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第1章 焚风热土 午后13:44pm\/晴\/能见度低。 “以后勤据点为中心,监测圈已布置。” “半径一公里内视野较差,暂无明显异常情况。” 陈楠关闭终端,转向身旁那位年轻的丰蹄族少女,语气略显迟疑。 “......如果两只幼年沙地兽也算异常情况的话。” 图耶拉紧抗沙斗篷领口,扫了眼陈楠终端中记录的数据,随即抬头望向远处始终昏黄的天际,眉头微蹙。 相比起生物威胁,可能来临的极端气候,才是眼下最需注意的情况。 “别放松,风在转向,沙暴可能提前。话说‘沙暴预警系统’有反应吗?” “呃,没有。”陈楠挠了挠头,同样觉得有些蹊跷。 按理说,此刻的能见度和空气中的沙砾含量都已接近沙暴形成的临界点。 但终端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别想那么多了,这破地方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这些天不都这样吗。” 闻言,陈楠看向小沙丘后侧,两束深蓝色缎带正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更像逆流的流星。 她不禁嘴角一咧,结合事实来看,极境这番话虽然随意,但也不无道理。 这一带气候的确诡异,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暴雨倾盆也不是稀罕事。 极境背靠旗杆,随意侧过头瞥了眼沉闷的天色,语气依旧轻松: “总比日间地表超过60°c的暴晒天要强,起码天气还算凉快。” “大概吧......”陈楠苦笑着回应。 几分钟后,图耶完成了通讯频道的复核,确认与本部联络畅通无误,三人便开始着手收整设备。 陈楠对这类后勤流程早已熟练,操作效率甚至不输专业勤务小组。 “测距照片已经打包成数据包上传给Raidian小姐了,”她整理好随身行装,抬头望向近两米高的驮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回去的时候我能坐最后面吗?” “当然,请便。”图耶朝她微微颔首,再一转身,就见极境已经率先跨上兽背,正笑着向两人招手示意。 ...... 今天是陈楠来到泰拉大陆第二十六天。 在此之前,她就只是个四处寻找兼职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真的站在这里。 驮兽甩动长鼻,铜铃叮当。 陈楠规矩地坐在驮兽尾部,偶尔抬头望向逐渐透出微光的灰蒙天空,目光有些恍惚。 手指无间意摸到口袋里的证章—— 【K-117 实习工程 临时通行证】 刻痕旁还有可露希尔用红笔写的潦草批注: “协议样本,勿拆!” 她叹了口气,把帽檐拉低。 时至今日,陈楠依旧没搞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 每天早八刷材料本导致的? 只记得那天晚上,手机电量仅剩1%,屏幕里最后的图像,定格在了还没来得及领取的日常任务界面。 翌日再睁眼,维多利亚的荒原风就混着铁锈味,灌进她的喉咙。 虽说穿越的原因不明,但幸运的是,她在维多利亚边境的荒漠中徘徊不久,便遇上了罗德岛的外勤侦查小队。 在接受了基本救助并表明“无家可归”之后,她暂时获准随行前往移动舰艇驻扎区,得以安身。 在此期间,或许是由于她太过完整的衣物,导致完全看不出丝毫流浪的痕迹。 因此,一些适当的谨慎评估自然少不了。 至于结果......人事部与医疗部事后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达成共识,在她的档案中留下了这样的标记: 【身份未明,推测曾为维多利亚地区出身,疑似记忆损伤,建议持续观察】 “啧,早知道当初过剧情就不点跳过了......” 这是她接受盘问时最强烈的想法。 尽管陈楠这边一问三不知,但在医疗部的临床体检报告中显示,她并非感染者,也没有任何感染迹象。 整体健康状况甚至优于大多数普通人。 在罗德岛所有救助群体中,陈楠也属于是极为罕见的个例了。 于是之后几日里,本着随遇而安的行事风格,她便在采购部、后勤部等部门区域来回穿梭、帮忙。 偶尔也跟随外勤队在周边巡逻,提供物资与简易医疗支援。 因其出色的头脑及利落的手脚,很快便在人事部调协下通过考核,并获得“实习后勤干员”证章,正式加入罗德岛。 当然,还不止于此。 某次外勤行动中,小队通讯设备受极端天气影响陷入瘫痪。 她凭借机电专业出身的实操能力,成功修复终端,重建与主舰的连接。 这一举动引起了随行工程干员的注意。 不久后,她被引荐至可露希尔管辖的工程部接受评估,并获得实习机会。 ......也因此,她的资料中又多了一项: “罗德岛实习工程干员”。 至于陈楠本人则表示技多不压身,更何况在这里多学点总没坏处。 “机电一体化新的就业方向吗......” 虽然她并没有显露出太多工作热情,但在性格务实这方面好评不断,很快便融入到了罗德岛干员生活当中。 无论如何,罗德岛的干员待遇确实优厚,远比她前世投简历的那些公司要好得多。 留下来,或许是个不坏的选择。 驮兽的脚步稳健却缓慢,持续的颠簸中,令陈楠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前方的极境忽然眉头一紧,抬手止住驮兽前进。 “诶?怎么了吗......” 陈楠顿时清醒,刚回过神想询问情况,就见图耶摆了摆手,做出噤声的手势。 于是她立刻会意,顺着对方手指方向,朝远处望去—— 视野中,不少配备风衣的武装人员正围堵在一位年长者身侧,气氛异常微妙。 亮银刃口反射出碎裂的日光。 他们脚边,是一座已被彻底损毁的简易输水泵站。 为首的人抡起链锤,轰然砸向源石活塞。 水柱冲天而起,在热空气中化作一场短暂的彩虹,又迅速被黄沙吞噬。 “老东西,最后再给你两天考虑时间,再不交人,下次炸的就是井口!” “......” 陈楠默默收回目光,立刻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王酋的私兵......” “嗯,”图耶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底始终有一抹厌恶难消。 “近期他们在绿洲周边活动频繁。” 自从罗德岛在埃克卢穆伊一带建立临时观测点以来,已与这批王酋军发生过数次摩擦。 “看着情况不太对劲......但对方似乎没打算对老族长动手,咱们......” 陈楠下意识探头询问,却见极境早已无声跃下驮兽。 “风向变了,下风位,”他侧头,解开鞍厢侧袋,抽出一面折叠旗。 说罢,便不动声色地向人群方向移动,谨慎又不失隐蔽。 “额?” “跟上。”图耶摇头,即便不考虑罗德岛与部落的合作,王酋兵在此地的行动也已威胁到观测安全。 “至少得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不得不防。” “明白!” ...... 第2章 情报分析 纠纷未持续多久,王酋的私兵似乎察觉到了三人靠近,留下一番警告过后,便扬长而去。 “对方似乎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和我们发生冲突......” 图耶眉头仍未舒展,与极境一同上前扶起老族长,仔细检查对方是否受伤。 与预料中一致,对方并未施加实质性的暴力,仅仅停留在口头威胁—— 以及,对取水设施的系统性破坏。 一缕清水正从破损的泵站接口缓缓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黄沙之中,只留下一片迅速消失的深色水迹。 水滴水溅在陈楠手背上,瞬间蒸发成盐痕。 她缩了缩指尖,蹲身把耳朵贴在泵壳上。 里面传出干涩的摩擦声,像被抽干骨髓的蜥蜴骨头。 “轴承全毁,密封圈碳化,最要命的是源石活塞的阳级齿也变成麻花了......” 她的目光顺着输水管道一路向上,心底暗暗咂舌。 “那帮人动手歹毒啊......” 简易泵站作为部落长期赖以生存的核心设施,王酋军这般举动,无疑是对部落下达了最后通牒。 而令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 陈楠摇了摇头,暂时甩掉脑海里的疑问,俯下身将注意力放回泵站本身。 通过初步观察,虽然设备核心受损,但对她而言,想要将其修复不算难事。 但材料方面......注定不是个小数目。 很快,她心里便有了大致维修思路,随后望向极境与老族长离去的方向,垂头故作沉思。 顺手在笔记本上唰唰两笔,最后一行画了个金额符号,又粗暴涂掉—— “差点又忘了泰拉不用美元......” ...... 绿洲空地,罗德岛临时办事处。 灯管因供电不足,导致始终忽明忽暗,堪堪映亮森蚺半张冷静的脸庞。 “事情就是这样。” 图耶将泵站被破坏的图像数据摆到桌上,一时间有些头疼。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王酋军到底要找什么人,但绝对没安好心。” 她拿起水抿了一口,稍作停顿。 桌对面,森蚺沉吟不语,目光始终落在图像中断裂的管道和损毁的电路上。 “等极境回来,应该能有更多线索。” 近期受王酋军频繁骚扰,加上气候反复无常,观测站的工作推进得并不顺利。 同时还有一点,也令她心生疑惑。 这片区域明明缺乏明显的源石工业污染,矿石病发病率却逐年攀升—— 恶劣的沙洲环境恐怕不是主要原因。 她收敛心神,暂时压下了心底的杂疑,转而将思绪拉回眼前的麻烦上。 “我们手里的水资源本就没多充裕,再加上如今泵站被毁......” “本舰的支援还在路上,别说保障原住民用水,连干员的基本需求都难以维持。”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图耶蹙眉沉思,显然也在衡量各种方案的可行性。 组织袭击王酋军驻地,夺取盐河荒滩泵站控制权? 虽然是对方主动挑起事端,但直接爆发冲突,绝非良策。 “那个......” 就在这时,一直静悄悄的陈楠突然轻声插话,向二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需要修复泵站的话,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你连这个都能修?” 图耶愣了愣,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才恍然想起。 差点忘了,陈楠还有一层实习工程干员的身份来着,修点啥貌似真不困难...... “你确定吗?”森蚺向前倾身,眼中闪过一抹微光:“若需要技术支持,可以尽管开口!” “技术......”陈楠讪笑着挠了挠头,“相较之下,我觉得材料才是最大的问题。” 说罢,她便展开笔记本,将事先计算出的物资清单呈给二人。 果然,上面记录的不少特殊材料立刻便令图耶陷入沉默,无奈扶额。 “......现在上哪找这么多炽合金啊。” “不!”森蚺却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就如刚才承诺过的,材料的事交给我想办法就好。” “嗯?” 图耶暗自惊异,不禁迟疑道:“除了一些当地特产,其他工业材料要去哪收购?” “自然有办法的。” 森蚺语气平稳,随即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楠:“我们甚至可以争取到超出清单的额外资源。” “但代价是——” 她语调稍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供应方作为本地商队,想必肯定会有些‘附加条件’。” “嗯......商人嘛,能理解。”陈楠点点头,眼下最紧要的是恢复供水,其它问题可以之后再周旋。 毕竟他们还有罗德岛作为后盾。 之后就是简单的勘测数据包上传,待一切休整妥善,图耶便提出先与极境会合,整合双方收集到的情报。 “今天可能得加班了,打起精神来,‘大学生’小姐。” 陈楠苦笑着应了一声,每次被念到这个代号时,她都多少有点尴尬。 不过反正大家称呼着顺口,她自然没什么异议。 毕竟自己前一世还真是大学应届生。 ...... 舒巴特—阿尔萨兰,部落外环。 “我没听错吧,他们要了多少粗金?” 极境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表情。 “我当年在伊比利亚买一条快沉的三桅船才一百八!” 那帮商队摆明了是看准他们急需材料,要趁火打劫。 图耶的笔尖在“赤金”数字上戳出一个洞:“严格说,这就是抢劫。” 她合上笔帽,发出“咔嗒”一声。 “不过抢的是罗德岛的流动资金。” 陈楠轻叹一声,她们刚从森蚺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也没比极境好多少。 二百块粗制赤金,按一般物价比例算的话,都能购入两到三台小型采集站了。 “价格的确离谱,但眼下只有他们能提供炽合金、聚酸酯和结构钢之类的材料。” 图耶无奈地两手一摊,将计算器收到背后。 “至少比和王酋军谈判要现实一些。” “对的,”陈楠附和道,“虽然商队索要的报酬的确黑心了点,但咱们还是有办法还上的。” “要让财务部门介入吗?”极境随手撩开额角那束挑染,一边问道。 “......那倒还不至于。” 极境耸了耸肩,没再追问,毕竟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对口的人去做。 他清楚这类物资调度背后,涉及的远不止信用交易。 “说说你那边的发现吧。”图耶适时转移话题,询问起对方打探到的有用情报。 “啊,是这样,”极境眉头一皱,努力回想着自己的所有见闻,正色道: “王酋军似乎在追捕一名考古学者,据说和某个‘宝藏’有关。” “啥宝藏能让这帮人如此兴师动众?” 陈楠面露疑惑,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 极境两手一摊,“就连那名学者都不知道‘宝藏’究竟是什么、又埋在哪,王酋军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无论抓人还是掠劫,实际都跟这事脱不开关系,根本目的就是逼当地人替他们去找。”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另外,老族长提到埃克卢穆伊绿洲附近还有一个阿达克利斯部落,与他们素有往来。” “或许可以从那儿获得帮助。” 第3章 首席工程师 陈楠将旗杆往沙地一插,夕阳在深色的旗面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她挥动袖子,擦去额角晶莹的细汗,小声嘟囔: “还好旗杆是钛合金的,不然还得找其他导热系数足够的材料替代。” “极境先生应该不会在乎吧......” 她蘸了点唾沫,翻动手中略显粗糙的笔记本,在物资列表那一项轻轻画了个圈。 随后她转身,面向那群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部落青年,振臂一呼: “大家再加把劲!焊完最后这段管道,咱们就能出水了!” “喔!都听大姐头的!” “动工了动工了,最好能赶在日落前收手,还得回去喂沙地兽呢......” 见此情景,她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一带的民风,比她预想中还要淳朴热情。 一听罗德岛要出力为部落修缮泵站,老族长立刻拍板,毫不犹豫地给陈楠拉来了十几位年轻小伙当力工。 甚至自己莫名其妙当上大姐头了...... 她摇摇头,重新戴好焊帽,走向那段已初步成型的水管。 火星噼啪四溅,如流星般在余晖环映中划出细碎金光。 炫目的光芒在每一位青年绽开,照亮众人脸上不加掩饰的好奇与钦佩。 这罗德岛来的小姑娘,怎么啥都能干呢? 几秒后,弧光熄灭,一缕白烟袅袅上升,被热风卷入空气。 待最后一道焊口完成,陈楠推起面罩,露出被熏得微黑却带着笑的脸: “收工!各位可以试着取水了。” “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族长报喜!” “大姐头太强了!” 她望着欢呼的人群,心里悄悄漫起一股暖意。 真好,又是为大陆做贡献的一天。 等等,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像社畜...... “算了先不研究这些了。” 陈楠甩甩头找了块干净的沙地坐下,暂且压下这类古怪的既视感。 随即重新掏出笔记本,看着自己清秀的字迹陷入思考。 维修泵站剩下的材料比她预想的要多,森蚺争取来的异铁构件和结构钢也还有富余。 她静下心,是时候考虑“还债”的计划了。 在焚风热土地带,地下100-300米深处存在富矿层,其中未加工的赤金矿脉占比极为丰富。 若能高效开采并简易冶炼,足以应付商队那笔“黑心账单”。 陈楠皱紧眉头,目前搞粗制赤金的路子倒是有了,之后的主要问题就在于数量。 二百块粗制赤金绝不是小数目,放在前世大学食堂里都能吃一整年石板饭了。 “让我想想......” 她双目微闭,在心里默默挣扎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本舰工程部的通讯。 ?? ??? ?? ? ?? ??? ?? ? ?? ??? ? ? ? ??角落背光,终端屏幕是唯一冷源。 几秒后,终端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以及带点慵懒的人声: “啧啧,小可爱居然主动打给我?今天刮的是哪里的沙暴呀?” “......哈。” 陈楠两眼一翻,总感觉可露希尔每次喊她的语气,都像在和各种小车讲话。 亲切,但又带着点技术宅特有的“不怀好意”。 反正就是很怪。 “言归正传,突然致电本部有什么事,焚风热土观测计划遇到麻烦了?” “嗯......倒也不至于这么说。” 陈楠顿了顿,瞥了眼笔记本上的构想简图,沉吟道: “是这样的,我们目前急需大量粗制赤金,但常规重型采矿设备造价过于高昂,且效率略低。” “因此,我参照了几款原型机的结构,并基于其运转原理,做了一些......适应性调整。” 讲到这里,电话那头突然扑哧一笑,紧接着便传来可露希尔揶揄的声音: “说人话其实是材料受限,没办法临时拼出一台采矿机,对吧?” “......” 陈楠嘴角一抽,果然,在可露希尔面前根本瞒不住任何技术性 improvisation...... 她干咳一声,故作镇定: “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我能保证在替换材料的基础上,维持甚至提升设备的输出效率。” “但目前仍处于构想阶段,能否真正投入使用......” “还需要请可露希尔小姐帮忙调试。” “行啊~没问题。” 可露希尔会心一笑,答应得十分干脆。 “咱们也不是头一次讨论这方面的东西了,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她话音一转,语气中明显有一丝玩味:“要我说啊,你有这基建天赋,不如直接转进工程部门当正式干员算了。” “人事部那边我打个招呼就行哦?” “呃......那倒不用,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挺喜欢跟大伙出任务的。”陈楠讪讪笑道,再次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当块哪需要就往哪儿搬的砖头,总好过待在工程组,整天面对那股机油味道...... 哪怕那味道其实并不难闻。 “那好吧~怪可惜的。”可露希尔似乎早料到如此,倒并不显意外,没再坚持。 “图纸发我,几小时后给你回复。” 之后,两人又在任务进展上寒暄了几句,对方便率先挂断通讯,去研究陈楠上传的笔记图像了。 看着灰色的联系人界面,陈楠轻轻呼出一口气。 经过短暂的相处,她倒也逐渐适应了这位工程部长的性格。 以对方狂热的科研精神而言,恐怕不出几个小时,【新】采矿机的调试结果及各种细节完善,就会传回她的终端了。 “不得不说,还怪可靠的嘛......” 陈楠轻笑着嘀咕道,随即从逐渐黯淡的终端界面里收回目光,抬眼望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至近,逐渐清晰。 巨大的残阳为幕,一辆越野式装甲车破开暮色,正向部落方向驶来。 ...... 极境一边咳嗽一边跳下车,夸张地挥舞手臂驱散沙尘: “咳咳咳!这也太呛了,果然还是更习惯甲板上的味道。” 他一眼瞥见陈楠身后已修复如初的泵站,顿时眼前一亮。 “只用一下午时间就搞定了?你是天才吗!” “呃哈哈,离不开群众的帮助嘛......” 极境正兴奋着,忽然间眯起双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熟的玩意: “旗杆怎么短了 30 厘米?” “热胀冷缩。” “钛钢缩不了 30 厘米。” “那就冷缩热胀。” 陈楠不动声色地往右跨了一步,刚好挡住嗡嗡作响的泵站壳身,随即状似无意地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个,你们与阿达克利斯部落谈的怎么样?” “很顺利。”图耶难得露出舒缓的表情,“他们愿意协助我们调查遗迹,也同意在王酋军的威胁上站在我们这一边。” “有了对方的援助,在后续任务里,我们能获得更大的优势。 陈楠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能顺利将观测站建立起来,顺便平定平定周边动乱,他们此行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下意识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暗叹起这一带昼夜温差属实诡异。 这极地环境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啊对了,”陈楠刚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图耶突然神色一凛,目光锐利地迎向部落外围—— 那片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沙丘之中,隐约有身影闪动。 “他们又来了......” 第4章 支援 沙海夜间降温快,沙尘沉降后能见度反而回升。 也正因如此,王酋私兵只随意一瞥,就看见了那台焕然一新的输水泵站—— 以及陈楠脚边那根显眼的备用旗帜。 私兵为首那名队长皱了皱眉,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化为一声轻啧。 “......又是罗德岛。” 语气之熟稔,仿佛看见了自己前妻的快递。 “你们又来干啥啊!” 即便不考虑王酋军与部落之间的紧张关系,极境也没打算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没你们事!那老东西藏哪去了......”其中一名私兵立刻叫嚣,刚要上前,就被队长抬手拦下。 他摇摇头,冷冷地瞥了眼陈楠护在身后的那台泵站,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很明显,罗德岛此举就是在向他们公开表态,他们要协助阿尔萨兰,阻止己方拿到有关宝藏的线索。 “就凭你们,能护着这部落多久?” “至少现在没问题。” 极境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往身旁一抓。 “咔咔——”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他顿时神色一僵,低头看了眼握在手中那半截旗杆。 “......” 暂时没理会陈楠心虚瞟向旁边的眼神,图耶向前半步,语气略显凝重: “没想到刚和阿达克利斯部落打过照面没多久,王酋军就又派人来示威了。” 她顿了顿,飞快地扫了眼欲要将几人团团围住的私兵群,言简意赅: “对方人多势众,在这里发生冲突的话......我们可能占不到什么便宜。” 说罢,她忽然回头看向陈楠,沉默了一下。 “不,几乎没有胜算。” 见状,陈楠轻咬下唇,默默从宽松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两把扳手。 “我、我应该能打半个......” “......” 图耶牵起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后,哪怕眼下情况并不乐观,她却依旧保持着沉着。 陈楠作为后勤兼工程干员,本就不以战斗见长,其本身的头脑价值更注定了她不能出半点闪失。 两方间的气氛一度陷入僵持。 “哼。”私兵队长冷哼一声,挥手示意部分手下进入部落搜查。 就在这时,陈楠忽然眼前一亮,接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大声叫住正要离开的数名私兵: “站住!休想再往前一步!!” 她这番声色俱厉的语气,还真让那名队长脚步微顿,朝三人投去玩味的目光。 见状,极境只得硬着头皮把断杆横在身前,额角掠过一丝冷汗。 然而陈楠却昂首叉腰,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毫无惧色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还搞不清楚形势吗?” 紧接着,众多私兵手下数步逼近,纷纷面露不善。 几乎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一刻—— “嗖——!!” “轰隆!!” 刹那间,烟沙四散,气浪裹挟黄沙扑面而来,漫天的浓尘瞬间将数人逼退。 陈楠依旧站在沙尘中叉腰装腔,直到图耶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硬拽回去。 “沙子弄到制服里很难抖的你知不知道!” “嘿嘿......” 极境揉了揉眼睛,待烟尘散去后,众人才得以看清—— 一柄带有豁口的巨斧深深嵌进沙地,正好横在两方人马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是谁?” 不同于私兵队长惊疑不定的神色,图耶和极境却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认得这柄斧头。 同时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楠突然之间变勇了......嚣张的底气原来在这啊。 不远处,森蚺抱臂静立,单薄的衣角在夜风中微动。 她凌冽的目光直直袭向那批王酋军。 “还好赶上了。” 话音未落,一众全副武装的近卫干员便将众私兵反向包围,一如刚才他们对待三人那样的形式。 “现在,攻守易型了!” 陈楠得意一笑,凭借多日磨练出对危险的嗅探能力,几乎刚发现王酋军向部落靠近时,她就向据点发出了求援信号。 可以说她往这一站,就是个萨卡兹传令兵。 森蚺鼻翼微动,吸了口夹杂着沙风味的空气,碧蓝色瞳孔泛起危险的冷芒。 “需要送客吗?” “......” 面对森蚺毫不留情的驱逐态度,私兵队长一时陷入沉默。 欺负欺负普通平民还凑合,但要说真和罗德岛这帮精锐兵戈相向,还是算了。 更何况眼前还有位看不出深浅的斐迪亚,那巨斧看着可不太像是劈柴火用的东西...... 权量数息,他最终选择退让,挤出一丝笑: “我们这就走......” 然而他的放低姿态,却并未得到一众近卫干员的放行,依旧面不改色地做出戒备姿态。 既然增援已至,图耶便没了任何顾虑。于是便借此机会,向其施压: “其他姑且不论,今日破坏泵站一事——” “总该给个说法吧?” ...... 篝火旁。 待喝退王酋军私兵后,老族长为表感激,特地邀请罗德岛众人一同进餐。 大伙自然没有推辞。 陈楠委屈巴巴地看着图耶那张严肃的脸,弱弱地举起双手: “可我已经洗过手了啊......” “还是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油和焊灰,没洗干净之前不许直接抓食物!” 碍于前辈的威严,陈楠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嘀嘀咕咕重新走向水池。 森蚺坐在石阶上环抱膝盖,篝火跳动的火光在她瞳孔中闪烁。 “虽然成功驱赶了王酋军,但我想在找到‘宝藏’之前,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藏,能吸引来如此多的王酋军?” 闻言,图耶突然转过头,皱了皱眉: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和极境倒是有些收获,只不过刚回来就遭遇王酋军,没来得及讲。” “哦?” 森蚺抬眼,并未打断,示意她继续讲。 “我们见到了阿达克利斯部落的祭司,并从对方口中得知,其守护的石像神秘失踪了。” 讲到这里,图耶突然顿住,似乎是在斟酌另一件事与“宝藏”之间的关系。 “传闻在埃克卢穆伊周边一座废弃小村庄里,有个女孩在高价收购「磨盘」。” “......磨盘?” “嗯,祭司讲的,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件事和王酋军的目的是否有直接关联......” 图耶两手一摊,无意间侧过脸,正好对上陈楠不知何时凑近的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没声音啊你?!” “我都边吃边听好一会儿啦。” 说罢,她还抬起油腻的手向图耶展示。 “......” 饭饱水足,晚餐时间进入了尾声阶段。 “十分感谢族长热情款待,”森蚺微笑着向那位年长的老者颔首。 “如果之后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来附近的办事处找我们。” “嗯......” 老族长点头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叫住正要起身的众人。 “对了,刚才听你们讨论‘宝藏’的事?” “您......有线索?”森蚺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老族长笑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从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本笔记。 “这是那位考古学者留下的手札,至于她本人......早就离开这里了。” “希望这个,能帮上你们的忙。” 第5章 思虑与计划 夜色沉寂,星子如碎钻般缀满天空。 极境叼着牙刷溜达过营地,一扭头就见图耶还坐在外边,对着手札尾页眉头紧锁。 “我说,你都在这看一晚上了。”他摇摇头,顺手从保温桶里接了杯凉水。 “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 “嗯......” 图耶抬眼,暂时合上笔记,沉吟片刻后开口: “里面大部分记载的都是关于‘沙阿’路加萨尔古斯的历史笔迹……” “或者该叫传说更合适些。” “沙阿?”极境一愣,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一番后,不太确定地试探道: “那位「过去与未来之王」?” 即便像他这样的外乡人,也对这位贯穿萨尔贡历法与时空的象征有所耳闻。 更别说众人正身处阿尔萨兰,「万王之王」的名讳早已不算陌生。 “是的。”图耶耸了耸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封皮,忽然嘴角轻扬: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那位学者推测出了一处可能存在的沙阿遗迹。” “你的意思是......”极境挑眉,“那片遗迹或许就是王酋军一直在找的‘宝藏’?” “很可能是这样。” 图耶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并补充道:“眼下只有查清关于‘遗迹’的实情,我们才有办法对抗王酋。” “至少不能放任他们无止休地找下去。” 她稍作停顿,眼底的果决一闪而过。 “如果我们先一步找到宝藏,或许能有和他们谈判、换取绿洲安宁的机会。” “啊......”极境挠了挠头,转而又追问道:“那笔记里有关遗迹的线索指向哪?” 图耶抬眼,望向沙地之外深邃的黑暗。 “雨林以北——萨利玛禁地。” 据老族长所说,那里也有王酋军驻扎,这也是部落一直不敢向北迁徙的原因。 “总之线索是有了。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本舰的支援即可。” “多带几个大能人来。” 极境咂咂嘴,余光扫过营地,忽然停留在那顶叮咣乱响的帐篷上。 透过幕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明灭不定的光亮。 “......大学生又在里头搓什么呢?” “不清楚,刚吃过饭就拎着扳手走了,一直忙到现在。” 图耶两手一摊,表示同样不解。 “反正不可能在研究动力装甲。” “(失落)” 就在两人好奇猜测时,帐篷里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陈楠便提着小锤撩起门帘,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出现在二人眼前。 虽然外貌略显狼狈,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不少机油。 但她眼中盛作的精光却难以压下。 “咦,你们在外面乘凉吗?” “时间还早,随便聊聊......”图耶打量她一眼,随即反问:“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在搞什么?” “这个啊,”陈楠顿时来了精神,为两人解释道: “为了解决粗金还债问题,我拿修泵站多出的材料搓了台采矿机!” “括弧可露希尔改良版。” 她手里的终端适时闪起幽幽蓝光,传出一道略带得意的电子音。 “采矿......机?” 极境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迟疑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靠那台机器自己开矿冶炼赤金......然后拿去给商队还债?” “是啊。”陈楠两手一摊,给出的理由也很简洁: “那可是二百块粗制赤金,就算对本舰而言,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财务部门着急了是真会咬人的。” “额......” 极境一时语塞,好像还真找不到反驳这番说辞的理据。 “咔啦——” 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属轻响声传来,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森蚺缓步向他们走来,长尾在沙地上滑出清晰的轨迹。 “我们目前没有可供勘测矿脉的手段。而较近的矿区,都处于王酋军控制下。” “也就是说,”她皱紧眉头,否决之意明显。 “一旦进入矿区,势必会与王酋军发生正面冲突。” 无论何时,罗德岛干员的安危都必须摆在首位。 “不,我们必须得去。” 这时候,图耶忽然抬手,竟然罕见地与森蚺产生意见分歧。 她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我在想,如果王酋军早在萨利玛禁地找到‘遗迹’,为什么还要在别的地方大肆搜刮?” “你的意思是......?”森蚺心下一动,似乎若有所悟。 “或许遗迹的开启方式有限制?” “嗯,我猜是。”图耶点头,语气异常笃定: “现在的线索太零碎,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将一切串联起来,拼出全貌。” “可......”森蚺瞥了眼帐篷里隐约可见的机器轮廓,有些无奈地指了指: “你们确定要带着这东西潜入矿区?” “......” 图耶也沉默了。 说实话,她也没想好该怎么一边挖矿一边调查还能不惊动王酋军...... 耐心倾听完两人的忧虑后,趁着大伙沉默,陈楠这才借机插话道: “其实,盐河荒滩矿区的王酋防守并不严密,尤其是夜间,地下巡逻堪称薄弱。” “而且那里的废弃井口很多,咱们只要从外围切入矿底核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话音落下,她这番话还真令森蚺有所动摇,沉下心思索计划的可行性。 “......你还事先了解过盐河荒滩的矿区布防?” 极境忍不住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好奇询问道。 陈楠耸了耸肩,“我也有好好复盘过近几天的巡逻记录诶。” 随后,她再次看向森蚺,语气里隐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况且有极境先生在,完全可以做到远距离和营地保持联络,不会出事的。” “哈,这倒是。” 极境抱臂点头,倒是很受用这番吹捧。 见状,森蚺与图耶对视一眼。斟酌良久后,才终于轻叹一声。 “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试试看吧。” “但要切记,一定与营地保持联络。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离!” 第6章 夜探矿区 盐河荒滩露天矿区,惨白的探照灯光如利剑般刺破夜色,将矿坑底部密集蠕动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钢材落地声忽远忽近,机器嗡鸣与隐约的喘息交织,宛如深渊而来的婉转忧叹。 图耶静立在矿区边缘的断崖上,凝视下方如蚁群般劳作的感染者们,久久沉默。 寒风卷着砂砾刮过她的面颊,斗篷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她却丝毫没有感觉。 “......” 一筐又一筐,脸色比矿渣还灰,脖颈或手腕上的源石结晶,在探照灯下闪着乌亮的光。 像劣质珠宝,更像牲畜的烙印。 她终于明白,为何焚风热土一带会涌现如此多的矿石病感染者。 王酋军肆无忌惮的掠夺与压迫从未停止,将这片土地和人民都视为可榨取的资源。 她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眼底凝结起冰冷的怒意。 “这堆开采设备......”陈楠蹲伏在她身边,眯眼打量着坑底正在运作的庞大机械。 “看结构很像雷神工业的‘钻探蝰蛇’。” “你这都能看清?”极境略带惊讶地看向她。 从崖边到矿底至少有三十米落差,不用望远镜连机械轮廓都难以辨清。 “靠输出模式分辨的啦。” 陈楠谦虚地摆了摆手,不经意间流露出工程干员的专业素养,“听振动频率和钻头转速就能大致分辨型号。” 说罢,她转向图耶,犹豫着道出自己的担忧:“这批设备采购价不菲,而且几乎都是崭新出厂......” “我在想,王酋麾下的矿场,是否与哥伦比亚资本有所勾结?” “不是没有可能。”图耶的声音低沉,目光仍锁定在下方劳作的感染者身上。 三人在崖边驻足良久。 直到一缕冷风迎面,吹得她额前几缕白发贴上眼角,像提醒她别再旁观。 “走吧......先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她最后望了一眼矿坑全景,仿佛要将那些麻木的面容刻入记忆。 见此情景,陈楠与极境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 随后起身跟上她的步伐。 ...... 夜深人静,沙风呼啸声在矿洞中更显刺耳。 极境把最后一根快拆销钉拍进机架,伸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搞定,快试试吧。” 光是组装陈楠那台全新采矿机,就花了他十多分钟。 “哪来这么多繁琐的部件......” “没办法,总不能把这玩意一整个运进矿井吧?”陈楠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随即抬头,目光投向黑暗的矿洞深处。 这是一条被废弃的陈旧矿井,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尘土蛛网,无一不在诉说黑暗中蕴藏着的年代感。 或许因为某些意外,又或者单纯是这条道路富矿稀少,此处早已被王酋军遗忘。 “嗯?” 陈楠正低头调试设备,忽然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风中异样的声响。 她一抬头,发现极境和图耶同样竖耳聆听,目光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好像有人的声音......” “是驻地巡逻队?”陈楠下意识压低呼吸,却见图耶摇了摇头。 “不太像,反而更像是......求救?” “就是求救。” 极境眯着眼朝远处的黑暗定睛望去,勉强分辨出几个黑影的轮廓。 似乎是几只沙地兽正在追赶......一个金发卡特斯? “或许是逃出来的难民?”图耶稍作沉吟,随即果断点头: “过去看看,先救下来再说。” 三人猫腰潜行,沙粒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 “喀!” 极境单手把住旗杆,眺望着沙地兽仓惶远去的背影,轻啧一声。 “没逮住,不然明天兴许还能加个菜。” 虽说有点可惜,但他很快便不再纠结此事,将目光转向躲在后面直喘粗气的那位卡特斯男子。 “先生,现在能解释下情况了吗?” “呃......”卡特斯扶正快滑落的墨镜,稍微平复了下心情。 “感谢几位出手相助,真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还能遇到其他旅人。” 他接过陈楠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只是太阳谷机械工业的一个小雇员,不远万里来到萨尔贡推广公司的产品。” “至于情况……如各位所见。” 联络员叹了口气,“夜间风大,我和随行的商队走散了,又碰巧遇上沙地兽集体觅食......” “那确实挺惨的。”陈楠从口袋里随手掏出袋饼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拆开包装,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么看来,联络员先生似乎需要帮助?”图耶扯着陈楠的耳朵把她拉到一旁,继续追问。 “啊,联络的事我自己应该能搞定。只是,你们知道哪里有地方能歇脚吗?” “向北走就是我们的营地,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您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行动。” “感激不尽,不过我好歹也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至少路况已经探查清楚了。”联络员向三人拱手,以表谢意。 “不劳几位费心,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完,他忽然注意到矿井前那台造型奇特的采矿设备,露出惊讶的表情。 “容我多一句嘴,几位这是......要在王酋军的矿场附近开采赤金?” “有这么明显吗......?”陈楠嘴角一抽,默默从兜里掏出扳手藏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对方。 眼前三人面色不善,联络员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那、那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商人,不介入任何纷争!也绝不会向王酋军透露各位的行踪......” “你确定吗?”极境仍未放松警惕,旗杆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拿旗杆把他敲晕。 “当然!”联络员后退一步,随后满脸堆笑地看向众人,讪笑道:“为表诚意,我可以先拿出情报作为分享。” “情报?” 图耶一愣,随后便听对方侃侃道来: “眼前这条矿道的确已经废弃许久,具体原因也早已无从考证。”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沿着这条路一直往深处走,就能和主矿区接轨。” “真的假的?” 陈楠顿时有些惊讶,随即扭头看向图耶,发现对方同样若有所思。 “消息可靠,绝对保真!”联络员表现的胸有成竹,随后两手微摊,又往后退了一步。 “信与不信,全靠几位自行甄别。与其说这是情报,倒不如说是本人的一点小小‘友情提示’。” “况且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进去的,不是吗?” “......” 图耶静静凝视着联络员远去的背影,抬手拦住想要追去的极境。 “他说的没错。”她轻蹙眉头,眼底闪过深思。 “而且,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第7章 寻宝? 巷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两道孤寂的圆锥。 陈楠将终端亮度调到最低,望着眼前再经典不过的岔路口,忍不住咧了咧嘴。 “经典不期而遇节点是吧......?” “什么?” “咳,没啥。”她试图避开图耶投来的疑惑目光,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不知道极境先生那边怎么样了,不能把我的机器搞坏吧......” 十五分钟前,三人已做好明确分工: 极境负责在中层矿道操作采矿机,图耶和陈楠则继续向深处探索。 一方面是为了摸清矿道全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验证那位太阳谷联络员所提供的“情报”是否靠谱。 “这真的能走通吗......” 看着两条黑不拉几的分叉口,陈楠不禁摩挲起下巴,满脸怀疑。 “你怕黑?” “那倒没有,就是在想......”她咽了咽口水,语气迟疑: “我是在想......如果这条路真能通向主矿区,王酋军怎么会轻易放弃这里?” 图耶耸了耸肩,转过身,“答案恐怕就在下面。” “好吧,那咱们走哪条路?” “......你知道我不擅长拿主意的。” 陈楠挠了挠头,突然从兜里掏出个螺母攥在手里。 “没有硬币了,拿这个将就一下吧,正面就走左路,反面就右路!” “这玩意哪来的正反面啊?!” 没等图耶话音落下,螺母已被高高抛起。落下的瞬间被陈楠稳稳盖在掌心里。 清亮一声在巷道里反弹出好几层回声。 “快猜猜看,正还是反面?” “别玩了......”图耶无奈扶额,正准备随便选条路走,却忽然被她叫住。 “嗯......” 陈楠摊开手掌,低头凝视掌心那枚略带锈迹的螺母,微微皱起眉。 “走左边。” “真能看出正反啊?!”图耶满头黑线,更倾向于是她随便指了条路...... 旧矿道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血管,四壁渗水,脚下偶有锈迹斑斑的矿车翻斗。 两人借着头灯微弱的光芒,在曲折的通道中前行了约二十分钟后,图耶突然停下脚步。 “等下!” “怎么了?”陈楠心中一惊,慌忙从口袋里翻出扳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头顶的灯束在四壁乱晃。 “......” 图耶盯着石壁旁散乱的石堆看了一阵,随即摇了摇头,轻声嘀咕: “希望是错觉。” 闻言,陈楠稍稍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摊手:“别自己吓自己了,要是王酋守卫的话,早该窜出来抓我们了。” “如果不是王酋军呢?”图耶转过身去,随口接道。 “......” “你不是不怕黑吗?” “其实是有一点......”陈楠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快步跟上图耶继续向前。 黑暗中,一道半掩的身影自石堆后悄然探出,碧蓝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 午夜,11:48p.m。 “突突突突——!!” 或许是因为可露希尔在反馈图纸时特意考虑了隐蔽作业的需要,她确实有建议加装“消音模块”。 只可惜陈楠手头材料有限,无法完全实现她的设计,只能尽量降低运行噪音。 不过也足够了。 “一百二十七......收集一多半了,这玩意效率挺高啊。” 极境暂时关停设备,并随手记录下目前的开采进展,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两人进入矿道已超过两小时,虽然期间一直保持通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不能在地底迷路了吧......应该不会,我记得图耶方向感一向很好的。” 他正自言自语着,沉寂已久的终端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极境眼前一亮,赶忙抬手查看—— 是陈楠的消息。 “极境先生,那大叔没骗咱们,地底真的能和主矿区走通!” “我们已经隐约能听到矿机的轰鸣声了!” 与此同时,陈楠正蹲在一处岩壁旁,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四周。 四面传来的机械轰鸣让她一时难以分辨声源的具体方位,但远处岔道中透出的昏暗灯光,也算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再往前必须更加谨慎。”图耶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就算王酋守备再松懈,也不会任由我们大摇大摆走进去。” “所以......” 她看向陈楠,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摆弄着半块圆盘,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这什么玩意?” “不知道啊。”陈楠两手一摊,“刚才在路上捡到的,我看花纹挺漂亮就揣回来了。” “不要学小刻乱捡东西啊!” 图耶不禁扶额,刚想劝她把圆盘扔了继续前进,下一秒目光却被花纹吸住。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别玩了,拿来我看看。”她顺手接过那半块圆盘,仔细端详起来。 尽管残缺不全,但其表面错综的纹路似乎暗示着某种含义。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先收好,”图耶将圆盘递回,抬眼望向远处的光亮,语气微扬: “也许......我们找到了比预期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啊......”陈楠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追问道:“那咱们还继续往前走吗?” “不急,极境那边还没完成采集。我们可以趁现在多收集一些情报。” “没错没错,敌明我暗,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能有更多发现~” “嗯,嗯......?” 图耶猛地转头,正对上陈楠写满茫然的双眼。 紧接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便悄悄爬上了她的后背,令她瞬间瞳孔收缩。 “别紧张嘛小姐,我没有恶意。” 一位菲林少女从容地从图耶肩后收回手,掀开兜帽,微笑着注视二人。 琥珀蓝瞳在暗处竖成条线。 “如果两位想继续深入的话,咱们说不定可以合作呢。” “......你是谁?” 图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藏在背后那只手中握紧匕首,满脸警惕。 看到对方的刹那,一向活跃的陈楠却异常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佩佩?” 第8章 营救 自打加入罗德岛起,陈楠心里就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究竟建立在哪一条时间线上?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只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外勤任务中,渐渐把这个问题压进了心底。 而此刻,当她真正看见佩佩——这位在现世早已实装的干员,以初见的形式站在自己面前时,那份被遗忘的疑虑再一次翻涌而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佩佩双手叉腰,语调轻快,“我是萨尔贡当地的一名考古学者,叫我佩佩就好。” 她身披一件朴素的沙地斗篷,外表与寻常沙洲居民并无二致。 若不是那把几乎与她等高的铁锤实在太过醒目,陈楠也不敢说能一眼认出她来。 “额,久仰久仰。” 陈楠抬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试探着问:“不知佩佩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王酋军的矿道里?” “你认识她?”图耶明显怔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陈楠并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搭讪的性格。 “认识......大概吧。”陈楠苦笑,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目光却始终没从佩佩身上移开。 “这个咱们后面再细聊。” 佩佩轻巧地带过话题,语气依旧轻松,“我能帮你们潜入更深处,就算被发现了,也有办法带你们安全撤离。” “至于报酬......嘛,”她狡黠地眨眨眼。 “一样放在后面聊。” 说完,她竟真就扛起那柄铁锤转身向前走去,仿佛笃定她们一定会跟上。 事实上,没人会拒绝一个免费的保镖,哪怕对方的动机暂时不明。 “......她真是‘考古学者?’”图耶压低声音,忍不住看向陈楠。 哪个文职随身携带这种规模的武器? 别说是考古工具。 “呃,是的。”陈楠汗颜笑笑,随后从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跟上她吧,好歹是能打架的帮手。再说一只小菲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你这......”图耶扶了扶额头,虽很想反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陈楠平时是跳脱了些,但该谨慎时从不掉链子。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图耶也不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 “咔——咔喀。” 灯光昏沉,镐头撞击岩层的声响在矿洞中机械地回荡。 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苦工们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空洞,只剩一片麻木。 颤抖的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只是依循本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 也许只有等到价值被彻底榨干的那一刻,这无休止的劳作才会停止。 “再利索点,别想着偷懒!” 粗鲁的呵斥声传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待声音落下,年轻的王酋监工转向身旁那位前辈,语气略显疑惑: “话说上头究竟要咱们在这找什么,如果单纯为了采集粗金,为什么不把那些大型钻探设备开进来?” 闻言,监工前辈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当然不是单纯的开采,王酋军什么时候缺过那点钱。” “那为什么......” “别多问。” 对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监工只好悻悻闭嘴。过了一会,像是为了打发时间,他又开口: “话说这批苦力都是萨尔贡人吗?” “是,听说都是从阿尔萨兰周边部落奴役来的。”前辈摇了摇头,随口一提: “好像还有个很能打的部落来着,结果还是被王酋军踏平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在前头那个肤色黝黑、肌肉结实的女工身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 “要怪就怪这帮人没啥眼头见识,非要头铁,和王酋的部队叫板。” “原来是这样啊。” 一道恍然的女声轻轻响起。 佩佩不知何时蹲在了两人身旁,笑吟吟地托着腮,语气令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不过说真的,如果没有王酋军四处掠夺,那些部落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反抗呢?” “?!” 直到这时,两人才齐齐虎躯一震,终于意识到身边多了个来者不善的家伙。 “你是谁?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年长监工率先做出反应,当即将手放到身侧的通讯设备上。 “附近全是巡查兵,不想死就老实呆着!!” 闻言,佩佩很是随意地将巨锤扛到肩上,仿佛全然无视了锤身带来的重量。 她笑盈盈地向前迈了一步,逐渐逼近二人。 “别、别过来!站住!!” 铁锤的寒光映入年轻监工眼中,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一路流淌到脖颈。 他下意识转向前辈,才发现见对方的手已经在紧急通讯上按了不下十几次。 为什么......没有人回应? 与此同时,矿道另一侧的阴影中,黑肤女子望向前方慌乱失措的监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低下头,只见陈楠正握着一把小刀,专注地在她脚镣上来回磨削。 “......要不,我自己来?” “别小瞧我啊!!” 两分钟后,陈楠看着镣铐上极浅的豁口,内心一阵沉默。 “一定是工具的问题。” 黑皮女子不禁失笑,随后从她手中接过那把可怜的小刀,利落抬手—— “咯嘣!” 银色镣铐应声而断。 陈楠睁大眼睛,看着她举重若轻的模样,一股无言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是废物吗? 不过很快她就把自己哄好了,转而跟在对方身后,充当起助手小妹。 在协助女子解救其他苦工的过程中,陈楠总忍不住悄悄打量对方。 那身扎实的肌肉和黝黑的肤色让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没图耶黑的厉害......” “你刚说什么?” 图耶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深黑的瞳孔在昏光下几乎看不到眼白,整张脸显得格外骇人。 陈楠顿时后背一凉,赶紧干咳两声,自然地将话题转移: “话、话说姐你叫什么啊?” “我?”女子愣了一下,随后爽朗一笑,“我是阿尔萨兰出身的人,名字不值一提……” “不过大家都叫我红隼。” “嗯好,红隼小姐。”图耶颔首,暂时放过了眼神飘忽的陈楠,语气恢复冷静: “闲话之后再说,虽然附近的巡查兵已经被清理,但此地依然不算安全。”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陈楠身后,也就是三人来时方向—— “沿这条矿道向上,一路都有我们留下的标记,跟着走就能回到地面。” 红隼郑重点头,不再多问,迅速组织起被解救的苦工向外撤离。 ...... 回到佩佩这一边。 在反复呼叫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之后,两名监工终于意识到—— 整片区域的巡查兵,恐怕早已被无声无息地处理干净。 佩佩握紧锤柄,臂膀猛然发力—— 那宛如铁饼般的锤头在她手中轻巧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在空气中划出沉重的呼啸,朝着两人迎面袭来。 “轰!!” 第9章 合作策略 罗德岛临时办事处内,灯火通明。 “额......?” 森蚺怔在原地,目光扫过营地里突然多出的大批人影,最终定格在极境脸上。 “别看我。”极境耸了耸肩,无辜地别过脸,“我在矿道里跟赤金打一晚上交道,下边发生啥事我真不知道。” “......” 森蚺嘴角微微抽动,转而望向图耶和陈楠。 “顺手的事嘛。”陈楠挠了挠头,笑得勉强:“反正那洞里也没有监控,王酋军指定查不到咱们头上。” “重点不是这个......”森蚺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顺手”已经成罗德岛的传统了吗? 为了不让三人为难,红隼主动上前,十分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我们能理解您的困扰,三位愿意出手相救已是莫大恩情,我们不敢再多奢求。” 她稍作停顿,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语气诚恳: “只请您允许我们在此休整一天......最多一天,之后我们自会离开。 森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我不是要赶你们走。” 她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本舰的支援明天才到,眼下营地物资并不充裕,我担心没办法妥善安置所有人。” “您原来在担心这个?”红隼爽朗一笑,侧身示意身后众人: “我们都来自不同部落,其中不乏有擅长捕猎、扎营的经验老手。” “生存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 “而且,”她忽然抬眼,目光扫过营地四周仍在搭建的防风工事,继续道: “休整期间,如果您的工程需要人手,我们也可以帮忙。” “嗯......” 森蚺沉吟片刻。本舰支援将至,对方又主动提出分担劳务,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既然罗德岛插手,就会负责到底。 她看向图耶,点了点头:“临时库房里应该还有一批药物,通知医疗组优先安排基础体检吧。” “今晚恐怕要辛苦大家晚些休息了。” ?? ??? ?? ? ?? ??? ?? ? ?? ??? ? ? ? 原本冷清的临时营地此刻灯火通明,宛若沙海之中一团温暖的星火。 获救的工人们有序接受着身体检查和登记,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疲惫与重获自由的懵懂喜悦。 空气中依旧混杂着沙尘的气息,但比起矿道中压抑的黑暗,已显得清新许多。 营地边缘,陈楠坐在纸箱堆上,用细砂纸轻擦扳手。 工具金属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这两件朴素的工具,或许是她唯一从前世携带到泰拉的东西。 擦拭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就见佩佩正托着腮,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 “话说佩佩小姐,现在能仔细讲讲你出现在矿道里的原因了吗?” “嗯?算是‘寻宝’吧。”佩佩懒洋洋道,紧接着眉头一皱,满脸怀疑地打量起她。 “......不过说起来,我总觉得你认识我?” “咳,身为萨尔贡尊贵帕夏的长女,又是知名历史学者,佩佩小姐的名气自然不小。” 陈楠干笑两声,有些心虚地避开她探究的视线。 “是吗?”佩佩捏着下巴,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很快她便不再细究,转而神色一正,回归主题: “阿尔萨兰曾是阿斯兰多次起兵之地,这片土地上散布着许多历经千年的遗迹。” “而你手中的‘钥匙’,正是开启遗迹、找到宝藏的关键。” “不是这地方还真有遗迹和宝藏啊?” 陈楠懵了一下,不确定地低头看向手里那两把扳手。 “机电学长留下的遗迹吗?宝藏该不会是全套水电设施提纲吧?”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佩佩嘴角一抽,随即犹豫片刻,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半块石质圆盘。 古老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是这个。” “啊,啊?”看到圆盘的瞬间,陈楠立刻怔住,随后慌忙在制服口袋里翻找起来,很快取出另外半块圆盘。 两块残盘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她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正对上佩佩意味深长的笑容。 “......” “所以这玩意就是你想要的‘报酬’?” —————— 营帐里那条灯管依旧是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能堪堪照亮众人脸上的凝重。 “咔哒。” 佩佩小心翼翼地将两半石盘拼接完整,缝隙消失的刹那,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她抬起头,逐一扫过森蚺等人脸上的惊讶,嘴角微微扬起: “想必有关遗迹的事,已经不用过多赘述了。” “如各位所见,当两半圆盘合二为一,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 图耶凝视着佩佩手中的完整的圆盘,随后才抬起头,恍然道: “这么说,你就是王酋军一直追捕的那位考古学者?” “正是。”佩佩两手叉腰,脸上略带得意。 她轻咳一声,重新敛起神色,恢复了认真的模样: “虽然矿道遇袭的消息不会立刻传到王酋军耳朵里,但想来也瞒不了多少。” “消息传开后,对方肯定会加强萨利玛禁地的驻守。等到那时再想进入遗迹,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你的意思是……”森蚺沉吟片刻,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随即抬头: “趁王酋军尚未反应,我们合作冲破驻地防御,抢在他们前面深入‘遗迹’?” 另一半圆盘仍属于陈楠名下,而就佩佩表现出的动机来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完全正确。”佩佩狡黠一笑,紧接着将身体略微前倾,双眼微眯: “怎样,您的看法是?” “......” 作为营地的统筹兼战略决策者,此刻森蚺的答复,就代表着罗德岛的立场。 深入萨利玛禁地,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与王酋军正式对立。 但若放弃这次机会,就等于失去了与王酋谈判的筹码。 掠劫与奴役仍会持续,红隼的部落乃至整个阿尔萨兰的苦难,仍将看不到尽头。 这片沙洲,将永无安宁。 沉默良久,森蚺终于抬起眼,迎上佩佩期待的目光。 “......罗德岛同意与你合作,一同前往萨利玛禁地。” 第10章 暗沙涌动 远处,旭日自沙丘边缘缓缓升起,犹如一盏被无形之手托起的巨大聚光灯,将整片荒漠染成金红。 在这片光芒之下,宝藏的诱惑、战火的暗影、自由的渴望与未知的陷阱,都将在同一刻登上萨尔贡的舞台。 沙尘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呜咽。 “喝啊啊啊!!” 陈楠咬紧牙关,脸颊憋得通红,几乎是拖着那只沉重的金属物资箱,一瘸一拐地在沙地上挪动。 “轰锵!!” 箱子落地瞬间激起一片沙尘,她也跟着瘫坐下去,大口喘着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当力工那块料子,这种活还得学土木那帮神人来。 “小姐,你还好吗?” 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陈楠勉强抬起头,正看见红隼轻松扛着三四个铁皮箱从她身边走过,投来略带好奇的一瞥。 好像在看一件奇妙的小东西。 “......” 空地另一侧,森蚺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转向身旁那位显得有些局促的紫发女孩。 “那个......这就是全部支援物资了,麻烦您详细核查这份清单。” 狮蝎小声说着,悄无声息地向后稍退半步,始终保持着轻盈的呼吸。 “啊......对了,还有位先生在搬运货物,稍后就来。” “嗯?”森蚺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着整洁外勤制服、气质冷峻的黎博利男性正稳步走来。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迎上前: “异客先生,原来是您,辛苦走这一趟了。” “客气了,能在这次外勤任务中略尽绵力,是我的荣幸。” 异客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疏离。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另一边瘫坐沙地、一脸生无可恋的陈楠,稍作停顿,又平静地移开。 他转向森蚺,继续说道: “不过此次前来,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到时候请允许我暂时离开。” “哦,当然没问题。” 异客微微欠身告辞,转身离去。 森蚺收敛笑意,正打算回帐整理物资清单,却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轻轻扯动。 她一低头,就看见陈楠不知何时已滑到自己脚边,像莫名搁浅的海嗣般。 (有气无力地翻动着多褶的皮) “......那啥,领导,咱们先吃口早饭再干活呗。” ?? ??? ?? ? ?? ??? ?? ? ?? ??? ? ? ? ??清晨七点,阳光已完全洒落营地,几缕金线透过帐隙,正好照进陈楠捧着的粥碗里。 极境一早就带队出发,与其他干员清点完初步冶炼的粗金后,便前往阿达克利斯部落协商批量精炼的事宜。 那笔黑心债算是有了着落, “喀。” 图耶轻声撂下碗筷,随即抬头看向森蚺,率先进入主题: “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妥善,接下来可以联系那位佩佩小姐,出发调查了。” “嗯,现在就走。” 森蚺利落起身,不沾丝毫拖泥带水。 眼下每分每秒都极为宝贵。一旦王酋军率先反应,他们所要面对的可就不再是普通私兵—— 而是豢养在宫中的秘密杀手。 图耶略作思索,目光扫过一旁瘫得正舒服的陈楠,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别瘫着,起来去找宝藏了。” “......啊?”陈楠两眼一懵,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跟着去吗?” 难道要她拎着两把扳手,抡倒一片王酋军冲进敌阵,回去转正当近卫干员吗? 她正神游天外,一卷录像带便“啪”地落进了她怀里。 “你负责影像拍摄,记录敌方资料回去制作作战记录。” “呃......不是让我打架就行。”陈楠松了口气,把录像带往衣兜里填紧了些。 先说结论,超小杯干员,高难无环境肉鸽无抓位,不建议任何人抽取。 ...... 漫天黄沙之中,远方隐约浮现出一座巍峨建筑的轮廓。 哪怕相隔尚有一段距离,陈楠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神圣且古老的气息。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让我们将镜头转向萨尔贡地区最具神秘色彩的地方——” “呃,好像没点录制......” 陈楠皱着眉头上下摆弄摄像机,随后干脆把这玩意绑到自己额头上。 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传来。 图耶满脸无语地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这孩子...... “接下来的计划是?”她转向森蚺,不再研究陈楠那边的动静。 “遗迹周边必有王酋军重兵把守,想无声潜入几乎不可能的。” “嗯......” 森蚺眯眼望向那座朦胧的建筑,冷静地权衡着各种方案。但她最困惑的是—— 这玩意的大门究竟在哪个方向? 这时候佩佩凑上来,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其实,遗迹的入口在禁地另一侧。”她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不过需要有人在正面吸引注意,否则照样进不去。” 图耶眉头轻挑,立刻会意: “你是说……分两队行动,声东击西?” “恐怕这是唯一的办法咯。”佩佩耸耸肩,巧妙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就在图耶略作思考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轻轻响起: “正、正面的牵制任务......请交给我。” “嗯?” 图耶一转头,才注意到狮蝎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她身侧。 狮蝎下意识屏住呼吸,尾钩在空气中弯成一道局促的问号。 “啊,狮蝎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一直在这里啊......” 一如既往。 图耶干咳一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既然如此,由森蚺和狮蝎小姐带领若干近卫干员正面突围,我们则趁侧方防御薄弱时,潜入遗迹。” “可以。”森蚺颔首,手中已握紧那柄冰冷的巨斧。 ...... 与此同时,远在阿达克利斯部落的冶炼工坊外—— “对七。” “不要。” “对八九十勾圈儿顺子。” “......” 极境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仅剩的两张纸牌,抬眼看向坐在对面那名近卫干员。 即便戴着面罩,他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紧张到发白的脸色。 于是他笑眯眯地继续施压: “说好的,谁先输三把谁就表演口腔泡面,还得加一包炎国辣酱。” “开......开什么玩笑。” 一想到那包连棘刺都不敢正面挑战的死亡辣酱,近卫干员的声音都在发颤。 “赶紧出牌,十秒内不打默认我的回合昂。” 极境轻哼一声。论牌技他或许赢不了陈楠那种怪物,但对付新手还是绰绰有余。 就在对方冷汗直流、手指发颤的关头,一名部落工匠远远吆喝起来: “极境先生!这批赤金差不多炼好了,祭司大人请您去商量报酬的事......” “啧,好吧。” 极境不情愿地嘟囔着,瞥了眼对面如蒙大赦的近卫干员,撇撇嘴道: “算你走运,晚上再继续。” “......会被图耶小姐教训的吧?” 第11章 “见证往昔” 烈日高悬,将荒漠上的残垣断壁照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两支小队在沙丘棱线后悄然分开。 图耶俯身借风,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如影子般滑向遗迹侧翼。 “乖乖......”陈楠跟在后面,视线扫过众多驻地私兵,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曾预料到这里守卫森严,但属实没料到能有这么多人。 “怨不得部落居民不敢北迁呢。” “嘘——”图耶一把攥住陈楠的后颈拉回掩体,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遗迹正面陡然响起一片喧嚣。金属碰撞声、呐喊与隐约的惨叫混杂在风沙中传来。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足够让人血液加速。 显然,森蚺带领的队伍已与守军交火。 “吸引注意力......原来指的是直接起正面冲突吗?” “不,只是这样最省时间。”图耶压低声音,语气冷静: “我们可没太多时间浪费在研究战术上,跟对方慢慢周旋。” 不过多时,正面战场的喧嚣渐弱。 森蚺等人已肃清了七成以上的守军,只余少数残兵正慌忙向侧翼求援。 沙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刃,在烈日下泛着凌乱的银光。 “都去支援了。”图耶双眼微眯,望向援军匆忙远去的背影,立刻做出反应。 “佩佩小姐,入口在哪?” “正前方——” 佩佩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她拎起巨锤疾奔至一面布满蜂窝状蚀孔的水晶岩壁前,猛然挥锤砸向裂缝! “哗啦!!” 水晶与碎石应声崩落,墙后赫然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 阳光透过蜂窝状的晶壁,在她脸上投下蜂巢状的亮斑,像戴了一张会呼吸的光面具。 陈楠盯着那片幽深的黑暗,下意识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算是‘敲门’吗......?” 见图耶和佩佩已俯身钻入,她只好甩开杂念,扶稳头上的摄像机跟了进去。 ?? ??? ?? ? ?? ??? ?? ? ?? ??? ? ? ? ??石壁沁寒,触感冰凉如巨兽的肋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香料与铁锈混合的怪异甜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是古萨尔贡祭仪常用的防腐涂料,”图耶以指腹抹过墙灰,轻嗅一下。 “大概是为了防止金属祭器氧化。” “这都能闻出来?”陈楠跟在最后面,忍不住夸了句真有文化。 “闭嘴,前头有光。” 拐过弯,空间骤然开阔。 她们正站在一座古老的圆形见证厅中。各处散布着异色水晶,剔透的表面映出几人晃动的虚影。 它们彼此折射,把空间切成数不清的棱镜。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镜面里看见自己被拆成七八个残影。 大厅中央,一座石制祭台沉稳矗立,弥漫着跨越时光的庄严。 “虽然这些不断生长的水晶挡住了入口,但也保证了里面的陈设不被人破坏,能完整地保存下来。” 佩佩环视四周,似乎有些感慨道。 “那么——”陈楠从水晶上移开目光,神情认真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们,那两半石盘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吗?” 闻言,佩佩嘴角微扬,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两块石制圆盘,缓步走向祭台。 “接下来你们可得扶好自己的下巴,千万别让它掉下来。”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将两半厚重的卡进祭台中央,每一块凸起的形状都恰好能与底盘上某处凹陷对应。 摆放完成后,佩佩逆时针推动圆盘,看上去毫不费力。 但只是微小的力度,便足以让圆盘飞速旋转,令三人从脚底感受到一丝地面轻颤。 紧接着,震动起伏愈发激烈。 “哇哇哇摄像机晃得太厉害了......” —————— 同一时间,地面战场。 斧刃重重轰击在沙地上,沙尘与铁屑混成一道褪色弧线。 狮蝎贴着斧影游弋,尾钩如毒蛇般探出,每次收回便有一人无声瘫倒。 “重装小队注意弩手,被缠上会非常麻烦!” 森蚺冷静观察局势,游刃有余地指挥各小队边打边撤。 驻地杂兵实力孱弱,就目前来看,根本无力应对罗德岛锐利的突袭。 但她清楚,这些都只是暂时。 面对源源不断的支援敌人,跟对方死磕到底绝不是明智之举。 “只要坚持到陈楠她们带出‘宝藏’......” 森蚺再度抡斧,只一击便将冲在最前的盾卫劈翻,在其护外甲留下狰狞的斜痕。 “到那时......” 她一手招架面前的敌人,顺势抬腕横扫,将欲要围上来的敌人逼退数步。 就在这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人群,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旁。 狮蝎面色凝重,低声飞快道:“森蚺小姐,我们好像走不了了!” “怎么回事?!”森蚺脸色一沉,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风停了,沙粒却违背重力地向上逆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她还没来得及向狮蝎细问,二人视野里的天色陡然昏黄一片,无数沙尘颗粒如被牵动般,极速汇聚凝实。 “?!” 一道披着绿袍的身影自沙暴中心浮现,在难辨的弥沙中清晰地出现在森蚺眼里。 “不好......!” 几乎同时,无线电中传来其他小队急切的回复: 【这里是近卫小组!后方通路被敌方指挥官封锁,暂时无法完成汇合】 【视野受阻!狙击小组无法确认目标】 【滋滋滋......】 “......” 森蚺握紧斧柄,深吸一口饱含沙尘的空气,冷冷盯住沙中显现的那道身影。 萨尔贡王酋麾下的战争术士—— 【纵尘者】 他的出现,加之其他小队传来的噩耗,让森蚺彻底意识到局势的严峻。 遗迹附近,至少还有王酋两位指挥官存在,已完全封锁她们的撤退路线。 而令王酋如此兴师动众,只能说明一件事—— 夜袭矿道之事已经暴露。 局势瞬间变得棘手。 ...... 沉寂多年后,这座见证所再次被赋予活力。 清水从祭台四周涌出,渐渐盈满水池,厅内所有水晶同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震动逐渐停止,所有光线汇向池水中央,缓慢塑成一具高大的虚影。 一道声音随之响起,空灵、静谧,似在耳边,又似来自天外: “你......来了。” “吾主......” 佩佩瞳孔中被幽蓝的光芒全部占据,来时那份轻松早已被全然的郑重取代。 “请您饶恕我对此清净之地的冒犯。” “你遵守约定,来到此地寻找我。”虚影抬手,指尖落在佩佩发顶,光线温柔得像一场落雪。 “我会践行诺言,将钥匙藏于光阴之中。” 陈楠战战兢兢地蹲在角落,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那神圣而朦胧的光影。 顺便擦了两下摄像机镜头,但视野反而变得更花了...... “它会指引你去往‘那个地方’,其间珍奇我愿悉数赠予你的后裔。” “愿我从时间尽头的偶尔一眼,能在他们的脸上瞥见你的模样——” 第12章 执念 烈日如熔金般倾泻在萨尔贡的荒漠之上,将沙砾炙烤得滚烫。 风沙暂息,却掩不住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绷。 “交出钥匙,或永远留在沙河中。” 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透过绿袍传来,清晰地穿透风沙,落入在场每一位干员耳中。 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沙漠本身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森蚺小姐......”狮蝎向前迈出一步,脸上始终挂着犹豫不决。 森蚺知道她在担心其他小组的情况。通讯中断,视野受阻,一切都指向最坏的结局。 斧柄落下,溅起一声短促的冷响。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迎向纵尘者隐匿于兜帽下的视线,冷静开口: “先让王酋军部队停止围截罗德岛行动小组,你想要的东西......可以商量。” 哪怕她手中根本没有对应的筹码,但此刻必须争取时间,稳住局势,任何冒进都可能将队友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无论如何,各组干员的安危重过一切。 “呵。”纵尘者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几乎同时,另一位身着同样绿袍的身影自翻涌的沙尘中缓步走出。 他抬手,指尖绕着淡金色源石碎屑,轻轻一捻—— 啪! 无线电里同时响起三声短促的电流,随后归于死寂。 “安静了。” “湮灭者!”森蚺瞳孔骤缩,一眼认出来人,身体因愤怒与警觉微微颤抖。 “冷静,罗德岛的女士。”湮灭者的面容深藏于兜帽之下,唯有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你们的人并无大碍,只不过......暂时需要休息。一点小小的源石技艺,足以让他们安静。” 他话音一转,威胁如同淬毒的匕首悄然递出:“但你我都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否则......” “他们会迷失在风沙之中。” “......” 森蚺的指节在斧柄上收紧,青筋沿着虎口爬进袖口。 得知干员们暂无生命危险,她心中稍定,但脸上的凝重未减分毫。 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拖下去...... 纵尘者苍眉紧皱,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神色瞬间转冷。 “还权衡清楚么?” 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与她们多言,毫无意义。”湮灭者冷声打断,指尖已有微弱而危险的光晕开始凝聚,源石技艺蓄势待发。 “我们自己来取。” “!!” 森蚺与狮蝎瞬间后撤,摆出全力迎战的姿态。 在三路小组均被牵制的情况下,独自面对两位王酋指挥官,她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森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慵懒却清晰的声音穿透沙沙的风声,骤然响起,竟让湮灭者指尖的光晕为之一滞。 “慢着——” 风沙骤停。 见证所久闭的石门向两侧滑开,发出青铜互相研磨的叹息。 阳光破开浑浊的天幕,精准地落在从门内走出的佩佩手中—— 一块剔透的蓝宝石,光泽里倒映出湛蓝的天空。 她摘下兜帽,露出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两块破石头盘子而已,拿去吧。” “......?” 湮灭者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动开启的遗迹大门,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三人,瞬间明白了什么,怒火中烧: “宝藏……你们竟敢抢先一步!” 然而,纵尘者却反常地抬手制止了同伴。 “等一下。”他拦住几欲发作的湮灭者,在对方不解的注视下微微摇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佩佩手中那块熠熠生辉的蓝色水晶上,沉默了数秒,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随即,他后退半步,兜帽微垂,竟行了一个古萨尔贡抚胸礼。 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竟顷刻消散,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缓: “十分抱歉,看来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希望没有过于打扰诸位。” “即日起,我军将撤出萨利玛地区。告辞。” “哈?” 森蚺愣在原地,未等她理清这突兀的转折,两位王酋指挥官已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完全平息的沙尘,消失不见。 “不是,等等……!”她心中焦急,根本无暇揣测对方这没头没脑的示好,只迫切想知道其他小组的真实情况。 【滋滋滋......】 熟悉的电流杂音突兀响起。森蚺表情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图耶面无表情地举起自己的联络设备,并抬手调整了一下频道: 【这里是近卫行动小组,我们已经牵制住敌方指挥官......他怎么跑了?】 【图耶小姐,狙击小组一切正常,您那边与森蚺小姐取得联系了吗?】 【滋滋滋......】 “情况大致如此。” 图耶耸了耸肩,轻呵一声:“虚张声势罢了。他们的源石技艺最多只能做到区域性通讯干扰和制造视野障碍,并未能真正突破任何小队的防线。” “事实上,我们负责牵制第三位指挥官的小队甚至一度占据上风。” “......啊?”森蚺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所谓“迷失在风沙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湮灭者根本无力同时围歼所有小队,纵尘者则利用沙暴与源石技艺放大她的焦虑,切断了通讯,制造了致命的误解。 一切不过是两人险些成功的小把戏而已。 ...... 盐河下游,王酋临时驻地。 湮灭者解下绿袍,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内心烦躁。 他不得不承认,罗德岛各小组的战术配合远超王酋私兵,应对起来极为棘手。 但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同伴最后的决定。 “为什么撤?”他看向纵尘者,语气不忿:“哪怕只凭我们二人,从他们手里夺走宝藏,也不算难事......” “你还不明白?”纵尘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笑:“你以为那个菲林头上的配饰,就只是装饰?” “......难道不是?” “啧,愚钝。”他撇撇嘴,换了个更直白的解释方向: “这么说吧,人家的‘宝藏’是讲血脉的,否则钥匙就只是两块磨盘。” “......抢过来呗?” “我说的直白点,”纵尘者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开口: “那根本就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能搬走的金银资源!这趟差事,从开始就搞错了目标,白费力气!” 他不悦地别过头,“那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撤军才是最好的选择。”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或者,你若想为了两块磨盘跟罗德岛继续掐架,我也很乐意等你被打的满头包那时,把你扛回王酋营帐里复命。” “......” —————— ?? ??? ?? ? ?? ??? ?? ? ?? ??? ? ? ? ??“呼,哈——” 陈楠小心翼翼地擦拭了番摄像机镜头,跟块宝似的捧在手里。 镜头最后的画面,是沙阿身影淡去、水池中的景象重组成微型峡谷。 短短数十秒,山川移形,河流易位,所有的一切都在时间飞梭中变幻。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见证厅恢复了古老而沉寂的模样。 佩佩背负双手,默然凝视着这座饱经风霜的遗迹,眼中流转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但那抹感慨很快被一种深植于心的坚定所取代。 她转过身,看向陈楠,脸上重新浮现出往常那略带狡黠的笑容。 “抱歉啦,罗德岛的各位,看来我们同行的旅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诶?” 陈楠愣了一下,直到现在依旧晕头转脑的,没能完全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告别。 但当她的余光瞥见图耶微微挑起的眉毛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本手札......是你故意留在部落的?” “嗯哼?” 佩佩向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置可否。“算,也不算。” “萨利玛遗迹的事,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在我来之前他们就占领那里了。” “我听那位联络员说,罗德岛的人正在寻找驱逐王酋的办法,他们中有些人很聪明的家伙,或许可以帮到我。” 陈楠嘴角一抽,表情变得狰狞:“所以最开始,他们逼老族长交的人是你啊!” “你刚知道吗?” “所以泵站也是因为你才......” “咳嗯!!”佩佩表情僵住,看她那副无比幽怨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要问自己索要赤金赔偿了...... “至少结果是好的嘛,你看王酋不是真的撤军了......?” 陈楠憋了半天,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最终只能悻悻地咂了下舌。 啧。 “那我们帮你击退了王酋军,还成功见到了沙阿的虚影,总得给点实际的谢礼吧?” 她不死心地追问,秉持着“不打白工”的朴素理念。 啥苦活儿罗德岛都干了,不从对方手里敲诈个一石半金的,她是真睡不着觉。 好在这回佩佩异常爽快,直接将刚才那块蓝色水晶塞进陈楠手里,漫不经心道: “这是我的赠礼,本身还是很有价值的。” “无论你拿给当地信使,还是找商人兑换物资,再不济摆家里当装饰,都能发挥作用。” “额......?”陈楠小心地接过水晶,瞬间被其内部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的光路所吸引。 再抬头时,才惊觉图耶和森蚺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 甚至就连一向不凑热闹的狮蝎也伏在她身侧,完全被这块异色宝石吸引了目光。 “喏,给你们研究吧。” 陈楠将蓝水晶递给森蚺,这才从三人中脱身,转向佩佩,语气稍微正式了些: “那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是的。”她郑重点头,衣摆在渐起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我快要接近那个答案了。” “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继续寻找。” “可是......”陈楠略带犹豫,迟疑道:“刚才的图像变化太快,你真能找到有用信息吗?” 佩佩闻言,转过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萨尔贡的烈日下显得格外耀眼执着。 “别说头晕眼花,哪怕几天不睡觉,我也得弄清楚那些东西。” “这是我的执念,我与家族的执念。” 第13章 返程 时间来到几周后。 一辆越野车平稳驶离阿尔萨兰边境,将无垠的沙海与远方依稀可见的绿洲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极境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一头精心打理过的白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扬,脸皮都在风压中扭曲变形。 “呜哇哇哇哇哇——” ?? ??? ?? ? ?? ??? ?? ? ?? ??? ? ? ? ??失去了王酋军的阻挠干涉,观测站的建立可以说前所未有的顺利。 照这片地区的传统,这代表他们“承认”了罗德岛的实力。 ......好像有点顺利过头了。 陈楠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单调沙地,成功撤离的轻松之余,一丝隐忧仍盘桓在心底。 “那帮人不能再卷土重来吧?” “不会。” 森蚺坐在副驾驶位上,轻轻摇头,声音平稳而确信: “在他们确认了‘宝藏’的真实性质后,这片土地在他们眼中就已失去价值,与萨尔贡境内万千普通的沙地别无二致。” “更何况,”开车的图耶单手打了个方向,自然地接过话尾: “罗德岛办事处已经正式设立。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个胆量,再来招惹我们留下的外勤小组,自讨苦吃。”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任务结束后的松弛。显然,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冲突与奔波,让所有人都倍感疲惫。 “浑身都是沙子......现在只希望能赶紧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 陈楠小声嘟囔着,几乎能想象出热水冲走满身沙砾的惬意。 接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那位红隼大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啊,我甚至没来得及和她道个别。” “半个月前,”异客环臂垂眸,似乎在回忆那时的具体细节。 “虽然王酋军主力已撤出阿尔萨兰周边,但周边矿区内仍有大量被奴役的苦工未能获救。” “其中就包括与她同族的部落居民。” 他顿了顿,用清晰的语调继续补充道: “罗德岛曾向她提出过支援协助,但都被她婉拒了。” “她似乎有自己的计划和坚持,因此,我们尊重她的选择,未再强行介入。” “这样吗......”陈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底对那位坚韧果决的黑肤女子,涌起由衷的钦佩。 不过,话虽如此,她倒并不太担心。 以她对罗德岛行事风格的了解,留驻本地的干员绝不会对红隼的孤身行动坐视不理,暗中必然会提供某些形式的援助。 谁让自家企业最爱“多管闲事”呢。 “啊嗯,那老族长那边呢?” “额......他、他挺舍不得我们的......”狮蝎小声开口,目光却有些游移。 她时不时瞥向陈楠身侧,脸上带着点心虚。 “后备箱里那些腌肉......其实都是老族长悄悄塞进来的......” “老族长善解人意嘛,咱们留下的驻地干员还得他多多关照呢。”陈楠哈哈一笑。 车内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 陈楠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她敏锐地感觉到异客和狮蝎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又漏看哪段剧情了? 两人此刻不约而同地望向各自那侧的车窗,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反倒让她这个坐在中间的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 “突然有点想佩佩了......”她没头没脑地小声说了一句,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越野车颠簸着驶过沙地,在身后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旋即又被风吹来的流沙逐渐抹平。 更像是他们为这片沙洲短暂停留,所留下的微小注脚。 —————— 临近傍晚时分,车队才终于顺利返回了移动中的罗德岛本舰。 金色的夕阳余晖穿过接舷区的防护栏,在宽阔的起降甲板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喝啊......回家了。” 陈楠揉了把惺忪的睡眼,车窗外缓慢移动的舰内景象,和身体传来的轻微失重感,驱散了一些旅途的困倦。 萨尔贡地区一路颠颠簸簸,再加上图耶那狂野的车技,她压根没睡几分钟。 “好了,清醒清醒。”森蚺瞥了眼后视镜里陈楠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提醒一下,本次外勤的行动报告、环境数据采集记录、地貌分析图,还有所有的纸质交接文件……可都归你负责送往各个部门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这么多任务?”陈楠苦着脸,感觉大腿根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软。 “谁让你档案上挂着‘特别后勤干员’的头衔呢?能者多劳。” 图耶靠着椅背,笑着打趣道。 金属地板反着冷白灯,空气里飘着机油与咖啡混合的味道, “等忙完,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 “可以啊,”陈楠回答的干脆利索,但下一刻突然顿住,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事情。 “嘶......” 越野车车顶,极境那一头白发早已被吹成背头,面容沧桑地爬了下来。 眼神里写满了对平稳大地的渴望。 待载具被地勤人员引导回收至下层机库后,陈楠与同车的众人简单道别,便通过内部通道,回到了熟悉的生活区域。 舰内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换气声。 望着眼前色调偏暗的走廊,和标准的轻工业风格装潢,让她恍惚了一瞬。 尽管早已习惯了作为罗德岛干员的日常生活,但每次踏上这条走廊,那种介于归属与疏离之间的不真实感,依旧会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终于回来了?” 陈楠怔了怔,下意识回头,撞上红豆笑吟吟的表情。 “和沙子打交道的感觉怎么样?看你整个人都蔫巴了不少,” 她凑近了些,毫不客气地捧起陈楠的脸仔细打量,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挺好的,民风淳朴,顿顿都能吃上肉。”陈楠咧咧嘴,回答得有些含糊。 很难评的件差事,反正她这小体格子确实有点受不了。 “不管怎样,安全回来就好。”红豆会心一笑,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 “啊对了,博士让我转告你,这趟外勤的任务报告整理好后,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就行。” 陈楠闻言一愣。 在她的认知里,“博士”通常指的是玩家视角操控的那个角色,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官,组织的核心大脑。 但放在当下这个她亲身所处的、无比真实的时间线里,这位“博士”......又是谁?” 是仍由某种意志在幕后操纵? 还是那个刚刚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中苏醒、记忆一片空白的“失忆者”? 见她突然眼神放空陷入呆滞,红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哎,怎么突然死机了?” “呃呃呃!那啥,”陈楠终于回过神,赶紧抓住她的肩膀,郑重发问: “......博士的办公室在哪?” “诶?” 红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整得有点发懵,接着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噢!对哦,你好像来这么久了还真没正式去过他办公室呢……” 她皱着眉想了想,努力组织着语言来形容:“那位博士嘛......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冷静沉着,思维缜密。” “但为人又意外地温柔体贴,很善解人意。” “啊对,至于他的代号......”红豆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纠结和犹豫,小声说道: “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 第14章 巴别塔的恶灵 陈楠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摇摇晃晃地穿过生活区的走廊,感觉自己像一只搬运过冬粮草的沙地兽。 舰内恒温系统带来的熟悉气味,混杂着消毒水与机油的味道,让她生出一丝奇异的归属感。 尽管心底某个角落仍在质疑这份真实。 “呀!大学生回来啦?怎么样任务累不累?” 陈楠还没来得及回应,食堂方向又传来喊声: “大学生!这是芙蓉小姐特意为你留的营养餐,就等你回来趁热吃了!” “大学生小姐,晚些时间别忘记去医疗部门例行体检,末药小姐在那等你。” 陈楠苦笑着一一回应大伙的热情。虽说她并不反感这个代号,但还是觉得哪怪怪的。 这场景完全不像任务完成返舰,更像是放暑假回村口大道了...... 然而,这份喧嚣之下,一丝寒意却悄然缠绕上她的思绪。 红豆口中的那个代号,让她完全确信——那位“博士”绝非泰拉世界的原生居民。 问题在于,对方究竟是与自己一样的穿越者,还是构建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账号”的主人...... 陈楠暂时得不到答案。 如果连朝夕相处的伙伴都可能只是一串受程序驱动的数据,那么这些日渐深厚的情谊,意义何在? 陈楠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抱紧怀中的文件,加快了脚步。 “......” 不知不觉间,陈楠停在了采购部门口。顶上彩光流窜的巨大广告灯牌,令她暂时收起了胡思乱想。 “咔嚓——”自动门应声滑开。 “欢迎光临罗德岛唯一指定物资采购部!本小店合理经营,货品齐全应有尽有!” 刚一进门,可露希尔便搓着手从桌子底下冒出来,脸上堆满贼兮兮的笑容。 待她看清陈楠那堪比源石虫壳的脸色时,笑容才转为一丝惊讶。 “哎?你回来了?” “没,我被王酋军拐回去当盆栽了。”陈楠有气无力地耸耸肩,熟门熟路地从货架取下瓶印着“可露可乐”的山寨可乐。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 “话说......罗德岛的博士是位什么样的人?”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露希尔叼着笔帽,刷刷地在记账单上划拉了几下,麻利地操作着终端。 “诚惠四块龙门币。”她抬起眼,狡黠地眨了眨。 “没啥,单纯好奇。”陈楠倚在桌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推过去。 “毕竟入职这么久,却只在其他干员口中听说过这位大佬的名字。” “那你算问对人了。” 可露希尔哼哼一笑,接过钱,神秘兮兮地凑近:“话少、冷静、温和都只是多数干员们对他的固有印象。” “但在我这,博士的秘密......可太多太多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哎,十块找不开零,再给我拿一块呗。” 陈楠又从包里翻出张一元硬币递过去,随即追问:“详细讲讲?” “传说啊——”可露希尔面色陡然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博士他本人体内,可能寄宿着不止一个灵魂!” 然而陈楠却翻了个白眼儿,一听“传说”二字,她就能肯定对方后面要讲的事,大概率是扯淡。 “哎哎,什么眼神?”可露希尔小嘴一瘪,语气不满道: “跟你讲,我可是亲眼见过博士半夜三更从床上坐起来说一些奇怪的话,然后一会哭一会笑的......” “你半夜三更在博士房间干什么?” “这不是重点!”可露希尔强行拉回话题,眯着眼凑近陈楠面前:“你就不好奇,他都念叨了些什么嘛?” “......呃你说就行。”陈楠配合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说——” 可露希尔用气声模仿着低语: “【养分......不够......需要。同胞......捕食......回归,大群】” “?他到底梦到什么了?” 陈楠嘴角狠狠一抽,已然萎缩的小脑让她无力再思考下去,只想离开这里。 “哎别急,除了这些我还有其他秘密!”可露希尔深吸了口气,语速飞快: “你就不好奇博士究竟是什么性别、种族、八字、星座、mbti人格、乃至口腔泡面的传统技艺......” “性别?”陈楠挠了挠头,翻回上一页看了两眼。 “咱们不一直用‘他’称呼博士的吗?” “那只是表象,语言习惯具有欺骗性!还有别把突破次元的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喂!” 可露希尔耸了耸肩,随即变魔术般从收银台下摸出一张五元龙门币递给陈楠。 “喏,找零。” 陈楠刚要伸手,动作却僵在半空。她看着那张纸币,又看了看可露希尔: “......这找零哪里不对吧?” “情报交易不得要钱吗?” —————— 随着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地平线,天际只剩下晕染墨色的湛蓝。 离开采购部时,暮色已深重地浸透舷窗。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在地板投下冷白的光晕。 “呼......” 陈楠看着手中最后那份需要直接呈交博士的行动报告,深吸了一口气,紧张感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 从可露希尔嘴里压根没弄到多少有用信息,反而增添了更多谜团。 这趟“面圣”之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 按照红豆之前的描述,她很快找到了位于上层指挥区的博士办公室。 金属门扉紧闭,旁边身份识别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抬手叩响了门。 “咚咚咚——” “请进。”门内传来的声音平稳、清晰,却奇异地难以分辨性别或年龄。 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办公室内的景象让陈楠略微惊讶。 陈设异常简洁,耐脏的深色壁纸上挂着几幅泰拉大陆的地图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数据图表。 中间有一张高人气办公桌,桌面上那件蓝色水壶她可谓再眼熟不过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浩瀚的星空与缓缓移动的云海。 一个人影背对着她,伫立在窗前,身披标志性的罗德岛制式外套与兜帽,身姿挺拔。 仅仅是静立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博士,这是本次萨尔贡外勤的行动报告,请您过目。” 陈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小心地挪到办公桌前,将那份精心整理的文件轻轻放下。 人影没有立即回应,依旧凝视着窗外。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还要去医疗部做例行体检,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陈楠试探着,开始一步步向后挪,视线紧紧锁住那个背影。 就在她的脚跟即将碰到门槛的瞬间—— “砰!” 办公室门毫无征兆地猛然关闭,自动锁死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也在同一时间,那位一直背对她的“博士”缓缓转过身。 宽大的兜帽遮蔽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线利落的轮廓。 他从容地拉出椅子坐下,然后向桌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必匆忙,‘大学生’小姐。” 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长夜方始,何不坐下聊聊?关于萨尔贡的见闻,关于你的一些.....独特见解,我都很有兴趣。” 陈楠的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迎向那片兜帽下的深邃黑暗。 ...... 第15章 好奇心 陈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透过茶杯上升起的袅袅白雾,悄悄观察着对面那张完全隐藏在兜帽和面罩下的脸。 光洁的面罩表面映出她自己不安的倒影,眼神游移。 博士随手轻抬起茶杯,杯沿靠近面罩下部,深褐色的液体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完全看不出是如何“喝”下去的。 “别紧张,陈楠。”他笑了笑,语气显得异常轻松,“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额,我这人沾点社恐......”陈楠小声嘟囔,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没必要。” 博士双手一摊,惬意地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姿态放松。“毕竟,我们算是同一类人,不是吗?” 陈楠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 博士失笑一声,随即猛地身体前倾,面罩下的眼底亮起饶有兴趣的光: “奇变偶不变?” “......” “哈基米呦——” “南、南北绿豆......”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秽乱后宫 罪不容诛......” 陈楠往椅子上一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她算是明白了,对方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确认她的来历,再装傻充愣也只是徒增笑柄。 “好啦我承认,”她自暴自弃地举起双手,“我头上没长角屁股后面也没尾巴,是春工大机电一体化专业应届生。” “早这么坦诚多好。”博士满意地放下茶杯,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鞋尖轻点地面。 他似乎能洞察陈楠心底最深的忧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里不是什么虚拟的数据世界,罗德岛上的每一位干员,也包括你,都是拥有独立思想与鲜活生命的个体。” “......是这样吗?” 陈楠怔了怔,对方话语里的笃定让她动摇,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刻意的回避,忍不住追问: “那你呢?” “我?” 博士移开视线,望向落地窗外愈发深沉的夜空,星河在舰船后方缓缓流淌。 他微微摇头,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玩家’,不过看代号,你大概早就猜到了。” “呃,确实。”陈楠嘴角微抽,毕竟正经人谁会用那么奇怪的名字...... “但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我的存在方式......比较特殊。” 他顿了顿,似乎在谨慎地斟酌词句。 “具体原理我也搞不明白,大概就是卡在了某种状态,能‘登录’,正常刷日常打合约那种,但本质还是‘玩家’。” 这番话给陈楠听的云里雾里,有种追问都不知道从哪下手的窘迫感。 她干脆换了个方向:“也就是说,你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游走?” “差不多,” 博士点头,黑着脸叹了口气。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正式了些,“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目前我找不到符合科学的解释。” “不过总有一天,能帮你找到回去的办法。在此之前,如果有什么想和外界联系的事,尽管跟我讲就是。” 听到“回去”二字,陈楠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眼底的光彩黯淡了一瞬。 “那还是不必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她停顿了一下,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自嘲。 “那边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了。” “呃......?”博士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兜帽后脑勺的位置。 “不好意思。” “没事。”