷看在眼里,私下跟夏音禾说:“姑娘,王爷这管得也太细了。你今天穿什么他都要管,明天是不是连你梳什么头他都要管了?” 夏音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阿佑一岁多了,会走路了,虽然走不太稳,扶着墙能挪几步。夏音禾每天给他梳头,阿佑的头发又软又多,头顶上扎一个小小的冲天辫,可爱得不行。她正拿着梳子给阿佑梳头,阿佑不老实,脑袋扭来扭去,她按着他的脑袋,嘴里说“别动别动”,阿佑不听,扭得更厉害了。 几个奶娘坐在旁边,是李福从外面请来给阿佑备着的,怕夏音禾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些奶娘年纪比夏音禾大,有的生过两三个孩子,有的是从别的大户人家出来的,见多识广。她们看着夏音禾每天被王爷管成这样,私下议论过好几次了。 “夏姑娘,你就不觉得憋得慌?”一个奶娘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说,“王爷连你喝什么茶都要管,这也太……” “太什么?”夏音禾头都没抬,手里的梳子顺着阿佑的头发慢慢梳下来。 “太可怕了。”那个奶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还缩了一下脖子,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家那口子要是敢这么管我,我早跟他吵翻了。” 另一个奶娘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啊,姑娘,你就不觉得窒息?喘不过气那种感觉?我要是你,我早受不了了。” 夏音禾把阿佑最后一缕头发梳好,拿了一根红绳给他扎好。阿佑摸了摸头上的小辫子,满意了,不扭了,乖乖坐在她腿上。夏音禾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阿佑咯咯笑了,口水滴在她手指上。 “窒息?”夏音禾把阿佑的口水擦在自己帕子上,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奶娘,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她们看不懂的光,“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安心。” 奶娘们面面相觑。 夏音禾把阿佑放在地上让他自己玩,阿佑扶着凳子站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扑通摔倒了,没哭,爬起来继续走。夏音禾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那几个奶娘说了一句让她们更听不懂的话。 “因为他会管我一辈子。” 奶娘们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夏音禾脸上的笑,那种笑不是硬撑出来的,不是自欺欺人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满足。她们不理解,但她们看出来这个女人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的不怕,真的不觉得窒息,真的觉得被那样管着是一种安心。 奶娘们散了以后,夏音禾一个人坐在屋里,阿佑在她脚边爬来爬去。她低头看着阿佑,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小辫子,阿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然后又低头去追地上的一只蚂蚁。 夏音禾靠在椅背上,想着刚才奶娘们说的话。 可怕?窒息?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们不懂。她们没有被人那样在意过,没有被人当成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东西过,没有被人放在心尖上、揣在怀里、走到哪带到哪过。那种感觉不是可怕,是上瘾。就像冬天里的炭盆,你离它越近就越暖,暖到不想离开,暖到觉得离开了就会冻死。顾景琛对她的管,就是那个炭盆。他不是要关她,他是要暖她。只是他暖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的方式是把所有的风都挡在外面,把所有的冷都隔绝在墙外,然后在那堵墙里面,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让风吹动。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看了看里面那些顾景琛给她添的新衣裳。浅绿的,淡蓝的,藕荷的,月白的。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料子是蜀锦的,滑溜溜的,像摸着一片云。她把衣裳取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好看,比他没来之前她自己穿的那些好看多了。她知道他为什么挑这些颜色,因为他觉得她穿这些颜色最好看。他看她的时间比她自己看自己的时间都长,他比她更清楚什么颜色衬她的皮肤,什么款式显她的腰身。 他管她穿什么,不是要控制她,是要把她打扮成他眼里最好看的样子。而那个样子,她自己也很喜欢。 夏音禾把衣裳挂回去,关上柜门,转身去把阿佑从地上捞起来。阿佑追蚂蚁追得正欢,被捞起来的时候很不高兴,小腿蹬了两下,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别哼了,你娘高兴着呢。”夏音禾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阿佑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忘了刚才为什么不高兴,也咧着嘴笑了。 傍晚的时候,顾景琛来了。 他每天傍晚都会来,比吃饭还准时。他走进东厢房的时候,夏音禾正坐在桌前喝茶。茶是他今天早上让人送来的龙井,他说秋天喝龙井好,不寒不燥。她喝了,觉得确实不错,比他没来之前她喝的那些粗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顾景琛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的衣裳——淡蓝色的褙子,他上周让人送来的那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王爷今天想喝什么茶?”夏音禾拿起茶壶。 “你喝的什么?” “龙井。” “那就龙井。” 夏音禾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阿佑在他们脚边爬来爬去,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小虫子。 “今天有人来过了?”顾景琛忽然问。 夏音禾愣了一下。“谁?” “那几个奶娘。” 夏音禾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的眼睛。“她们跟你说了什么?”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冷的、但底下全是紧张的脸,忽然笑了。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怕那些奶娘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怕她听了那些话会觉得他管得太多,怕她会因此不高兴,怕她会像那些奶娘说的那样觉得“窒息”。他怕的东西很多,但都跟她有关。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她不高兴,怕她不舒服,怕她想走。 “她们说你管得太多了。” 第541章 将军VS奶娘48 夏音禾直接说了,没有拐弯抹角。 顾景琛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是变紧了,像一根被人拉满了的弓弦,绷得紧紧的,随时都要断。 “你怎么说?”他问。声音很平,但夏音禾听出了底下那个发抖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冷的看着别人、但看她的时候会变深的眼睛。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她用自己的掌心把它们包住,一点一点地捂热。 “我说,你会管我一辈子。” 顾景琛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猛地收紧了,紧到她的指骨被捏得有点疼。她没抽手,她让他捏着。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久到阿佑追虫子追累了,爬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他才动了一下。 …… 下午,阳光很好。 夏音禾把阿佑放在廊下的毯子上,让他自己玩。阿佑现在走得很稳了,不用扶墙也能走好几步,虽然偶尔还会摔,但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像一只不知道累的小鸭子。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小袍子,是夏音禾用上次剩下的蜀锦做的,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小揪揪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顾景琛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公文,打算去阿佑的院子看两眼再回去批。他走过东厢房的时候,阿佑正好从廊下走到了院子中间,看见了他,停了下来。 阿佑歪着脑袋看着顾景琛,看了两秒,嘴巴张开了。 “爹。” 就一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拖泥带水,不奶声奶气。就是一个响亮的、扎实的、像小石头扔进水里一样干脆的“爹”。 顾景琛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拿着公文,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冷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下巴绷着。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一向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冬天的河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的水涌了上来,冰凉的,但它是活的,是在流动的。 顾景琛蹲下来,把公文放在地上,朝阿佑伸出手。 “再叫一次。” 阿佑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张开嘴,又喊了一声。 “爹。” 这次比刚才更大声,更清楚,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喊完了还拍了拍手,一副“我厉害吧”的表情。 顾景琛伸出手把阿佑抱了起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怕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弄碎了。阿佑到了他怀里,两只小手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肩膀,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重复着那个新学会的字——“爹,爹,爹。”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鸟,叫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顾景琛抱着阿佑,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热乎乎、搂着他脖子不撒手的小东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没有说。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从一个石头变成了一块海绵,从一块铁变成了一团棉花。他没有哭,但他的眼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红,不仔细看看不见,夏音禾看见了。 夏音禾站在廊下,靠着柱子,手里还拿着阿佑刚才啃了一半的磨牙饼。她看着顾景琛蹲下来朝阿佑伸出手的样子,看着他抱起阿佑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眼角那一点淡淡的红。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没哭,她只是笑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顾景琛抱着阿佑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阿佑在他们中间,小手还在揪顾景琛的衣领。 “你教他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 夏音禾点了点头。她教了很久了。每天早上阿佑醒来的时候她指着书房的方向说“爹在那里”,每次吃饭的时候她指着主位说“爹坐那里”,每次顾景琛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她抱着阿佑说“看,谁来了?是爹”。她教了一遍又一遍,教到阿佑一看见顾景琛就扭头看她,好像在说“我知道他是谁,但我还不会叫”。她没催他,她等着。她知道他会叫的,因为她知道阿佑认识那个人,知道那个人每天晚上来看他,知道那个人会在战场上杀人、会在朝堂上冷着脸、但会在深夜里走到他的小床边,把被他蹬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顾景琛把阿佑放在地上,阿佑站不稳,扶着他的腿,仰着头看他们。顾景琛低下头看着夏音禾。阳光从屋檐上斜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碎金一样闪闪发亮。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近了一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松木的味道,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额头比她的热,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太阳晒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看不清他整张脸,只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嘴角是弯的。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他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那个地方的温度和重量。他没有说为什么谢。不需要说。她知道的。 夏音禾的鼻尖在他鼻尖上蹭了一下,像阿佑撒娇时在她怀里蹭的那样。她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声音从他锁骨的位置传上来,闷闷的,但很清楚。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顾景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长。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咚,沉稳有力,像战鼓,像马蹄,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家门口,放下了所有的行囊,卸下了所有的盔甲,脱下了所有的伪装,做回了一个普通人。 阿佑被挤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小脸贴着夏音禾的腿,顾景琛的腿,分不清是谁的。他不高兴了,伸出手在两个人的腿上各拍了一下,嘴里喊着“爹!娘!”,喊完了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自己能一下子说两个词。 夏音禾从顾景琛怀里探出头,低头看着阿佑,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听,他说爹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骄傲。 顾景琛也低头看着阿佑。阿佑正仰着脸看他们,小脸上写着“你们抱在一起不抱我,我不高兴”。顾景琛弯下腰,一只手把阿佑捞了起来,另一只手还揽着夏音禾的腰。三个人挤在一起,阿佑在最中间,被两个大人夹着,小脸被挤得变了形,但他这次没有不高兴,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挥,像是在宣布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子。 夏音禾被阿佑的手打到了脸,笑着往后缩了一下,顾景琛的手还揽着她的腰,她没缩出去,又被他拉回来了。 “别动。”他说。 “阿佑打我了。” “他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上次还故意把粥倒在我新做的裙子上。” “那是手滑。” “什么手滑,他就是故意的。” 阿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自己的名字,觉得自己被提到了,应该有所表示,于是张开嘴大喊了一声:“爹!”然后又喊了一声,“娘!”喊完之后心满意足了,靠在顾景琛的肩膀上,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 夏音禾看着阿佑那副“我干完活了你们继续”的样子,笑得不行。她伸手把阿佑的手指头从他嘴里拔出来,在帕子上擦了擦,阿佑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塞回去,因为顾景琛正看着他,他的眼神在说“不许啃手”。阿佑看不懂眼神,但他看懂了顾景琛的脸,那张脸太冷了,冷到他觉得还是乖乖的比较安全。 太阳慢慢偏西了,院子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鼓掌。 “王爷。”夏音禾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跟我说谢谢。” “嗯。” “以后不要说了。” 顾景琛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被夕阳照成了暖红色,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幸福”,画的内容是一个女人站在她心爱的男人身边,怀里抱着他们心爱的孩子。 “为什么?”他问。 夏音禾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因为家人之间不用说谢谢。” 顾景琛没有再说话。他一只手抱着阿佑,一只手揽着夏音禾,站在东厢房的廊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阿佑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歪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领口。他没有去擦,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他感觉到的是夏音禾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不重,但很实在,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但他不想把它卸下来。 他想扛着。扛一辈子。 李福从长廊那头走过来,远远地看见三个人在廊下挤成一团,立刻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笑得很深,深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他在王府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王府像是一个家了。以前不是,以前是一座冷冰冰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有但什么都缺的宅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院子里有孩子的笑声,有女人的说话声,有王爷不那么冷的眼神。这就是家了。 李福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开了,把这片夕阳留给了他们三个人。 夏音禾在顾景琛肩膀上靠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阿佑已经睡着了,口水把顾景琛的衣领湿了一大片。她伸手去擦,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把你衣裳弄湿了。”夏音禾说。 “没事。” “换一件吧,这件明天让浆洗房洗。” “不急。” 第542章 将军VS奶娘49 夏音禾看了看他湿了一大片的衣领,又看了看他完全不在意的表情,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把阿佑接过来。阿佑被换手的时候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夏音禾抱着他进了屋,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出来。 顾景琛还站在廊下,衣领上湿着那块,手里拿着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公文,拍了拍灰,夹在腋下。他看着夏音禾从屋里出来,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手上又移回脸上。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夏音禾想了想。“你定吧,你定的都好吃。” 顾景琛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冷,没有硬,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他的眼神是软的,暖的,像他刚才抱着阿佑时那双手一样,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了什么。 “一家人。”他说了三个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复习。 夏音禾靠在门框上,对他笑了笑。 “嗯,一家人。” 顾景琛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快了一些。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深棕色的袍子在橘红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暖色的光,像一座被夕阳镀了金的铁塔,还是铁做的,但看着没有那么冷了。 夏音禾靠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阿佑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被角,嘴巴微张,呼吸又轻又匀。她走过去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觉的样子。 “阿佑。”她轻声说,“你爹今天很高兴,你知道吗?” 阿佑在梦里动了动嘴,像是在回答她。 夏音禾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片院子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竹子是金色的,石凳是金色的,连地上落的叶子都是金色的。她靠在窗框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支金簪,举到眼前看了看。红宝石在夕阳里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红得热烈,红得张扬,红得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把簪子插回头上,转过身,开始收拾阿佑散落一地的玩具。 一段时间以后。 阿佑最近学会了顶嘴。夏音禾让他往东他往西,让他吃饭他玩饭,让他睡觉他满床爬。夏音禾说他两句,他就瘪着嘴看顾景琛,那个小眼神分明在说“爹你看她凶我”。顾景琛每次都站在阿佑那边,不是说夏音禾凶了,是直接把阿佑抱走,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对夏音禾说一句“他还小”。一次两次夏音禾忍了,三次四次她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那天阿佑把一碗鸡蛋羹扣在了地上,碗碎了,蛋羹溅了一地,还踩了一脚,满屋子都是黏糊糊的脚印。夏音禾蹲在地上收拾,阿佑站在旁边看着,不但不帮忙,还咯咯地笑。夏音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阿佑笑得更欢了,伸出小脚丫又想去踩地上的蛋羹。 “阿佑!”夏音禾声音大了些。 阿佑被吓得愣了一瞬,然后嘴巴一瘪,眼泪汪汪地看向门口。顾景琛正好走进来,阿佑立刻伸出两只小手,嘴里喊着“爹!爹!”,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顾景琛走过去,把阿佑抱起来,拍了两下。阿佑趴在他肩膀上,哭声从大变小,从小变没,变成了一抽一抽的抽噎。顾景琛看着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的夏音禾,说了一句:“他还小,别那么凶。” 夏音禾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顾景琛,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语气也跟平时一样平,但夏音禾今天听着那四个字就觉得刺耳。她忍了,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擦地。阿佑从顾景琛肩膀上探出头来,看着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已经弯了,一副“我赢了”的表情。 夏音禾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扔,站起来,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的话。 “行,你们都对,我走行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甚至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她说完就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件外袍搭在手臂上,做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她是装的,她想看看顾景琛什么反应。他平时那么紧张她,连别的男人多看她两眼都要把人调去守城门,她说要走,他肯定会着急。她想看他着急的样子,想看他拉住她说“不许走”的样子,想看他那张冷脸上出现裂痕的样子。 她没想到裂痕会那么大。 顾景琛把阿佑放在了地上。动作很快,快到阿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地上,仰着脸看着爹,嘴巴又瘪了。顾景琛没有看他,他一把抓住了夏音禾的手腕,把她从柜子前面拽了过来。 夏音禾的背撞上了墙壁,后肩胛骨磕在墙上,不重,但有一点点疼。顾景琛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把她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的、烧得发烫的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的呼吸很重,重到夏音禾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脸上,滚烫的,像冬天炉子里冒出来的热气。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忍的,是拼命在忍住什么东西。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她的骨头都在咯吱响,箍得她有点疼,但她没有挣扎。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低哑得不像他。 “你想都别想。” 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不顾一切的、像是世界末日一样的决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看一眼少一眼,所以要把每一眼都看得刻骨铭心。 “这辈子,下辈子,你哪儿都去不了。” 夏音禾被他箍得有点疼,肩膀疼,手腕也疼。但她心里某个角落,那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空着的、她以为永远不会被填满的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慢慢填的,是一下子灌进来的,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那种感觉很奇妙,被人按在墙上,被人箍得发疼,被人用那种像是要杀人的眼神盯着,但她不害怕。她只觉得满。满得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吹得太饱的气球,再吹一口就要炸了,但她不想泄气,她想就这么满着,满一辈子。 顾景琛的手在发抖。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地、不停地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振动的频率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夏音禾感觉到了。那种颤抖从他的指尖传到她的肩膀上,又从她的肩膀传到她的心脏里,震得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人拉满的弓弦,随时都要断。她的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他的下巴,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嘴角。他的嘴角在抖,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抖。她的拇指按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地、慢慢地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颤抖按住。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哄阿佑睡觉时的那种语调,“谁说我要走了?逗你的。” 顾景琛怔住了。 他的眼睛还红着,瞳孔还大着,呼吸还重着,但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你要走了我怎么办”的绝望和疯狂,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困惑。他在困惑,她在说什么?逗他的?什么叫逗他的?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因为困惑而显得有点傻的脸,忍不住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红着红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不是难过,她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又酸又甜又胀又满的、像是要把整个人撑破的感觉。 “我说我是逗你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笑,带着泪,“我没要走,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我没想到你会……” 她没说完,因为她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顾景琛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按得那么紧,紧到她的脸被压在他胸口上,鼻子都被压扁了,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锁在他怀里,像锁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下巴的骨头硌着她的头皮,有一点点疼,但她没有动。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一下一下的,像跑完了一场很长的、没有尽头的路。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像是有人在拿锤子砸他的肋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沉默了很久。 阿佑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觉得气氛不太对,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顾景琛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夏音禾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的、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的疲惫和庆幸。 “不要这样吓我。” 第543章 将军VS奶娘50 “对不起。”她说,“我以后不这样了。”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久到阿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小床旁边,自己爬了上去——他从来没自己爬上去过,今天大概是觉得爹娘顾不上他了,只能自力更生——拽过被子盖在肚子上,闭上眼睛,自己睡了。夏音禾从顾景琛的肩膀上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出来,但她忍住了。她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 她拍了拍顾景琛的背。 “王爷,阿佑自己上床睡觉了。” 顾景琛没有动。 “王爷,你松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顾景琛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他的下巴还搁在她头顶上,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夏音禾没有催他,她就那么被他抱着,站在东厢房的墙壁前面,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急到缓,从“我以为你要走了”的疯狂变成了“你还在”的平静。 “你刚才说下辈子。”夏音禾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还想要下辈子?” 他的下巴在她头顶上点了一下。“嗯。” “下辈子你还想管着我?管我穿什么吃什么什么时候睡觉?” “嗯。” “你就不烦?”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味道吸进肺里、存起来、留到下一辈子用的那种深吸。 “不烦。”他说。 夏音禾笑了。