陈楠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主动用轻快的语调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反正在那边我也没啥梦想,到头来就指望学点技术找个班上,随便活活拉倒。” “倒是在这里,有人陪伴的感觉才让我有了点真实活着的实感。” 她笑了笑,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你开心就好。”博士明显松了口气,面罩下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转而又换上那副惬意的模样。 “该说不说,罗德岛的员工福利和企业文化绝对是业界良心,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呢,起码这里包吃包住还有一群靠谱的同事。” “这倒是,况且跟这片大地的苦难比起来,我那人生都不算啥。” 陈楠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微妙地沉寂下来。 “......咱们还是少聊这种沉重话题吧,”博士忍不住单手扶额,摆了摆手。 “向前看,明天会好的。” “嗯,你说得对。” 积压心底许久的过往终于得以倾吐,陈楠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忽然换上一种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那块毫无反光的面罩: “话说回来,博士......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博士的声音始终带着一种奇特的中性质感,难以凭此判断。 再加上可露希尔那时剩半截没说的话,彻底勾起了她那点好奇心。 “在意这个?” 博士突然发出一种介于得意和恶作剧之间的嘿嘿笑声,然后在陈楠呆滞的注视下,抬手摘下了那顶标志性的宽大兜帽。 如瀑布般柔顺的白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被她随手拢了拢,捋到背后。 接着,她又取下了那副神秘的面罩。 兜帽下是一张相当清秀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柔和,双眼清澈有神,宛如浸在泉水中的琉璃。 她的嘴角自然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安心的笑意。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她眨了眨眼,声音不再经过面罩处理,恢复成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 “......我不记得这游戏能捏脸啊?” 陈楠的大脑还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整个人显得无比呆滞。 “就当你在夸我了。”博士两手一摊,歪了歪脑袋,“这就是我现实里的样子。” “是的没错,是稀有的少白头发质。” 陈楠沉默了一下,看她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倒不太像学计算机那帮神人。 貌似真的是先天白毛少女,而不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 “看在老乡的份上才破例让你窥见本尊真容的,我这张脸在本舰可是最高机密。” 她重新戴上兜帽,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看向陈楠:“平日里称呼我博士就好,但私下咱们可以换个称呼。” “怎么讲?” “小女本名林书烟,只要你叫着顺口,其实怎么着都行。” “听着像善良文静的金融系学姐。”陈楠半开玩笑道。 “其实不然。”林书烟的语气忽然变得幽怨,隔着面罩翻了个白眼。 “算了,咱们日后的相处时间还多着呢,到时候你自然会了解我。” “彳亍。” “啊,对了,”林书烟眉头微挑,忽然搓了搓手,身体前倾,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陈楠: “你看,我都对你坦诚相见到这种地步了,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不过分吧?” 陈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尽量?具体是什么事? 林书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看看脚。” 第16章 明天,或是明天 夜空低垂,繁星闪烁。 罗德岛本舰平稳地航行在一片广阔的内陆湖上。 甲板边缘,陈楠倚靠着冰凉的金属护栏,任由略带湿气的湖风扑打脸颊,吹起耳畔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舰船划开湖面留下的白色航迹,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今天先聊到这吧。” 林书烟将双手揣进宽大的外套侧兜,同样望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我得下线了,晚睡对身体不好。” “......还有下线这一说法吗?”陈楠侧过头,好奇地看向她。 即使在确认了彼此“老乡”的身份后,这位“博士”的存在方式依然充满谜团。 “理智用完了嘛。”她耸耸肩,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敷衍过去,“不过放心,真要有什么急事,直接来敲我办公室的门就行。 “大部分情况下,我还是能响应的。” “好吧。” 两人正准备转身返回生活区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时,一道几乎能吞噬光线的巨大阴影悄然从陈楠身后浮现,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宛如凝成实质。 “?!” 陈楠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让她几乎瞬间就从工具包里摸出了那柄熟悉的扳手,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在她视野中,一束褐色马尾迎风微动,随即归于安静,平稳地落在来人脑后。 来人身着略显宽松的罗德岛标准制服,尺寸显然不太合身,更衬托出她的娇小。 而当陈楠迎上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时,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扳手也稍稍放低。 “......阿米娅小姐?” 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尚轻的卡特斯少女,正是肩负着罗德岛未来、深受全体干员信赖的领袖。 “很晚了,两位。”阿米娅唇角微弯,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能安抚人心的温和微笑。 她似乎察觉到了陈楠眼底未散的惊悸,轻声解释道: “博士偶尔会来甲板上吹吹风,放松心情,这对大家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适当户外活动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嘛。”林书烟配合地伸了个懒腰。 “好啦好啦,回去泡杯茶就睡觉,小阿米娅就别操心了。” “嗯,我相信博士会合理安排作息的。” 阿米娅微笑着颔首,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陈楠,语调依旧柔和: “在这次长达一个月的外勤任务中,‘大学生’小姐的表现非常出色。” “无论是后勤支援、工程协助,还是临场应变,都充分证明了您已经完全具备成为一名正式干员的素养。” 陈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涌起一阵受宠若惊的暖流。 虽然她知道阿米娅就是这样的温柔性格,但得到领袖的亲口肯定,还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对吧,我看人一向很准。”林书烟得意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话茬。 闻言,阿米娅微笑着附和,继续对陈楠说: “是的,经过我和博士的慎重评估,之后我会向人事部正式推荐您参加‘转正考核’。恭喜您,陈楠小姐。” “感谢前辈指导,感谢领导栽培,感谢这片大地!” 陈楠模仿着记忆中某些正式场合的礼仪,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内心里犹如暴雨浇灌过的土壤长出鲜花般,激动之情可谓无以言表。 实习期终于要光荣结束了吗...... 她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自然没有逃过阿米娅的眼睛。 阿米娅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但紧接着,那双大眼睛里悄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不过,在准备考核之前,‘大学生’小姐似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哦。” “哎?” 陈楠还沉浸在转正的喜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右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狂抽,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猛地意识到,刚才那道笼罩自己的巨大阴影,其源头绝不可能来自身形娇小的阿米娅。 “......” 现实很快印证了她的猜想。 下一刻,一只闪烁着幽绿光泽的尖锐爪子,以惊人的灵巧和速度勾住了陈楠后领,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提离了甲板地面。 “(好奇的嘶鸣)” 她顿时脸色煞白,脖颈如同机械般,顺着声音来源僵硬地转头看去—— 一副漆黑中镶嵌着墨绿色结晶、充满力量感的狰狞躯干,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那对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瞳孔,正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目光中竟透出几分类似人类的探究神色。 还没等陈楠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中缓过神,一道平静得近乎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如夜风般幽幽传来: “陈楠小姐,我希望您能对例行体检给予足够的重视。” 在甲板护栏的另一侧,凯尔希医生姿态优雅地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面部轮廓,碧绿色的瞳孔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而难以捉摸。 “末药小姐在体检室等候许久,已经不慎睡着了。” “呃......真对不起。” 陈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受着mon3tr凑近脸庞带来的微弱气流,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 阿米娅两人早已退至通道附近,并向她露出个爱莫能助的无奈微笑。 “那啥,领导......”陈楠丝毫不敢挣扎,只能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我这就去体检!保证配合!事后一定向末药医生郑重道歉! “先放我下来呗......” 凯尔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进一步责备的意思,但也没有立刻让mon3tr松爪的打算。 “陈楠小姐或许对本舰医疗部的具体位置还不够熟悉。mon3tr,麻烦你‘护送’陈楠小姐,去一趟体检室吧。” “(欢快的低吟)” 由于能真切感受到利爪上不容置疑的稳固力道,陈楠彻底放弃了婉拒的念头,只能任由对方像拎着袋零食一样,乖乖保持不动。 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阿米娅忍不住掩面偷笑,随即朝她挥了挥手。 “‘大学生’小姐刚完成任务回来,一定也很累了。体检结束后就请早点休息吧。” “好......” 月影渐渐被飘来的云层遮蔽,最后一丝微光也从凯尔希的脸上褪去。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mon3tr提着陈楠消失在电梯门后,眼睫低垂,沉默不语。 林书烟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但却并未点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 深夜,医疗部体检室。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在这里签好名字就可以了。您的体检报告会即时更新到中央数据库。” “好的,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加班。” 陈楠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向几位留下加班的医疗部干员道谢后,挥挥手走出了体检室。 尽管体检项目并不复杂,但一套流程下来,还是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完成。 ?? ??? ?? ? ?? ??? ?? ? ?? ??? ? ? ? ??她独自一人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少数几台自动清洁小车或运输机器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花板上的冷白色灯光斜照下来,将她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细长。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有点饿了......本来答应好和大伙吃饭来着。” 陈楠轻声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感悄然涌上心头。 虽然放鸽子并非她所愿,但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才行。 “明天再想办法和图耶他们道歉吧。”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陈楠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宿舍门前。 她习惯性地拿起挂在胸前的身份识别牌,正要往门禁感应器上贴去,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借助走廊灯光在光洁工牌表面的反射,她赫然看到一张带着玩味表情的脸,正映在那小小的金属片上。 “啧,回来的真晚。” “哎?” 陈楠下意识回头,刚好对上图耶那双百无聊赖、带着些许困意的眼睛。 “放心吧,食物都还热着,腌肉也有你的一份。” 图耶将手里拎着的两个叠在一起的餐盒递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 她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楠想要道谢的话:“时间不早,吃完就赶紧休息。” “......好。” 陈楠轻抿下唇,感受着餐盒上传到手心的温热,鼻腔莫名有些发酸。 对于一个曾经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女孩来说,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来自同伴的记挂,是如此真切而珍贵。 这份温暖,足以驱散深夜所有的孤寂。 第17章 早餐 清晨的阳光穿透百叶窗,在灰冷色调的单人宿舍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粒,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舱壁式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厚厚的被褥叠成标准的方块,静置在床头,几乎看不到任何褶皱。 一阵舒缓的背景音乐后,动听的女声从床头柜上的小型收音机里流淌出来,清晰而富有活力: “泰拉标准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八分。欢迎收听《罗德岛日报》每日晨间播报。今日要点:三号食堂全新引进多地域特色早餐菜品,欢迎各位干员前往品尝反馈。” “此刻,罗德岛本舰正航行于碧波之上,甲板消毒工作已完成。远处天际线处,龙门移动城邦的轮廓已依稀可见。” “祝各位干员拥有高效而顺利的一天。” 收音机的音量恰到好处,既驱散了房间的寂静,又不会显得吵闹。 “咕噜咕噜——噗。” 卫生间里,陈楠吐掉漱口水,对着镜子专注地摆弄着额前那两束翘起的刘海。 洗衣机盖上,安静地躺着一本边角有些磨损的《罗德岛入职手册》和她那张崭新的身份工牌。 “还好昨天记得把制服洗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简单睡衣、几分社畜模样的自己,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顺手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 陈楠应了一声,嘴里叼着还没来得及扎起的发绳,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清亮的啪嗒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拉开门,探出头左右张望,走廊上却空无一人。 直到两只红色小尖角突兀地钻进她的视野—— “喂喂!往下看啊!!” 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 陈楠一低头,这才看见红豆正努力踮着脚尖,那双标志性的红色尖角也才刚刚够到陈楠下巴高度。 “额不好意思......”陈楠连忙闪身,讪笑着将她请进屋内。 可能是由于红豆没带着那柄长枪的缘故,她一时还真没注意到对方...... 尽管红豆一直对自己的身高表现的特别在意,但也只是小声哼了一下,没多计较。 “收拾的挺整洁嘛。”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拉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桌上凉好的水,抿了一口。 陈楠从她身边走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罗德岛制服外套披在肩上。 嘴里还叼着发绳,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还好吧,不注意卫生的话,会被Raidian小姐念叨的。” “这倒没错。” 红豆表示赞同,目光落在陈楠头顶那撮顽强翘起的呆毛上,强忍住伸手去把它按下去的冲动,催促道: “再磨蹭食堂该没有位置了,快点快点。” “知道了前辈......” 陈楠随口答应,一边利落地穿好外套,将工牌从洗衣机上拿起塞进口袋。 临出门前,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抬手试着把呆毛往下压了压。 可惜效果甚微。 ...... 罗德岛本舰拥有七个主要食堂,每个都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就餐,规模堪称庞大。 布局与常见的学校或企业食堂相似,采用多个风味窗口供餐,以满足来自泰拉各地干员们的不同口味。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洒入食堂,在排列整齐的餐桌边缘,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好多人......”陈楠望着眼前熙熙攘攘、排队取餐的人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确实低估了大家对早餐的热情。 “其实今天运气还算不错啦。”红豆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随口说道: “至少还有不少空桌子,不用打包带回宿舍吃了。 “这倒是。” 陈楠挠了挠头,随即有些好奇地问,“不过红豆前辈,为什么你坚持一定要在食堂吃呢?” “打包回去不也一样吗?” “呃......这个嘛,”红豆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她假咳两声,眼神飘忽: “打包回去还要处理餐盒,麻烦得很。而且食堂光线好、通风佳、氛围多温馨,有利于保持愉快的心情开始新的一天!” “......是这样吗?”陈楠表示怀疑。 这时,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位近卫干员似乎听到了对话,耳朵一竖,兴奋地转过身来: “这个我知道!其实红豆小姐最近看上了一把新吉他!” “哈?” 陈楠两眼一懵,一时间没搞明白这二者间有什么逻辑联系。 “在食堂就餐有选购优惠券送吗?” “当然不是,”那位近卫干员笑着摇头,“是因为红豆小姐在努力攒钱啊。” “打包用的餐盒是需要额外收费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原来如此......” 陈楠恍然大悟。 见谎言被拆穿,红豆也懒得再找说辞,于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现状: “没错!再过不到一周,本舰就要停靠龙门接舷区了,到时候肯定有促销活动,那就是我拿下那把吉他的最佳时机!” “对了,极境好像还欠我一笔钱来着,下午就去找他讨债!”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戴上,两只手也在不停摆弄算盘。 显得既认真又幽怨。 陈楠不禁擦了擦额头,但内心对这种为了心爱之物而精打细算的心情表示理解。 “哎等等,”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看向那位热心的近卫干员,“也就是说......我们最近在向龙门城区移动?” “是啊,你还不知......” 近卫干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但马上意识到陈楠刚执行长期外勤归来,不清楚近期的航行计划也很正常。 于是他耐心解释道: “其实也不算特别大的行动,只是罗德岛照例前往龙门进行医疗技术交流与合作,顺便补充一些物资。” “按照惯例,停靠期间,干员们在非执勤时间是可以在城区内自由活动的。” “哦......”陈楠懵懂地点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明白了,谢谢前辈。” 三人一边随意闲聊,一边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对了,还没请教前辈怎么称呼?”陈楠礼貌地问道。 “近卫干员A啊。” “?” 陈楠表情古怪,满脸不解。 难道作者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 近卫干员A无视了她满脑门的黑线,随手拿起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向她示意: “喏,我的官方代号就是【近卫干员A】,之前还和红豆小姐一起出过外勤任务呢。” “好......好吧。”陈楠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姑且接受了这个设定。 —————— ?? ??? ?? ? ?? ??? ?? ? ?? ??? ? ? ? ??“啪嗒。” 陈楠掰开一次性筷子,深吸了一口从面前蒸笼里升腾而起的面点香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怀念。 “上次吃包子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萨尔贡那边很少有羽兽肉馅的包子吗?”红豆把帽子放在膝盖上,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主要原因,更多是饮食文化的差异吧,当地居民以谷物和烤肉为主,擅长做面食的不多。” 陈楠一边解释,一边用筷子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毕竟没啥人会擀面皮儿嘛。” 两人边吃边聊。 她刚夹起包子刚送到嘴边,忽然眉头一皱,隐约感到一股灼热感袭上半个身子。 “才早晨就这么热了......?” 下一刻,一道热情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朵,突然响起—— “早上好啊两位!这边位置不错,方便拼个桌吗?” ...... 第18章 考核! 两道人影突然出现,盖住了原本落在桌角边的那束温暖的光。 同时一股混合着汗水与热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楠眼皮直跳,随即顺着热浪来源,抬头看去—— 细碎的阳光恰好从煌的脸颊侧掠过,为她深蓝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几颗晶莹的汗珠仍黏在她的发梢和额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却依旧难掩她脸上那仿佛永不枯竭的活力与热情。 “煌......姐?” 陈楠愣了一瞬,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动,落在了对方手里那个牛皮纸早餐袋上。 再结合煌浑身散发出的清汗味,她立刻恍然大悟: “是刚刚晨练回来吗?” “这还看不出来吗?”煌随手用手背擦了下下颌将落未落的汗珠,爽朗地反问道。 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 “好吧,好像也确实只有这一种可能了。”陈楠干笑两声,目光随即转向煌身旁那位安静的菲林少女。 ......当然,和身形高挑的煌比起来,绝大多数人都可以用“娇小”来形容。 迷迭香沉默不语,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动作轻巧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楠投来的目光,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昨夜,迷迭香按照惯例在深夜接受身体监测。 通常那个时间段,医疗部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声响,她是唯一的“客人”。 然而,当她无意间透过观察窗,看到陈楠拿着体检表在走廊上徘徊时,迷迭香的表情和现在并无二致。 ......于是在等待检查的间隙,她便目睹了陈楠因为路痴,在医疗部门四处乱绕的全过程。 迷迭香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煌很自然地拉着她在二人对面的空位坐下,她才像是被从深水中捞出一样,缓缓回神。 “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煌一点也没客气,目光直接锁定了陈楠的餐盘。 “酱肉包子,”陈楠咧了咧嘴,“姐你刚运动完就吃这么油的食物......能行吗?” “嗨,没啥事儿。”煌大大咧咧一摆手,随口从陈楠盘里叼起一个包子,并意味深长地冲她挑了下眉。 “说起来,我好像还是你的晋升考核考官之一呢,包子就当好处费啦。” “考官?”陈楠顿时一愣,但显然红豆的错愕更要在他之上: “什么......晋升考官?陈楠要当上正式干员了?!” 她立马看向陈楠,眼神里全是不满。“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呃......这个,” 陈楠连忙讪笑着解释,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被临时通知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好吧,”红豆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立刻转向正拿纸巾擦嘴的煌,好奇地追问: “也就是说,煌姐会担任陈楠的主考官,参与她的全部晋升过程?” “那倒没有。”煌靠在椅背上,耳朵在阳光下动了动,“考核分很多模块的,战斗适应性、专业技能、理论笔试、心理评估......一大堆呢。” “我只负责其中实战部分的一项测评啦。” “哦......” 这时候,迷迭香忽然停下了记录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略显迟疑: “煌小姐......收受贿赂这种事,真的可以吗?” “哎呀只是玩笑啦,小猫。” 煌忍俊不禁,随手揉揉她的脑袋。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煌这才提上她的纸袋从容起身,与两人作告别: “那就晚点训练场见,我和小猫还有事忙,就先回去了。” “好的......?”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楠咂了咂舌,随即饱含期待地看向红豆,欲言又止。 “额......就算你这样看我,我也给不了你多少实质性帮助啦。” 红豆尴尬地避开视线,干员晋升考核自她之后都不知道迭代了多少次,具体流程她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只能祝你一帆风顺吧。” “欸......好吧。” —————— 舰体下层,13号综合训练场。 站在入口处,望着眼前规模宏大、设施齐全的训练场地,陈楠并不感到陌生,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 作为“特别后勤干员”,在前往萨尔贡执行长期外勤任务之前,她没少来这里帮忙记录各位战斗干员的体能数据和专项测试报告。 只不过这次,她将从记录者变成被考核的对象。 “今天人也不少啊......” 红豆踮起脚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大量干员们努力的身影上驻足片刻。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身体微微发抖的陈楠,忍不住扶额,“只是个内部晋升考核而已,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我我我忍忍忍不住......”陈楠脸色苍白,牙关不停打颤,看向她弱弱询问: “如果晋升失败的话,会不会直接把我从甲板上丢下去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红豆踮起脚尖,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既然决定参加考核,就不要去想失败了会怎么怎么样之类的。” “大家都很期待能和你一起行动呢!” 陈楠咽了口唾沫,被红豆这么一鼓舞,心里那点不安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至少没通过也不会被从甲板扔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放平心态就好,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齐齐一怔,同时循声望去。 林书烟背负双手,朝两人这边缓步走来。 而在训练场的入口阴影处,凯尔希正静静地倚靠着门框,双臂环抱,朝着她们的方向微微颔首。 碧绿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博士!为了方便起见,也别让小陈楠多跑几趟了,我把人事部的同事和需要的表格都直接搬过来了!” 只见煌扛着一张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质办公桌,桌旁还坐着位茫然的人事部干员,风风火火地从凯尔希身边掠过。 带起的劲风拂动了凯尔希脸颊两侧的银灰色发丝,也让她眼底那抹习以为常的无奈神色更加明显了几分。 “哐当!” 木桌被煌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陈楠揉了把眼睛,和同样半懵的红豆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不解和荒诞。 林书烟适时地轻咳了两声,走上前来解释道:“‘大学生’小姐,你的基础人事档案部分信息确实存在缺失,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按照规定,需要先和人事部的同事完成必要的信息核对与补充流程,才能正式启动晋升考核程序。” “呃,懂了。”红豆嘴角微抽,话虽如此,但感觉煌的做法还是太......彪悍了些。 这画风怎么越看越奇怪呢? 趁着陈楠被人事部干员拉着核对个人信息的空档,凯尔希悄无声息地走到林书烟身侧,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博士,你的人事决策我原则上不予干涉。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 “关于陈楠的种族界定与出身背景,至今仍是一片空白,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林书烟双手揣兜,侧过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个了然的弧度。 “我知道,凯尔希。这些我都清楚。” “可是......”凯尔希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似乎还想强调什么。 林书烟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目光转向正在认真填写表格的陈楠,声音温和却坚定: “至少在当前这个时刻,她是我们罗德岛的一员、携手并进的‘同伴’。” “这样就够了。” 第19章 会赢吗? “喀——” 轻盈却带着一丝迟疑的脚步声在封闭的训练场内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陈楠做了个深呼吸,抬眼环过眼前灰白相搭的模拟地形,心里直突突。 这时,嵌入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林书烟略显失真的声音,语气倒是很随意: “放轻松点,不会很麻烦的。” “是吗......”陈楠眼皮直跳,下意识攥紧扳手。“我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怕什么?”林书烟语调依旧轻快,“你见教学关什么时候出过领袖敌人?” “说到底只是场物理强度测试而已,相信我,就算我亲自下去都能舞两下子。” “......我真的有必要测这个吗?” 陈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她一个后勤工程人员,考核这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书烟刻意压低的声音: “别怕老乡,到时候我从后台给你出俩模拟源石虫虚像,你就只管手撕就行。” 一听这话,陈楠脸上的紧张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自信。 “啊那没事了,这项我必须测个优良回去填资料里。” 从小到大,不怕虫子是她最大的优势。或许也是她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 与此同时,训练场一侧的评审室内—— ?? ??? ?? ? ?? ??? ?? ? ?? ??? ? ? ? ??煌半倚在控制台边,单手托着腮,时不时懒洋洋地抬眼瞥一下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和多个角度的训练场实况画面,将幽幽的光芒斜映在她带着些许倦意的脸上。 “哈啊——”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瞌睡虫赶走。顺手把面前那份还空着的评分表往远处推了推。 随即努力挺直了腰背,试图振作精神。 “不行,再困也得忍住!” 话语虽然坚定,但每当她的目光试图聚焦在屏幕上时,难以抗拒的困意就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两只眼皮开始不听话地上下打架,眼前的屏幕也逐渐变得模糊。 ...... 【物理强度适应性考核即将开始,pRtS将为您智能生成敌对训练虚像……】 “起一边去,我自己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命令,拒绝访问核心控制权限。】 “呦?敢忤逆我?” 林书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有点难以置信。 “老娘主线还没打到十五章呢!平时代理出错谁接手的心里没数是吗?!” 她好一阵呲牙,随即撸起袖子在键盘上疯狂捣鼓,和pRtS抢夺起控制权。 彼时,站在训练场内的陈楠,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区域。 无数数据流如同受到干扰般疯狂跳动。 她提着扳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半晌之后,疯狂跳动的虚影终于稳定、停滞了下来。 陈楠机械般仰起头,愣愣地凝视着在身前不到五米处骤然成型的那尊庞然大物。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轰——喀啦——” 那东西仅仅是存在,投下的阴影就几乎遮蔽了训练场顶部的光源。 庞大的身躯线条狰狞,覆盖着由岩石组成的厚实外甲。 其压迫感比起mon3tr,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控制室里,林书烟缓缓收回僵硬的手,盯着屏幕里的情景,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 【......】 “不是,这什么东西啊?!” 【检测到博士正在寻找相关敌人资料,pRtS检索中. . .】 【[泥岩巨像]编号L13,攻击方式近战,伤害类型物理,生命值S,移动速度d,攻击力S+......】 “现在知道我是博士了?!” 林书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赶紧让那玩意停下,陈楠要是挨它一拳都得变成压缩包。” 【提示:考核程序已正式启动,根据安全协议,无法中途中断(^▽^) 】 “啊?!” 林书烟一个踉跄,差点从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摔下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的耳机里传来了陈楠那边带着哭腔的破音嚎叫,信号还因为训练场内能量场干扰而断断续续—— “博博博士!!还是您亲自下来舞两下子吧!我不测了我要当一辈子实习生!” “......咳,稳住,这只是心理抗压能力测试。” 林书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先安抚住濒临崩溃的陈楠,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寻找解决方案,“相信你自己,你能行的!” “轰——!!”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巨像已经抬起了无比笨重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陈楠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地面上。 特制的训练场地板虽然没真的破裂,但模拟系统依旧忠实还原了冲击效果。 一个狰狞的深坑影像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效果,出现在地面上。 “我的妈呀!!” 陈楠的尖叫声伴随着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滋滋滋......” 林书烟从令人心惊肉跳的屏幕上移开目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而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对空气说道: “别装死抓紧想想办法,她要真在训练场里出个三长两短,回头我必须找人把你拆了。” 【叮——检测到特殊情况,后备协议已启动】 下一刻,偌大的训练场内,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空间扰动,竟然凭空出现了数十台老式留声机外形的装置。 同时还有多个散发着微弱光芒、作用不明的晕眩装置,杂乱地分布在场地各处。 “咦?” 正在拼命逃跑的陈楠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稍微愣了一下。 随即,她便听到耳麦里传来林书烟模糊不清的声音: “pRtS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细节稍后解释,先专心应对眼下的困局吧!” “滋滋滋......” “喂喂?!怎么又没声音了!”陈楠顾不得多想,只能继续拼尽全力与泥岩巨像拉开距离。 她很快发现,这东西虽然看上去唬人至极,但移动速度确实堪称龟速。 在她体力耗尽之前,它绝对不可能凭速度追上她。 察觉到这点后,陈楠的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脚步也随之放缓,将视线定格在大量未启动的留声机上。 “嗯......” 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突然,开始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 训练场走廊。 华法琳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专用手提箱,步履匆匆地走过等候区。 大约两秒钟后,她又突然停下脚步,折返回来,血红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坐在长椅上的红豆。 “你在这做什么?” “呃......没什么。” 红豆尴尬地收起几张星极亲手印制的占星娱乐牌,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 “只是担心陈楠能不能顺利通过考核而已。” “陈楠......”华法琳眼睫微垂,稍作思考后,若有所悟:“ ‘大学生’正在参加晋升考核?” “是呢。”红豆小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虽然考核标准据说也不算特别严格,但就她那小身板……我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 “除了身体还算健康、会捣鼓些机器设备之外,在战斗方面她几乎没什么优势可言。” “原来如此。”华法琳无声点头。事实上,她还不是很了解这位新干员。 红豆顿了顿,这才注意到华法琳手里提着的那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医疗箱,于是转而好奇地问道: “华法琳医生这是准备去哪里?有紧急任务吗?” “回实验室化验一下这批血液样本。” 华法琳头也不抬地回应道,紧接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随口一提: “说来也巧,这批样本里,正好有‘大学生’小姐的份,还没来得及进行详细分析。” “话说她是什么种族?” “她?她当然是......” 红豆下意识地接话,却猛地卡住了壳。她挠了挠头,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陈楠从未主动提起过,而大家也因为她的外表与大部分常见种族无明显差异,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呃......是啥来着......?” 华法琳看着红豆的反应,心中了然,倒也没有继续深究。 有些种族的特征确实并不明显,仅凭外貌难以准确判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至少血液样本是不会说谎的,到时候看化验结果,比查户口都来的实诚。 她提起医疗箱,对红豆点了点头:“那么,我就不多耽搁了。预祝你的朋友能顺利转正。” 望着华法琳匆匆离去的背影,红豆重新将目光投向紧闭的训练场大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牌。 第20章 化敌 控制室。 林书烟将身体深深陷入指挥椅中,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屏幕里刺眼的白光在她面罩侧交织出分明的明暗界线。 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具体表情。 凯尔希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控制台旁,略微弯腰,一只手扶在冰凉的金属桌角上。 她的目光穿透防眩光玻璃,牢牢锁定在下方训练场中那个闪转腾挪的身影上。 向来古井无波的碧色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第一项考核是战术规划吗......能够在如此非常规的测试环境中,迅速找到应对策略。” 她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出乎意料的出色。” “......” 林书烟和pRtS始终保持沉默,默契地没有接话。 只有键盘被无意识敲击的细微声响,暴露了某人内心的不平静。 监控画面中,陈楠迅捷侧翻,惊险地从泥岩巨像挥动迟缓的巨臂下穿过。 她并非盲目逃跑,而是有意识地将这尊庞然大物引向晕眩装置附近。 数台早已被陈楠修复并激活的老式法术单元,同时调转方向,锁定巨像。 顶端凝聚起的淡蓝色的源石能量,化作一道道射线,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巨像厚重的岩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意义不明的古怪嘶鸣)” mon3tr静立在凯尔希身后,尖锐的爪子象征性地挠了挠头,表现出一种近乎拟人的困惑。 战术规划测试......是这个流程吗? 林书烟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只能在心里祈祷她能顺利完成这项考核。 假设让凯尔希知道,陈楠最初的目标是去手撕石头人......测试物理强度。 那她指不准该让mon3tr把自己撕了。 毕竟,面对这种级别的演习用虚像,就算让煌提着她的链锯来处理,恐怕都得费上一番周折。 更别提陈楠这个平时杀只训练用羽兽都手抖的后勤干员了。 好在,场中的陈楠表现得异常争气。 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她似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仅仅经过几分钟的试探性周旋,她便完全摸清了这台泥岩巨像“高攻高防、极低移速”的基本特性。 她的动作不再只是狼狈的逃窜,而是带上了明确的目的性和节奏感。 应对起来愈发显得游刃有余。 “嗡——!!” 又一处晕眩装置在泥岩巨像踏入其影响范围的瞬间被激活,然后爆炸! 巨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维持着挥拳向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陈楠则丝毫不敢耽搁宝贵的控制时间,借着爆炸产生的微弱气浪作为掩护,灵巧的翻滚到尚处于离线状态的留声机脚下。 她急促地喘息着,用制服的袖子胡乱擦了擦下巴和额角混合着汗水与灰尘的污迹。 “最后一台......” 她咬紧牙关,拿出抽风般的速度,利落地用扳手拧开了底部的控制电门保护盖。 大量密密麻麻的三色电线,如同纠缠的藤蔓般暴露在她眼前。 线路复杂、接口之繁多,足以让任何没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感到头皮发麻,手足无措。 但显然,陈楠注定“异于常人”。 “想当年宿舍的空调都能被我改成破解版,电费永远显示999,搞定几个法术炮台又有何难?!” 陈楠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这堆线路。 她的速度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手指精准地在复杂的线缆中穿梭拨动。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工科生特有的、解决问题的执着与自信。 在她成功搞明白第一台留声机的内部结构和能量回路原理之后,后续修复这些同型号的机器对她而言,就不再是难题。 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得心应手。 约莫两分多钟后—— “嗡……” 最后一台留声机顶端,一枚原本黯淡的水晶骤然亮起了柔和的微光。 光芒迅速凝聚,最终在留声机上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的湛蓝色光环。 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收工!” 陈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随手将那柄立下汗马功劳的扳手插回口袋。 她转过身,望向场地中央—— 只见那泥岩巨像刚刚从晕眩状态中恢复,依旧维持着可笑的挥拳动作。 而此刻,场地内所有被修复的留声机,包括刚刚完工的那一台,同时将炮口对准了它! 数十道湛蓝色法术光球如流星雨般,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巨像毫无防备的后背和关节处。 “砰!砰!砰!咔——嚓!!” 层层模拟岩石材质的碎渣从巨像的背部崩裂脱落,发出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 局势明了。 泥岩巨像发出无声的嘶吼,艰难地再次迈动它那无比沉重的石足,朝着陈楠发起了最后一次缓慢而决绝的冲锋。 只不过,这一次,陈楠没有再移动。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尊如同小山般压来的巨像。 巨大的阴影迅速蔓延,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吞噬、笼罩。 她抬起头,清晰地看到巨像那模拟岩石构成的拳头高高举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但她仍旧不为所动,仿佛脚下生根。 “咔......” 数息过后,那足以将她砸成二维图像的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 陈楠知道,它已经无法再行动了。 泥岩巨像那颗硕大的岩石头颅上,率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及全身。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泥岩巨像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无数虚拟的碎石块轰然倒塌在地面上。 溅起漫天飞扬的虚拟尘埃,随后缓缓消散。 “轰!!” —————— 同一时间,评审室内。 由于煌的睡姿过于豪放不羁,整个人几乎仰躺在转椅上,双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控制台边缘—— 她身下那把可怜的专业人体工学转椅,早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最后的悲鸣。 但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溺在香甜的酣梦中,甚至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呼......唔,嗯哎哎哎?!” “哐当!!” 直到转椅的液压杆终于彻底罢工,椅身猛地向一侧狠狠翻倒,煌才在失重感中骤然惊醒。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略显狼狈地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额?” 她揉着被撞到的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大脑显然还处于开机自检状态。 “我睡了多久......啊啊想起来了!陈楠的考核!!”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冲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顺手抄起桌边那份几乎还是空白的打分表。 “欸,已经......结束了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中那堆正在缓缓消散的虚拟碎石块,以及陈楠略显疲惫、但又异常平静的脸…… (其实是脱力加懵圈) 煌抱着胳膊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 “啧,怎么没有录像回放功能……哎算了,现在看也来不及了。” 她瞥见屏幕中陈楠已经径直走向训练场出口的背影,不再犹豫,抓起评分表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出。 ...... 十分钟后,训练场外的休息区。 陈楠几乎是扶着墙壁和门框才勉强走出来的,面色惨白如纸。 感觉两条腿像煮过了头的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止不住地发颤。 就像刚被医疗干员摘了半截阑尾。 “说好的源石虫呢......” 她声音虚弱地喃喃自语,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忍不住开始深刻反思。 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林书烟了? 突然间,一个略冰的金属易拉罐悄无声息地绕过她的脖颈,轻轻地贴在了她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咦?!” 陈楠本能地绷紧神经,直到一股清爽的衣物洗涤剂味涌进鼻腔。 熟悉的气味才让她紧张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喏,拿着拿着。” 煌爽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给我的?”陈楠怔怔地接过冰罐,下意识地看了眼罐身上花里胡哨的商标和字样—— “丰蹄能量饮料?” “补充体力啦。” 煌爽朗一笑,刚想像往常一样用力拍拍陈楠的后背以示鼓励。 但目光触及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她真怕两下给陈楠整散架了。 随即,煌换了个姿势,十分自然地伸出胳膊,亲昵地揽住陈楠的脖子。 “行啊你!干得不错!专心准备接下来的挑战吧。” “这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指定让你顺利通过!” “真的吗?!” 陈楠猛地抬头,眼底那份颓然瞬间一扫而空,转而化为最热切的期盼。 太可靠了! 她充满信任的目光令煌顿感一阵强烈的心虚,只能干笑着点头应了两声。 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默默地将那份刚刚匆忙填写的评分表往背后塞了塞。 综合测试首栏,正是她潦草的字迹——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 卓越] ...... 控制室这一边,林书烟利落地将散落在控制台上的几份无关文件整理好,漫不经心地将它们归置到书架特定位置上。 顺带着偷瞄了眼凯尔希此刻的表情,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你觉得她怎么样?”林书烟故作随意地问道。 闻言,凯尔希长睫颤动了一下,但眼底深处依旧如同结冰的湖面,未掀起丝毫明显的波澜。 “头脑清晰,善于观察。行动有条不紊,能在高压环境下迅速制定并执行有效策略。” 她的评价客观而冷静,听不出太多个人感情色彩。 “就目前所展现的素质而言,想必后续的[战术规划]理论笔试及[战斗技巧]基础评估,都很难对她构成实质性阻碍。” “很中肯的评价。” 林书烟失笑一声,心里明白,相比凯尔希漫长生涯中所见证过的无数天才英杰,陈楠今日“取巧”而来的亮眼表现,或许确实并不足以让她感到多么惊奇。 然而,就在林书烟转身,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开之后,凯尔希却几不可察地轻蹙起眉头。 她的目光再次瞥向屏幕上那堆残留石块,一抹思虑悄然掠过她碧色的眼底。 ...... 第21章 铳械之敌 作为罗德岛的正式干员,在执行外勤任务的中途,或多或少都会被动或主动地卷入各种形式的冲突与械斗之中。 至于原因……暂且按下不表,这片大地本身便是最好的解释。 因此,每一位合格的干员,都必须掌握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这是生存的基本要求,也是对同伴负责的表现。 “——” 训练场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能量残留的气味。 陈楠双眼微眯,努力回忆着大学军训时学到的姿势持铳,将准星对准远处那个静止的人形标靶。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铳响在训练场内回荡。短铳枪口处冒起一缕稀薄的白烟,几秒钟后便完全消散在循环通风系统的气流中。 陈楠的目光急切地投向远处的标靶—— 只见靶心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小圆洞。 “哎呀?” 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冲上心头。 陈楠学着那些动作电影里的主角,故作沉稳地缓缓放下持铳的手臂。 看着靶心上那个堪称完美命中的黑点,一时间连自己都有些震惊了。 我原来这么有射击天赋? 直到终端里忽然响起低沉的音效,才终于将她从沾沾自喜中拉回现实: 【大学生 未命中目标,不予得分】 “啥......?” 陈楠脑袋一懵,有点不太确定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短铳,又望向靶心处异常完美的漆黑洞口,表示不解。 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毫不客气地薅住了她头顶的软发。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脑袋生生掰转了一个角度。 “你打错靶了!” 雷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她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火气。 闻言,陈楠嘴角狠狠一抽,视线顺着雷蛇掰动的方向看去—— 只见隔壁靶位的杰西卡,正双手握着自己的训练铳,茫然地望着已经被破坏的训练靶。 “......”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迅速积蓄起水汽,看上去备受打击。 站在杰西卡身旁的芙兰卡,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连忙扶住杰西卡微微颤抖的肩膀,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小声安慰道: “......没关系,勤加练习,你也能做到随手满分的程度!” “我、我......呜.......” 杰西卡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低下头,肩膀缩得更紧了。 陈楠心虚地收回目光,转向脸色奇黑的雷蛇,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尴尬笑容。 “那啥......” “收。”雷蛇忽然抬手,面无表情地在评级单上写下她的首轮成绩。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沮丧和困惑的陈楠,稍作沉吟。 结合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单从动作和持铳姿势来看,还算规范,瞄准时的专注度和稳定性,短时间内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排除掉这些基础因素,你的问题,极大概率是出在对于‘源石技艺’的掌控和理解上。” “换句话讲,你根本无法稳定地引导源石能量去适配铳械的内部回路。” “源石......技艺?” 陈楠歪着脑袋,脸上困惑更浓,完全没明白这和使用铳械射击有什么关系。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扣扳机,子弹飞出去,打中目标,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 雷蛇稍作停顿,组织着语言,正准备耐心向她解释铳械运作的基本原理。 一道沉稳、冷静的男性声音,忽然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自然而然地续上了她的回答: “铳械,并非依靠单纯的物理撞针击发。它需要使用者调动自身的源石技艺作为初始动力源,引导并激活铳械内部的微型源石回路。” “当能量在密闭腔室内瞬间增压,才能弹头高速飞出,达成远距离精准杀伤的效果。” 陈楠愣了愣,循着声音源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与蓝白色相衬、剪裁得体的精英干员制服。 并无太多实用意义的精致缎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来人的脚步声平缓而清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产生轻微的回响。 “logos先生。” 雷蛇微微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抬手按住还在发懵的陈楠的肩膀,带着她一同向来人颔首示意。 逻各斯同样向二人点头回礼,动作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 他手中那支造型古朴的骨笔悄无声息地隐没于身后,清秀俊朗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唯有深邃的眸中闪烁着理智的光。 “额......”陈楠艰难地在雷蛇的手掌下转动了一下脑袋,带着敬畏和好奇,试探着小声询问道: “Logos先生......对铳械的使用,也有所了解吗?” “略懂一些原理而已。” 逻各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他缓步上前,随手从武器架上端起另一把同型号训练短铳,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缓地抚过冰冷的铳身。 “倘若能增强对自身源石技艺的精细掌控,再将其稳定投入到激发回路之中,精准度与稳定性,自然会得到大幅提升。”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铳械精准度与法术......挂钩的吗?”陈楠若有所悟,不禁喃喃道。 这个设定对她这个习惯了物理法则的“外来者”而言,确实有些颠覆认知。 “可以这样理解。” 逻各斯将短铳置回原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陈楠那副宕机的思考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补充了一句看似与当前教学无关的话: “不过,值得注意的一点是——” “在罗德岛的战斗技巧项目考核标准中,为达成有效战术目的而运用的一切合规手段,皆不会被判定为‘作弊’。” “哈?” 陈楠再次怔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没能立刻理解这段话可能蕴含的意思。 等她再抬头想要追问时,对方优雅的身影已然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道拐角处。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神秘感。 “雷蛇前辈......?” “我也不是很懂。”雷蛇罕见地露出了同样困惑的表情,轻轻皱起了眉头。 她不明白,这位以智慧和知识着称的精英干员,为什么要向一个连基础源石技艺适配都做不到的新人,刻意补充这一点看似无关紧要的规则。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陈楠那逆天索敌的枪法中飞速流逝。 训练结束时,雷蛇几乎是双手扶着额头,瘫坐在了休息区的椅子上。 一想起陈楠那稳定得堪比重度散光患者的弹道分布,她就感到一阵阵源自职业的挫败感和人生灰败。 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从清晨到正午,陈楠别说打出像样的环数,她甚至连把子弹正常打到她自己那面训练靶的靶纸上都极为困难。 那子弹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飞向四面八方。 期间甚至因为操作不当,导致炸膛两次、源石技艺紊乱一次、开枪时踩到香蕉皮不慎击中吊灯一次...... 可想而知,她对源石技艺的基础掌控和适应性,在雷蛇的内心评估表里,基本可以给到负分了。 另一边,陈楠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低头蹲在训练场角落,双手抱膝。 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不知是第几次浮上她的脑海,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是废物吗? 某一刻,她真的很想拜托林书烟,想办法给她从现世文明弄一把不依赖什么见鬼的源石技艺、纯靠物理和化学原理运作的正经武器回来。 虽说这个世界的铳械,与她认知中的枪械在外观、乃至部分机械结构上都极其相似。 但正因为“源石能量”这个核心驱动力的存在,使得她始终无法像其他干员那样,去精准控制弹道的最终走向。 就好像握着一只应激的菲林似的。 “那啥......” 陈楠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脸颓然的雷蛇身旁,变戏法般从自己那制服的口袋里,翻出来两袋看起来还算柔软的营养面包。 “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吧。” 她试图用食物缓和一下这凝重的气氛。 “......?” 雷蛇缓慢抬头,用一种莫名的奇怪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像是认命般犹豫着接过面包,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先这样吧。剩下的测试明天再说。”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冷: “不过陈楠,我提醒你。假设到明天这个时候,你在源石技艺适配方面依然毫无进步,那么——” “很遗憾,你的本项考核成绩,恐怕就只能以【缺陷】作为最终评价了。” “那种事绝不会发生的,至少我会尽量不让它发生......嘛。” 陈楠的回答听起来充满了决心,但结尾那个不确定的语气词,却暴露了她心底深处的不安。 告别了身心俱疲的雷蛇,陈楠独自一人离开了训练室。 走在返回宿舍的舰内走廊上,她的脑子里依然如同翻江倒海,各种念头杂乱地碰撞着。 必须得想想办法啊...... 她无意识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去向那些萨科塔干员求教经验的可行性。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便想起了雷蛇之前带着几分无奈对她说过的话: “问她们的话,无非就是【这有什么难的,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全凭感觉不就可以做到了?】那么几句。” 根本得不到什么实质性帮助。 想到这里,陈楠顿时感到一阵泄气。 “可恶啊......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捷径或者取巧的办法吗?” 她顿感苦恼,忍不住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那撮本就倔强的呆毛揉得更加凌乱。 “等等——” 就在她思绪纷乱、几乎要陷入死胡同时,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光,突然从她混沌的脑海中闪过。 一个被Logos意味深长的话所隐约提示的想法,开始悄然浮现...... ...... 与此同时,在舰桥上层某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逻各斯倚靠墙壁静立,目光落在一份制表数据上。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当看到其中某一栏的评测结果和备注时,清秀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物理强度]卓越】 【测试对象:泥岩巨像】 “.........?” 一声带着探究意味的轻咦,消散在走廊安静的空气里。 第22章 小小的措施 午后时分,罗德岛工程部门弥漫着机油、焊锡和某种特殊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各式各样的工具、半成品的机械臂、以及闪烁着微光的源石电路板,杂乱却又有序地堆放在工作台和置物架上。 可露希尔埋头在一台结构复杂的诊断仪前,拿用扳手敲了敲旁边一个发出异响的齿轮箱,随即抬眼,咧了咧嘴: “战斗技巧考核?你没睡醒还是被源石虫咬了,怎么突然跑来问我这个?” 她随手捋了下略显褶皱的外套前襟,抬起脸,血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虽然血魔一族在这片大地上的名号,确实多以恐怖和强大着称。 但她这个只对机械结构和“喝”高品质机油情有独钟的特殊个体...... 不应该全舰都知道了吗? “不不,不是打架的问题,”陈楠胡乱甩甩脑袋,随即严肃看向她,竖起指头: “您见多识广,接触过的稀奇古怪的装备和方案最多,所以我想问问嘛——” “在咱们罗德岛的考核历史上,有没有依靠非自身源石技艺,而是借助辅助设备通过战斗技巧考核的先例?” “哦......?” 可露希尔稍微皱起了眉头,将手中的精密螺丝刀放下,沉吟了片刻。 “这个嘛......当然有过了。毕竟泰拉这么大,不是所有人都天生精通或者适应源石技艺。 “总得给技术流一条活路。” 她话锋一转,客观阐述道:“只不过,我得先给你泼盆冷水。” “市面上常见的源石辅助设备,其输出效率和精准控制程度,通常都远远无法碰瓷那些天赋异禀者自身的源石技艺。” 就算你使用了,勉强通过基础测试,最后的综合评级大概率也只能拿到个【缺陷】。 眼见陈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可露希尔眼珠狡黠地一转,忽然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除非嘛——你能设计并制造出一种集轻便、高能量传导率、稳定输出、最好还有点美观......好吧美观不是重点......的全新型号辅助设备。” “或许,才有那么一点点机会,能在效果上模拟甚至逼近熟练者施展源石技艺的程度,从而在考核里拿到像样的评价。”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油渍,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毕竟,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战斗技巧项目考核中,使用合规的辅助手段本身,可不算作弊。” “反正规则上是这么写的。” “噢......”陈楠懵懂点头,接着猛地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牢牢锁定可露希尔。 “?” 可露希尔被她亮晶晶的双眼闪的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凭借着工程师的敏锐,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等等......你不会想......?” “部长大人,”陈楠长叹一声,装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我的情况,您最了解不过了。” “如果不能成为正式干员,我的人生将失去所有意义和色彩,黯淡无光,前途渺茫......” “我、我还不如从飞行甲板上直接跳下去算了……” “行了打住,你先别跳。” 可露希尔嘴角抽搐着,抬手制止了她夸张的表演。 “甲板跳不得,维修费用很贵的。” 她稍微回忆片刻,像是忽然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一段尘封的往事,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我还真出于兴趣和研究目的,随手绘制过那方面的构思草图。” “但后来因为项目太多,手头资源也有限,那种方向的研究就被搁置掉了。” 她摸着下巴,目光开始在自己的宝藏工作间里四处扫视: “让我想想,那份手稿塞哪儿来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陈楠就看着可露希尔像只土拨鼠般,在她那堪比小型垃圾回收站的工作区里钻进钻出、翻箱倒柜。 最终,她顶着一头沾了些许灰尘和蜘蛛网的蓝色头发,从某个堆满废弃电路板的箱子底部,抽出一份皱如同腌菜干一样的纸质草稿。 “找到了,喏,应该就是这个。” “......你拿块抹布干什么?” 陈楠有点不确定地打量着那份堪称废纸的手稿,满头黑线。 “喂!不过是放的时间久了点,保存不当而已!说是抹布就有点太过分了吧!”可露希尔不满地撇了撇嘴,双手叉腰。 但讲实话,当她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草稿上那些几乎褪色、机油浸染过的字迹和图案后,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咳,当年的记录条件,是稍微艰苦了那么一点......” “......”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那张黑乎乎的纸面研究了半天,试图破译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潦草的备注。 最终,可露希尔率先失去了耐心。 “哎呀算了!看也看不清楚!指望它还不如指望我呢!” 她一把将那份古老的手稿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回收篓。 “我帮你重新构思一份!凭我天才的头脑,还原当年的思路分分钟的事!” “您......真的还能记起那时的想法吗?”陈楠不禁怔住,连忙问道。 毕竟看那草稿的年份,恐怕比一些年轻干员的年龄都大了。 “当然,”可露希尔得意地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虽然说参与作战、正面搏杀,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也志不在此。” “但要论科研天赋、机械设计和源石能源应用理论——” 她挺起胸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很自信地讲,族里其他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同辈,可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陈楠眼前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她完全相信对方真有那个实力与本领。 毕竟,谁人不知罗德岛首席奸商(划掉)工程师的含金量啊! “诶,不过呢——” 话说到这,可露希尔猛地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个狡黠的弧度。 闻言,陈楠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要说可露希尔完全无条件、无私地帮助自己,那她才更感到不安和警惕。 “既然你都已经走到正式干员考核这一步了,我再想挖你进工程部,估计也不太现实,凯尔希医生那边也不好交代。” 她背负双手,故作姿态地轻叹一声,摆出一副忍痛割爱、洒脱大义的感慨模样。 同时,那双血色的眼眸却悄悄抬起眼皮,快速偷瞄了一眼陈楠的反应。 然而陈楠却不为所动,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等待起她的下文。 “......” “喂喂!我都表现得这么善解人意、成人之美了,好歹给点反应配合一下啊?” 可露希尔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好,好~” 陈楠毫无波澜地随口应了两声,慢悠悠地从小型装置上站起来,挠了挠耳朵。 “部长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好了,只要不太过分,在我能力和原则范围内的,我都能答应。” “一点诚意都没有。” 可露希尔翘起二郎腿,坐在一个高脚凳上晃悠着。 但脸上那难以压抑的上扬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算盘。 “......” “阿,伟大睿智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可露希尔小姐,罗德岛不可或缺的灵魂工程师,请您尽管吩咐,卑微的我愿意为您效劳,尽情地使用我吧。” 陈楠面无表情,用一种堪比老旧收音机播报天气预报的平直语调棒读道: “行了行了。”可露希尔满脸无奈地挥手打断,压根没从这段毫无感情的吹捧中,获得任何一丝预期的满足感。 “算了,直接来点实际的。先来帮我收拾一下三号备用仓库好了,那里堆了不少需要分类整理的旧零件和实验废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哦。”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慵懒的光斑。 林书烟瘫在躺椅上,面罩下的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哪来这么多线索七......难道是把极境和安洁莉娜一块排进会客室的问题?” “算了,脑子要炸了,先放松一下。” 她叹了口气,将显示着日常任务清单的终端随手丢在桌上,起身向房间外走去。 “去看看信用商店又刷了什么玩意儿。” 作为每日高频访问的地点之一,从指挥中心通往采购部的路线,她早已烂熟于心。 梦游都可以找到路。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林书烟刚迈出脚步,漆黑的反光的面罩上,瞬间被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笼罩。 “......” 眼前巨大的LEd广告牌,是她确信自己没走错路的最好证明。 全舰也很难再找出这么花红柳绿的地方了......至少人家酒吧的配色足够高端。 感应门快速滑向两侧,仿佛早就等候多时。 紧接着,一抹灿烂得几乎能融化极地寒冰的笑容,如同经过精确计算的鬼影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下午好啊博士!真是难得的巧遇呢!” “今天想买点什么?需要续一张月卡为罗德岛的发展添砖加瓦吗?还是看看新上架的资深干员特惠组合包?或者……” 可露希尔的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快速扫过林书烟全身。 “……是时候给您自己换身新行头了?我们最近进了批维多利亚最新款的风衣,低调奢华有内涵,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她不等林书烟回答,又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摸出几张色彩鲜艳的宣传页: “对了对了,我这儿还有音乐会的衣服,现在来找我可以免预定直接拿货哦!到时候连带应援棒给你算个折扣......” “……等等,” 林书烟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面罩下的声音带着困惑。 “这才几月份就办音律联觉啊?” “明年的嘛。” “......” 林书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每当她踏入采购部时,可露希尔总会像安装了定位雷达一样,阴魂不散地瞬间出现,然后开启全方位的疯狂推销模式。 这份执着和热情,从某种意义上看...... 倒也算另一层面上的“血魔”了吧。 “怎么样怎么样博士,考虑一下嘛?随便哪一样都可以哦!” 可露希尔两眼绽放着如同看到移动金库般的期盼光芒,同时十分熟稔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书烟的手臂,试图拉近距离。 “您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我们采购部,本着服务核心骨干的原则,特意为您准备的专属优惠!几乎是亏着本在卖呢!” “......先不谈这些。”林书烟眼皮直抽,随即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你怎么总能精准地堵到我呢?” “是博士您的光临时间太固定咯。”可露希尔轻轻一笑,仿佛对她的来意和疑问早已了如指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而且,这次也是去信用商店兑换物资,对吧?” “额......还真是。”“ 林书烟象征性地抠了抠面罩下巴的位置,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总感觉不买点啥,都有点对不起她这份执着与期待了...... “咳,最近资金紧张,下个月呗。” “可是博士,这条理由,您在上个月的同一天已经用过了哦。” 可露希尔忽然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熟练地翻到某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林书烟历次婉拒推销时,用过的各种借口及其使用频率。 林书烟看着那个笔记本,一时语塞。 “......过分了吧?” “做生意嘛。”可露希尔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毫无愧色。 紧接着,她突然换上一种异常严肃的表情,煞有介事地对着林书烟说道: “博士,您要理解!各部门干员长期参与高危外勤行动,无论是装备维护、弹药补给、医疗消耗,还是战术人形的保养,那可没有一件轻松的事,更不是免费的!都是要花钱的,花大钱的!” 她用力拍了拍旁边一个装着崭新制式铳械的箱子,语气沉重: “军费!不能省啊!每一分投入,都是为了干员们的生命安全和任务成功!” 林书烟:“......” 她看着眼前这位将推销升华到“战略高度”的血魔工程师,第一次感到—— 或许比Ex关卡更难应付的,是自家采购部长的这份“敬业”之心。 第23章 实践大于理论 “叮呤咣啷。” 陈楠放下扳手,用袖角胡乱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 看着满地杂乱的设计图纸、各种颜色的导线以及形状各异的源石传导单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可露希尔那一通天马行空的指点,加上她自己费劲啃下的那些晦涩理论,陈楠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清晰,并开始成形。 外加罗德岛内部终端网络上,由精英干员pith女士亲自录制发布的—— 【从入门到入坟!源石技艺基础理论与应用精讲篇】 系列教学视频,也让她这个对源石几乎一窍不通的“外乡人”受益良多。 至少搞明白了最基本的能量引导和回路概念。 (与此同时,远在舰船另一端的某位精干女士,看着自己后台持续了数小时的1位在线观众,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究竟是哪个神人会对这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内容如此执着? ?? ??? ?? ? ?? ??? ?? ? ?? ??? ? ? ? ??不过,光有想法可行不通。 陈楠深知这点,于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从可露希尔那里借来了一间堆放杂物的临时仓库。 专门用来研究她的“作弊”大业。 此刻满地杂物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台上,静静躺着个仅有一掌大小、金属泛光的环状物件。 这就是她耗费了数个时辰,才勉强捣鼓出来的全新半成品。 “想单独搞出大功率的源石输出设备,或者追求极致的轻便型源石辅助装置,以罗德岛的技术来说,都算不上困难。” 陈楠自言自语地分析着,眉头紧锁。 “但要把这二者的小体积、高输出的优势结合,塞进这么个小玩意儿里......” “那可真是有点费劲了......” 她拄着下巴,随便找了块硬纸箱板就席地而坐。盯着那半成品手环继续皱眉冥想,试图找出优化能量回路效率的方法。 “让我想想......” “或许,可以尝试在主要回路之外,额外多加一道微型的能量转换接口?” “把每次激发后不可避免的过载部分暂时存储起来,然后在下一个循环周期内将其缓慢释放,或用于稳定核心输出?” 一道略微有些发闷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平静地响起。 语调平稳,却丝毫不掩饰其中的专业与好奇之意。 “有道理诶,谢谢你!” 陈楠眼前一亮,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轻轻一敲,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随即,就当她低头准备拿起工具,在手环上尝试实践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时,表情却突然凝固。 她猛地意识到—— 这仓库不应该就她一个人吗?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下一秒,便在一块淡黄色玻璃面罩倒影中,看到了自己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哇呀呀呀呀呀!!”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冲破喉咙,回荡在堆满杂物的狭窄仓库里。 空地旁,mechanist半蹲下身,没有太在意陈楠恐慌的反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圆环装置上。 待陈楠的尖叫声渐歇,缓缓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回神,mechanist这才从蹲姿利落地起身。 伴随着他的动作,外套的数十个口袋里,传出了一阵细金属工具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想法不错,基础结构的数值和材料选择也设置得很到位,能看出考虑了轻量化和基础强度。” mechanist看向她,语气依旧是那种经过设备处理的平稳调子。 紧接着,他的话锋随即一转,指向了关键问题: “只不过,设备仍存在不少安全隐患,过载风险没有完全解决。” “想真正将其投入稳定、可靠的实战使用,恐怕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的迭代优化。” “额额,这样吗......” 陈楠下意识挠了挠头,心里也明白对方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都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她有些讪讪地笑道: “感谢前辈指导!不过说实话,这个......目前只是我为了应付考核,临时捣鼓出来应应急的小玩意儿啦。” “至少暂时完全没有批量生产或者推广的打算。” “应付考核?” mechanist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结合这台装置的实际用途,试探着猜测道: “源石技艺适应性?” “还没轮到那项呢......” “那就是战斗技巧了。”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基于排除法,自认为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更合理的可能性了。 毕竟,一个需要精确控制源石能量的设备,最大的用武之地就在于此。 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陈楠干笑了两声,面对这位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工程部大佬,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于是大大方方地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和打算“另辟蹊径”的想法,向对方坦白。 “原来是这样......” mechanist若有所悟地呢喃一声,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虽说可露希尔的理论指导固然重要,但就陈楠本身所展现出的动手能力、将想法快速转为实物的执行力, 以及敢于尝试非传统解决方案的勇气而言,也绝不容小觑。 他重新审视着那个半成品手环。 眼下这件装置虽然还处于雏形阶段,但设计思路清晰,结构也有巧思。 倘若日后能加以改进迭代,弥补上安全和稳定性短板,或许真的能够在特定战术环境下大放异彩。 “那名字呢?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mechanist突然问道。 “名字?”陈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粗糙的金属环。 “这玩意......也需要专门取名吗?”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个临时工具而已。 “当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工程师独有的认真,甚至近乎固执: “为自己的造物命名,可是每一位工程师在冰冷的逻辑数据之外,必备的浪漫精神。” mechanist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那经过处理的语调里,竟也明显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反之,如果连创作者自己都不屑于为自己的心血之作赋予一个独特的标识......” “那么最初的创新精神,迟早纯粹的商业利益所磨灭。” “这是我的个人见解。” “......受教了,感谢前辈指点。”陈楠收起随意的态度,换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同时心里暗暗惊讶。 这位mechanist前辈给她的感觉,和她印象里那些只埋头捣鼓零件、不善言辞的现世工科生完全不同。 有种......文理结合的“诗人”特质。 “让我想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从工作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尚显粗糙的圆环装置。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表面,她找到接口,“啪嗒”一声,将其稳妥地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一丝冰凉的触感立刻贴紧她的皮肤。 紧接着,手环内侧接触皮肤的地方,以及环身上细微的导光条,幽幽地亮起稳定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在略显阴暗杂乱的仓库环境中,清晰地拉长了两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 带来一种奇异的科技感。 陈楠抬起手腕,乌黑的瞳孔很快便被这道极具科技感的蓝光浸染。 “既然是为了应对考核,取个吉利点的名字......就叫它‘小天才’吧。”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期盼。 ...... 傍晚,烟霞将尽。 残阳如血,与遥远的地平线齐平。 耀金色的余晖如同温暖的潮水,斜映在移动舰船高耸的舰体侧面。 舰桥甲板仿佛镀上了一层过曝般的暗金色调。 指挥中枢内,灯光已经依次亮起。 阿米娅抱着一沓不算太厚的文件,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了博士的办公桌角,随即自然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博士,这是本日各制造站的产出总览报告,还有外务部门与中小型企业最新达成的几份外贸商单,请您过目。” “啊,麻烦你了,阿米娅。” 林书烟从一堆作战报告里抬起头,向乖巧的小兔子点了点头示意。 她伸手从桌上那叠文件里精准地抽出商单汇总,习惯性地用手沾了点唾沫,熟练翻阅起来。 一般来说,罗德岛的对外贸易往来,首先会有专业的商务干员经过层层调研与协商,拟定初步条款。 之后还会经过凯尔希那双锐利眼睛的斟酌与复验,等到最终呈递到她这里时,基本都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状态了。 所谓的过目,其实就真的只是象征性“过目”,走一下流程而已。 当然,对于这种能让她名正言顺偷懒……不,是充分信任下属专业能力的流程,林书烟本人也是乐得清闲。 “常规医疗资源输出......稀有金属交易......对外装备保养维护合同......” 林书烟快速扫过每一张订单的标题和关键数据,嘴里小声念叨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这叠商单合上,签下表示“已阅”的电子签名时—— 一张格式和内容都明显与其他订单不同的文件,突然跳入了她的眼帘。 “嗯?什么叫‘高材生租赁’?” 林书烟把这张订单从脸前拿开了一点,满脸都是问号,扭头看向阿米娅: “这什么玩意儿?我们罗德岛什么时候拓展这种业务了?” 就日常而言,罗德岛倒是也有对外提供的武装运输护卫、特定区域安保雇佣、源石病相关医疗援助之类的服务。 但手上这份协议,无论从名称还是内容简述来看,都明显画风不对啊? “呃哈哈.....这个嘛......”阿米娅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微微耷拉下来。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用最合适的语言,向博士解释这件事。 “博士,您......看看这份协议的委托方吧,您应该......大概就能明白了。” “委托方?”林书烟依言将目光投向订单下方的签署单位栏,嘴里念出了那个让她眼皮一跳的名字: “什么......军事委员会? 她攥着订单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狠狠一抽,瞬间就理解了这件事那隐藏在正经名目下、不那么正经的全貌。 一股熟悉的头疼感觉涌上心头。 “所以,通俗来讲,”林书烟放下订单,看向阿米娅,语气带着确认。 “就是维什戴尔要和罗德岛借人?” “从协议内容上来看......是的。”阿米娅小声回答,尽量委婉地解释道: “协议里提到,卡兹戴尔目前正处于平稳发展与基础重建的关键阶段。” “在某些特定高精尖的工程技术领域,偶尔也会出现阶段性的人才短缺情况。” 她顿了顿,总结道: “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提供短期的、专业对口的干员,进行技术交流与支援。” “萨卡兹疆土志愿者计划啊......?”林书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转手将这份特殊的“商单”单独抽出来,塞进了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 “好吧,我还得再......斟酌斟酌。”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拖延意味。 毕竟,涉及到那位“盟友”的请求,总是需要格外“谨慎”对待的。 第24章 源石技艺适应性 翌日清晨,舰体下层训练场。 天花板上的照明板模拟着自然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陈楠站在射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侧首瞄准远处的标靶。 冷静与专注是她脸上唯一的表情。 “砰,砰砰——!!” 几声干净利落的铳响接连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中,每一发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特制的训练弹精准地命中了远处标靶的中心区域,留下了一组分布紧密的弹孔。 雷蛇站在记录台旁,手中握着评分板,却忘了下笔。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那几个几乎全部满分的标靶,又看向保持着标准收势动作的陈楠,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才仅仅过去半天—— 严格来说,只是一个晚上。 这位昨天还连子弹打到哪里都无法控制的选手,就已经完美掌握了铳械的射击要领?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雷蛇姐!”陈楠缓慢放下手臂,转身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雷蛇,似乎能明白对方此刻的困惑。 于是她讪笑着撸起袖子,向雷蛇示意自己腕部的圆环装置,解释道: “其实是依赖源石辅助设备啦。” “辅助设备......” 雷蛇闻言,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个造型精巧的手环上。 心底那份惊疑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见过不少因种种原因无法自如施展源石技艺的干员,其中一些人确实会借助辅助设备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但通常情况下,这类设备最多只能帮助使用者达到基础水平,勉强确保他们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然而像陈楠这样,在使用辅助设备后,表现发生如此质变的情况—— 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这已经超出了“辅助”的范畴,近乎于某种程度上的替代了。 “你确定......这真的只是‘辅助设备’?”雷蛇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着审视。 “当然啊。”陈楠理所应当地回答,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稍作沉思: “不过小天才目前还只是半成品,所需要的能量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能量消耗?” “就是源石啦。” 她随手从工装口袋里取出一块未经处理的源石碎片,在雷蛇骤然缩小的瞳孔注视下,熟练地将其塞进圆环底部抽拉槽中。 “咔哒。” 原本略显暗淡的圆环顶端,瞬间再度亮起稳定而深邃的幽幽蓝光,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你疯了?居然徒手接触源石?!” 雷蛇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用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手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陈楠忍不住痛呼。 “疼疼疼!” 没理会陈楠呲牙咧嘴的叫唤声,雷蛇瞪大眼睛,目光仔细扫过她的手掌、手指以及腕部每一寸皮肤。 按照常理,如此直接地接触高纯度源石碎片,即使对于非感染者,也极有可能引发急性源石反应,甚至直接导致感染。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源石结晶析出等感染征兆,此刻却并未在陈楠身上出现分毫。 她的皮肤完好如初,除了被自己抓握的地方有些发红外,没有任何异常。 “这......?” 雷蛇愣了愣,随即用力摇头,出于职责和关心,仍不由分说地拽起陈楠的胳膊,语气坚决: “不行,这种情况太异常了!还是得先去趟医疗部门做个全面检查!” “哎哎哎?!不用了吧雷蛇姐,我真没事......”陈楠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 但在雷蛇力量悬殊的拉扯下,她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只能像块年糕似的,踉跄着被拖向训练场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而而独特的女声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清晰地叫停了雷蛇的动作。 “不用去了——” 雷蛇脚步一顿,微微侧首,视线立刻循声转向训练场入口,与华法琳对上目光。 血魔医师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的神色,快步走向两人。 手里紧攥着张墨迹还未干透的血液化验单。 “这是大学生小姐的最新血液检测报告。” 华法琳直接将化验单展示在雷蛇面前,指尖点着上面的关键数据。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00u\/L、体细胞与源石结合率0%。” “雷蛇小姐,您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雷蛇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快速扫过化验单上那些醒目的“0”。 随后,她又僵硬地瞥了眼身旁表情迷茫的陈楠,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非感染者在罗德岛并不算罕见,但血液中完全检测不到源石结晶密度,体细胞与源石结合率为零的存在...... 至少在她的经验里,从未见过,甚至未曾听说过这样的案例。 “她很特殊。”华法琳无声颔首,就在陈楠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后,连她也被吓了一跳。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立刻协同其他部门,找到了陈楠自加入罗德岛以来的所有体检报告。 结果无一例外。 华法琳眉头轻皱,目光在面前这个一脸无辜、似乎对自己特殊性一无所知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 事实上,这种情况虽然匪夷所思,但就她们脚下这艘陆行舰上,倒还有另一位情况与她极其相似的存在—— 或者应该说......是陈楠的情况,与“那位”完全相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尚未从震惊中完全回神的雷蛇,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根据存档记录,大学生小姐在加入罗德岛前后,曾多次因任务或研究需要,接触过源石矿物及衍生物。” “但她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始终维持在0.00u\/L,未出现任何波动。” “她的体质,似乎完全排斥源石融合。” “这样吗......”雷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尽管内心依然充满震撼,但华法琳的解释和确凿数据,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超出常识的事实。 她松开了紧抓着陈楠胳膊的手。 “还有——” 华法琳轻咳一声,将手中的化验单塞到陈楠手里,语气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大学生’小姐,还请您日常中多留意一下终端信息!” “明明昨夜九点系统就自动推送通知,提醒您来血液科取走这份化验结果的!” “诶?有、有这事吗?” 陈楠满脸歉意地挠了挠头,因为昨晚几乎通宵达旦地摆弄“小天才”,再加上次日考核带来的紧张感双重折磨...... 她甚至连洗漱都没顾上,脑袋一沾桌子就昏睡过去了。 完全错过了终端提示。 待陈楠接过那张决定她“非同寻常”的化验单,华法琳才稍稍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步伐轻盈地滑到陈楠身侧,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 “咳......日后的血液采样活动,还请大学生小姐不要缺席。” “哈。?” 陈楠脑袋一歪,还没弄清楚这话意思,华法琳便已结束了耳语,像个没事人一样神态自若地直起身。 然后对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那么最后,祝您顺利通过所有晋升考核。”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从陈楠身旁走过,鞋根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很快消失在训练场的通道尽头。 “啥意思啊都?” 陈楠望着华法琳离去的方向,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盯上了。 “......” 雷蛇目送华法琳医生的背影彻底离开,随即才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手中的评分制表上,陷入短暂的沉思。 华法琳的证实,无疑推翻了她之前的担忧和判断。 良久,她才终于抬起头,恢复了往日那般几乎看不出感情波动的面瘫脸,语气公事公办: “按照《罗德岛干员晋升考核细则》补充条款第7条第3款——” “若干员在战斗技巧考核中主要依赖非生物融合型源石辅助设备达成测试目标,其本项最终评定等级,需在实测成绩基础上,自动下滑一个评级档次。” “没事没事,两档都行,嘿嘿......” 陈楠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话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雷蛇是出了名的按规章办事,赶紧找补: “那、那啥,刚才那句我闹着玩的......” 雷蛇却只是轻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拿起笔,在评分制表相应的方框内,清晰地写下了自己对陈楠此项能力的最终评级: 【综合体检测试】 [战斗技巧:普通] 陈楠悄悄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瞄见那个“普通”的评级后,心中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稳稳落地。 只要不是不合格啥都好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她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很有自知之明。 ?? ??? ?? ? ?? ??? ?? ? ?? ??? ? ? ? ??与那些擅长近身格斗、法术轰炸或是武装出色的战斗干员同事们相比,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了相对更依赖设备和理论、而非个人天赋的“铳械入门测试”分支。 而在此分支中,能够拿到的最高理论评级,也不过是“标准”而已。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咳嗯!” 雷蛇忽然清了清嗓子,反手将评分制表扣放在记录台上。 随即转过身,表情异常认真地看向陈楠,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陈楠,听着。就算你的身体情况确实特殊,对源石病有着目前无法解释的抵抗能力,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掉以轻心。” “泰拉大地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源石也并非只有感染一种威胁方式。” “日后执行任务时,一些适当的源石防护措施依然必不可少!像刚才那样徒手直接接触高纯度源石碎片的行为,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明白吗?” “好的前辈......” 陈楠很听话地低下脑袋,态度诚恳。 从刚才华法琳医生的只言片语,以及雷蛇此刻郑重的警告中,她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也意识到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麻烦。 至少,她暗下决心,以后会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她可不想变成移动的研究样本。 第25章 大城市!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陈楠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不同规格和内容的测试场地之间来回奔波。 【综合体检测试:生理耐受】 “哇啊啊啊啊啊我招!我都招!!别打我了!!” 负责此项测试的医疗部干员看着屏幕上陈楠夸张的生理数据波动,满脸无奈。 虽然反应剧烈,但至少坚持到了规定时间,没有出现昏厥或严重应激反应,算是在及格线上徘徊。 【普通】 【综合体检测试:战场机动】 “听说今天食堂有炖肉?!” 考官看着数据,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那份评分表上签下了名字。 【优良】 【综合体检测试:战术规划】 理论笔试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电子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陈楠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 ??? ?? ? ?? ??? ?? ? ?? ??? ? ? ? ??“哎?!原来今天有考核的吗,不好!睡过头了......” 直到考试时间过半,她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随即满脸狰狞地披上外套。 【缺陷】 ...... 办公室里,林书烟看着手里那份评分制表,忍不住单手扶额。 阿米娅安静地站在椅背后,双手优雅地置于小腹前。 看着博士那副模样,她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副略带汗颜的同情表情。 “博士......我觉得陈楠小姐已经尽力了......” “睡过头也算吗?” 她不会以为还有补考吧。 阿米娅沉默了一小会儿,耳朵微微耷拉下来,稍显无奈地轻声回应: “晋升考核看的是综合表现,至少......她大部分项目都通过了。” 林书烟无奈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制表上,指尖轻捻着纸张的边缘。 她的视线扫过一个个或高或低的评级,忽然定格在最后一项测试的结果上,有些惊讶地稍稍睁大了眼睛。 【源石技艺适应性】 虽然测试结果仅仅只是【标准】,但这也足够令她意外了。 