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已经慢慢恢复正常的心跳,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不是王府,不是东厢房,不是那张铺着蚕丝被子的床。是他的怀里。是这堵由顾景琛这个人砌成的墙,把她围在中间,风吹不进来,雨打不进来,任何不好的东西都靠近不了。她被箍得有点疼,但她不想出去。她要在里面待着,待一辈子,待两辈子,待到他烦了,待到他推她出去,但他是不会推的。她知道的。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屋里的灯还没有点。两个人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幅皮影戏。 夏音禾在顾景琛怀里靠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不红了,但眼眶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红,像哭过但没有哭出来的那种红。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但他的眼神没有。他的眼神还是软的,还是热的,还是那种“我差点失去你”的后怕。 “我饿了。”夏音禾说。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几片牛肉,汤是骨头汤,白白的,浓稠稠的,一看就是炖了很长时间的。 夏音禾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他。“你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的?” “刚才。” 夏音禾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不是刚才,他一个大男人,镇南王,进厨房都像走错门,怎么可能刚才学做面就能做出这种卖相。这面是厨房做的,是他让人去厨房做的,但他不会说“我让人去厨房做的”,他会说“我做的”。因为在他的逻辑里,他让人做的事,就是他做的事。她的事,他让人做的事,都是他的事。 夏音禾没有拆穿他。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放进嘴里。面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煎得刚刚好,边缘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她吃了三口,抬起头,看见顾景琛正坐在对面看着她。 “你不吃?”她问。 “不饿。” “你看着我吃,我吃不下。” 顾景琛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窗外。夏音禾趁他看窗外的时候,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伸到他嘴边。 “张嘴。” 顾景琛转过头,看着那筷子面,又看了看她。他张开了嘴,把面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吗?”夏音禾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夏音禾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面。她吃了半碗,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他面前。他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拿起筷子,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碗底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 夏音禾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心里那个被填满的角落又开始往外溢东西了。不是水,不是泪,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热乎乎的、甜丝丝的、从心口往四肢蔓延的东西。她想起他刚才说“不要这样吓我”时的声音,那种声音她从来没听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听到了。因为她不会再吓他了。她舍不得。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晚安。”她说。 顾景琛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着她。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厉害,红到夏音禾觉得它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了。 “晚安。”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夏音禾。” “嗯。”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 …… 圣旨到的时候,夏音禾正在给阿佑喂饭。 阿佑坐在特制的高椅子上,胸前围着布围兜,手里抓着一块蒸红薯,啃得满脸都是。夏音禾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吃粥,阿佑吃一口玩一会儿,吃一口玩一会儿,一碗粥喂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喂完。她正要发火,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李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又尖又急:“圣旨到了!快叫王爷!快叫姑娘!” 夏音禾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阿佑趁机抢过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粥溅出来,溅了她一手。她没顾上擦,把阿佑从高椅子上抱下来,交给张嬷嬷,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整了整头发,快步走出了东厢房。 宣旨的太监已经在正厅等着了,四十多岁,面白无须,手里捧着黄绫卷轴,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顾景琛已经到了,站在正厅中央,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色袍子,头发随意束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见夏音禾走进来,朝她伸出手,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握住了,握得很紧。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念了一大段文绉绉的词。夏音禾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几个关键词——“镇南王”“赐婚”“夏氏音禾”“册封为妃”。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面上,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她侧过头看了顾景琛一眼,他跪在她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在他把发簪插在她头上的那天见过,在他把阿佑从她怀里抱走、说“但你是我的”那天见过。那是他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光,不张扬,不外露,藏在瞳孔最深处,只有离得足够近的人才能看见。 “臣领旨谢恩。”顾景琛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安静的正厅里回荡。 夏音禾跟着磕头。“臣女领旨谢恩。” 太监把圣旨交到顾景琛手里,笑眯眯地说了一堆恭喜的话。李福早就准备好了红封,塞进太监手里,厚厚的,沉甸甸的。太监捏了捏,笑得更开了,又说了几句“王爷好福气”“王妃好福气”之类的吉祥话,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夏音禾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卷黄绫,低着头看着上面的字。字是楷书,工工整整的,盖着鲜红的御玺,方方正正的,像一扇门——一扇她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的门。她不想回头。她从来就没想回头。 顾景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站起来的瞬间,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他的手臂立刻环住了她的腰,把她稳住。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搭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热乎乎的,像冬天里的炭盆。 “从今天起,你是本王的王妃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夏音禾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早就已经是了吗?”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婚礼定在三天后。时间很紧,但王府上下忙而不乱。李福带着人把王府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灯笼换成了红色的,窗户上贴了喜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张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赶制嫁衣,嫁衣是大红色的,金线绣着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 夏音禾试嫁衣的时候,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大红,金线凤凰在她身上展翅欲飞,红宝石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穿成这样,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像自己了。她伸手摸了摸领口上的金线,针脚细密匀实,是张嬷嬷熬了两个通宵绣出来的。 “姑娘,不,王妃,您真好看。”张嬷嬷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哽咽,“老奴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夏音禾转过身,握住了张嬷嬷的手。“嬷嬷,这些年辛苦你了。” 第544章 将军VS奶娘51 张嬷嬷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老奴高兴。” 顾景琛没有来看嫁衣。他没有来看任何东西。婚礼的事全交给了李福和张嬷嬷,他只说了一句“要最好的”,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从天亮待到天黑,从天黑待到天亮。 李福以为他在忙公务,送茶进去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不是公文,是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同一个字,音。 大大小小的,工整的潦草的,规规矩矩的飞檐走壁的,全是“音”字。李福假装没看见,放下茶,退了出去。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夏音禾就被张嬷嬷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洗澡,梳头,上妆,穿嫁衣。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她坐在铜镜前面,镜子里的人红唇乌发,眉眼含笑,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红牡丹,艳得发烫。 盖头蒙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眼前变成了一片红色。红色的绸缎,红色的光线,红色的世界。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鞭炮声,唢呐声,笑声,说话声,还有阿佑的声音,他大概是被这阵势吓到了,正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张嬷嬷在哄他,他不要,哭着喊“娘”。 夏音禾想掀开盖头去看阿佑,手刚抬起来,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别动。”顾景琛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进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今天你必须听我的”的不容置疑。 夏音禾把手放下了。 婚礼的流程她不太清楚,张嬷嬷教过她,但她没记住。她被人扶着走,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不过高堂的位子是空的,顾景琛的父母都不在了,但椅子还是摆在那里,上面盖着红绸,算是替位。夫妻对拜的时候,她弯下腰,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看见了顾景琛的靴子。黑色的,新的,鞋面上绣着暗纹,是她没见过的款式,大概是新做的。 “送入洞房。”司仪的声音又高又亮,在正厅里回荡。 夏音禾被人搀着走过了长长的回廊,走过了那个种着青竹的小花圃,走进了主院的正房。她从来没有进过顾景琛的寝房,这是第一次。她闻到一股松木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是他的味道。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小声笑,有人说了句“王爷快掀盖头”。她的心跳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挑盖头的秤杆是金的,沉甸甸的,顾景琛握着它,手很稳。他慢慢地把盖头挑起来,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露出她的脸。先是下巴,尖尖的,白白的,涂了一点胭脂,像熟透的桃子。 然后是嘴唇,红红的,微微抿着,涂了口脂,亮晶晶的。然后是鼻子,挺挺的,小小的,鼻翼因为紧张微微翕动着。最后是眼睛,大大的,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盖头落下来,像一片红色的云,飘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 红烛在桌上燃烧着,火苗跳动着,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顾景琛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根金秤杆,低着头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喜服,跟他平时的深色袍子完全不一样。红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玉,但耳朵尖是红的,红得发烫。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刀光,不是月光,不是火,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一起、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渴望和占有。那种眼神让夏音禾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起来,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去了。 顾景琛把那根金秤杆放在桌上,转过身,重新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是凉的,碰到她滚烫的脸颊,像是冰碰到了火,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名正言顺,你是我的王妃。”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写满了隐忍太久的渴望和占有的眼睛,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脸颊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笑得顾景琛的眼神从深沉变成了炽热,从炽热变成了滚烫。 “那以前呢?”她问,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调皮。 顾景琛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是凉的,但很快就变热了,热得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火包住了。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动,不让她躲,不让她有任何逃开的机会。他的吻不急,不粗暴,但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在这里,确认她从今天起就是他的王妃了。 他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哑了,哑到几乎听不清,但夏音禾听清了每一个字。 “以前也是我的。只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 夏音禾的眼眶红了。