陈楠不是压根不会任何源石技艺吗? “这项测试也能借助辅助设备?” “当然可以,”阿米娅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 “源石技艺适应性测试,本身并不仅仅考察干员能否施展出成型的法术。” “它更侧重于评估干员对源石的感知灵敏度、潜在适应性,以及与源石进行安全、有效交互的总体潜能。” “即使无法主动施法,如果能展现出对源石能量的独特理解或控制方式,同样可以获得相应的评价。” “原来如此......” 林书烟摩挲起下巴,忽然留意到在这项评级的最下方,还有一行考官手写的补充评语。 她不禁轻咦一声,将制表拿近了些,仔细阅读: 【备注:大学生小姐虽经多次尝试,仍未能成功引导源石能量施展任何基础法术,理论笔试部分亦表现平平。】 【然,在设备识别与源石流向分析实践环节,其表现出对源石能量及异常状态判断,有着出人意料的理解与洞察。】 【鉴于其在‘理解’层面的突出表现,故予此评级。】 “......” 林书烟眯起双眼,脸几乎凑到了纸面上,摩挲下巴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 “哈啊......” 在完成所有晋升考核项目后,陈楠接下来几日的生活,陡然间从高速连轴转变成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暂时无需训练,无需备考,只需要安静地等待人事部走完最终的审核流程,下达正式的任命通知。 按煌之前拍着胸脯的保证来说,只要能顺顺利利地把那几项主要测试都搞得“说得过去”—— 就算小刻都能通过审核。 一想到转正之后的美好前景,陈楠就忍不住心生期待。 到那时,她就会有更多参与外勤任务的机会,以及被安排进制造站、空手搓赤金的七小时工作制...... 当然重点还是薪资上涨。 对于曾经一名临近毕业、每天都在为前途和钱包发愁的在校应届生而言,一份收入稳定、且能发挥所长的“靠谱工作”,就是她最简单迫切的梦想。 完全不同于那些想考研考编、立志要在学术或体制内闯出一片天的同龄人,她的愿望相对朴实得多—— 每天能在车间或实验室里捣鼓捣鼓pLc,下班后能悠闲地整上一杯热咖啡...... 在她看来,就足以称得上是“人生无忧”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楠支棱着从床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略显惺忪的睡眼。 环顾着自己这间虽然不大,但功能齐全的罗德岛单人宿舍,她不由心生迷茫。 “又是武装运输,又是源石技艺研究,还要跟各种势力打交道......” “这真的是一家正经的医药企业该有的业务范围吗......?” 她嘟囔着,目光无意间投向舷窗之外。 只见稀薄的晨雾正在舰船周围缓慢散去,远处如钢铁丛林般的移动城邦,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变得异常清晰。 高耸的楼宇被晨曦染上一道金边,巨大的阴影交织缠绕,投射在下方波光粼粼的广阔水面上。 “诶......?” 看看清窗外的情景后,陈楠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想起前几天在食堂听到的传闻—— “龙门?我们到龙门了?!” ...... 上午八时整,伴随着一阵低沉平稳的机械运作声和轻微的水流扰动,罗德岛本舰稳稳停靠在了龙门接舷区。 少量被舰体推开的水花溅起,在起降甲板的边缘留下些许深色的水渍。 “终于又踏上移动城市的地块了呢。” 阿米娅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站在舷梯顶端,深吸了一口与舰内循环空气截然不同的城市烟火气。 她鼻尖微动,感受着阳光在身上漫开的暖意。 尽管在这个夏秋之交的时节,晨曦初露时已经不再显得多么暖和,甚至微风拂过时,体感也凉丝丝的。 当然,萨尔贡那种地方除外。比起那里,龙门的清晨已经堪称宜人了。 林书烟略微仰头,目光环过眼前这片并不算生疏的龙门市区街景。 纵横交错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空气中隐约弥散着的的早茶清香…… 一切都带着龙门独有的繁忙生活气息。 “......不知道为啥,”她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揉搓了一番胳膊。 “我总有种......咱们即将被卷进什么麻烦阴谋里的预感。” 根据她过往的丰富经验,破事儿往往总是从这种看似平静而美好的一天开始的。 “别担心,博士。”阿米娅掩面轻笑,轻声安抚道: “这里可是龙门,是我们在泰拉大陆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抛开大大小小的商业与合作项目不谈,这座城市本身,和我们罗德岛也算是有不少交集了。” “就因为这个我才担心。”林书烟小声嘀咕,语气幽怨。 阿米娅顿了顿。 “那......您的担心不无道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有种无奈的气氛立刻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带着欣喜的呼唤突然从接舷区外侧传来,将她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阿米娅,博士!又见面了!” 紧接着,两道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靓丽身影,随之出现在接舷区外侧的通道口,缓步迎向二人走来。 “凯尔希医生没有一起来吗?” 诗怀雅匆匆走在前面,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休闲衬衫,外面随意地披着那件标志性的近卫局制式外套,并未好好穿着。 她清脆的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加快了几分,显得有些急切。 阿米娅面向来人,略作颔首。 目光扫过对方那身明显不是执勤装扮的衣着,以及她腋下那个的透明食品袋时,她心中便已有了推测—— 今天,大概率本不该是这位大小姐的值班日。 “凯尔希医生还在舰内清点此次带来的医疗物资,与龙门方面的对接人员确认细节,稍后便会过来。” 阿米娅温和地回答道。 “博士,” 星熊步伐沉稳,虽然起步稍慢,但凭借其修长的双腿,三两下便跟上了诗怀雅的步子。 她那一米八上下的高大身姿,带着一股天然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绿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态举止也保持着一贯的沉着与稳重。 哪怕林书烟也得稍稍扬些下巴,才能与对方的目光平视。 至于阿米娅......小兔子很自觉地微微仰起了头。 “看您的气色,想必贵企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各方面都还算顺利吧。” “是......挺顺利的,劳烦挂心。” 林书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不太明白,星熊到底是怎么透过自己这密不透风的兜帽,看出她气色好坏的。 不过她权当是一句客套问候了。 “哎哎博士,难得来一趟龙门,” 诗怀雅低头看了眼那份尚有余温的肠粉,随即不由分说地递进林书烟怀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这份量大,你和阿米娅分着吃都没问题!我待会再去买一份。” “......那就承蒙关照了。” 林书烟再次和阿米娅对视一眼,眼底那股无奈如清晨的薄雾,始终挥之不去。 —————— 市区外环,一家挂着“张阿叔面食铺”招牌的小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面汤和卤汁香气。 “靓仔你的面,葱花酱料柜台自取。” “谢谢叔嗷。” 白色面具男子接过碗筷,用带着些许外地口音的龙门话向店主道过谢后,将视线重新拉回餐桌之上。 这张不大的方桌旁,连同他在内,一共坐着四个人。 与周围食客们轻松交谈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他们这一桌的气氛,显得异常凝重和沉闷。 仿佛有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长......”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作重装打扮的家伙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的声音透过简易的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和无助: “咱们都在这地方潜伏了好几个月了。当初领袖下达指令的时候,不是说......” “等那什么地块撞上这里,整合运动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这支潜伏小队撤离吗? “......你别问我。” 被称为队长的白面具男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茫然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沉默在四人间蔓延开来。 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从过去寻找一丝慰藉,他稍微低下头,从左侧上衣的内兜里小心地翻出一块布料。 长久磨损之下,整合运动的标识已经难以分辨。 他将袖带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粗糙的布料触感,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还是将这条袖带默默地重新塞回衣兜深处,仿佛也将某种情绪一同按压了下去。 “算了,”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面条,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 “还是先吃饭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小队成员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第26章 拒绝加班 “所以......?” 陈楠费劲地仰着下巴,目光有些迟疑地定格在眼前这座堪称恢宏的商业楼上。 “采购物资......是要来商场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她的预想中,罗德岛的物资采购点,更应该是那种批发市场或合作仓库。 而非眼前光鲜亮丽、人流如织,弥漫着奢华与消费主义气息的时尚地标。 “当然,可别小瞧了大古广场的商业含金量啊。” 诗怀雅闻言,那双漂亮的碧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得意,用一种地头蛇般的口吻为她介绍道: “这里可是龙门核心商业区的心脏之一,从尖端科技产品到维多利亚王室御用的瓷器,几乎无所不包。” 平时的人流量嘛,你也看到了,堪称龙门活力的象征。” 她轻轻甩了甩那头璀璨的金发,继续道: “更何况,罗德岛这次的那份采购清单,我可是提前过目了,我心里有数。放心跟着我走就好啦,效率不会低。” “是这样吗?” 陈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底的疑虑在盘旋。 但面对诗怀雅自信满满的表情,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很抱歉占用了诗怀雅小姐您为数不多的休息日。” “但我总觉得,采购任务和‘逛街’之间,似乎还是有点微妙的区别......” “知道就别再问啦!” 诗怀雅突然一改和煦的笑颜,转而被一股真切的幽怨取代,那张精致的脸几乎要贴到陈楠的鼻尖上。 “上头也不说多往近卫局招揽点人手,加班费也从来没涨过!但凡不是罗德岛我才不要拿自己的休息日充公!” “哼!现在也不行。” 说罢,她像是要强调自己的不满,赌气般地短哼一声,暂时从陈楠面前收回上半身。 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昂贵的定制外套面料因此起了些许褶皱。 “总之,罗德岛近期又没别的安排,采购物资之类的晚点也不碍事。” 她斜睨了陈楠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好顺路陪我逛逛,就当是补偿我原本计划好,但被临时打乱的放松行程咯。” “好的好的......”陈楠汗颜,小心地后退半步,可丝毫不敢怠慢对方。 得,这位姐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不过诗怀雅倒也没说错,眼下她需要采购的那批物资,确实都不是日常消耗品。 更像是那种为了“以防不备”,扔仓库里吃灰玩意儿。 所以还真说不上着急。 再加上,后勤部门给出的时间相当宽裕,宽裕到她甚至能和红豆约好,晚上一起去看一场据说非常炸裂的摇滚演出。 “不过话说回来......” 陈楠环视了一下四周穿梭不息的人潮,小心翼翼地往诗怀雅身边凑了凑,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诗小姐的原定计划里,只有您一个人吗?” 她想象不出,像诗怀雅这样的人物,会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消磨时光。 “当然不是,还有星熊。”诗怀雅回答得很快,但随即不着痕迹地别过脑袋,目光投向旁边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 光洁如镜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她眉宇里掠过一丝无奈。 “星熊还忙着接应你领导他们,抽不出身来。” “明白了明白了......”陈楠飞快点了两下脑袋,立刻懂事地不再追问。 能理解嘛,星熊督察看着就有安全感。 “所以——”她干咳两声,重新看向陈楠,带着点娇蛮的语气抱怨道: “我不管,都高强度工作一个月了!既然是加班,偷个懒摸摸鱼很合理吧?” “可别指望我像某条粉肠龙那样只顾埋头工作,吃不消。” “好的姐好的姐......” —————— 与此同时。 一条主要供员工和货运通道使用、相对偏僻的后街里,油烟外机的声响显得沉闷而烦乱。 黑面具步兵扯了下略显紧绷的领口,看向身边那位体型硕大的黑盾重装,刻意压低了些声音: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还真没见过潜伏个半把月的!” “没办法啊。”重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队长老早就试图和领袖联系过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回信。” “再说,我看这城里一点危机氛围都没有,反倒是越来越繁华了。” “......” 小队长扶起面具,嗦了两口面条。 “鬼知道还得在这继续待多久。” “照这么下去,假如哪天被近卫局逮到,咱们几个黑户可一个都跑不了!” 空降兵满脸急切,眼下就连众人手里的伪造通行证,甚至都马上要过期了。 到了那时,哪怕出门买个菜,都有可能被满大街通缉追捕...... “实在不行,”黑盾重装瓮声瓮气地插话,试图缓和紧张气氛。 “我在这条街还认识挺多厨子。” “认识厨子有啥用啊?” “咱们几个一块学点手艺,去下城区开个菜馆凑合过日子吧。” “......” 见三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小队长终于放下碗筷,抬手阻止了即将升格的争论。 “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环顾了一下三名手下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迷茫和对未来的不安,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沉淀为一丝冰冷的决意。 “就现状而言,领袖那边......大概率已遭遇不测。无论情况具体如何,我们都已失去上级指令。” “继续滞留,风险远大于收益。” 他稍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待今日天色渐晚,咱们就找机会,设法突破龙门的外围关卡,然后再想办法和可能幸存的大部队汇合!” “明白!” 三人几乎是同时低声回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目标明确的光芒。 尽管这目标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 商厦大厅,巨大的中庭挑高设计使得空间感极为开阔,阳光从透明的穹顶洒落,与各色店铺透出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周遭店铺震耳欲聋、循环播放的广告播报和动感音乐,混合着鼎沸的人声,汇成一股强大的音浪,冲击着陈楠的耳膜。 她忍不住咧了咧嘴,感觉脑仁都有些发麻。 怎么有种进县城步行街的错觉......? 诗怀雅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古怪的表情,但却表现得浑不在意。 她一边姿态优雅地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孩童,一边漫不经心地对陈楠解释道: “别被表象迷惑了。那些摆在显眼位置的国际大牌奢侈品,固然有其卓越的质量和工艺保障。” “但相比之下,一些定位平价的百货,也并非毫无优势。关键在于——”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楠一眼。 随即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于买家的‘眼光’。” “沙里淘金,有时候比直接购买现成的金子,更有成就感,不是么?” “大概懂了......”陈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身为出身富贵的大小姐,穿惯了顶级设计师的定制服饰,偶尔也会想来平民市场挑两件设计独特的小众品牌换换口味。 或者买回去当作不出门时的居家常服,貌似也能理解。 反正她平时不怎么喜欢出门购物,买一件大衣就能穿两三年那种。 “不过呢......来都来了,”诗怀雅碧色的眼珠狡黠地一转,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来,先帮我拎下包。” “哎?” 陈楠稍稍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时,脖颈上忽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而诗怀雅,则已经率先踏进了一家装潢风格相对简约的服饰店。 她很自然地从一排排挂满当季新品的衣架侧边掠过,指尖拂过不同材质的布料,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视着。 “别愣着了快来,”她头也不回地招呼道,语气轻快。 “帮我看看哪一件上身好看。” “哎......好的姐。” 大厅内环境仍旧嘈杂,她随手理顺挎包,略显无奈地挤开店门口熙攘的人群,跟上了诗怀雅的脚步。 “......” 一处连接着空中走廊的电梯拐角,两名看起来与周围游客并无二致的年轻男子,看似随意地倚靠在栏杆上。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追随着陈楠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店铺内部。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视线一齐从陈楠身上移开,牢牢锁定在了正在衣架间随意流连、身姿曼妙的诗怀雅身上。 其中一人伸手扶住腰间,同时嘴角扬起一抹极难捉摸的弧度。 “凭我混迹街头多年的经验与阅历,那个金发菲林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他的同伴眼神闪烁,同样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 “一个绝佳的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先开口的那人双眼微眯,眼底闪过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绑了她,然后联系她的家族,要挟那些爱面子的阔佬拿钱换人。” “以她的身价,赎金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只要钱一到手,我们立刻远走高飞,足够保我们下半辈子锦衣玉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第27章 这带治安一般啊 “三百?!老板,您要不再好好想想呢?” 诗怀雅拎着两件款式不错,但明显是薄款的外套,一个劲地往面露难色的店长脸上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精明: “眼看马上都要入秋了,秋风一起,谁还穿这种轻飘飘的面料?我们这四舍五入都算是买反季衣服了。” “您这价格,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那个姑娘,您先别急......”店长被她那迫人的气场逼得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只能讪笑着挠了挠后颈,不停斟酌说辞。 “您看啦,我们这种能在一楼混个小铺面的,纯粹是小本买卖,租金贵得吓人。” “跟楼上‘时代’、‘珊瑚海岸’那些国际大牌分店指定是比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利润空间......” “可是,三百确实有点太贵了......”陈楠低着脑袋站在诗怀雅身侧,小声附和道。 同时她也在想,这位身家显赫的超级大小姐,真的会在乎这些钱吗? “一百五,两件!” 这时,诗怀雅双眼微眯,朗声开口。 似乎是觉得这个报价仍然有些“慷慨”,她立刻又补充一句: “再给我拿两双袜子。” “噗——咳!”陈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踉跄差点带倒旁边的旋转衣架。 她手忙脚乱地扶稳自己,赶忙凑到诗怀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诗小姐,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然而诗怀雅对她的提醒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住店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似要将对方从从头到尾看个通透。 “......” 就在陈楠以为店长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怒斥她们无理取闹时—— 再一转头,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只是轻皱眉头,甚至下意识地摩挲起下巴,眼神飘忽。 “不是怎么真的在思考啊?” 陈楠嘴角一抽,偷摸着瞥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仿佛在参加商业谈判的诗怀雅,内心一阵嘀咕: 果然啊,这大小姐是单纯砍价来了...... 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凝固了片刻。 “二百八,女士,真的不能再低了。” 店长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重申着小本经营的苦衷,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只可惜诗怀雅全然没听进去,态度异常果决,甚至带上了一点“老主顾”的亲昵: “就一百五,我们经常来你家店的。” “那,小姐。我家店名是......?” 陈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连忙在记忆里疯狂搜寻进店时,眼角余光瞥见的招牌字样。 然而没用,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即将穿帮的危急关头,诗怀雅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突然甩头就走。 “噔噔噔——”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不出两秒后,她又一阵风似的突然折返回来,精准地踩回刚才的位置。 “精品大码女装。” “单纯是出去看了一遍吧?!” 陈楠满头黑线,真想知道她这份理所应当的底气究竟是从哪来的。 真的不会被老板追出来揍吗? 最终,在诗怀雅孜孜不倦、软硬兼施的磨叽下,眼看她似乎还有将价格进一步打压到一百二的企图,身心俱疲的店长终于高举双手,做出了妥协—— “一百五两套就两套吧。” “还有两双袜子......!” ?? ??? ?? ? ?? ??? ?? ? ?? ??? ? ? ? ??哪怕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店铺,诗怀雅依旧微微直皱眉头,无意识地活动着纤长的手指,似乎在心算着什么。 “感觉......好像还是买贵了。” 她喃喃自语,碧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不甘。“那两双袜子的质量看起来一般......” “要不我再回去一趟?” “还是别了姐。” 陈楠黑着脸连忙劝阻,主动担任起了提袋的工作。 同时偷摸着回头瞥了眼店铺招牌,不得不佩服这老板惊人的温和态度。 假如换成可露希尔来,听到对半砍那一瞬间,恐怕就要抄起板凳和她拼命了。 平心而论,尽管受季节更替影响,这两件轻薄外套注定穿不了多久,但面料手感和做工细节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好保存的话,明年春夏之交再拿出来穿也完全没问题。 ?? ??? ?? ? ?? ??? ?? ? ?? ??? ? ? ? ??......但问题是,诗怀雅大小姐的衣帽间,真的会给一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服装,留到明年再穿的机会吗? 陈楠轻捻下巴,故作思考。 是个值得探究的话题。 “喂喂——!” 直到诗怀雅略带不满的招呼声从前方涌动的人潮深处传来,陈楠才猛地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 “来了来了!” 她应声道,连忙加快脚步。 身前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几乎要将她们两人完全冲散吞没。 陈楠只能费劲地侧着身子,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扎进人堆,朝着对方声音的方向缓慢蠕去。 周遭的一切广告音乐、谈笑风生、孩童哭闹——在此刻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显得格外疏离和不真实。 “嗡——” 一种类似气压改变的低沉异响,突兀地插入这看似平常的喧嚣之下。 “轰!!” 转瞬之间,浓重的烟雾从她脚下骤然腾起,如同挣脱牢笼的怪物。以惊人的速度翻滚、漫开,吞噬了整条宽阔的过道。 不过数秒,大厅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彻底遮蔽了在场所有游客的视线。 惊恐的尖叫和呛咳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喧闹。 “?!”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陈楠的预料。 她本能地想要开口呼喊诗怀雅的名字,却只吸入了大口辛辣刺喉的浓烟,强烈的刺激感让她瞬间弓起了腰。 “咳咳咳呕——呸!!” 剧烈的咳嗽让她眼泪直流,根本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还未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呛人袭击中缓过劲来,身后浓郁的的烟雾之中,便悄然出现了一道魁梧模糊的身影。 伴随着钝器划破空气的低沉呼啸声擦过耳际,一抹金属寒光在她因低头咳嗽而瞥见的地板上,一闪而过。 “咣当!!” 一声沉闷的的撞击声在她后脑响起。 陈楠呼吸一滞,只觉得眼前原本就模糊的世界猛地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急速远离,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 在她软倒下去的最后瞬间,似乎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更深的烟雾深处拖去...... ?? ??? ?? ? ?? ??? ?? ? ?? ??? ? ? ? ??“不要拥挤!有序走安全通道离场!” 不到五分钟时间,训练有素的商场安保在诗怀雅的协助下,便控制了现场。 不知是烟雾弹本身剂量有限,还是通风系统起了作用,原本浓烈的烟气已经消散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些许刺鼻的味道残留空中。 若不是来往的游客仍处于惊恐与骚乱之中,脸上写满了后怕,诗怀雅甚至会觉得刚才那混乱的一幕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粗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个混蛋不小心把消火栓搞爆了吗?” 她脚踩在一个临时搬来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从旁边店铺紧急借来的扩音喇叭,冷静地协助疏散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她那与生俱来的指挥气质和清晰的指令,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骚动的人心。 好在袭击似乎仅限于制造混乱,后续并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破坏行为。 待现场人流差不多疏导完毕,状况趋于稳定,诗怀雅才从凳子上跳下来,稍微舒了口气。 “万幸,反应及时,没造成大规模踩踏事故和额外的经济损失......等下,”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紧,碧色的眸子迅速扫过周围。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那个略显青涩、负责提购物袋的罗德岛小跟班,貌似不见了踪影...... “跟着游客被疏散出去了......?” —————— ?? ??? ?? ? ?? ??? ?? ? ?? ??? ? ? ? ??龙门核心商政厅,一间装潢典雅、视野开阔的会客室内。 “十分感谢罗德岛制药公司对龙门市政设施的信任与支持,希望我们之后的合作,也能一直这么愉快下去。” 气质雍容华贵的文月夫人微笑着说道,举止间尽显东道主的风范与诚意。 “文月小姐客气了,互利共赢是本合作的基础。” 凯尔希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沉稳,与文月礼节性地浅握了一下手,以此来为本次的业务会谈画上句号。 阿米娅则双手轻轻托举着刚刚交换签署完毕的文件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向文月夫人颔首示意,以示告别。 接着,她才拿手肘不着痕迹地碰了下林书烟的胳膊,几乎是用唇语向她提醒: “博士,我知道你又在睡觉......快醒醒,我们该走了。” “......” 林书烟被这小小的干扰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一颤,稍稍挺了下腰板。 宽大的兜帽和面罩完美地遮掩了她因突然惊醒而产生的一丝茫然。 由于会谈过程几乎(完全)不需要她参与其中。长久的沉默之下,她自然不可避免地......掌握了一些站着睡着的要领。 反正也没人注意到就是了。 会客室外,星熊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推门走出,便自然地迎上前去。 “罗德岛的诸位,住宿已经按照最高规格安排妥当,若有任何其他需要,我可随时为各位引路。” “十分感谢,星熊小姐。”阿米娅面带真诚的笑容,随即轻轻摇头。 “您愿意牺牲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抽身接待,我们已经不胜感激,后续的琐事就不敢再麻烦您了。” “分内之事,谈何麻烦......” 星熊爽朗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一阵不合时宜的通讯提示音,却在此刻突然响起。 “不好意思,稍等一会。” 她向三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从腰间取下对讲机。稍侧过脸,按下了接听键。 凯尔希、阿米娅和林书烟很自觉地退开几步,为她留出私人空间。 “......?!” 通讯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然极为突兀,只见星熊那总是稳如泰山的眉头瞬间紧蹙,下意识抬手往耳边遮掩,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了。” 片刻后,星熊结束了通讯,重新转向罗德岛三人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抱歉,近卫局那边......突然出现了些状况,我可能得失陪一阵。” “不碍事,”林书烟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神情,随即淡定地摆了摆手。 “正巧我们在城里随便转转,您优先去处理眼下的麻烦吧。” “感谢理解。” 星熊点了点头,面向林书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会意的微笑。 只是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迫感。 “那就希望博士在龙门游阅愉快,我们晚些时间再会。” 说完,她不再耽搁,高大的身影迅速转身,雷厉风行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28章 插翅难逃 龙门近卫局。 “砰!” 厚重的金属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在内侧的防撞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星熊匆匆推开值班室屋门,带着一身室外的空气闯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一眼就撞见诗怀雅正坐在监控设备前,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束在脑后。 碧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不断回放的监控画面,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烦地轻点着。 “现在能具体讲讲,大古广场究竟是什么情况了吗?” 星熊径直走到她身边,沉稳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同时也切入了核心。 听到星熊发问,诗怀雅指尖的动作停下,缓缓从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监控画面里收回目光。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后的冰冷,如同维多利亚北境的寒霜: “当时的现场太过混乱,导致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问题所在,还以为是哪个蠢货触发了消防系统,导致的器材事故。 她伸手指向定格的画面。 烟雾弥漫前的一瞬,几个模糊身影异常的动作轨迹被红圈标出。 “但经过监控录像逐帧排查,我终于能确定——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性突袭事件。”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一字一句说道: “目标是陈楠。” “......动机呢?”星熊眉头一挑,尝试性追问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陈楠的身份都不过是一家跨国医药企业的实习后勤干员,背景干净简单,履历也平平无奇。 她一时之间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不惜在龙门口腹之地、人流量巨大的商厦地带策划突袭。 目的就仅仅是为了掠走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实习生女孩? “暂不明了,还在查。” 诗怀雅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杯中早已微凉的茶水,试图用这冰冷的液体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翻腾的思绪。 紧接着,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语气也随之降了几个调: “(*粗口*)的,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哪来的扑街,敢在近卫局眼皮子底下生事,” “甚至还是在罗德岛刚来不久的节骨眼上,给谁上眼药呢?!” 星熊无奈地抬手打断了她,“咳,missy,先别激动。” “既然是有预谋的劫掠行动,无法及时反应也并非你的失职。” “当务之急,是冷静分析,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向前一步,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搞清楚陈楠小姐的下落,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嗯,我知道。” 诗怀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稍稍收敛了些几乎要溢出的怒意。 “已经派人去调查现场了,技术部门也在追踪信号和车辆信息。” “只要一有线索......” 话音未落,两人腰侧的通讯执法仪同时响起提示音。 “看来,”星熊毫不犹豫,随手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高级警司制服,利落地披在肩上。 “咱们可以行动了。” “再等两分钟,警局的车还没开回来......”诗怀雅看了一眼通讯器,下意识地遵循标准流程。 “时间可不等人,missy。”星熊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声音斩钉截铁: “每浪费一秒钟,都是对陈楠小姐的不负责任。” “坐我的车走吧。” “你的车?你什么时......”诗怀雅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摩托车啊?” “快点,”星熊的声音已经从走廊传来,“我的车也是有牌照的,而且跑起来可比警车快多了。” 诗怀雅闻言不再犹豫,将杯里最后一口凉水匆忙喝光,随即利落起身,小跑着追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门前那片空地上,那辆色彩鲜明的摩托车早已蓄势待发。 随着星熊转动握把,轰鸣声瞬间响彻在街道上空,引得路过的文职人员纷纷侧目。 “......我用不用戴头盔啊?” “您说呢,missy局长?” 引擎轰鸣再起,钢铁巨兽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载着龙门近卫局最令人胆寒的二人组合,汇入车流。 朝着线索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 ?? ??? ?? ? ?? ??? ?? ? ?? ??? ? 下城区夹缝,某处被遗忘的角落。 狭窄的巷道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和锈迹斑斑的防火梯。 空气中充斥着廉价香水与油腻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的复杂味道。 ? ? ??“唔......” 陈楠缓慢而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后脑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率先映入她模糊视野的,是两个看上去颇有年份的...... 新能源垃圾桶。 “唔......?唔唔唔!!”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所有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了她的脑海—— 繁华的商场、突如其来的浓烟、后脑的剧痛、以及被强行拖拽的窒息感...... 被绑架了! 她尝试着挣扎了一下,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早已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勒得生疼。 更让她无语的是,嘴里还被强塞了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用舌头抵了抵,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 好像是块桂花糕? 别说,还挺甜。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摁了回去。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诡异的处境,两道人影突然从陈楠面前闪过,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 为了弄清处境和对方的目的,她只能选择闭眼继续装睡,以免打草惊蛇。 “啧......到底怎么回事,哪儿的问题?” 说话的男子朝阴影处吐了口唾沫,随手将鸭舌帽压低了点,语气不满道。 陈楠悄悄抬起一丝眼皮,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用余光瞥去。 两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家伙,正猫着腰,围在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漆面剥落严重的厢式货车旁,在汽车底部不停地捣鼓。 “头儿,像是发动机出毛病了。” “这玩意儿好好的怎么能坏呢?” 听到对话的陈楠轻挑眉头,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车上,定睛一看。 不看还好,待她仔细扫了眼车身的破损程度后,没忍住眼前一黑。 这玩意能上路都是个奇迹了...... “那现在怎么办?”鸭舌帽头目的语气明显更加不悦,隐隐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恐慌。 “当时在商场闹出的动静可不小,龙门整体就这么大点儿,阿sir闻闻味儿都能找到咱们!” “只有把人运出城外,咱们才有跟那帮高官交涉的机会。” “可是......头儿,”面罩小弟眼底闪过一抹犹豫,随后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道: “这附近根本找不到能修这种老款货车的地方,汽修店都在上城区主干道那边。” “咱们几个弟兄......你也知道,打架放火还行,这精细的手艺活实在搞不定啊。”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另一个绑匪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颤抖: “没办法了,要不自首吧......” “你疯了?” 鸭舌帽头目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忍下跳起来给他一脚的冲动。 就在三人束手无策时,一道因为嘴里塞着东西而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看准争论的间隙,突然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那啥,几位大哥,我应该能修......” “......?” 第29章 “熟面孔” 时近正午,龙门的天空如同一块烧灼的蓝白色金属板,刺眼的耀阳毫无遮拦地高悬其上。 引擎声混着空调外机的嗡鸣,为整座城市增添了不少喧嚣。 便利店玻璃门被反复推开,每次开合都带出一阵短暂的凉意。 旋即又被门外的热浪吞噬。 “啪嗒。” 阿米娅纤细的手指轻轻揭开一罐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冰镇饮料,小心地浅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暂时驱散了喉间的干渴 但她那对常常灵巧摆动的长耳朵,此刻却因炎热和些许疲惫,微微向下耷拉着。 虽是初秋,但龙门正午时分的太阳依旧不显丝毫亲和。 其炽烈与毒辣,仿佛要将夏末最后的余威尽情倾泻。 她放下胳膊,偷偷往身侧瞄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和困惑。 “博士,您不热吗?” 阿米娅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身边那个即便在如此酷热下,依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 林书烟闻言,轻侧过头。兜帽下那双困倦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不知是不是阿米娅的错觉,她似乎看到博士兜帽上方的空气,似乎隐隐产生了类似水烧开时的白色水汽......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的沉默。 随即,她们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便利店门口阴影处的另一道身影—— 身为医疗部门的最高负责人、罗德岛的决策核心之一。 凯尔希此刻只是安静地倚靠着便利店冰冷的玻璃门框,仿佛周遭的酷热与她完全处于两个世界。 她手中捧着一本轻薄的评估文件,时不时用修长的手指翻动一页,神情专注而淡漠。 那张精致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汗渍、一点因炎热而产生的多余红晕都找不到,冷静得像一座冰雕。 “......?” mon3tr的表现则与她完全相反,此刻正卖力地蜷缩起巨大的身躯,一个劲地往店铺投下的那一点点狭窄阴影挪动。 喉咙里甚至发出类似不耐和抱怨声。 (乱叫) 林书烟率先收回目光,同时脑子里出现些极其不切实际的想法: 难道她偷偷往衣服里塞制冷设备了? “嗯?” 似乎是由于被两道目光盯得太久,凯尔希忽然眉头一挑,从文件上抬起视线。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阿米娅和林书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对了。博士,”阿米娅反应极快,不着痕迹地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十分自然地转向林书烟: “诗怀雅小姐之前为我推荐了很多龙门经典菜肴,我们去看看吧!” 她的笑容清甜,且充满活力。 “好啊,我当然没问题了。” 林书烟从善如流,兜帽下的声音显得有些闷,但回应得相当迅速。 两人这一唱一和,流畅的演技可谓天衣无缝,眼神交汇间充满了“你知我知”的默契。 就像事先排练过上百遍那样,浑然天成。 哪怕是无所不知的凯尔希,此时也只能轻皱眉头,反复揣测她们那过于自然的表情下,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 或者仅仅是她无法理解的,属于年轻人和......博士的奇怪消遣方式。 “叮铃——” 就在这时,便利店侧面的弹簧门被人再次推开,门楣上挂着的老旧风铃发出了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声音适时地打破了三人间略微奇怪的氛围,也将她们的目光同时吸引了过去—— “......” “......?” 黑面具步兵抱着几瓶刚出冰柜的冰水,愣愣地站在门口,猝不及防地迎上了罗德岛三位核心人物齐齐投来的好奇视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怀里冰水滑落的寒意似乎都感觉不到。 下一秒,巨大的惊恐如同冷水般从他头顶浇下,手心里瞬间沁出了大量汗水,几乎要握不住水瓶。 “呃......您、您好,”黑面具步兵喉咙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有什么事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被陌生人盯着看而感到不适的市民。 “......” 回应他的,依然是三道沉默而古怪的目光。 “咳,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黑面具步兵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脚步,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一直挪到街道拐角,彻底脱离了那三道视线的范围,他才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发疯般拔腿狂奔起来。 “嘶......” 林书烟望着对方消失的街角,下意识摩挲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 “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家伙穿的是整合运动的制服?” “错不了的,博士。” 阿米娅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些,她轻轻摇头,故作沉吟,语气变得严肃: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自从切尔诺伯格核心城废墟那一战之后,整合运动的有生力量在龙门的活动迹象,确确实实已经基本消失了。 “大部分残部要么被肃清,要么撤出龙门。” “那刚才那家伙......?” 凯尔希终于合上了手中的文件薄,双臂环胸,姿态依旧冷静。 她顺着林书烟的疑问,声线里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淡淡说道: “对方的身份动机暂不得知,客观来讲,整合运动在龙门现身,的确反常。”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街道: “但,这首先是龙门近卫局,乃至更高层需要头疼和负责的内部安全事务。” “在未受到正式委托或明确威胁到罗德岛安全之前,我们无权,也不应越级接管。” “这是基本的外交与合作准则。” 阿米娅点点头,附和道:“凯尔希医生说得对。假设对方真的在龙门有所图谋,我想以魏彦吾总督和近卫局的能力,肯定不会放任其大摇大摆地......”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描述有些怪异,但还是说了出来: “......从便利店里买水走出来。” 林书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连凯尔希都明确表示不愿意多管这档“闲事”,她就更懒得去细究其中缘由了。 只要那些戴着面具的家伙没出现在罗德岛的本舰甲板上,就随他们去吧。 ...... 与商业主干道仅一街之隔,一条被高楼阴影笼罩、充斥着垃圾酸腐气味和潮湿霉味的偏僻后巷里。 龙门的炎炎热浪似乎也被狭窄的空间压缩、发酵,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然而,哪怕天气炎热,重装却始终不肯卸下他身上严丝合缝的装备。 仿佛那身金属与复合装甲,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不是,兄弟你真不热吗?”空降兵有气无力从地上抄起块纸板,使劲地往自己汗如雨下的脸上扇风。 “我真怕你撑不到晚上,就得闷死在这身铁皮罐头里边。” “净说丧气话,我衣服里也是有通风口的!”重装士兵不满地反驳道,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 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咱都大老爷们的,你害怕毛线呢?” “谁跟你们一样了,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我这身厚重装甲里面,说不定是位还在发育的青春妙龄少女?” “?” 空降兵摇纸板的动作猛地停住,僵硬地转过汗涔涔的脑袋,和一旁同样靠墙休息的小队长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眼神。 (重装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卸下过装备,连睡觉都裹得严严实实,难道......) (但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吧?) 小队长的嘴角在面甲下微微抽动,事实上,连他自己此刻都有点不太敢肯定了。 毕竟,在整合运动鱼龙混杂的队伍里,各种奇人异事层出不穷,用厚重装备完全遮掩身形特征的...... 好像还真有过先例,而且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两人忙着挤眉弄眼时,一阵杂乱而仓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至近,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紧接着,黑面具步兵猛地从巷口窜出,连滚带爬地冲向三人所在的位置,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恐。 “不、不好了!!” 看他这魂飞魄散的架势,经验丰富的小队长反应极快,立马如同受惊的狸兽般弓起身子。 他瞬间按上腰间的武器,眼神锐利地扫向巷口,压低声音急促问道: “城管追来了?!” “不是,比那严重得多!呼......呼......” 黑面具步兵扶住旁边肮脏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了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才抬起头,颤抖着道出了那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实情: “是、是罗德岛!” 刹那间,狭窄的后巷里,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酷热或抱怨、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取代。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三人面甲下骤然收缩的瞳孔。 第30章 一茬又一茬 “轰轰——吱——” 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如同一把利刃,猛地划破了高楼夹缝间的寂静。 那辆造型硬朗的重型摩托车以略带粗暴的姿态甩尾停稳,橡胶轮胎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星熊摘下头盔,随手搁在车把上,率先大步踏进阴潮而逼仄的巷子里,目光如刀锋般环过四周。 “根据调查小组传回的城际监控数据,嫌犯在十五分钟前,刚刚消失在这片区域入口。” 她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里如同迷宫般连接着更多、更杂乱的通道。 几乎没怎么思考,星熊便瞬间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这片区域是旧城改造的遗留地带,市政监控网络存在大量盲区。 而且巷尾四通八达,如同毛细血管般连接着多个方向的出口。 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起到拖延甚至干扰警方追捕的作用。 “想同时调取多个路口的实时监控,倒也不难,只是费些时间......missy?” 星熊正自言自语着,余光忽然瞥见诗怀雅怪异的造型,不禁愣了一下。 “你这是......?” “被头盔压扁头发啦。”诗怀雅甩了甩头,小声轻啧。 不过她倒也没纠结那么多,立刻便抬脚踏入巷子更深处,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和角落。 在监控画面调取出来之前,她可不打算跟墙皮干瞪眼。 “在附近先试着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对方仓促间留下的蛛丝马迹。” 事实证明,幸运偶尔也会眷顾尽职的警官。 诗怀雅四处巡查了没几分钟后,目光骤然定格在靠墙根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似乎有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异样光泽。 “这是......” 诗怀雅眉头紧锁,俯身从灰尘和碎石子中捡起一个长方形的、带有金属扣和挂绳的物件 “错不了了!” 她顿时眼前一亮,刚想转身和星熊分享这个关键发现,却见对方也正从几步之外的另一处墙角直起身。 手里似乎也捏着什么东西。 “一颗螺丝。” “螺丝?”诗怀雅小跑凑近她身旁,仔细瞅了瞅那枚近乎生锈的物件。 “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再加上这个呢?” 星熊摇了摇头,随即从身后掏出一本《罗德岛入职手册》。 她顿了顿,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无奈: “这些大概都是陈楠故意留下的吧。” 诗怀雅愣了愣,循着她的指尖方向望去,表情立刻从疑惑变成无语。 “扳手、螺丝刀、螺母、头发绳、鞋带、就餐卡、苹果核......” 众多稀奇古怪的常用物件顺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好似在为二人指引方向。 “那帮劫匪是缺心眼吗?!” “看着更像是陈楠的外套兜漏了。” 星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由杂物组成的“路标”的尽头。 在那里,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深色油渍拖尾痕迹,一直向着巷子更复杂的深处蔓延。 “这样就好办了。” 看着地上明指方向的机油拖尾,星熊暗自点头,虽然不知道陈楠是怎么做到的,但好歹真的为她们减轻了工作难度。 于是她不再耽搁,立刻转身,迈着大步朝巷子外停放的摩托车走去。 诗怀雅则弯着腰,忙着去捡陈楠留下的满地小玩意儿,忍不住嘀咕: “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扳手的啊?” ...... 与此同时,一辆濒临报废的老式汽车,正在街道上龟速蠕动着,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引擎哀鸣。 “你确定你把车修好了?” “确定啊!大哥,”陈楠满脸委屈,若不是双手被麻绳绑着,她都想绘声绘色地给两名小弟讲解下发动机的运行原理。 “主要是咱们这破......呃,卓越载具,实在是有点年长,能跑起来也算奇迹了。” “咱们要求不能太高,对吧?” “......” 鸭舌帽头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陈楠那张无辜的脸,哪怕想开口反驳,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立足点。 只能把满腹的怀疑和焦躁咽了回去, “啧......算了,总比两条腿折腾强点。” 闻言,陈楠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同时偷瞄了眼车窗外人迹罕至的过道。 她当然不是脑子被源石虫咬了,才闲的没事给劫走自己的匪徒修车。 正如对方所言,如果当时没有她“主动请缨”,这帮走投无路的家伙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极有可能放弃车辆,挟持着她徒步遁入下城区那更为复杂的非法区域。 到那时,诗怀雅等人再想定位到她的具体位置,难度无疑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转正报告还在评估呢,假如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本舰知道这事,一定会严重影响我的工作能力评估和审核结果的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粗口*)你突然嚎个毛?”坐在她旁边负责看守的面罩小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悲鸣吓得虎躯一震。 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地瞪着她,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棍。 “抱歉哈......突然想到了点......悲伤的事情。” 陈楠讪笑两声,本能地想挠挠头,才忽然想起双手还被绑着。 小插曲过后,沉闷而颠簸的车厢内很快又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引擎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似乎是路途寡淡,再加上陈楠表现得一直很“配合”,面罩小弟无聊地把玩起兜里的指甲刀,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两眼。 “话说回来,叫你安静还真就一直安静啊。” “像你们这种大小姐被抓来当人质的时候,不该是一路又哭又闹的吗?” “啥?” 陈楠愣了一下,眼底全是茫然,没太理解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位负责开车的小弟很自然地接上话尾: “我听说越有钱的千金小姐,干啥都特别优雅,那词叫什么......临危不乱。” “对对,而且会修车的大小姐真挺难得,比那些纨绔公子懂事多了。” 三人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和善,甚至带着点欣赏起来。 “哎不是,等等......”陈楠眼皮乱跳,额角处渗出些许冷汗。 感觉这个误会正在朝着一个非常诡异的方向发展。 她试图开口解释,但对方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落难贵族千金”剧本里,压根没给她插话澄清的机会。 “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啊,你看这衣服面料......啧啧,年纪轻轻就懂得实用大于美观这个道理了。” “看看这脸......一点护肤品没用啊,实在太懂事了,还有这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陈楠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等等......姑娘你头发掉色了?” “吱嘎——!” 汽车突然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猛地停在了路面中央。 巨大的惯性让车里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冲。 面对三道骤然诡异的目光,陈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极度心虚、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尾音发颤地开口: “那、那啥,其实我一早就想说了。” “几位是不是抓错人了?” 第31章 截胡 车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和谐”降至冰点,仿佛连引擎的噪音都被冻结。 “你刚才说什么......?” 鸭舌帽头目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陈楠。 焦躁的双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逐渐变得空洞、茫然。 甚至带上了一丝崩溃前的灰暗。 他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巨大的荒谬与挫败感。 仿佛他精心策划、冒着巨大风险执行的“大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个建立在流沙上的笑话。 “不是黄头发吗?!” “头儿,可能是当时烟雾太大了......” “那为什么我们走了一路,没一个人发现这个问题?!” “当时光顾着逃窜太紧张,没仔细看嘛......” 陈楠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缩在后座角落。 她就这样看着劫匪头目将一腔邪火疯狂地倾泻在两个倒霉小弟身上。 车内充满了唾骂与惶恐的求饶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 如猛兽般的咆哮声清晰地穿透了老旧车厢薄弱的隔音,传入众人耳中。 这声音让三名绑匪同时愣住,争吵声戛然而止,随即动作僵硬地齐齐瞥向了右侧的后视镜。 见鬼的,一辆色彩鲜明造型极具辨识度的重型狂野摩托车! 待看清后方的情景后,头目面色瞬变,一股源自骨髓的无言惊恐瞬间将他完全笼罩,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不好!是警察......!” “警察......也会骑这种......花花绿绿的摩托飙车吗?” 开车的小弟满脸疑惑,目光在后视镜里那辆与常规警用车辆风格迥异的坐骑上停留了片刻,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眼下情况紧急,生死攸关,他自然没工夫纠结龙门近卫局的装备审美问题。 “这女孩......先带着当人质!头目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立刻作出了决断。 只要能把眼前这一劫扛过去,利用人质周旋,趁乱逃脱,等风头过去,一切都可以重来! 他绝不能在这里被抓! “该死,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现在龙门天网发展这么迅速吗?!” 头目一边慌乱地从破碎的车窗探出头观察后方追兵的距离,一边低声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脸上写满了穷途末路的晦气和绝望。 ?? ??? ?? ? ?? ??? ?? ? ?? ??? ? 与此同时,驾驶着摩托的星熊,锐利的目光也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前方那辆如同蜗牛般爬行、却还在试图垂死挣扎的老旧汽车。 她面色一沉,右手再次猛地转动握把,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车速骤然提升,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被飞速拉近。 “他们又想往深巷里逃!” 后座的诗怀雅一手紧抱着星熊的腰以稳定身形,另一只手急切地指向目标车辆试图转向的岔路口。 她同样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逃不了的。” 星熊冷哼一声,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此刻双方距离仅剩百米左右,对于她的座驾和她本人的驾驶技术而言,这点距离转瞬即逝。 即便目标车辆暂时从视野中消失,潜入错综复杂的巷网,对她来说也算不上多大影响。 ...... “轰锵!” 破旧的汽车如同醉汉般,剧烈地颠簸着冲进了更加狭窄、昏暗的深巷。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痛苦的呻吟,朝着巷子深处那片未知的阴影驶去。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绑匪头目看着速度表上那可怜巴巴的读数,情绪愈渐抓狂。 就目前这辆破车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被追上之前,成功闯出这条漫长巷子的彼端! “头儿,冷静一下!”负责开车的小弟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一边猛打方向盘规避路上的障碍,一边抬眼看向后视镜,试图寻找一丝希望。 “人质!人质还在咱们这呢!就算是警察,投鼠忌器,也肯定不敢轻举妄动,直接逼停我们!” “我们还有谈判的筹码!” “......?” 躲在后座装死的陈楠表情一僵,两腿止不住地感到有些发软。 果然还是逃不了被当成谈判筹码吗? “哧——!!”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颤,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紧接着,整体的速度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然放缓,车速不可逆转地趋于停下。 最终彻底停滞不前,如同一堆废铁瘫在了巷子中央。 “不是,又怎么了?!” “头、头儿,不是我的问题!”小弟哭丧着脸,纵使他如何踩死油门,也完全提不起丝毫速度。 “我知道!我是说车......”头目刚要继续咆哮,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倾泻出来。 但接下来的怒斥,却再也无法脱口。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开,化为无数晶莹却危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四散飞溅! 绑匪头目不得不侧身蜷缩,用手臂护住头部和脖颈等要害部位。 但即便如此,飞射的玻璃碎片还是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来不及完全躲避的背部划开了道道布料口子。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而在这一片混乱和玻璃碎屑落地的细碎声响中,一颗质地坚硬的橡胶弹头,从被击穿的座椅靠背上缓缓滚落。 “嗒”的一声轻响,最终静止在车座底部的毛毡上。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星熊在深巷中挺稳摩托,锐利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前方那辆车窗破碎的厢式汽车。 她俯身下车,利落地从制服内侧口袋中,掏出自己的高级警司警徽与证件。 ? ???“都不许动!龙门近卫局!” “没那个必要了。” 诗怀雅大步从她身旁经过,瞥了眼倒地不起的三名绑匪,秀眉微微蹙起。 无论是那辆显眼到可笑的破车,还是眼前这伙不堪一击的业余绑匪,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快的事实—— “很不巧,咱们还是来晚一步。” 她顿了顿,径直绕到汽车侧面,俯身从地上散乱的玻璃碎片和尘土中,精准地捡起一颗橡胶子弹,放在指尖仔细端详。 “陈楠被人截胡了。” 星熊仰起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朝着巷子更深的阴影处眺望了一眼。 随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将那个硕大的头盔戴上,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了,哪来这么多人觊觎一位罗德岛实习生呢?” “谁知道。” 诗怀雅随手丢掉那颗代表着另一股势力的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埃顺着星熊的目光看向深巷尽头。 那里仿佛潜藏着无尽的谜团。 她撇撇嘴,压下心中的烦躁,“算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先继续追吧,” “这边的烂摊子,待会会有后勤小组和和其他警员来处理。” “走。” —————— 与此同时,陈楠安静地坐在另一辆行驶中的黑色车辆后座上。 这辆车的内部装饰明显更为专业,隔音效果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下高级皮革座椅传来的细微颠簸感,与之前那辆破车的剧烈晃动截然不同。 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迷茫。 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陌生的城市街景,她的瞳孔里除了茫然,再无他物。 “?” 她稍微抬起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投向车内后视镜,试图观察前座两位新“车主”的情况。 负责开车的,是个长相凶戾的鲁珀男性,眼角处似乎还有道旧伤疤,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身形略显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 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把制式弩器。 “喂,妹子。” 突如其来的沙哑的呼唤让陈楠为之一惊,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她稍微懵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满脸不确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叫我吗?”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废话。” 甘比诺暗啧了一声,一张苦脸显得怨气十足,像是莫名其妙加了天班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陈楠一眼,似乎只是想确认她状态,随即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目光。 “没事了,确认一下你醒着没有。” “呃......” 陈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仿佛她只是个需要按时送达的“包裹”。 第32章 截然不同 “我们到了。” 甘比诺在一座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水泥骨架、如同巨兽残骸般的烂尾楼群入口处停稳了轿车。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对着后座那个仿佛被吓傻了的身影开口说道。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很明显。 “需要我们请你下车吗?” “不不不不!我自己能行,马上!”陈楠一个激灵,连忙坐的板正。 过了几秒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抠索车门内侧的把手,费了点劲才打开车门。 “......” 卡彭斜睨了她一眼,将她这略带笨拙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后与已经下车的甘比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皆是一脸无奈。 这姑娘瞅着怎么不太精明呢。 “砰。” 陈楠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随后像个在老师办公室外罚站的小学生一样,有些无措地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揉搓衣角,局促不已。 她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除了满目疮痍、杂草丛生的烂尾楼群,就是周边堆满建筑垃圾和生活废料的破烂废墟地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 这一切都令她心中那抹自被转移以来就未曾消散的不安感,变得愈发强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儿看着可不太像啥正经地方啊。 “那啥,”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润泽一下干涩的喉咙。 随即鼓起仅有的一点勇气,看向面前这两位气场慑人的“护送者”,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询问道: “二位大哥......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等下我该做些什么?” “或者......是谁要见我?” 虽然甘比诺和卡彭的面相都算不上和善,甚至可以说是凶戾。 而且从之前那伙业余绑匪手里“救”下她的方式,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但起码对方没用绳子绑她。 这一路上除了气氛压抑,倒也没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微小的“优待”,让她在极度恐慌中,还残存着一丝试图沟通的勇气。 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为星熊诗怀雅留下的线索一旦断开,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卡彭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径直转过身,迈开步子,沉默地向着烂尾楼深处那片更为破败的区域走去。 背影在断壁残垣间显得格外孤峭。 “跟上他。” 甘比诺站在她身侧,尽量沉下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凶神恶煞。 但那粗粝的声线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磨灭的江湖气息。 在卡彭沉默的带领下,三人一路穿行在若干栋同样处于废弃状态的矮楼之间。 这些建筑如同死去的巨人,空洞的窗口像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途经一处相对空旷、野草横生的小广场时。陈楠忍不住四下张望,忽然发觉周遭的建筑密度似乎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入口处那般稀疏。 但这些建筑大多都呈现出年久失修的破败模样,只勉强算得上是一片能遮风挡雨、凑合的庇护所。 与龙门核心区那些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相比,就像湖心倒映那般,摇摇欲坠。 “......龙门还有这么一带吗?”陈楠眼皮直抽,在她印象里,这座城市貌似一直都是繁华无比的外表。 卡彭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感染者的归处总是个沉重的话题,在哪儿都一样。” “你最应该了解了。” “哦......”陈楠默默低下头,心里勉强有了个大概猜测。 阳光总是照不进城市的缝隙。 很快,这片死寂的废墟开始显露出些许生机。 四周不再只有沉默的烂尾楼,开始渐渐出现零星的居民身影。 他们有的坐在门槛上发呆,有的在晾晒着打满补丁的衣物,看到卡彭和甘比诺时,他们的反应却出乎陈楠的意料。 “诶!小狼回来啦,刚好阿姨家刚做了菜,快进屋尝尝......” “有你们在啊,那群地痞再也没来过了。” “大姨,不用了,”卡彭那总是显得冷硬的脸上,罕见地扯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勉强的笑容。 他连忙摆手推辞: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俩一定去您那儿叨扰。” “噗。” 看着卡彭那与其凶悍外表极不相符的窘迫样子,陈楠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两个面相凶恶、能止小儿夜啼的男人,貌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的流脓。 然而,她这声轻笑立刻引来了两道恶狠狠的目光,让她瞬间清醒,重新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她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专心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吧,”甘比诺抓了抓脑袋,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微有点不爽。 ?? ??? ?? ? ?? ??? ?? ? ?? ??? ? ? ? ??约莫又行进了十多分钟后,卡彭和甘比诺将陈楠带到了这片庞大烂尾楼群的中心广场尽头,停下了脚步。 陈楠依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为之一窒。 那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而是一座由无数废弃工业零件、扭曲的金属框架、碎裂的混凝土块,以及难以辨识的各种城市垃圾堆积而成的的巨型垃圾山。 它巍然耸立,杂乱而狰狞,散发出浓烈的铁锈气味,仿佛一道由文明废弃物构成的的天然屏障。 甚至可以说,这座庞大的垃圾场,生生组成了一道隔物理与象征意义上的边界。 “这里,就是这座城市所能容忍的‘最南端’。” 卡彭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似随意,另一只手则无意识拨动着手中那把弩器的弓弦,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出于种种原因,龙门政府始终没在这块修缮城墙。” “额?”陈楠怔了怔,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 于是她试探着小声询问:“莫非......翻过这堆垃圾,就能直接出城?” “谁知道呢。” 卡彭耸了耸肩,动作幅度不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眼皮,朝那座废料顶端懒洋洋地望了一眼,语气莫能两可: “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了,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甘比诺忽然插话,随即上前一步站在陈楠身侧,抬手指向垃圾场附近唯一的建筑—— 那是唯一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低矮烂尾楼。 楼的外墙裸露着灰色的水泥,窗户位置全是空洞,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有个疯女人在那等你。” 甘比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和不耐的情绪。 “我......?” 望着那座配色单调的废弃建筑,陈楠心里紧张无比,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 即便此刻烈日当空,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也丝毫无法驱散那栋楼宇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阴森气息。 看着真的很像电影里那种,特别容易被啥玩意跟上的闹鬼废宅啊...... “啧。” 卡彭扶了下额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又或者某个难缠人物的脾性。 他忽然转向一脸抗拒的甘比诺,“得了,咱俩送她进去吧。” “你......”甘比诺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极度不情愿。 “打住,我知道你肯定不太想见到她。”他皱着眉抬了下手,摇了摇头。 “但没办法,谁知道那个疯女人会不会事后挑刺儿呢,就她那性格。” 闻言,甘比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默认了这个决定。 “......” 陈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荡,将他们之间这充满忌惮和无奈的交流尽收眼底。 一听对方要陪她一块进去,倒也不那么害怕了。 至少不用独自面对那栋鬼气森森的楼,和里面未知的“疯女人”了。 同时她不禁好奇,他们口中那个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她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实习后勤干员,又究竟有什么非同寻常的需要? 就在三人想法各异、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准备迈步走向那栋矮楼时——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慵懒女声,从他们身后突兀传来: “很在意我的性格?” 第33章 目的? 带着戏谑与慵懒的轻语,如同冰冷的蛛丝滑过皮肤,令三人同时瞳孔收缩。 他们动作同步地咽了咽口水,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喉咙突如其来的干涩。 随着陈楠僵硬地转动脖颈,她乌黑的眸子里,瞬间清晰地映出一张面带玩味、仿佛对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披散,那双如同荒野狼瞳般的眼眸半眯着,闪烁着危险而又兴致盎然的光。 拉普兰德就那样随意地倚靠在一堆废弃的轮胎上,姿态慵懒,却散发着捕食者般的压迫感。 “女士......”卡彭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稍作调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恭敬、却也难掩一丝紧绷的口吻道: “人已经带来了,过程很顺利,陈楠小姐除了受到些惊吓,也并未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不想给这位行事莫测的家伙任何挑剔的借口。 “是吗?” 拉普兰德懒散地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逗留了几秒。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不屑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深究。 “......” 紧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几乎快要缩成一团的陈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罗德岛的准正式后勤干员——陈楠小姐?” “是,是这样。”陈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无比勉强,嘴角像是挂着沉重的铁块。 客观来讲,这确实是她与对方的首次相识。 在此之前,关于这位鲁珀族女性“问题干员”的赫赫恶名,仅存在于本舰医疗部干员们的抱怨声里。 以及那些在走廊流传的、真伪难辨的离谱事迹中。 “不知您是......?” 陈楠象征性地向她试探道,实则心里从一开始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无论外貌,亦或这份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狂气与慵懒的气场,她发誓不会认错。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毕竟这位“疯女人”,可是连凯尔希的体检通知都敢当废纸扔掉的狠人。 “拉普兰德,随你怎么称呼。”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在乎世俗礼节的随意。 “呃......好的,拉普兰德女士。”陈楠不亢不卑地点了下头,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随即面露犹豫,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既想知道对方的目的,又害怕知道。 拉普兰德当然能读懂她脸上那几乎写满的不安与疑惑,也懒得打那些弯弯绕绕的谜语,直接切入正题: “放心好了,罗德岛的面子够大,我还真不至于拿你怎样。” “那我......?” 听到这句算不上保证的保证,陈楠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拉普兰德抬起手掌,干净利落地截断了陈楠微弱的询问。 接着,她抬腿上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替陈楠整理起那件有些歪斜和褶皱的外套领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陈楠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拉普兰德那件厚重大衣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清香混合着硝烟、尘土与某种冷冽的复杂气味,伴随她呼出的微凉的气息。 陈楠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身板站的笔直,同时用余光偷瞄起对方白纤的手指。 “不过‘请’你来,自然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也巧,托那几个倒霉劫匪的福,倒是省去了和罗德岛高层借人的步骤。” 闻言,陈楠稍微别过脸,讪讪一笑:“为了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本人绝不推辞。”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深知在强者面前保持谦逊,才是生存之道。 “很好。” 拉普兰德无声颔首,随手将她胸脯上的一丝褶皱缕平,便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但那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 “倒也不是什么难题,至少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麻烦。” “......您过誉了。”陈楠笑得更加僵硬,在没彻底搞清楚对方的具体要求之前,她可不敢有丝毫托大。 生怕一不小心,就接下一个无法完成的艰巨任务。 接着,拉普兰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地抛出了她的要求: “把市政府的电通过来,能干吗?” “......具体需要多少功率?” “我不知道。”拉普兰德皱了皱眉,似乎对具体参数毫无兴趣,随即两手一摊,用最朴素的语言定义: “能供给整个贫民窟生活就行。” “额......行,我试试看。”陈楠没敢把话说满,这种规模的“非正式”接电,涉及的技术问题和潜在风险都不小。 她稍作停顿后,忽然面露难色道: “技术性问题倒是好说,但这事儿......说通俗点就是‘偷电’嘛。” “市政府高层那边不会追责吗?” 闻言,拉普兰德眉头一挑,忽然朝始终保持沉默的卡彭二人看去。 “......这点可以放心。”卡彭反应很快,一眼便理解了拉普兰德眼神中的含义,于是用尽量耐心和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其实,这片贫民窟能在龙门存在这么长时间,某种程度上,自然是得到了上面大人物们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毕竟,‘感染者’一直是个敏感且麻烦的话题。” 他停顿片刻,随即话锋一转,引入了新的矛盾: “可就在近期,有家背景不算干净的新兴房产公司,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注意到了这片‘无主’之地。” “并且开始采取了一些......不太能见得了光的手段,试图逼迫居民搬迁,想将这里开发成新的楼盘。” “......!” 陈楠的脑子转的很快,通过卡彭的解释,再加上之前居民们对几人的态度—— 她大概有了些自己的猜测。 “也就是说,你们......在帮助当地居民,恢复供电也是其中一项?” “没错。”这次是甘比诺叹了口气接过话,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点自嘲。 似乎是觉得这样“助人为乐”的举动,与他们通常给人的印象,实在不太符合。 “一块官方意义上的‘废弃’地段,被有关系的房产商拿来重建楼盘,这听起来很合理。” “至少在外界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看来,是符合‘发展’规律的。” “但贫民窟注定性质特殊。” 卡彭重新夺回话茬,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 “因此,那些大人物们不太好直接、公开地插手其中,平衡很微妙。” “就连‘那位’也碍于种种复杂的政治原因和表面上的程序,无法直接出面干预。 “不过,‘龙门有龙门的规矩’。”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明白了,或许正是因为这片贫民窟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和敏感议题太过复杂,龙门高层才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外包给叙拉古人。 看两人不情不愿的模样,她很容易便能想到,这趟有大概率是家族安排给他们的差事。 至于拉普兰德......灰厅也管不了这位特立独行的主,她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觉得有趣。 或者另有目的,纯粹是来凑热闹、顺便主导局面的。 “好了,”拉普兰德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背景故事听明白了就赶紧干活吧。需要你修理的东西不少,后巷里还有辆报废的摩托车呢。” 她走到陈楠面前,微微俯身,那双狼瞳近距离地凝视着她: “把该做的都做了,我能担保你平安无事地回到罗德岛本舰。” “事后如果凯尔希追究你擅离职守或者卷入麻烦,报我名字就行。” “啧......大不了多写份检讨,麻烦。” ?? ??? ?? ? ?? ??? ?? ? ?? ??? ? ? ? ??待甘比诺领着内心复杂、但至少目标明确的陈楠离开,卡彭凝视着拉普兰德那散发着慵懒与危险并存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女士,这小姑娘看着确实挺精明能干,心理素质也比一般新人强。” “但说实话,和机电挂钩、懂点技术维修的工人,在这片大地上虽然不多,可也并非绝对找不到。” “您为什么.....偏偏执着于从罗德岛‘请’来这么一位,而且还是用这种非常规的方式?” ”......” 后半句他斟酌着没敢完全说出来,生怕一个用词不当,就把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主给惹恼了。 好在拉普兰德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或者说,她只是单纯不屑于因为这种问题而动怒。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如同水泥墓碑般的烂尾楼群,投向更远处的龙门市区,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兴致。 “没什么,让你们救她的确是顺手而为。” 她顿了顿,银灰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同时......”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这也正好可以借助此事,给那‘他们’一个借机发难的机会。” 第34章 喧嚣渐起 巷道的尽头,阳光被两侧高耸的旧楼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无力地投射在满是涂鸦和陈旧电影海报的斑驳墙面上。 海报上褪色的明星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好荒凉的巷子......” 诗怀雅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拂过腰间武器的轮廓,目光扫过四周。 一种源于本能的不安在她心头蔓延。 这里的寂静,与不远处龙门的喧嚣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像是两个被割裂的世界。 “这儿基本上脱离市区了。”星熊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窗口和岔路的阴影。 此刻这片区域已渺无人烟,若继续深入,便将踏入下城区的边缘地界。 “啧,不管了!”诗怀雅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份犹豫连同被压乱的发丝一起甩开, “陈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这事我有一半责任!” “无论如何,必须管到底!” 见她突然加快脚步,星熊本想先劝她冷静一点。 但看到她眼中那份自责后,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化作担忧的叹息。 “哎......等等我。” 她迈开长腿,轻易跟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巷中回响。 眼下关于陈楠的线索近乎于零,两人只能凭借地上几乎难以辨认的轮胎印,来艰难推断对方的大致走向。 “我说,”星熊忽然犹豫了一下,望着诗怀雅略显焦躁的背影开口: “其实你知道的,对方选择从这里劫胡陈楠,目的地就只能有一个地方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巷子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我当然清楚。” 诗怀雅脚步微顿,下意识握紧双拳。 “但是下令让近卫局封锁贫民窟,那更不现实。” “哪怕是我们,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 两人默契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巷中回荡。 现实的铁壁与责任感激烈碰撞着。 “或许,”星熊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考量: “只能选择让罗德岛介入......” 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太光彩,但眼下人命关天,这似乎是唯一能兼顾规则与效率的最优解。 “可是......” 诗怀雅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与不甘,但同样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两位,可以在此止步了。” 一道平静,却清晰得如同在耳畔响起的声音,突兀地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下传来。 伴随着的,是几道平稳而舒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显示出来人从容不迫的心态。 诗怀雅愣了一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身侧取出武器,警惕地望向那片黑暗。 “谁在那?!” “是我。” 人影缓缓踏出黑暗的怀抱,深邃的眼眸随意环过二人。 她的表情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含着几分冰凉与疏离。 待诗怀雅看清来人的面孔,脸上的戒备立刻被一丝惊愕取代,举着武器的胳膊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力度。 “臭老鼠?” 林雨霞站在明暗交界处,单手叉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 “难得。我还以为,现任近卫局局长日理万机,事务缠身,早就忘记了我这号闲散人物。” 只可惜,她这番玩笑,似乎并没能起到什么暖场作用,反而让气氛更加微妙。 不过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对方的反应。 “我知道你们想进去找什么人,也清楚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尽职尽责,值得敬佩。”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便再次开口,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不过,这件事暂时不用你们操心了,请回吧。” 诗怀雅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一个人突然自言自语在说什么,既然你都知道人命关天了,还堵在这干嘛?快让开!” “她很安全。” 林雨霞的语气依旧平淡,“况且,有些事,近卫局没必要,也不适合直接插手。” “什么......‘没必要’,难道责任能算在你头上吗?!” “......” 星熊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沉默,如同沉默的山峦,既没有如往常般上前劝架,也没有参与争论的打算。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雨霞身上,通过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有限的信息,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心中不由生出一些猜测。 “先停一下。” 星熊眉头一挑,忽然抬手打断了两人互不让步的争论。 随即她转向林雨霞,目光如炬,沉稳地询问道: “林小姐,或许我们并不清楚这背后更多的隐情,但请容许我直接一点——” “陈楠被二次劫走,是否与你,或者你代表的势力有关?” “嗯。” 林雨霞面上始终风平浪静,没有否认。 诗怀雅心下一急,刚要上前追问细节,却忽然被星熊伸出的手臂坚定地拦下。 星熊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霞。 “是令尊的意思?” “不错。” 林雨霞回答得十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像我刚说的那样。具体缘由,牵涉甚广,你们不必,也不便涉足其中。” “家父暂时腾不出手,也不方便直接出面。” “有些‘琐事’,自需要有人代他去做。” 听到她的解释,诗怀雅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至少这表明,插手此事的并非什么无法无天的狂徒,而是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陈楠的处境: “那陈楠......” “放心好了。”林雨霞微微摇头,语气肯定,“我能以个人名誉担保,她会平安无事地回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街区:“但在此之前,贫民窟需要她。” 随后,她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渐斜的灿阳,状似无意地调侃道: “如果你自认为在配电工程方面能强得过那女孩,你也可以代替她。” “你......!”诗怀雅被她这话一噎,一时气结。 星熊再次拦下即将炸毛的诗怀雅,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看向林雨霞,语气好了不少: “这是好事,起码在贫民窟,陈楠的人身安全有保障,比落入不明身份的绑匪手中要好得多。” 她顿了顿,提出另一个顾虑:“只是罗德岛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这点也不必在意。”林雨霞淡淡一笑,似乎早已考虑周全, “最快日落之前,她就能结束手头的任务,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同时......”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也是她本人的意愿。” “她希望,请你们向罗德岛暂时隐瞒这桩‘案子’的具体细节,就当......是一次稍微耗时的采购任务。” “......?” 星熊和诗怀雅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皆有几分诧异和不明所以。 这......算是在向家长隐瞒错误吗? 虽然这样做听起来有些不合规矩,甚至有点不负责任,诗怀雅心想。 假如是老陈在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说不定已经提着剑冲进去了。 但她们毕竟不是陈晖洁。 既然这是陈楠本人的意思,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考量。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倒是乐得省去一番麻烦的解释。 ......况且,“龙门近卫局局长教唆罗德岛实习生摸鱼逛街导致遭遇意外。”这种事,怎么讲都注定不光彩啊。 “行,相信你。”诗怀雅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是选择了妥协。 “当然!如果陈楠在你那边受了一点委屈,事后我绝对要找个理由把你抓进局子里喝茶去!” 林雨霞面对她的威胁,只是回以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位大小姐的作风。 “呵呵。” 第35章 夜幕 临近傍晚时分,烟霞如绸缎般唯美,为龙门的天空铺上一层淡粉晕染。 数家灯火次第骤明,连缀成片。 似是这座庞大城邦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温柔地衔接白日的喧嚣与夜的沉寂,为过渡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市中心,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却光线晦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孤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厚重的窗帘被从缝隙钻入的晚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 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 杯中猩红的酒液随着他手腕无意识的晃动。在杯壁上如同血泪般的光纹。 他透过这抹暗红,静静凝视着窗外正缓缓沉入楼宇缝隙间的落日余晖,眼神深邃难测。 “那个女孩,叫陈楠是么?”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 “是的,老板。” 回答他的一位西装革履打扮的青年。一副深色墨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巧妙地遮掩了他大部分的目光。 只留下紧抿的唇角显露出恭谨与克制。 “她来自罗德岛制药公司,目前的公开身份是实习后勤干员。” “至于其他背景......经我们初步调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制药......” 男子的眉头凝紧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来,随即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无所谓,我关心的只有一点。”他稍作停顿,终于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西装青年身上。 室内的气压仿佛也随之降低: “是贫民窟的人,动手击晕了你的手下,然后把我们打算请来‘保护’的目标,给半路劫走了?是,还是不是?” “我的......手下?” 青年愣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可不记得自己麾下靠着狠辣和谨慎才在龙门夹缝中生存下来的黑帮,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如此办事不力、连人都能看丢的蠢货。 好在他的反应很快,没思考多久,便理解了老板这番话所涵盖的深层意思。 但......意义是什么? “老板”敏锐地捕捉到了青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与困惑,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如同老师看到未能立刻领悟的学生。 他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多时候,没人会在意实情究竟怎样,更多是需要一个借题发挥的‘理由’。”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开一切伪装。 “合作方催得很紧,地块的规划不能再拖。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贫民窟里那帮冥顽不灵的感染者钉子户们,继续玩这种温吞水似的过家家游戏了。” “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老板。” 青年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无奈与妥协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细微的挣扎不着痕迹地从他被墨镜遮掩的眸中掠过,但很快便被压下。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昭然若揭,若此时他再表现出任何不明白,那就不仅是愚蠢,更是失职了。 “去召集你的人马,”老板重新转向窗外,将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声音冷漠: “凌晨之前,我就要看到一个明确的结果。要么,他们自愿搬离。” “要么,你们帮他们‘自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那块地,以及未来的合作,我看重的是效率和执行力。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真正值得投资的价值。” 闻言,青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压下。 随后挺直脊背,低声应了一声,便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 “吱呀——” 陈楠用力推上那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配电箱保险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这样就好了,甘比诺先生,可以试着开闸试电了!” “嗯?” 甘比诺轻抬眼皮,瞥了眼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残存的光亮。 