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被阿佑揪头发的时候没哭,被顾景琛按在墙上的时候没哭,被那些奶娘说“你就不觉得窒息吗”的时候更没哭。但这一刻,在这个铺着红绸的、点着红烛的、满屋子都是喜气的房间里,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头发里,顾景琛用拇指帮她擦掉了,擦得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哭什么?”他问,声音还是哑的。 夏音禾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高兴。” 婚后第一天,顾景琛去上朝。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夏音禾还睡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铺开的黑色扇子。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走了。 下了朝,马车刚到王府门口,车夫还没把脚凳放好,顾景琛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袍角带起的风把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的落叶吹得转了个圈。李福迎上来,刚叫了一声“王爷”,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步子又快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响。 “王爷,王妃在东厢……”李福的话还没说完,顾景琛已经拐过了长廊。 他在东厢房门口停了下来。门开着,夏音禾正坐在桌前吃早饭。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馒头。她吃东西的样子跟以前一样,小口小口地咬,嚼得很慢,吃一口粥咬一口馒头,有时候夹一筷子小菜。阿佑坐在她旁边的高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 顾景琛站在门槛外面,靠着门框,看着她。 夏音禾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 “在宫里吃的?” “嗯。” 夏音禾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阿佑看见顾景琛,兴奋了,手里的馒头一扔,两只小胖手朝他伸过去,嘴里喊着“爹!爹!”,喊得满屋子都是回声。顾景琛走过去,在阿佑头上摸了一下,然后走到夏音禾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坐下的位置离她很近,近到他的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她往旁边让了一下,他跟着挪过来。她又让了一下,他又挪过来。第三次的时候她不挪了,侧过头看着他。 “你今天不上朝了?下朝了?怎么回来这么早?” “早?” “平时你回来的时候我都吃完早饭了。今天我才吃了一半。” 顾景琛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夏音禾哭笑不得的话。“明天本王再早一些。” 夏音禾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笑了。她没有再说话,继续吃饭。顾景琛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她吃一口,他看一眼。她咬馒头,他看一眼。她夹小菜,他看一眼。她的手指捏着馒头,他看她的手指。她端起碗喝粥,他看她的嘴唇。阿佑在旁边喊了好几声“爹”,他都没听见。 阿佑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拽了两下。顾景琛低下头,看了阿佑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夏音禾脸上。 李福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厮,小厮也在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习惯了,他们都习惯了。从王爷第一天把夏姑娘留在王府的那天起,他们就习惯了。 阿佑开始学走路了。 他其实已经会走了,但走得不稳。他更喜欢爬,爬得快,走起来慢,还容易摔。 夏音禾每天下午都把他放在廊下的毯子上,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朝他伸出手。“阿佑,过来,到娘这里来。”阿佑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去。 他的姿势像一只小鸭子,屁股一扭一扭的,两只手举在身体两侧保持平衡,脚抬得很高,落地的时候啪嗒一声,像有人在拍巴掌。 他走了三步,歪了一下,稳住了,又走了两步,然后扑进了夏音禾的怀里。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肩膀,嘴里喊着:“娘!” 第545章 将军VS奶娘52 夏音禾抱着他,笑着亲了他一口。“阿佑好棒!会走了!再走一次给娘看?” 阿佑摇头。他不走了,他累了,他要在夏音禾怀里待着,谁来了都不走。 顾景琛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阿佑扑进夏音禾怀里的那一幕。他站在廊下,看着夏音禾抱着阿佑笑,看着阿佑搂着夏音禾的脖子不撒手,看了几秒,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伸到阿佑腋下,把他从夏音禾怀里拎了起来。 阿佑被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他前一秒还在娘怀里闻着香香的味道,后一秒就悬在了半空中,两条小腿蹬了几下,蹬不到任何东西。他低下头看了看地面,离自己还挺远的,又抬起头看了看拎着自己的人,是爹。 “爹!”他叫了一声,以为爹要抱他,张开两只小手。 顾景琛没有抱他。他把阿佑放在了毯子上,离夏音禾有好几步远。阿佑站在毯子上,两只脚踩着软绵绵的毯子,回头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顾景琛,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景琛没有看他。他在夏音禾旁边坐下了,理所当然的,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的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从远处看,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阿佑在毯子上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来抱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收回去了。他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顾景琛,犹豫了一下,迈开小短腿,又朝夏音禾走了过去。这次他走得更稳了,一口气走了五步,扑进夏音禾怀里,抱住了她的腿。 “娘!”他仰着脸看着夏音禾,小脸上写满了“我走到你这里了快夸我”。 夏音禾正要弯腰去抱他,顾景琛的手伸了过来。这次他没有拎阿佑,他把阿佑从地上捞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阿佑坐在他膝盖上,有点不习惯,扭了两下,想下去。 “坐着。”顾景琛说了一个字。 阿佑不动了。他坐在顾景琛膝盖上,两只小手放在顾景琛的大手上,转过头看了看夏音禾,夏音禾在笑。他又看了看顾景琛,顾景琛没有看他,顾景琛在看夏音禾。 阿佑不太高兴,但他不敢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放在展示架上的布娃娃,乖得不像话。张嬷嬷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情形,忍不住笑了。她走过来想把阿佑抱走,顾景琛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手缩回去了。 “王爷,世子该吃点心了吧?”张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顾景琛低头看了看阿佑。“饿吗?” 阿佑摇头。他其实饿了,但他不想离开爹的膝盖。爹的膝盖虽然硬邦邦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坐在爹的膝盖上这么久,他舍不得下来。 顾景琛对张嬷嬷说:“再等等。” 张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夏音禾,夏音禾正歪着头看顾景琛和阿佑,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张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王爷这是连儿子都要跟王妃抢啊。 李福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是厨房刚炖好的,给王妃的。他走到廊下,看见王爷和王妃并排坐着,世子坐在王爷膝盖上,三个人挨在一起,像一幅画。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夏音禾看见他了,朝他招了招手。“李管家,是银耳羹吗?端过来吧。” 李福走过去,把银耳羹放在夏音禾手边的小桌上,退后两步,站住了。他没有走,因为他看见王爷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冷,也不凶,但李福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他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福转身走了,走得很干脆。 夏音禾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炖得软糯,甜度刚好。她喝了两口,把碗递到顾景琛嘴边。“尝尝,甜的。” 顾景琛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白糯糯的银耳,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勺子,张开嘴,喝了。嚼了两下,咽了。 “怎么样?”夏音禾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夏音禾笑了一下,把勺子收回来,自己又喝了一口。阿佑坐在顾景琛膝盖上,看着夏音禾喝银耳羹,嘴巴也跟着动,好像在喝空气。 “娘!”他喊了一声,伸手指着那碗银耳羹。 夏音禾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阿佑嘴边。阿佑张开嘴,喝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了,脸上露出了“这是什么好东西”的表情,然后又张大了嘴等下一口。 夏音禾又喂了他一勺。阿佑吃了,又张开嘴。 第三勺还没喂出去,顾景琛把阿佑从膝盖上抱了下来,放在地上。阿佑站在地上,仰着脸看着爹,嘴又瘪了。 “他还要吃。”夏音禾说。 第546章 将军VS奶娘53 “一碗银耳羹,你喝了两口,他喝了半碗。”顾景琛的语气很平,但夏音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喝了半碗,你才喝了两口。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但底下全是不高兴的脸,忍不住笑了。她把碗里剩下的银耳羹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侧过身,看着顾景琛。 “你今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 “嗯。” “你不先去看阿佑?” “他好好的。” “你也不先去换衣裳?” “不急。” 夏音禾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回府第一件事也是找我。到了东厢房第一件事还是找我。” 顾景琛看着她,没有否认。 “那第二件事呢?”夏音禾问。 “没有第二件事。”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阿佑在地上仰着脸看她,也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顾景琛那张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以后第二件事就是看阿佑。”她说。 顾景琛看了看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们的阿佑,又看了看夏音禾。“可以。” “第三件事是换衣裳。” “可以。” “第四件事是吃饭。” “可以。” “第五件事是批公文。” “可以。” 夏音禾看着他一个“可以”接一个“可以”地答应,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教一个孩子做功课,她说什么他都点头,都答应,都同意。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翻了一下,变成了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长,很凉,她的手指很短,很暖,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钥匙插进了同一把锁。 阿佑在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人理他。他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顾景琛,发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也看着彼此,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走过去,抱住了夏音禾的腿。 “娘!” 夏音禾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佑乖。” 阿佑满意了,靠在她的腿上,不动了。他不要娘抱,他只要娘摸他的头。摸了就行,摸了就知道娘还在,娘没有不要他。 顾景琛看着阿佑靠在夏音禾腿上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你这个位置是我的”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把阿佑拎开,因为他刚才已经答应夏音禾了,第二件事是看阿佑。 他低下头,看着阿佑。阿佑也抬起头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一瞬,阿佑朝他咧了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顾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他的眼睛软了一下。 夏音禾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在心里记了下来。她要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以后告诉阿佑——你爹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会表达。他爱你的方式,是在你娘喝银耳羹的时候让你先喝,是在你抱住你娘腿的时候忍住没有把你拎开,是在你看他的时候用眼睛告诉你“你也在我的眼睛里,只是没有你娘那么多”。 傍晚的时候,阿佑被张嬷嬷抱去洗澡了。夏音禾一个人坐在廊下,腿有点麻,是阿佑靠了太久压的。她揉着自己的腿,顾景琛从书房回来了,手里没有拿公文。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的手从腿上拿开,自己帮她揉。 他的手大,力道刚好,不轻不重,揉得她很舒服。她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镇南王的伺候。 “王爷。”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今天在朝堂上,有没有想我?” 顾景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了。“嗯。” “嗯是什么意思?想了还是没想?” “想了。” 夏音禾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他。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了一片暖红色,平时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了,眉头也不皱了,嘴唇也不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坐在自己妻子旁边的男人,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王爷。 “想了几次?”她问。 “没数。” “大概呢?” “很多次。” 夏音禾笑了,把腿从他手里收回来,盘腿坐在廊下的木板上。她面对着他,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仰头看着天上开始出现的星星。 “我也想了。”她说,“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跟人吵架,有没有人欺负你。” 顾景琛看着她。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橙红色,她的脸在这片橙红色的光里像一块被烤热了的玉,温润润的,发着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能欺负本王。” “我知道。”夏音禾笑着说,“但是我还是会担心。” 顾景琛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身后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暖,握起来像握着一只刚出炉的小馒头。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你不用担心本王。”他说,声音很低,“本王只要你在这里。你在这里,本王就什么都不怕。” 夏音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地、紧紧地扣住,好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的家在这里,你的家人在你身边,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第二件事是看阿佑,第三件事是换衣裳,第四件事是吃饭,第五件事是批公文。然后天黑了,阿佑睡了,你从书房回来,我还在廊下等你。你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说今天想了我很多次。 这就是一辈子。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跌宕起伏的,是每天都一样的,是每天都重复的,是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都是找我的那种“一样”和“重复”。 夏音禾把头靠在了顾景琛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靠久了脖子会酸,但她不想挪开。酸就酸吧,酸也是一辈子。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还没有出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晕在地上跳了两下。远处传来阿佑的笑声,是张嬷嬷在逗他玩,他笑得咯咯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鸭子。 夏音禾靠在顾景琛肩膀上,听着阿佑的笑声,闭上眼睛。 她在想,明天他下朝回来,她要在门口等他。他一进门就能看见她,不用到处找。因为她也想他,从早上他出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想他穿朝服的样子,想他在朝堂上冷着脸看那些文官吵架的样子,想他在回来的马车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的样子。每一个样子她都喜欢,喜欢到想把他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她好像也被他传染了。传染上了那种“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看”的病。她不怕这个病,她想病一辈子。 夜色很深了,顾景琛把夏音禾从廊下抱回了屋里。她靠在他怀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睡吧。”他说。 “你呢?” “本王再看一会儿公文。” “别太晚。” “嗯。” 他转身要走,她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今天我很高兴。你每天下朝都第一个找我,我很高兴。” 顾景琛看着她,看了两秒,俯下身,在她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碰一下就离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本王也很高兴。”他说。 第547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1 “不要!” 陆莹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尖利,把旁边蒲团上的夏音禾吓了一跳。 夏音禾手里的法诀一歪,灵光散了,她睁开眼看向陆莹莹:“莹莹,你怎么了?” 陆莹莹没回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做噩梦了?”夏音禾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出了这么多汗。” 陆莹莹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夏音禾的脸,又看看四周。木床、竹桌、墙角堆着的几本功法、窗台上摆着的两盆灵草。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色。 这是天璇宗外门弟子的宿舍。她和夏音禾住一间。 “我没事。”陆莹莹松开被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夏音禾倒了杯水递给她:“喝口水缓缓。你刚才叫得挺大声的,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陆莹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问:“师姐,现在是哪一年?” 夏音禾随口说了个年份。 陆莹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这是她进入天璇宗的第三年。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这一年,她遇见了墨渊。 “你问这个干什么?”夏音禾坐回蒲团上,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陆莹莹把杯子放在床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夏音禾没再追问,重新捏起法诀,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陆莹莹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前世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她记得那天下午,宗门让外门弟子去后山采药。她一个人走错了路,绕到一座荒山下面。天上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隆地响,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天劫。 她好奇,顺着山路爬上去,看到一个洞口。洞里全是血,墨渊跪在地上,浑身被雷电劈得没一块好皮肉,衣服都烂了。但他还活着,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墨渊伸出手,声音沙哑:“过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墨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他说:“你是我的了。” 从那以后,她就被关在那座洞府里。 洞府很大,有床有桌子有吃的喝的,就是没有门。墨渊用法术把洞口封了,她出不去。最开始她以为只是暂时的,等墨渊伤好了就会放她走。 她错了。 墨渊伤好了之后,照样不让她走。她说她要回宗门,墨渊说不行。她说她要见同门,墨渊说不行。她说她想出去透透气,墨渊说外面危险。 她问他凭什么关着她,墨渊说:“你是我的,当然要跟我在一起。” 她哭了,墨渊就帮她擦眼泪。她闹脾气不吃饭,墨渊就一口一口喂她。她想逃跑,趁墨渊修炼的时候偷偷在墙上找缝隙。 第一次逃跑,她刚跑到洞口就被结界弹了回来。墨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结界加厚了一层。 第二次逃跑,她用偷来的灵符炸开一个小口子,跑出去三里路。墨渊追上来,二话不说把她扛回洞府。那天晚上他把她的脚踝用灵锁锁住了。 第三次逃跑,她已经不敢了。墨渊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再跑一次,我就把天璇宗的人都杀了。” 她信。她真的信。 陆莹莹睁开眼睛,盯着墙上的裂纹。 不能再想这些了。前世是前世,这一世不一样。她知道墨渊三天后会在那座荒山上渡劫,只要她不去,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翻了个身,看向夏音禾。夏音禾闭着眼在修炼,周身灵力平稳地流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姐。”陆莹莹叫她。 夏音禾睁开眼:“嗯?” “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夏音禾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修炼。后天宗门有个小比试,我想去试试。” “那你三天后呢?有没有打算去什么地方?” 夏音禾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三天后?没打算。怎么了,你问这么多?” 陆莹莹摇了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座荒山,在后山往西走大概二十里,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树。” 夏音禾摇头:“没听过。你去过?” “没有。”陆莹莹赶紧说,“就是前几天听人提起,好奇而已。” 夏音禾“哦”了一声,没再问。 陆莹莹躺回去,心里踏实了不少。夏音禾向来是个本分修炼的人,不喜欢到处乱跑,应该不会去那座荒山。 她又想起一件事。前世她是在午后去的荒山,那时候大部分弟子都在午休或者修炼。只要那天她老老实实待在宿舍,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三天,她忍三天就好了。 “莹莹。”夏音禾又开口了。 “怎么了?” “你今天真的有点不对劲,是不是修炼出岔子了?要不要去药堂看看?” 陆莹莹扯出一个笑:“真没事,就是做噩梦吓到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夏音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陆莹莹转过头,面朝墙壁,嘴角慢慢弯起来。 重生。 她重生了。 前世那些痛苦、绝望、被关在洞府里的日子,都不用再经历一遍。她可以好好修炼,通过宗门考核,成为内门弟子,交很多朋友,想去哪就去哪。 她再也不用看见墨渊那张脸了。 陆莹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被子上的汗已经凉了,贴着皮肤不太舒服,但她不在乎。 她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睡着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灵草,又看了一眼夏音禾安静的背影。 这个师姐确实挺安静的,平时话不多,不惹事,也不跟人争抢。前世她进了墨渊的洞府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夏音禾。也不知道师姐后来怎么样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天后的那座荒山,她绝不会靠近。 绝不见那个魔鬼。 …… 陆莹莹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师姐,你手上那团绿光是什么?” 夏音禾收起灵光:“安魂诀。藏经阁角落里找到的,练着玩的。” 陆莹莹皱了皱眉:“练那个干什么?又没什么用。” “闲着也是闲着。”夏音禾笑了笑,“你不睡了?” 陆莹莹摇头:“睡不着了。师姐,我问你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墨渊的人?” 夏音禾心里一动,面上没什么表情。墨渊这个名字,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人知道。陆莹莹会问出来,说明她确实带着前世的记忆。 “墨渊?”夏音禾摇了摇头,“没听过。是谁?” 陆莹莹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梦到的一个名字。” “哦。”夏音禾点点头,“梦到什么了?看你吓成那样。” 陆莹莹不想多说,随口敷衍:“梦到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出不去。挺吓人的。” 夏音禾说:“梦境都是反的,别想太多。” 陆莹莹应了一声,又翻回去面朝墙壁。 夏音禾看着她的背影,心想陆莹莹这一世应该不会去那座荒山了。原着里的陆莹莹也是这样,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远离墨渊,跑去投靠大师兄苏衍。 夏音禾知道苏衍是什么人。表面温和有礼,骨子里自私得很。原着里苏衍在秘境里遇到危险,直接把身边的弟子推出去挡妖兽。陆莹莹跟他在一起,最后下场很惨。 不过这不关夏音禾的事。她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墨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师姐,你要出门?”陆莹莹问。 “不去,就透透气。”夏音禾靠在窗框上,“莹莹,你三天后有什么打算?” 陆莹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什么打算,就在宿舍修炼。” “那正好,我也修炼。”夏音禾说。 陆莹莹没接话。 夏音禾知道陆莹莹在想什么。陆莹莹怕自己像前世一样误入那座荒山,所以决定老老实实待在宿舍。这一世她肯定不会去了。 但夏音禾会去。 三年前她就在等这一天。安魂诀她已经练到了第四层,足够安抚墨渊崩溃的神智。她还专门研究过墨渊渡劫的时间、地点、天劫的强度。 书里写得很清楚,墨渊渡的是第九道天劫,也是最凶险的一道。他的体内封印着上古魔神的力量,天劫会引爆那股力量,让他神智崩溃。 但书里也写了一件事,墨渊渡劫后会失忆。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会对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产生强烈的执念。原着里那个人是陆莹莹,所以陆莹莹被关在了洞府里。 这一世,陆莹莹不会去。去的人是夏音禾。 “师姐。”陆莹莹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你说,一个人要是做错了选择,还能重来一次吗?” 夏音禾转过头看她。陆莹莹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能吧。”夏音禾说,“但重来了也不一定会选对。” 陆莹莹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你知道前面是火坑,你还会跳吗?” “我不会跳。”夏音禾说,“但我会在旁边看看,那个火坑里有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陆莹莹没听懂,也没再问了。 夏音禾关好窗户,走回自己的蒲团边坐下。她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了一座荒山的位置,是后山往西大概二十里。她在上面画了几个标记,标注了墨渊渡劫的具体地点。这些信息是她花了很长时间从宗门典籍里翻出来的。 她把地图收好,放回枕头底下。 还剩三天。 夏音禾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安魂诀。淡绿色的灵光从她身体里散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第548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2 陆莹莹天没亮就醒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背上剑,推开门。外面天刚蒙蒙亮,山间有薄雾。 夏音禾还在睡觉。 陆莹莹没叫她,一个人出了门。从宿舍到练功场有三条路可以走。最近的一条要经过后山脚下,拐一个弯就到了。她前世走过无数次那条路。 今天她选了最远的那条。 陆莹莹走在山道上,脚步很快。她刻意绕开了后山的方向,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那座荒山在后山西边二十里,她只要不往那边走,就不会碰到。 走了大概一刻钟,她到了练功场。场地上已经有三五个弟子在修炼了。陆莹莹找了个角落,拔出剑,开始练火系法术。 她的天赋不错,火系灵根,前世跟着墨渊的时候虽然被关着,但墨渊教了她不少东西。她的修为其实不差,只是前世一直被囚禁,没有机会展示。 这一世不一样了。 陆莹莹手腕一转,剑尖上窜出一道火苗。她稳住手腕,把火苗凝成一条细线,朝前方的木桩甩过去。火线打在木桩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痕迹。 力道还不够。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火线更粗了一些,木桩烧得更深。陆莹莹擦了一把汗,继续练。 宗门考核还有不到一个月。考核分试炼塔、实战对练和炼丹三部分。她实战和试炼塔都不怕,就是炼丹差一点。 不过她可以找苏衍帮忙。 想到苏衍,陆莹莹手里的剑慢了下来。前世她见过苏衍几次,但那时候她已经被墨渊看中了,没机会接触。苏衍是大师兄,修为高,长得也好,对谁都温和有礼。 这一世她不会选墨渊了。苏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陆莹莹收起剑,深吸一口气。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专心修炼,通过考核,进内门,然后和苏衍走近一点。 她不要墨渊,不要囚禁,不要黑暗的洞府。 她要自由。 练功场的人渐渐多起来。陆莹莹练了两个时辰,出了一身汗,准备回宿舍换衣服。 她往回走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身形修长,面容温和。他看见陆莹莹,笑了笑。 “这么早就起来练功了?”苏衍说。 陆莹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大师兄早。我资质一般,笨鸟先飞。” 苏衍摇了摇头:“你上次小比试我看了,火系法术用得不错。你是火灵根?” “对。”陆莹莹点头。 “火灵根的话,你刚才练的那个火线术,手腕可以再抬高一点。”苏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抬高一寸,灵力输出会更顺畅。” 陆莹莹试着抬高手腕,又比划了一下:“这样?” “差不多。多练练就好了。”苏衍笑了笑,“考核快到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陆莹莹心里一暖:“谢谢大师兄。” 