随后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身上。 漫长的等待和对于技术话题的完全无知,让他有了几分昏昏欲睡的困意。 “都弄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刚回神的沙哑,言简意赅。 “不出意外的话,常规电器应该都可以正常使用了。”陈楠叼着扳手,踮起脚尖,拿抹布擦除配电箱顶端的一层薄灰。 “比预想中要快上不少,毕竟该有的电路配置都没啥问题,无非是考虑一些......” 甘比诺皱了下眉,他才懒得深究陈楠的自言自语,转身径直走向总电闸开关。 更多的是听不懂。 ?? ??? ?? ? ?? ??? ?? ? ?? ??? ? ? ? ??随着他有力的手推动闸刀—— “咔哒。” 轻微的电流接通声响起。 ?? ??? ?? ? ?? ??? ?? ? ?? ??? ? ? ? ??紧接着,仿佛是星火燎原,又像是沉睡的星河被瞬间点亮。 贫民窟那些破败的棚屋和烂尾楼窗口中,开始次第亮起微弱却温暖无比的灯火。 光点起初稀疏,随即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顽强地铺满了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居民区域。 莹莹微光映亮了角落,也映亮了一处较高水泥平台上,拉普兰德的半张侧脸。 寂凉的夜风轻拂过她厚重的大衣一角,撩动几缕银灰色的发丝。 然而,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下方那片由她间接促成的人间灯火上。 而是穿透渐浓的夜色,朝更远处、那片连接着外部世界的废弃楼群眺望而去。 “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低语,在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边界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黑暗中,一众熙攘的人影扎堆聚集,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片刚刚重获光明的核心区域而来。 他们的身影在废弃建筑的剪影间晃动,如同蠢动的鬼影。 “得了,早点把事解决,也好省去多余的等待。” 拉普兰德嘴角轻扬,抬手随意地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残余灰尘,动作利落而优雅。 随即利落起身,不再去留意那批明显来者不善的黑帮队伍,转身消失在平台的阴影中。 ...... 残楼林立,只有风声穿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为首的青年踢开几块碎石,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墨镜,试图看清前方黑暗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你是?” “这就认不得我了?” 卡彭面色平静如水,如同磐石般独自屹立在通往贫民窟腹地的唯一必经之路上。 他漫不经心拉紧弩弦的动作,已然将他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 随后,他抬眼,漠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扫过身前十米开外那几十名蠢蠢欲动的黑帮成员。 最终定格在为首的青年脸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 “在龙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如今换了个光鲜亮丽的新东家,就忘了贫民窟是什么地方了?” “......迫不得已。” 黑帮青年沉默片刻,重新戴好墨镜,顺手拉低了帽檐,试图遮掩住脸上复杂的神色。 他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包含着一丝无奈与暗恨: “自你们离开之后,近卫局似乎经历了几代变革,风向收紧,开始对各方黑帮势力进行不留情面的清扫。” “......大环境不好,之前的弟兄们要么妥协低头,要么被收编打散,另寻出路。” 他语调微顿,仿佛回忆起了那段艰难岁月,轻咬牙关: “留下来的成员为了躲避追查,只能尽量往人流少的市区边缘迁逃。” “日子已经很艰难了......”青年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他说下去: “大家的身份背景都不太干净,除了投靠这类企业换口饭吃,我们别无他法。” 卡彭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待对方话音落地,空气中只剩下风声时,他才不以为然地挠了挠耳朵: “所以呢?”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丝嘲讽。 “指望我听完你们的苦衷,然后心生同情,大开方便之门,让你们过去完成工作?” “跟他们废什么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低沉而充满戾气的声音响起。 甘比诺缓慢地从卡彭身后的阴影中走出,站定在他身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浪费时间。” 为首的青年立马便认出了对方,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目光扫过自己身后这几十号精悍手下,心下稍安。 哪怕面对的是昔日的两位当家,己方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也未必就占不到一点便宜。 卡彭淡淡地瞥向身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那个女孩......” “被拉普兰德带走了。”甘比诺摇了摇头,言简意赅。 随即重新将充满压迫感的注意力放在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上,恶狠狠地眯了眯眼: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些人忘了疼,也忘了这龙门的下水道,以前是由谁说了算。” “......” 卡彭忽然上前,伸手拦下随时准备动手的甘比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哪怕不在市区,闹出乱子也不好收场。” “近卫局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会容忍彻底的失控。”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站在这跟他们讲道理,直到天亮?” 甘比诺烦躁地收回步子,正当他还想说什么时,身后贫民窟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喧闹声—— “甘比诺、卡彭大哥!这儿还有我们呢!” 甘比诺闻声不禁一怔,猛地回头。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大群手持铁锹、棍棒、甚至是简陋自制武器的感染者居民,正义愤填膺地从巷道深处涌出。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站到两人身侧,用人墙堵住了通往贫民窟的道路。 “你们突然出来干什么?”卡彭不禁扶额,只觉得事情又变得麻烦了不少。 “大家这段时间没少受两位大哥帮助,现在这群坏家伙想把大家驱逐,我们要是还龟缩在后面,未免也太懦弱了!” “就是就是,让他们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人群爆发出阵阵附和,虽然武器简陋,但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别胡闹,这儿很危险!”甘比诺急忙朝人群大声呵斥,语气焦急。 如果这些普通的居民在冲突中出了任何闪失,他们俩内心难安。 也根本无法向拉普兰德、向这片区域的沉默规则交代。 “都赶紧回去!” 卡彭的视线在居民和剑拔弩张的黑帮成员之间快速环绕了一圈,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转向那名戴着墨镜的黑帮青年,声音沉稳道: “我觉得,你们也一定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顿了顿,给双方都留下了一丝回旋的余地,尽管这余地看起来如此狭窄: “解决事情的办法还有很多,不一定就要非得动用武力。” 第36章 喧嚣藏于夜色 夜幕初垂,下城区8号街道却仿佛刚刚苏醒。 五彩斑斓的灯牌争相闪烁,将熙攘的人群染上流动的光彩。 巨大的音响提前预热,低沉的贝斯节奏如同心跳,穿透墙壁,热闹喧嚣的氛围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四散传递。 使人很难不放下白日里的琐事与疲惫,沉醉于这片鲜活而快节奏的气氛之中。 ?? ??? ?? ? ?? ??? ?? ? ?? ??? ? ? ? ??红豆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是今年春秋季最新款服装。 同时也是她省吃俭用半个月,才咬牙购置下来的。 之前一直像宝贝一样供在衣柜里吃灰,没舍得穿,就为了今晚这场她期待已久的摇滚演出。 “还有十五分钟演出就要开始了......” 她又一次抬起手腕,瞥了眼个人终端上那个始终显示未应答的拨号界面,心里隐隐有些不满。 “在搞什么啊......?” “红豆?陈楠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古米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服,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杯装苹果派,关切地凑了过来。 “没......”红豆有些气鼓鼓地收起终端。 早上约好了哎,连票都帮她提前买好了!这家伙......不能放我鸽子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感觉手里的演出票都有些烫手了。 红豆稍稍叹了口气,在拥挤躁动的人群中来回腾挪,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她转向古米,原本张扬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带着点不确定的犹豫,小声问道: “古米,你说......会不会是我表现得有点太热情......太烦人了? “其实陈楠她,骨子里根本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啊......?不会吧,”古米眨了眼睛,嘴里还嚼着苹果派,含糊却肯定地说: “而且我记得,小陈楠也不是那种会随便答应别人、然后又爽约不守时的性格。” 她顺着红豆焦虑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朝城市另一端,那片被更多摩天楼遮挡的天际望去,迟疑道: “说不定……是采购任务临时出了点状况,耽搁了?” 随后,她收回目光,将剩下的苹果派小心地拿好,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红豆紧绷的肩膀,安抚道: “别自己瞎纠结啦。陈楠毕竟还有罗德岛的任务在身,说不定现在正忙着收尾,或者不方便联络呢。” 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而且,既然她答应了你,我想她一定会来的,再等等吧。” “好吧......”红豆幽幽回应道,但还是鼓了鼓腮帮子,总觉得自己的猜想似乎很有可能性。 下次找她时,自己是不是得表现得矜持一点,多在意一下前辈的稳重形象? ...... 与此同时,几条街区之外的下城区公交枢纽。 【98路公共汽车已到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从后门下车】 伴随着机械合成的报站声,公交车后门“嗤”一声打开,吐出了几位面色各异的乘客。 “我说啊,”黑面具步兵摇摇晃晃地走下汽车台阶,强忍着一路晕车的感觉,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咱们可是闻风丧胆的整合运动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坐公交车进下城区......” “压根没人注意咱们。”空降兵往上提了提厚实的喷气背包,语气充满现实的无奈: “前几天我进闹市,人家都以为我在搞什么......角色扮演,都夸我演得逼真。” “......” “再说了,”重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手指了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 “那边还有人大马路上打架呢。” “什么玩意?” 小队三人闻言齐齐一愣,随即顺着重装的手指方向,透过街角望去—— “砰!” “轰!!” 在他们的视野中,一辆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灰褐色轿车蛮横地斜停在道路中央,堵住了大半去路。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一看就绝非善类的男人,正利用扭曲的车门作为掩体,时不时敏捷地探出身子朝街道对侧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急促的射击声,在喧嚣的市井背景音中依然刺耳。 黑面具步兵率先收回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咂了咂舌。 “嘛,这一带真乱。” 他决定不去深究那到底是黑帮火并、私人恩怨,还是某种龙门特色的街头表演。 “好了先别管他们了,反正这种事在龙门下城区也不稀奇。” 白面具小队长撇撇嘴,不再去探究那边激烈的械斗,转而面向三人,正色道: “无非是谁抢了谁的货、谁动了谁的蛋糕、或者单纯看对方不顺眼之类的破事。” “眼下咱们都自身难保,首要任务是确认撤离路线。假如阿金老板给的情报无误那还好说,但凡出了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艰难地咽下口唾沫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咳、总之,凌晨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撤出龙门,就算把身上的钱全花光......” “重装人呢?” “喏,街道对面。”空降兵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那里正有一辆小吃车静立于此。 “他说他饿了,一天没正经吃东西,去买点小吃回来,让咱们几个先商议。” “他哪来的钱?” “说是前段时间去店里打工攒的。” “......” 小队长的嘴角疯狂抽搐,刚想骂两句街,肚子里空旷的叹息声却先一步响起。 “算了,吃饱肚子上路也行。” “最起码他没偷吃咱们的物资。” “可喜可贺。” —————— ?? ??? ?? ? ?? ??? ?? ? ?? ??? ? ? ? ??横跨海峡的市政大桥上车流稀疏,路灯在宽阔的桥面上,拉出孤独的光影。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型轿车,正以稳定均速驶过光滑的桥面。 车内,车载收音机调到了一个音乐台,主持人用慵懒的嗓音说着: 【夜寂无声,一曲优美的旋律总能缓解一位司机夜间的孤独】 【龙门市夜间体感温度13°c,明日有概率少量降雨,下面播报前方路况......】 能天使漫百无聊赖地透过车窗,观察起飞快倒退的路灯光影。 残留的昏黄光晕铺满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只映出她自己那张带有些许倦怠的侧脸。 以及那缕挑染成红色的发丝。 “话说......”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 “这又是哪来的急件啊,我刚才都挑好电影了,突然又搞加班。” 她有些不爽地撇撇嘴,偷瞄了眼身旁负责开车、始终面无表情的女子。 “老主顾了。” 德克萨斯随口答道,言简意赅,头也不回地专心握着方向盘。 停了几秒后,她忽然皱了皱眉: “你没看过收件人吗?” “什么《收件人》,是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吗?什么题材?听着很像那种诡异悬疑的推理片子诶。” 她完全跑偏了方向,开始滔滔不绝: “我最近一直忙着在城里来回跑,送货接货,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关注新剧导视嘛,快给我讲讲!” “......” 德克萨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虽然很明显,两人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但她却依旧没有出声打断能天使的絮絮叨叨。 就当是她在抱怨近期的工作压力了。 待能天使就着“电影”这个话题自言自语地畅想了好一会儿,德克萨斯这才稍稍降了点车速,准备驶出高速路口。 她看向道路前方逐渐清晰的龙门出口检查站轮廓,用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打断了能天使的遐想: “罗德岛的订单,收件人是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 “......#2444?” 能天使眨了眨眼,反应了一秒。脸上的兴奋神色收敛了些,歪头确认道。 “不然?” 第37章 刻痕 “轰——轰轰!!” 粗暴的引擎声悍然撕裂了相对宁静的夜空,如同野兽的宣告。 一辆锈迹与刮痕遍布、但性能没啥毛病的重型摩托车,在陈楠面前卷起一阵烟尘,稳稳停住。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啸,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刺耳的余韵。 陈楠怔怔地看着这辆刚锈迹斑驳的钢铁坐骑,眼皮止不住地疯狂乱跳。 “看什么?” 拉普兰德单脚支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银灰色的长发在引擎引起的微风中拂动。 她瞥了眼陈楠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畏惧,略感疑惑。 “没,没啥。只是没想到女士您还会驾驶这个。”陈楠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但仔细想想,如果是拉普兰德的话,貌似也挺合理的。 “这话什么意思?”拉普兰德眉头一挑,狐疑地打量起她的表情。 “听上去,你很了解我?” “没有......说笑的。” 陈楠讪讪一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 随后她犹豫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弱弱问道: “那啥姐,我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能放我走了吗......?” “罗德岛那边可能还等着我回去写报告......” 她试图用工作的名义,唤起对方一丝微薄的同情心。 “这么着急干嘛。”拉普兰德从她身上收回令人压力山大的目光。 随即望向另一侧被城市光污染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的弧度。 “别担心,只是收个尾。我需要个帮手,最后再跟着我走一趟。” 她拍了拍摩托车冰冷的后座,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啊?!” 陈楠瞬间脸色一变,从勉强的微笑直接切换到满脸的抗拒与惊恐,忍不住小声嘟囔: “我能不能就待在这啊......” 闻言,拉普兰德立刻眉头一皱,甚至连语气都转冷了几分: “你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适合跟我谈条件?” “不不不没有!” 陈楠表情一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经过短暂却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随后毅然决然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两件顺手的工具,塞进口袋里。 “很好。”拉普兰德眉间的冷意化开,重新换上那副饶有兴致的玩味笑容。 “明智的选择。” 她示意陈楠坐稳,随口补充道: “等下我开车可能有点快,毕竟赶时间。害怕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搂住。” “额,哪里都行吗......?” 陈楠默默地迈上摩托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啧,随你。”拉普兰德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待她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如同焊接般坐稳后座,拉普兰德便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拧到底。 “嗡——!!”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陈楠的惊呼声被粗暴地撕碎,抛洒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夜间高峰期,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绝望之海。 公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织成一曲杂乱的乐章。 “唉,怎么又塞车啊,还是这种一动不动的史诗级大塞车......” 能天使有气无力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那只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翅膀也似乎耷拉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纹丝不动的车流,幽幽地叹了口气。 “虽说是市区晚高峰期,但也不至于堵成这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吧?” “可能是路上出状况了。”德克萨斯依旧保持着冰山般的镇定,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半盒熟悉的pocky。 她动作流畅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仿佛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拥堵与她无关。 “那这样得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能天使脸色一垮,无聊地摆弄起自己头顶的光环。 “要不要我发挥一下种族天赋,飞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还能帮忙疏通一下?”她半开玩笑地提议。 话音刚落,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突兀地在两人耳畔响起,且越来越近。 “?” 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几乎是同时警觉起来。 下一刻,在两人略显错愕的注视下,一辆造型别致......的摩托车像失控的炮弹般,从侧方车流的缝隙中野蛮地挤出。 紧接着,在能天使骤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辆摩托车的前轮悍然抬起。 伴随着引擎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它竟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地腾空而起—— “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可怜的黑色轿车瞬间被摩托车轮轰出一个大坑。引擎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触目惊心形态凹陷下去。 甚至就连坚硬的挡风玻璃,都未能幸免于难,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彻底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嗡嗡——!!” 肇事摩托车只在她们车头上借力停顿了不足半秒,引擎再次发出胜利般的嘶吼。 随即如同轻盈的猎豹般再次腾空,划过一道嚣张的弧线,轰鸣着朝大桥另一侧的黑暗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能天使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从发生再到结束,脑袋都有点没转过弯来。 当她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看清自己爱车引擎盖上那个仿佛在嘲笑她的巨大凹坑,以及面前那片雪花般的挡风玻璃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痛,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上礼拜刚修的车啊!!” 能天使绝望的尖叫声穿透了车顶。 德克萨斯却没有理会她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正紧紧追随着那辆肇事摩托远去的轨迹。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桥下城区的匝道出口。 她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愕然。 “能天使,”德克萨斯语调微沉,打破了车内的鬼哭狼嚎。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俯身从驾驶座下方,取出了那对熟悉的源石技艺剑柄。 “你先开车,我得去处理点私事。”她推开车门,夜风瞬间灌入车内。 “啊......我开车吗?” 能天使歪了歪脑袋,方才的肉痛顿时一扫而空,立刻便跃跃欲试起来。 “......” 听到她这话,德克萨斯下车的动作顿时僵了一瞬,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把车安全开回去,别再出事故了。” “老板会杀了我们的。” ...... 与此同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夜空,几乎要压过狂暴的引擎声。 陈楠整个人如同溺水者般半浮在空中,一张脸因惊恐导致煞白无比,眼泪和鼻涕在强风中被甩向后方。 此刻她正双手死死‘搂’着拉普兰德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 “*叙拉古俚语*给我松手!混蛋,我要打死你!!” “松、松手我就要掉进江里了啊啊!” 拉普兰德被她这死亡缠绕勒得呼吸困难,脸色也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她一边努力控制摩托在颠簸路面上疯狂跳跃,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低吼。 不过当她瞥见后视镜里那个不断追赶而来的沉默身影时,不适感很快便被兴奋取代。 “果然追来了吗......呕!你再不松手我现在就给你丢江里!!” “不要啊啊啊!!” 第38章 规矩 7:52p.m,中部城区。 “轰锵——吱——” 拉普兰德用力握把,摩托车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留下两道焦黑的弧形印记。 随后,车身堪堪在一栋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前的广场空地上停稳。 她阴沉着脸大步跨下车座,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多了两对鲜红的指头印子。 “喂,没晕过去就赶紧给我滚下来。” “啊?已经到了吗?”陈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感。 她无措地抬起晕乎乎的脑袋,一双眼睛里全是旋转的星星和茫然。 像是刚被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 随后她整个人才像摊泥一样从后车座滑下来,感觉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拉普兰德瞥了眼她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随即收起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空地周边的情况。 大楼门前,几名身材魁梧、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已然被刚才那嚣张的入场方式惊动。 他们手持造型统一的警棍,或是紧凑型铳械,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谨慎地移动,带着明显的敌意。 欲要将这两位明显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呦,那小老板挺精明啊。”拉普兰德嘴角一咧,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白森森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没想到对方一个搞地产开发的集团公司,内部安保力量如此迅速且充沛。 不过这情况倒也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假如自己一路畅通无阻地闯进人家办公室,那她才会觉得对方脑子被丰蹄踹了。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还在跟自己的双腿较劲、试图找回平衡感的陈楠,不动声色地拉到了自己身后相对安全的位置。 随即面向正前方那几位壮硕男子,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两手一摊: “贵公司的招待方式,莫非就是像防贼一样,把远道而来的客人完全拒之门外?连杯茶都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喝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 “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 安保队长紧绷着脸,对于拉普兰德的油嘴滑舌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里的警惕之色反而更浓。 他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是挑衅的问题,只是沉默地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对不起,本司今日不对外开放,谢绝一切访客。” “二位,请回吧。” “好吧。”拉普兰德像是很失望般地轻啧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我的确不太适合跟别人讲道理。” 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那些越来越近、眼神不善的安保队员,忍不住低声嗤笑: “说是请回,但各位这架势,貌似可不太像要放我们离开的意思。”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更多的支援护卫循着对讲机里的指令和此处的动静,从大楼侧门和地下车库出口陆续赶来。 很快,一个由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组成的包围圈,彻底将拉普兰德和陈楠围在了中心。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临大敌的凝重与敌意,手中的武器在楼内灯光下,反射着危险的光。 然而,拉普兰德却并不着急有所动作,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只是右手已然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 安保队长明显愣了一瞬,循着声源猛地抬头,望向大楼侧面三、四层楼高的一处装饰性平台—— 然而,在他的视野刚刚上移的刹那,一辆自行车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哗啦!!” 下一秒,自行车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惯性,与他的面门来了个负距离接触。 哪怕他的护甲再硬,也没能抗住这股力量带来的冲击。 整个人被车轮直直砸飞了出去。 “呵,”拉普兰德嘴角一扬,带着计谋得逞的意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兴奋。 她原本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此刻轻松地放下,随意地垂在身侧。 “没白让我浪费这么多口水,德克萨斯。” “啥?”陈楠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茫然的打量起四周。 但她的脑袋才刚露出来,就被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反手按了回去。 “呼——” 一道身影,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般,沉默而坚定地从半空中垂直落地,体态轻盈似羽。 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只有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微不可闻的轻语。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她利落的短发轮廓,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 德克萨斯平而缓地起身,目光淡漠地扫过拉普兰德,以及她身后那个有点眼熟的女孩身上停留一瞬,轻蹙了下眉。 “解释一下,”她咬断口中那根还剩小半截的百奇,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声。 她甚至没有去在意周围的短暂混乱、只是冷冷地看向拉普兰德。 “你不应该出现在龙门......” “那我应该在哪?”拉普兰德顿时挑眉,随即从鼻腔里传出一道冷笑。 “在新沃尔西尼做社区服务?还是指望我老老实实给那帮大家族当清洁工?” “......” 德克萨斯沉默不语,依旧凝视着对方。 显然,这种插科打诨不是她想要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啧......放下你的猜疑好了。”拉普兰德失笑着摇了摇头,大概觉得德克萨斯的警惕很是无趣。 说话间,她甚至有余暇随意地一抬手,手肘精准而迅猛地向后一撞。 便将一名试图趁她“分神”从侧后方偷袭的安保人员平稳地放倒在地。 “我可没有正经公司给我月月发工资,只能靠接点大人物们的委托,凑合过这紧巴巴的日子。” “目的?” 德克萨斯头也不回地翻转手腕,黑巧与蓝莓在她手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剑光一闪而逝,轻而易举地便在身后的地砖上,留下两道边缘焦灼的狰狞剑痕。 恰好挡在了其他人想要上前的必经之路上。 “......?!” 几名蠢蠢欲动的安保队员纷纷刹住脚步,面面相觑。 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两道剑痕无声地诉说着实力的差距,让他们躁动勇气,在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拉普兰德对这小插曲表现得浑不在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保护贫民窟,保护感染者,完事拿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德克萨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经意间握紧了剑柄。 她总觉得,拉普兰德的动机似乎有点单纯过头了。或者说,与她往日的疯狂根本沾不上边。 这种轻描淡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那么,回到问题的本质。”德克萨斯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现实: “保护贫民窟,和你在鎏金集团门口闹事,有什么关联?” 闻言,拉普兰德扬起下巴,用略带嘲弄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 “动动你聪明的脑子,德克萨斯。” 她很自然地向前一步,彻底离开了能将陈楠完全护住的位置,两手微微摊开。 语气里充满了熟悉的狂妄与自信: “你觉得,只是单纯地守在贫民窟入口,像条看门狗一样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挑衅,能护着那里多久?” 她伸出带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指,逐一数着,语气充满了讥讽: “几天?一个礼拜?还是说,指望我永远在那儿待下去?” “直到把整个龙门搅得一团糟,然后被那群大人物指着鼻子臭骂一顿?” 见拉普兰德从自己身前离开,陈楠顿时表情一僵,立马注意到了周围数道不善的目光。 “妈耶!我不想再当人质了啊!” 于是她本能地慌忙跟上,像影子一样紧紧贴到拉普兰德身后,确保自己视线里只有一条晃动的狼尾。 “所以你的意思......”德克萨斯顿了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但她的顾虑依旧未被打消。 “龙门的规矩,你知道的。” “当然,曾经每一个想在这里闯出一番事业的叙拉古人,都清楚不过。” 拉普兰德摇了摇头,随后从鼻腔里传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先前有人挑战过龙门的权威,才会引来一场浩大的扫黑除恶行动。 这也导致了鼠王曾有一段时间,手里甚至找不到什么能用的人。 “不杀人可太简单了,想让那位聪明的小老板逼迫就范,我有的是不沾血、却能让他夜不能寐的手段。” “这不?”她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德克萨斯一眼。 “......?” 第39章 刀与剑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德克萨斯瞥了眼周遭摇曳不定的安保人员,略微感到头疼。 站久了,她已经感觉腿有点酸了。 她不得不承认,拉普兰德是聪明的。她知道企鹅物流常年与各大企业打交道,在情报方面绝不会逊色于专业组织。 或者说,【企鹅物流】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关于“鎏金集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黑料,乃至一些几乎确凿证据的把柄。 哪怕她德克萨斯平日里无意深究,仅凭日常接触和耳濡目染,都不免有所耳闻。 甚至都不必费心张罗,就能从大帝乱七八糟的情报库里拿出一大堆。 拉普兰德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语调里莫名多出几分玩味: “啧啧,作为‘暗中守护这座城市的大英雄’,想必我们亲爱的德克萨斯小姐,自然不会缺钱。 “普通的报酬根本没办法打动这位刚正不阿的女士,真伤心,该怎么办呢?” 听完这番略带调侃的话,陈楠随手挠了挠头,忍不住咀嚼起这番话里的深意。 这是在讽刺德克萨斯多管闲事吗? “别拐弯抹角。”德克萨斯忍着无奈收回双剑,冷冷地打断了她拙劣的表演。 随即果断转身,作势欲走。 既然已经了解了实情,她便懒得再插手这桩麻烦事了。 “别总是那么着急。” 她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对方略带笑意、不紧不慢的声音。 拉普兰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对自己手里的“底牌”有很大自信。 “不妨猜猜看,我这单背后的金主是谁?” “西西里夫人?”德克萨斯眉头一挑。 “错了。”拉普兰德“失望”地摇了摇头,“是鼠王。” “那么你再猜猜——前几日鼠王托人送给大帝的那批新黑胶......会不会藏着什么‘惊喜’?” 德克萨斯欲将离开的背影猛地僵住。 哪怕冷静如她,在听到这番几乎明示的威胁后,都忍不住后脊发凉。 平心而论,就鼠王和老板之间的关系,对方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按着大帝的喜好,“好心”赠送礼物? “......够了。” 德克萨斯认命般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去一丝。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妥协。 “你赢了。” 她反手抽出“蓝莓”,挽了一个华丽而流畅的剑花,幽蓝色光屑在夜色中划出炫目的轨迹。 最终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标准的战斗起手式。 或许拉普兰德不借助企鹅物流的情报,也有其他渠道,能拿到鎏金集团的黑料。 但她可不再想再听到,那声难以名状的企鹅尖啸...... (押2) “好了好了,”拉普兰德笑着拍了拍手,仿佛在庆祝同盟的达成。 随即目光环过四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故事也听的差不多了,你们这帮乌合之众有什么感想,趁现在赶紧说。” “给你们替作者水字数的机会。” “你......” 众安保人员齐齐面色一变,被她这赤果果的挑衅冲昏了头脑,怒火中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压抑的怒火瞬间如同火山般喷发。 剩下的人如同被打了鸡血,嚎叫着举起武器,试图做最后的冲锋。 “说完了就闭嘴吧——” 拉普兰德冷笑一声,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唰——!!” 冰冷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直至闪烁着寒光的刀刃落下的前一刻,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近乎疯狂、却又享受的笑容。 仿佛眼前的混乱与战斗,才是她灵魂的真正食粮。 “别做的太过火。” 德克萨斯挥动剑刃,如同砍瓜切菜般砍穿敌人可笑的重盾,仍不忘出言提醒道。 “我有分寸,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拉普兰德大笑着回应,动作却更加狂放。如同一支死亡华尔兹,在人群中肆意穿梭。 所过之处,只留下乒铃乓啷的武器落地声,和安保人员吃痛倒地的凄惨叫喊。 精准地避开了敌人的所有要害,却足以让每个人暂时失去战斗力。?? ??? ?? ? ?? ??? ?? ? ?? ??? ? ? ? ??两人如默契十足的舞伴,又像是竞争对手,在月光与阴影之间不断交错。 刀与剑编织成一张危险而华丽的大网,将剩余的安保人员尽数笼罩其中。 “不行,我得先躲起来......” 陈楠屏住呼吸,悄悄从地上捡起半块切割口平滑的盾牌,拿在手里比划了一番。 随后,她干脆把盾牌高高举起,像顶着口铁锅一样,稳稳地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 ??? ?? ? ?? ??? ?? ? ?? ??? ? ? ? ??几息过后,这片空地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声音,只剩些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制式相同的武器装备散落一地,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丝毫没能在对抗那两位非人般的存在中,起到分毫作用。 拉普兰德轻轻拂去胸前的灰尘,大步走向垃圾桶旁边。 随即漫不经心地从后面拽住陈楠的后领,拎菲林似的往起一提。 “别猫着了,跟我们进去。” 她顿了顿,接着有些好奇地凑近陈楠脸前,摩挲起下巴: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个人安全意识的。” “......过奖,嘿嘿。” 陈楠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没听出来对方这话究竟是在真心夸她机灵,还是在调侃她怂得别致...... 算了,权当是在夸自己吧。 德克萨斯将双剑稳稳收鞘,动作一丝不苟。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交谈,于是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她们走来。 她的目光落在陈楠那张虽然灰扑扑,但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 “刚才就想问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但并没有敌意。 “你......” “我我我叫陈楠!是罗德岛实习后勤干员,精通水电结设施消防维保还会一点通下水......” 陈楠猛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报出了一长串简历上的技能。 声音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颤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 德克萨斯沉默地看着她,扶了扶自己的额角,似乎有些无语。 她用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拉普兰德。 后者则不以为意地挠了挠耳朵。 “我大概想起来了。”德克萨斯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陈楠身上,朝她点了点头。 “之前在罗德岛走廊上貌似见过你。” “是这样吗......鄙人的荣幸。”陈楠心虚地移开目光,有点不自在地捏起衣角。 腼腆的性格,让她曾经在社交活动中吃了不少的亏。 尤其是面对冰山学姐时......压力更是格外的大。 “得了。”拉普兰德掐断话题,随即转向眼前这座一片狼藉大楼大门,率先抬脚。 毫不客气地踹开了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玻璃门,发出一声巨响。 “早解决早收工。” 德克萨斯最后看了陈楠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但说出来的话,语气竟罕见地温和了少许,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提醒: “注意保护好自己。” “额......诶?好、好的?” 陈楠不禁愣住,连大脑都小小地宕机了几秒。 直到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身影已经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跟上。 “万恶的亚撒西......” —————— 第40章 快递! “吱呀——” 轻柔的晚风透过未完全闭合的落地窗缝隙,悄悄潜入室内,顽皮地拂起厚重窗帘的一角。 带来了几分室外微凉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 房间里空旷而安静,一切都是最奢华舒适的布置。简约的同时,更注重低饱和色调。 唯一的例外,是床边小桌上那堆略显凌乱的纸质文件材料,无声地诉说着房间主人未尽的工作。 林书烟侧躺在柔软的床上,顺着那沓文件翘起的一角,漫无目的地游移到房间一侧的暖色调墙纸上,满脸写着无聊。 “恶......没理智了,好无聊好想干点刺激的。 “哪怕被mon3tr追着跑两圈也行......”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想,待会找大佬问问,界园肉鸽n0安洁莉娜怎么开局......” 她像条咸鱼似的翻到正面。 或许是天花板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吊灯,对于仰躺的姿势来说略微有些刺眼。 林书烟忍不住皱了皱眉,眯着眼睛再次翻了个身。改为面向床的另一侧—— 紧接着,她的动作瞬间停住。 一张带着温和、甚至可以说过于灿烂的笑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近距离正对着她。 “......” 同时,一道比吊灯还明亮的光环,突兀地悬浮在对方头顶,几乎要晃瞎林书烟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林书烟兜帽下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在思考,试图理解为什么企鹅物流的资深信使会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晚上好呀,老板~”能天使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仿佛永远充满活力。 她安静地侧躺在林书烟身边,一只手还支着脑袋,笑容清甜得如同邻家少女。 如果忽略她出现的方式有多么惊悚的话。 “您有一份加急件,签收一下呗?” “. . . . . .” 林书烟表现得同样异乎寻常的沉着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能天使,仿佛深更半夜在自家床上,发现一个非法入侵的信使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你怎么进我房间里的。” “窗户还开着呢,老板~” “你这样的行为是不礼貌的。” 能天使从床上坐起来,那头酒红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手,将自己头顶那过于耀眼的光环亮度稍微调暗了点儿,让房间内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随后,她才从床沿边提起一个看起来不大、包装严实的小型纸板箱。 “咱们都老朋友了,别在意这些细节嘛。”她俏皮一笑,脸上毫无愧色,十分自然地把箱子往林书烟怀里推了推。 动作熟稔得像是在递一杯下午茶。 “下面那个框框里签收一下喔。” “行。”林书烟也顺势坐了起来,倒也没再继续计较。 毕竟,以她和能天使打交道的历史来看,这种程度的“惊喜”确实算不上什么。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真谈不上生疏到需要严正抗议的地步。 “话说,博士买的什么?”能天使忽然靠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她甚至顺手从自己那看似容量有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自然地递向林书烟。 在她印象里,林书烟可不是那种经常上网购物的性格,因此免不了感到心痒痒。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林书烟含糊地应着,接过了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顿。 随后,她找到纸箱顶部的封口胶带,正准备划下去,动作却猛地停住。 她的目光在箱子的尺寸和形状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等等这箱子尺寸好像不对吧?” 但能天使就没考虑那么多了。 她见林书烟忽然愣住,以为是对方找不到下刀的地方,便极其自然地探过身体,几乎是半趴在林书烟身上。 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扶住箱子,另一只手则干脆地拿过她手里的剪刀。 “咔嚓——” 当能天使掀开纸箱盖子的瞬间,两人看清里面物品的全貌时,脸上的表情却齐齐凝固。 甚至连房间的气氛都奇怪了不少。 能天使原本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庞瞬间僵住,如同被速冻了一般。 她看向林书烟的眼神,从好奇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混合着震惊、尴尬和一丝慌乱。 她在内心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乱窥探客户的隐私了。 而林书烟,兜帽下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 她看着箱子里那件完全陌生的、风格与她平日喜好南辕北辙的......物品。 大脑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博士......你......”能天使的声音干涩,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游移,不敢再与林书烟对视。 林书烟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接着无奈地轻叹一声,叹息里充满了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看着能天使脸上混合着同情、理解(?)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博士”的复杂表情...... 她知道,在这种“铁证”面前,自己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我还有没有解释的机会?” “哗啦!” 能天使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一把按下了纸箱的盖子,动作迅疾得差点把箱子打翻。 她停了几秒,随即猛地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博士,说实在的,我其实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这很正常!” 她的语气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劝诫的意味。 “但这种事......还是尽量控制一下吧,毕竟......影响不太好。” “?” 林书烟疑惑地歪了下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随后又抬起头,看向一脸“我懂你但你要克制”的能天使,表情略带迟疑。 她试图将跑偏的剧情拉回正轨: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派错单了......” “博士!!” 能天使突然又往她面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 表情在微微亮的光环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甚至伸出双手,捧住了林书烟脸颊外那层柔软的兜帽布料,迫使对方(理论上)正视自己,语重心长道: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这种事......没必要逃避的。” 她的语气忽然又变得仗义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险些把光环拍掉下去。 “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帮博士好好守住这个秘密的,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书烟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微抽了一下。 看着能天使那副坚定模样,她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 “得,你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 房间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温和而规律的敲门声,如同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气氛。 这声音吓得能天使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紧接着,阿米娅那特有的、轻柔而礼貌的嗓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 ??? ?? ? ?? ??? ?? ? ?? ??? ? “博士,我来送今天各小队的工作报告,还有几份贸易订单。” “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 ?? ??? ?? ? ?? ??? ?? ? ?? ??? ? ? ? ??能天使顿时瞳孔地震,直至听到屋门把手细微的转动声,才猛地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头扯来那床柔软蓬松的被子,手忙脚乱地将其铺平摊开。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小型纸箱一把塞进自己怀里,用被子和身体紧紧捂住。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阿米娅轻手轻脚地探进半个身子,那对长长的耳朵先是警觉地动了动。 随即,她那双清澈的瞳孔就看到了房间里堪称诡异的一幕—— 能天使正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侧躺在博士的床上,身上紧捂着被子。 “啊哈哈......晚上好啊阿米娅。” 能天使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冲她努力地挤出个极为僵硬的笑容。 阿米娅的目光疑惑地转向房间另一侧。 “博士?能天使小姐......你们在干嘛?” “啊?我们......”能天使心中一紧,一时间找不到说辞,于是下意识看向林书烟。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 ??? ?? ? ?? ??? ?? ? ?? ??? ? ? ? ??只见林书烟不知何时,已经姿态闲适地盘腿坐在了床边的柔软地毯上。 面前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张体积轻便、木质细腻的小矮桌。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副精美的大炎象棋,黑白棋子森然列阵。 桌角处,甚至还极其讲究地摆放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茶香隐隐弥漫在空气中。 听闻阿米娅的疑问,林书烟才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般,缓慢地转向屋门处,被兜帽遮掩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但声音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她轻轻一笑,语气文绉绉地开口: ?? ??? ?? ? ?? ??? ?? ? ?? ??? ? ? ?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鄙人思忖,唯有与善思维者对弈手谈,方能消解昼日之疲怠,静悟方寸之玄机。” 她抬起手中一枚温润如玉的“帅”棋,略作颔首,随即看向阿米娅,语气温和地发出邀请: “怎样,小阿米娅雅兴若在,何不与鄙人对坐,手谈一局,共赏这枰间风云?” “博士又在说些让人费解的话了......” 阿米娅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 ??? ?? ? ?? ??? ?? ? ?? ??? ? ? ? ??而此刻,蜷缩在被子里的能天使,脸上的震撼与茫然,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问号砸在地毯上。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套凭空出现的棋盘桌椅和热茶。 她从哪变出这堆东西的?! ?? ??? ?? ? ?? ??? ?? ? ?? ??? ? 阿米娅摇了摇头,没有深究这略显奇怪的氛围。 她抱着那一沓崭新的资料文件,轻步走到门侧的一个实木边柜旁,随手将文件妥善地搁置在上面。 随即,她转向林书烟,露出一个温柔而带着些许叮嘱意味的笑容: “文件我放在这里了。我和凯尔希医生等下还要去医疗部开会,讨论明天的安排。” “博士,您和能天使小姐也......别玩太晚,记得早点休息哦。” “嗯,晓得了。”林书烟沉稳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优雅自然。 “公务要紧,阿米娅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早点休息。” ?? ??? ?? ? ?? ??? ?? ? ?? ??? ? “喀。” 随着屋门被完全关合,隔绝了内外的空间,林书烟方才缓缓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随意地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 一旁,能天使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长长地地松了口气。 她像一块煮过头的年糕似的,软软地倒下,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大床被褥里,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呻吟: “好在蒙混过去了......” 林书烟盯着被窝里那团酒红色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兜帽下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咧了咧嘴。 她决定再尝试一次,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我说,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你搞错了,我明明没买过这种东西啊。” “别再狡辩了。” 能天使有气无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哦。”林书烟耸了耸肩,见她如此坚信不疑,终于彻底放弃了说服的打算。 她没再接话,而是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起那副精美的象棋棋盘,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奁。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人社会性死亡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算了。”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正常人都不会网购那玩意吧。这误会,怕是跳进龙门运河也洗不清了。 ?? ??? ?? ? ?? ??? ?? ? ?? ??? ? ? ? ??夜色渐浓,落地窗外,是龙门街头依旧繁华璀璨、霓虹闪烁的夜景。 车流如同光织的河流,高楼大厦的灯火勾勒出梦幻而恢宏的天际线。 与室内的温馨昏黄,对比鲜明。 房门外,走廊上,阿米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那对灵敏的长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动了动,努力分辨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碎片。 “买......什么东西......?” 她歪了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随后她抱起剩下的文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电梯间。 将那一丝疑惑,留在了身后寂静的走廊里。 第41章 剑拔弩张 同一时间,贫民窟外环。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贫民窟扭曲、狭窄的巷道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腐气味。 【龙门导航竭诚为您服务,前方三百米处有违章摄像头,请注意合法驾驶】 “嘀嘀——” 一阵带着强烈杂音的失真播报,从一个简易终端里传出,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且荒诞。 白面具小队长按低了音量,目光平静地环过周遭的场景—— 破败不堪的狭窄巷子里,两侧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脚下是坑洼不平、积着污水的路面。 几名工人正踩着梯子,往高处加装一处监控设施。 “......师傅,”小队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荒谬感。 他指了指头顶那玩意儿,又比划了一下巷子的宽度: “在这地方装违章摄像头,先不说别的,真有四个轮子的玩意能从这条缝里挤过去吗?” 数名工人闻声,动作齐齐一顿,缓慢转头。 几双无神的眼睛在安全帽的阴影下漠然地盯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上头的要求,大概是脑抽了。” “好吧,工作辛苦了。” 他甩了甩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导航上,朝着身后三名队员打了个手势,带领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梯子。 试图沿着导航指示的方向,继续向更深、更黑暗的巷道深处摸索前进。 空降兵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浓重黑暗,喉咙有些发干。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脑海里的问题问出了口: “这地图......真靠谱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让四人小队同时停下了脚步。 诡异的气氛如同湿冷的雾气,瞬间在四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咳咳,”白面具小队长强行压下心头同样滋生的不安,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他抬起眼,望向那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接着深渊的黑暗,咬了咬牙道: “越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越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况且来都来了,继续走也没什么损失。在这里放弃,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他的话音刚落,黑面具步兵像是为了缓和气氛,连忙接上他的话茬,用一种试图振奋人心的语气向众人安慰道: “好消息是,按终端导路的说法,咱们的确已经处于龙门边缘地带了。” “额,这边的建筑风格......显而易见。” “那么好,”小队长点了点头,随即潇洒地一抬手,直指向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继续出发!” ??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四人小队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作整齐划一地仰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面前那堵布满了苔藓和裂缝的高大水泥墙,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终端里,仍旧没有停下路线播报: 【直行,一百五十米后右转】 “......转个*粗口*啊!这不死胡同吗?!” 空降兵忍不住扶额,刚要发作,却感觉到一只沉重而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紧接着,沉默一路的重装第一次走到队伍最前面,将他那面黑色盾牌轻轻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胖子,你......”小队长看着他这反常的举动,有些愕然。 “时间紧迫,老大。”重装头也没回,平静的细语声随着夜风消散。 “在店里当了几个月力工,再加上我本来力气就不小......”他顿了顿,稍微往后面退了几步,攥紧拳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当是为了自由。让我来吧。” 话音刚落,一束清冷的月光穿过几人头顶的钢筋断梁,化作细碎的光束落进巷子,彻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重装魁梧厚实的身影,在这道光芒下,竟显得格外高大、可靠。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震惊之色。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动作默契地纷纷向后退去,为重装腾出了足够的助跑空间。 “不要勉强。” 重装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口气。 他的目光,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如同淬火的钢铁,坚定而自信。 紧接着,他的脚步加快,再到奔跑,砂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直冲前方斑驳的墙面。 “轰隆——!!” ...... ?? ??? ?? ? ?? ??? ?? ? ?? ??? ? ? ? ??回到五分钟前,“鎏金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与贫民窟的死寂和破败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的醇厚香气,和一种属于资本的奢华。 石易金翘起二郎腿,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盯着门口方向。 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老板,”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一位面容黝黑刚毅、体态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脏辫男子走到他身旁,轻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 “两名入侵者已突破各层预设的安保防线,行动迅捷,破坏力惊人。” “正在向顶层极速突进。” 闻言,石易金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语气满不在意: “刚好,公司养了太多只拿钱不办事的‘元老’。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曾经跟着老爹那些家伙,全都名正言顺地清理出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位脏辫男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亲昵: “鎏金集团不需要吃干饭的花架子,希望你懂我的意思,‘黑岩’。” 黑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身姿,道: “当然,老板。您的安全,我会负责到底。” “哈哈。”石易金大笑一声,随即收敛笑意,目光重新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就在他刚完成动作的两秒后—— “咔嚓!” 视线里那道原本安然无恙的雅致厚重大门,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长、狰狞的裂缝! 紧接着,令人心惊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碎屑如同被无形之力炸开,混合着门锁崩飞的金属零件,四处迸射。 浓郁的硝烟味尘烟从门缝中汹涌而出,瞬间铺满了门口昂贵的手工地毯。 “嗖——!!” 一点寒芒划破烟尘,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着石易金的面门而来。 “铿!!”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石易金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坐姿,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仅仅是额前的两束刘海,带起的气流吹偏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 只见黑岩不知何时已在办公桌前站定,随意出手,便将那柄力道惊人的银色短刃,稳稳地格挡、捏停在半空中。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随后才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看门口那片狼藉之中。 两道人影于翻涌的灰絮里,逐渐清晰。 “......” “呦,那黑大叔正盯着咱俩看呢。” 扭曲变形的门框正下方,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她们手中紧握的刀与剑,在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光泽。 二人的影子,在背后走廊昏黄灯光的投射下,于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被拉扯得异常狭长、扭曲,如同降临的修罗。 见状,黑岩扶了扶墨镜,随后才从背后摸出一对黑色手套,一丝不苟地戴上。 夜黑风高。 多余的言语,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第42章 破夜 (感谢大佬“晨风渐起.”投喂的礼物,给您磕个赛博响头) 月光穿透废弃楼宇交错的阴影,斑驳地洒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一边是手持简陋武器、眼神愤慨的贫民感染者。 另一边则是装备相对精良、但神色间难掩焦虑与戾气的黑帮成员。 双方死死凝视着对方,眼神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 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倘若没有卡彭站在中间,说不准其中一方就会直接动手,立刻点燃这场压抑的冲突,引发不可收拾的动乱。 “希望我说话,在这里还算好使。” 卡彭低沉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双手,向下虚压,示意两方人马暂且按捺住躁动的情绪。 由他来主导这场危险的对话。 随后,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黑帮那一伙人,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批人里,有不少面孔他曾无比熟悉,是曾经在他和甘比诺手下办事、一起在龙门阴影下讨过生活的旧部。 此刻这些人虽然站在对立面,但依旧愿意停下动作站在这儿听他说话。 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这份早已被时间磨损、却未曾完全断绝的香火情分。 “你很清楚,”他看向那位被推举担任的“首领”,沉声说道: “试图强占贫民窟这块地方,惹毛了上面那些真正掌控龙门秩序的存在……最终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那绝不是你们,或者你们背后那个所谓的集团,能够承受得起的。” “......” 青年脸色微微一暗,嘴唇抿紧,沉默了一会儿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无奈:“……我们当然知道。” “但我们没得选。” 他的目光扫过卡彭,又扫过对面那些怒目而视的感染者居民,语气充满了苦涩: “无论是不择手段想要这块地的那座庞然大物,还是贫民窟背后那些......我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任何一方倾泻下来的怒火,都足够把我们这点人手碾碎成灰。”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本就是一道两头堵的选择题。 卡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内心的彷徨与恐惧。 他略作沉吟,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犹如划破黑暗的闪电: “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也深知你和你的弟兄们,背后顶着多么锋利的刀尖。” 他顿了顿,看着青年惊疑不定的眼睛,缓缓说道: “那么,假如我给你们指条明路。或者说,一个重新选择站队的机会呢?” 青年愣住,刚要开口,却被卡彭抬手制止,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放心,”他放下胳膊,语调依旧平缓,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 “你们日后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但至少,化解眼前的争斗绝对没什么问题。” “......” 黑帮青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眼神中充满了权衡与挣扎。 他死死盯着卡彭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凭借着长久以来对卡彭的了解与信任,他最终强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质疑。 尽管这两位当家,曾被龙门驱逐过。 “没有疑问,那好,我继续讲——”卡彭见状,微不可察地点头,清了清嗓子。 刚打算将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为这僵持的局面打开一个缺口—— “咔嚓......” 紧接着,一阵不合时宜的巨响,突兀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声势惊人。 “轰隆!!” 只见人群侧后方,大约二十米开外的一堵斑驳水泥墙面,像是突然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兽狠狠撞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面墙在刹那间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从中心点猛地向外凸起。 随即在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中,轰然碎裂、倒塌! 砖石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呛人的烟尘如同灰色的浪潮,瞬间冲天而起。 “什么情况?” 卡彭猛地转头,一向沉稳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瞬间的错愕和茫然, 同时,甘比诺则先他一步发觉,一声粗犷的呵斥,便令周遭所有人停下了躁动。 随后,待声势渐小,两拔人的目光才齐刷刷望向墙上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后方,弥漫的烟尘中,赫然出现了四道同样僵硬、如石雕般的身影。 此刻,这四位不速之客正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打量面色不善的两大群人。 场面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咳......”小队长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他试图用最蹩脚的理由,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局面: “内啥,你们聊你们的,我们兄弟几个闲的,趁凉快出来遛遛弯儿。” “啊,昂?领袖您说什么?现在要开会是吗,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他装模作样地放下手臂,接着强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点头哈腰。 然后试图带领身后三个同样魂不附体的队员,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如同螃蟹般横着移动。 然而,整个空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们这蹩脚而缓慢的移动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力。 就在四人即将挪动到空地边缘,眼看就要没入更深的黑暗,脱离众人视线的那一刻—— “站那儿!” 甘比诺眉头猛地一竖,眼中凶光毕露! 他手腕骤然发力,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就将一直攥在手里短刃狠狠甩飞出去! “铿!!” 银芒瞬间划破黑暗,直直地嵌入了空降兵耳边的墙缝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噫!” 小队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吓得同时一个激灵,整齐划一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一卡一顿地重新转过头,将惊恐万分的目光投向身后那片沉默而危险的人群。 “队长,怎么办......” “冷静,一定要冷静!”小队长猛吸了口夜间的清冷空气,勉强止住身体的微微颤抖。 “反正不管怎样,一定要冷静!” ...... 与此同时,鎏金集团顶层办公室。 “嗡——喀!!”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撕裂声,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 拉普兰德如同鬼魅般突进,三步并作两步,借着奔跑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反手抬刀,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 动作干净流畅,且充满暴戾“美感”。 冰冷的刀身,映出她嘴角那抹近乎狂暴的笑意。 黑岩始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直到那致命的刀尖在他墨镜的镜片上急速放大,才悍然抬臂,进行格挡。 “吱拉——” 预想中的鲜血四溅并未发生。 拉普兰德眉头轻皱了一下,眼底瞬息之间闪过一丝愕然。 只见黑岩抬起格挡的手臂小臂外侧,皮肤之下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涌动。 紧接着,一圈质地粗糙、如同花岗岩般的灰黑色固体,竟突兀地生长了出来。 坚硬的岩石护甲与刀锋猛烈碰撞,摩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竟然轻松写意地完全抵挡住了刀身上传来的凶猛力量! “源石技艺?”拉普兰德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短暂的试探性攻击未能奏效,本能驱使她立刻做出反应,换手持刀并猛地抬腿,直直踢向对方相对脆弱的腹部。 “唔!” 黑岩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腹部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他壮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数步。 脸上的墨镜都歪斜了几分。 而拉普兰德也借助这一击的反作用力,轻盈地与他拉开了数米的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拉普兰德后撤的同一时间,黑岩稳住身形,刚作势要发动反击,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眼角的余光,赫然从拉普兰德那依旧锃亮如镜的刀身反射中,看到了一道如同融入阴影般的、疾速逼近的黑色身影! “!” 紧接着,德克萨斯如隐匿于夜中的刺客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完美时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岩的身后。 她的目光一厉,琥珀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深蓝色剑锋犹如弯月般,夹杂着凌厉的破空声,悍然上挑—— “喝!!” 第43章 “缄默法则” 德克萨斯那如同新月般凌厉上挑的剑锋,并未带来预想中切入血肉的触感。 “铿——!” 一声沉闷的异响炸开,深蓝色的剑刃在黑岩肩胛处划过,竟只崩裂下几块边缘平滑的深灰色岩石碎片。 “哗啦......” 仿佛只是野兽抖落了几片无关痛痒的陈旧鳞甲,未能伤及他本体分毫。 一击未遂,德克萨斯眼中寒光未减,果断侧身,另一柄“黑巧”已如毒蛇出洞般,无声递出。 同时,她不着痕迹地向拉普兰德传去一个眼神。 “愚蠢,还没看出来吗?”黑岩张狂的冷笑在办公室内回荡。 他扭动脖颈,新的岩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体表凝聚,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普通冷兵器对我而言,根本没用。” 话音未落,他巨大的岩石重拳已如同出膛的炮弹—— 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重重凿向德克萨斯精致却冷冽的面庞! “!” 德克萨斯反应神速,猛地屈膝矮身,头部险之又险地向侧面偏转! 呼啸的拳风灼热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几缕发丝。 然而,那重拳所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形成的风压,依然如同实质般,轰击在她来不及完全避开的肩头。 “咳!!”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 德克萨斯咬紧牙关,目光转冷,借助敌人攻击的余力和自身卓越的身体协调性,顺势旋身卸力。 如同在风暴中穿梭的雨燕。 同时手中“黑巧”诡异地翻折,用坚硬的剑柄末端,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向黑岩微微前伸、防护薄弱的下颌! “咔——!!”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道吃痛的闷哼,黑岩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他捂着下颌后退半步,眼底涌上厉色,似乎被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就在他因剧痛而分神、重心不稳的刹那—— 另一抹黑红交织的身影,已携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影随形! 拉普兰德如同潜伏已久的恶狼,刀尖斜挑,精准毒辣地直刺黑岩因身形晃动而暴露的肋侧要害! 黑岩勉强侧身,利用岩甲再次格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拉普兰德攻势未尽,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覆盖着岩石的手腕。 借着他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旋风般猛地旋转,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对方同样的肋骨位置!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头一悸,黑岩壮硕的身形控制不住地一颤。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拉普兰德的下一次斩击,那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已如跗骨之蛆般再度袭至胸前! “我说过的,没用!”黑岩强忍下颌和肋部的剧痛,咆哮着再次凝聚岩甲! “是吗?” 拉普兰德冷笑出声,随即心念微动,刀身上骤然涌现一抹不祥的暗色幽光。 源石技艺产生的法术,如同黑色的电弧在刀身跳跃。 紧接着,在黑岩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附着着黑暗的刀刃竟毫无滞涩、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手臂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岩石护甲。 深深刺入其下的血肉之中! “你......!”剧痛袭来,黑岩又惊又怒! “会用点源石技艺强化防御,很了不起?” 拉普兰德狂暴地抽回刀刃,在空中拉出一条凄艳的血色弧线,语气轻蔑如视蝼蚁。 “咳、那又怎样,一点皮外伤罢了。” 黑岩脸色阴沉地扶住受伤流血的手臂,试图甩掉痛楚,依旧强撑着姿态。 那点刺痛相较于任务,似乎微不足道。 然而,拉普兰德却突然反常地停下了连绵的攻势,甚至夸张地两手一摊。 用一种混合着嘲讽、近乎怜悯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 “本来也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闻言,黑岩愣了一瞬。一个不好的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慌忙回头,看向后方—— 但为时已晚! 德克萨斯紧握剑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他这面“岩石盾牌”。 她眯起的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精准。俯身暴冲! 目标,赫然是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奢华的古典红木长桌。 以及桌后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身影。 “唰——!!” 深蓝色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 厚重的实木长桌如同纸糊般,被瞬间从中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蓝莓”的剑锋去势不减,带着冰冷的杀意,深深贯穿了昂贵的大理石地板。 剑尾因巨大的力量仍在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此刻,办公室顶灯因之前的打斗忽明忽灭,昏暗的光线,更衬得德克萨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如同索命修罗。 衣摆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飘扬。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因桌子爆裂而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石易金,缓缓举起了手中另一把剑—— 冰冷的锋芒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稳稳地指向他剧烈颤抖的咽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 “妥协,或者死。” ...... ?? ??? ?? ? ?? ??? ?? ? ?? ??? ? ? ? ??“我现在能讲话了么?” 卡彭微微俯下身,看着地上那四个被甘比诺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粗糙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小队四人,冷冷地眯缝起眼睛。 语气如同乌萨斯边境的寒风。 “待会再料理你们。” 他转过头,暂且无视了眼下的小插曲,随即重新面向黑帮,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轻笑。 “还记不记得,你们先前真正效忠、为之卖命的老东家是谁?” “......您和......甘比诺首领?”黑帮青年下意识脱口,却迎上了卡彭无奈的目光。 “你们能有这份忠心,我其实非常欣慰。”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但更多的是决绝: “不过,龙门早已没有我们二人的立足之地。” “等干完鼠王委托的这最后一单,我们就得回新沃尔西尼去了。” “这......?” 一众黑帮成员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困惑与一丝失落。 但都默契地没有打断,只是用更加询问的目光看向卡彭。 “所以,伙计们,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点。”卡彭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的嘴角微扬,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自信:“看清楚,不止是下城区,整个龙门地下的皇帝——” “有,且只有一位。” 他顿了顿,转而扫过旁边那些贫民感染者们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期待的脸。 刻意没有提及那个令人敬畏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双方人群中蔓延开来。 片刻后,黑帮中便有较为机灵的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卡彭的深意。 随即带着一丝迟疑和巨大的不确定,扬声问道: “如果有他的支持,我们的确有了和鎏金集团叫板的勇气。” “可是......那位的话,真的会接纳我们吗?” “问得好,”卡彭沉稳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毕竟,我们也算是为‘那位’办过事的老面孔了。” “更何况,作为掌控龙门阴影的‘皇帝’,很多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总需要有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去替他处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斩钉截铁:“因此,这点我可以肯定。” ?? ??? ?? ? ?? ??? ?? ? ?? ??? ? ? ? ??“现在,放下武器,你们的效忠对象就不再是鎏金集团。” “而是真正的、下城区的‘王’。” “......” 青年陷入了沉默,似在内心挣扎,权衡着背叛与投诚的巨大风险与那一线生机。 而卡彭也不着急催促,只是安静地抱着胳膊,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两分钟后,青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体外,随后—— “哐当!” 他手中的短刃被毫不犹豫地丢在了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他上前几步,眼神坚定地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卡彭早已等待在那里的、布满老茧的大手。 紧接着,几道零星、带着犹豫的武器落地声率先响起。 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愈发清晰,最终连成一片。 几乎所有黑帮成员,都选择了放下武器,用一种混杂着解脱、迷茫和一丝新希望的眼神,看向卡彭和他们的前首领。 “很好。” 卡彭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紧紧拉着青年的手,高高举起,如同展示战利品,又像是在向贫民感染者与黑帮成员双方同时庄严示意: “今后,黑帮将不会再骚扰贫民窟,没人再能够抢走这片‘家园’。” “......卡彭大哥?” 贫民感染者们齐齐愣住,相互对视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困惑。 最终,他们将略显茫然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一直沉默着的甘比诺。 “就是这样。” 甘比诺轻轻颔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向众人说道:“他们也是受鎏金集团逼迫,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与大家为敌。” “本质上,不过是一群想混口饭吃的可怜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丢下武器的黑帮成员,继续道:“现在,他们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我们也可以试着接纳他们,拧成一股绳,守护脚下这片土地。” 他的话音落地,其中一位贫民忽然站了出来,目光变得坚定: “卡彭大哥和甘比诺大哥帮了我们这么久!赶走了多少次地痞,修好了多少次水管!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们都信任两位大哥的判断!” ?? ??? ?? ? ?? ??? ?? ? ?? ??? ? ? ? ??他看向那些放下武器的黑帮分子,挠了挠头: “而且......仔细想想,这帮家伙之前也就是说话冲了点,在巷子口晃悠吓唬人,好像……还真没对咱们谁真正下过死手。” “......哈哈,其实我们也是好人。” 领头的黑帮青年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随即与卡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无奈眼神。 他从一开始,就比谁都明白贫民窟这块地动不得,背后牵扯的水太深。 所以也只是阳奉阴违,派人隔三差五地来恐吓居民们两句,制造点紧张气氛,以此来应付石易金那边交代的任务罢了。 从未想过真要对这些苦苦挣扎的感染者下杀手。 卡彭失笑一声,属实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和甘比诺这两个恶徒。 居然也会扮演起这种小说里调解矛盾、促成和平的“正面人物”。 “啧,等拉普兰德回来就找她拿尾款,咱俩的任务,已经干的很漂亮了。”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甘比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的精神紧绷让他也感到疲惫。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墙角处。 此刻墙角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段被某种蛮力或是巧劲挣脱、散落在地的粗糙麻绳。 “......跑得倒快。”甘比诺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深究。 “......” —————— ?? ??? ?? ? ?? ??? ?? ? ?? ??? ? ? ? ??时间仿佛在顶层办公室凝固了一瞬。 “老板!!”黑岩目睹德克萨斯的剑指向石易金的咽喉,首次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失声大喊。 竟试图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救援。 分神之际,拉普兰德眼中凶光毕露,她迅猛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黑岩的脖颈, 白皙的手臂上隐有青筋赫显。 “还有心思管你的老板?”她冷笑着,将其粗暴地推搡在满是裂痕的墙壁上。 同时左手手腕猛甩,矫正沾满鲜血的刀尖再次抬起,精准抵住他的心脏位置。 “你可以先消停一会了。” 另一边,德克萨斯保持着抬剑姿势,神情漠然地凝视着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石易金。 冰冷的剑锋距离他的喉咙,只有毫厘之差。 只要她想,不出一秒之内,就能让这位脸色苍白的小少爷人首分离。 “我们可以谈谈了么?” “你......” 石易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哪怕他内心有一万个理由断定,对方在龙门,绝不可能真的动手杀掉自己这个知名企业家。 但他不敢赌。 那剑锋上传来的死亡气息是如此真实、如此刺骨! “尊贵的女士......请您稍安勿躁。”他无视了浸透后背的冷汗,向德克萨斯挤出个艰难的笑容。 “我不知道,我们此前是否有什么过节,或者我无意中冒犯了您。” “但我想一切都是误会......” “不。”德克萨斯冷漠回应,身形未动,暂且放下了持剑的那条胳膊。 “替人办事而已。” 她言简意赅地撇清个人恩怨,将一切归于雇佣关系。 “这、这样吗?”石易金眼底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身体竟然缓缓停止了剧烈的颤抖,甚至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就不是问题。 “这样,美丽而强大的小姐,”他顿了顿,语气似乎重新找回了些许底气: “你背后的金主出了多少钱买我的命?我出两倍、不,三倍!立刻放我离开。” 他见德克萨斯毫无反应,眼珠一转,竟提出了一个更荒谬的建议,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诱惑: “或者......你随意开价,辞去这危险的佣兵的工作,来做我的助理如何?” “以你的身手和......气质,价值远比窝在贫民窟保护那些肮脏的感染者废物,要强了太多太多!” “我能给你想象不到的财富和地位!” “......” 此言一出,不仅德克萨斯眼神更冷,连一旁压制着黑岩的拉普兰德,眉头都猛地皱紧。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被自己扼住脖颈的黑岩,挣扎的力度都诡异地变弱了几分。 似乎内心产生了某种动摇,乃至……趋于妥协? ?? ??? ?? ? ?? ??? ?? ? ?? ??? ? ? ? ??“没兴趣。” 德克萨斯的耐心,显然已经彻底被对方这番丑陋的言论消磨殆尽。 她冷漠地抬起手,动作流畅地将“蓝莓”从面前断裂的桌板和地板中缓缓抽出。 石屑簌簌落下。 对方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对生命的轻蔑,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等、等等——”石易金的面色再次变得慌乱无比,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去,试图拉开距离。 德克萨斯正欲抬脚上前,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 却猛然在对方极度惊恐而放大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 并非恐惧,而是阴狠与得意的光芒! 本能的警觉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头。 须臾之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同被无形绳索拉扯般向后暴退数步! 就在德克萨斯后撤的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打斗都更加恐怖、沉闷的巨响,如同陨石撞击般,在她刚才所站立的位置猛然爆发! 平滑光洁的高档大理石地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龟裂、随即猛地向上炸开。 无数碎石和粉尘混合着扭曲的钢筋,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整个楼层都为之剧烈一震! 拉普兰德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快速松开扼住黑岩脖颈的手。 转身便欲寻找掩体,躲避天花板上因剧烈震动,而簌簌落下的钢筋混凝土碎块! “怎么搞的,地震了?!”她怒骂一声,挥刀劈开一块砸向自己的碎石。 回应她的,只有天花板上方而来、重物坠击地面所产生的呼啸余震。 “......” 德克萨斯略显狼狈地侧身翻滚,避开最主要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 迅速稳住身形后,抬手用手背拭去嘴角沾染的细微尘土。 她紧握双剑,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烟尘弥漫的爆炸中心—— 视野逐渐清晰。 一尊足有三米高、通体呈流线型亮银色的钢铁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石易金的正前方。 它躯干上,复杂的齿轮与液压传动结构,发出锐利而持续的摩擦声。 其头颅中心处,一抹猩红光芒不断闪烁,死死锁定德克萨斯所在的位置。 “妈的,真见鬼!!” 拉普兰德咬了咬牙,顺手抬刀又将一块坠落的装饰横梁劈飞。 她闪身到一处相对完好、由倒塌书柜形成的角落,才得以抬头,仔细打量起那台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动力装甲。 “这*粗口*玩意是从哪来的?!” ?? ??? ?? ? ?? ??? ?? ? ?? ??? ? 沉默之中,唯有那台动力装甲充满力量感的关节活动声在不断传来。 吱嘎作响,仿佛死神的低语。 ? ? ??装甲缓慢从半蹲姿势抬起硕大的躯体,并未留给二人过多的震惊与反应时间。 它头颅中心的猩红光芒微微一闪,金属脚掌沉重地踏在破碎的地板上。 随即大步袭向德克萨斯。 “! !” 拉普兰德顿时心下一紧,眼看那钢铁巨兽的注意力完全被德克萨斯吸引,刚要有所动作,试图从侧翼牵制。 一道略显踉跄却异常坚定的人影,突然从旁边的废墟瓦砾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 黑岩默不作声,只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摆出战斗姿态。 哪怕他此刻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那双透过破碎镜片露出的眼睛,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固执。 死死地盯着拉普兰德,不为所动。 拉普兰德握紧刀柄,略带担忧地用余光飞速瞥了德克萨斯一眼。 只见她正在动力装甲狂暴的攻势下艰难地闪避格挡,险象环生。 随即她收回视线,落在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阻挡着自己的男人身上,声音骤然低沉。 带着一丝不解与怒其不争: “你脑子坏了吗?没听到你那老板对感染者什么态度?” “在他眼里,你们和那些贫民窟的人一样,都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就这样,你还甘心为他卖命到死?!” “......我乐意。” 黑岩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强撑出一副风轻云淡、仿佛伤势不存在的模样。 他咬紧牙关,凝聚起手臂上最后残存的些许岩甲,勉强地向她挥出一拳—— 这一拳,软弱无力。 拉普兰德的面色逐渐变得平静,那是一种看到无可救药之人的漠然。 她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交谈的兴趣,没再多言。 仅是随意地抬起手掌,便如同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般,轻轻松松地接下了对方这轻飘飘的、毫无威胁的拳头。 “真没救了。” 她没再去看黑岩的表情,而是指节骤然发力,如鹰爪般用力扣住他的拳头。 触感冰冷而坚硬。 随即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悍然转身,将黑岩沉重的身躯猛地扛上自己的侧肩! 臂膀发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将他整个人如同丢沙包般甩至半空! 黑岩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中只剩下破碎的天花板,和拉普兰德那张冷漠的脸在飞速远离。 下一刻,后背便与坚硬冰冷、布满碎石的地面重重接触。 清脆的骨裂声强行剥夺了他的意识。 ...... ?? ??? ?? ? ?? ??? ?? ? ?? ??? ? ? ? ??足有石墩大小的金属铁拳,携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劲风再度袭来! 德克萨斯不敢有丝毫托大,连忙交叉双剑于身前,试图格挡这非人的巨力!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巨响在办公室内回荡!火星四溅! “咳!”德克萨斯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力道如同洪水般从剑身传来,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 她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破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卸去这股冲击力。 然而,动力装甲根本没有疲倦的概念,也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拳刚被挡下,第二记更加狂暴、迅捷的重拳便已再度呼啸而来! 拳风压得她几乎窒息。 “轰隆!!” 她凭借本能和极限反应侧身躲闪,巨大的铁拳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掠过,狠狠砸在她身后那面原本光洁的承重墙上! 