苏衍摆摆手,朝练功场那边走了。陆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前世对苏衍也有过好感,但那时候墨渊直接把她带走了,她连跟苏衍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一世,她可以慢慢来。 陆莹莹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宿舍后不久,夏音禾也起了床。 夏音禾穿好衣服,把枕头底下的地图塞进袖子里。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灵符、丹药、安魂诀的法器,一样不少。 陆莹莹的床已经空了。 夏音禾看了一眼窗外,雾气还没散。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掉,然后拿起剑。 她推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山道上没什么人。夏音禾走的是另一条路,朝着后山的方向。 她没有刻意绕开什么,反而直接往那座荒山走去。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三年来她以采药、历练、探访古迹等各种借口来过这一带。 每一次都是为了熟悉地形。 她算了算时间,从这里到荒山,正常速度要走两个时辰。她走得快一点,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墨渊渡劫是在今天午后。她时间很充裕。 夏音禾加快脚步,穿过竹林,翻过一个小山坡。越往西走,树木越稀疏,灵气也越稀薄。这一带很少有人来,也没有什么灵兽灵草,宗门弟子一般不会往这边走。 前世陆莹莹会误入荒山,纯粹是因为迷了路。 夏音禾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水。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璇宗的方向,宗门被云雾遮住了,只能隐约看到几座山峰的轮廓。 她想起陆莹莹早上出门时的脚步声。陆莹莹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 陆莹莹在躲墨渊。 而她在找墨渊。 夏音禾把水壶收好,继续往上走。山势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她踩着碎石,抓着旁边的藤蔓往上爬。 风大了,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的天空有一团乌云在聚集。不是普通的乌云,是天劫的劫云。墨渊的渡劫快要开始了。 夏音禾加快速度。 另一边的练功场上,陆莹莹又练了一个时辰。她收了剑,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喝水。有师弟师妹过来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了。 有人问她:“莹莹师姐,你最近怎么这么用功?” 陆莹莹说:“考核快到了,多练练总没坏处。” “那你有没有想好考核的时候找谁做搭档?实战对练要两人一组的。” 陆莹莹想了想:“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她其实想找苏衍,但苏衍是内门弟子,不参加外门的考核。她得先通过考核进入内门,才能跟苏衍有更多接触。 陆莹莹喝完水,站起来继续练。她手腕抬高了一寸,火线果然比之前顺畅了不少。苏衍的指点确实有用。 她心里对苏衍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远处的天空,乌云越来越厚。 陆莹莹没注意到。 夏音禾注意到了。 她已经走到了荒山脚下。这座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到处都是碎石。山体上有一道道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过。 劫云就在山顶上方盘旋。雷声从云层里滚出来,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山上爬。 她每爬一步,雷声就更响一些。空气中的灵力开始变得狂暴,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撑开一个灵力护罩,继续往上。 夏音禾爬到山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风吹得站不稳了。 天上是黑的。云层一层叠一层,中间有紫色的雷电在翻滚,像无数条蛇在云里乱窜。 雷声一声接一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往前看。山顶是一片平地,寸草不生,地面上全是焦黑的裂纹,像是被雷劈过无数次。 平地的正中央跪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碎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他的头发散着,遮住了脸,但能看到他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深深插进碎石里。 墨渊。 夏音禾没见过他,但她知道那就是墨渊。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的所有雷声都大。一道紫色的雷电从云层里劈下来,直接打在墨渊身上。墨渊整个人被电光吞没,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夏音禾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她抓住石头稳住身体。 第九道天劫。 书里写得很清楚,墨渊渡的是第九道天劫,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前八道他撑过去了,但这第九道会引爆他体内封印的魔神之力。 那道雷光散去之后,墨渊还跪在原地。 他没死。 但他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气。那些黑气从他皮肤里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慢慢扩散。空气中的灵力开始变得狂暴,夏音禾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经脉里乱窜,不受控制。 墨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的表情很痛苦,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声音。 黑气越来越浓,从他身上往外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夏音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山顶的碎石开始飘起来,浮在半空中,然后被黑气绞成粉末。那股毁灭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墨渊的双手开始发抖。他低下头,嘴里说着什么,但夏音禾听不清。 第549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3 黑气缠上了他的脖子,像锁链一样勒紧。 夏音禾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魔神之力在反噬。墨渊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力量,他的神智正在被摧毁。书里写这个时候墨渊的记忆会开始碎裂,他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有的事情,只剩下本能。 渡劫之后他会失忆,就是因为这个。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风更大了,黑气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啸声。她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那些黑气像有生命一样,朝她扑过来。 她撑起灵力护罩。淡白色的光罩挡住黑气,但只撑了几秒就出现了裂纹。黑气太多了,她的护罩扛不住。 夏音禾咬紧牙,继续往前走。 碎石在她脚边滚动,有些被风吹起来打在她身上,她没管。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墨渊。 墨渊突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夏音禾心里跳了一下,但没有停下脚步。她见过很多危险的角色,墨渊不是最可怕的那个,但他绝对是最危险的那个。 还有十步。 墨渊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黑气从他身上炸开,朝四面八方扩散。夏音禾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她爬起来,继续走。 还有五步。 墨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嘴角溢出血来。那些黑气已经不只是从皮肤里渗出来了,而是从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里往外冒。他的记忆正在碎裂,书里说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像是在脑子里炸开无数道雷。 他发出一声惨叫。 夏音禾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墨渊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混乱,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夏音禾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别怕。”她说。 墨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夏音禾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安魂诀。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绿光像水一样流到墨渊身上,钻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 那些黑气碰到绿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墨渊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夏音禾加大灵力的输出。安魂诀第四层,她练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刻。绿光越来越亮,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绿色的光罩,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黑气在光罩外面盘旋,进不来。 墨渊的血红色眼睛慢慢变得暗淡,红色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黑色瞳孔。 他的记忆正在碎裂,但夏音禾的灵息稳住了他的神智。他不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毁灭的疯子。 墨渊看着夏音禾,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夏音禾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改按在他肩膀上。灵息还在持续输送,绿光一直亮着。 “别说话了。”夏音禾说,“你渡劫还没完,忍一忍。” 墨渊盯着她看,像是在努力记住这张脸。 黑气又涌上来,墨渊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夏音禾加大灵息输出,绿光更亮了。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灵力消耗得很快。 但她没有松手。 还有最后一道余劫要扛。 最后一道余劫劈下来的时候,夏音禾以为自己要被劈死了。 紫色的雷光擦着她身边过去,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炸成粉末。她缩了缩脖子,手上的灵息没断。 墨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仰头发出一声闷哼。黑气从他身上炸开,又被绿光压了回去。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往前倒,夏音禾伸手接住了他。 墨渊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很重。他的呼吸很弱,一下一下的,像是随时会停下来。夏音禾扶着他不让他摔在地上,手上的绿光还在亮着。 天空的劫云开始散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照在山顶的碎石上。 墨渊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已经不是血红色了,变成了深黑色,瞳孔很深,像看不到底。他看着夏音禾,眼神很茫然。 夏音禾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墨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的视线从夏音禾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鼻子,嘴巴,像是在一笔一笔地描一幅画。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夏音禾知道他在记住她的气息。书里写过,墨渊失忆前会把最后看到的人和闻到气息刻进记忆深处,这是他唯一的锚点。 墨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的手从地上抬起来,抓住了夏音禾的袖子。力气不大,但没有松开。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墨渊彻底昏过去了。 夏音禾把他平放在地上,坐到他旁边喘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在发绿光。她收了灵息,绿光慢慢暗下去。 灵力消耗太大了。她的丹田空了大半,脑袋有点晕。 但她不能歇太久。 夏音禾撑起身体,跪在墨渊旁边,把手按在他胸口上。安魂诀的灵息不只是安抚神智,还能封印力量。她把灵息渗进墨渊的经脉,找到那些狂暴的毁灭之力,一层一层裹住。 这是她计划好的。墨渊的力量太强了,如果不封印,他醒来后会控制不住,可能直接毁掉周围的一切。封印之后他的力量会被压制到很低,看起来只比普通人强一点。 封印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夏音禾把最后一丝灵息收回来,整个人快虚脱了。她坐在墨渊旁边,靠着石头喘气。 墨渊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比之前好多了。他的呼吸平稳了,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些。 夏音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墨渊的长相确实很好看,就算浑身是血,满脸伤痕,也能看出轮廓很深,眉骨高,嘴唇薄。书里说他十七岁,但他看起来比十七岁成熟一些。 她又歇了一会儿,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蘸了水,帮墨渊擦了擦脸上的血。 血擦掉之后,那张脸更好看了。 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夏音禾收回手,看着他。 墨渊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他看先看到的是夏音禾的袖子,然后是她的手腕,然后是她的脸。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不动了。 夏音禾说:“你醒了?” 墨渊没回答。他盯着她看,表情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他的眼睛移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夏音禾又问:“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火烧过一样。 “不记得。” 夏音禾点了点头,果然不记得了。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没有惊讶。 “那你记得什么?”她问。 墨渊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体还没恢复。他坐好之后,视线又回到夏音禾脸上。 “你的脸。”他说。 夏音禾看着他。 “还有你的气息。”墨渊又补了一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说话了,就那样看着夏音禾。他的表情还是很冷漠,但视线一直粘在她身上,从她的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回额头。 夏音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没躲。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墨渊的手突然抬起来,抓住了夏音禾的手腕。力气很大,跟刚才昏迷前抓袖子的力度完全不一样。 夏音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你干什么?”她问。 墨渊没回答。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像是要确认她是真人。 夏音禾没有挣开。她早就知道墨渊会这样,书里写过,他失忆后对第一个见到的人会产生强烈的执念。只是书里那个人是陆莹莹,现在换成了她。 “你放开我。”夏音禾说。 墨渊没放。 “你放手,我不跑。”夏音禾又说。 墨渊看着她,慢慢松开了手指。但他没有完全放开,手还搭在她手腕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抓住。 夏音禾抽回手,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墨渊也跟着站起来了。他站得比她还稳,身上的伤好像对他影响不大。他站到夏音禾面前,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他的心跳很快。 夏音禾听到了,因为离得太近了。她能听到墨渊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不像是一个刚渡完劫、浑身是伤的人该有的心跳。 墨渊自己也能感觉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夏音禾。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记得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夏音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我的。 墨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音禾,眼神从冷漠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是一种很专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丢,不能让别人碰。 夏音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伤还没好。”她说,“先找个地方养伤。” 墨渊没说话,点了点头。 夏音禾转身往山下走。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墨渊就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多不少。 她继续走,墨渊继续跟。 走了大概一刻钟,夏音禾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能不能别跟这么近?” 第550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4 墨渊说:“不能。” 夏音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转回去继续走,墨渊还是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墨渊闻到了夏音禾身上的气息。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了。 从荒山回天璇宗的路,夏音禾走了整整一天。 墨渊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她走快他就走快,她停下来喝水他也停下来。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背上。 快到山门的时候,夏音禾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你听好了。”夏音禾说,“待会儿到了宗门,别人问你,你就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别的什么都别说。” 墨渊看着她:“好。” “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你就说不知道。” “好。” “如果有人对你动手,你不要还手。” 墨渊没回答。 夏音禾盯着他:“听到没有?” 墨渊说:“看情况。”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走。她拿这个状态的墨渊没办法,只能希望长老们别太敏感。 天璇宗的山门在傍晚的时候出现在视野里。两座石柱立在山道两侧,上面刻着宗门的名字。守门的弟子看到夏音禾,打了个招呼。 “夏师姐,回来了?这次历练怎么样?” “还行。”夏音禾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墨渊,“路上救了一个人,受了伤,我带他回宗休养几天。” 守门弟子看了墨渊一眼。墨渊站在夏音禾身后,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守门弟子,像看一块石头。 守门弟子觉得有点不舒服,说:“行吧,你带他去客舍那边登记一下。” 夏音禾道了谢,带着墨渊进了山门。 宗门里的弟子来来往往,有人看到墨渊,多看了两眼。墨渊长得好看,但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让人不太敢靠近。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浑身是伤,但走路的姿态不像是受伤的人。 夏音禾带他往客舍走,路上遇到了一个内门执事。执事拦住他们,上下打量了墨渊一遍。 “夏音禾,这人是谁?” “回执事,我在外面历练时遇到他受了重伤,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把他带回来了。”夏音禾说。 执事皱了皱眉,走到墨渊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墨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执事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墨渊说:“不记得。” 执事还想再问,墨渊已经转过头去看夏音禾了,完全不搭理他。执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没发作,挥手让他们走了。 夏音禾带墨渊到了客舍,给他安排了一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墨渊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住这里。”夏音禾说。 墨渊看着房间里面,没动。 “我住隔壁。”夏音禾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墨渊转身看了隔壁的门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夏音禾:“你住隔壁?” “对。” 墨渊想了一下,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了。夏音禾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墨渊叫住她。 “你明天还来吗?” “来。”夏音禾说,“明天早上给你送饭。” 墨渊点了点头。 夏音禾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息消耗太大,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她得抓紧时间修炼,明天还要继续安抚墨渊体内的力量。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端着早饭去找墨渊。推开门,墨渊还坐在昨天那把椅子上,姿势都没变。 “你一晚上没睡?”夏音禾把早饭放在桌上。 “睡了。”墨渊说。 “睡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墨渊没解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不算粗鲁。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夏音禾一眼。 “你不吃?” “我吃过了。” 墨渊继续吃,吃完之后把碗筷推到一边,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正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宗门长老的声音。 “那个带回来的散修在哪里?” 夏音禾推开门,看到两个长老站在客舍外面。一个是执事堂的陈长老,一个是戒律堂的赵长老。两个人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天璇宗算是高手了。 陈长老看到夏音禾,脸色不太好看:“夏音禾,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我们要见见。” 夏音禾让开门口:“他在里面。” 陈长老和赵长老走进房间,墨渊还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陈长老走到墨渊面前,把手搭在墨渊肩膀上,探出一缕灵力去感知墨渊的修为。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后退了一步。赵长老看到他的反应,也走上前,同样探出灵力去查探。他的表情跟陈长老一样,先是皱眉,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忌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墨渊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一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力量。那股力量被什么东西压着,没有爆发出来,但压在下面的东西太可怕了,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陈长老清了清嗓子:“夏音禾,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后山往西那边,他受了重伤躺在地上,我就把他带回来了。”夏音禾说。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长老又看了墨渊一眼,发现墨渊根本没看他们。墨渊的视线一直停在夏音禾身上,从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过他们两个长老。 赵长老心里不太舒服,但更多的是忌惮。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墨渊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是那种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先让他住下吧。”赵长老说,“观察几天再说。” 陈长老想说什么,赵长老摇了摇头。两个人从房间里退出来,走出客舍很远之后,陈长老才开口。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太危险了,留在宗门里迟早出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长老反问,“赶他走?万一他记起来了,回来报复怎么办?” 陈长老没说话。 “先看看再说。”赵长老说,“夏音禾那丫头能安抚住他,暂时应该没问题。你去查查他的底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两个长老走了。 客舍里,夏音禾站在门口,看着墨渊:“刚才那两个长老摸你的时候,你没什么感觉?” 墨渊说:“有。” “什么感觉?” “想杀了他。” 夏音禾沉默了一下:“你没动手就好。” 墨渊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夏音禾面前,低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吃饭?” “中午。” “现在离中午还有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 墨渊点了点头,又坐回椅子上。 夏音禾转身出了房间,打算去藏经阁找点东西。她走过演武场的时候,看到陆莹莹正从对面走过来。 陆莹莹也看到了她,抬手想打招呼。 然后陆莹莹看到了夏音禾身后的客舍门口,墨渊站在那里。 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就站在客舍门口,看着夏音禾的背影。 陆莹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陆莹莹没去捡,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渊,嘴唇在发抖。 墨渊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就转回去了,继续看夏音禾。好像陆莹莹只是一阵路过的风,不值得多看一眼。 陆莹莹弯下腰捡起剑,转身就走。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三天后才渡劫吗?她明明没有去那座洞府,他怎么会出现在天璇宗? 陆莹莹跑回宿舍,关上门,靠着门板喘气。她的手还在抖,剑都拿不稳。 夏音禾带回来的人,是墨渊。 夏音禾说是在外面救的散修。 陆莹莹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前世被墨渊关了那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看夏音禾的那个眼神,跟前世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不对,比前世更专注,更执着。 她躲开了墨渊,但墨渊还是来了。 墨渊在客舍住了三天,整个天璇宗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客舍的杂役弟子去送饭,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说里面有一股冷气,像刀子一样扎人,不敢进去。后来还是夏音禾自己去送的。 执事堂派人来登记墨渊的信息,墨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问什么都不回答。执事弟子站了半刻钟,被那股冷意逼得后背全是汗,最后放下登记簿就走了。 陈长老第二天又来了一趟,想再探探墨渊的底。他刚走到床边,墨渊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第551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5 就一眼。 陈长老的手停在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活了六十多年,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天璇宗算是高手。但墨渊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他收回手,说了句“好好养伤”,转身就出去了。 赵长老问他怎么样,陈长老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那个年轻人,不要招惹。” 消息传得很快。内门弟子们开始议论,说夏音禾带回来的那个散修很邪门,看起来没什么修为,但谁靠近他都觉得不舒服。 苏衍也听说了。他好奇去看了一眼,站在客舍门口往里瞧。墨渊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什么都没拿。 苏衍迈了一步想进去。 墨渊的视线移过来,落在他身上。苏衍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只脚怎么都迈不出第二步。他站了一会儿,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内门之后,苏衍对身边的师弟说:“那个人不简单,以后少跟他打交道。” 夏音禾每天早中晚去给墨渊送三次饭。每次推开门,墨渊都坐在同一个位置,连姿势都差不多。 第一天晚上,夏音禾送晚饭的时候,墨渊接过碗,没急着吃。 “你明天还来吗?”墨渊问。 “来。”夏音禾说。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墨渊低下头开始吃饭。 第二天中午,夏音禾送饭的时候,墨渊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每天都来?” “我说过了,每天都来。” 墨渊点了点头,把饭吃了。 第三天早上,夏音禾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墨渊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夏音禾推门进去,把早饭放在桌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墨渊说。 夏音禾把筷子递给他。墨渊接过筷子,看着她:“你坐。” “我站着就行。” “坐。”墨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音禾坐下了。墨渊开始吃饭,吃了一口,停下来看夏音禾一眼,又吃一口,再看一眼。 夏音禾被他看得不自在:“你吃饭就看碗,看我干什么?” 墨渊说:“怕你走了。” 夏音禾没说话。她心里清楚,墨渊的依赖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书里写他失忆后会对第一个人产生执念,但她没想到三天就黏成这样。 墨渊吃完饭,把碗推到一边,看着夏音禾说了一句话。 “你每天都要来。”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更像是一道命令。 夏音禾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墨渊的表情没变,但握着筷子的手指松了一点。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把筷子攥得咯吱响,像是怕被拒绝。 夏音禾注意到了。她把碗筷收好,站起来:“我中午再来。” “等一下。”墨渊叫住她。 夏音禾回头。 墨渊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夏音禾走出客舍,关上门。她站在门外,嘴角弯了一下。墨渊开始依赖她了,这是好事。她要的就是这个,让他离不开她,让她成为他唯一能接受的人。