顿时,墙体如同被巨炮击中,瞬间被轰出一个边缘狰狞、深可见钢筋结构的大洞! 外面的夜风和城市的灯光瞬间涌入。 但这还没完!动力甲的程序似乎锁定了她,一击未中,便立刻机械性地调转那恐怖的拳头。 第三击接踵而至! 狂暴的风声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以远超人类反应的速度,在德克萨斯微微收缩的瞳孔中不断清晰、放大—— 这一次,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 “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宛如导弹般的金属造物,突然从门口方向极速射来! “轰!!” 造物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击在动力装甲冲锋的躯体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这台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也难以稳住重心,庞大的身形控制不住地猛烈偏移、踉跄! 即将落在德克萨斯身上的毁灭重拳,也因此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再一次重重地轰击在早已狼藉不堪的地板上,砸出一个更深更大的坑洞! 德克萨斯双目失焦了一瞬,待她回过神,才得以看清那颗“导弹”真正的样子。 那是与动力甲结构相同的金属铁拳。 紧接着,一道硕大的黑影脚踩笨重的步伐奔进房间,引得地面都在震颤。 德克萨斯下意识回头一瞥—— 只见那片被破坏的走廊黑暗中,第二台涂装呈暗沉灰黑色、充满了厚重压迫感的动力装甲,脚踩着令地面哀鸣的步伐,踏入了办公室内昏黄摇曳的灯光里。 它的身躯是如此庞大,以至于进入时,生生将已经扭曲的门框进一步挤压、破坏! 它无视了德克萨斯,如同一头发狂的恶虎,径直扑向屋内那台亮银色的装甲! “咚!轰!哐!!” 重拳如疾风暴雨般,轰击在亮银色装甲的躯干上。 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纯粹的力量与杀意,溅起连串耀眼的电火花! 很快,亮银色装甲原本完好的流线型身躯,便被轰出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狰狞凹痕。 整个机体在狂暴的打击下不断剧烈晃动,连连后退,显然处于绝对的下风! 德克萨斯重新举剑,抬头望向那台突然出现的第二台装甲,目光里尽是迟疑。 是敌是友? 直到那台灰黑色装甲终于停下进攻,屈膝下蹲,伸出机械臂,精准地接上了它最初发射出去的那枚备用铁拳。 一阵机械卡扣锁死的清脆声响后,它高大的身躯内部,传出一道情绪得意的机械合成女声: “目标失衡!” “......” 听着装甲里传来耳熟的声音,德克萨斯明显怔了怔,眼底迅速浮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是陈楠?” “昂。该说不说,这罗德岛小实习生还真有点本领。” 拉普兰德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黑岩,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德克萨斯身旁。 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台威武的灰黑色装甲。 余光瞥见德克萨斯脸上那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时,竟忍不住心生莫名的成就感。 眼光二字。 “好了,”她状似随意地用力拍了下德克萨斯的肩膀,将后者从短暂的失神中拍醒。 随即率先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目标直指那台被打得晕头转向的亮银色装甲。 “还愣着,没看到陈楠开的那玩意快不行了吗?” “再不出手,她缝缝补补的铁疙瘩就快散架了。” “嗯?” 德克萨斯终于如梦初醒,再一定睛,就看见那台“陈楠号”在持续的高强度输出后,机体已经开始出现过载的嗡鸣。 关节处甚至冒出了丝丝白烟,动作也明显变得迟滞、颤抖起来。 显然,内部的临时修复已经到了极限。 此刻,陈楠躲在装甲控制间里,还在拿扳手不停敲打里面的设备。 “临时缝补的玩意还是有点吃不消糟蹋啊......” 她咧了咧嘴角,感受着机体传来的剧烈震颤,从面前那块后视屏幕里,瞥见了双狼一左一右,奔袭而来的身影。 于是,她当机立断,抬手用力拍下了控制台中央、那个被她临时涂成红色的紧急按钮—— “ber~” “哐哐哐哐......” “嗖——” 装甲背部的厚重护甲瞬间弹开,一个连着简易弹射座椅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被猛地弹射了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 而她留下的那台无人控制的灰黑色装甲,则在陈楠设定的最后指令驱动下,双眼亮起代表最后一搏的红光。 它迈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再次狂奔上前! 随即,用已经有些变形的机械臂,死死环抱住亮银色动力甲的腰部。 强大的力量锁死了对方的行动能力,让其暂时动弹不得! “铿——!!” 同一时间,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一左一右,几乎同步踏至半空! 一人刀锋缠绕着不祥的暗影,一人双剑则闪烁着极致的寒芒! 两道攻击,汇聚着她们全部的力量与战斗意志,如同两柄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黄油。 精准而狂暴。 刀剑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瞬间贯穿了亮银色动力甲最为脆弱的能源核心区域! “滋——滋拉......” 第44章 风渐冷 初秋的夜,星星比盛夏时亮的更清透。 天幕如同被清水洗过,遥远地俯瞰着龙门这片不眠的土地。 清冷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漫过拉普兰德银白色的发梢,毫不客气地灌入她略显单薄的衣物后颈。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垂着眸,随手接住树上飘落而下的泛黄秋叶,在掌心里摩挲。 直到一声沉稳浑厚的提醒,方才令她忽然从这种放空的状态中回神: “这位小姐?” 她挑眉,动作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缓慢地抬起头。 视野中,是数道黄黑交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警戒封条,将鎏金集团大楼入口区域彻底隔离。 封条之后,无数身着统一制式服装、神情肃穆的近卫局警察,高效地在空地周边穿梭。 远处,警车顶灯旋转着,发出悠长而规律的警笛声。 红与蓝交替的光晕如同冰冷而无情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在她的脸颊侧。 星熊见她没什么反应,习惯性挠了挠后颈,随即试探着再次出声: “最近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看您穿得单薄......需不需要件大衣?” “不用。” 拉普兰德淡然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拒绝手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看样子,她似乎天生就对这种代表秩序与规则的制服群体,缺乏好感。 更不喜欢与之打交道。 尽管她的确感觉身上有点凉。 “该有的口供资料都给你们了吧。”她撇撇嘴,视线扫过那些忙碌的警察。 语气略微有些不耐,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事要忙,可以先离开了吗,‘长官’?” 她刻意在“长官”二字上加了重音。 “额,当然。”星熊仿佛并不在意她话里的刺,态度依旧称得上温和。 “只是在具体的调查结果完全出来之前,近期可能还需要您多多配合,频繁光临近卫局做个笔录了。” “希望您能理解,这是必要程序。” “啧,知道了。” 拉普兰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银灰色的长发在警灯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阴影之中。 望着拉普兰德离去的背影,星熊似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随即转过身,看向半蹲在地上、反复摩挲下巴的诗怀雅。 “missy,怎么样?” “很蹊跷。” 诗怀雅紧蹙着精致的眉毛,碧色的眸子从面前那两台几乎已经沦为废铁、冒着丝丝黑烟的装甲残骸上移开。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单手叉腰,抬头朝大楼顶层如同狰狞伤疤般的巨大玻璃窟窿望去。 满脸尽是无奈与头疼。 “一家本应规规矩矩搞房地产开发的集团公司,办公室里居然藏着两台哥伦比亚军工风格的钢铁疙瘩。”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正规出厂许可和入境记录的‘黑户’。” “这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了,这下近卫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估计连周末休假都要泡汤了。” “光是追查这两台装甲的来源,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职责所在嘛。” 星熊倒是表现得满不在意,粗壮的肩膀无所谓地耸了耸,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发的大案要案。 随后,她似乎想起什么,看向诗怀雅: “对了,刚接到林雨霞那边的通讯,陈楠已经在送回罗德岛本舰的路上了。” “应该很快就会安全抵达。” “现在才给人家还回去吗,什么效率啊她!”诗怀雅不满地抱臂,嚷嚷道。 虽然她也明白,其实人没事就已经是万幸了,晚点就晚点吧。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夜风穿过破损的大楼,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们似乎心有灵犀般,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地面上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皮肤黝黑、尤其是手臂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脏辫男。 “这位,算是楼里发现的伤者中情况比较重的一个......”星熊顿了顿,粗犷的眉头微微拧起,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经过随队医疗小组的初步检查和处理,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大多来自坍塌的建材砸伤和刮擦。” “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黑岩被严密包扎的手臂上。 “他胳膊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切口,明显是极其锋利的锐器所致。” 两人止住了话题,没再说下去。脑海中同时浮上那个一头银色长发的背影。 “有点棘手,”诗怀雅好一阵呲牙,只感觉脑袋胀胀的。 “先理清楚鎏金集团那堆负面信息、调查这两台装甲是从哪来的,还有那位失踪逃逸的董事长。 “完事再考虑那位女士的事儿吧。” “嗯,同意。这件事的始末,牵扯的利益方和背后隐藏的东西,的确有些太过杂乱庞大了。” 星熊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顺着诗怀雅不自觉快速摆动、在警灯下划过金色光弧的尾巴看去。 忽然,她粗犷的眉头猛地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 只见其中一台趋近报废的动力装甲内脏里,正静静躺着一只......看起来有些眼熟、尺码不大的白色运动鞋。 —————— ?? ??? ?? ? ?? ??? ?? ? ?? ??? ? ? ? 拉普兰德独自走在被冷风浸灌的空旷街道上。 远离了警笛的喧嚣与刺目的灯光,周遭只剩下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和夜风的呜咽。 她抬手,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腰间,最终轻落在冰凉的刀柄之上。 状似量角器的精密格段,随着她沉稳而略显孤寂的步伐,发出规律而清脆的金属声响。 她皱起眉,略微打量了一下周遭沉寂的的街景。 忽然,她的目光一顿,停留在了前方街心公园入口处的一张长椅上,忍不住内心嘀咕: “那边那人什么说法,大晚上跑出来坐长椅上看报纸?” 拉普兰德像是看什么珍稀怪胎般,多看了那位行为艺术般的路人几眼。 银灰色的狼耳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即,她停下脚步,抬手随意拂去了身边最近一张空置长椅上的落叶与灰尘,姿态自然地坐了下去,与那位看报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她向后靠在冰冷的木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微俯首,额前的发丝垂落。 试图在寒冷的夜风中,安静地整理起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 ...... 五分钟前,顶层办公室内。 那台亮银色的动力装甲,在德克萨斯与拉普兰德的共同合击之下,核心电路被彻底破坏,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电火花。 没有预料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失控暴走的最后疯狂。 它就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随即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液压泄气声。 屈膝、弯腰,最终一声巨响,彻彻底底地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而由陈楠驾驶的那台装甲,则由于没有太多能源可供其维持程序。体表的光芒也如同燃尽的烛火般,在同一时间迅速黯淡了下去,归于死寂。 如同两座冰冷的金属坟冢。 “呼......真是费老劲了。” 拉普兰德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随手将长刀斜刺入地面,稍微喘了口气。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一片狼藉的战场时,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瞬间紧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会儿,那小老板上哪去了?” “......” 几乎就她们反应过来,意识到目标丢失的下一秒—— 办公室尽头,那面原本就被动力甲砸出大洞的巨大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彻整个顶层空间! “轰——哗啦!!!” 巨大的冲击波从窗外传来,那面本就岌岌可危的落地窗应声彻底粉碎! 无数晶莹却危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猛然炸开、飞溅! 如同下了一场锋利的钻石雨,瞬间铺满了窗边那块昂贵奢华的羊毛地毯。 就在爆炸声结束的瞬息,窗外高空里狂暴而冰冷的夜风,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碎的窗口汹涌灌入室内! “呜——!” 气浪呼啸,卷起地上的纸屑、灰尘、玻璃碴,形成一股混乱的涡流。 德克萨斯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面前,深蓝色的长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疯狂向后甩动。 如同在风暴中挣扎的旗帜。 下一刻,一架私人直升机出现在窗边数寸,螺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稳稳悬停住! 螺旋桨依旧保持高速转动,卷起更加强烈的气流,吹得室内一片狼藉! “该死的,他想逃!!” 拉普兰德恶狠狠的咒骂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周边汹涌的气浪所淹没。 德克萨斯只能看到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嘴唇在急速开合。 就在这时,石易金终于从断裂的长桌一侧的阴影里,狼狈地爬了出来。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彻底散乱,名贵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手上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了数道血痕。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他咬紧牙关,一瘸一拐、近乎疯狂地挣扎着,扑向直升机敞开的侧门! “没想到还有后手。” 德克萨斯目光一冷,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锐利的缝隙。 她毫不犹豫,立刻加快脚步,顶着窗外夜空中几乎让人站立不稳的强风,奋力向前追去!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追上。 “嗡——” 又是一发猝不及防的震爆弹,从直升机舱内投掷出来,在她前方不远处炸响!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视野。 巨大的音波冲击让她耳中一片嗡鸣,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哈哈哈哈!让我活下去......”石易金趁机重重迈上舱门,在机身开始爬升的剧烈摇晃中,强撑着侧过头。 透过舱门玻璃,看向下方暂时失去追击能力的二人,凶狠怨毒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的话语: “叙拉古......龙门,我们来日方长。” 第45章 夜渐深 直升机如同被浓墨吞噬的飞蛾,彻底消失在了铅灰色的夜幕。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最后掀起一阵铁锈的风,拍打在拉普兰德脸上。 “咳......呸!白干了,怎么到最后还能让人跑了呢?” 拉普兰德气急败坏地抽出刀,眼下她的血压高到总想找点什么东西砍。 反倒是德克萨斯表现得十分平静,随手从口袋里抽了根百奇叼在嘴里。 微苦的巧克力味在口腔里漫开,冲淡了空气中的硝烟味。 “算了,对方安排缜密,光靠你的脑子,还做不到拆解敌人的一切。”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精准地刺中了拉普兰德的神经。 “我没兴趣听你数落我。” 拉普兰德板着脸,刚想反唇相讥,却见德克萨斯向她甩来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两台机器,外加一栋楼。虽然人没控制住,但对方的企业注定要黄。” 她顿了顿,忽然又侧了一下脑袋。 拉普兰德眉头一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顿时奇黑无比。 ?? ??? ?? ? ?? ??? ?? ? ?? ??? ? ? ? ??“阿sir......我要报案!下城区平昌街65号,叫什么来着......流星集团?啊对!” 陈楠颤颤巍巍地跪坐在地毯上,膝盖内扣,脚跟悄悄并在一起,哭丧着打通了近卫局的报案电话。 “她是傻吗......?”拉普兰德扶了扶额,一口牙咬的嘎吱作响,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冲向一个新的峰值。 本来等事情了结,看在她今晚还算机灵的份上,或许还能夸她两句来着。 这时,德克萨斯却摇了摇头,依然是那副令人火大的平静模样。 “对方留下的烂摊子很乱,眼下来讲,让警察来接手处理,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哈?你也疯了是吗?” 拉普兰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臂夸张地挥了一圈,指向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 “你以为咱们做的是什么很光鲜亮丽的事儿吗?!还指望人家给你发个好市民奖章?” “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带入什么从不摘下面罩、夜间才会出动的城市英雄了吧?” “......随你怎么想。” 德克萨斯叼在嘴角的百奇向上挑了挑,不知是出于何种用意,她竟抬起胳膊,向拉普兰德比了个大拇指。 “该做的事我都做了。引不引爆那堆黑胶随你心意,我该走了。” “啧,说得好像你办了件阳光事一样。”拉普兰德不爽地撇撇嘴,忽然开口将她叫停: “喂,等等!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办完你就能滚蛋了。” “说。” 德克萨斯一只脚已经搭上窗台边缘,破碎的玻璃碴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感受着夜间的微凉晚风,随意地转过头,灰色的发丝在风中拂动。 “那家伙,”拉普兰德转头,朝着陈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把她带回罗德岛去。” 闻言,德克萨斯眉头一挑,犹豫了一下。 “可以。” “那好,”拉普兰德点头,随即看向陈楠,脸色再次一黑。 只见她早已挂断终端,正跟个流浪汉一样趴在两台破损的动力甲旁边,嘿嘿嘿痴笑着,手上动作不停。 “老多零件还能再用呢,铜啊铁啊源石导片的,拿回去卖给可露希尔......” “你他妈的......” 拉普兰德双手捂脸,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她快步走到陈楠身后,拖着陈楠的后领,硬生生把她拽离了装甲旁边。 “哎?” “给我滚回罗德岛去,赶紧的!!” 拉普兰德几乎是吼出来的,顺手还拍掉了陈楠手里紧紧攥着的一颗螺丝钉。 做完这一切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德克萨斯,轻啧一声。 “得了,我留下来等那帮条子来问我话,你们先走。” 闻言,德克萨斯最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随后,她也揪起陈楠的衣领,动作谈不上温柔,却有效地制止了陈楠试图弯腰去捡那颗螺丝钉的动作。 她拖着亦步亦趋的陈楠,缓步走到那扇可以俯瞰大半个下城区的破窗边。 “哎??” 陈楠还在懵逼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一件飞来的黑色大衣。 “行了,”拉普兰德抱臂倚靠在墙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的话少说,披上衣服就赶紧上路。” “哦......”陈楠小声回应道,张了张嘴,到嘴边的道别却没能说出口。 算啦,还会再见的吧。 她利索地披上黑色大衣,随后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小姐,咱们......站在窗边上干什么,有点危险哎......” “返程。”德克萨斯的回答言简意赅。 “啥?” 陈楠小脑一萎,低头往下望了一眼,顿时感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德克萨斯的手臂。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浮现。 “那啥,姐啊......这足足得有二十多层了吧......唉唉唉哎?!” 然而,德克萨斯压根没顾及陈楠语无伦次的哀求。 她确认了一下下方落脚点的位置,另一只手揽住陈楠的腰,便干脆利落地俯身跃出! “啊?!不是真跳啊!我不要当失足少女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划破夜空,逐渐消失在拉普兰德耳边,被高空下坠的气流声吞没。 ?? ??? ?? ? ?? ??? ?? ? ?? ??? ? ? ? ??回到此时,一道凉风灌进拉普兰德的衣领中,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啧,破天气。” 她甩了甩头,下意识望向远处的长椅。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轰鸣声响彻整座大桥。 “嘟噜噜噜噜噜!” 陈楠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德克萨斯的腰,另一只手捂住猎猎作响的大衣,把脑袋深深埋进对方背上。 她可不敢再搂对方的脖子,毕竟这位可是真的会一言不发地拿剑砍她...... 话说啊,怎么感觉龙门每个人都会骑摩托车呢......? “哧———”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重型摩托稳当地停在靠近人行道的桥面侧边。 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水幕。 “就是这里,没错吧。” 闻言,陈楠这才敢缓慢地抬起头,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望向大桥对面。 那里,一座临时搭建却规模宏大的舞台矗立在港口空地上。 绚烂的聚光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雨幕,隐约能听到被风声带来的激昂鼓点,和台下人群的沸腾喧嚣。 她忍不住眼前一亮,随即轻巧地跃下车座,“对的对的,就是这里!” “没想到,你会对摇滚感兴趣。”德克萨斯随手扔掉空百奇盒子,状似无意道。 “和朋友有约嘛,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嘿嘿。” 陈楠憨憨地挠了挠头,然后转向德克萨斯,郑重地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那,这一遭真的麻烦德克萨斯小姐了,多谢你送我过......” 然而,德克萨斯却忽然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道谢并不是很满意。 她轻咳一声,打断了陈楠的话,沉声说道: “在企鹅物流,无论道谢还是告别,都有标准的形式。” “诶?” 紧接着,在陈楠懵逼的注视下,德克萨斯若无其事地从身后取出一份账单: “路费,六公里,收你二百龙门币好了。” “哈......?” 陈楠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串明码标价的数字,任由夜风吹在她呆滞的脸上。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今晚的经历和眼前这份账单,哪个更让她心肌梗塞。 第46章 凌时 (感谢prime.失落叶、李林z、无fake可说 的礼物投喂!老板天天开心!) ?? ??? ?? ? ?? ??? ?? ? ?? ??? ? ? ? ??龙门,下城区,11:48p.m。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缓慢扶住阳台,被月光切开的屋檐阴影,投在手背上。 林舸瑞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下,如同蛰伏于都市缝隙中的古老灵魂。 他略微低头,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无声地俯视着下方街道。 那里,只有零星的车灯如同倦怠的流星,偶尔划过柏油路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 身后,传来极轻微且平缓的脚步声。 他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借着月光瞥向身后那片浓郁的黑暗。 “你回来了。” “嗯。” 林雨霞应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皎洁的月光渐渐照亮她平静的面容。 她来到父亲身旁,与他一同望向脚下的城市脉络。 “妈睡了,鲤叔送来的夜宵我放在茶几上了,还温着,别忘记吃。” 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我知道了。” 林舸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街道,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仿佛一尊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像。 “爸......” 短暂的安静后,林雨霞犹豫了片刻,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许,打破了父女间的静谧: “就这么放任鎏金集团的老板逃离,想必......事后少不了麻烦。” “无所谓。” 林舸瑞满不在意,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平静得令人心悸: “想将一座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并不现实。” “眼下此局,重创其根基,已经是那头孤狼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至于后续的事,”他顿了顿,嘴角隐约扬起一丝嗤笑: “鎏金集团已经触及到了龙门的权威,接下来,魏老二会接手处理的。” “我们,不必越俎代庖。” 闻言,林雨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父亲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最终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许久之后,她抿紧了下唇,脸上掠过一丝略显无奈的神情,轻声附和道: “或许吧......” 林舸瑞耸了耸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深深越过街道彼端,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一小群人如同惊弓之鸟般,从深巷的黑暗中陆续摸索出来,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们大多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不安,眼神迷茫地四下张望。 但在那迷茫深处,又隐隐燃烧着一丝对于未知未来的微弱期待。 “好了。”林舸瑞转过身,走进室内的黑暗之中,脚步也随之放的平缓。 “把最后一点尾巴安顿一下,剩下的事,就无需我们插手了。” 林雨霞望着父亲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群沉默着靠近的人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夜空中短暂停留,随即消散。 ...... ?? ??? ?? ? ?? ??? ?? ? ?? ??? ? ? ? ??“喝,啊——阿嚏!!” 陈楠站在路边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使劲缩了缩脖子。 两只手不停地上下摩挲着胳膊,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待会回去必须找条秋裤穿......” 红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脑袋里残余的摇滚热潮,也被清冷的夜风驱散了不少。 她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看着身边缩成一团的陈楠,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 “可是你都套两件大衣了,体质有待提高啊。” “也......也许吧,阿嚏!!” 陈楠抖擞着身子,吸了下鼻涕,拿余光打量了两眼红豆仿佛屁事没有的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 果然还是泰拉本地人体质变态啊。 这时候,古米忽然凑到陈楠身旁,偷笑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陈楠可能不知道,其实红豆前辈对于你的不守时,可是很不满意呢。” “诶,有吗?”陈楠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红豆,却见对方居然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毕竟她原本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失落了好一会儿呢,连热身演奏都没怎么认真听。”古米狡黠地嘻嘻一笑。 “咳——没有失落。” 红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立刻出声反驳。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底气不足,带着点强行维持的淡定。 “反、反正演出预热也挺无聊的,你来的时候刚好到了最精彩的地方,算你运气不错......” “真的是这样——吗?” 古米俏皮地眨了眨眼,决定将拆台进行到底: “可是我明明看到预热阶段,某个红头发的家伙虽然跟着节奏晃动,但眼神总不自觉往入口处瞟呢。” “古米!” 红豆不爽地轻啧了一声,转过身去。 “好啦我承认,我就是不想让陈楠错过任何一处细节,毕竟演出真的很热闹......” 最后一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乎融进了风里。 陈楠无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从拉普兰德那里“继承”黑色外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看着红豆那副别扭的样子,她心里确实涌起一股愧疚。 无论如何,迟到的确是她的错,哪怕这一整天的事故的确很突然,很乱。 她试图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氛围: “那啥,据说龙门闹市很晚才收摊,而且听路人说,那边的小吃都特别正宗。” 她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张款式高端、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黑色卡片,朝着两人挥了挥。 “回去之前,咱们先去填填肚子?我付钱就好。” 听闻此言,红豆才停止了揉捏古米的脸,眼前猛地一亮: “真懂事!嘿嘿,刚好有点饿了。” 她脸上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的期待。 —————— (与此同时,拉普兰德坐在一家即将打烊的小餐馆里,翻遍全身都没找到自己那张用于付钱的卡。) “? ? ?” —————— 11:55p.m,企鹅物流 “大地的尽头”。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咣当!!” 德克萨斯神色罕见地带着一丝惊慌,用力推开了酒吧的屋门。 门板狠狠撞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角落里,大帝正端着一杯红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 杯里的酒液差点洒出来。 “德克萨斯!你疯了?这么用力开门干嘛,门板也很贵的啊!” “现在情况紧急,老板。”德克萨斯没有理会对方的抱怨,快步走进屋内。 同时反手将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气息。 她眉头紧皱,沉声道,语气中的凝重让大帝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前些时日,鼠王差人送来的那批‘谢礼’,就是那箱据说绝版了的黑胶唱片,您还没打开过包装吧?” “没啊,”大帝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在柜台抽屉里放着呢。” “那就好......” 德克萨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些许。 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不再多言,径直掠过大帝身旁,大步向柜台走去,步伐坚定而迅速。 见此情景,大帝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它了解德克萨斯,能让这个平时面冷心更冷的家伙脸色难看成这样,再加上赠礼人是那个老奸巨猾的鼠王...... 它立马便猜出了什么。 ??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据点后巷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德克萨斯将纸箱放在空地中央,示意大帝退后。 “嗤拉——” 就在美工刀划过透明胶带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纸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两侧的箱壁自动向外弹开! 紧接着,一道堪比闪光弹的白光从中猛然迸发出来,瞬间将昏暗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 !” 德克萨斯瞳孔收缩,几乎本能地抬起了提前准备好的防爆巨盾,挡在面前。 大帝则早已无比熟练地退至五十米开外的掩体后方,嘴里已经开始用最恶毒、富有创造力的龙门俚语,不断咒骂起鼠王。 内容涉及对方的身材、品味、家族历史以及各种可能的恶劣结局。 ?? ??? ?? ? ?? ??? ?? ? ?? ??? ? ? ?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或冲击并未发生。 刺目的白光快速黯淡了下去,如同潮水般退去,前后不过三秒。 周围重新恢复了夜晚的昏暗,只剩下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芒。 没有爆炸,没有腐蚀性气体,也没有任何源技艺能的波动残留。 死寂之中,德克萨斯谨慎地从盾牌后微微探出头。 只见空荡荡的纸箱中央,一个迷你版、做工粗糙、甚至戴着个歪歪扭扭小墨镜的企鹅模型,正被安在一条金属弹簧上,随着夜风左右摇晃着。 “......?” 德克萨斯松开紧握盾牌的手,怔怔地看着那个一拳大小的“大帝”。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第47章 拂晓 翌日,清晨。 初升的朝阳恰好与远方的地平线齐平,将金红色的光辉,洒满城邦接舷区。 空气中还残留着夜的凉意。 茶舍里木桌上,一杯清茶袅袅升起白色的水雾,在晨光中盘旋、消散,仿佛在无声地标记着新一天的伊始。 码头边,陈楠面向东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略微刺眼的晨光。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昨天被冷风吹得还有些发红的鼻尖,随即挺直的腰板,做了个深呼吸。 江风与机油混合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 “博士,清单上列出的所有物资已经采购齐全,后勤部门也已经在凌晨完成了清点和入库工作。” “这是详细的采购报告和票据,请您过目。” 她转过身,将一份电子终端板双手递了过去。 “啊......我看看。” 林书烟打了个带泪的哈欠,从陈楠手上接过报告,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 “行,没事儿了,”她把终端板塞回陈楠手里,挥了挥手。 “收拾收拾回舰上吧,咱们也该准备走了。” “哎?” 陈楠怔了怔,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 “咱们只在龙门待一天啊?” “不然呢,”林书烟语气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 “身为跨国企业,咱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当然,尤其是我的。” 她顿了顿,对上陈楠充满怀疑的目光,随即飞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忙碌的景象,猛地凑近陈楠,压低声音: “咳咳,最近没啥事就别来找我了......下次见到我上线,大概得一周后了。” “为啥?”陈楠下意识地追问,看着博士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满心疑惑。 “你要备战四六级?” “额,那倒不是。” 林书烟略显尴尬地用手指抠了抠兜帽的边缘,目光开始飘忽不定,声音也更低了: “其实......我约了人去吃海底捞。” “?” “联动哎!周边总要抢的吧? 陈楠更加茫然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凯尔希医生正神色严肃地与星熊和诗怀雅进行着离港前的最后交流。 稍远些,阿米娅背对着她们,正在认真整理着一叠文件,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她挠了挠自己因为起得太早而没来得及清洗的脑袋,弱弱道: “你不觉得咱们这遍地都是周边吗?” “......那不一样。”林书烟被噎了一下,没忍住咧了咧嘴。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但她立刻找到了新的理由,眼神闪烁着坚持: “那可是联名款啊,买火锅底料送旋转立牌的,我老早就想要一个了。” “......?” 陈楠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其实你就是单纯想吃对吧。” 被戳穿心思的林书烟丝毫没有羞愧,反而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承认: “民以食为天嘛。” 她再次假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领导的威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最近敲我门的后果,很严重!记住哦!” “......具体会有什么后果呢?”陈楠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闻言,林书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随后,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故作阴森的低沉: “届时,你将会见到......真正的‘巴别塔的恶灵’。” “?” 然而,林书烟并未给她追问或吐槽的机会。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警告后,便迅速转身,踏上了通往罗德岛本舰那庞大舰体的金属台阶。 步伐轻快得像只即将放风的小鸟。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凯尔希那边的交谈也接近了尾声。 她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星熊。随即向近卫局的二位无声颔首,动作优雅而疏离。 “所有离港手续均已办妥,很感谢二位的配合与龙门近卫局的高效。” “时间不早,罗德岛也该继续踏上自己的路程了。” “理解您的工作,凯尔希医生。”星熊一丝不苟地点点头,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 只是一旁诗怀雅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失落了,那双富有活力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阿米娅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于是会心一笑,抱着文件缓步走过来,轻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诗怀雅小姐。也许下次我们光临本市,会有机会多待一段时间。” “呃......啊行,你们忙!”诗怀雅略显窘迫地摆了摆手,似乎因为被看穿了想法,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工作要紧,我只是......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凯尔希什么都没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诗怀雅混合着失落与不舍的表情。 随即,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码头另一侧、正独自站在晨风里望着江面发呆的陈楠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 站在她身侧的阿米娅,似乎捕捉到了凯尔希转瞬即逝、堪称“奇怪”的微表情,顿时感到一阵疑惑。 她眨了眨眼,但深知凯尔希性格的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询问。 只是将这份小小的好奇埋在了心里。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远离龙门移动城邦的一片视野开阔、荒凉寂寥的原野上。 ? ? ??四位整合运动成员,正沉默地站成一排,齐刷刷注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地上。 朝阳,在很多文学作品中,代表着希望与新生。 但在此刻,对于逃亡者而言,它更现实地代表着—— 早上的旷野气温,的确冷得厉害,呵气成霜。 领头的小队长微微哈了一口气,一团清晰的白雾便从他面罩下方逸散出来,迅速消融在寒冷的空气中。 一夜未眠,外加途中的高度紧张,此刻的四人皆已疲惫不堪,脚步虚浮。 仿佛下一刻就能瘫倒在地。 “好在......逃出来了。” 黑面具步兵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转过身,望向身后如同山岳般的移动地块基础结构。 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难掩茫然。 再一转头,就见重装不知何时已从无比沉重的背包里,掏出了四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正分发给另外两名队友。 “等等......咱们还有这玩意啊?” “多准备点总能派上用场嘛。”重装得意地挺了挺覆盖着厚重护甲的胸膛,“毕竟物资采购工作是我负责的。” 他看向提问的同伴,反问道:“折腾了一夜,你不累吗?” “......是有点。” 黑面具老实承认,随即又有些犹豫,提出了现实的担忧: “可是,光有睡袋也不行吧?就这么直接躺在荒郊野岭上?连个遮挡都没有,总感觉不太安全......” “起码得先找片相对隐蔽的环境......” 话音未落,重装队员便再次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示意同伴放心。 然后,在另外三人略带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从那个巨大背包里,吭哧吭哧地取出一堆神奇的零件。 “没事,我这儿还有帐篷!” “哈......?你先等等,那光有帐篷也......” “没事!”重装队员再次打断他,双手不停,又开始往外掏东西: “我这儿还有驱蚊、驱兽用的合成粉末,往帐篷边上撒一圈,没有生物能靠近咱们!” 话说到这儿,再加上哈欠连天的小队长和空降兵已经开始摆弄起帐篷。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放弃思考,坦然接受了这个看似离谱,但在当前环境下又还算实用的办法。 ??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一顶足够容纳四人、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小型帐篷,便成功地在这片无名的荒原空地上支了起来。 “完成了!” 空降兵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忽然愣了一下。 “重装又干什么去了?” “估计上厕所吧,待会该回来了。” 小队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巨大的困意已经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率先抱起一个睡袋,几乎是蠕动着爬进了还算温暖的帐篷内部。 “早些休息,保存体力。睡醒了咱们就继续出发。” “我记得沿途会经过一片雨林,咱们到时候抓点羽兽啥的,也够生存点日子了。” “......” 空降兵没有立刻钻进帐篷。 他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放在帐篷边那个有些陈旧的喷气背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突然在想,四人费尽千辛万苦,冒着危险从那个名为龙门的巨大囚笼逃离...... 放弃了之前那种虽然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但至少偶尔能找到机会填饱肚子、有相对固定藏身之所的生活—— 转而投身于这片前路未知、充满危险的荒野旅途...... 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他们如此执着地前行,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 ?? ??? ?? ? ?? ??? ?? ? ?? ??? ? ? ? ??不远处的另一侧,一处能稍稍遮挡视线的小土丘后面。 重装并没有如队友猜想的那样在解决生理需求。 他只是稍稍俯身,沉默地蹲坐下来,将那面陪伴他征战已久、边缘有些掉漆的黑色盾牌立在手边。 随后,他抬起头,静静地望向那轮渐渐升高、变得愈发刺目耀眼的太阳。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厚重的甲胄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 或许,相较于整合运动中声名赫赫的领袖、那些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强大领军人物,他们这四个不起眼的成员,再普通、平凡不过了。 甚至在某些大人物眼中,只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如果选择留在龙门,凭借他们的能力,或许可以装作忘记过去的一切。 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隐姓埋名,凑合着、麻木地活下去。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起身旁盾牌上那道深刻的、代表着整合运动的标识。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那道独属于整合运动的标识,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早已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里,甚至灵魂里。 “整合运动”这个名字所蕴含的理念,不单单只是要让感染者获得新生,不再被歧视、被压迫—— 更是“解放”。 是砸碎所有不公的锁链、是焚尽这片大地上滋生的所有腐朽与苦难。 是创造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让源石病不再成为诅咒。 让所有的苦难......从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永远消失。 他始终坚信着。 正因此,无论此刻领袖身处何方,无论现在的整合运动在外界看来是什么模样,是分崩离析还是转入地下。 在整合运动向这片冰冷而残酷的大地许下的“诺言”真正达成之前—— 纵使跋山涉水、历经险途,他,以及他们,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与失散的大部队重新汇合。 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贡献自己微不足道、却竭尽全力的......绵薄之力。 他们将永远追随那个理想。 至死方休。 “......” 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苦涩、坚定与些许自嘲的轻笑,从他沉闷的外甲内部传出。 ?? ??? ?? ? ?? ??? ?? ? ?? ??? ? ? ? ??他抬起被厚重护手包裹的双手,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了头盔侧面的卡扣。 随着一声轻微的泄气声,厚重的头盔被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干裂的土地上。 ?? ??? ?? ? ?? ??? ?? ? ?? ??? ? ? ? ??一束略显凌乱、却充满生命力的灰褐色长发,如同获得了自由般,随着旷野晨间微凉而强劲的风,畅快地摆动起来。 发丝拂过他略显苍白却线条坚毅的脸庞,也拂过他那双映照着朝阳与无尽旷野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棕色眼眸。 —————— ?? ??? ?? ? ?? ??? ?? ? ?? ??? ? ? ? ??(ok!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请写下书评支持支持,愿各位每天公招都出高资十连八个金!求求了!) 第48章 日常 (感谢天童爱丽丝-key、爱吃东北锅包肉的祝罂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跪下了!) ?? ??? ?? ? ?? ??? ?? ? ?? ??? ? ? ? ??数日后,罗德岛本舰。 庞大的陆行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塞,平稳地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土黄色荒原之上。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寂寥景象,而舰内则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与生机。 这天,陈楠正拄着胳膊,眉头深深地蹙起,手里提溜着两罐机械用润滑剂。 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学术难题。 她稍稍前倾脖颈,略微低头,凝视着眼前那辆几乎要与她身高持平的、流线型设计的漂白色机械造物。 阳光从走廊顶部的观察窗斜射下来,在Lancet-2光洁的外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陈楠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疑惑。 “Lancet-2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的这个时间,我才刚帮你做过一次全面的机体清洁和关节优化吧?” 她挠了挠头,略显迟疑:“今天还来,这个保养频率,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 闻言,Lancet-2设计精巧的机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透过其外部扬声器传来的合成电子女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和心虚: “是......是的。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左侧第三承重轮的转向承轴有点发紧。” “日常执行甲板消毒和物资运输工作的时候,总是......浑身不舒服,运转起来有微弱的摩擦异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语气里那份明显的紧张与期盼,却愈发清晰: “所以嘛......偷偷多做一次,其他人不会发现的。” “诶,这样吗?”陈楠眼皮直跳,总感觉对方这说法......怎么哪怪怪的。 对方这话里,透着一股“我家的狗把我的作业吃了”那种经不起推敲的意味。 一台精密的医疗车辆,关节磨损速度似乎不该这么快才对。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最近刚从龙门回来,任务清闲。 帮Lancet-2做个保养也不算麻烦事,还能打发时间。 于是她点了点头,爽快应承下来:“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还是老地方,舰下层47号工程区见?” “我先去隔壁工具仓库,取一下调试用的工具组。” “好的!太感谢你了,陈楠!” Lancet-2立刻雀跃地答应一声,合成音里充满了欢欣鼓舞的味道。 随即,她操控着底盘,驶出一道轻快而流畅的轨迹,哼唱着不知名的轻快调子,“滴嘟滴嘟”地离开了走廊,留下陈楠一个人站在原地。 陈楠看着医疗小车消失的方向,咧了咧嘴,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刚转过身,准备前往工具仓库—— “!” 一张写满了幽怨与委屈的脸庞猛然出现,瞬间便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那浓重的怨气,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黑雾,扑面而来。 ?? ??? ?? ? ?? ??? ?? ? ?? ??? ? ? ? ??(*意义不明的陈楠尖叫——) 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没忍住,虎躯乱震。 手里的润滑剂罐子差点脱手飞出。 待她心脏砰砰狂跳着稍稍定了定神,方才看清来人的穿着,顿时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开口,语气还带着点惊魂未定: “森蚺姐......额,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森蚺撇撇嘴,将脸稍微挪开了一点,语气硬邦邦的。 但那双充满怨念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楠。 “那,那我走了......?”陈楠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试探着往边上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 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逃离。 然而,对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她的脚步,那浓得几乎能滴出水的幽怨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 “......真没事吗?” 陈楠停下脚步,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不得不再次确认。 “没事。”森蚺又硬邦邦地重复了一遍。 “得,可拉倒吧。”陈楠终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控诉,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个,有话不妨直说吧,您这眼神我真的、多少有点害怕啊......” “......” 闻言,森蚺才稍微收敛了些那夸张的怨妇表情,但随即又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打击和委屈,猛地别过脸去。 声音闷闷地,带着强烈的挫败感: “你来之前,Lancet-2小姐平均每两个月才会进行一次全面的机体检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痛: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到需要补充专用润滑剂和关节保养的上油环节......” “她、她总是想方设法地用各种理由婉拒我的请求!” “不是‘程序排期已满’,就是‘系统自检中,暂不需要外部干预’!” 森蚺猛地转回头,眼神灼灼地盯着陈楠,仿佛在控诉一个负心汉: “可是!她居然主动找你!还这么频繁!上周才做过,这周又来了!” “哈。” 陈楠被这疑似争宠的控诉噎了一下,看着森蚺那副自暴自弃、仿佛人生价值遭到否定的模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讪讪地挠了挠头,尝试着提出一个可能的技术性原因: “会不会是......你平时维护大型源石设备习惯了,手劲比较大,太用力了?” “Lancet-2小姐毕竟是高精度医疗单元,比较......娇贵?” “也许?” 森蚺忽然转过头,用有些怀疑和思考的目光看向陈楠,似乎在认真审视自己过往的操作。 随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她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激动地抓住陈楠的肩膀: “陈楠!你说......假如我克服了手法过于粗暴的问题,学会了那种轻柔、精准的保养技巧,Lancet-2小姐是不是就愿意……” “不,是不是就会主动来找我,让我负责她未来的所有‘产检’和‘护理’项目了?!” (注解:‘产检’=产品检验、体检) “呃......有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陈楠被她这不加掩饰的狂热目光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但下一秒,森蚺便如同鬼影般,再次袭到了陈楠面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抓住肩膀,而是紧紧地握住了陈楠空闲的双手。 力道大得让陈楠感觉指骨都在乱叫。 她眼中燃烧着的是近乎痴狂的执着与希冀,仿佛抓住了通往机械天堂的唯一绳索。 “请你!务必!教导我!大学生小姐!!!” “? !” 陈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拜师请求吓得一激灵,手里提着的润滑剂罐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罐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滚动声。 “等等......那啥......”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为难。 毕竟自己可不擅长教别人怎么给支援机械做精油spa啊。 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森蚺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她的手,迅速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陈楠手里。 “这是我的饭卡!”森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里面的补助金额和积分,足够你在食堂任何窗口、包括甜品站,无限量消费至少半年!”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陈楠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卡片瞬间,所有的犹豫和为难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庄重,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随即,她手腕发力,竟然反客为主,更加用力地紧紧握住了森蚺的双手,目光炽热得堪比焊枪: “森蚺姐!您瞧就好吧!一周之内,我必须给你培养成罗德岛机械维护界,首屈一指的香饽饽!” “今天!现在!你就跟在我身边全程观摩学习吧!”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得水!” 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神圣而坚定的同盟。 紧接着,她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齐齐从嘴角溢出一丝堪称狰狞、且充满野心与算计的险恶笑容。 (桀桀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训练场区域的隔音大门,突然被人从内部用力推开!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立刻便吸引了二人的全部视线,她们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红发、神情桀骜的少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双手插兜,旁若无人般迈过了门槛。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陈楠的身影,随即抬手指向她。 声音洪亮,且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陈楠!出来和我决一死战!!” “?” 陈楠脑袋一歪,无意识松开了森蚺的手,转而看向门口那位吊儿郎当的少年。 只此一眼,她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迸发出无声的火花,把站在一旁的森蚺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森蚺姐,”陈楠微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对峙僵局。 她的语气里充满寒冷与斩钉截铁的坚定,目光始终未曾从对方身上移开: “今天的教导,可能得稍微晚点了。” 说罢,她便收回目光,直直迎向那道人影,傲然抬头—— “我接受你的挑战!” 第49章 你才是挑战者 食堂。 “要一份千层酥,谢谢。 奥斯塔利索地向甜品窗口付了钱,随即稍微往后退了些。 他将视线投向餐厅另一侧异常喧闹、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区域,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那边在做什么?” “听说好像是比谁更能吃的比赛。” 布洛卡站在他身侧,如同铁塔般沉稳地抱着手臂,向着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望了一眼,沉吟道。 “这样吗。”奥斯塔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他对这类活动,向来没什么凑热闹的想法。 这时候,古米从温暖的烘焙窗口边往外探了探身子,将一份细心打包好的千层酥放在取餐区的台面上,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奥斯塔先生,您的千层酥,做好了哦!” “啊,谢谢。”奥斯塔回过神来,礼貌地道谢,伸手取过那份精致的甜品。 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人依旧停留在比赛区域的目光,古米用手背托着腮帮子,轻笑一声,主动解释道: “罗德岛食堂偶尔也会举办这样的比赛呢,一来是为了宣传新推出的菜品或者特色窗口,二来嘛......”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也是借机处理掉一些临期的、或者品相不太完美但完全不影响食用的食材嘛,避免浪费。” 奥斯塔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对于这种过于实诚的解释感到一丝无奈。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很符合罗德岛务实的作风。 “......还真是物尽其用。” “咳咳,总之,本场比赛还有一大卖点,”古米忽然换上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上一次比赛的季军和亚军,在本场开始之前,就向彼此立下了决战书。” “听起来有点‘腥风血雨’的意思。”布洛卡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古米收回望向比赛区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人健硕魁梧、肌肉线条分明的身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两位不报个名尝试一下吗,前三名有奖励的喔。” “......还是不了。”奥斯塔勉强笑了笑,抬手婉拒道,“我们对自己的食量有清晰的认知,大概率吃不了那么多。” “就不去给医疗部添麻烦了。” 见此,古米也没再继续劝说,只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向两人点了点头。 随后目送他们拿着千层酥,步履稳健地离开了逐渐变得更加喧闹的食堂。 ...... “欢迎各位前来观看本月第二届‘罗德岛大胃王争霸赛’!” “同时也感谢本次活动的独家赞助方‘可露希尔特别物资补给站’以及我们后勤部一众厨师的辛勤汗水!” 一位穿着颇为喜庆、声音洪亮的干员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手持扩音器,努力调动着现场的气氛。 “比赛开始前,请容我再次提醒各位选手,秉持罗德岛优良传统,节约食物,点到为止,拒绝浪费哦!”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此刻,食堂左侧半个区域已被前来围观的干员们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层层叠叠,伸长脖子,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几分好奇、猜疑,或是纯粹看热闹的兴致盎然。 议论与欢笑声、加油助威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 “这回比上次人还多哎。” “我寻思这边能行。” 很快,人群兴奋的窃窃私语声被主持人抬手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压下。 大家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中央那片摆放着长条餐桌,和无数餐盘的选手区域。 “比赛与往届赛制相同,简单,直接,粗暴!胜出的条件,只有一个——” “坚持到最后,成为唯一还能坐在座位上的人。” 这时,作为裁判之一的医疗部干员图耶,面无表情地走上台。 她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补充道: “请各位选手务必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判断局势,量力而行。” “切勿强撑导致消化系统出问题,增加我们医疗部的工作负担。”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摩拳擦掌的选手们,毫无波澜地扔下一句定心丸: “不过也没关系,一支应急医疗小组,已经在隔壁房间随时待命了。” “祝各位好运。” “......” 她的话音落地,餐厅先是安静了几秒,似乎被这过于“周到”的医疗准备震慑了一下。 接着现场的氛围再次活络起来,甚至更加火爆。 极境踮着脚,努力往中央的选手区域瞟了两眼,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忍不住啧啧两声。 “可惜我来之前吃过饭了,不然这等盛事,怎么也得参与一下......” 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随即视线一转,忽然瞥见墙角边的椅子上,正瘫坐着一位画风掉色、脸色有些发白的雄壮男子 “耶!老哥......什么情况这是?” 角峰闻言,艰难地抬起头,幽幽地看了他两眼,声音虚浮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负责比赛的......其中一个厨子......刚从厨房轮班下来......” “额......那没事儿了,您休息吧。” 极境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智地结束了对话。 回到比赛现场,本届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序幕—— 贾维稍仰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张狂的笑,用余光挑衅地瞥向隔了几个座位的陈楠。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这次!我绝对要一雪前耻,拿下冠军!你等着瞧吧!” “别说大话。”陈楠耸耸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今天的选手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藏龙卧虎。” “小心风大闪了舌头,这次连季军都没得拿,那才叫丢人。” “哼,瞧不起谁?”贾维不爽地撇了撇嘴,随即便不再与她争口头功夫。 他将目光投向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眼神变得锐利。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所有选手几乎同时抄起了手边的餐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比赛......开始!” “呜哇!!” ?? ??? ?? ? ?? ??? ?? ? ?? ??? ? ? ? ??话音刚落,刻俄柏首当其冲! 只见她仿佛解除了某种限制,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庞上绽放出一种近乎“凶残”的专注。 她甚至没有使用餐具,直接张开那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狰狞巨口,精准地咬向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兽肉! 她的瞳孔甚至因极度的兴奋而隐隐泛起一丝猩红的光芒。 另一边,子月同样不甘示弱,几乎保持着与刻俄柏相差无几、令人瞠目结舌的进食速度。 双手并用,动作迅捷如电。 相同点是,她们都没有使用传统餐具。但在主办方出于卫生和形象的强烈要求下,一次性透明手套还是有乖乖戴着的...... 而与这片热火朝天、近乎搏命般的进食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赛场相对安静的角落处,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的红发萨卡兹女子,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 “滋溜。” 史尔特尔姿态优雅,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而非喧闹的比赛现场。 她并没有参与眼前的“混战”,只是时不时慢条斯理地,舔一口自己手里那个撒着坚果碎的巧克力的冰淇淋甜筒。 与其他选手面前堆积如山的各种食物有所不同,史尔特尔亲自挑选过的餐盘里,只有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冷饮与甜品。 “滋溜。”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餐厅之外。 (委屈的低吟) 几位医疗部干员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身形硕大、此刻却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圈以显得不那么有威胁性的mon3tr,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们知道你很感兴趣,但是……” 一位年龄稍小的医疗干员尝试着解释道: “让您参加比赛的话,先不说规则允不允许......” “对其他选手来说,也实在太不公平了吧......?” 她想象了一下mon3tr那理论上可以无限吞噬能量的结构,感觉这比赛毫无悬念。 “而且凯尔希医生真的会同意吗?” (更加委屈的低吟) ...... 第50章 胜出! (感谢亿个李子、是一只小科吖等书友投喂的礼物,爱你们!) ?? ??? ?? ? ?? ??? ?? ? ?? ??? ? ? ?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比赛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食堂内的气氛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紧张而灼热,最初的喧嚣助威逐渐被一种屏息凝神的专注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寥寥数位仍在坚持的“勇士”身上。 贾维和陈楠,这对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的冤家,此刻依旧如同斗红了眼的公鸡,谁也不服谁。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诚实无比。 他们原本风卷残云般的就餐速度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缓慢而艰难地咀嚼与吞咽。 每一次抬手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就连之前不停的狠话,此刻也已被沉重的呼吸,和偶尔不受控制的饱嗝所取代,再也无法顺畅地吐出口。 而此时,赛场上早已是“尸横遍野”。 不少识时务的选手,在面对场上那几位恐怖的“食神”时,皆明智地、心服口服地选择了放弃。 当然,也不乏有实在吃得太撑、直接脑袋一歪,昏睡过去的选手 (已战败:雪雉、伊桑......) “天呐!观众朋友们!本届‘罗德岛大胃王争霸赛’真是史无前例的精彩与激烈呢!” 主持人眼见参与围观的干员们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几乎要把食堂挤爆,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她的语调因激动而轻微颤抖: “究竟鹿死谁手,冠军奖杯最终将花落谁家?眼下依旧是个扑朔迷离的未知数!悬念留到了最后!” 然而,与主持人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为裁判兼医疗安全保障的图耶,却在此时微微皱了下眉。 她那冷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上仅剩的几位选手,沉声喃喃道: “......不对。” 主持人闻言,好奇地凑近了些。 图耶继续冷静分析: “陈楠和贾维的饭量,根据以往的体检数据和表现来看,其实相差不大。” “虽然放在普通人里,的确属于相当能吃的那一批,甚至可以称得上‘天赋异禀’......”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视线重点落在了某几个身影上: “但是,你们看清楚,这次比赛,场上可不只有他们两个在较劲。” “不光有刻俄柏、子月这两尊公认的【肃清者】参赛。” “还有几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战斗力同样恐怖的......【毁灭者】。” “......指的是?”主持人放下话筒,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求知欲询问道。 图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着比赛场中部区域,一个正在以惊人效率“消灭”食物的身影扬了扬下巴,向她示意。 那里,煌正前倾着身子,此刻正左右开弓,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 她面前堆积如山的餐盘消失速度,光论进度,可一点都不比旁边靠“本能”狂吃的刻俄柏要少。 甚至因其高效,而显得更具压迫感。 “香!太香了,我还能再吃十碗!!” 煌一边往嘴里塞着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赞叹,眼神炯炯。 仿佛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无穷的动力。 “真没想到......”主持人看着煌那恐怖的进食效率,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讪讪一笑。 在她印象中,的煌更多是战场上那个勇猛无畏的战士形象。 “倒也能理解,”图耶摇了摇头,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煌小姐的源石技艺和体能消耗极大,基础代谢率远超常人。” “她只是平日里不对食物抱有那么大的执着和兴趣而已。更多的,是将其视为必要的能量补充。” “但这并不代表她吃得少。” “哈哈......” 主持人干笑两声,感觉又学到了奇怪的知识。 她又看了一会儿场上依旧在坚持的几位“大神”,紧接着忽然想起什么。 于是她凑到图耶耳边,皱着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图耶小姐,有个实际问题,赞助方和后勤部提前准备的食材......库存已经告急,有点快撑不住这场面了。” “再这样吃下去,怕是要影响晚上全体干员的正常供餐了......” “这点倒不必担心。”图耶轻轻颔首,嘴角忽然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预案早已准备好。现在,时机正好,也该是时候......” “决出真正的胜负了。” —————— ?? ??? ?? ? ?? ??? ?? ? ?? ??? ? ? ? ??“好的!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以及我们仍在坚持的、最坚强的选手们!” 主持人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再次举起扩音器,用极力渲染的激昂语气说道: “经过多轮激烈角逐,现在仍然能够坚持在场上奋战的,都已经是我们罗德岛当之无愧、百里挑一的‘超级大胃王’了!” “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他们!”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是带着好奇与期待的注视。 “不过——”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冠军,终究只能有一位!通往巅峰的王座,永远是为最强大的那一位准备的!” 为了这至高的荣誉,以及丰厚的奖励......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本届比赛的——‘终极挑战’环节!” 闻言,贾维的脸色有些发青、却依旧强撑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语气里,裹挟着无尽的决心和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试图给自己打气: “既然已经走到这了这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干呕)” “......你还是先消停着吧。”陈楠忍不住嘴角抽搐,白了他一眼,语气虚弱却不忘吐槽。 同时,她的余光也注意到了其他几位神人,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犹豫起来。 一股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 此刻她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饱腹感,胃部传来的抗议信号越来越强。 先不说其他人,光是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越吃越嗨的煌,那战斗续行能力就是她远远无法抗衡的。 理智告诉她,现在放弃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她脑中尖叫—— 前三名之外的选手,按照比赛规则,是需要自付餐费的啊! 想想之前吃掉的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再想想自己那本就干瘪的钱包...... 不行,拼了! ! 她咬了咬牙,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如同赌徒般的狠厉,强行将喉咙口那点不适感压了下去。 很快,几位表情微妙、带着同情的后勤干员,便推着几辆覆盖着银色穹顶盖的餐车,走到了剩余选手面前。 他们郑重其事地将最后一道“决赛指定餐品”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喀拉——” 贾维深吸了一口气,率先一把揭开了自己面前的餐盘盖子!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极速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只见其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同时,前排眼尖的围观群众,也看清了贾维盘中之餐后,齐齐神色剧变,不约而同地集体后退了半步。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 陈楠看着贾维和众人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挠了挠头,随后带着一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略带迟疑地揭开了自己面前的餐盘盖子—— 仅仅一眼,她便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介于墨绿色与灰褐色之间的、粘稠到几乎能拉丝的糊状物。 它安静地躺在洁白的瓷碗里,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苦涩草药、过期维生素以及某种不可名状发酵气味。 极具冲击力的“香气”扑面而来。 几颗疑似谷物、但形态扭曲的颗粒点缀其间,如同沉船遗骸般若隐若现。 这时,主持人仿佛早就猜到了众人必然会是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得意地摊了摊手,用一种介绍稀世珍宝般的语气宣布: “各位选手,这便是本届大赛‘终极挑战’的指定菜品!” “这些可是由我们医疗部致力于健康饮食推广的芙蓉小姐‘友情赞助’、并提供技术指导的——特制营养米粥!” “由后勤部各位厨师严格按照她珍藏的早期、呃......‘高能量营养均衡’食谱,一丝不苟、分毫不差地精心熬制而成!” “秉承比赛精神,请务必享用完毕,不许浪费哦~” 站在一旁的图耶,默默地背负双手,将目光转向窗外,心里不由得升起些愧色。 她在向芙蓉提出需要一些“能测试极限、促进消化”的食谱时,对方一听是为了如此“有意义”的比赛,便立刻双眼放光,满脸幸福地连忙答应了下来。 甚至主动要求亲自监督熬制过程,确保“原汁原味”...... 咳,相信大家不会辜负她的努力的。 “......” 就连一向对食物来者不拒的刻俄柏,此刻也眯起了眼睛,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收敛了些。 她警惕地凑近自己面前那一小碗颜色诡异的营养粥,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警告的低呜。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刻俄柏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咣!” 她干脆利落地端起自己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粥,直接放到了旁边子月的桌上。 随后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人畜无害的灿烂笑颜,亲昵地拍了拍子月的肩膀,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子月!小刻知道你还没吃饱,所以小刻这一份就让给你吃啦!” 单纯的子月,正觉得刚才那些大鱼大肉有点腻味。 看到这碗看起来“清爽”的粥,眼前猛地一亮,想都没想就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真的吗?刻俄柏你人真好哎!谢谢你!” 她接过粥碗,还对刻俄柏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闻言,刻俄柏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纯真无邪的笑颜,但脚下已经不着痕迹地迅速退远了数步。 与子月以及那碗粥拉开了安全距离。 随后,趁着几位后勤干员还在被子月勇猛的举动所震惊而愣神之际,刻俄柏眼中精光一闪。 她立刻以一种常人难以反应、破空般的极致速度,“嗖”地一声冲进了与餐厅相连的后厨区域。 身影瞬间消失在内门的拐角处。 “哎!刻俄柏小姐......!” 其中一位后勤干员神色惊慌,刚要去追,却被图耶伸手稳稳地挡了下来。 “没事,让她去,” 图耶缓缓收回胳膊,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后厨方向。 随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似乎对场上一切变故,都尽在掌握。 “后厨......现在很‘安全’。” ?? ??? ?? ? ?? ??? ?? ? ?? ??? ? ? ? ??回到餐厅中心,子月双手捧起那碗营养粥,带着对朋友的信任和对食物的尊重,想都没想,仰起头就往嘴里倒。 下一秒—— “唔——呕! !” 只见她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两个腮帮子瞬间鼓得如同仓鼠。 原本因进食而红润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那股翻江倒海、难以形容的怪异冲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用了莫大的毅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陈楠收起了打量子月“惨状”的目光,忍不住咧了咧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动作慢了一拍,同时也有点同情对方。 “毕竟......不是全舰的干员都‘有幸’品尝过芙蓉小姐早期研发的营养餐嘛。”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这可是罗德岛老干员之间口口相传的“试炼”之一。 就这样,原本还处于半饱状态、似乎尚有余力的子月,在强撑着如同受刑般喝完碗里所有的特制营养粥后, 立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举起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弃权,我不吃了!什么都吃不下了!” 图耶向她投去一个“辛苦了”的眼神,稍稍颔首示意。 随后,她仿佛早有预料般,侧过头,用余光往后面瞥了一眼。 两名后勤干员抬着昏睡不醒的刻俄柏离开了后厨区域...... (刻俄柏:因“误食”样貌奇怪的蘑菇陷入昏睡,失去比赛资格) “咕噜——哈!” 另一边,煌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她死死闭上眼,脸上表情扭曲,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行灌了下去,才把碗里那粘稠的墨绿色粥体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的瞬间,她猛地将空碗顿在桌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楠看着煌这壮士断腕般的举动,忍不住向她投去一个敬佩与同情的目光,悄悄竖起大拇指。 同时,她瞥了眼自己身旁那个已经半死不活、脑袋耷拉在桌沿的家伙。 贾维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这碗“终极武器”,碗底还残留着些许粘稠的粥底。 但人已经眼神涣散,似乎失去了意识。 (贾维:撑晕过去了,或许......) 就在陈楠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营养粥,犹豫着要不要为了名次,也尝试挑战一下人体极限时—— “嗒” 一道瓷碗底部与桌面接触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声音在此时略显沉寂的赛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同时吸引了她和煌惊疑不定的目光。 只见不远处,那位安静坐在角落的灰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用完了餐。 她面前那只盛放特制营养粥的碗,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斯卡蒂轻轻放下碗,抬起那双如同深海般平静无波的血红色双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主持人。 她的嗓音带有些许空灵。 “味道不错。” 灰白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披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更衬得她肤色白皙,甚至有种透明的质感。 “......还有高手?” 煌瞪大了眼睛,望向前方那道背影,下意识喃喃道。 似乎察觉到两道目光向自己袭来,斯卡蒂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转过头。那双血色双眸依旧平静,漠然...... 但仔细看去,在那片深红的静谧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 戏谑与玩味。 “! !” 煌似乎被她这轻飘飘的反应激怒了,当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空碗都跳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向主持人,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们还能继续!端上菜来!我就不信了!” “煌小姐,”主持人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双眼却眯成了一条缝,甚至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 “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大赛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已经没有了。” “不过芙蓉小姐还做了其他口味的营养餐。” 她稍稍抬起一点眼皮,目光在煌和斯卡蒂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莫名有些诡异,带着引诱与考验: “各位,还要继续比赛吗?” 斯卡蒂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 “我没意见。”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镜头,都瞬间聚焦在了煌的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 此刻,煌正肩负着巨大的抉择。 继续,意味着要再次挑战那未知的其他口味; 放弃,则意味着将胜利拱手让人,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将付诸东流! 她的内心挣扎无比,胃部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等待她的决定。一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带着无尽遗憾与解脱,舒出了一口气。 她神情低落地往椅子上一靠,举起手,声音沙哑: “我......弃权。” “那么好!”主持人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很自然地接上她的话,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她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食堂: “现在我宣布,本届‘罗德岛大胃王争霸赛’最终结果——” “第一名,斯卡蒂小姐!” 煌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向依旧稳坐如山的斯卡蒂投去一个恶狠狠的目光。 后者则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杀气”,只是略带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第二名,”主持人声音高昂地继续宣布—— “是坚持到最后、未曾主动弃权也未被‘击倒’的——‘大学生’陈楠小姐!” “ ? ” 结果一出,煌没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蹬翻椅子、栽倒在地。 她怔怔地转头望去,只见陈楠面前仍然摆着那碗营养粥,一口未动。 “不是,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而且你*粗口*的根本没喝那粥!”煌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悲愤与不解。 “我......额。”陈楠这才回过神来,心虚地移开目光,挠了挠头。 本来在子月倒下、贾维晕厥后,她也想随便找个借口赶紧弃权溜走来着。 但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煌和斯卡蒂最终的对决给吸引过去了。 她没忍住,也跟着大家一块紧张地盯着煌做决定,完全把自己还在场上这事给忘了...... ......结果就是,陈楠忘记了弃权,直到煌放弃比赛后,她才想起自己还在场上。 “可恶啊!!” 煌两眼一翻,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也顾不上什么饱腹不适了: “小混蛋陈楠!你赔我第二名,你赔我一个月武器保养卡!!” “别、别追我姐!刚吃饱饭跑不起来,以后我帮你保养还不行吗哇呀呀呀!” 斯卡蒂静静地看着在走廊上绕圈乱窜的两人,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将视线转移到另一处靠墙的位置。 “......” 史尔特尔依旧维持着她那优雅而独立的姿态,小口品尝着手中那个似乎永远也吃不完的冰淇淋甜筒。 仿佛刚才场内所有的一切喧嚣、争斗、悲欢,都与她无关。 两位同样特立独行、实力强大的女性,目光在空气中有了短暂的交汇。 史尔特尔品尝冰激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微微挑眉。 那双紫色眼眸,回应了斯卡蒂一个莫名的眼神。 “看我干什么?” “不,没事。” 斯卡蒂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 她没再继续打量对方,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携上一直静静靠在桌边那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双手巨剑,将其轻松地背在身后。 然后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径直离开了依旧喧闹未散的食堂,留下一个孤高而神秘的背影。 第51章 罗德岛一日游 (感谢天岳城的袁一落、爱吃红豆沙包的叶阳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天天开心!) ?? ??? ?? ? ?? ??? ?? ? ?? ??? ?? ? ? 荒原,晨间。 呼啸声中,一道孤独的身影正迎着风沙前行。 “呼——” 沾染着旅途风尘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偶尔被黄土掀起一角。 “......” 她脚步沉稳,抬腿迈入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风势在这里似乎都减弱了些许。 松垮的兜帽随着她的抬头动作,轻轻落至脑后,露出一头色泽独特的发丝。 一对如宝石般澄净的瞳孔中,丝毫不掩其蕴含着的好奇与期待。 只见一艘规模宏伟,通体在烈阳映照下,反射出冷硬漆黑光泽的巨型陆行舰,几乎占据了她前方的全部视野。 舰体上喷涂着清晰的罗德岛标志,以及一些历经风沙侵蚀,仍依稀可辨的作战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的经历与力量。 ?? ??? ?? ? ?? ??? ?? ? ?? ??? ? 一丝几乎不可闻的低语,混合着风沙的嘶鸣,从她唇间逸出: ? ? ??“这里就是‘罗德岛’......吗?” —————— ?? ??? ?? ? ?? ??? ?? ? ?? ??? ? ? ? ??上午九时,罗德岛食堂后厨。 与外部荒原的苍凉寂寥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热量的繁忙。 空气中弥漫着食材清洗后的清新水汽、发酵面团的微酸麦香。 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陈楠歪着脑袋,注意力集中在一盆堆积如小山的土豆上。 只见她手指灵活地捏着一把专用的削皮小刀,手腕轻转。 薄薄的土豆皮便如同卷曲的丝带般簌簌落下。 “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今天中午有什么菜系?” 她手里动作不停,略微侧过脑袋,与身旁一位正在清洗蔬菜的后勤干员闲聊起来。 “唔......我也不知道。” 后勤女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全看几位大厨的心情啦。” “毕竟是他们的话,拿一盆土豆炒出和土豆毫不相关的菜品,也毫不奇怪嘛。” “呃......鬼斧神工的手艺。” 陈楠随手擦了擦额头,将削得光滑圆润的土豆,噗通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然后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旁边的备料盆里,摸索着下一个土豆。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并非预想中土豆那种坚实略带泥土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硬实,没棱没角的的质感。她忽然皱了下眉,低头看去。 是一截胡萝卜。 “......这个是从哪混进来的?” 她甩了甩脑袋,刚打算忽略掉这个插曲继续干活,一道清晰的呼唤声忽然从厨房门口传了进来: “陈楠!有你的信件。” “信? 陈楠手上的动作一顿,削皮小刀停留在半空,不禁怔了怔。 她在罗德岛认识的人大多在舰上,会用传统信件联系的,实在不多。 于是她随手把削皮小刀,放在干燥的案板边缘安全处,转身看去。 只见图耶正缓步走进忙碌而蒸汽缭绕的后厨区域,手里还拿着一封看上去洁白崭新的标准信封。 “喏,”图耶走到陈楠面前,将信递过来。 “刚才在入口处遇到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说是辗转了好几个移动城邦才找到我们,托我帮忙转交给你。” 她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哦?居然会有人给我写信?”陈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快步凑上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 信封材质普通,但保存得很好,封面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她眯起眼睛,拆开信封,把信的内容凑近自己面前。 看到寄件日期时,她首先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一周前?” “啊,这个倒不奇怪。”图耶两手一摊,似乎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据那位派件信使说,寄送地距离罗德岛当前的坐标非常遥远,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荒原。” “再加上他们比较倒霉,途中原本规划的路径上,一片荒漠地带莫名其妙地爆发了一场小范围,但强度不低的天灾迹象。”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为了保证信件的安全和自身性命,他们只能选择绕远路,避开了天灾波及的地块。” “这一绕,自然就耽搁了不少时间,能在一周内送到,已经算效率不错了。” “哦......” 陈楠咂咂嘴,表示理解。 在泰拉大陆,天灾是悬在所有行走于大地之上生灵头顶一把刀子,改变行程是家常便饭。 她紧接着收敛心神,继续浏览起信纸上的具体内容。 然而越是往下看,她的表情就愈发变得微妙,或者怪异。 “如果是一周前寄来的......那么也就是说......” “怎么了?” 图耶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不太对,于是赶忙追问道。 陈楠猛地从信纸上抬起头,咽了咽口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迅速而小心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妥善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紧接着,她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讨好、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看向图耶: “那个......咳!图耶姐,亲爱的图耶姐姐!事态紧急,十万火急!” “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一趟甲板接入区!非常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盆已经见底的土豆,包括那根胡萝卜。 随即像是交接什么重要使命般,转身从案板上拿起那把还沾着点土豆皮削皮小刀,双手宛如捧着一件圣物般,郑重而严肃地递给图耶。 “你看,土豆我基本都削的差不多了,可能还剩个两三颗......还有截胡萝卜,总之先拜托你啦!” “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她飞快地说完,根本不给图耶反应和拒绝的机会,把削皮刀往对方手里一塞。 随后便如同脚下装了弹簧般,风风火火地转身,夺门而出。 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回荡在厨房外的走廊里。 “啊......?” 图耶怔怔地呆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陈楠体温和土豆气息的小刀。 她有些茫然无措地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陈楠消失的门口。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这时,一旁一直在默默清洗蔬菜的后勤干员擦干了手,笑吟吟地走上前,很热心地对她解释道: “图耶小姐,其实陈楠今天很早就起床来帮大家整备食材了。” “忙活到现在,确实只剩下这么一点点收尾工作,谈不上麻烦的。” “额......麻不麻烦倒不是主要问题。” 图耶的眼皮抽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和为难: “我不太会削皮......削出来的土豆坑坑洼洼的,介意吗?” “没关系啦。”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罗德岛人事办公室。 这里的氛围与食堂后厨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安静、整洁。 有种行政机构特有的秩序感。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平行的光带。 “........” 梓兰死死拧着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视线落在手中那份纸质个人信息表格上。 站在桌前的,是一位身披厚重防风斗篷的菲林族女孩。 她的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一头蓬松的、褐色长发,以及一双机警中带着好奇的碧蓝猫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侧轻松地倚靠着那柄几乎与她身高持平、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巨大铁锤。 锤头用耐磨的帆布包裹着,但依然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力量感。 这组合充满了反差。 梓兰似乎欲言又止,几次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显然对方的资料或者形象,与她预想的有些出入。 “呼——” 她最终还是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手中那份填个人信息表格平稳地放在桌上。 随即从身侧的抽屉中,取出一块印有罗德岛标志和“临时访客”字样的准入证章,隔着桌子递给她。 “珠娜佩卡佩·萨琪特·哈特谢普苏特女士,”梓兰流畅地念出这个绕口的全名。 尽管语调有些刻意保持平稳。 “您提交的初步资料已确认无误,这是您的临时通行证,请妥善保存,在舰内活动时需全程佩戴,并切勿遗失。” “好喔,谢谢。” 佩佩伸手接过证章,似乎很习惯这种流程,自然地将证章的挂绳套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证章戴在她身上,配上那身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看起来不像临时通行证。 反倒像某种探险队的工牌。 “另外,”梓兰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履行告知义务: “需要提醒您,这份临时通行证的有效时间,为一个标准罗德岛工作日。” “之后若您还需要更充裕的留驻时间进行……交流或访友。可以随时携带资料,来到人事部重新提交申请。” “我们会进行审批,以延长您的访问权限。” “足够啦,再次感谢。”佩佩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向梓兰点头致谢。 态度大方得体,与她扛着大锤的形象形成奇妙的反差。 接着,耐心听完梓兰向她简述的一些注意事项后,佩佩才携上巨锤,步履轻快地离开了人事部办公室。 像是要去探索什么新发现的古代遗迹。 “......” 目送佩佩离开后,梓兰单手撑住脑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拿起桌上那份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那显赫的家族姓氏,和“考古学”的专业领域,轻轻叹了口气。 “咔嚓——” 这时,清亮的门把手旋转声再次响起,令她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向门口处。 凯尔希手捧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合上屋门,视线似乎还停留在走廊里。 “凯尔希医生,您来的正好。” 梓兰立刻收起略显疲惫的神情,面带些许敬重地起身,为她从桌下拉出一把舒适的椅子。 “嗯,谢谢。”凯尔希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声,将手中那杯浓郁的黑咖啡暂时放到桌边,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桌面,立刻便落在了那份还没来得及归档的访客资料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梓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于是轻笑着询问: “看您的表情,应该已经见过那位身份特殊的‘帕夏之女’了吧。” “嗯,就在一分钟前。” 凯尔希抬起咖啡杯轻抿一口,浓郁的苦涩似乎让她更加清醒。 她状似无意地从资料上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才平淡地确认: “她是以自己的名义,投人事部递来的登舰请求?” “不全是。”梓兰苦笑一声,语气无奈:“有一部分帕夏的口吻。” 她继续解释道: “综合来看,她此次拜访罗德岛的大致目的,明面上是希望与我们进行一些考古学领域的非正式交流,分享一些沙漠遗迹的发现。” “但私下里,据她透露,更主要的是想来舰上看看几位老朋友。” “这样......” 凯尔希轻轻触摸下巴,思绪在“几位朋友”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将所有的思量,都掩藏在了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之下。 第52章 拜访 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掩地倾泻在罗德岛顶层甲板上,令金属栏杆泛起刺眼的光耀。 佩佩倚靠在一处由通风管道形成的巨大阴影下方,总算获得了一丝难得的阴凉。 她慵懒地抬起头,百无聊赖地观察起空中悠悠飘过的云流。 思绪似乎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沙漠子民对炎热有着天然的耐受,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喜欢直接暴露在这种酷晒之下。 直到一串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由远至近。 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静。 她缓慢地收回投向天空的视线,随即略作不满地向甲板另一侧的入口望去。 嘴角微微下撇,带着点久候的埋怨: “怎么这么慢啊,等你好久了。” “出了点小意外嘛......” 陈楠小跑着来到她身边的阴影里,稍微捋了下耳边被微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喘了口气。 她心里确实有些庆幸,佩佩居然真的如此守信,一直在信件里约定的这个偏僻位置耐心等待。 没有因为她的迟到而离开。 稍微整理过一番有些凌乱的仪容仪表后,她才抬起头。 仔细看向这位许久未见、风尘仆仆的朋友,好奇地询问道: “话说,你不是在萨尔贡嘛,怎么突然会来罗德岛?” “专程来看看你。”佩佩眯着眼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地回应道。 “怎么,听你这意思......” 她稍稍扬起下巴,线条优美的脖颈在阴影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后向陈楠挑了下眉,带着点戏谑的反问:“不欢迎我吗?” “那没有,只是感觉有点意外。” 陈楠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扶住旁边依旧有些发烫的金属栏杆,又迅速缩回手。 “意外我们的交情,不足以让我跨越荒原来找你?” 佩佩半托着腮,侧头看向她,浅蓝色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玩味。 “不,”陈楠同样回以她一个了然的微笑,十分自然地化解了这番打趣。 “是意外你的旅行路线和考古计划,居然能如此‘凑巧’地,和我们罗德岛本舰的预定航线重合。 “......”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佩佩倒也不藏着掖着,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别有用心”。 她耸了耸肩,那柄倚靠在旁边的大铁锤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其实,是我最近在萨尔贡的考古进展有了点小突破,或者说是些有趣的发现。” 她稍微正色了些,继续说道:“但其中符号的解读和断代,还缺少关键性的文献资料作为佐证和比对。” “光靠我手头那几本快翻烂的典籍,有点捉襟见肘。” “资料......?”陈楠怔住,下意识挠了挠头。 她对考古学的了解,仅限于“挖出来的东西很值钱”和“可能会炸”这两个层面。 “是的,”佩佩小小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神变得明亮而充满求知欲: “但我听说,罗德岛作为一家横跨大陆的医药公司,其资料库里也收录了许多地方志、古代医学文献和杂记。” 她顿了顿,继续向陈楠说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据说舰上有一位知识渊博、无所不知的博士!” “我就想着来拜访一下,看看对方能不能在资料,或者思路方面帮到我。” 说完,她又朝陈楠狡黠地眨了眨眼,瞬间换回那副活泼的模样,嘻嘻笑着补充: “当然啦,看望你也是真心的喔。” “......得,我信就是了。”陈楠咧咧嘴,转而从倚靠栏杆的姿势站直身体,轻咳一声: “那正好,我带你去见博士吧,至于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我不敢打保证” “就等你这句话了,嘿嘿。” ...... ?? ??? ?? ? ?? ??? ?? ? ?? ??? ? ? ? ??两人并肩走在舰体内部,宽阔而充满科技感的走廊上。 冰冷的金属墙壁与外部灼热的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期间,作为东道主的陈楠,也主动向佩佩介绍了一些关于罗德岛的基本情况和趣闻。 “超大的训练场、好多的食堂、还有......全自动浇水装置?真的假的,晚点我想去看看!” 佩佩兴致盎然地倾听着,那条隐藏在简易防沙斗篷下的尾巴不时愉快地弯起一个弧度,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当然没问题,这些地方一般都对访客开放,待会儿见过博士,我都可以带你去逛逛......” 陈楠笑着回应,很乐意向朋友展示自己所在的这个“家”。 当她再抬头时,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林书烟博士办公室那扇颇具辨识度的办公室门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吧?”佩佩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房间门牌。 “昂,是这儿没错。”陈楠点头确认。 就当佩佩准备抬手敲门时,陈楠却眉头一皱,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林书烟前阵子好像有说过,她最近不会上线来着,还严厉警告她别去打扰......? 然而,当她刚想开口阻止佩佩时,后者却已经屈起手指,敲响了屋门。 清脆而规律的叩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算了,敲都敲了,’陈楠暗暗心想。 ‘博士大概率不在。待会如果没人来开门,就先带着佩佩去资料库或者其他地方参观一下,晚点再来碰碰运气吧。’ 可就在佩佩的胳膊刚刚放下,陈楠脑子里念头还未转完的一瞬间,屋内却突然透过门板,传出一道低沉稳重的许可声: “请进。” —————— ?? ??? ?? ? ?? ??? ?? ? ?? ??? ? 布局整洁、充满低奢却又不失生活气息的办公室内,林书烟正平静地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在她面前,一张小巧的实木桌案上,摆放着一盘已然进入尾声的国际象棋。 棋子由深邃的黑与纯净的白构成,材质温润,在办公室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棋盘上的局面错综复杂,但显然白棋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紧接着,她抬起头,向棋盘对面那位气质冷静沉稳、穿着考究的菲林男子,轻摊双手。 笼罩在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很稳健的思路,恩希欧迪斯先生。步步为营,几乎毫无破绽。”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动一枚白色的骑士,越过棋盘的中心线,完成了一次精妙的战术合围。 “只是可惜,有些时候,尤其是在局势需要打破僵局时,‘过于沉稳’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机会往往隐藏在看似冒险的决策之中。” 闻言,银灰稍作颔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落败的不甘,反而带着智者般的通透与些许感慨: “受教了,博士。您的眼光与魄力,总是能让人看到棋盘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独特的谢拉格口音。 “客气,相互学习。”林书烟表现得不亢不卑,抬手示意。 随后,银灰稍作停顿,从容地扶住椅子扶手,优雅起身。 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剪裁合体、饰有皮毛的高领黑色外套,使其恢复无可挑剔的挺括。 然后向林书烟颔首示意,姿态无可挑剔: “只可惜,本人俗务缠身,喀兰贸易与谢拉格的事务繁多。” “此次能挤出些许时间拜访罗德岛,与您手谈一局,已属不易。” 他目光扫过手腕上精致的腕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眼下,恐怕无法陪您继续探讨这棋局之后的无穷变化了。” 闻言,林书烟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依旧用那如沐春风般、却又保持着适当距离感的语气,为他送行: “无妨,先生。合作来日方长,交流的机会还有很多。” “......是啊,来日方长。” 银灰顿了顿,拿起倚在一旁的手杖,紧接着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鹰,似乎穿透了面罩,意有所指: “您的棋艺,似乎相较上次又有精进,我的......盟友。” “希望我们在其他‘棋盘’上,也能保持如此默契与远见。” “......” 这一次,林书烟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平静地目送银灰挺拔的背影走向门口,面罩下的表情无人能窥见。 只有嘴角处那抹原本若有若无的笑意,被她悄然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内敛。 ?? ??? ?? ? ?? ??? ?? ? ?? ??? ? ??路过佩佩身旁时,银灰那优雅而沉稳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 他用余光瞥向身旁这位有点矮的褐发菲林女孩,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与衡量。 同样的,感知敏锐的佩佩也抬起头,略显疑惑地打量了他几眼。 对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运筹帷幄的气质,以及精致华贵的衣着, 与她这个常年混迹于黄沙古迹中的“考古工”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眼底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 不过二人都并未言语,短暂的视线交汇后,便如同达成了某种默契般,同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银灰继续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去,佩佩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即将见面的博士身上。 “喀嚓。” 待银灰离开办公室,房门轻轻合拢后,林书烟这才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二人。 她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略带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刚才和朋友下了盘棋,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没让你们久等吧?” 她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刚才与谢拉格的机锋较量,只是寻常的休闲活动。 “额,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陈楠连忙摆手,讪讪说道。 同时她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林书烟今天心情不错,没计较她的突然打扰。 “只是没想到博士您有客人要接待......” 在外人佩佩面前,她会暂时收敛平时和林书烟对话时那种偶尔没大没小的语气。 起码得表现得尊敬些,这是基本的职场(?)生存法则。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疑惑,没想到林书烟外面的事这么快就办完了? 毕竟当时听对方的语气,没个一半周应该是回不来的...... 林书烟笑着摇摇头,着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将它们分色归位,动作不紧不慢。 同时,她将目光从陈楠脸上移开,看向她身旁那位带着浓厚野外气息的访客—— 当她的视线落在佩佩那张带着好奇笑容的脸庞、以及那柄大铁锤上时, 林书烟正在拾起一枚黑色皇后的手,竟猛地抖了一下。 险些没抓稳那枚精致的棋子,让它跌回棋盘上。 “......这么快又到夏活了?” 第53章 不说再见 (感谢黑化肥不会挥发、爱吃红豆沙包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万事顺遂!) ?? ??? ?? ? ?? ??? ?? ? ?? ??? ? ? ? ??时间在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博士办公室里,陈楠百无聊赖地把住一张可旋转的工程椅椅背,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金属支架。 她独自一人在靠墙的那排高大书架角落里,慢悠悠地转着圈,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小行星。 自佩佩向林书烟说明来意,并拿出那些拓印着古怪符号的照片笔记后,两人就好像是失散多年的学术知音,意外重逢。 随后,她们立刻投入到了对古今历史、失落文明,特别是萨尔贡地区古代“沙阿”王朝兴衰的热烈讨论中。 办公室内充满了佩佩清脆急切的提问,和林书烟经过面罩修饰后、沉稳而富有知识性的解答声。 不过与其说是平等交流的知音...... 陈楠偷偷观察着,觉得眼前这幅景象,其实更像是一位渊博的导师,在指导一位极具天赋、且求知若渴的学生。 佩佩负责提出一个个刁钻或宏大的问题,而林书烟则总能抽出相应的线索、理论和推测,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陈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在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林书烟,心底生出一抹混合着惊讶与疑惑的波澜: 这家伙平时看着一副不太正经的宅女模样,没想到知识储备居然这么恐怖...... 强到能跟佩佩这种专业的考古学者聊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能占据主导? 她那些时间都从哪儿挤出来的? 同时,她用余光偷瞄了眼佩佩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惊叹,乃至逐渐升腾的崇拜表情。 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小小怨念,莫名稍稍安定了些。 转而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微妙自豪感。 这样看,佩佩这趟突兀的拜访,应该是没白来。 “啪嗒。” 这时,林书烟忽然合上手里的古籍,并随手将其放回身后的书架上。 见此情景,原本还沉浸在知识中的佩佩先是一愣,随即才猛地从学术狂热中回过神来。 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自己一激动,好像和博士聊的有点太久了,完全没注意到时间。 她歉疚地看向角落里几乎要开始长蘑菇的陈楠。 “陈楠都快待在边上无聊得长毛了......” “呃......实在抱歉,博士,没考虑到您日理万机,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浪费了您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佩佩讪讪一笑,稍微收敛了些脸上过于外放的兴奋之色,诚恳地低下脑袋。 “没关系,佩佩小姐,不必介意。” 林书烟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能与对历史抱有如此热忱和独特见解的年轻学者交流,于我而言,也是一种愉快的思维锻炼,谈不上浪费时间。” “你能有这份虚心的探究精神,和敢于质疑权威的勇气,我也感到很欣慰。” “嘿嘿......您过奖了。” 不知怎的,受到来自这位深不可测的博士的由衷称赞,一向大方的佩佩,竟少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 她的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用手卷了卷自己赭石色的发梢。 “那么,时候也不早了,我......” 林书烟下意识地瞥向角落里的陈楠,本想问问她们接下来的安排。 但当她的视线穿过书架缝隙,看清陈楠手里正在摆弄的东西时,猛地虎躯一震。 “诶,你们聊完了吗?” 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投来,陈楠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疑惑地看向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赫然摆放着一座用大大小小、型号不一的金属螺丝钉巧妙搭接而成的mon3tr模型。 模型虽然粗糙,却抓住了mon3tr的几分神韵,还带着点抽象派的艺术感。 旁边还散落着一小把备用的螺丝零件。 “............没事,”林书烟沉默了两秒,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只是尾音稍微有点飘忽: “不过你还是先别玩了。” ?? ??? ?? ? ?? ??? ?? ? ?? ??? ? ? ? ??过了一会儿,陈楠和佩佩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走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舰内的恒温系统驱散了外界的炎热,带来舒适的凉意。 “怎么样,这位‘博士’达到你来之前的印象预期了吗?” 陈楠好奇地问道,她想听听佩佩这个专业人士对林书烟的真实评价是什么样的。 在她看来,博士虽然靠谱的时候很靠谱,但奇葩的时候也着实奇葩。 闻言,佩佩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满足的神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眸在廊灯下闪闪发光: “说实话,是远超预期!” “甚至有点......愧疚的讲,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抱有多大希望,更多是抱着‘试试看,万一呢’的想法来的。”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强调自己的惊喜: “毕竟谁能想到,一家以医药研究和感染者救治为首要任务的企业里,居然会隐藏着这么一位如此知识渊博的存在!” 紧接着,她顿了顿,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分享者的感激: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沙阿」的了解,可能仅仅停留在史书上几句干巴巴的‘赫赫威名’,或者民间传说里。” “真正对其政治结构、文化习俗、成就乃至衰亡细节有所深入了解的,十分稀少。” “但那位博士,”佩佩的语气充满了惊叹: “她不光对沙阿的过往如数家珍,甚至好多连我这个专门在沙漠里刨坑......呃,考古的人,都不知道的宫廷逸闻、细节,” “甚至是某些失落技术的原理推测,她都能信手拈来,讲得生动立体,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佩佩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扬了扬手里那本已经写满了娟秀字迹的笔记本。 在与林书烟交谈的过程中,她完全沉浸其中,情不自禁地记录下了大量对方提及的珍贵见闻,和独特观点。 这些都是她未来研究无价的财富。 见状,陈楠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心里也为朋友感到高兴。 “看来,你这一趟......算是收获颇丰,不虚此行了?” “差不多吧,解开了我好几个之前的困惑,也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佩佩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 但紧接着,她忽然眼珠一转,那对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呢,如果能再完成一件事的话,我这趟行程就很完美啦。” “哦?”陈楠脚步微停,扭头看向她,疑惑地问道: “除了收集资料和请教博士外,你还有在罗德岛特别想做的事?” 她以为佩佩的目标已经全部达成了。 “当然啊,”佩佩从容地随着她的步履停住,转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你之前不是在甲板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带我去参观那个‘全自动浇水装置’的吗?” “我可一直记着呢!” “诶?” 陈楠愣在原地,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当时为了活跃气氛,随口一提的小玩意儿。 “那、那个啊......”她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你真的......会对那些工程部门常见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浇水机器感兴趣吗?” 在她看来,那东西跟佩佩研究的古代文明遗迹,根本没法比。 “怎么,不行吗?”佩佩歪着头看向她,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 紧接着,她面带微笑,那笑容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 “你向我特意介绍的东西,我猜,一定是你自己觉得有趣、或者很喜欢的东西啦。” “你感兴趣的东西,我就感兴趣。” “......” 陈楠怔怔地看着她脸上发自内心、不含丝毫杂质的笑容。 听到她这句简单却直击心底的话语,竟没由来地感觉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一种被人在意、被朋友珍视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呜......” “哎?!你突然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啥,眼睛进螺丝了。” 陈楠故作淡定地吸溜了下鼻子,强行把那股感动的泪意憋了回去。 随即,她抬起头,向佩佩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会心笑容,所有的犹豫和不好意思都烟消云散。 她自信地抬手指向走廊通往工程部门的方向,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跟我来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 ?? ??? ?? ? ?? ??? ?? ? ?? ??? ? ? ?舰体中层,罗德岛工程部门核心区域。 与办公区的安静整洁不同,这里充满了科技和金属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焊接后的微焦气息,以及各种材料本身的味道。 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床轰鸣、工具敲击声,以及工程干员们的讨论声。 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工业交响乐。 “咦——耶——” 陈楠从后面捏着可露希尔的脸,兴奋地向佩佩“展示”起来: “这位就是咱们罗德岛工程部的灵魂人物,技术力超群但从来不好好穿外套、人称「只喝机油的低威胁血魔」的工程部部长——可露希尔小姐啦!” “几乎整个罗德岛上、大大小小的轻重工业科研项目,都有我们可露希尔部长辛勤的指导和关键性的技术辅助哦! “虽然她最喜欢的还是捣鼓她的那些‘小生意’......” 可露希尔不爽地拍开陈楠作怪的小手,忍不住扶额吐槽起来: “啧,介绍就介绍,怎么把我说的和那边那堆机械零件似的。” “还有,这个难听的绰号究竟是谁带头给我起的?” 佩佩保持着礼貌而有趣的微笑,与这位工程部长打过招呼后,陈楠便拉着她,继续往工程部门更深的区域走去。 一路上,各种高大威武的装甲框架、布满了指示灯和接口的源石技艺辅助单元, 再到奇形怪状、功能不明的实验性机械设施,不断出现在二人身侧, 如同一个微缩的科技博览会。 陈楠放慢了脚步,用尽量精简、易于理解的话语,耐心地向佩佩介绍每一件“展品”的基本作用,及其在罗德岛日常运作中的特点。 她虽然不像博士那样引经据典,但讲解起这些机械原理和应用来,却透着一种亲手触摸过的熟悉与自信。 “喔......没看出来,你对这些工程机械的东西,还挺专业的嘛。” 佩佩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对那些精密的齿轮、能源转换结构频频点头,发出赞叹。 “那当然,”陈楠挺了挺胸,脸上带着点小骄傲。 “毕竟是拿来吃饭的手艺嘛。” 随后,陈楠将她领到一处连接着小型植物培养室的阳台前。 这里相比那些高大上的项目,显得安静而朴素。 只见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连接着柔性水管的壶状机器,正静静地摆放在阳台一角。 旁边是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这个这个!”陈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蹲下身。 她像展示珍宝一样,轻轻摆弄起那台原理相对简单、且结构在外行人看来,绝对算不上繁琐的小型自动浇水装置。 光看其朴实无华、单一的用途,恐怕都很难被正式地称之为“机器”。 在工程部这群大佬眼里,或许连“项目”都算不上。 甚至再低端点,称之为“手工课作品”或许更合适些。 然而,当她开始向佩佩介绍起这玩意的运作原理设计、以及自己是如何一点点改进其定时精度和出水均匀度时, 那份热情和细致,比介绍先前的任何一台高端产品,都要用心和投入不少。 她从传感器类型讲到水流控制阀的选型,语气兴奋,想停都停不下来。 仿佛在介绍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哗啦啦啦~” 这时,似乎是定时器触发,喷壶微微倾斜。 一束晶莹细密的水线,均匀地浇洒在最近一盆绿植的叶片和土壤上。 阳光恰好漫过窗边,为那些经过清水浇灌后的翠绿叶片,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明亮的金边。 水珠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佩佩双手托着腮,蹲在陈楠旁边,安静且专注地倾听着身边人热情洋溢的介绍。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温暖的阳光,落在陈楠那张因专注分享热爱,而显得格外认真、甚至似乎在发光的侧脸上。 随后,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惬意地眯了眯眼。 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 夕阳渐沉。 两人并排坐在罗德岛顶层甲板边缘经过加固的区域,双腿悬在舰外。 她们目送着远方那轮巨大的夕阳,一点点沉入荒原地平线之下。 灼人的热浪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 被烟霞染尽的天际,此刻化作了衔接夜晚降临的蓝调时刻。 “你......”陈楠的目光依然停驻在天边那最后半轮残阳上,头也不抬。 她装作无意般,用尽量随意的口吻询问道: “真的不考虑......在罗德岛留一晚上?舰上有不错的客房,明天再走也来得及。” 闻言,佩佩抬手压了压被晚风吹起的几缕赭石色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 她侧头看向陈楠的侧脸,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来了她带着笑意的反问: “怎么,现在又舍不得我啦?” “刚才不是还嫌我跟你家博士聊太久,无聊到用螺丝拼怪物玩?” “多少......有点吧,”陈楠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视线依然固执地锁定着远方。 她避开佩佩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假意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嘿嘿,”佩佩被她这别扭的关心逗笑了,却没有再戳穿她。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荒漠那无尽而神秘的尽头。 那里,最后一缕阳光也即将被大地吞没。 她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清晰而柔和: “没关系啦。只要不说‘再见’的话,咱们就不缺下一次‘再见’的机会。” “这片大地虽然广阔,但对于一直在前行的人来说,总会再次交汇的,不是吗?” “就像交叉的商队轨迹。” “嗯......” 陈楠低声应道,终于转过头,看向佩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宁静的侧脸。 两人不再言语,享受着这份无需多言的静谧,肩并着肩,安静地目送着夕阳彻底消失在远处起伏的山峦后方。 仿佛在共同见证一个无声的约定。 夜幕如同天鹅绒幕布般缓缓降下,天边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 第54章 猜忌 清晨7时,罗德岛本舰。 舰内照明系统尚未完全切换至日间模式,走廊里还残留着夜班的静谧。 一间位于工程部深处的实验室里,只有几盏低功率的工作灯提供着局部照明。 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朦胧的昏暗。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金属切削液和绝缘漆的味道。 可露希尔趴在桌边,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一枚略带锈迹、型号古老的金属配件。 零件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翻转,反射着工作灯微弱的光芒。 她的另一只手撑在堆满图纸和半成品的工作台上,红色的眼眸有些失焦。 “中午吃点啥好呢......” 她低下头,凝视着两指间那枚仿佛从某个老古董身上拆下来的配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虽说陈楠的主要工作内容依然是后勤支援,但大多闲暇时间里,还是会主动来工程部帮忙维护设备。 这倒是给她腾出不少空闲时间。 可露希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慵懒地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打算去顶层甲板上随便转转。 呼吸一下清晨相对新鲜的空气,顺便让脑子清醒一下。 “我想想......待会儿溜达完了,再去采购部那边试试看能不能‘偶遇’到博士。” “给她推销一下那批新到的维多利亚进口安眠枕头……她最近黑眼圈好像又重了,肯定需要这个!” 血魔商人骨子里的推销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就在这时,小实验室那扇隔音效果不错的金属屋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敲响——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露希尔愣了一下,尖尖的耳朵下意识动了动,忍不住心生些许疑惑不解。 这个时间点,工程部的大部分干员要么在交接班,要么在各自工位忙碌。 谁会特意跑来这个她用来偷闲......呃,进行高深度思考的偏僻实验室找她? 抱着这样的疑问,她缓步走到门板边,随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向内拉开了房门—— 刹那间,室外走廊里明亮得多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进昏暗的屋内,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露希尔抬起手稍微遮挡了一下,才适应了光线的变化。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门外来人陌生的面孔,以及那身利落的科技感制服时, 她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了。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博士的办公室里。 与工程部实验室的昏暗随性截然不同,这里宽敞明亮,而不失整洁。 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林书烟优雅而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与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 宽大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气质独特的访客。 随即,她轻轻抬头,将目光落那位气质空灵清新的女性脸上,语气平和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缪尔赛思主任,真是稀客。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亲自来访。” 闻言,缪尔赛思眉头轻挑,停下了手中把玩着一颗悬浮在指尖、不断变换形态的晶莹水滴的动作。 她饶有兴致地迎上林书烟的目光。 那双如同湖泊般清澈的眼眸俏皮地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无邪的弧度。 “哎呀,博士,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缪尔赛思顿了顿,转而收起投向林书烟的视线,继续控制水滴在自己手中跃动,似乎漫不经心道: “如果您想,大可以随时来哥伦比亚找我嘛,莱茵生命总部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哦。 “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您说笑了。”林书烟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邀请。 她紧接着略微侧首,往自己身旁站立的位置瞥了一眼。 凯尔希静立在长桌一侧,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仿佛一座永远不会被融化的冰山。 察觉到林书烟递来的眼神后,她立刻心领神会,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于是她轻咳一声,抬眼看向缪尔赛斯,直奔主题: “请容我直言,缪尔赛思小姐,” “倘若莱茵生命此次前来,目的仅仅是想与罗德岛开办一场普通的、旨在促进理解的科技交流竞赛——” 她的语调骤然下沉,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 “您本人,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千里迢迢、甚至暂时搁置生态科室的重要研究工作,专程来到罗德岛。仅仅是为了寻求我们对此事的‘看法’。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莱茵生命一贯的效率准则。” 林书烟嘴角微扬,笼罩在面罩下的脸庞看不出具体表情。 她并未做声,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 听完凯尔希直指核心的质问,缪尔赛斯脸上依旧保持着最初那清爽无害、如同邻家少女般的笑容。 只是她那精致的黛眉,几不可查地上挑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 她没有立刻接话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语气随意地说道: “说起来,大约在一周之前,远东的龙门城邦,似乎出了一起不大不小、但颇为有趣的案子呢。” “涉及到了一些地下灰色产业的清理,据说还牵扯到了不少商政层面的问题,闹得近卫局都有些头疼。” 她似乎瞥见了二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索,轻松地耸了耸肩,仿佛只是在分享一则趣闻,继续说道: “一般来讲,莱茵生命压根不会,也没有那么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特意关注一件来自遥远城市、与本公司业务没有直接关联的负面社会新闻。您说是吧?” “不过呢——”她突然停住,接着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博士和凯尔希之间流转: “经过我们事后一些......嗯,例行公事般的调查确认,那家已经宣告破产、背景不是很干净的企业秘密里,出现了两台......很有意思的‘遗物’。” “经过编号比对和技术特征分析,可以确定,它们来自于莱茵生命工程科机库,本应在严格管控下的非卖品。” “......” 她没在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 结合罗德岛在龙门的停驻时间,与那起案件事发时间的惊人吻合,凯尔希立刻在脑中有所明悟。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缪尔赛思小姐,如果您是想凭那起案件的事发时间存在巧合性的吻合,从而武断地断定此事与罗德岛有所关联......” 她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那么,这种推断未免有些过于牵强,甚至可以说是缺乏直接证据的臆测。” “龙门每日往来的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罗德岛只是其中之一。” 然而,面对凯尔希近乎直白的否认,缪尔赛思却如同早有预料般,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轻松淡然的笑容: “是啊,凯尔希医生说得对。” “光凭这些时间线上的巧合,以及两台来源不明的装甲残骸,就贸然下结论,的确太过牵强,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呢。”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二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纸质手提袋从身后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光洁的办公桌上。 然后,她向着林书烟狡黠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在林书烟和凯尔希带着疑问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只—— 鞋。 一只看起来有些旧、带着些许磨损的白色运动鞋。 款式常见,品牌普通,属于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几乎在看到这只鞋的瞬间,无论是稳坐钓鱼台的林书烟,还是一贯冷静的凯尔希,双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此之前,她们的确以为,这件事与罗德岛关系不大...... 但此刻,一段不太和谐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们的脑海: 在罗德岛离开龙门的前一天凌晨左右,陈楠好像就是单脚跳着回来的。 当时问她,她只含糊地说不小心踩进施工泥坑,丢了一只鞋...... 二人微小的的反应,立刻便被观察力敏锐的缪尔赛思尽收于眼底。 她脸上那清爽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仿佛终于找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 紧接着,她随手将那只“证物”重新装回袋子里。 随后身体微微前倾,用双手托住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林书烟,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亲昵: “当然啦,凭咱们罗德岛和莱茵生命目前......友好的合作关系,这档子小小的‘意外’,其实也不需要两位过多操心咯。” “毕竟,那家企业本身也不干净,龙门近卫局都已经结案了嘛。” “您的意思是?” 林书烟顺着她的话,试探性地询问道。 她面罩下的眉头微微蹙起,感觉事情并不像对方说得那么简单。 闻言,缪尔赛思轻轻耸肩,语气里似乎对那两台损失的原型动力装甲真的没什么心疼的意思,显得十分豁达: “其实那种型号的早期试验机,莱茵生命的仓库里有无数台,数据早就采集得差不多了,毁了也就毁了。” “甚至连哥伦比亚政府那边,对这点‘微不足道’的财产损失也不是很在意,报告都好写。”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不然的话,今天前来拜访罗德岛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某位脾气火爆的工程科主任亲自登门咯。” “那场面,想必不会太愉快。” 说罢,她忽然语调一顿,随即歪着脑袋,面露狡黠地看向林书烟: “我猜,博士您现在心里一定在好奇,既然这件事本身没那么重要,证据也‘微不足道’,” “那么我缪尔赛思,出现在这里,又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请您细讲。” 林书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需要对方亲口证实。 缪尔赛思的目光往下斜了斜,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 随即直言不讳,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原因很简单。被我们后续团队回收的那两台报废动力装甲,其中有一台其内部的控制系统和出力结构,有过非常明显的临时改装痕迹。” 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描述更清晰: “虽然改装者手法略显粗暴,完全舍弃了机体的大部分续航能力,以及复杂的自主作战能力。” “但与此同时,却通过某种巧妙的线路重布和能量导向优化,将其特定关节的瞬间爆发性破坏力,提升了数倍不止。” “这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天才般想象力的‘野路子’改造。” 她再次停顿,目光再次聚焦在林书烟身上,终于道出了此行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核心来意: “所以,工程科的那位主任,在查看了残骸和分析报告后,对你们罗德岛这位……‘只鞋的主人’,” “或者说,是那位完成了这项‘有趣改装’的工程师,非常感兴趣。 “她托我务必问问,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 第55章 非你不可 (感谢爱吃红豆沙包的叶阳、堪里雅客察国际电台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平安喜乐!) ?? ??? ?? ? ?? ??? ?? ? ?? ??? ? ? ? ??罗德岛本舰,下层能源区,主发电站。 巨大的源石能量转换装置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舰船的心脏在搏动。 错综复杂的粗大线缆如同钢铁丛林中的藤蔓,沿着墙壁和天花板延伸。 最终汇入中央那台庞然大物。 “唔......?” 陈楠叼着扳手,从一台需要定期检查的辅助输电装置侧面爬梯上蹦了下来。 她刚刚完成了一组接口的紧固工作。 听到可露希尔带来的消息,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疑问。 “莱茵科技的人找咱们搞交流竞赛?” 她从嘴里取下那件称手的工具,随手插进衣侧的工具袋里。 然后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蹭额角,满脸茫然地看向靠在控制台旁,一脸同样无语的可露希尔。 罗德岛本舰目前停驻的坐标位置,与哥伦比亚的边境之间,可以说横隔着至少两座以上大型移动城市。 甚至还有大片无人管理的荒原,和潜在的天灾区域。 这距离可不是出门遛个弯就能到的。 ?? ??? ?? ? ?? ??? ?? ? ?? ??? ? ? ? ??对方闲的没事儿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跟罗德岛工程部切磋技艺? “亲爱的他们被焊机焊到脑子了吗?” “谁知道呢。” 可露希尔满不在意地摊了摊手,血红色的眼眸里同样带着不解。 但她带来的信息很确切: “而且发来正式函件的,是其总部直属的十大核心科室之一的工程科。” “不是下面那些挂名的研究所。” 看到陈楠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可露希尔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 “或许你对莱茵生命工程科没什么具体概念,这么说吧,梅尔——就是总带着一群机械水獭‘咪波’在舰里晃悠的那位,” “她以前就是其工程科的精英成员之一,后来才以合作形式常驻罗德岛的。” 陈楠稍稍摩挲起自己光滑的下巴。 提起这位个性鲜明的工程师,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对方卓越的机械造物“咪波”们。 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莱茵生命在机械工程领域的深厚底蕴。 “能培养出梅尔大姐这样的工程师……这么说,对方在机械工程领域的综合实力,恐怕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罗德岛工程部门呢。” “基本就是这样。”可露希尔沉声点头,肯定了陈楠的判断。 她的表情也认真了些许: “所以这次交流竞赛,虽然名义上是‘交流’,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双方技术实力的一种隐性较量。” 了解到对手的大致情况后,陈楠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冰冷的金属管道。 随即,她再次抬起头,向可露希尔投去更加困惑的目光: “我明白了对方的来头和重要性。但是......” “为啥必须得让我去啊?” 闻言,可露希尔略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才迟疑地开口道: “唉,没办法。对方提出的参赛者具体要求......有点,嗯。独特,或者说苛刻。” “综合评估下来,本舰工程部暂时......没有比你更更符合条件的人选了。” “可否具体讲讲?”陈楠不禁好奇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门槛,会将可露希尔等等高级工程师都卡在门外? 甚至反而需要她一个实习生接手? 可露希尔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而又怪异的微笑。 她略微回想了一番对方函件里的附加条款,接着缓缓开口道: “秉承着公平原则,参赛者必须精通水电结设施消防维保、还要会一点通下水。” 她念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补充道: “大概就是......得是个能上手干脏活累活的全能型‘现场工程师’。 “额......照着我简历念的吗?” 陈楠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这门槛貌似有点......针对性太强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很快便不再深究这过于巧合的条件,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了现实。 她向可露希尔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与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意有所指道: “原来如此——我最近嘛,工作日程表上倒是挺闲的,帮部门出份力也不是不行,不过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经典的手势: “部长大人,您看,这种代表部门、乃至代表罗德岛形象的‘重要外交任务’,总得给我点......额外的好处吧? “精神和物质奖励,缺一不可啊!” 闻言,可露希尔顿时瞪大眼睛,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猛地向后一跳: “没睡醒吗你,还想从我手里捞好处?反了你了陈楠!” “诶——?”陈楠饶有兴致地抱抱着胳膊,看着她那副守财奴的经典姿态。 随即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事不关己: “那没办法咯,亲爱的部长。” “既然部门经费如此紧张,无法支持员工积极参与集体活动,那我也不好强求。” “唉——————” “我还有其他管线需要巡检,恐怕没法替工程部争光,去应对同行的‘挑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重新踩上旁边的矮凳,装模作样地在那台巨大的发电设备边缘摸摸索索。 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诶?哎?!等等!不是……陈楠!你给我下来!” 可露希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陈楠真的开始“忙碌”起来,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小混蛋是来真的。 她急忙上前两步,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陈楠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侧过头,对着可露希尔嘿嘿一笑: “术业有专攻嘛,而我只是个一般路过、只想做好本职工作的小小后勤干员而已喔。” “这种涉及两大组织技术声誉的重任,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选吧。” 闻言,可露希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看着陈楠那副无赖样子,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抠门本能的心痛,一边是工程部面子的诱惑。 权衡再三,在陈楠即将把螺丝刀怼向一个完全无关的接口时,她终于像是被割了块肉般长叹了一口气,做出了妥协: “行!行!算你狠!我去想办法劝说凯尔希,给你下个月的工资多开30%!作为特殊任务津贴!” “这总行了吧?!”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个数字。 “嘿嘿,这还差不多嘛!早这么痛快多好!” 陈楠立刻变脸,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为了工程部的荣耀,为了罗德岛的荣誉!这个艰巨的任务,义不容辞!” 爽快地答应了替工程部出赛的请求后,她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 她暂时收起了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忽然看向还在肉痛的可露希尔,面露犹豫和认真,语气也诚恳了许多: “不过,部长,咱们认真的说。参加竞赛,我肯定会尽全力。” “但具体能不能赢,面对莱茵生命工程科的那些天才,我不敢,也没法向你做出任何保证。” “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去,我会认真比。” “足够啦,你肯去就行。” 可露希尔摆了摆手,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沉浸于“经济损失”的肉痛神色,表演得异常逼真。 “输了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 “......当然能赢最好!”她最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两人又就竞赛的大致时间、地点和一些已知的注意事项简单交谈了几句后, 可露希尔便捂着还在滴血的心口,与陈楠简单道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嗡嗡作响的发电站区域。 ?? ??? ?? ? ?? ??? ?? ? ?? ??? ? 然而,一离开能源区,走在返回自己实验室的安静走廊上,可露希尔那副肉疼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 ??“......哼哼哼哼。”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嘴角才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真的陈楠恐怕根本想不到,莱茵生命工程科为了确保这场竞赛的顺利进行,私下给她这位工程部长开出的资源支持...... 可比许诺给陈楠涨的那点工资的30%,高了太多太多! 那是一个让她这个见惯了龙门币的血魔都心动不已的数字。 先前她在陈楠面前装出来的“肉痛”和“割肉”,也不过是为了打消对方的怀疑,维持自己一贯抠搜精明的人设罢了。 毕竟,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大方和急切,反而会引起陈楠的警觉。 “桀桀桀......” 她哼唱着轻快而得意的小调,想象着即将到手的丰厚回报,脚步轻盈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段时间,可以肆意挥霍龙门币的幸福生活。 —————— 午后两点,罗德岛下层,综合测试训练场。 按照可露希尔的通知,陈楠准时来到了位于舰体下层的这片广阔区域。 这里通常用于干员们的体能训练、武器测试,或小队战术演练。 但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嘀——” 【K-117 (工程部临时权限)——准许通过】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厚重的自动防护门应声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更加宽敞的空间。 陈楠也随之放下了佩戴在脖颈上的工程部实习证章。 “究竟是什么规格的竞赛,搞的这么神秘兮兮的,竟然直接把一整座大型训练场都给包下来了。” “还设置了权限门槛......” 她一边抬脚,大步踏入光线均匀的空旷训练场内,一边不禁心生疑惑,低声自语。 脚下的吸能地面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紧接着,当她下意识扫过场内指定的等候区域时,几张熟悉且令人意外的面孔,次第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准备迈出的下一步,微微顿住。 ?? ??? ?? ? ?? ??? ?? ? ?? ??? ? ? ? ?? 第56章 意图 广阔的空间被均匀的顶部照明点亮,空气中弥漫着微量清洁剂的冰凉气息。 原本用于体能锻炼或战术演练的场地被临时清空,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唯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回荡。 场地一侧,一处原本用于等候或休息的区域,此刻被临时布置成了简单的观赛区。 几张便携式的桌椅摆放整齐,与周围硬朗的训练设施形成了微妙对比。 林书烟沉稳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似乎永远也喝不完的热茶。 她的目光透过面罩,平静地落在场地中央,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沉思。 缪尔赛思则落座于她身旁,掌心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点。 同时,她稍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环视过那片如空白画布般的空旷区域。 最终,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被可露希尔领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孩身上。 此时的陈楠拎着扳手,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正跟在可露希尔身后不停左顾右盼。 缪尔赛斯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禁轻轻向上,弯起一丝了然与玩味。 “那个看起来有点小迷糊的女孩,就是那只鞋的主人吗?” 她轻微侧首,饶有兴趣地看向林书烟,故作随意地问道。 “是,”林书烟沉声道,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对缪尔赛斯做无谓的隐瞒。 话落,她轻抬眼眸,视线从场中收回。 随后淡然地扫过缪尔赛思带着笑意的脸,语气平稳地补充了一句: “那台破损装甲在龙门出现,并与我方人员产生交集的事,或许真的与陈楠有关。” “但具体到装甲的修复与改装痕迹,到底是不是她亲自动手,或者说,她在其中参与了多少,眼下依旧缺乏直接证据。” 她微微停顿,声音再次一沉: “我们无法给你准确的答复。” 这番话既承认了关联可能性,又保留了回旋余地,滴水不漏。 闻言,缪尔赛思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清爽无害的笑容。 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我当然知道啦,博士。有些事情,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需要亲眼见证。” “所以,这场别开生面的小竞赛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嘛?” “不过——”她忽然语调微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书烟的胳膊,声音带着揶揄: “你也可以换个更浪漫的理解方式——我是借此公干的机会,假公济私,专程漂洋过海来看看你的。” “毕竟,想见您一面可不容易呢,博士~” “......” 林书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没有接话,而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碰触中挪开了一点。 动作细微却态度明确,维持着礼貌的疏离。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将所有的回应都掩藏在了氤氲的热气之后。 林书烟这一细小的回避举动,虽然隐蔽,却被另一侧的凯尔希敏锐地尽收眼底。 她皱了皱眉,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思,视线在林书烟和缪尔赛思之间极快地掠过。 “凯尔希医生......?” 直到一旁阿米娅带着关切的轻声呼唤,方才将她从这瞬间的观察与思虑中拉回到现实。 “您在想什么?”阿米娅疑惑地抬起头,似乎想通过凯尔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以此来猜测她的心中所想。 “不......没什么。” 凯尔希状似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转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错觉。 “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见凯尔希似乎没有多言的意思,阿米娅张了张嘴,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稍稍扭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凯尔希挺直的肩侧,极快而谨慎地扫了笑容不变的缪尔赛思一眼。 随后,那带着忧虑和思索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身旁林书烟笼罩在兜帽和面罩下的侧影上。 “......” ?? ??? ?? ? ?? ??? ?? ? ?? ??? ? ? ? 场地另一边,陈楠在可露希尔的陪同下,终于与莱茵生命工程科指定的那位参赛者正式会面。 ??“您就是罗德岛工程部的陈楠小姐吧!久仰久仰!” “今日一见,您的气质果然......呃,非常人所有啊!” 一位看起来热情洋溢、戴着护目镜的年轻男性工程师,一见到陈楠,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上下挥动。 力道十足,充满了哥伦比亚式的开朗与直接。 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剧烈摇晃搞得有点脑瓜疼。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异常紧实。 “呃......您好您好,那个......其实工程部干员只是我的挂职......” 于是她弱弱地解释了一句,试图纠正对方可能存在的误解。 还有,她什么时候都能被别人“久仰”了? 是仰她修水管特别快,还是仰她拧螺丝从不滑丝? 这客套也有点太浮夸了! “哦?像您这样的天才少女,居然都只是挂名工程师吗?” 对方闻言,眼中精光更甚,握手的力道似乎也更大了些。 “这么说,难道您的主要职责,是参与罗德岛的中枢管理决策层?” 他自动脑补了更“高级”的可能性。 “是后勤人员......主要负责器械维护和部分场地管理。” “有时候也帮厨房切切菜......” 陈楠终于趁机抽回了自己有些发红的手,为了增加说服力,还向他比划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切菜动作。 “?” 那名工程师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骤然凝固,像是瓷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一旁抱着胳膊的可露希尔,寻求确认。 (耸肩) 可露希尔歪着头,向他摊了摊手,算是默认了陈楠这番不靠谱的自我介绍。 “......好吧,您大概有自己的考量。” 年轻的工程师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表情有些复杂。 他顿了顿,紧接着便重新换上那副极具感染力的阳光笑容,面向陈楠,郑重地颔首示意: “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我是莱茵生命工程科的一名在职工程师,彼得洛夫·加西亚。” “主要在‘智能生命’及‘无人操控式机械装甲’等前沿科研领域中,略有一些小小的成就和贡献。” 他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态度显得很客气:“您可以随意称呼我‘彼得洛夫’就好。” “哈......彼得洛夫先生,您好您吉祥。”陈楠向对方回应了一个谦逊的笑容,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 这名字听着不太像哥伦比亚本地人呢。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厚重脚步声从三人后方传来,将他们的对话暂时截断。 陈楠闻声,下意识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坚毅的下颌线时,忍不住瞳孔一缩。 “铿——” 一面边缘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大盾牌,被塞雷娅平稳地立在身旁的地面上,仿佛扎根其中。 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瞬,随即便转向作为负责人的可露希尔,稍作颔首,声音平稳无波: “竞赛场地已按照标准清理并检查妥善,各项安全监测系统启动完毕。” “两位选手现在可以步入中央指定区域,着手进行赛前准备了。” 她的话语简洁、清晰,完全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带丝毫个人感情色彩。 如同她立在地上的那面盾牌一样可靠。 “啊......塞雷娅主......小姐。”彼得洛夫凝视着她那古井无波严肃表情,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复杂敬畏、怀念。 或许还有些许紧张的神色。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被他悄然压下。 —————— ?? ??? ?? ? ?? ??? ?? ? ?? ??? ? ? ? ??在塞雷娅的引导下,陈楠和彼得洛夫来到了被灯光聚焦的场地正中央。 “那么,请容许我向两位再次明确,并介绍本场交流竞赛的具体规则。” 她面向二人,语气完全秉持着公平公正,不带丝毫个人感情: “本次竞赛,由‘莱茵生命’方面统一提供两台基础型号的R-31型泛用动力装甲,以及一批标准化源石传导材料。” 她伸手指向场地边缘两个被防水布覆盖的庞大轮廓。 “两台装甲初始状态完全一致,确保起点的公平。” 她的目光扫过两位参赛者:“两位可以根据自己对机械工程的理解、技术偏好以及战术构想,” “在规定时限内,利用提供的材料,对分配给你们的R-31进行任意的改进、强化与升级。 “过程保密,只要求最终结果。” 话音刚落,彼得洛夫便微不可察地往身旁瞥了一眼,观察着陈楠的反应。 此刻,陈楠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眼底同时存在着浓厚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考题,未免太过“对口”了。 见此,彼得洛夫微微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塞雷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两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紧接着用更加清晰、冷硬的声音,宣布了最终的胜负判定方式: “改造时限结束后,两台经由你们之手升级后的动力装甲,将在本赛场中央划定的区域内,进行无外部干扰的实战搏杀测试。” “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或主动认输为止。 “以此,直观地检验各位改造方案的实用性与效能。” “......” 陈楠稍稍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 无论是莱茵生命为她“量身定制”的参赛门槛,亦或眼下几乎明示的针对性考题...... 对方的来意,昭然若揭。 一股莫名的不安和压力悄然浮现。 她不自觉地微微向后挪了一小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头,越过场地中央的灯光,向观赛区边缘望去。 眼神中带着寻求确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回应她的,是半截被随意撸起到手肘的工程部外套袖子。 以及一个被可露希尔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醒目的大拇指! “......” 陈楠缓缓收回目光,心底那份面对未知而产生的不安与忐忑,在此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信任和期待点燃的斗志。 “好吧,” 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扳手,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那就......如你们所愿。” 第57章 没什么起名天赋 经过“举办方”与罗德岛高层之间的短暂商议,最终将机体改造的严格时限确认为两小时整。 改造将在两个相邻但完全隔离、配备了基础工具和材料的工作间内进行。 双方虽然皆有自己的考量和目的,但出于对核心技术的保护原则,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公开参赛者的具体改造过程。 这就意味着,无论两人在如同黑箱般的房间里捣鼓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在时间结束之前,没有任何旁观者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未知,为这场技术对决蒙上了一层神秘而紧张的面纱。 观赛区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挂钟的秒针规律地跳动着,敲在等待者的心弦上。 场地的空旷与寂静,放大了这种时间的流逝感。 林书烟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水表面的浮叶,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不经意间,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缪尔赛斯似乎全神贯注的侧脸,状似无意地随口说道: “倒是没想到,身为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的缪尔赛思小姐,居然会对这种工程机械类竞赛感兴趣。”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缪尔赛思漂亮的黛眉微挑,仿佛刚从某种思绪中被唤醒。 她稍稍转向林书烟,将眼眸弯成了两道迷人的月牙,笑容清爽依旧: “其实严格来讲,说不上有多感兴趣呢。” “机械的轰鸣和冰冷的逻辑,终究比不上生命的多样与水的灵动,您说是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来嘛,是必要的程序。涉及重要技术展示或交流的外部活动,必须得有一位主任级别的人员随行监督。” “您看,其他科室的主任同事们都很忙嘛,这种‘出差’的好机会,自然就落到我头上了。” “至于二来......”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向林书烟倾斜,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哦。” “......” 林书烟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她讪笑着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糊弄了过去: “......那我还真是挺荣幸的。” 见状,缪尔赛思脸上依旧保持着如同阳光下的溪流般清澈的笑容。 但她眼底极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细小的失落,转瞬而逝。 如同迅速平复的湖心涟漪。 而在那抹失落之余,似乎还潜藏着些许更复杂的...... 猜疑。 在她注视着林书烟那被面罩笼罩的侧影时,一闪而逝。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观赛区另一侧, 塞雷娅宛如一座岩石雕琢而成的堡垒,沉默而稳固地屹立在原地。 她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扫向墙壁上那面简易的电子挂钟。 以此来确认剩余的改造时间。 可露希尔百无聊赖地倚着金属栏杆,站在她身旁。时不时抠抠指缝,打发时间。 与塞雷娅严肃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对方充满力量感的身形映衬下,娇小的血魔部长,此时就像一块软糯而精致的年糕。 “话说诶,”她似乎受不了这沉闷的等待,忽然懒懒地开口,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个话题, 试图打破凝固的空气: “我发现了,人家莱茵生命的工程科......好像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这次竞赛的所有资金投入,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在出钱。”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 “那两台看着就不便宜的原型机、一堆价值不菲的源石传导材料、路费盘缠......” “啧啧,花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反观罗德岛,就只需把人摇过来就行,简直是无本买卖。 再者,就光是请求她说动陈楠参赛这一项,彼得洛夫私下给她提供的“活动经费”和资源许诺,就丰厚得令人心跳加速。 比敲诈博士来得爽快多了。 “嗯。”塞雷娅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挂钟上。 但她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回忆,与客观陈述: “在莱茵生命,工程科与能量科的关系向来密切。” “斐尔迪南·克鲁尼在位时,凭借其手腕和人脉,经常能为工程科拉到大量订单和商业投资,提供充沛的资金支持。” “工程科也一直投桃报李,凭借这些资源,其科技研发与生产制造水平蒸蒸日上。” “其推出的多项产品,深受哥伦比亚军方和各大企业的重用,形成了良性循环。” 塞雷娅的语调微不可察地停顿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灰色的短发纹丝不动: “如今的工程科具体是什么样子、内部氛围如何,我并不清楚。” “但我想,凭借其积累出的底子,财政状况方面,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冷静的分析。 “这点倒是能看出来。”可露希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见塞雷娅没有再继续深入讲述往事的意思,她便很识趣地主动止住了话题。 随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扇紧闭的改造间大门,心里继续盘算着自己的“收益”。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的整备时间已悄然结束。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响起,打破了长时间的沉寂。 ?? ??? ?? ? ?? ??? ?? ? ?? ??? ? ? ? ??几乎是同时,两间改造室的门被从内部推开。 陈楠和彼得洛夫二人相继走了出来,回到了观赛区上方。 两人的神态略有不同。 彼得洛夫脸上,带着完成作品后的满足与自信, 而陈楠则相反,显得有些疲惫。 他们将这片空旷的场地,彻底留给了自己的“作品”大显身手。 接下来,是钢铁造物展现力量的时刻。 “轰——锵!” 下一刻,偌大的空旷区域,赫然被一阵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响所充斥! 声音粗暴地撕裂了之前的宁静,宣告着两台动力装甲的登场。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两道沉重、缓慢的机械踏步声。 规律而震撼。 两台已然样貌大异的动力装甲,追随着同一道无形的指令,同步从身后昏暗的改造间阴影中,沉稳地迈出。 如同自巢穴中苏醒的巨兽,最终完全暴露在场地中央的聚焦灯光之下。 它们的钢铁之躯上,还残留着焊接的痕迹,和匆忙安装的附加部件。 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光泽。 “在智能化技术的前沿应用领域,我们工程科,可并非只供赏析的花架子。” 彼得洛夫随意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许些自豪感。 随即,他意有所指地转向可露希尔,眉头轻挑。 话语依然礼貌,却意有所指: “当然,和可露希尔小姐、及贵企工程部门的深厚造诣相比,我们这微末伎俩,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马马虎虎吧,看着还行。” 可露希尔满不在意地耸耸肩,红色的眼眸里确实没什么惊艳之色。 事实上,以她的技术眼光,还真没怎么把这两台依靠预设指令和基础判断逻辑行动的“大铁块”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抛开纸面作战能力不谈,光论真正的“智能”与“自主性”, 这两个家伙说到底,还是得优先遵从操纵者预先输入的核心指令。 而后才能进行非常有限的、基于传感器数据的战术判断。 跟Lancet-2、castle-3等高精度机械单元在“智能”本质上,没有丝毫可比性。 更像是高级一点的遥控玩具。 “......” 她的目光从两台动力甲充满工业美感的躯壳上挪开,指尖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在这对基础型科技产物所展现的相对“智能”性质上,她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可能与梅尔早期在莱茵生命时,参与提出的某些构想,有些许相近之处? 他摇了摇头,很快便不再多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两台即将展开搏杀的铁巨人身上。 ?? ??? ?? ? ?? ??? ?? ? ?? ??? ? ? ? ??“为了便于区分,在双方装甲就位之前,请两位选手自己的‘造物’命名。” 听到塞雷娅的提示,彼得洛夫微咳一声,脸上竟掠过一丝略带尴尬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抬手抠了抠自己的脸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工程科的人......说实话,大多都没什么取名天赋。” “以前如果让同事们自由发挥取名,基本最后都会演变成命名灾难现场。” “什么‘高跟鞋毁灭者’、‘爆裂猫咪mK-II’之类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经一些: “所以,根据机械工程中控制近战动作精度的传动模块,以及这台装甲的实际表现,我为他命名——t9就好。” 他吐出一个简洁利落的代号。 可露希尔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疑惑道:“t可以理解,传动模块。” “那‘9’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9组导弹发射联动传动组件嘛,关联远程攻击的机械协同逻辑。” 彼得洛夫笑了笑,耐心地做出解释。 塞雷娅漫不经心地点头,表示记录完毕。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陈楠,眼底的询问的意味明显。 同时,可露希尔和彼得洛夫,乃至观赛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身上。 好奇她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额......” 陈楠拄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小会儿,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斟酌用词。 她的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那台经过她精心改造、透着一股草莽般桀骜气息的动力装甲。 一个名字福至心灵般冒了出来—— “就叫它——威震天吧。” ?? ??? ?? ? ?? ??? ?? ? ?? ??? ? ? ? ??“噗——咳咳咳咳!!” 不远处的看台上,正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的林书烟,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刚倒进嘴里的那口温茶猛地破口而出!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掉落。 这失态的举动把身边三人皆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惊诧和关切的目光。 “博士?您怎么了?” “没事......阑尾疼。” 第58章 交锋 惨白的吊顶灯光垂直投射在训练场中央,将两个对峙的钢铁巨物照得纤毫毕现。 陈楠似乎有自己独到的审美理解。 名为“威震天”的动力装甲,通体覆盖着一层哑光漆黑金属外甲。 机体在灯光下,虽然没有反射耀眼的光芒,但反而更显出一种沉重与稳固。 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 相较而言,彼得洛夫的“t9”,在外观上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它依旧沿用了原型机标准的亮银色涂装,流线型的身躯更符合常规的空气动力学和工程美学。 各种传感器和武器接口排列规整,使得其过于规整。 精干,却缺乏个性。 当然,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机体是否真正强大,外观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外壳之下隐藏的能源核心、传动结构效率、装甲防护强度以及武器系统配置...... 这些硬件,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外观带来的第一印象,很快就会被实战撕得粉碎。 “如果双方皆没有异议,那么,我将宣布竞赛正式开始。” 塞雷娅面无表情地抬高胳膊,将手中象征着秩序的发令铳,稳稳对准天花板。 她的目光扫过陈楠和彼得洛夫。 待收集到二人同时摆手,表示准备好的动作后,她便干脆利索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而响亮的铳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在空旷的训练场内炸响。 余音在金属墙壁间碰撞回荡。 瞬间,全场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齐齐将目光聚焦到两台无声对峙的装甲身上,屏息凝神。 ?? ??? ?? ? ?? ??? ?? ? ?? ??? ? 场地中央,亮银色t9装甲几乎在铳响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瞬息间,便做出了响应! 其胸腔处核心处理器闪过一道意为挺进的猩红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灵魂。 下一刹那,这台庞大的钢铁之躯立刻行动!其动作流畅得令人惊叹—— 屈膝蓄力,巨大的金属脚掌猛蹬离地面,带动整个机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前猛跃。 同时,闪烁着寒光的合金铁拳已然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势头! 这一系列复杂的战术动作,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内飞速完成,不带丝毫迟缓。 将其机动性与响应速度上的技术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转眼之间,银白色的幽灵便已携着雷霆之势,暴袭至漆黑如墨的威震天身前不足五米处。 那只蓄满动能的铁拳,重重挥出—— “铿——!!” 如同两座山峦相撞般的金属碰撞轰鸣,猛然炸响! 声音之剧烈,甚至让整个训练场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看台一侧,彼得洛夫脸上那原本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将须臾间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只见漆黑装甲从始至终,都如同扎根在原地的一座铁塔。 面对t9凌厉无比的先手进攻,并未展现出丝毫闪避或格挡的预备动作。 沉稳得近乎傲慢。 直到t9带着音爆残影的铁拳即将触及它的面部装甲,威震天才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精准到毫秒的从容。 那条覆盖着加厚装甲的右臂悍然抬起,摆出了与对方几乎一模一样、最直接,也是最野蛮的正拳出击姿态!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宣泄。 “轰!!!” 两股足以粉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力量,瞬间在巨大的钢铁拳头之间交织。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们脚下为中心点猛然扩散开来,卷起细微的尘埃。 骇人的声势再次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台装甲毫无花巧的首轮正面交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结果便已分明! “咔......” t9便率先承受不住对方拳头上传来的恐怖力道,硕大的机体踉跄着连退数步。 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摩擦痕迹。 灯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t9那只刚刚与威震天对轰的右拳指关节处,已然崩裂开一道裂隙。 几缕细微的电火花,正从裂缝中不甘地迸射而出。 反观威震天,依然保持着那记刚猛无俦的出拳动作。整台漆黑如墨的高大躯体,自碰撞伊始便纹丝未动。 深色的外甲上,甚至连一丝明显的划痕都找不到。 高下立判。 彼得洛夫暗暗咂舌,心底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忍不住飞快地瞥了眼身旁那个轻描淡写、甚至有点走神的身影。 陈楠只是背负着双手,悠闲地靠在观赛区的栏杆前,如同在看两只蛐蛐斗殴。 她淡淡地扫了眼下方的首轮交锋结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仿佛威震天能展现出如此碾压性的破坏和防御力,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根本不值得她投入过多的关注。 彼得洛夫缓缓收回目光,转而陷入了自己的深思当中,眉头紧锁。 在此之前,通过仔细研究龙门那台报废动力甲内部的改装痕迹,他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工程师”的技术风格,有了一定了解和心理准备。 回到此时,在拥有更加富裕、品类更齐全的能源及标准材料后, 陈楠这种极具个人色彩的机体改装优点,更是得到了近乎无限的放大。 “......不。” 彼得洛夫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本场竞赛,为确保最基本的公平性,提供给双方使用的材料和总造价预算,是一致的。” “这一点由塞雷娅女士亲自监督,绝无可能作弊。” 他沉下心,快速进行着逻辑推演: “也就是说,既然‘威震天’在防御强度和瞬间破坏力上,拥有远强于t9的绝对优势,那么在其他方面,它必然做出了巨大的妥协和牺牲......” “‘速度’和‘有效攻击距离’,想必就是那台漆黑堡垒无法忽视的薄弱短板了。” 想到这点,彼得洛夫的心思便活络起来,向场中的t9下达了新的战术指令。 彻底更改了其预设的强攻模式。 “嗡——” t9胸腔处的猩红光芒急促地闪烁了一瞬,似乎在响应或消化某些信息。 在外界看来,这台银白色装甲在被一击震退后,并没有立刻组织下一次进攻,反而像是被打懵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与不远处那尊漆黑的杀神,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可令人费解的是,哪怕对方露出了如此巨大的后摇(破绽),威震天却依旧不为所动。 它只是安静地收回了出拳的手臂,恢复成了最初那副沉默站定的姿态。 宛如一座拥有无限耐心的黑色堡垒,冷漠地等待着对手自行消化新的战术。 或者...... 更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而威震天这种“你不动,我不动”的异常反应,也更加坚定了彼得洛夫内心的猜测—— 它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和快速接近能力,只能被动挨打,等待近身机会! “......” 可露希尔摩挲着下巴,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场中两台陷入静止的装甲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不符合常理的对峙让她心里痒痒的。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凑近身旁仿佛又在神游天外的陈楠,伸出小拇指尖。 用指甲轻轻挠了下对方肋骨处的软肉。 “嘶——干嘛?!” 陈楠被她这番意义不明、如同小猫挠痒般的偷袭搞得虎躯一震, 方才从晚上吃什么的深度沉思中,猛地被拽回到了现实,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可露希尔。 “我说——”可露希尔冲她努了努嘴,满脸尽是不解和好奇: “你该不会......真的一点都没给那大块头加装增强移动能力的模块吧?” “它怎么又愣在那儿了?等着对方请它喝茶吗?” 闻言,陈楠咧了咧嘴,还当可露希尔神神秘秘地找自己,有什么事儿呢。 她无奈地耸耸肩,向一脸求知欲的可露希尔嘿嘿一笑: “走得慢,确实是‘威震天’没法忽视的痛点,相信部长大人很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我要的就是‘被动’的效果。” “?” 这番没头没尾、如同谜语般的话,给可露希尔搞得更加疑惑了。 脑袋上冒出几个具象化的问号。 她看着陈楠那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嘚瑟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得,懒得再问你个小炮仗。” 她放弃了从陈楠嘴里直接套答案的想法,转而凭借自己的技术直觉,尝试从威震天那看似破绽百出的钢铁身躯上,分析出些隐藏的玄机。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这小混蛋肯定藏了后手。 第59章 高下立判 轰——!轰——!! 训练场内,爆炸轰鸣声与金属的咆哮交织,声势骇人。 此刻,t9的身影犹如装载火箭引擎的移动堡垒般,凭借其卓越的机动性,在那块黑色礁石周遭急速穿梭,迂回。 这台庞大的机体并不像看起来那般笨重,行动起来反而毫无阻滞、行云流水,始终与威震天保持着安全距离。 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银环毒蛇。 在其肩头,液压装置推动多管发射器缓缓抬升至最佳射角,关节处的齿轮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冰冷的发射导轨上,数枚闪烁着寒光的小型导弹早已蓄势待发。 锁定了那个几乎静止的目标。 “咔嚓——” 舱门完全开启时,冷硬的机械咬合声里,满是一触即发的致命压迫感 “嗖——轰! !” 又一发拖着炽热尾焰的导弹撕裂空气,如同彗星般,向威震天坚不可摧的胸膛直直射去。 最终在其厚重的漆黑胸甲上,炸开一团绚丽却危险的溢彩火花! 破片和冲击波四散飞溅,在特制的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哪怕“威震天”的防御能力再怎么出色、甚至堪称恐怖, 面对敌方持续不断的远程火力覆盖,其漆黑的外甲表面,也开始逐渐出现清晰的凹痕与刮擦。 原本哑光的漆面变得斑驳,蒸腾的热浪扭曲着它周围的空气。 但受限于自身几乎为零的移动和突进手段,它只能不停地调整重心,抬起双臂护住相对脆弱的传感器,做出防御姿态。 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显得有几分狼狈不堪。 局势从表面上看,正朝着对t9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变得不容乐观。 看台处,阿米娅无意识攥紧拳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忧虑。 她紧紧盯着场中那台如同暴风雨中孤舟般的黑色装甲。 “博士......” 阿米娅忍不住侧首瞥向身旁稳坐如山的林书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米娅那带着询问与不安的目光,林书烟微微侧首,嘴角扬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她的声音平稳而充满耐心: “有时,极致的防守并非无奈之举,也可能是一种策略,一种积累。” “眼下看似单方面挨打的局面,或许正是陈楠从一开始就想要看到的。” 闻言,阿米娅先是愣了一下。 聪慧的她立刻结合林书烟这番话蕴含的深意,在脑中快速思考。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观赛区的另一侧,彼得洛夫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下方的战场上,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虽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此时的优势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t9正以极小的消耗,不断削弱着对手的防御。 但越是这样顺利,他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直觉在尖锐地警告他,陈楠既然选择了如此极端地砍掉所有移动速度,将几乎所有资源都堆砌到防御和未知的攻击手段上, 她就一定早就设想过、甚至计算过会陷入眼下这种被远程放风筝的尴尬局面。 也绝对预留了解局的方案。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战术指挥。 再一抬头,就瞥见不远处可露希尔那道揶揄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袭向自己。 这一眼神,如同火上浇油,顿时令他心中的不安飙升到了顶点。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这糟糕的预感,刚才还呈一边倒局势,突然发生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惊人变化—— “嗡——” 一阵低沉却不同于以往的嗡鸣,从爆炸扬起的漫天飞尘与硝烟中传出。 只见烟尘稍散,那台一直处于守势的漆黑巨兽,缓缓将两条布满爆炸凹坑的胳膊,从面前放下。 动作中带着一种沉重与坚定。 它抬起狰狞的头颅,如同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慢从半蹲姿势起身,再到彻底站得笔直。 巍峨的身躯瞬间拔高,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 “嗖——” 破空声再次响起,一枚从侧后方刁钻角度激射而来的小型导弹,企图进行偷袭。 然而,威震天甚至没有刻意扭头。 它的右臂悍然抬起,金属五指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张开, 以一种精准的时机,凌空将那枚疾驰的导弹稳稳截下。 牢牢攥在了冰冷的金属掌心之中!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它单抬起一条沉重的腿,腰部传动轴发出强劲的扭矩声,整个上身向后微仰。 臂甲下的液压杆瞬间绷紧,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 随即,它将那枚还在它手中徒劳震动的导弹,如掷铁饼一样对准了t9的方向! “! !” t9胸前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几乎无需彼得洛夫下达任何指令,其内置的威胁应对逻辑立刻被触发。 巨大的亮银色机身驱动推进器瞬间喷发,试图向侧后方进行极限规避机动。 “唰! !” 与此同时,威震天猛地向前暴踏一步!沉重的吨位让整个场地为之震颤。 金属关节构件在它狂暴的动作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恐怖摩擦声。 其手中那枚可怜的导弹,在瞬间被威震天当做远程武器,奋力掷出! “嗖——! !” 导弹在纯粹由机械暴力产生的瞬间加速度加持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以远超它自身推进器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 骇人的破空声宛如死亡低语——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导弹在t9原本所处的位置猛烈炸开,地砖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 爆炸卷起的灼热气浪甚至越过场边,扑打在近距离观战者的脸上。 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彼得洛夫的瞳孔骤然收缩,失焦了一瞬。 他脑海中回放着那枚导弹被对方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徒手投掷出的惊悚瞬间。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掷,似乎仅仅只是个开始,更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宣告反击的号角! 只见一击过后,威震天并没有继续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轮攻击。 它带着几乎让空气都凝固的压迫感,迈开沉稳的步伐,开始向t9的方向挺进!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金属与地面的沉重撞击声。 更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在其躯体上! 在其厚重胸甲的中央,一块原本毫不起眼的装甲板突然滑开,露出了内部深邃的结构。 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复杂环状核心,骤然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冰冷而纯粹的能量质感。 紧接着,数道密密麻麻、繁复无比的幽蓝色发光电路纹路,以核心为源头,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充斥了它全身的漆黑装甲表面! 幽蓝的光流在粗粝的金属表面急速奔涌,让它整个躯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散发出一种危险而强大的生物机械感。 可露希尔紧紧注视着那道幽光,一抹兴奋在她眼底转瞬而逝。 【最後攻势】 【战争巨兽已部署!】 就连她都属实没想到,陈楠居然会把“小天才”的驱动模组与动力装甲相结合。 这简直是天才与疯子的想法! 以前半场看似愚蠢的被动挨打,依靠变态级的防御硬抗所有伤害,根本不是为了苟延残喘, 而是在利用对方的攻击、以及自身高效的源石能量转换系统,迅速积攒。 直到能够启动,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庞大能量! 而此刻,技力点满。 正是这台沉寂已久的漆黑装甲彻底“解放”、将所有压抑的力量一次性爆发出来的最佳时机—— “嗡——” 威震天提起那两条流淌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双臂,做出一个仿佛怀抱虚空的姿势。 其胸口处的环状核心光晕瞬间变得更加刺眼、更加狰狞。 幽蓝的光芒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令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噼啪作响。 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刻—— “轰——! ! !” 一道直径足有一米粗、缠绕着毁灭性能量电弧的蓝白色能量巨炮,从它的胸腔核心处迸射而出! 光芒瞬间吞噬了场地中的一切其他光源,仿佛将空间撕裂开一道口子! 这道几乎要肃清路径上一切物质的恐怖能量冲击,瞬间汽化了沿途本就破损不堪的地面, 带着无可阻挡的致命威胁,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射向正在紧急规避的t9! “嗡——滋啦!!!” 哪怕亮银色装甲已经将机动性提到理论上的极致,但也只能做到堪堪避开能量洪流的正面直击! 毁灭性的能量擦着它的右侧身躯掠过,瞬间将其整条负责主要动力输出的右臂、以及肩部的导弹发射架,彻底湮灭! 刺眼的电火花和融化的金属液滴如同泪水般飞洒,仅存的机体部分,也被高温炙烤得一片焦黑。 金属熔毁和源石能量过载之后,战场上充斥着焦土般的气息。 “吼! ! !” 看台另一边,mon3tr猛地从凯尔希身后的阴影中,舒展它那狰狞而庞大的躯体,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 一副肉眼可见的激动模样。 “呃......好了好了,知道你也会用这招,冷静。” 林书烟嘴角抽搐,随手摸了摸它坚硬的头颅,示意mon3tr安静些。 别把看台拆了就好。 “(兴奋的嘶吼)” ?? ??? ?? ? ?? ??? ?? ? ?? ??? ? ? ? ??“这......” 彼得洛夫瞪大双眼,脸上血色尽褪,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不远处始作俑者,却只在陈楠脸上,看到一片近乎可怕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风轻云淡。 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在有限的能源预算、相同的材料清单限制下,通过改装发挥出这样远超理论极限、堪称恐怖的实战能力?! 就在他忍不住陷入深沉思考的时候,陈楠忽然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额前被余波吹乱的发丝。 随即,她状似无意地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嘿嘿笑容,问出了一个让彼得洛夫措手不及的问题: “彼得洛夫先生,装甲被打坏了的话......不需要罗德岛赔钱吧?” “什么?” 彼得洛夫闻言彻底愣住,大脑一时没搞明白她这番话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在这种紧张时刻问这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回答: “不,不用......竞赛损耗,由主办方,也就是我们工程科承担......” 但很快,残酷的现实便为他的疑惑做出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解答—— 战场一侧,遭受重创的t9勉强从能量冲击的余波中稳定住残破的身形。 仅存的左臂无力地垂落,躯干焦黑一片,冒着袅袅青烟。 暂且稳定后,它受损的处理器似乎仍在顽强运行,丝毫未在意被几乎焚毁的半截身子,开始重新规划着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战术。 一般而言,这种破坏力如此惊人、堪称战略级的源石能量冲击,仅一发就足以抽干一台标准动力装甲的所有能量储备。 甚至可能导致核心过载熔毁。 也就是说,此时的对手,在释放过那般恐怖的攻击后,大概率已经是个空壳,再也没有其他任何远程或高能攻击手段了。 这是它,也是彼得洛夫基于常识的判断。 “......” 就在它受损的逻辑单元,刚刚分析出这个看似合理的结果的瞬间—— 一道带有残影的漆黑金属造物,突然毫无征兆地飞速袭来! 缠绕着微弱残余电弧的钢铁拳头! 由于右侧动力系统被完全破坏,平衡模块严重受损,哪怕t9的传感器早已捕捉到攻击轨迹,其残破的机体却已无法及时做出有效的规避响应。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轰! !” 漆黑的钢铁拳头,蕴含着依旧恐怖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它较为完好的左肩关节处! 那是它仅存的、能够支撑着导弹发射架的单一结构。 一股无法抗衡的野蛮冲击力,瞬间将其彻底轰翻在地! 金属断裂的脆响再度响起。 t9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般,砸向地面,溅起一片尘埃。 仅存的左臂,连同上面的发射架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彻底宣告报废。 “......” “威震天”缓缓放下冒着青烟的钢臂,沉重的气流从其面甲下传出。 随即,它重重迈出脚步,带着宛若山岳般无可阻挡的压迫感,向瘫倒在地、几乎成为一堆废铁的t9走来。 钢铁巨足踩过焦黑的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重响。 这场竞赛,已经毫无悬念。 此刻,这台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黑色钢铁巨兽,距离濒临彻底毁坏的t9,仅有两米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它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 只要它想,甚至不需要消耗多大能源,就可以把对方的核心锤成年糕。 然而,就在这决定最终结果的时刻,它却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幽蓝的传感器光芒锁定在脚下的残骸上。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充满人性化的举动—— “威震天”狰狞的头颅,竟然有些僵硬地迟疑了一瞬,缓缓转动了大约十五度。 越过场地,向高台处陈楠所在的方向望去。 它面部复杂的传感器阵列微微调整焦距,光芒闪烁不定。 竟然带着几分清晰可辨的、如同请示般的询问之意。 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陈楠站在栏杆前,略微低下头,避开了那台造物“询问”的目光。 她抬起一只手掌,五指并拢,做出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停止”手势,向它示意。 这也是她自这场惊心动魄的竞赛开始到现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这台完全由她亲手改造的“威震天”,主动下达了一个明确的指令。 塞雷娅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见t9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便转向面色苍白的彼得洛夫。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 “彼得洛夫先生,根据竞赛规则,一方失去继续战斗能力,即可判定胜负。” “可以宣布本次竞赛的结果了么?” “......” 彼得洛夫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场中那台静立在t9残骸旁的黑色巨兽, 又深深地看了眼神情自若的陈楠。 最终,所有的震惊与疑惑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化作嘴角的一抹苦涩笑容。