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偏执,这种只有她一个人能靠近的独占感。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收起笑容,往藏经阁走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研究怎么更好地控制墨渊体内的力量,要准备一个月后的宗门考核,还要盯着陆莹莹那边的动静。 说到陆莹莹,夏音禾这几天注意到她总是绕道走。客舍前面的那条路,以前陆莹莹经常走,现在她宁可多走一刻钟绕远路,也不从那里经过了。 夏音禾知道她在躲墨渊。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莹莹不止在躲,她还在偷看。 第四天傍晚,陆莹莹绕了一大圈从客舍后面的山坡上走过。她本来可以直接走前面的大路,但她不想碰到墨渊,所以选了后面的小路。 山坡上有一棵大槐树,从那个位置能看到客舍的后窗。 陆莹莹本来没打算看。她低头快步走过,但余光扫到后窗开着,里面有人。 她停下来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她躲在大槐树后面,悄悄探出头。 墨渊坐在窗边,面朝门口的方向。夏音禾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晚饭。墨渊看到夏音禾的那一刻,身上的冷意全消了。 陆莹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墨渊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谁碰谁流血。但夏音禾一进来,那把刀就收了回去。 夏音禾把晚饭放在桌上,墨渊伸手去接碗,手指碰到了夏音禾的手。墨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碗拿过去。 陆莹莹前世跟墨渊相处了好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不是笑,不是温柔,墨渊那张脸上基本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很专注,像世界上只剩下夏音禾一个人。 夏音禾在房间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她跟墨渊说话,墨渊就听着。她偶尔笑一下,墨渊就盯着她看。 陆莹莹躲在树后面,手心全是汗。 她不明白。 前世墨渊对她也是这样,看她的眼神很专注,不让她离开视线,不让她跟别人接触。但那种专注是让人窒息的,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可现在墨渊看夏音禾的眼神,同样是专注,夏音禾却一点都不怕。她该说话说话,该笑就笑,想走就走。墨渊没有拦她,没有锁她,没有用法术封门。 陆莹莹咬着嘴唇。 她想起前世有一次她想出门透透气,墨渊不让。她哭了一整夜,墨渊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哭,没有放她出去。 但夏音禾从这个房间走出去的时候,墨渊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 陆莹莹从树后面走出来,快步离开了。她的心很乱,说不上是震惊还是不解,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想承认,但那个别的什么,好像是嫉妒。 …… 下午。 她从客舍出来,去藏经阁还书。走了没多远,感觉到身后有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继续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夏音禾拐了个弯,突然停下来,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墨渊从拐角处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你跟着我干什么?”夏音禾问。 墨渊说:“没干什么。” “那你出来做什么?” 墨渊沉默了一下:“透透气。”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她说:“我回宿舍拿点东西,你别跟了。” 墨渊没点头也没摇头。夏音禾走了,这次她走得很慢,仔细听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又跟上来了,隔了大概十来步。 她叹了口气,没再回头。 夏音禾回到宿舍门口,推开门。陆莹莹不在,床上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摊着几本火系功法的笔记。 她进去找了一本炼丹的书,转身出来。 墨渊就站在宿舍外面的树下。他靠着树干,双手抱胸,看起来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但夏音禾知道他是刚跟过来的,因为宿舍门口这条走廊很窄,藏不住人。 夏音禾拿着书走出来,对他说:“我要去演武场找个人,你别跟着了。” 墨渊说:“我不跟着。” 夏音禾信他才怪。她往演武场走,墨渊果然又跟上来了,这次跟得更近,只隔了五六步。 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功。几个外门弟子在切磋剑法,旁边站着两个内门弟子在说话。夏音禾走过去,跟其中一个内门弟子打了个招呼。 那个人叫周明,是她在藏经阁认识的,比她高一届,人比较和气。 “周师兄。”夏音禾走过去,“上次你说的那本《丹方集解》我找到了,你要不要看看?” 周明转过头,笑着说:“真的?那太好了,我找了好久了。” 夏音禾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递给他。周明接过书,翻了两页,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多谢夏师妹。” “不客气,你看完还我就行。” 两个人站在演武场边上聊了几句炼丹的事。周明问她最近有没有练新丹药,夏音禾说在练一种回灵丹,还差一味药材。 周明说他那里有,明天给她带过来。 夏音禾正要道谢,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凉意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她转过头,看到墨渊站在演武场入口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东西,夏音禾在别的世界里见过。那是杀意,是暴戾,是恨不得把对面那个人撕碎的情绪。 墨渊的视线不在夏音禾身上,在周明身上。 周明也感觉到了。他抬起头,朝墨渊的方向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他跟夏音禾说:“夏师妹,那个人是不是在看我们?” 夏音禾说:“没事,他是我带回来的那个散修。” “就是他?”周明合上书,“那我先走了,这本书我看完还你。” 周明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演武场的。他走出十几步之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消失。 墨渊的视线慢慢移到夏音禾身上。 夏音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刚才在干什么?” 墨渊说:“那个人是谁?” 第552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6 “周明,内门师兄,我找他借书。”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墨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句话当然要笑,不然还哭吗?”夏音禾看着他。 墨渊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差点做出什么事,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夏音禾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时候,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把那个男人从演武场上抹掉。 夏音禾看着墨渊的表情变化,心里没有害怕。她在观察。 墨渊的占有欲比她预想的更强,来得也更快。她只是跟周明说了几句话,他就这样了。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有病,但夏音禾不觉得。 她做过那么多个世界的任务,见过各种各样的角色。有些人需要被治愈,需要被纠正,需要被教什么是正常的爱。 但墨渊不是。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墨渊。偏执的,独占的,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不需要改变他,她只需要成为那个唯一。 夏音禾说:“走吧,回去。” 墨渊跟在她身后。这次他没保持一步的距离,而是走在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回到客舍,墨渊推开门进去,夏音禾跟在他后面。墨渊在椅子上坐下,夏音禾站在桌边,把书放下来。 墨渊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不要和别人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就是很平淡地说出这六个字。 夏音禾看着他,问:“你是指谁?” “所有人。”墨渊说,“不要和别人说话。” “那如果别人跟我说话呢?我不理人家?” 墨渊想了一下:“你跟他说,让他来找我。” 夏音禾忍住没笑。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故意歪着头看他:“那我跟陆莹莹说话行不行?她是我师妹,跟我住一起。” 墨渊说:“她也不行。” “那我要跟长老汇报修炼进度呢?也不说?”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说完了就走,不要多说一个字。” 夏音禾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跟别人说话了呢?你会怎么样?” 墨渊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夏音禾。 他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是平淡的,现在变成了一种很深很暗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什么猛兽盯住了猎物。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答案。 夏音禾心里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确认了一件事。墨渊对她的在乎,已经到了会出事的程度。而她喜欢这样。 她故意又问了一遍:“你还没回答我呢,如果我跟别人说话了,你要怎么样?” 墨渊站起来。 他比夏音禾高很多,站起来之后夏音禾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墨渊往前走了一步,夏音禾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碰到了桌沿,没地方退了。 墨渊低下头,离她很近。她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带着一点凉意。 “你不会想知道。”墨渊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夏音禾没躲。她也看着墨渊,嘴角弯了一下。 “好,我不问了。”她说。 墨渊看了她两秒,往后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她拿起桌上的书,说了句“中午来送饭”,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的瞬间,夏音禾靠着门板,笑了出来。 她很喜欢。很喜欢墨渊那种“你是我的,不许跟别人说话”的霸道。她不需要教他什么是爱,他现在的样子就是她想要的。 偏执的,病态的,占有欲强到可怕。 但只对她。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往宿舍走。她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要让墨渊的依赖更深一些。她说要让他离不开她,那就真的要做到离不开。 至于跟别人说话这件事,她暂时不会去挑战墨渊的底线。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她要的是墨渊安心,而不是真的逼他发疯。 不过偶尔逗一下,还是很有意思的。 夏音禾想到刚才墨渊那个眼神,耳朵有点热。她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 夏音禾最近在练一种叫“凝元丹”的丹药,对恢复灵力很有用。练这种丹需要一味叫“霜寒草”的灵草,品级不算太高,但长的地方很刁钻。 霜寒草只长在悬崖背阴面的石缝里,而且附近一定有妖兽守着。夏音禾翻遍了宗门的药库,只找到两株,不够用。 她在客舍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我得去断崖那边采点霜寒草,不然凝元丹练不出来。” 墨渊放下筷子:“断崖在哪?” “宗门北边,走大概一个时辰。” “我跟你去。”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我自己能采。” 墨渊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夏音禾以为他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夏音禾背着药篓出了门。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墨渊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提着一把剑。 那把剑是夏音禾前几天从宗门库房给他领的,普通的铁剑,连法器都算不上。 “你来干什么?”夏音禾问。 “跟你去采药。” “我说了不用。” 墨渊没理她,抬脚就往北边的山路走了。夏音禾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从宗门到断崖要走一个时辰。前半段是山路,还算好走,后半段全是碎石和荆棘。夏音禾走在前面,墨渊跟在后面。 到了断崖下面,夏音禾抬头看。这面悬崖几乎垂直于地面,有几十丈高,崖壁上长着几丛银白色的草,那就是霜寒草。 “看到了吗?”夏音禾指了指上面,“我要采那个。” 墨渊点了点头。 “但是崖壁上住着一只岩蜥,三阶妖兽,皮很厚,不好打。”夏音禾说,“我得引开它再爬上去。” 墨渊把剑从鞘里抽出来,掂了掂分量。 “你在这里等着。”墨渊说完就往崖壁那边走。 “喂!”夏音禾想拉住他,没拉住。 墨渊走到崖壁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石缝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蜥就趴在那上面。那东西有三尺多长,浑身灰色的鳞甲,两只眼睛竖着,正盯着墨渊。 岩蜥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墨渊往前走了一步。 岩蜥从岩石上窜下来,速度快得惊人。它的尾巴朝墨渊扫过来,带起一阵风。 墨渊侧身避开,抬手一剑,剑尖刺进岩蜥的尾巴根。岩蜥吃痛,猛地转身,张开大嘴朝墨渊咬过来。 墨渊不退反进,左手抓住岩蜥的上颚,右手把剑捅进了它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岩蜥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墨渊松开手,岩蜥的尸体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夏音禾站在后面,看得愣住了。 她知道墨渊厉害,但不知道他被封印了力量还这么厉害。那只岩蜥是三阶妖兽,外门弟子至少要三个人才能拿下。墨渊一个人,一把破铁剑,几息就解决了。 墨渊把剑上的血在岩蜥皮上蹭了蹭,插回鞘里。他转过头看夏音禾:“怎么上去?” 夏音禾回过神来:“爬上去。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采。” 墨渊摇头:“我去。” “你会采灵草吗?你知道怎么采才不会伤到根吗?” 墨渊沉默了一下:“你教我。” 夏音禾从药篓里拿出一把小铲子,走到墨渊面前:“霜寒草的根很脆,你要用铲子从旁边插进去,连土一起挖出来。不能直接拔,一拔根就断了,断了就没用了。” 墨渊接过铲子,看了看。 “还有,采的时候要小心别把叶子碰掉了,叶子做药引也有用。”夏音禾补充道。 墨渊把铲子别在腰间,开始往崖壁上爬。他的身手很好,手指扣住石缝,脚尖踩着凸起的岩石,几下就上去了好几丈。 夏音禾在下面仰头看着,手心有点出汗。 墨渊爬到霜寒草旁边,一只手抓住岩石,另一只手拿出铲子,按照夏音禾说的从旁边插进去。他动作很稳,铲子切入土里,连根带土把整株霜寒草挖了出来。 他把灵草叼在嘴里,继续往上爬。崖壁上还有两丛霜寒草,他一口气全采了。 下崖比上崖更难。墨渊单手抓着岩石,一步一步往下挪。到一半的时候,他踩的一块石头松了,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 夏音禾心脏差点跳出来。 墨渊稳住了。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一道石缝,脚蹬在另一块石头上,停住了。然后继续往下爬。 落地的时候,他身上多了几道划痕,衣服也破了几处。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三株霜寒草递给夏音禾。 “够不够?”墨渊问。 夏音禾接过灵草,检查了一下。根须完整,叶子也没掉,品相很好。她点了点头:“够了,多谢。” 墨渊说:“不用谢。” 他把铲子从腰间抽出来还给夏音禾,拿起自己的剑,站在那里等夏音禾收拾东西。 第553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未来反派怎么又在对她撒娇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