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好,”塞雷娅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赛场。 最终看向陈楠时,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欣赏。 但语气依旧如同宣读报告般,不带丝毫个人感情,清晰而有力: “我宣布,本次技术科研交流竞赛,最终的获胜者是——” “罗德岛方参赛者,‘大学生’陈楠。” ...... 第60章 社恐理工妹 ? 硝烟与能量残余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训练场内一片狼藉。 竞赛顺利结束,结果已然分明。 ? ??彼得洛夫缓步走向被众人目光聚焦的陈楠。在他年轻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失败的不甘或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对强者的敬意。 他来到陈楠面前,郑重地微微躬身。 “心服口服,甘拜下风,陈楠小姐。”他的声音清晰而诚恳,打破了场地的寂静。 “您在这场竞赛中所展现出的不拘一格、对能量极限的构思,以及将现有技术以意想不到方式组合应用的大胆和高效,甚至远远超出了我赛前最大胆的预估。” 他的评价极高,目光灼灼。 “称不上,相互学习切磋进步嘛。”陈楠被对方如此直白的夸赞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脸上那副竞赛时风轻云淡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瞬间被腼腆、局促的性格取代。 她几乎是本能地,悄悄往旁边一脸“与有荣焉”的可露希尔身后缩了缩。 试图借助部长的身影遮挡一下这过于直接的关注。 “哈哈,您谦虚了,” 彼得洛夫朗声笑道,对陈楠这种赛时赛后反差巨大的表现感到有些有趣。 随即,他目光一扫,注意到了几位正从主看台方向向她们走来的身影。 于是他心领神会地后退一步,展现出了良好的风度,将空间留给对方进行赛后的内部交谈与祝贺。 “看来您的朋友们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陈楠转过头,也看到了正在向她们走来的阿米娅等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道庞大的黑影竟然后发先至,冲在了众人最前面—— “吼! !” 只见mon3tr像一座小山似的,雀跃地来到陈楠面前,看样子异常兴奋。 它又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低吼。 “额......?”陈楠眼皮乱抽,看着眼前这巨大的大家伙,心里有点发毛。 完全搞不懂它想干什么。 于是她悄悄拽了拽可露希尔的袖口,压低声音求助: “部长大人,能翻译一下吗?” “这你得问凯尔希去。”可露希尔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 (跳舞) 见mon3tr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地乱晃起来,陈楠一时间更加迷茫、手足无措。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勉强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啥意思啊?是表示友好? 还是它也想上去拆点什么? 很快,阿米娅三人与缪尔赛斯一同来到了这边看台,与陈楠和可露希尔会面。 mon3tr则因为陈楠始终没读懂它想表达的意思,有些失落地低鸣了一声。 最终缓缓退回到了凯尔希身后的阴影之中 “恭喜你,陈楠小姐!” 阿米娅脸上绽放出灿烂而真诚的笑容,很自然地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陈楠那只还沾着些许油污的手。 温暖的触感瞬间传来。 她仰起头,那双如宝石般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钦佩与喜悦: “我代表罗德岛,衷心感谢你能够接受委托,代表罗德岛工程部参加这次重要的交流竞赛,并且凭借你卓越的才能和冷静判断,取得胜利!” “你为工程部,为整个罗德岛,都争得了巨大的荣光!” 她的语气充满了感染力,让人能切实感受到她的开心。 “诶......小、小事啦。”陈楠嘴角一歪,几乎本能地想抬手挠头。 虽然她早已熟悉了阿米娅的性格,但每每直接接收到对方如此真诚的赞扬和肯定时,都给她整得怪不好意思的...... 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无所适从。 “哦——?”一旁的可露希尔却忽然拖长了调子,语气酸溜溜的,有些不爽地往她耳边凑了凑: “之前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讲的,险些没请动你这尊大佛,啧啧......” “咳咳、领导都在呢!部长您给我留点面子,回去再蛐蛐我。” 陈楠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阿米娅带着笑意的目光。 看着两人这副私下里熟稔的、如同姐妹般拆台咬耳朵的动作,阿米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因为缪尔赛思在场而略微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缪尔赛思上前一步,用她那充满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起陈楠。 从陈楠身着略沾油污的工装,再到那双此刻写满了窘迫的眼睛。 随后,她向陈楠伸出自己白皙修长、保养得宜的手,脸上带着清爽与神秘感的微笑: “你好啊,陈楠小姐,终于有机会正式认识一下了。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啊,行……你好。”陈楠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伸来的、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的手, 又瞥了眼自己指甲缝里可能还残留的油污。 随后略显迟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握住了对方递来的手,生怕弄脏了它。 缪尔赛思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歪头一笑,非但没有丝毫在意她手上沾染的污渍。 反而十分自然且柔和地稍稍用了点力,完成了一个扎实的握手。 虽然她的掌心带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微凉触感,但陈楠却奇异地从中感受到了些许代表着善意的、近乎温暖的包容。 “我的名字是缪尔赛思,现任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也是本次竞赛的官方监督人哦。” 缪尔赛思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试图让氛围更轻松些。 “额、哦、我......我是......谁来着?” 陈楠脑袋一懵,在对方那过于明媚的笑容和近距离的注视下,浑身不自觉地抖得如同筛糠,整个人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总是没办法好好处理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像缪尔赛斯这样气场独特又主动的陌生人。 似乎是觉得她脸红红的窘迫表情很好玩,缪尔赛思眉头微挑,脸上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故意往陈楠面前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哪怕缪尔思斯什么都没再说,光是近距离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如同雨后清新的天然体香,陈楠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过载宕机了,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好半天后,缪尔赛思才像是欣赏够了她的窘态,缓缓松开了陈楠那只已经有些汗津津的手,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随即重新看向好不容易稍微缓过神来的陈楠,用看似随意的口吻询问道: “陈楠小姐,借着这个机会,我倒是很想听听......” “您个人,是怎么看待我们莱茵生命的呢?” 她的问题听起来很轻松。 “啊,我吗?” 陈楠好不容易从宕机状态回过神,听到对方抛出如此正式的问题,便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努力组织语言。 试图给出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回答: “其实......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了解贵企业的内部结构和具体业务啦,毕竟隔行如隔山......” “当然,如果只说我个人今天的感受的话,缪尔赛斯主任您,还有彼得洛夫先生,看起来都是很好、很专业的人......” 陈楠挠了挠头,感觉有种向hR投递简历时,对方让她报一遍该公司的优点那种既视感...... 好怪哦。 “嗯~”缪尔赛思回应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紧接着,她脸上那玩闹般的表情突然收敛了些,眼底闪过一丝认真。 随即语出惊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那么,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我们莱茵生命在原有的、极具竞争力的福利待遇和政策基础上,再为您这样的天才做出特别的、大幅度的提升和资源倾斜......” “陈楠小姐,您会不会考虑——”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足够的悬念,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离开罗德岛,加入莱茵生命?” ?? ??? ?? ? ?? ??? ?? ? ?? ??? ? ? ? ??此言一出,陈楠瞬间愣住,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挖人”。 而且目标直指自己这个后勤干员! 而在她大脑还处于震惊空白期的时候,阿米娅与可露希尔已经率先反应过来。 两人动作默契地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交错,刚好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性站位。 将还有些发懵的陈楠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们身后,直面缪尔赛思。 “对不起,缪尔赛思主任。”阿米娅率先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少许清冷: “请容许我提醒您,陈楠小姐目前与我们罗德岛签有正式的任职协议,是罗德岛在籍的后勤兼工程部干员,” “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 她微微昂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缪尔赛斯带着笑意的视线: “除非她本人经过慎重考虑后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否则,作为罗德岛的代表,我们高层有权、也有责任,拒绝任何外部企业未经正式流程的‘私下邀请’。”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明确地划出了界限。 “哦?” 缪尔赛思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但没有感到不悦,反而轻笑出声。 仿佛眼前这幅景象,正是她所期待看到的,已经得到了一个无比满意的答复。 她的目光越过阿米娅的肩膀,重新看向被挡在后面的陈楠。 “......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邀请,缪尔赛斯主任。” 这一次,陈楠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也没有躲在同伴身后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阿米娅和可露希尔之间的缝隙中稍稍探出身子。 目光虽然还带着点紧张,但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但是,抱歉。罗德岛......这里的人们,这里的环境,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这里是我的......家。” 她用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重的词。 “......” 缪尔赛思嘴角微扬,那弧度带着一丝了然和欣赏,仿佛早就料到最终会是这个答案。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加柔和了些。 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化解了刚才略显紧张的气氛: “好啦好啦,放轻松,各位。只是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她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挖角言论,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我可没有越过工程科,替他们招揽顶尖人才的权利,那可是会引起部门矛盾的。” “只是看到陈楠小姐如此优秀,忍不住就想试探一下罗德岛对人才的珍惜程度呢。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陈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 ??? ?? ? ?? ??? ?? ? ?? ??? ? ? ? ??之后,便是一些关于竞赛结果确认、技术交流成果,以及后续事宜的官方善后交谈工作。 这些主要由林书烟和凯尔希负责与彼得洛夫及缪尔赛思沟通。 内容涉及技术细节、数据保密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向,复杂而专业。 倒是不需要陈楠再努力堆起社交笑容,去应对那位心思难测、古灵精怪的生态科“主任”了。 她乐得清闲,悄悄退到可露希尔身后,开始神游天外,思考着待会儿是先去洗澡还是直接冲向食堂。 “本次罗德岛与莱茵生命工程科之间的技术科研交流竞赛,至此已圆满落幕。” 彼得洛夫作为莱茵生命的代表,向林书烟恭敬地颔首致意,语气正式: “再次感谢贵企愿意抽出宝贵时间,与我们进行这场富有建设性的深入交流,让我们获益良多。” 他语调微顿,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场地中那台静静伫立、周身还残留着战斗痕迹的漆黑装甲“威震天”,补充道: “作为此次友好竞赛的谢礼,同时也是对陈楠小姐惊人技艺的一份见证, “这台经由她亲手改造、展现出非凡潜力的R-31型号动力装甲‘威震天’,其所有权,还请罗德岛务必不要推辞,就留在这里吧。 “它理应属于创造出它的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继续说道:“相关的竞赛报告与数据,我们会尽快整理提交。 “那么,之后的事务也已安排妥当,我们也是时候该启程,返回哥伦比亚了。” ...... ?? ??? ?? ? ?? ??? ?? ? ?? ??? ? ? ? ??待林书烟送别缪尔赛斯与彼得洛夫一行人离开训练场后,现场只剩下罗德岛的自己人。 可露希尔立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精明与不怀好意的笑容,凑到正准备离开的凯尔希身旁。 “嘿嘿,凯尔希医生~商量个事儿呗?” “?” “我知道,那台‘威震天’,按照惯例和彼得洛夫先生最后的赠予,最后的归属权肯定非它的创造者陈楠莫属了,这点我没意见!” “所以?” 凯尔希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位血魔部长又想打什么算盘。 “我就是想......在陈楠正式接手之前,能不能把它提前‘借’到我的核心实验室里研究研究嘛!” 可露希尔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 “就半个小时!真的,我保证不拆坏......呃,我是说,只是进行一些非破坏性的扫描和数据采集!” “我都和陈楠说好了,她没意见的!” 她飞快地补充道,试图增加可信度。 看着可露希尔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祈求表情,凯尔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可露希尔看了几秒,直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凯尔希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拿出了个记录着各种事项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 用她冷静无波的声线,如同宣读判决书般说道: “记录:今日,工程部部长可露希尔,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及口头承诺,试图诱导、半胁迫下属干员陈楠,出让其个人竞赛奖励品以供其满足个人研究癖好。” “行为不当,情节虽未造成实质损害,但影响恶劣。依据相关规定,本月绩效奖金,归零。” “哎?哎! ! !” 第61章 “人才” (感谢芽衣的小琪宝、爱可莉的英雄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心想事成!) ?? ??? ?? ? ?? ??? ?? ? ?? ??? ? ? ? ??【欢迎收听本日的罗德岛晨报,以下是来自本舰气象部门的最新预报......】 “啪!!”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粗暴地打断了晨报的播送! 只见实木办公桌上,那台可怜的小型收音机被一只拳头狠狠凿中,瞬间凹陷变形,内部元件发出噼啪哀鸣。 最终变成了一块几乎与旁边那叠纸质文件厚度相当、冒着细微青烟的废铁。 林书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长桌对面那张写满怨恨与不耐烦的脸庞。 此刻维什戴尔脸上,仿佛凝结着堪比巫术祭坛的恐怖煞气。 随后,她堆努力地堆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向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真是......稀客啊,着实没想到您会......呃,突然造访本人的办公室。” 她谨慎斟酌着用词,试图缓和气氛: “不知维什戴尔女士此次前来,呃......有什么......安排?” “你问我?” 维什戴尔冷冷地凝视着她,赤金色双眸如同燃烧的余烬。 随即她右手再次用力,五指收拢。 将本就变成铁饼收音机残骸,彻底攥成了一团分辨不出原状的年糕。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自顾自地从旁边拉过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坐下,嚣张地抬起一条腿,将做工精致的军靴鞋跟搭木质桌面上。 鞋底沾染的些许尘土无声滚落。 那双瞳孔中,是不加掩饰的恼怒,以及几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神色。 仿佛在欣赏林书烟那显而易见的紧张。 “...... ” 林书烟顿时感觉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内里的衣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经斟酌,反复确认了近期的日程安排和重要协议。 随后,她才做了个深呼吸,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请原谅本人事务繁忙,一时实在无法回忆起......什么时候怠慢了您的安排。” 她试图用“繁忙”作为借口,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点提示。 “呵,” 维什戴尔闻言,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本就不悦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好似风暴前的乌云在她眉宇间汇聚。 她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鞋尖,死死盯着那张令她莫名火大的兜帽脸。 似乎怒极反笑,声音平静而危险: “照你这意思,有关建设卡兹戴尔的事,甚至都没法在你脑子里排的上号?” “卡兹戴尔......?!” 林书烟眉头猛地一挑,好像搞懂了对方这滔天怒火的来源,随即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滑向办公桌侧面的抽屉。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手,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借着身体的遮挡,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抽屉内部—— 一份来自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高材生租赁”商业订单,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文件的签署日期,似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 “............” “........................” “喂,你跟我装哑巴呢?” 维什戴尔眉间骤然凝起一个疙瘩,猩红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紧接着,她猛地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被凌厉取代,眼神中甚至出现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果然,我当时就该随便找个什么巫术单元,塞你这可恶的兜帽里炸你个来回!” “等等,我先别炸!” 林书烟指尖一抖,差点把抽屉整个扯出来。 她强作镇定,以迅雷之势将那份烫手山芋塞回抽屉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当作它不存在。 转而重新看向杀气腾腾的维什戴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故作镇定的笑容。 甚至带着点谄媚: “其实,关于卡兹戴尔重建的技术支持,我一直都.....呃,深深地记在心里。” “只是因为近期舰内一些......突发的不可抗力,耽搁了些许时日。” 话音刚落,眼见维什戴尔的双手已经伸进了危险的口袋里,林书烟顿时表情一僵,于是慌忙抬高音量: “等等等等!其实您要的人早就已经物色好了!马上安排她收拾工具行动! !” “保证不耽误卡兹戴尔的伟大建设事业!!” 闻言,维什戴尔才将刚掏出来的炸弹重新塞回口袋, 随即略带怀疑地瞥了她一眼,慢慢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虽然空着,但威胁意味丝毫不减。 “你确定?”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林书烟悄悄松了口气,听对方这语气,貌似还有继续往下聊的余地。 为了不挨炸,她立刻摆正姿态,挺直腰板,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 “是真的,无论各方面而言,她都完全符合商单里罗列出来的所有要求。” “哦?” 维什戴尔双眼微眯,瞳孔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她非但没有从桌边离开,反而顺势一撑,直接坐上了宽大的木桌边缘。 随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书烟,晃荡着双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质疑: “不会是从哪随便找来个实习生,拿来应付我的吧?” “......” “喂,怎么又不说话了?!” 林书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如何将陈楠“实习后勤”的头衔包装得高大上一些。 眼见对方又要摆弄那些不知道藏在哪的爆炸物,林书烟只感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 得,再忍忍吧,命要紧。 “咳嗯——!” 她重重地咳嗽一声,随即将双手十指交叉,郑重地置于下颌前, 摆出罗德岛对外谈判时最沉稳冷静、最富有智慧的姿态。目光(努力)变得深邃,沉声说道: “维什戴尔小姐或许有所不知,在罗德岛,头衔往往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真实能力。” “我向您推荐的这位‘高材生’,明面上看,呃......” “她的确在工程部挂着实习生的名衔。” 她刻意停顿,营造悬念。然后猛地拍案而起!吓了维什戴尔一小跳。 林书烟的语气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 “但那都只是表象!” “是为了让她能够更专注于技术本身,不受世俗虚名干扰的保护性措施!” 她这突如其来的架势,还真给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维什戴尔整得愣了一下。 随后,她不禁冷冷地反问,但语气中的怀疑似乎减弱了一丝: “没文化归没文化,但我不是傻子。你最好能证明给我看。” “一个实习生,你确定能搞明白那些复杂的机械啊、电力啊之类的玩意吗?” 林书烟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冲她自信地摆了摆手: “这点,您就无须担心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相信,当她踏上卡兹戴尔的土地,亲手触摸那些古老的机械时,您自然会明白——” “我今日所言,绝无虚假。” —————— ?? ??? ?? ? ?? ??? ?? ? ?? ??? ? 下午四点,?罗德岛工程部门,主通道入口。 “......” “......” 维什戴尔双臂环抱,眯起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金色眼眸,在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的陈楠身上来回游走。 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线条清晰的下巴,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这位,”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审视,目光转向站在她身侧的阿米娅: “就是你们那位博士藏着掖着、夸得天花乱坠的‘高材生’?” “是的,维什戴尔女士。” 阿米娅脸上保持着温和而得体的微笑,轻轻点头确认。 同时,她悄悄向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陈楠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示意她无需过度紧张。 “‘大学生’陈楠小姐,可是我们罗德岛工程部门一颗正在冉冉升起、备受瞩目的技术新星呢。” 阿米娅用她那能让人安心的话语补充道,试图为陈楠增加一些光环。 “什么星......算了,” 维什戴尔挠了挠她那一头白色的头发,似乎对这种文绉绉的赞美并不感冒。 她重新将锐利的目光聚焦在陈楠身上,问出了第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 “你会接电吗?就是那种,乱七八糟缠在一起,时不时还炸火花的线头。” “额,会的。”陈楠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将姿态放得很低。 只是心里免不了有点打鼓。 “那修东西、造东西呢?”维什戴尔冲她比划了一个拧螺丝的动作。 “也会......跟这方面沾边的我都会点。” 陈楠一丝不苟地回答道,下意识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对方脸上的反应。 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 “......” 只见维什戴尔单手支着下巴,赤金色眼眸盯着陈楠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然后,她猛地一拍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 “行,就你了!” 第62章 启程 舰体外侧,荒原的风带着粗粝的沙尘,掠过庞大的舰体,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常规越野车,早已在指定位置等候多时。 “听着!卡兹戴尔那鬼地方,天气说变就变,早晚温差能冻死源石虫!多带点厚衣裳总没错!” “记得多喝水,那边水质硬!勤洗澡,虽然水资源可能有点紧张......哦对了!我这还有点月饼你带着。” 可露希尔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围着陈楠团团转,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印着可疑彩色花纹的纸袋塞进陈楠手里。 那袋月饼的形状有些抽象,颜色也透着一股工业感。 陈楠始终黑着脸,面无表情地接过那袋沉甸甸的小型工程零件。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些棱角分明、色泽诡异的“月饼”,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在可露希尔期待的目光中,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行囊里,默默掏出了一把便携式角磨机。 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喂喂喂!等等!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可是部长的一片心意!” 然而,回应可露希尔的,是角磨机开关被按下的“咔哒”声。 以及随后爆发出的一阵刺耳嘶吼。 高速旋转的锯片瞬间与其中一块月饼接触—— “滋啦——!!!!” 璀璨耀眼的喜庆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猛烈迸射出来。 照亮了陈楠半张毫无波澜的脸,也映红了可露希尔惊愕的表情。 金属(如果那真的是月饼)摩擦的尖锐噪音持续了大约五秒。 陈楠面无表情地关掉角磨机。 待砂轮停止转动后,她熟练地卸下了那块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边缘发蓝退火的旧角磨片,随手丢进旁边的回收桶。 然后,她将那块依旧完好无损的“月饼”,平静地托在掌心,举到可露希尔眼前,如同展示一件出土文物。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可露希尔脸上: “说实话,部长,这玩意究竟在仓库里放了多久?” 可露希尔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支支吾吾地回答: “几个月吧......可能,大概?” 陈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可露希尔。 “......” 在陈楠无声的注视下,可露希尔最终败下阵来,有些气急败坏地胡乱一挥袖子: “好啦好啦!情意到了就行了嘛,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好歹也是来自你顶头上司、尊贵的工程部部长的关心!懂不懂感恩!” 她挺了挺胸脯,强调道: “能从我手里得到礼品的人,全罗德岛上下都没有多少哦!你应该感到荣幸!” “得,莫大的荣幸。”陈楠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袋坚不可摧的“月饼”收进了自己的背包行囊里,拉好拉链。 再不济,拿去当焊材也不是不行。 应付过可露希尔这番别出心裁的“关照”后,陈楠顿了顿,神色收敛了些。 她转过身,看向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微笑耐心等待的阿米娅。 似乎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显得有些犹豫。 “额,领导......” 陈楠像往常一样,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自己那总是乱翘的头发,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几分对即将离开这座移动之家的不舍。 闻言,阿米娅稍稍抬起头,向她露出一个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的轻笑。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包容: “陈楠小姐,不必如此正式拘谨。和大家一样,直接称呼我阿米娅就好。” “哦哦,阿米娅小姐,”陈楠连忙改口,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庞大的罗德岛舰体,神情染上了一丝落寞: “很感激您......还有博士,能信任我,为我争取到这次去卡兹戴尔的外勤任务。” “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只是……下次回来,可能又得是十天半月之后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对熟悉环境的不舍。 “没关系的,”阿米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是理解的神情。 她缓步走到陈楠面前,伸出小手,非常自然地替她整理起有些微乱的衣领和衣襟。 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一位送别家人远行的妹妹。 “虽然很遗憾,关于你的正式干员晋升流程,相关的证章没能赶在你这次出发之前制作完成,并授予你。” 阿米娅的语气带着一丝歉然,但很快变得坚定而充满期待: “但是,我向你保证,等你顺利完成这次外勤任务,平安归来的时候,” “我一定会亲手将那枚属于你的正式干员证章,交到你的手上。” “诶......” 陈楠愣了一下,看着阿米娅近在咫尺、写满真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离愁。 阿米娅轻轻拍了拍她整理好的衣襟,指尖拂过最上方那颗扣子。 她的语气除了固有的温柔之外,还带上了一份属于罗德岛领袖的郑重与嘱托: “陈楠小姐,作为即将成为的正式干员,与本舰暂时的分别,日后或许将会成为家常便饭。” “我们会前往这片大地的各个角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去完成我们的使命。”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而坚定地望着陈楠: “离别难免会有不舍,这是人之常情。” “但请你切记,无论你身在何方,遇到何种困难——” “罗德岛永远与你同在。” ...... ?? ??? ?? ? ?? ??? ?? ? ?? ??? ? ? ? ??为了确保此次前往卡兹戴尔任务的安全与稳妥起见,在可露希尔的极力协调下,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与陈楠一同随行。 “陈楠!临走之前古米特意托我给你带了好多她新做的蜜饼和熏肉干,说要让你路上吃!快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红豆活力满满的声音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她从那看起来比她体型小不了多少的随身行囊里,利索地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蜜饼。 不由分说地就塞了一块到陈楠手里。 “嘿嘿,刚好有点饿了,多谢啦红豆姐!” 陈楠也不跟她客气,接过那块还带着温度的蜜饼,娴熟地拆开包装,低头就大大地咬了一口。 金黄油亮的酥脆外皮在她唇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香甜的馅料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红豆看着她毫不顾忌形象的吃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她才转过头,将手里另一块蜜饼,向越野车后座另一位同行者递去,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呐......额,” 她拿着蜜饼的手刚刚伸出,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略显尴尬的短暂沉默。 只见越野车后座靠左的位置,几乎被一具灰白色厚重无比、布满战斗痕迹的巨大盔甲完全占据。 泥岩那庞大的身躯在有限的后排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 她费劲地转动了一下覆盖着头盔的脖颈,使自己的面部护甲能够刚好正对红豆的方向。 厚重的盔甲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 隔着厚重的面甲,传来她有些沉闷但依旧能听出礼貌的声音: “......谢谢。” 她伸出那带着厚重金属护手的手掌,几乎是捏着那块对于她的手掌来说,显得过于小巧精致的蜜饼。 然后稳妥地将其装进了自己盔甲侧面的一个储物口袋里。 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 事实上,经过一番准备和等待,她的确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但碍于这身几乎从不离身的沉重盔甲,实在不方便在颠簸的车上进食。 她还是决定忍耐一下,等到下车休息、找到合适时机再享用这份好意。 “嗯......” 紧接着,红豆又往前座探出身子,试探着向维什戴尔询问道: “维什戴尔小姐,您也来一块吗?古米的手艺真的很棒哦!” 闻言,维什戴尔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快速瞥了一眼红豆充满期待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那块蜜饼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 “别了,好意心领,帮我留着吧。”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方向盘和前方的路况上。 “想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抵达卡兹戴尔边境哨站,路上的时间没那么宽裕。” “还是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好吧。”红豆在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感觉这位来自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传说中脾气火爆的议长,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位。 那里并没有坐人,而是异常安静地平放着一台造型古朴、却散发着隐隐能量波动的主炮级的巫术增幅单元。 暗色的金属外壳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 “喂!小丫头!怎么不问了?你倒是问问我吃不吃啊?尊老爱幼懂不懂?” “虽然老夫现在这状态尝不出味儿,但这份心意很重要!” 红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勉强,她无奈地在心里回应: “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吧,老爷爷。” 她实在想象不出一门炮要怎么吃蜜饼。 在众人启程之前,维什戴尔就曾特意、并且是“着重”向三人介绍了一番这位特殊的存在—— 一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脾气古怪、如今寄宿在这台巫术增幅单元里的、老祖宗级别的死魂灵。 “哼!小姑娘,无论对方是否打算接受你的好意,或者有无实际进食能力,一声善意的的询问总是不会出错的!” “这是关乎礼貌和教养的问题!你们这些后辈,一个个的,果然是一点待人接物的出息都没有啊!” 苍老的声音继续在红豆脑海里喋喋不休地教育着。 “呃......明白了明白了。”红豆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脑袋有点疼。 同时,她瞥了眼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陈楠,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庆幸。 还好陈楠听不到这位老祖宗的絮叨。 第63章 城市 (感谢芽衣的小琪宝、四面佛的坐山客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寿与天齐!) ?? ??? ?? ? ?? ??? ?? ? ?? ??? ? ? ? ??日落西山,残阳迸射出的余晖,将荒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一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停靠在路边,其长长的影子被斜阳拉扯得变形。 轮胎方向,指向远处巍峨的轮廓。 那里,一座灰色的城市如同从荒土中生长出的巨兽骸骨,沉默地屹立于天地之间。 由无数巨大移动地块拼接而成的基础结构,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残败而坚韧的质感。 宛如一柄被深深刻进这片苦难大地的、锈迹斑斑的古老剑柄。 承载着无数岁月的重量与伤痕。 “嚯......” 城外,陈楠费劲地仰起头,眯着眼睛眺望着那座在余晖勾勒下、边缘被熔金镀亮的庞然巨物。 风沙掠过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带来干燥的尘土气息。 这里就是卡兹戴尔。 一座被众多萨卡兹共同赋予了“家”之含义、在废墟与战火中拔地而起的宏伟城市。 它不像龙门那般繁华精致,也不像维多利亚的都市那样,充满工业秩序。 有一种未经雕琢、带着刺痛感的真实。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其城市基础的结构并不牢固,甚至显得有些勉强。 无数斑驳、型号不一,看起来是从不同残骸中回收再利用的巨大地块,被粗大的铆接结构强行固定、连接在一起。 接缝处如同愈合不佳的伤疤,诉说着资源匮乏下的将就与顽强。 许多结构已经褪色、锈蚀,留下了各种武器洗礼的凹痕与焦黑。 建筑风格......基本谈不上有什么统一的风格。 视野所及,大量低矮的建筑由简陋的板材、锈蚀金属,甚至夯土拼接搭建而成。 许多建筑于旧日废墟的之上修补而来,新旧材料混杂,显得杂乱而拥挤。 偶尔有几座较为高大的石质建筑耸立其间。 但也大多显得沧桑破败。 维什戴尔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正低着头,费劲地往增幅单元上缠胶带纸。 随后,她用余光瞥见了陈楠四处张望的朝向,以及她脸上的震撼与惊讶,头也不抬地随口说道: “相较于其他工业化国家,卡兹戴尔的技术力量十分落后,无论各方面而言。” 她用力扯断一截胶带,继续道: “再加上那帮蠢货推行的一些过于激进的商业策略,以及萨卡兹本身在这片大地上,堪称‘狼狈’的名声。” “哪怕殿下已经在尽力斡旋,维持与周边各国势力之间,脆弱的和平贸易关系。” “却也依旧没得到多少实质性的技术支持。” 她顿了顿,将缠好胶带的巫术增幅单元随手立在身旁。 紧接着猛地站起身,面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夕阳。 残阳光辉为她白色的发丝和坚毅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燃烧般的光边。 “不过,记住这座城市现在的模样吧。” “记住它的斑驳,简陋。甚至挣扎。” 她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那座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沉默而庞大的城市,如同立下一个誓言: “在不远的将来,卡兹戴尔必将更换一副全新的面貌!” “它将不再是流浪者与伤兵的聚地,它会真正成为萨卡兹永恒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高举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呃,那些词叫什么来着......?” 面对三人的疑惑注视,维什戴尔强撑着手指夕阳的激昂姿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算了!”她有些懊恼地放下手臂,挥了挥手。 “就那意思,你们心里明白就行。还是先进城吧,天快黑了。” 她果断结束了这场不算成功的即兴演说,转身大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闻言,红豆下意识抠了抠脸,和泥岩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陈楠则跟在众人最后边,看着维什戴尔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刚才对方话语中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在她心中掀起了些许波澜。 殿下......将军......? 现在的这座卡兹戴尔,究竟是个什么治理方式? 这和她印象里不太一样啊...... 直到红豆关切的呼唤从前方传来,陈楠才忽然一愣,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 于是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可能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她小跑着跟上她们的脚步,踩在卡兹戴尔城外粗粝的土地上。 慢慢在这段旅途中寻找答案吧。 ...... ?? ??? ?? ? ?? ??? ?? ? ?? ??? ? ? ? ??四人穿过宏伟的城门结构,行走在卡兹戴尔狭窄而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由维什戴尔充当起临时“导游”的角色,为初来乍到的三人带路。 陈楠忍不住探出脑袋,仔细地打量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栋栋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低矮,墙壁多是粗糙的石头或夯土、混着金属板搭建而成。 窗户形状不一,还有部分是用塑料布或木板遮挡,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走近了看......更朴素了啊。” 一种原始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外形简陋归简陋,就街道上往来居民的日常生活而言,貌似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她能听到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看到妇女在门口晾晒衣物。 几个年长的萨卡兹围坐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旁,沉默地抽着自制的烟斗。 甚至在一处相对宽敞的拐角,还有一家生意看起来不错的小饭馆,门口支着简陋的棚子,锅里冒着热气。 散发出香料与肉类的的香气。 夜幕渐渐降临,不少人家窗户里陆续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大多是原始的油灯,或是亮度不稳定的其他光源,将一片片昏黄而温暖的亮堂,投射在凹凸不平的街道两侧。 驱散着逐渐浓重的黑暗。 透过那些没有完全遮蔽的窗子,依稀能看到居民们在其间来回走动的身影。 陈楠稍稍踮起脚尖,视线穿过无数星火点点的居民楼,投向城市更深处。 在那里,依稀能望见一座极其高耸的、如同巨塔般的建筑轮廓。 其顶部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结构,正在夜色中持续运作。 暗红色的光芒在炉膛内隐现。 其中弥散出升腾热流扭曲了上方的空气,足以驱散天幕周遭小范围的黑暗。 在这片寂静的夜里,宛如一座为所有归家的萨卡兹指引方向的、沉默的灯塔。 她缓缓收回目光,感受到夜风中带来的丝丝凉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随即,她小跑着凑近走在最前面的维什戴尔身边,压低声音,试探询问道: “议长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一趟军事委员会。” 维什戴尔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你们初来乍到,起码得让那帮老......普通家伙先见见你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顺便帮你们把后事安排了,省得后面麻烦。” “啥?!” 陈楠的脸色变得惨白,猛地后跳一大步,敏捷地躲到了红豆身后。 两条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岁数还小呢!虽然干活可能不利索,但罪不至死吧?” “倒、倒也不用现在就急着安排白事吧……” “?” 维什戴尔转过头,茫然地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红豆和泥岩。 似乎完全搞不懂,陈楠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是怎么回事。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泥岩才停下脚步,稍作沉吟后,转向吓得快缩成一团的陈楠,声音沉闷道: “我想......维什戴尔小姐的意思,大概是为我们安排‘后续入驻事项’。” “比如住处、通行权限、工作对接等等。” 她顿了顿,厚重的头盔转向维什戴尔,似乎在向她确认这个理解是否正确。 “对啊,”维什戴尔疑惑地歪着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有什么问题?” “......根本不是好吧!” 红豆无奈地扶了扶额角,安抚性地揉了揉被吓得化成一摊软糕的陈楠。 萨卡兹文化支教真的得提上日程了啊。 听到泥岩的解释,陈楠那惨白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扶着红豆的胳膊,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 毕竟,以这位议长大人的做派,但凡自己后续干活真的不利索...... 对方恐怕是真敢找个坑把她给埋了。 待心跳稍微平复,缓过劲来,她似乎才注意到了维什戴尔话里的另一个提及, 随即小声地追问道: “您口中的‘那帮家伙’......具体指的是?” “嗯?” 闻言,维什戴尔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简陋民居。 夜色中,位于远处那座巨型熔炉后方,存在着一座更加庞大而模糊轮廓。 似乎是城市核心区域的宏伟建筑群。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 “没什么,几个活的比较久、规矩也特别多的老古董而已。” —————— 第64章 针锋相对 与卡兹戴尔街道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由粗糙建材搭成的朴素民居,截然不同, 位于整座城市最中心区域的这座宫殿式建筑,无论从外部轮廓,还是内部空间来看,都竭力展现着一种属于萨卡兹古老传统的庄严与宏伟。 高大的石柱支撑着拱顶,墙壁上雕刻着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精美的浮雕,讲述着失落的历史。 当然,那也仅仅只是与那些近乎原始的棚屋,和城内普遍低矮的建筑相较而言。 岁月的侵蚀和资源的匮乏,依然在这座象征性的建筑上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痕迹。 石料表面布满风化凹坑,一些装饰构件,也有明显的修补迹象。 四人行走在空旷宫殿内部的石质地板上。 脚步声在幽深的长廊中,轻微回响。 夜幕已然降临,但宫殿内部却并未点亮主要照明。 只有窗外居民区方向零星的灯火形成的柔光,顽强地穿透厚重的石壁窗格,漫进这条昏暗的走廊。 斑驳的光影安静地投射在冰冷粗糙的地面,勉强驱散了部分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啥,”陈楠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四处张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环境。 借着从窗外投射到墙壁上一道道光条的反射亮度,她才能勉强分辨出维什戴尔那张笼罩在阴影中的侧脸轮廓。 “咱们这......宫里,怎么不点灯啊?有点黑。” “这才几点?” 维什戴尔头也没回,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以为捣鼓出全城唯一一座不至于三天两头炸掉的小型发电站,一帮半路出家的萨卡兹电工,花了多少心血?” “特蕾西娅......殿下自然是希望让城里的居民们先用上那点宝贵的电力。: “哪怕每家每户只能点亮一盏小灯。” “至于我们这些所谓的‘公职人员’,”她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倒也不缺那点光亮,摸黑走路又死不了人。” “天再深点,再开灯处理这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破事,也无所谓。” 闻言,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种资源极度匮乏下的分配优先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她随即稍稍转了下脑袋,望向走廊一侧巨大的石窗窗外。 成千上万点微弱的灯火,汇聚成一片在广袤黑暗中,顽强闪烁的光流之海。 那是卡兹戴尔普通萨卡兹们的夜晚。 “大家的条件还蛮艰苦的......”红豆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看着那片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光点,她不禁心生些许同情与敬佩。 “总会慢慢好起来吧。” ?? ??? ?? ? ?? ??? ?? ? ?? ??? ? ? 约莫五分钟后,一行人跟随着维什戴尔,在一处有些老旧的厚重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深刻木纹, 和几道像是利器划过的浅痕。 “来,都听我说,” 走在前面的维什戴尔忽然停下,转过身,轻咳一声。 随即,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依次扫过陈楠、红豆以及高大的泥岩,刻意压低了声音: “等下我开门,你们三个就立马蹲下,最好抱住脑袋。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啊......?” 闻言,三人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与警惕。 红豆刚想张嘴再追问细节,就看到维什戴尔已经拽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做出了准备推门的姿态。 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眼下面对未知环境,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维什戴尔, 直觉告诉她们,乖乖听这位本地“导游”的临时指挥,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红豆快速与陈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用力点头,微微屈膝。 做好了随时下蹲的准备。 而泥岩......她似乎也在努力调整姿态,尽管效果存疑。 “吱呀——” 很久没有上油的合页转动声响起,厚重的木门被维什戴尔猛地向内推开。 就在门缝开启到足以通过一个人的瞬间,红豆凭着反应,利落地蹲了下去, 维什戴尔则轻车熟路地向门侧一闪身,同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还在愣神的陈楠后脑勺上。 “嗖——! ! !” 一道沉重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她们的头顶掠过! 只见一本极其厚重的古籍,带着无比强悍的物理力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精准地穿过刚才维什戴尔脑袋所在的位置!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最终重重地拍在了因为盔甲太过沉重,从而无法完全下蹲的泥岩身上。 撞击点甚至连一丝凹痕都没能留下,只是震落了些许灰尘。 (伤害:0) “我说啊......”维什戴尔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似乎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随即,她用余光瞥了眼门内昏暗的办公室,冷笑着开口: “光靠扔点破书烂本子就想弄死我,你不觉得有点搞笑吗?” 陈楠此刻正用力捂着被按得生疼的脑袋,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地上。 生怕待会还有什么更离谱的远程武器从门里飞出来。 她紧闭着眼睛,直到感觉耳边的风声和破空声重新被一种沉默笼罩,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然后缓缓抬起头,向门内望去—— “想捏死你,我有的是办法。” 一个冰冷、磁性,却又蕴含着明显不悦与傲慢的年轻男声,从办公室深处传来。 陈楠的视野逐渐适应了室内更暗的光线。映入眼帘的,被数盏油灯的微弱灯火勉强照亮的中型办公室。 跳动的火苗,将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后的石墙上, 影子随着光源的晃动,如同鬼魅般轻微摇曳。 “扔书,只是显得文明、不会弄脏地板的一种。” 对方拥有着一种近乎病态、苍然白皙到几乎毫无血气的肤色。 再配上那身剪裁合体、黑白相衬的优雅衣袍,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甚至,异常扎眼。 就像是一滴不慎滴入粗糙炭笔画中的浓稠墨汁,似有一种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精致与阴郁。 血魔大君径直绕过那张堆满了如山文件、几乎看不到原本颜色的长桌,步伐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他轻蔑地俯视着门口的维什戴尔,从鼻腔中飘出一道鄙夷的冷哼。 “你该庆幸,在这堆令人头疼的纸面工作没完成之前,我暂时还抽不出时间,专门折磨你。” 闻言,维什戴尔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更没有接话反驳。 她只是随手从自己那件看似普通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稳定红色光芒的源石爆炸物。 然后看也不看地,就朝着杜卡雷的方向丢了过去! “*萨卡兹粗口*!!” ?? ??? ?? ? ?? ??? ?? ? ?? ??? ? ? ? ??小型爆炸的轰鸣声即便在宫殿内部,也显得颇为响亮。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红光闪过,办公室那扇本就老旧的窗户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晶亮的碎片洒落。 夜风立刻从破口处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宫殿附近,一些尚未休息的居民好奇地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团短暂存在又迅速消失的火花,互相窃窃私语: “最近领导们心情这么好,居然天天放烟花?” “这说明咱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与此同时,回到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陈楠和红豆齐齐梗着脖子,怔怔地看着那扇空洞洞窗框的窗户。 夜风正从那里呼呼地往里灌。 然后,二人同步僵硬地转动脖颈,重新看向一脸不以为意的维什戴尔。 这是什么本土特别的交流方式吗? “你也看到了,”维什戴尔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朝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另一道身影。 “他先挑衅我的。” “......” 变形者集群——其当下的形象,更倾向于一个气质沉稳的萨卡兹学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种不想处理烂摊子的的无奈与烦躁感。 随即冷着脸转过身,语气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们之间的什么深仇大怨,与我们、与其他王庭之主、与这座宫殿、甚至与整个卡兹戴尔的现状,都无关。” “但是——别在这间该死的办公室里闹腾!” 他伸手指了指那张饱经摧残的长桌,以及旁边几个同样堆满卷宗的柜子: “桌上、柜子里,那些卡兹戴尔的文件材料,足够买你命两条都不止,‘议长’。” 他刻意强调了维什戴尔的头衔,充满了讽刺。 紧接着,他顿了顿,将冰冷的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自己衣袍上灰尘的杜卡雷,啧啧两声: “还有你,整天没事跟这个疯子过不去,到底要干什么?” “是化身商政人物、跟那些维多利亚或者莱塔尼亚的贵族佬打交道以后,连你那点所剩无几的脑子,也被他们那套虚伪繁琐的礼节同化了吗?” “非要进行这种幼稚的互动?” “......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数落我?” 杜卡雷始终板着那张俊美却阴郁的脸,与变形者集群对视的瞬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傲慢与怒气。 “别总是摆出一副领导的臭脸,没人想听你们的批评。” “那就老实点,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 变形者集群懒得与他进行无意义的争辩,疲惫地倚靠着那扇没了玻璃的破窗框。 夜风吹动了他的发梢。 他没再看杜卡雷,而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帮助殿下多分担点实际的任务,绝对要比你站在这里,和一个根本讲不通道理的疯子较劲、然后差点把办公室炸上天要有意义得多。” “哼。” 这次,杜卡雷出人意料地没有再针锋相对地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他冷漠地瞥了眼事不关己、甚至开始研究自己指甲的维什戴尔后, 便带着一身低气压,重新坐回了自己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位后面。 但当他看着桌面上那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报告、申请和计划书时,他那张苍白的脸再次陷入了沉默。 同时,心底也再次爆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 “让一个文盲坐上军事委员会议长的位置,卡兹戴尔还谈什么辉煌,真是疯了!” 待办公室内的气氛暂时重归平静,维什戴尔这才收起了那副玩味和挑衅的表情。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一脚踏进一片混乱的屋里,语气也恢复了常惯的漫不经心: “行了,无关紧要的插曲到此为止,先聊正事。” “别把我费大劲,从罗德岛‘请’来的几位高材生吓到了。” 第65章 驻城手续 “啊。” 红豆眼皮微微一抽,听维什戴尔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单是陈楠,恐怕连她和泥岩,都被一并划拉进了“疆域援助计划”名单里。 这算是被捆绑销售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红豆细微的情绪变化,身着重甲的泥岩稍显费劲地俯下庞大的身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博士派遣我来,除护卫与同行外,也有一小部分......其他原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的源石技艺,对于土石构造有一定心得。 “大概能帮上城内工地的忙,加快一些基础建设的进度。” “......发挥优势嘛?” 红豆脑袋一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柄标志性的长枪。 这么看来,自己貌似是三人小队里最“清闲”的那个了。 不过她很快甩开了这丝念头。 眼下毕竟是卡兹戴尔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任何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罗德岛的信条之一,便是“在需要的地方发挥作用”,总会有她用武之地的。 她暗自点头,坚定了想法。 同时,维什戴尔随意地拍了拍手,将两位王庭之主的目光引向自己,淡淡说道: “喏,接下来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几位客人们,就得在卡兹戴尔扎根了。” “所以,” 她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环过杜卡雷和变形者集群,语调微顿: “不知道两位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帮助这几位小可爱,办理一下驻城手续?” “......” 闻言,杜卡雷从那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文件里抬起头,精致却阴郁的脸上眉头紧锁,瞥了维什戴尔一眼。 语气中似乎有些讥讽的味道: “可以,我很乐意,‘议长’大人。” “前提是——”他侧过脸,用衣袖抚过桌面上那堆堪称恐怖的商业性文件。 “您愿意帮助我这位小小的‘议员’,分担些许公务。” 他微微前倾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相信殿下也很期待,能看到您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一面。” 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源石能量开始不安地躁动。 “......你想死?” 维什戴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恶狠狠地剜了杜卡雷一眼, 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巫术增幅单元上。 杜卡雷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股威胁,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 他甚至懒得再给维什戴尔一个眼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令人头痛的文件山上。 不过,能成功呛声维什戴尔,似乎让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了那么一丝微小的弧度。 “呼——” 维什戴尔咬着后槽牙,带着强烈不满地舒了一口浊气。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占不到便宜,只得强行扭转视线,投向的变形者集群。 眼神里带着不抱什么希望的询问。 “别这样看我,议长。”变形者集群的反应同样干脆,两手一摊,面色平静无波: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负责的事务要处理。” “就目前而言,我和杜卡雷阁下一样,完全抽不开身。” 他朝着满脸苦大仇深的杜卡雷扬了扬下巴。 “相信聪明如您,应该能清晰地看出这一点。 “卡兹戴尔的重建,每一环都至关重要,而这些文书工作,恰恰是维系这一切能按部就班进行的基础。” “......” 维什戴尔忍不住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怨念和不爽的抱怨: “这么大个军事委员会,名义上统管卡兹戴尔一切事务,” “结果连个专门负责办理准入、登记注册的常设机关单位都没有?! “特雷西斯脑子里只有打仗吗?” “关于这点,我不得不提出反驳,议长阁下。”变形者集群耸了耸肩,动作流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置。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尖端似乎因为久置,而有些发干的羽毛墨笔。 “正是在特蕾西娅殿下不懈的政治努力与协调下,卡兹戴尔才能赢得眼下这长达数年、相对平稳的和平发展期。” “这一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掂起一份关于新矿区开采的工程条款草案,目光快速扫过,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 “而想要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同时抵御周边虎视眈眈的小型聚落武装骚扰,以及某些大国看似友好、实则包藏祸心的蠢蠢欲动......” “光靠殿下的政治手腕与个人魅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顿了顿,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此,在殿下与所有王庭之主的共识下,卡兹戴尔在过去几年,不得不将极其有限的资源,大幅度向军事领域倾斜。” “唯有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威慑力量,才能为我们赢得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相对而言,”他终于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在行政、管理、外交等领域的精英人才短缺,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资源分配下的必然结果。” “更是未来几年内,都暂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的结构性难题。” 说罢,他的目光在维什戴尔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却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没在拿我的文化说事。” 维什戴尔被这意有所指,却又无可辩驳的话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抓狂。 特蕾西斯的路线决策、特蕾西娅的艰难维系,这些宏观的道理她自然懂得。 但说回眼下,实际问题总得解决吧? 人才是她想办法“弄”来了,可如果没有合法的准入协议和身份凭证, 她们连核心工地和项目区域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发挥才能、搞大建设? 这时,杜卡雷忽然停下了手上的翻阅动作,随即皱着眉头,快速扫了她一眼。 “这个时间,殿下还没有休息。与其待在这跟我们周旋,你不如往楼上走走。” “哈?这种小事还需要麻烦殿下?!” 令人惊讶的是,听到杜卡雷这句“合理”的建议时,维什戴尔居然反常地拔高了音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 随即,被更强烈的恼怒所覆盖: “殿下日理万机,整日为了卡兹戴尔的未来操劳不止!” “区区几个人的入境手续问题,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去为她徒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她反应之激烈,甚至超过了刚才被杜卡雷用公务挤兑的时候。 “呵?” 见到对方近乎炸毛的反应,杜卡雷从嘴角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用一种近乎欣赏的姿态,饶有兴趣地看着明显有些失态的维什戴尔: “依你的高见,不能麻烦尊贵的殿下,” “那么,来处理这些‘微不足道’小事的我们,难道就很清闲,活该被麻烦是吗?”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中的讽刺达到了顶峰: “真是体贴上司的‘好员工’呢,维什戴尔‘议长’。” 维什戴尔捏紧了拳头,强行压下抗着增幅单元给他一炮的打算,别过了头。 也就在这时,一道宛若自寂静幽谷深处流淌而出的空灵嗓音,毫无预兆地介入了这僵持的氛围。 瞬间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 “关于这几位访客的驻留手续问题......或许,不必劳烦殿下,也不必再占用两位议员阁下宝贵的时间了。” “请交给我来处理吧。” 维什戴尔眼皮猛地一跳,这股熟悉又让她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迅速转过身,循声望向办公室门外,那片被长廊幽深黑暗所笼罩的区域—— 黑暗中,几声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容不迫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韵律。 一道修长的身影,逐渐自阴影中浮现。 来者身着一袭灰褐色长衣,衣摆随着她的步伐无风自动,透着几分神秘肃穆。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半透明的黑色面纱,遮掩住了大部分容貌。 只留下其线条优美的下颌。 透过薄纱,依稀能自其眼底窥见几分淡然与温和的笑意。 仿佛眼前火药味十足的争执,都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微风。 “哎?” 红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望着对方那笔挺静默的身姿,以及那股内敛而沉稳的气质,竟下意识联想到了什么。 具体说,是某位强大的精英干员。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小半步,站定在似乎还在神游天外的陈楠肩侧。 然后,她飞快地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 紧接着,红豆就再次愣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在干嘛?” 闻言,陈楠放下了手里那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古籍,故作深沉地推了把不知道从哪来的圆框眼镜。 “这章都结束了,还有我的戏份?” 第66章 邀请 夜晚八点的钟声,似乎还在卡兹戴尔粗粝的石质建筑群间若有若无地回荡。 临时充当接待室的办公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窗外寂静黑夜不同的气息。 大多由文件纸张与尘埃味道混合成。 “喀。” 一声轻响,是硬质封面合拢的声音。 菈玛莲稍作沉吟,优雅地将手中那份审阅完毕的文件附属合同,轻放在桌面上。 随后,她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依次掠过眼前三位风格迥异的罗德岛来客。 最终定格在略显局促的陈楠身上。 她微微颔首,深色面纱随之轻颤,报以一个兼具歉意与安抚意味的社交微笑: “很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如你们所见,卡兹戴尔百废待兴,军事委员会麾下的公关与外事单位尚在襁褓之中,可用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许多流程,不得不由我们这些‘老家伙’亲力亲为,效率上难免有些......不尽如人意。” “倒也谈不上嘛......您太客气了。” 陈楠下意识地讪笑一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内心的紧张。 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维什戴尔之前所在的方向,仿佛在寻求一根主心骨。 或者说,一个能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指示。 毕竟,在这片陌生的萨卡兹土地上,她们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很大程度上仍需要遵循这位行事跳脱的“议长”的安排。 然而,当她扭过头去,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维什戴尔正旁若无人地伸着懒腰,打了个带着浓浓倦意的哈欠,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似乎是背后长眼,捕捉到了陈楠带着懵逼与求助意味的视线, 她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屋内众人,随意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该签的字签了,该看的也看了,后面有啥不明白的直接问菈玛莲就行。” “接待客户安排流程这方面,她比我专业多了,也靠谱多了。” “我还有事,就这样,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作势要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啊?” 陈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内心一阵迷茫: 把我们丢给一位王庭之主真的好吗?! 但碍于场合和对方的身份,她只能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悻悻地把头扭了回来。 刚巧,菈玛莲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温和,却仿佛能穿透她的慌乱。 “诸位自罗德岛长途跋涉而来,舟车劳顿,想必也已身心俱疲。” 菈玛莲的声音依旧柔和悦耳: “正式的协作事宜,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敲定。依我之见,今晚诸位不如就先在城内安排好的住处好好休息,缓解旅途疲劳。” “待明日一早,养精蓄锐之后,我们再详谈后续的具体工作内容,如何?” 失去了维什戴尔这个不靠谱但至少熟悉的缓冲带,陈楠本能地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她像是一只暴露在陌生环境中的羽兽,下意识左右张望。 希望能从同伴那里,得到一点支持或暗示。 然后,她就心凉半截。 红豆不知何时悄然后退了一小步,正一脸事不关己地别过头,悠闲地打量着窗外稀疏却顽强的零星灯火。 好像突然对萨卡兹的夜景建筑美学,产生了浓厚兴趣。 而另一侧的泥岩,更是沉默地宛如一座真正的磐岩山峦,不仅后退了一步,甚至还微微侧开了身体。 将她完全暴露在了菈玛莲的视线焦点之下。 一位用沉默表示“你是领队”,另一位则用行动诠释“交给你了”。 陈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约莫窒息般的两秒钟后,她才像是认命般,努力挤出一个异常僵硬笑脸,朝着菈玛莲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先谢谢您了。” 她总是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天生自带优雅气质的那种......领导? 反正就是压力巨大。 “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就好。” 菈玛莲似乎看穿了她强装镇定的外壳,语气愈发温和。 她将双手优雅地交叠,撑在自己下颌,身体自然而然地微微前倾。 随后用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直视着陈楠,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物。 “不过——”她话锋轻轻一转。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或许需要占用诸位少许时间。不知......是否方便?” “什、什么事......?” 陈楠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身体不自觉地绷得更紧。 她有种预感,能让女妖之主用这种口吻提出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 闻言,菈玛莲黛眉微挑,深色面纱下,弧度优美的唇角似乎弯得更深了些。 也许是陈楠这副如临大敌、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的样子,令她感到饶有兴趣。 “是这样的,”她顿了顿,用平缓而柔和的嗓音,开口道: “殿下得知了几位来自罗德岛的客人抵达的消息。” “她希望,能与诸位抽空会见一面。” “? !” 对方话音刚落,陈楠的小脑立刻缩水。 一道温柔、博爱的萨卡兹女性形象,在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并逐渐清晰。 在如今的萨卡兹族群中,能够被所有王庭之主、被维什戴尔尊称为“殿下”,并心甘情愿为其效力的存在, 陈楠只能想到一位—— 那位致力于团结所有萨卡兹,引领卡兹戴尔走向新生的特蕾西娅殿下。 而一听对方想与三人见面,她的压力顿时变得更加巨大,甚至呼吸困难。 菈玛莲似乎并未注意到她脸上无措、惶恐,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炸开的表情。 她只是用手背轻托腮边,抬起另一只修长优雅的手,用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随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只是......很不凑巧,本人手中还有些亟待处理的未尽事宜,需要一点时间收尾。” “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在此稍作等候?待我处理完毕,会亲自为诸位领路。” 闻言,陈楠连忙摆手,“不不不碍事,您先忙,我们......”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砰! !” 一声巨响,猛地炸裂在寂静的房间里。 原本安然完好的屋门,此刻猛地被从外面被大力推开! 门板被重重拍在内侧的墙壁上,甚至连门框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这一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同时也差点把陈楠吓飞起来。 “等个*萨卡兹粗口*啊!我来我来!” 只见去而复返的维什戴尔,像一阵风似的猛地冲进屋里,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慌张与急切。 她甚至没来得及平稳呼吸,抬眼就看向桌后依旧笑吟吟望着她的菈玛莲,语气斩钉截铁: “不劳烦女妖之主亲自带路了,你忙你的吧,我去见......我带她们去见殿下!” “哦?” 菈玛莲面纱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瞬,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光芒。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有些慌乱的维什戴尔,眼睫微垂。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折返回来。 “议长大人自己的急事......这么快就忙完了?” “咳,那都小事儿。” 维什戴尔眼神游移,含糊其辞地试图糊弄过去。 紧接着,她的神色再次被焦急占据,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行了!既然殿下要见人,那还等什么呢抓紧的吧!” 说罢,她立刻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还在懵圈的陈楠手腕,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办公室。 “唉唉唉哎?” 陈楠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迅速减弱消失,只留下一串仓促远去的脚步声。 待红豆从窗外的风景中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办公室内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泥岩: “......发生什么了?陈楠呢?” “......”泥岩略微摇头,面甲下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门口。 “看来,我们有了一位行动力过人的向导。” “我们也跟上吧。” 沉闷的声音透过盔甲,语气无奈。 ?? ??? ?? ? ?? ??? ?? ? ?? ??? ? ? ? ??待房间重新变得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菈玛莲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洞开的屋门,以及门外那片幽暗的走廊。 良久,她几乎无声地失笑一下,摇了摇头,莞尔的同时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无奈。 “不随手关门可不是好习惯呢。” 第67章 觐见 (感谢爱吃鱿鱼炒饭的薛浪、埃斯顿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 ?? ??? ?? ? ?? ??? ?? ? ?? ??? ? ? ? ??空旷而略显幽深的大殿内厅,此刻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所笼罩。 唯有笔尖与粗糙纸面摩擦时,产生的细微沙沙声,规律地低吟着。 更反衬出四周的宁谧。 靠近石质窗棂的位置,窗户半敞着,邀请着萨卡兹夜晚微凉的空气。 缕缕清风如同无形的指尖,悄然拂入室内。 不仅带来了远方居民区模糊的生活气息,更顽皮地撩动起一束垂落肩头的淡粉色长发。 发丝随之扬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特蕾西娅身着素白色的简约长裙,裙摆如流云般垂过古朴的木质桌案,轻轻覆盖在椅腿边缘。 此刻也随着清风的节奏,缓慢地波动了一下。 为静态的画面注入了一丝生动的韵律。 “咔......” 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从她修长白皙的指尖下传出。 那支承载着无数决策与期望的墨笔,笔尖终究不堪重负,折断了。 特蕾西娅蕴含着慈悲的眼眸微微低垂,黛眉轻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以及更深层的疲惫。 她不由得轻轻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对自己片刻失神的包容。 也带着对肩上重担的清醒认知。 随即,她动作轻柔地将那支损坏的笔杆置于桌案边缘,不忍惊扰这片寂静。 她微微挺了挺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后背,侧过那张精致却难掩倦容的脸庞,望向窗外,那片被夜幕笼罩的深邃天空。 以及更下方,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脉络与低矮建筑群中,由成千上万点昏黄灯火连绵汇聚而成的光之海洋。 那是卡兹戴尔跳动不息的心脏。 也是她在无数个疲惫夜晚,依然坚守的意义所在。 又一缕稍显活泼的微风恰好扬入,轻柔地吹起她脸颊侧的几缕碎发。 仿佛试图抚平那微蹙的眉宇。 “......” 一抹由衷的欣慰笑意,终于如同初春融雪般,在她唇角边缓缓漾开。 驱散了片刻前的阴霾。 ?? ??? ?? ? ?? ??? ?? ? ?? ??? ? “咚,咚——”? ? ?? 这时,门外响起了两道被刻意放轻、显得格外谨慎的叩门声。 声音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环境里,显得清晰而平缓。 闻声,特蕾西娅长睫微动,她迅速转回视线,投向那扇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厚重木质屋门。 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真正温暖而包容的笑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请进。” 她的声音轻柔而舒缓,拥有着能抚平一切焦躁、令人莫名心安的魔力。 “吱呀——” 得到她的许意后,明亮的门把手立刻下压,屋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维什戴尔的身影率先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她脸上强压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激动,嘴角似乎想上扬,又拼命地想往下拉,导致表情显得有些古怪的扭曲。 她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殿下......晚上好。希望在这个时间突然造访,没有打扰到您......工作。” 她的话语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特蕾西娅温柔笑容背后,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语气立刻带上了真切的关切: “殿下您......?” “不要紧的,维什戴尔。只是一些寻常的文书,并不费力。” 特蕾西娅略微摇了摇头,面向她露出一个更加宽慰的温和笑容。 她随即优雅地起身,素白的长裙曳地,绕过堆满文件的书案,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那片较为开阔的区域。 姿态典雅,而不失身为领袖的庄重。 “先请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进来吧。让客人在门外等候,并非待客之道。” “哦,哦!” 维什戴尔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几乎堵住了门口。 她连忙侧身完全踏入室内,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迅速为身后的三位罗德岛来客让出了通路。 此刻的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会亵渎了此地的宁静。 这与她之面对血魔大君、变形者集群等王庭之主时那种桀骜不驯、动不动就要掏出爆炸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红豆和泥岩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与了然。 她们没有多言,只是依言缓步踏入这座象征着萨卡兹权力核心的正殿之中。 几乎是本能地,她们面向大殿中央那位气质温婉却,又自带无形威仪的萨卡兹统治者,摆出了恰到好处的恭敬姿态, 特蕾西娅也静静地望向她们,她那独特的能力让她能够隐约感知、共享到来客们此刻的情绪。 然而,当她的思绪如掠过前两人,最终聚焦到那个缓慢走在众人最后方、看似平平无奇的女孩身上时, 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在陈楠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与维什戴尔等人相似的、或是紧张或是激动的鲜明情绪。 而是更加复杂,如同迷雾般笼罩的迷茫与混乱。 不像是因为觐见大人物而产生的普通惶恐, 更像是一种源于认知层面的、深层次的困惑与失重感。 ?? ??? ?? ? ?? ??? ?? ? ?? ??? ? ? ? ??陈楠深深低着头,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脚下那有些褪色的地毯织纹上。 如同梦游般无意识地向前走着,周身被一种黯淡的沉默所包裹。 在来时的路上,被维什戴尔半拖半拽地穿梭于昏暗廊道时,她的确也经历过心跳加速的紧张,以及即将面见传说中人物的激动与不安。 然而,随着她们一步步接近这座位于建筑最顶层、气息最为庄严肃穆的大殿。 她心中那份单纯的紧张,竟逐渐被脑海中更加复杂、翻涌不休的思绪强行压下。 从她踏入卡兹戴尔开始,所见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这座在原有“剧本”中应饱经战火、混乱不堪的城市,如今却呈现出一种落后,但根基稳固的和平样貌。 那些本应各自为战、或敌意深重的王庭之主,此刻竟能汇聚一堂,为了重建而忙碌。 再到此刻,这位本应在命运长河中陨落、温柔博爱的“魔王”,如此真实、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些早已经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如今再度涌上她的心头。 在这条完全陌生的故事线中,在她所“知晓”的历史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又是什么样强大的力量,能够如此彻底地改写了既定的轨迹? “......” 陈楠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想要将胸中的纷乱思绪一并排出。 她强迫自己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腰板,试图姑且压下心中那团杂糅了困惑、惶恐与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终于抬起头,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而,视线甫一聚焦,便直直撞入了特蕾西娅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之中。 殿下不知何时,已将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小腹前,正微笑着凝视着她。 “嗯......嗯?嗯! !” 陈楠脸上的表情瞬间彻底僵住。 她下意识地快速向左右两侧张望,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寻找同伴—— 只见红豆和泥岩不知何时早已停步,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约五米开外的地方。 如同两尊恪守本分的雕塑,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维什戴尔则怔怔地盯着她,看着她就这么头也不抬地走到了殿下面前。 气氛一度变得无比沉默,甚至向着尴尬的深渊滑落...... “坏了!走神了......!!” 陈楠的大脑立刻变成一片空白,目光无助地四处乱瞟,脸上写满了求助。 极度的紧张和恐慌让她的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带上了几许扭曲的哭腔,调子变得怪异: “......殿、殿下,您您......您吃了吗?” “......” 不远处的维什戴尔沉默着,但那只空着的手,已经非常自然地抚上了那台巫术增幅单元的冰冷外壳。 甚至作出了一个预备扛上肩头的起手式。 当陈楠无意间瞥见维什戴尔这个熟悉且充满威胁意味的动作时,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瞬间浸湿了内衬。 她的脸色几乎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一滩液体、浸透地毯流进地砖缝里逃走...... 这或许是她此刻最渴望的结局。 然而,特蕾西娅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这番“不敬”的突兀问候。 反而,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宽容,与真正的温柔。 她主动上前一步,洁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轻轻摆动,在冰冷的地面上拂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紧接着,在红豆、泥岩乃至维什戴尔三人齐齐的注视下,她缓慢地抬起自己的胳膊, 随即,用那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温柔且坚定地拉住了陈楠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一股如涓涓细流般温暖的触感,顿时将陈楠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也带给了她最真切的安心与平静。 ...... 第68章 茶艺 “如果......你问的是晚餐的话,” 特蕾西娅的声音柔缓地在殿内流淌。 她非但没有因那突兀的问候而显出不悦,反而就着陈楠的话,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她甚至未曾松开陈楠的手,只是将那微凉颤抖的手指,更熨帖地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 并向她投去一个带着了然与宽慰的莞尔一笑: “已经用过了,感谢你的关心。” 这般回应,既出乎意料,又似乎全然在情理之中。 因为这完全符合,那位以仁慈包容着称的“殿下”的作风。 “呃......” 后方的红豆缓缓收起目光,随即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 早久之前,舰上就隐约流传过,关于这位萨卡兹“魔王”与众不同的传闻。 如今亲眼所见,她才深切体会到。 那些传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是太过保守了些。 她暗暗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朝身旁那位气息不太稳定的同伴瞥了一眼—— 维什戴尔似乎又把炮口抬高了点。 “......感觉她是单纯想炸陈楠啊。” 回到大殿中央,感受着特蕾西娅掌心里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与平静,陈楠忍不住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之中。 眼前这抹优雅娴静的身姿,并非史料中冰冷的记载,也不是邈远不及的幻影。 而是真切存在、呼吸可闻的萨卡兹的领导者,特蕾西娅殿下。 “殿下......” 陈楠的眼底闪过一瞬复杂的犹豫。 理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让她从那份过于美好的温暖中清醒过来。 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却还是主动地从对方包容的掌心中,缓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后退半步,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比之前标准许多的礼节。 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残余的颤抖,但已努力恢复了镇定: “很抱歉选择在这个时间登门叨扰,也为我刚才的失态......恳请您能原谅我们的冒昧,特蕾西娅殿下。 “不要紧的。无需如此拘礼。” 话音落下,特蕾西娅似乎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逐渐稳定下来的情绪。 她眼角的笑意愈发温软,并未因陈楠这看似“疏远”的举动而有丝毫介怀。 只是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向她理解地微微颔首。 “诸位自罗德岛远道而来,不辞辛劳,并愿意着手准备,参与卡兹戴尔未来的建设,”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真挚的重量: “我碍于繁琐公务,没能亲自迎接诸位,已是失礼。” “若论‘招待不周’,理应是我向诸位致歉才对。” “......您言重了。” 陈楠堆起个礼貌而得体的笑容。说话间,眼神下意识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古怪的维什戴尔,悄悄咽了口唾沫。 随后才继续面向特蕾西娅,稍作俯身,姿态中已然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能够为建设卡兹戴尔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是我们罗德岛,也是我们个人莫大的荣幸。”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证明招待确实很“周”,又补充道: “尤其是一路行来,维什戴尔小姐对我们关照有加,关怀备至,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有她引领,怎敢妄谈‘招待不周’?” 闻言,特蕾西娅眉梢微挑。 随即笑吟吟地、意有所指地轻微侧首,向大殿一侧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望去。 此刻,维什戴尔拿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毛巾,正细心地擦拭着光洁如新的大炮。 只是她眼底那抹心虚始终难藏。 “呃......” 红豆看着陈楠那副突然变得伶牙俐齿模样,忍不住嘴角微抽,在心中腹诽: “这算是暗戳戳向领导告状吗?” 就连一直沉默无言的泥岩,此刻都忍不住俯下身躯,在红豆耳边发出被盔甲滤过后低沉的细语: “感觉陈楠小姐..... 从殿下握住她的手之后,言行举止,似乎突然就变得......健谈与从容了许多。” “连你也看出她人设ooc了?” ...... ?? ??? ?? ? ?? ??? ?? ? ?? ??? ? 片刻后,众人依次在提前备好的会客区素雅长桌旁落座。 维什戴尔则转而充当起了临时侍从,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稳妥地取来精致的陶瓷茶盏。 ? ?“喀哒。” 红豆微笑着向这位画风突变的“侍应生”点头示谢。 接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向身旁的陈楠快速瞥去。 只见此时的陈楠面容平静,甚至嘴角还含着一丝气定神闲的微笑。 好像完全洗刷了最初那种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唯唯诺诺感。 她心中不禁升起些小小的疑问。 “莫非被殿下摸过能增长勇气?” 清澈皎洁的月光已完全漫过窗沿,如水银般倾泻在深色的方形长桌之上。 为桌面的木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透过茶杯上方袅袅升腾、带着清苦香气的氤氲雾气,特蕾西娅姣好的面容,在朦胧光晕的勾勒下,显得愈发动人心魄。 她缓慢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优雅地吹去表面浮动的袅袅白雾,却并没有着急轻抿一口。 而是凝视着月光反射下的茶水表面,似是向众人娓娓道来一段趣事,又似只是沉浸在某段回忆中的自言自语: “许久之前,博士曾在战事稍歇的闲暇时,向我请教过纺织的本领。” “谁能想到,那位精于谋略调度、永远能够妥善处理一切的指挥官,却在学习最普通的针织技巧时,表现得毛手毛脚。”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片段,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怀念的弧度。 连眼底都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总是会被绒线缠住手指,或者不小心织出意料之外的洞隙。” “那副难得的、有些笨拙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形象相去甚远。” “后来,作为回礼,她也教了我一项技能——‘如何沏一杯好茶’的手艺。” 特蕾西娅继续说道,随即面向在座的众人。 她那惯常端庄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一丝带着些许自嘲的活泼与风趣: “很……有些丢脸地讲,相比起博士学习‘如何织一条围巾’时的进展,” “我在沏茶这方面的天赋,似乎并没有比她当初强上几许。” “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杯香气袅袅的茶汤,随即莞尔一笑: “诸位今日能品尝到这壶至少步骤完整的清茶,正说明,我也有在好好努力的。” “殿下您谦虚了。” 陈楠捧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微笑着向特蕾西娅颔首示意。 经过这如同家常般的短暂交谈,她在原有基于传闻的印象基础上,对这位“殿下”的性格,又多了几分具体而微的了解。 正是这份温柔中不失诙谐、高贵却毫不疏离的个性,无形之中,极大地拉近了她与众人内心之间的距离。 就仿佛此刻坐在长桌对面的,并非那位肩负整个萨卡兹族群命运的领袖。 只是一位气质温婉、令人如沐春风的邻家姐姐,在分享着她生活中的点滴趣事。 “那么,快尝尝吧,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特蕾西娅稍稍前倾了些上身,双手交叠置于桌沿。 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眸依次望过众人,似乎十分看重她们这第一口的评价。 殿下亲自沏茶并如此期待,三人自然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陈楠、红豆与泥岩互相交换了一个的眼神,随即齐齐端起了各自面前的茶杯,小心翼翼地轻啜了一小口。 一股未经任何修饰的苦涩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席卷了她们的味蕾。 并且顽固地停留在舌根深处,久久不散。 “......” 红豆动作僵硬地随手放下茶杯,精致的小脸几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迅速抬起眼,与身旁的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 真的,好苦哦...... 第69章 戛然而止 与陈楠三人那副如临大敌、细品受刑般的姿态截然相反, 维什戴尔豪迈地一仰脖子,几声便将茶水闷了个干净,杯底瞬间朝天。 “哈——!” 她抬手抹了下的嘴角,猩红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特蕾西娅,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甚至有些过分的推崇: “殿下的手艺果然非凡!提神醒脑回味悠长!” 然而,当她志得意满的目光,扫过三位罗德岛来客面前几乎满盈的茶杯时,兴奋立刻被不满取代,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你们养鱼呢?” “......干,这就干。” 陈楠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绿,深吸了一口气后,视死如归地重新端起了那杯蕴含着无尽苦味的清茶。 尽管三位客人都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痛苦。 但特蕾西娅凭借敏锐的感知能力,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她们微妙而复杂的挣扎。 不过,这份小小的沮丧并未持续太久。 她很快便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重新换上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吟吟模样, 目光温和地聚焦在刚刚放下茶杯、正悄悄吐舌试图驱散苦味的陈楠身上。 “说起来——”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指向性: “罗德岛后勤部兼工程部实习干员、工程部门备受瞩目的新人天才少女,以及......有趣的称呼,‘大学生’陈楠小姐。” “凯尔希医生,经常与我提起你呢。” “呃......?是吗,哈哈......” 陈楠双手还捧着那残留着恐怖余味的空茶杯,略带尴尬地向特蕾西娅讪讪一笑。 同时不禁在心里嘀咕: 凯尔希医生......经常和魔王殿下“提起”自己、一个小小的后勤干员?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凯尔希那张永远波澜不惊、时常带着严厉的脸庞。 这提及......好事儿坏事儿? 是作为优秀案例被表扬了,还是作为麻烦源头被重点标记了? 陈楠稍稍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下意识地瞥见特蕾西娅脸上那依旧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她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些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毕竟,凯尔希医生......一向很关照后辈嘛,嘿嘿。” 闻言,特蕾西娅却反常地没有立刻接话,去肯定或否定这个说法。 她只是维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意味深长地向陈楠示以更加莫测的微笑。 “......” 陈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在对方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本被摊开的书,那些小心思和内心活动,似乎毫无私密性可言。 完全暴露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之下。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于是她快速地低声咳嗽了一下,借此掩饰尴尬。 随即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话说回来,殿下。” “我们初来乍到,对卡兹戴尔的现状充满了好奇。能否请您......为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如今的这座城市,具体是处于什么样的发展阶段和状况呢?” 话音落下,特蕾西娅的眉头轻轻一挑。 似乎对这个问题本身,或者说对陈楠在此刻提出这个问题的意图,产生了一丝兴趣。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垂眸,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仿佛在心底仔细斟酌,该如何用最恰当的词句来描绘这幅宏大的画卷。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来自罗德岛的客人,最终定格在陈楠身上。 她微笑着,向三人优雅地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姿态如同邀请共舞。 “请放轻松,无需紧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韵律: “接下来,我将借助一点小小的力量,向诸位描绘——” “一段萨卡兹近年以来,关于选择与重生的故事。” 待她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磅礴温和的力量,以特蕾西娅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会客区笼罩其中。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周遭现实世界的边界感变得模糊。 陈楠下意识地怔住,一股对未知介入意识的警惕,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闪过、模糊而快速的光影碎片。 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握手时更加温暖、柔和的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警惕与不安,层层包裹。 令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脑中那些原本模糊、跳跃的景象,开始如同调整好焦距的镜头,逐渐变得清晰且连贯—— ?? ??? ?? ? ?? ??? ?? ? ?? ??? ? ?她看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巴别塔的旗帜在残垣断壁上高高飘扬。 象征着特雷西斯统治的旧卡兹戴尔政权,在激烈的攻防战中彻底倾覆。 ?? ??? ?? ? ?? ??? ?? ? ?? ??? ? 她看到,在战火的余烬中,双王并肩而立。 他们废除了象征着分裂与内耗的战争议会,以雷霆与柔情并济的手段,联手整合了昔日散乱纷争、各自为政的诸多王庭。 “军事委员会”于废墟上,宣告成立。 ?? ??? ?? ? ?? ??? ?? ? ?? ??? ? 她看到,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一座充满伤痛与对立的旧卡兹戴尔,在历史中倒下。 而另一座承载着新生与希望的卡兹戴尔,正于那片相同的废墟之上,依靠着无数萨卡兹的双手,一砖一瓦地艰难重建,轮廓日渐清晰。 ?? ??? ?? ? ?? ??? ?? ? ?? ??? ? 她看到,某种关于源石本质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其性质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转化与引导。 而在这一片象征着新生、由无数洁白花朵组成的奇异花圃中央,特蕾西娅静静伫立着。 她周身散发出的那份宁静与圣洁,其纯白程度,丝毫不比周围迎风摇曳的花圃逊色。 ?? ??? ?? ? ?? ??? ?? ? ?? ??? ? ? ? ??她看到...... 【你看到了——】 ?? ??? ?? ? ?? ??? ?? ? ?? ??? ? ? ? ??嗡——!! 瞬间,所有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支离破碎! 令人绝望的无边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触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黑暗吞噬了陈楠的思绪,扼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感到一阵几乎窒息的感觉。 宛如被瞬间抛入了万米之下的冰冷深海。 眼前的景象寸寸断裂,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 ??? ?? ? ?? ??? ?? ? ?? ??? ? ? ? ??回到现实。 陈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却又因脱力而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衣襟,发出粗重的剧烈喘息。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 她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不自觉地放大,失去了焦点,仿佛还残存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这近乎惊悚的剧烈反应,把还沉浸在那段充满希望与艰辛的过往中的红豆和泥岩,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担忧。 “陈楠?!” 特蕾西娅亦是猛然一惊,萦绕在周围的源石技艺光辉瞬间消散无踪。 她快步起身上前,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陈楠颤抖不已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焦急与关切: “陈楠?你......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呼......呼......没、没事。” 陈楠大口地喘着气,略微适应了一下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虚脱状态。 借助特蕾西娅递来的胳膊支撑,面色苍白如纸,晃晃悠悠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她用力晃了晃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无恙的笑容, 却只扯动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可、可能......是我个人的源石技艺适应性……过于差劲了吧,哈哈......” 她声音虚弱,试图用自嘲来掩盖刚才那无法解释的恐怖体验。 “让、让您见笑了,嘿嘿。” “......” 红豆向她投去一个充满担忧和不解的眼神,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地咽了回去。 在她的认知和刚才的亲身体验里,殿下方才所释放的源石技艺,平和而包容。 如同温暖的阳光,丝毫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或伤害能力。 但陈楠此刻这诡异的虚弱状态,又该作何解释? 同样的困惑,也萦绕在特蕾西娅心头。 她微微蹙起眉,看着陈楠苍白的面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种在记忆共享中,遭遇如此剧烈排斥与中断的情况,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也是第一次遇见。 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浓浓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 第70章 夜深时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聚焦下,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楠脸上那骇人的苍白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原本急促得不规律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绵长,脸色被健康的红润所取代。 先前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的虚弱模样已然不见踪影。 “陈楠,好些了吗......?” 红豆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楠,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闻言,陈楠缓缓抬起头,视线还有些许恍惚。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刻众人都围在她身边,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担忧。 这阵仗让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诶?好、好多了,没啥事啦。” 她连忙扯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甚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完好无损”。 见她似乎重新恢复了那副局促和慌张的熟悉模样,红豆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眼底那抹深切的忧虑,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陈楠环视了一圈众人依旧凝重的脸色,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有说服力。 她索性顺势从凳子上起身,动作有些刻意表现出来的轻快,原地转了个圈。 “大概只是下午晕车、或者刚才有点低血糖了,反正现在绝对没事啦,真的!” 她语气急切,试图用各种牵强的理由,来解释刚才的意外。 “......” 红豆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用手背贴了贴陈楠的额头。 感受着那正常的温度,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瞳孔,这才半信半疑地收回手。 她转向一旁眉宇间笼罩着淡淡自责的特蕾西娅,神色带上了一丝认真与严肃,微微躬身道: “十分感谢您方才为我们展现萨卡兹近年的奋斗史诗,这让我们对这片土地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很抱歉,殿下,陈楠她......可能今日旅途劳顿,身体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为了确保明日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或许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 “哎?我没啥......” 陈楠愣了一下,刚想申辩自己精神抖擞,却刚好对上了红豆转过头来、不容置疑的严肃目光。 那抹带着“你给我老实点”警告意味的目光,让她瞬间噤声。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泥岩,也重新将沉重的头盔戴上。 面甲落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合扣声。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无声地来到了陈楠与红豆身后,那高大的身影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决定。 于是,陈楠只能悻悻地垂下脑袋,乖乖听两位前辈的安排。 特蕾西娅眼睫微垂,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缓步走到离三人更近的位置,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愧疚: “......关于今天的事,我......十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殿下,请您切勿如此自责。” 泥岩摇了摇头,可靠的声音透过厚实的盔甲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您出于善意,与我们分享重要的历史,并未有任何不当之举。” “这只是谁都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并非任何人的过错。” “嗯......” 特蕾西娅轻轻应了一声,话虽如此,但她心底那抹浓重的自责依旧挥之不去。 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直视陈楠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仿佛那会映照出方才“失控”所带来的后果。 “那么,”她顿了顿,暂压下心中的波澜。转向身旁手足无措的维什戴尔,勉强地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维什戴尔,能否请你......为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安排一下今晚的休息处所?” “额,啊,殿下,乐意效劳!” 闻言,维什戴尔这才像是从不久前的震惊与茫然中回过神来。 她立刻上前,与红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搀扶起陈楠的两边胳膊。 “哎?等等、我真没啥事了,也不用这样......” 陈楠脑袋一懵,只感觉整个身体被两股生猛的力量生生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双脚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毯。 然而,两人压根没给她任何“自证”独立行走能力的机会。 她们就这样一左一右搀着微微挣扎的陈楠,以一瘸一拐的姿势,迅速“运”离了大殿。 泥岩再次向特蕾西娅郑重地颔首示意,盔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希望您也早些休息,殿下,务必保重身体。” “我会的,感谢你的关心。” 特蕾西娅轻声回应。 随着泥岩那高大的身影也最终融入走廊深邃的漆黑之中,大殿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空旷与寂静。 “......” 特蕾西娅独自驻足在原地,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塑,安静地凝视着众人消失的走廊方向,久久未动。 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漫过窗棂,如水银泻地般,洒在她优雅娴静的身姿之上。 清晰地映亮了她半边精致、却难掩忧色的脸庞。 在那双承载了太多希望与责任的深邃眼眸最深处,隐隐闪过一丝莫名的忧虑。 —————— ?? ??? ?? ? ?? ??? ?? ? ?? ??? ? ? ? ??卡兹戴尔的夜晚并不漫长。 刚临近晚上九点,整条主干街道上便不再剩下多少盏亮着的灯火。 居民们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纷纷选择归于夜的安宁怀抱。 仅有少数简陋的杂货店、窗户缝隙里还透出些许昏黄摇曳的光晕。 更远处,巨大的熔炉仍在不知疲倦地迸发着暗红色的火光。 伴随着隐约的轰鸣,如同卡兹戴尔强劲而不屈的心脏,持续搏动。 驱散着笼罩大地的无边寂夜。 “......你确定你已经没事儿了?” 维什戴尔眯着眼睛,维什戴尔双手抱胸,眯起双眼,在陈楠身旁来回转悠。 就差没拿出专业的医疗仪器,把她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扫描研究一遍了。 虽然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大概率也看不懂检查结果。 “真的!可精神了我,感觉能活蹦乱跳绕着卡兹戴尔跑三圈!” 陈楠努力地上下挥动着胳膊,表情急切地又重复了一遍。 见对方依旧是那副狐疑的表情,陈楠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不由分说的就要给她表演个托马斯回旋。 以证明自己真的状态良好。 好在红豆及时拉住了她的后领子,制止了她的动作,同时忍不住咧了咧嘴: “得,可拉倒吧。放在平时你也做不了那种动作,别待会把腰扭了。” “......这不是怕你们不信嘛。” 陈楠讪笑着挠了挠头,随即摆出认真的表情,向众人再一次郑重强调: “总之,我现在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甚至比平时都精神!” “顶多是有点饿了......” “好吧,相信你就是。”红豆忍不住轻笑一声,如往常般自然地踮起脚尖,揉揉她的脑袋顶。 不过经陈楠这随口一提,大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貌似自从她们今天下午风尘仆仆地抵达卡兹戴尔,先是经历了王庭之主们“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又紧接着被维什戴尔拉着奔走。 直到现在,还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肠胃早已空空如也。 “额......让我想想,”维什戴尔仰起脖颈,摩挲着下巴,故作思考。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岔,顺着这条街道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貌似还有有家饭店。 “别看店面其貌不扬,但那老板手艺确实挺好。”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远处那些零星的光点: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打烊。” 随后,她甩甩头发,本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吆喝起众人跟上她的步子。 第71章 意外相遇 (感谢布纽岛的薛白生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刷1-7必出俩土块!) 夜色渐浓,彻底浸染了卡兹戴尔的天幕。 在城市某处偏僻的街道一角,一家外观简陋、占地不大的小菜馆,如同黑暗中一只倔强的萤火虫。 门板的缝隙间隐隐向外透出些昏黄摇曳的灯光,在这片早早陷入沉睡的区域,显得格外醒目。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店内响起。 一位看起来面容粗犷,但眼神平和的中年萨卡兹男子,随手将擦拭得锃亮的锅铲挂回厨具架子上。 他摊开粗糙的掌心,将上面残留的水渍随意地在身前那条沾着些许油渍的围裙上擦了擦。 接着,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面向简易柜台前方那道几乎要顶到低矮天花板的高大人影,报以歉意的朴实微笑: “(萨卡兹语)很不巧,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厨房的油烟长久浸润过。 “(萨卡兹语)如果您能早来五分钟的话,熄灭灶火前做的最后一份餐食,或许就能归您。” “您也将成为本店今晚的最后一位客人。” 闻言,柜台对面那名身姿挺拔、身着军旅甲胄的金发男子,如同雕像般平静的脸庞上,似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店内低功率灯泡散发出的昏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让他本就内敛的情绪更显得难以揣摩。 或许,在那深邃的眼眸底处,隐隐流转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 “(萨卡兹语)两份简单的便当,热的就好,”曼弗雷德的声音平稳低沉,秉持军人特有的简洁。 “(萨卡兹语)大概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在他看来颇为实际的条件: “(萨卡兹语)而且,我可以为此加付一些费用。” 说罢,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瞳仁冷静而锐利,透过额前垂落的一缕灿金色发丝,仔细观察着这位萨卡兹老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以通融的松动。 但很可惜,萨卡兹老板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加价的动容,歉意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 紧接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神态不像是在拒绝一单生意,倒更像是在单纯地感慨自己“运气不好”,没能赶上这最后一单: “事实上,本人最近正打算歇业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 “店里那些临期的食材储备,也早在下午就差不多清空处理掉了。”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下这剩下的最后一点点食材,东拼西凑,估计也只能恰好做出一份便当的量,再多一丝都没有了。” 他看向曼弗雷德,将选择权抛了回去: “(萨卡兹语)您的想法是?” “......” 曼弗雷德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面收拾得整洁干净、甚至反射着微弱灯光的厨具墙上,停留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这份“唯一”的必要性,又像是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残留的食物油脂与清洁剂混合的气味。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萨卡兹语)请为我准备这一份吧,谢谢。” 话音刚落,曼弗雷德便从军装外套侧面的口袋里摸出几张崭新的货币,利落地将其放置在木质柜台上。 随后,他没有等待老板的回应,便转过身,欲要径直离开这间屋子狭小得令人有些压抑的空间。 “我想先在外面透透气。”他背对着柜台,声音依旧平稳。 “便当制作完成后,您可以试着呼唤我来取。” “好的,先生,您请便。” 萨卡兹老板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 随即熟练地重新取下刚刚挂上的锅铲,和几只碗盆,转身撩开隔开前后厨的深色布帘。 走进了后面那片更显昏暗的区域。 漆黑一片的后厨环境里,传来他带着些许打趣的提醒,声音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萨卡兹语)这间屋子的木板墙薄得像层纸,隔音效果很差。当然,只要您不离开太远,喊一嗓子总能听见。” “......” 曼弗雷德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 ??? ?? ? ?? ??? ?? ? ?? ??? ? 狭窄的道路两侧,曼弗雷德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般,身姿挺拔地驻足在店铺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缕缕带着寒意的夜风拂过他坚毅而轮廓分明的面庞,吹动了他额前那缕耀眼的金发。 他缓慢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越过低矮杂乱的屋顶,凝视着头顶那片缀满繁星却依旧感觉沉寂的夜空。 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复杂而莫名的神色。 是对故土未来的忧思,还是对自身职责的沉重? “对卡兹戴尔而言,每年的冬季,都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像是在对夜空陈述,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肩头的重量。 “......” 随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市边缘。 那里,巨大的熔炉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暗红色的火光在其内部隐隐脉动。 他低声呢喃: “希望今年能好上一些。” 正当他的思绪沉浸在关于物资储备和边境防务的考量中时, 街道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嚷嚷声,夹杂着熟悉的嗓音,打断了他短暂的沉思。 曼弗雷德闻声,缓缓抬头,目光刚好与带领三人向自己走来的维什戴尔相撞。 “咦?” 维什戴尔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愕然,脚步停顿了一下。 似乎也没料到,这位以严谨和忙碌着称的军事委员会将领,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小街上。 “呦,难得,我们日理万机的曼弗雷德将军,居然也会有闲情逸致,在这个点儿来街上转悠,体验民间疾苦?” 她象征性地朝对方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熟稔还是纯粹的客套。 但至少,比面对血魔大君和变形者集群时,似乎好上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嗯,” 曼弗雷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仿佛任何意外都无法让他动容的表情。 同时向她礼节性地颔首示意,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前哨站今天有赫德雷将军亲自值守,指挥体系运转良好。” “我等副手,也因此能比平时早些时间......‘下班’,处理些个人事务。” 他顿了顿,话语简洁地解释了缘由,随即目光快速地扫过维什戴尔身后的三人。 那如同覆盖着冰霜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几位,想必就是今日抵达的罗德岛来客吧。”他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显然早已得到相关信息。 “您好,曼弗雷德将军。” 泥岩向前一步,厚重盔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庞大的身躯恰好将正试图缩小存在感、明显不善言辞的陈楠严实地掩在身后。 如同磐石为她挡住了探询的目光。 “惭愧地讲,由于罗德岛本舰近期内部人手调度紧张,本次先遣的技术支援队伍,仅有我们三人抵达。” 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同伴,继续以务实的态度说道: “不过,请您放心,待到本舰处理完手头几项紧急事务后,后续会有更多专业的工程干员,以及一批计划内的援助物资,陆续前来卡兹戴尔进行支援。” 待泥岩言简意赅地说明完毕,曼弗雷德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刚毅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或失望之意,反而带着理解。 “无妨,几位客人不必介怀。 “罗德岛能在自身亦需发展的时期,仍愿意对卡兹戴尔施以援手,” “这份善意与实际行动,已经足够让卡兹戴尔上下,感激不尽。”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的直率与真诚。 说罢,在维什戴尔有些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略微后撤一步,身体挺得笔直。 然后诚恳地向泥岩三人方向,幅度标准地俯身鞠了一躬。 “鄙人曼弗雷德,谨代表特蕾西娅殿下与这座正在努力新生的城市,再次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哎哎,可得了吧。”维什戴尔嘴角微抽,看着对方这过于郑重的礼节,忍不住出声打断。 仿佛生怕再过一会儿,自己这个“议长”也得被严肃的气氛绑架着,被迫上前给这三位罗德岛的代表磕一个以表谢意。 她随即有些不耐烦地从对方那宽厚挺拔的臂膀一侧,探头看去。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街角那家看起来没多少光亮透出的简陋店铺门前,将话题强行拉回现实: “行了行了,闲话晚点再聊,官面文章也省省。” “眼下咱们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可都还空着肚子呢。你堵在这儿,是知道哪儿还有吃的?” “嗯?” 闻言,曼弗雷德剑眉微挑,高大的身躯依旧沉稳地站在道路中央,没有立刻让开。 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 “很不巧,诸位。在我身后的那家便当店铺,老板声称食材告罄。 “就在刚才,已经确定打烊了。” “啊?这么倒霉?” 维什戴尔脸色瞬间一黑,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不甘心地又从店铺门板缝隙透出的那点微弱光亮中收回视线,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两眼曼弗雷德空空如也的双手。 虽然心里有点窝火,但她觉得,曼弗雷德这家伙古板是古板了点,但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欺骗她。 她撇了撇嘴,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语气调侃道: “也就是说,忙到现在的曼弗雷德大将军,也跟我们一起饿着肚子啊?” “是的,” 曼弗雷德坦然承认,甚至顺着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那向来冰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于“无奈”的表情。 他将眼底那抹精于算计的光芒藏得极深,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打趣的口吻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冒昧地向诸位请求匀一些便于充饥的食物。” “毕竟,饿着肚子站岗,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本意是为了转移话题、顺便稍微拉近点距离的玩笑话, 话音刚落,站在泥岩身后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她抠了抠自己的手指,显得有些犹豫。 随即竟缓缓地从自己那件罗德岛制服外套口袋里,开始窸窸窣窣地倒腾起什么东西来。 几秒钟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陈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掌心里托着一块看起来硬邦邦、有棱有角的不明物体,声音细弱蚊蝇地开口道: “呐,曼弗雷德将军,我这里倒是随身带了些粗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垫一垫......” “哦?” 曼弗雷德愣了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这番只是为了给双方找个台阶下的玩笑话,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还“作用”出了一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干粮”。 于是他带着几分好奇,转向一脸真诚期盼(快拿走)的陈楠,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温和的笑容。 抬手从她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块颇有分量的“硬货”。 “......” 陈楠讪讪地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玩意的坚硬触感。 她紧盯着对方脸上那看似如沐春风的笑容,同时在心里小声嘀咕,试图为自己的“慷慨”找到合理依据: “以萨卡兹人普遍强悍的体质和牙口,说不定......真能把这玩意给解决了呢?” “总比饿着强对吧......” 然而,当曼弗雷德收敛了笑容,低头借着远处熔炉投来的微光,仔细向自己掌心那块“粗粮”看去时, 他脸上那刚刚漾开如春风般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在了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 无言的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尴尬,在昏暗街道上的几人之中弥漫开来。 “......这个。”曼弗雷德深吸了口气,紧接着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满脸期待的陈楠,艰难开口: “陈楠......小姐,如果我的视力没有因为饥饿而出现问题的话,” 他举起手中那块油纸包裹的、边缘甚至有些风化的“硬块”。 “这种形制、这种包装,尤其是上面这个模糊的印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 “它似乎是......特蕾西娅殿下当年亲自从大炎访问带回来的......” “或许,它算是你我的长辈。” “?” 第72章 安宁 待几位罗德岛来客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更深处,连同维什戴尔咋咋呼呼的嗓音也一同远去后。 曼弗雷德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直略显紧绷的肩线,也稍微松弛下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或许只单纯是为了一份便当遮遮掩掩,对他而言,似乎显得“小气”了些。 哪怕事实正如店主所说,食材确实告罄,他也并未说谎。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被小插曲打断的思绪甩向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不再去细究。 也恰好此时,身后那家简陋店铺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流淌出来,伴随着那位萨卡兹老板略显沉闷的呼唤: “(萨卡兹语)先生,您的便当。” “......马上来。” 曼弗雷德收敛心神,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向那点昏黄的光晕。 —————— ?? ??? ?? ? ?? ??? ?? ? ?? ??? ? ? ? ??夜间十点,卡兹戴尔边境城楼。 历经风霜的斑驳墙体上,布满了战争与岁月留下的刻痕。 墙垛之上,无数萨卡兹士兵如同扎根于岩石的松柏,身姿挺拔,沉默地驻守于此。 他们的目光穿透渐浓的夜色,扫视着城墙之外,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荒野。 寒冷的夜风呼啸着掠过墙头,卷起细微的沙尘,带来一阵荒原的粗粝气息。 一道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负着双手,屹立在城墙最前沿。 象征其身份与威严的深色斗篷下摆,随着强劲的夜风,在他身后猎猎摆动。 如同不屈的旗帜。 这位以铁腕和坚韧着称的将军,仿佛一尊感受不到寒意的金属雕像,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那片渺无尽头的黑暗。 深邃的眼眸中映不出丝毫星光。 “嗒,嗒。” 一阵节奏平缓、落地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冰冷的石质城道上,逐渐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 他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远眺的姿态,仅是用低沉而带着些许沙哑磨损感的嗓音,平静地开口: “你似乎去了一趟市区。” “......” 曼弗雷德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先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腰间剑鞘的位置,使其不会妨碍行动。 随即才缓步踱至他身侧稍靠后的位置,与他一同望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 “托您的福,将军。今日前哨无甚异动,换岗顺利,时间比平日宽裕些许。” “还来得及在宵禁前,出去随意转了转。” “你似乎心情不错。”特雷西斯的观察依旧敏锐,即使没有回头。 “或许是吧。”曼弗雷德没有否认。 闻言,特雷西斯略微侧首,目光短暂地瞥了一眼对方手中那个看起来颇为朴素、但包装得严实完整的便当袋子。 一丝了然的神色,在他古井无波的眼底快速闪过,但他并未点破。 曼弗雷德似乎也察觉到了将军那无声的询问目光,于是他轻笑出声,主动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是给明椒那丫头的。她天天吃军队大灶上那千年不变的饭菜,已经拐弯抹角地和我抱怨了许久。” “说负责伙食的老莫顿手艺粗糙,简直是在‘虐待’她的味蕾。” “......” 特雷西斯明显地沉默了一瞬,坚毅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许。 他稍作沉吟后,才缓缓将目光完全转向曼弗雷德,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严格: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尽早熟悉并适应军帐里的生活。” “口腹之欲,在生存和纪律面前,微不足道。” “将军,您说得对。” 曼弗雷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随即他的表情不经意间认真了些许,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可说到底,抛开她的身份,她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一个......或许在您看来,见识过的残酷与生死离别还太少、并不算成熟的萨卡兹佣兵。”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远方无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某种希望。 “但我认为,这并非完全是坏事。” “至少......在这个短暂而珍贵的和平年代里,像她这样的孩子,理应有权利去抱怨饭菜不可口,有机会因为一份来自城里的普通便当而露出微笑。” “而不是只记得战火与鲜血的滋味。” 闻言,特雷西斯略带惊讶地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选择开口打断这位他极为看重的副手,只是静静地听着。 “(萨卡兹语)和平......” 特雷西斯低声呢喃着这个词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词语,无论对他,还是对绝大多数在战火与颠沛流离中挣扎求生的萨卡兹而言,都显得是如此地生涩、沉重,而又充满诱惑力。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瞬,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同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曼弗雷德不会知道,为了这眼下极其艰难、行走于钢丝之上的和平局面, 他向那位远在罗德岛、智谋深远的“博士”做出了何种程度的妥协与让步。 在无数个相同结局里,他不敢保证自己与特蕾西娅共同选择的这条路,是否就是对所有萨卡兹而言最好的结果。 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未来“可塑性”最高、蕴含可能性最多的一条路。 哪怕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对了,将军。”曼弗雷德忽然语调微顿,状似无意般换了个话题,将思绪从沉重的思考中拉回: “回来的时候,在靠近内城的那条旧街上,我还遇见了几位......很有意思的人。”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留下了引人探究的余地。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卡兹戴尔主城区,一家由民居改造、条件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小型客栈内。 陈楠凑到那面边缘有些模糊的落地镜前,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拿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自己有些干裂起皮的唇角。 她忍不住轻啧一声,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上火了,可恶......” 随即,她从镜子里移开目光,看向一旁正裹着浴巾、坐在床沿边跟自己那头湿漉漉红色长发“搏斗”的红豆。 那头原本在战斗中如同烈焰般跃动的长发,此刻吸饱了水分。 宛如一道红色的瀑布,柔顺地披散在她光滑的肩头和脊背上。 “啊啊啊又缠在一起了!!” 红豆龇牙咧嘴地试图用梳子,强行通过一个顽固的发结。 好吧......貌似也不是那么柔顺。 陈楠忍不住嘴角一咧,刚想主动请缨,展示一下自己还算过得去的梳头技巧时, 一道清晰的呼唤却率先从浴室方向传来: “陈楠,轮到你了,水温刚好。” “啊,好的,我这就来。” 她闻声抬头,只见浴室的门半开着,正不断向外面涌出带着皂角清香的蒸腾雾气。 一道高挑妙曼的人影,裹着洁白的浴巾,在氤氲的雾气中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褪去那身厚重的盔甲后,泥岩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含着那股闷闷的感觉。 一头湿漉漉的白发被她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旧如同红宝石般瑰丽、却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的眼眸。 此刻,她正略带疑惑地凝视着在房间里“各显神通”的两位同伴。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问道。 “......没啥。” 陈楠眼皮直抽,迅速移开目光,转过身,故作镇定地将自己那件罗德岛制式外套从椅背上拿起。 仔细地挂进一旁的简易衣柜里。 ......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泥岩前辈这卸甲之后反差过于巨大的身材, 还是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泥岩更加困惑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认真地低头扫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侧和手臂,试图找出哪里不对劲。 以此来猜测陈楠刚才那短暂一瞥中蕴含的怪异目光,究竟是何意味。 是没洗干净吗?她疑惑地想。 热水明明很充足啊。 然而,她这一随意、带着点天然呆的动作,却瞬间引来了房间内另一道极为幽怨的目光。 “?” 泥岩忍不住挠了挠自己还在滴水的白色长发,循着那股令她浑身不自在的视线源头看去—— 只见床头边,红豆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和头发的斗争,正用一双死寂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个不停。 “......” “............” —————— ?? ??? ?? ? ?? ??? ?? ? ?? ??? ? 在城墙附近某处条件朴素的营帐内,夜风微微拂过厚重的帆布门帘。 带来远方荒野的气息。 明椒正盘腿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小心地拨开那双一次性木筷。 她捧起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便当盒,迫不及待地大口往嘴里送着食物。 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储食的仓鼠。 一边努力咀嚼,她一边含糊不清地、满足地感叹道: “还是城里的东西好吃,就是有点凉了。” (嚼嚼嚼) 曼弗雷德正在一旁,着手整理着自己卸下的武装和常服。 余光瞥见她那副不加掩饰的满足模样,刚毅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我该道歉,”他声音平稳地说道。 “回来的路上,在城墙上和特雷西斯将军聊了许久,耽搁了不少时间” 明椒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看向那个高大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啊,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啦。” (嚼嚼嚼) 第73章 施工重地! 翌日上午,滚圆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炽热的光芒投向这片土地,高悬于正空。 空气中弥漫的细微粉尘清晰可见。 在一片已经完成初步平整、划定了清晰轴网定位的广阔施工区域内,大量粗糙的岩土与裸露的钢筋交错浇筑。 勉强勾勒出一座未来高楼那深陷于地下、庞大而复杂的基础承台雏形。 泥岩抬起覆着厚重甲胄的胳膊,手甲在额前搭起一个小小的凉棚,稍稍遮掩了一下有些刺眼的强光。 随即,她的视线扫过眼前的建筑雏形,以及大量正在进行着基础梁的钢筋绑扎作业、忙碌的萨卡兹工人。 不远处,钢筋落地时产生的沉闷重响,几乎能穿透脚底的土地。 响彻整座施工区域。 “......” 也许是自己这身坚不可摧的盔甲,其本身材质就远超普通安全帽的防护性能, 总之,她倒是不需要像其他萨卡兹一样,额外佩戴单薄的装备出行工地。 “嗡——嗡——” 两声短促而的杂音震动,突然自她腰侧传来,打断了她这没由来的走神。 于是,她从兼具收纳功能的腰带上,取下一台为了适应卡兹戴尔复杂电磁环境,而特制的对讲设备。 熟练地将其置于覆甲的面颊旁。 【泥岩泥岩!这里是A01中控室,我是陈楠。能听清楚吗,请回答!】 (哔——) 听到耳边传来的熟悉语气,泥岩先是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着联络设备以她一贯沉稳的语调回应: “这里是泥岩,位于基础施工区。信号接收清晰,强度良好。 “目前施工区视野良好,通信范围可覆盖卡兹戴尔主建设区,请指示。完毕。” (哔——) 【收到!泥岩泥岩!现有紧急调度需求:请立刻协调北区三号材料仓库,临时调用一批标准规格的异铁组!】 【具体数量清单已同步传输至你的便携终端!急需用于中控塔楼应急发电机的线圈绕组更换!】 【哦对了,顺便抽个空问问红豆,咱们今天中午去哪吃饭。】 “......我知道了。额,收到。” 泥岩沉默了一瞬,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将紧急物资调度和午餐地点探讨无缝衔接、隐隐透露着罗德岛特色诡异的联络方式...... 尤其是后者在这种正经工作频道里出现。 接着,她便依言点亮了自己的便携终端,核对过清单后,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库房。 随后,她向值班人员准确复述了陈楠的要求,并监督着他们完成装车。 待满载着闪着幽蓝光泽的异铁组材料的运输车驶离后,泥岩再次举起联络设备,循着记忆调整到指定频道: “陈楠,这里是泥岩。一批共二十组标准异铁锭已由编号tL-07运输车装车完毕,数量与规格确认无误。” “请标明具体卸货地点及对接人员。完毕。” 然而,设备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传来的却并非陈楠的回应。 而是一阵更加嘈杂、混杂着强烈电流干扰,以及模糊不清的狂风呼啸声: 【滋……滋滋……】 【这里是成男!位置于卡兹戴尔北部第三边境哨站,风向西北,风速四级,视野良好,无明显异常活动!】 【重复,视野良好!完毕!】 “什么?” 泥岩怔了怔,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怀疑是否是自己的接收频道出现了偏移。 她又冲着联络设备呼唤两声,试图纠正: “陈楠?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施工区域调度频道。” “你怎么突然跑去卡兹戴尔边境的哨站了?请确认你的身份和位置。完毕。” 【滋滋......重复一遍,这里是成男!本台通讯状况较差,信号受到强烈不明源石干扰!大概是几个在附近的锅炉佬搞出的......】 【等等,你是谁?请回答识别码!】 “......怎么搞的?”泥岩愣在了原地,头盔下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对话已经完全偏离了轨道。 然而,频道里突然又强行切入另一个更加焦急的声音: 【这里是高德!位置于地下军工六厂三号组装线!请求隐蔽,重复一遍请求隐蔽!切换至备用频道!】 【*萨卡兹粗口*!你又是谁?该死的,这到底是哪条频道?!】 【这里是*萨卡兹粗口*,编号734。预设巫术单元已于坐标x-27,Y-39部署完毕,能量回路已校准,随时可以启动区域性范围静默。请求进一步指示,完毕。】 “......” 泥岩果断地关闭了手中这台突然变成卡兹戴尔全境公共聊天室的对讲设备,厚重的胸甲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微微起伏。 她感觉再这样让通讯混乱持续下去,没等外敌入侵,卡兹戴尔内部可能就要因为一次误触的巫术打击,或者军工生产线自锁而先出大乱子了。 这通讯系统的整合与抗干扰能力,看来是继材料和生产力之后,又一个亟待解决的严峻问题。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位于施工区域核心地带的临时总中控塔楼内—— 这实际上是一个由加固板材和钢结构快速搭建而成的二层指挥所。 维什戴尔凑近正伏案疾书的陈楠身旁,眯起双眼,打量着桌上那摊开的一大卷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机械图纸——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形位公差符号和令人费解的电路图。 那些关于液压传动比、结构应力分布和电气接线原理的线条与符号, 在她看来,跟赫德雷那本历史书差不了多少,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所以,照你这密密麻麻标注的意思,”她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一个画了红圈的部分: “眼下我们那几个作坊投入生产的那批大小零件,从螺栓到齿轮,全都不符合你这些......‘标准’?” “是这么个意思......”陈楠用指尖敲了敲桌上那只被她当作镇纸用的黄色安全帽,故作沉吟道: “这不是小问题,工业体系的基础就在于标准化和互换性。” “如果不尽早把这些加工精度、材料热处理工艺和公差配合的问题解决,建立统一的生产规范,” “卡兹戴尔日后的工业技术树只会越点越歪,甚至可能陷入低水平重复建设的死循环。”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绘图笔,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指向图纸上一处复杂的联动机构: “就拿我们正在尝试组装的这台小型起升机构来说,哪怕只是齿轮存在肉眼难以分辨的差错,都有可能导致运行时噪音异常、磨损加剧,甚至发生脆性断裂!” “设计的额定起吊重量根本无法达到,实际效果与预期大相径庭!” “这在关键工程中是致命的!” “至于吗......又不是造城防炮。”维什戴尔不解地挠了挠头,但很快便决定不再深究这些她理解不了的细节。 她胡乱地摆了摆手,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处理方式——授权。 “反正该给你的权限都给你了,特蕾西娅殿下也点了头。” “接下来你是想试着造点导弹或者自动机器人什么的,都随你折腾。” 她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语气干脆: “总之,要什么材料、设备、人手,自己看着名录调。 “需要正式文件就来找我批条子盖章,别辜负了殿下对你的信任,和......” “嗯,你这身来自罗德岛的技术。” 闻言,陈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即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用笔杆末端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说起材料和设备,就目前而言,仅有的两座中心仓库的储备清单,我和后勤人员都已经详细核查过了。” “基础建材如水泥、砂石、钢筋还算充足,但许多特种钢材、有色金属,尤其是高纯度的异铁、装置核心、以及精密传动部件和可靠的电气元件,吧啦吧啦.......” “库存非常拮据,或者干脆没有。” 她抬起眼,目光中透着清醒与忧虑: “想要支撑起我们规划中的大规模、可持续的基建和工业建设,” “仅仅依靠卡兹戴尔现有近乎手工作坊式的生产力,和极度依赖外部输入的资源渠道,注定是跟不上实际建设过程中的巨大资源损耗速度的。” “这就好比想用浇花的水管去填满一个游泳池。” “那怎么办?”维什戴尔抱起胳膊,虽然她对具体技术细节头疼,但对资源匮乏的问题有着本能的警觉。 “很简单,”陈楠语调微顿,手指在图纸上划过,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就目前卡兹戴尔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和极其有限的对外贸易额度而言...... “想通过常规渠道大规模、稳定地进口这些受管制或高价值的工业材料,实在艰难,成本也高昂到无法承受。”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既然外部输入受限,内部原始生产力又不够,那么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不是一味地索取,而是提升自身的能力。” “我们需要先集中资源,多搞几座具备一定技术含量的基础制造工厂——” “比如一个小型炼钢车间、基础铸造厂、能够生产标准紧固件和简单传动部件的机械加工厂。” “甚至是一个能够回收处理源石废料、提取基础材料的初级化工厂。” 她总结道,声音清晰而有力: “简单来说,咱们要争取实现基础工业品的内部循环,自己造,自己用,逐步减少对外部的依赖。” “从最基础的螺栓、螺母、齿轮开始,建立起我们卡兹戴尔自己的、哪怕最初级但可靠的工业体系。” 听着陈楠这番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且充满自信与笃定的长远规划。 维什戴尔忍不住眉头一挑,像是真正被勾起了几分兴趣,不再是之前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她能听懂“自给自足”和“减少依赖”的重要性。 于是,她暂且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随手用力拍了拍陈楠的肩。 差点把趴在桌上的陈楠拍个趔趄。 “有点意思。卡兹戴尔确实有一些当年的军工制造基础。” “虽然设备老旧,管理粗放,没你们罗德岛工程部那么专业精细。” “但该有的底子和一批有经验的老工匠还是有的,我会尽快安排你和他们接触。” 她做出了承诺,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总之,无论你需要整合现有作坊,还是招募人手培训,或者需要划拨土地和启动资源,列好计划,来找我批就行。” “我倒要看看,你这套来自罗德岛的‘标准化’,能不能真的让卡兹戴尔这架老旧的机器,重新转得快起来。” 第74章 片刻闲暇 (感谢你看,这个是什么?橄榄绿风扇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威武大气!) ?? ??? ?? ? ?? ??? ?? ? ?? ??? ? ? ? ??正午时分,炽烈的阳光垂直炙烤着卡兹戴尔粗犷的大地。 一家位于工地附近的小餐馆,此刻正迎来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本就狭窄的空间里,粗糙的木制桌椅几乎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 每一桌都围坐着刚刚结束劳作、浑身散发着汗水与尘土气息的萨卡兹工人。 他们洪亮的谈笑、餐具碰撞以及呼唤添饭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让这本就不大的餐馆显得愈发拥挤不堪。 充满了鲜活而粗粝的生命力。 泥岩庞大的身影小心地穿过拥挤的过道,沉重的步伐让地板发出嘎吱声响。 她在靠窗的一张简易方桌旁落座,随手将那顶巨大的头盔,轻而稳地搁在身边的空椅子上。 随即,她抬手,有些笨拙地稍微捋了下自己那头有些凌乱粘结的白色长发。 外界炎热的气温,再加上一上午在多个施工点之间奔波协调, 哪怕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藏进那身厚实的盔甲里工作,此刻额前和颈间也不免沁出了细密的热汗。 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餐桌对面、正手持一张边缘卷曲的简易菜单,眉头紧锁、不停斟酌的红豆。 “好难选......” 红豆蹙了蹙眉,指尖在菜单上仅有的两栏菜品间来回游移,努力想从这极度匮乏的选择中抓定一个主意。 “看起来都......差不多。” 由于萨卡兹族群漫长而严酷的历史,长期受资源匮乏、颠沛流离的生存环境影响, 高热量、易储存、重实用而轻巧思的饮食特点,早已深刻烙印在他们的饮食习惯中。 并被顽强地保留至今。 因此,菜单上毫不意外地,各类烤制或熏制的兽肉——从常见的磐蟹肉排、到偶尔能猎获的大型兽肉块, 再配以大量扎实的根茎类作物和粗糙的黑面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多数萨卡兹本土顾客填饱肚子、补充体能的首选。 至于精致的烹饪手法或多样的口味,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奢求。 “喏,我点了份鲜味汤,光看图片味道应该还算清爽。”红豆最终有些放弃挣扎般,指了指菜单顶端那一行小字。 随即将那张承载了萨卡兹饮食文化缩影的菜单,推向桌子对面的泥岩。 “还是你来挑吧,泥岩。” “我......?” 泥岩略带迟疑地伸出手,从红豆手中接过那张薄薄一层的菜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随即忍不住歪了歪头,白色发丝垂落肩侧,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真挚询问: “真的可以......完全交给我来选吗?” “怎么了?” 听到她这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小心翼翼的问题,红豆首先小小地愣了一下。 随即便单手托腮,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不少特殊的萨卡兹种族分支,的确会衍生出一些迥异的饮食传统。 但泥岩的话...... 她看着对方此刻略显忐忑的表情,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她忽然想起,某些涉及古老萨卡兹族群的古籍中,有过模糊记载。 在名为“石翼魔”的萨卡兹分支中,部分个体因其独特的岩石共鸣源石技艺,甚至可以直接咀嚼、消化一些小型的酥软岩块或高岭土。 以此来高效补充身体所需的钙质和其他微量元素...... 再结合她操控土石时那举重若轻的强大力量,红豆心里,立刻便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 回到喧闹的餐馆现实,看着红豆那副眉头紧锁、脑袋顶几乎要冒蒸汽的深思模样,泥岩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更加不自然。 甚至有些局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使盔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额......那个,”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红豆显然已经跑偏到大陆神话体系的思绪。 随后将那支笔尖都快磨秃的铅笔,连同菜单一并递了回去。 “我点好了。” “嗯,啊?” 闻言,红豆猛地从自己的深思中抽回神,随即下意识从她手里接回菜单。 并带着一丝残留的好奇与探究,快速扫了眼对方用红圈标出来的菜系。 紧接着,她的瞳孔便骤然地震。 “这、这么多?!” 只见那张本来就没多少菜品可供选择、称得上寒酸的小菜单上,几乎半页都被泥岩用红圈密密麻麻地标了起来。 甚至全部都是两份! “......”泥岩忍不住学着陈楠平日里被戳穿时的模样,讪笑着挠了挠自己白色长发。 “有点饿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 红豆眼皮直跳,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令对方刚才略显迟疑和为难的,并非菜单上没有她“心仪”特殊食物。 而是她单纯想吃的种类实在太多了......多到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那好,接下来就等陈楠......”红豆随手将那份承载了泥岩惊人食量的菜单,搁到桌边。 刚打算伸手去拿那个粗陶茶壶为自己再添一壶解渴的、味道有些苦涩的本地茶。 话音未落,餐馆门口那用废旧帆布改造成的门帘,便被人“哗啦”一声撩开。 一道风尘仆仆、外套沾了些许油污的身影,灵活地侧身避开一位正举着酒杯高歌的壮汉,径直向她们这一桌走来。 正是刚从工厂“下班”的陈楠。 “啊,你来得正好,我们都点的差不多了,就差你了。” 红豆将笔将笔支在自己小巧的下颌边,刚打算连菜单一并递交给陈楠时,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 她没忍住,一怔再怔,目光凝固在陈楠头顶。 “你......这又什么造型?” “没办法嘛,安全规定。” 陈楠咧咧嘴,抬手将那顶几乎盖住她半张脸庞的黄色安全帽,往后扶了扶。 然而,即便做了调整,这顶为了萨卡兹平均头围设计的“帽子”,在她那颗小巧的脑袋上,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随时会掉下来的巨大蘑菇。 “不戴这个,甚至连工厂车间都不让进呢。”陈楠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小声嘀咕道: “别的萨卡兹大哥不太需要,但我必须得戴,说不符合‘脆弱访客特殊保护条例’。” “呃......可能只是担心你出什么事故。” 红豆不禁汗颜,目光扫过陈楠那在普遍高大的萨卡兹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胳膊腿, 内心默默认同了那条例的合理性—— 就陈楠这小体格子,哪怕不踏入高风险施工区,只是在相对“安全”的加工车间里, 被掉落的工具砸到,或者被移动的设备蹭到,受伤的风险概率,也比皮糙肉厚的普通萨卡兹工人大太多了..... 这安全帽戴得不冤。 “呐,话说红豆姐今天上午在忙什么啊?”陈楠拍拍外套上沾染的些许粉尘,随意地坐在了泥岩早为她腾出的位置上。 她一边拿起那份被红豆推过来的菜单快速扫视,一边向红豆好奇地问道。 闻言,红豆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脯。 看她那得意的表情,似乎早就等着两人向自己发问了。 “我嘛,当然是在军队里帮忙啦。”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炫耀。 “军队里?”陈楠稍稍将菜单从自己面前挪开了一点,和泥岩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眼底皆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毕竟,红豆虽然战斗技巧出色,但她的专长,更偏向于单兵或小队突击。 与大规模、纪律严明的军队作战,似乎画风不太一样。 “当然!而且是负责基础战术指挥哦,甚至可以达到教官的水平了!” “真是......很难想象的画面。”陈楠挠了挠头,与那些五大三粗的萨卡兹工人相比,自己都算得上特别娇小了。 至于让红豆训练那些萨卡兹士兵,她总觉得......那画面甚至沾点可爱。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楠和泥岩怪异的表情,红豆立刻不满地撇撇嘴,嚷嚷到: “什么眼神诶!你们也未免有点太小瞧我了吧?!” “咳咳、” 泥岩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似乎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陈楠......你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额,啊。还得再去一趟工厂,指挥更改一下生产线的优先级。” “你们两个!别想转移话题! !” 第75章 起步 太阳斜悬西天,褪去了午间的锐利。 光线变得醇厚而温柔,带着一种疏朗的通透,懒洋洋地穿过已然拔地而起、钢筋林立的建筑框架,在夯实平整的地面上投下交织错落的光影斑驳。 施工现场的喧嚣似乎也随着气温的下降,变得有序而富有节奏。 “咔嚓——咔嚓——” 规律而清脆的岩石挤压与塑型声,取代了传统的砌刀敲击声。 泥岩双目微闭,厚重的头盔微微低垂,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建立了某种深层的连接。 她将全身心投入于控制自身独特的源石技艺运作之中。 大量未经处理的泥土、碎石以及初步筛选的骨料,在这股无形力量的引导下,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它们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提纯、压缩,悬浮于半空,迅速塑造成一块块棱角分明、结构致密的长方体砖块。 其表面甚至带着天然岩石般的细腻纹理与坚实触感,随即整齐地码放在指定位置,效率远超任何人工砌筑。 “呼......” 完成了一批砖块的塑形后,泥岩稍稍舒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当她再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身边竟不知何时,悄然围上了一大群碰巧路过、或被这非凡景象吸引而来的萨卡兹工人。 短暂的寂静之后,周围立刻爆发出了热烈而由衷的掌声与惊叹: “棒啊!工头姐的巫术太厉害了! !” “太好了,这砖块简直比手工烧制的还要规整! !” 只见在泥岩周围,那些肤色各异、体型魁梧的萨卡兹工人们,此刻皆被她这精湛的源石技艺所深深震撼,忍不住驻足观看,脸上写满了钦佩与兴奋。 在这片崇尚力量与实效的土地上,泥岩的能力赢得了最直接的尊重。 “额......?” 泥岩愣了愣,回头扫了一眼人群的兴奋表情,一时间竟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习惯成为焦点,尤其是这种带着崇拜意味的注视。 “那个......大家、一起加油吧。” 她抬起手,有些生涩地挥了挥,试图将注意力引回工作本身: “如果,后续材料供应和结构校验跟得上,我们按照这个进度......” “今天应该可以比平时早一点收工休息。”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人群便再一次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干劲仿佛被瞬间点燃。 此刻,在泥岩这强大可靠的鼓舞带领下,他们似乎也拥有了无穷的动力。 搬运建材的动作更加迅捷,相互配合的吆喝声也更加响亮。 “......” 泥岩抬起头,透过面甲的视窗,微微眯了眯眼,将目光停留在眼前这片已初具规模、宏伟的建筑群骨架上。 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 在她高效源石技艺的支撑下,除了需要为陈楠后续设备进场预留出的、严格按照图纸标定的水电管线预埋套管和线槽, 其他数座建筑基础的土方回填、模板拆除与清理等繁琐工序,已经全部高效完成。 这般堪称“壮举”的工程进度达成,她自身那与大地共鸣的源石技艺,固然发挥了近乎主导的作用。 但更离不开现场每一位萨卡兹工人全力以赴的付出、以及对这非传统施工方式的高度信任与紧密配合。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团结。 泥岩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嘴角处不禁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弧度。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位于工地边缘、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临时机械加工厂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金属切削液和淡淡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各种老式机床运转时发出的轰鸣、皮带传动的摩擦声以及刀具与工件接触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陈楠随手扶正了脑袋上那顶依旧显得过于硕大的黄色安全帽。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般,在大量布满岁月痕迹的车床、铣床和钻床附近不停游走巡视。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加工环节,不时出声指导: “注意观察刀尖的切削状态,铁屑颜色和形态变了就要及时调整进给量或者换刀!” “要及时清理缠绕的切屑,不然会影响加工精度和表面光洁度!万万不能让铁屑划伤已加工面!” “主轴转速还没完全降下来达到安全静止前,千万别徒手去触摸工件或测量尺寸......呃,算了,” 她顿了顿,看着旁边那位徒手捏着刚车完的钢轴,面不改色的萨卡兹学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无奈地摆摆手。 “......你们这体质碰了好像也没啥大事,但还是养成好习惯!” 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旁那位身形高大、面容憨厚中带着精明的年轻萨卡兹。 “六哥......你说实话,”陈楠用手指敲了敲身边那台老式皮带车床锈迹斑斑的床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批玩意儿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产物......?” “恐怕比我岁数都大诶!” 闻言,年轻萨卡兹六子只得报以苦笑,粗糙的手指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 甚至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陈楠那探究与无语的怪异目光。 “陈工,您眼光毒辣......这,说来也的确无奈。”他叹了口气,声音在机床轰鸣中显得有些低沉。 “虽然放在国际上,特别是莱塔尼亚、哥伦比亚那些地方,高精度数控生产和大规模自动化制造工艺,已经相当成熟普及了。” “但说回我们卡兹戴尔......”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一来,是真没多少能玩明白那些精密复杂新家伙的适配人才。” “大家以前要么打仗,要么干粗活,识字的都不多,更别提看图纸编程序了。” “二来,就是国际上对咱们的技术封锁和贸易限制,很难收购到较为先进、可靠的民用生产设备。” “能流进来的,大多都是些别人淘汰下来的老旧货色。” “或者......来路不明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再加上卡兹戴尔发展之初,特雷西斯将军......也是出于生存考虑,有意将极其有限的资源和技术人才,大幅度向军工领域倾斜。” “自然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民用制造业的基础十分薄弱,几乎是从零开始。” “毕竟,和平时期的民用产业,分不到人才,也分不到像样的设备嘛。” “眼下我们能投入使用的这些技术、这些设备,” 六子指了指车间里这些轰鸣的老家伙,还有墙上贴着的简单加工工艺守则。 “大多也是当年军工体系里,因为精度落后或者生产效率太低被淘汰下来的路子和设备。” “修修补补又三年,勉强维持着。” 听到这,陈楠才稍微点了点头,心里也对卡兹戴尔目前的工业技术水平。 尤其是机械加工这块的“家底”,有了个更具体、也更严峻的认知。 这已不是“落后”能形容,简直是还在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徘徊。 “嗯......我想想,” 她凝视着面前那台主轴箱发出不堪重负噪音、却仍在工人操作下费力运作的老式卧式铣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着传动结构。 稍作沉吟后,脑中便迅速勾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这样,六哥,”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你先去叫上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泛的弟兄,带上基础工具,半小时后到三号废弃零件库房那边等我一会儿。 “我出去拿一趟工具。” “哦,好的。” 六子下意识地点头应下,刚转身准备去叫人,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缓缓转过身看向陈楠,眼睛瞪得溜圆: “等一下,您该不会是想......?” “怎么了?” 陈楠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随即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对方大惊小怪的样子: “没有合适的设备,咱们就想办法改造现有的;没有趁手的工具,有条件就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不会操作,看不懂图纸,我就从最基础的机械原理、识图、公差配合手把手教起。” “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及罗德岛工程部特有的“硬核”作风。 “额......不,没什么。” 六子怔怔地盯着陈楠转身走向仓库外、那娇小,却仿佛蕴含无穷决心的背影。 哪怕他内心深处还盘旋着疑虑和担忧,但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被他用力咽回了肚子里。 他年轻时曾在外面的移动城市打工漂泊过许久,凭着朴实肯干、偷师学艺的劲头, 才勉强从一些小型机械加工厂里,偷偷观察、揣摩,学到了极少部分有关传统机械维修和加工的手艺。 也正因如此,他比车间里大多数年轻萨卡兹更深知这种精密设备的制造、改造背后所代表的技术壁垒和难度。 更清楚其核心技术的保密性质与价值。 何况,想要无偿学习、甚至获得这些技术的,是在这片大地上长期被排斥、名声狼藉的“萨卡兹”。 陈楠这种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震撼。 或者希望。 “......十分感谢。” 他望着陈楠消失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自语道,粗糙的手掌悄然握紧。 随即便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了嘈杂而忙碌的车间内部,去召集他信得过的伙计。 无论成败,这份信任与机会,值得他们用全力去拼一把。 ...... 第76章 工友酒会 (感谢爱可莉的英雄、喜欢青毛豆的齐毅、小透明微尘等书友打赏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 ?? ??? ?? ? ?? ??? ?? ? ?? ??? ? ? ? ??临近傍晚时分,西斜的落日将天边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为卡兹戴尔粗粝的天际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泥岩施工队”今日的工作已近尾声。 得益于泥岩高效的源石技艺,与全体工人的紧密配合,工地上罕见的在日头完全落山前就进入了收尾清理阶段。 今天也是他们自新居民区项目开工以来,收工最早的一天。 “泥岩大姐!今天多亏了你啊!” 一名满脸灰尘,却笑容灿烂的萨卡兹工人,将沾满泥浆的铁锹扛在肩上。 从泥岩身旁路过时,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你这手绝活,顶得上我们几十号人干大半天!” 另一名携带工具的老工匠也停下脚步,眯着眼望向那片下午还是一片杂乱基槽、此刻却已平整完毕并完成基础砌筑的区域,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照这个神速效率干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这第一期新居民楼,说不定真能提前进行主体验收!” “泥岩姑娘,你可是咱们项目的大功臣!” 类似的称赞与感谢不绝于耳。 工人们在下工途中,纷纷向那位静立在夕阳余晖中、如同磐石般可靠的身影示以最朴实的敬意与告别。 而泥岩也会略显笨拙、却认真地向每一个离开的工人抬起覆甲的手臂,幅度不大地挥手示意。 虽然隔着头盔,没人能够看清楚她此刻脸上的微笑。 但她那份沉稳的回应,足以让每个辛苦了一天的工人感到心安。 这时,一位看上去比较年轻、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稚气的萨卡兹小伙,仔细地将自己的安全帽和手套,收进随身布包。 随即在她身旁停住脚步,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泥岩姐,大伙都快走完了,工具也都归库了,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我?” 闻言,泥岩稍稍抬了下头,转向远处那座在夕阳映照下轮廓分明、堪堪将最后一缕日光遮蔽的中控指挥室, 以及更后方,那隐约传来机床最后收尾轰鸣的制造厂车间。 “没什么,只是在等我的朋友们。” 她的声音透过盔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吗?” 年轻小伙顺着她面甲的朝向眺望而去。 看到那座高耸的指挥室、以及后方制造厂车间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时,便立刻心领神会。 “泥岩姐的朋友,是厂子里的技术工人吗?” “......大概,算是。” 泥岩不经意间歪了下脑袋,厚重的头盔随之微微倾斜,似乎在认真思考陈楠在这里的临时职务究竟是什么。 监理吗?好像不对,更像是亲自上手的......技术顾问?项目协调? 她发现自己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概括陈楠那无处不在、什么都管的工作状态。 于是她顿了顿,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复杂的问题。 转而低下头,看向身旁这个面容还带着青春气息的年轻小伙。 或许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也或许是难得卸下指挥重担后,想与人闲聊, 泥岩随便寻找了一个话题,便向他询问道,声音放缓了些: “从这里,回你家的路,远吗?” “嗯?这个......” 小伙似乎没料到泥岩会问这个,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刚冒头的胡茬。仔细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从咱们脚下这片新工地出发,走到卡兹戴尔另一头的边境哨站,距离其实也没多远,跑快点大半天就能到。” “更别说回我们现在住的老居民区了,几步路的事。” 说完,他顿了顿,脸上那轻松的表情稍稍收敛,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荒野,不禁自顾自低声感叹道: “不过......说句可能有点丧气的话,” “虽然现在的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过得安稳了,工地有活干,家里有存粮,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但谁心里都清楚,谁也说不准,下一场战争或者什么冲突,究竟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所以啊,工地里还有不少像我这样的年轻工友,还有那些打了一辈子仗、好不容易歇下来的老兵,到现在都是孑然一身、完全没有成家立业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怕担不起那份责任。也怕哪天突然没了,留下孤儿寡母更受苦。” “......” 灿金色余晖打在泥岩厚实的盔甲上。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隐藏在头盔下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那双隐藏在阴影后的眼眸,似乎也随着小伙的话语,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阴霾。 安稳,对萨卡兹而言,是多么奢侈又脆弱的东西。 —————— ?? ??? ?? ? ?? ??? ?? ? ?? ??? ? ? ? ??夜晚八点,施工区域边缘。 一间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铁皮宿舍,此刻成为了萨卡兹工友们的聚集地。 “听着伙计们!为了庆祝咱们新居民区项目开工以来第一次提前下班!为了泥岩工头的神技!” “今天不把库存藏着的最后几桶啤酒清空,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一个肌肉结实,面带几道狰狞伤疤的壮汉,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举着硕大的木质酒杯,声音洪亮地喊道。 顿时引来一片鬼哭狼嚎般的附和。 “说的对!” “为了早日住进新房子!为了卡兹戴尔!” “咱们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哪怕小屋内可供照明的的光源,仅有一盏从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小功率灯泡,甚至还是陈楠临时接上线的。 但这丝毫压抑不住,这群劳累一天后彻底放松下来的萨卡兹汉子们激昂兴奋的情绪。 歌声、粗犷的笑声、酒杯碰撞声几乎要掀开薄薄的铁皮屋顶。 “所以......为什么我也被拉过来了哎?” 红豆双手捧着一个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简易酒杯,此刻正坐在泥岩身旁的长条板凳上,看着里面晃荡的、冒着细微泡沫的琥珀色液体,怔怔发呆。 “原来我也是工友的一员吗?” “大概吧......” 陈楠抠了抠自己的头发,有些无聊地把玩起自己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木质酒杯。 她瞄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引吭高歌的壮汉们, 忍不住凑近红豆,压低声音道: “不过,眼下最主要的问题不应该是......” “大伙要是都照这个喝法,明天早上真的还能清醒地扛着钢筋上工吗?我担心施工安全啊......” 然而红豆还没来得及说话,回应陈楠疑问的,是旁边一声酒杯底部与粗糙木桌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喀。” 泥岩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痕迹,表情显得平静无波: “单靠这种低度数的酿造啤酒,其所含的酒精成分,对一般萨卡兹所产生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要达到影响神经系统协调性的血液酒精浓度,需要摄入的量非常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宿醉’......除非是混入了高烈度源石促发酵剂的特殊酒饮。否则在只喝普通啤酒的情况下,真的很少见。” “至少,不会影响第二天轮大锤。” “哦......” 陈楠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算是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再次转过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红豆。 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干嘛?” 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下意识地卷了卷。 “我在想,身为一个地道的萨卡兹,红豆姐的酒量也能达到那么玄的程度嘛?” 红豆怔了怔,这倒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又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用桶拼酒的萨卡兹大汉们。 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事实上,她平时更多是对果汁牛奶之类的饮品,更感兴趣。 至于酒水......无论是罗德岛的团建还是其他什么活动,她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压根没怎么正经接触过,更别提知道自己的酒量上限具体在哪里了。 就在红豆思考着,要不要也去旁边接一桶尝试尝试时, 几位喝得兴致高昂、面色红润的壮实萨卡兹工人忽然凑近了她们三人所在的这边。 其中一人眼尖,似乎注意到了陈楠面前那只空荡荡的酒杯,立刻心领神会。 于是不由分说地便从旁边拎过来一个装着大半桶啤酒的木桶,热情地往她面前一放。 “喝吧妹子!别客气,喝光了就自己再去打,这玩意儿多的是!” 对方洪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善意。 “啊?”陈楠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是那啥,大哥,谢谢你!但是......” “我、我不会喝酒......” “?” 一听这话,那位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的萨卡兹壮汉瞬间愣住,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新物种般,好奇地上下打量起陈楠来。 目光尤其在她头顶和身后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标志性的特征。 “哎,说来也奇怪,妹子你看着也不太像萨卡兹啊......” “你把角藏哪了?” “......” 第77章 暗涌 哪怕陈楠缩着脑袋,再三委婉推辞,但在一众热情如火的萨卡兹工友们连番劝进下,她最终也只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抬起那只被硬塞过来的木质酒杯, 打算象征性地沾沾嘴唇、对付两口了事,盼着能蒙混过关。 只可惜,现实的发展和她预想中“浅尝辄止”的计划,总是会有些许小小的差别。 仅仅是小半杯下肚,没过多久,一股陌生的热流便猛地冲上了头顶。 “哈!为卡兹戴尔的明天!干杯! !” “干杯! !” 震耳欲聋的呼应声中,原本还缩在角落的陈楠,不知何时已是小脸儿通红一片。 她竟神志不清地一脚踩在了摇晃的板凳上,卖力地挥舞着扳手。 其他喝得正酣的萨卡兹工友们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这位看着文文静静的技术员妹子“酒风”豪爽,格外对脾气。 纷纷兴高采烈地围在她身旁,踩着杂乱的拍子,跳起了一通没什么章法的舞蹈。 “呃......”红豆连连扶额,看着在人群中乱舞的陈楠,属实没想到这家伙的酒精耐受居然这么差劲。 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跟平时相比,完全是灵魂互换级别的颠覆。 “我说,你好歹也劝劝她......”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随即抬眼,向身旁瞥去。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泥岩那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依旧平静无波的表情。 以及她脚边地面上,那早已堆叠起来、如同小型纪念碑般的一小堆见底的木质酒桶。 泥岩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用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桌边的一个空桶,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红豆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后面求助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当我没说。” 虽然直到现在,红豆都没弄明白这帮人到底在庆祝个什么劲。 不过,看着陈楠难得彻底放松、融入其中,尽管方式有些诡异。 两位同伴皆沉浸在这间简陋铁皮屋内弥漫的、简单而直接的欢快氛围中, 她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默默地保持清醒,充当起这个临时狂欢节中唯一冷静的旁观者。 或者潜在的安全员。 毕竟,对于这些在尘土与钢铁中忙碌了一整天的萨卡兹工人来说—— 能够在夜幕降临后,聚在一起,无需思考明日是否会有战火,只需单纯地为今天的汗水与成就,毫无负担地小酌两杯、放声高歌, 这种纯粹的放松,或许已经是这片土地上,一种来之不易、值得珍惜的小小幸福了。 ...... ?? ??? ?? ? ?? ??? ?? ? ?? ??? ? ? ? ??约莫晚上九点,这场主题未知的“萨卡兹工友临时酒会”,才在酒水告罄的现实问题下,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喧闹的人声如同退潮般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麦酒香气。 红豆费劲地将醉成一滩烂泥的陈楠扛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条小有凉意的寂静街道上。 缓慢地向着她们落脚的那家小客栈方向,艰难蠕动。 陈楠虽然看着瘦小,但彻底失去意识后的人体显得格外沉重。 “都不省人事了就别乱动了嘛,还有这条破路怎么突然变长了这么多......可恶。” 她撇撇嘴,又用力挺了挺腰,将背上的陈楠往上颠了颠,试图找到一个更省力的姿势。 顺便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小声地嘟囔了几句。 闻言,似乎还有那么丁点意识的陈楠把脑袋无意识地一歪,温热的脸颊彻底靠在了红豆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柔顺的红色发丝随着夜风微微拂动。 几缕发梢恰好调皮地贴在了陈楠的鼻尖和脸颊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好闻......” 陈楠在迷糊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含糊赞叹。 “咳!你这家伙在干嘛? !” 在身后泥岩的视角中,红豆的背影似乎因此踉跄了一下,步伐更加不稳。 随即,她加快了些脚步凑上去。 她高大的身影靠近,似乎在观察红豆的状态,表情略微斟酌了那么一两秒。 “额,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不、不用!” 闻言,红豆立马别开自己的脸,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 “如果连个陈楠都扛不动的话,我平时的体能训练那不都等于白费了嘛!” “可是......” 泥岩犹豫了一下,看着红豆那明显开始打晃的步伐,以及背上那个随时可能滑下来的“包袱”,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敏锐地察觉到,如果在这个情况下直接质疑红豆的体力,或者连带联想到她可能同样不佳的酒量...... 这位好强的同伴可能会变得更加逞强,反而容易出事。 不过,考虑到自己这身冰凉坚硬、毫无舒适度可言的盔甲,陈楠小姐接趴在上面,或许会硌得她更加不舒服,甚至可能着凉...... 于是,泥岩妥协了。 她就这样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红豆背着陈楠偶尔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的样子,充当起沉默的随行者。 ...... ?? ??? ?? ? ?? ??? ?? ? ?? ??? ? ? ? 早已陷入沉睡的僻静街道上。 微凉的夜风如同无形信使,拂过一扇陈旧的木质门扉。 将其并未锁死的门栓,吹得向后滑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 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一曲有些模糊、生涩磕绊的萨卡兹小调,如同幽灵般从房间内悄然飘出,融入了店铺之外沉寂的夜色中。 调子里蕴含着一种与当下卡兹戴尔主流氛围,格格不入的苍劲与执拗。 透过那道门缝向内望去,这是一间极其狭窄、几乎转不开身的房间。 昏暗的油灯下,中年萨卡兹老板半蹲在粗糙的柜台后面,就着微弱的光亮,耐心地将一件件擦拭得锃亮的厨具仔细铺平。 然后井然有序地整理放进他脚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磨损严重的皮革行囊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灯影下看不真切。 但微微哼着的那不成调的小曲,似乎暗示着他的心情......至少不坏。 “吱嘎——” 这时,那扇本就未关严实的陈旧木门,被一股稍大的夜风推动,发出一道更加清晰的声响。 微凉的夜风也随之更大程度地涌入屋内,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曳。 中年老板收拾行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 只是撩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地越过简陋的柜台边缘,投向门口那片被夜色浸染的黑暗角落。 一道不算挺拔的身影,此刻正如同一根楔子般,安静地杵在墙皮有些斑驳脱落的阴暗角落里。 双手抱臂,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缓缓环过整间不大的、几乎一览无余的屋子,最终精准地定格在老板脚下那个已然收拾大半的行囊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数秒,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终于,角落里的人率先开口: “(萨卡兹语)店不开了?” 闻言,老板像是才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他稍稍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处似乎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自嘲弧度,同样以萨卡兹语回应。 语气听不出喜怒: “(萨卡兹语)那怎么行,这家店虽然破旧,但生意好的很,街坊邻居都指着我这口吃的,我暂时还没有转让的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手上的打包动作,将一把厚重的砍骨刀用油布仔细包裹好,声音平淡地补充: “(萨卡兹语)只是暂时歇业一段时间,回‘大城市’去探探亲,看看老朋友,伙计。人老了,总会念旧。” “......” 角落里,高大的萨卡兹依旧保持着半倚的姿势,并没有立即接话。 房间内再度变得安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老板整理行囊时发出的轻微的窸窣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说,”角落里的人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为低沉了些许,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这里有件不错的营生,风险或许有,但利润,要远比你守着这家小店、日夜烟熏火燎,还高得多。”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锁定了老板,抛出了真正的意图: “(萨卡兹语)不知‘疤老四’有没有兴趣入伙,参与一下?” “......?” 被称作“疤老四”的中年老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角落里的身影。 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第78章 未尽事宜 (感谢 月qwq、识戚、长眠在西行妖塔下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长安长乐!) ?? ??? ?? ? ?? ??? ?? ? ?? ??? ? ? ? ??“我想,我已经声明的足够清楚了,‘锈刃’老弟。” 疤老四极其缓慢地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沉稳。 他不再低头收拾行囊,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入阴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疤痕商场’的时代,早已经埋葬在过去的尘埃里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家小餐馆的老板,只想守着这口锅灶,过点安生日子、赚点糊口钱。”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子,语气斩钉截铁: “另外,如你所见,本店已经到了打烊时间,不接待任何......‘额外’的生意。” “锈刃”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答复。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向对方投去一个理解与嘲弄的眼神。 “老实本分做生意,求个安稳,没错;逆流勇进,抓住机会博取更大的利益,也没错。” “不过是各人的选择罢了,老兄。”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收益,但话语里的意味却远非如此简单。 “不过——”他话音陡然一转,看向疤老四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和那帮无牵无挂、死了也就烂命一条的弟兄们,可不一样,疤老四。” “你是有家口的人,伙计。” “......” 疤老四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许,握着行囊背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家庭,永远是他无法割舍的软肋,也是对方敢于找上门来的最大倚仗。 见状,锈刃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效果,那是一种将猎物逼入角落的愉悦。 但他没有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拓展施压,而是话锋一转, 仿佛真的只是想闲聊般,换了个看似轻松的方向,向他提问: “别急,老兄,先聊点轻松的。” “抛开这些俗务,你,作为一个在卡兹戴尔活了半辈子的老萨卡兹,是如何看待如今‘殿下’的治理方式的?” “我很好奇你的真实想法。” “......” 疤老四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评价特蕾西娅殿下,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很难回答,不是吗?”锈刃随意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讥诮。 仿佛早已看穿了对方的顾虑。 “平心而论,殿下想建立一座属于我们萨卡兹自己的的城邦,想让所有像你我这样在泥地里打过滚的萨卡兹,都能过上像个人样的、安稳的好生活,” “这初衷,这理想,没有错,甚至很高尚。” “但是——” 他猛地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理想不能当饭吃,慈悲也无法抵御豺狼。” “无论是对内‘治国’,平衡各方势力、分配有限的资源;还是对外‘外交’,周旋于维多利亚、莱塔尼亚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佬之间,你不觉得......”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中的脸庞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地叩问: “殿下那过于依赖怀柔与妥协的手腕,或许还是太过理想化,太过纤细了些?” “她总想着让所有人都满意,却忘了在这片吃人的大地上,有时候,唯有铁与血,才能争得一线生机,才能守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过于温和的执政者,往往意味着混乱的温床。” 疤老四的脑子转得很快,听到这里,他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来意。 以及这番看似客观评价背后包藏的祸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你想对殿下动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但随即,这个过于疯狂的念头刚一出现,便被他自己摇头否决掉了。 “不,哪怕再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可能有这种自取灭亡的疯狂想法。” “所以,”疤老四死死地盯着锈刃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心念电转,当即心生了然。 一个更符合这群人作风的可能性浮上水面: “‘疤眼’还活着?” 闻言,锈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哼。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绕开了具体的人名: “想正面扳倒殿下如今稳固的政权,的确很不切实际,也不是多一个你疤老四就能做到的,我们没那么蠢。”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而贪婪的光芒: “我们想要的,或者说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挑起一场纷乱、卷入下一场‘分裂’。” “混乱,才是我们这种人最好的阶梯。” “......你们想趁着局势动荡,重建‘疤痕商场’?” 疤老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同样不切实际。” “不,错了,老兄,你太低估人心的复杂,也太高估所谓‘团结’的牢固性了。” 锈刃耸了耸肩,“事实上,并非所有萨卡兹,都毫无保留地向往殿下所承诺的那个需要漫长等待、甚至要牺牲部分眼前利益的、美好的‘明天’。” “资源分配总有不满,对外妥协引来非议。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有质疑,就会有不公。有暗中滋生的混乱、甚至......腐败。”?? ? “而这些不满、混乱与腐败的裂隙,恰好是我们‘疤痕商场’重新扎根、重建昔日影响力的——最佳资本所在。” ?? ? ?? ??? ? ?? ??? ?? ? ?? ??? ?? ? ?? ??? ? 〖萨卡兹生来就背负着罪孽。〗 ...... ?? ??? ?? ? ?? ??? ?? ? ?? ??? ? 临近十点左右。 红豆费了好劲?,才终于把醉成傻子的陈楠连拖带拽地安顿回客栈房间那张床上,并细心为她盖好了被子。 “这家伙......真是,好好睡吧。” 她随手擦了擦额角,抬眼瞥了下墙上有些年头的挂钟,稍微摇了摇头。 “有点晚了,打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今天先凑合凑合......嗯?” 红豆正一边揉着发酸的后腰,一边小声嘀咕着。路过贴墙根摆放的那张兼做书桌时,无意间瞥见了泥岩正坐在那里,露出专注而柔和的侧脸。 台灯温暖的光晕,勾勒着她白色的发丝和认真的神情。 她忍不住凑上前,弯下腰,好奇地询问道: “泥岩,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捣鼓什么呢这么认真?” 闻言,泥岩似乎才从自己的创造世界中回过神来,暂时停下了手里极其精细的动作。 随即转头看向红豆,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没什么,只是......尝试用手边的一点边角料,制作一些小东西。 “算是......一点个人兴趣。” 红豆稍稍挑了下眉,目光好奇地从她肩侧穿过,落在了工作台上。 那里有一小堆被她精心处理过、呈现出细腻质感与温润光泽的岩土。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看起来特别小号、仅有耳挖勺大小的雕刻刀和塑形工具。 “陈楠已经休息了吗?”泥岩随手将台灯的亮度又调暗了些,避免光线打扰到可能已经睡着的陈楠,小声问道。 “应该吧,至少现在睡得挺踏实。” 红豆耸了耸肩,看了眼床上那个呼吸均匀的身影。 接着她便不再多言,打算早点洗漱好上床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情。 但这时,泥岩却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红豆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有些不明所以地转回了身子。 “嗯......” 泥岩沉吟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红豆轻声说道: “我的房间钥匙,好像落在酒会上了。” “啊......?” 红豆嘴角一咧,属实没想到三人中看起来最可靠的泥岩,也会有粗心大意的时候。 不过她倒也没过多深究,只是向她面露一个安心的笑容,轻笑道: “一把钥匙而已嘛,明天重新配一把就好了。况且这么晚了,再回工地去找也不合适,别再磕着碰着。” “今天就先和我们挤一晚吧。” “嗯......”泥岩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为自己添了麻烦而感到歉意。 随后,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一转,扫过这间狭小、且只有两张单人床的屋子。 “......” 红豆很自然地依靠在工作台边缘,双手抱胸,似乎早就有了清晰的空间规划,语气轻松: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去和陈楠对付一张床就好啦,反正她睡得死。” “而且我们俩体型都小,挤一挤地方也还算宽裕。 “另一张床给你好啦。” “额......”泥岩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过意不去,“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啦,”红豆双手叉腰,紧接着似乎又有些不满地,偷瞄了眼对方干净利落的身材曲线。 内心莫名升起一股微妙的挫败感。 啧。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再一定睛,只见原本已然进入梦乡的陈楠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她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旁那片地方。 “......你给我赶紧闭眼啊! !” 第79章 塔吊 翌日。 当清晨略带凉意的薄雾尚未完全被升起的朝阳驱散,施工区域已然苏醒。 “吱嘎——” 不远处,漆成醒目的黄黑警示色塔式起重机,正沉稳地将一捆沉重的钢筋,平稳地吊运至指定作业面上。 那流畅的动作与强大的力量感,与周围尚显原始的手工作业形成了鲜明对比。 “哐当! !” 泥岩费劲地仰着头,覆甲的头颅几乎呈九十度角,眯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那台屹立的庞然大物。 阳光洒在塔吊崭新的金属结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略显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那位脸上写满骄傲的萨卡兹工人。 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难以置信的嗡鸣: “......你的意思是说,这大东西,是工厂里临时、自己造出来的?” 她忍不住上下挥动手臂,指向那台塔吊,着实难掩语气和中透出的震惊之色。 “是啊!”那名车间工人满脸兴奋地转向泥岩,甚至连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从昨天下午开始,小陈姐带着厂里百来号能调动的人手,几乎把整个厂那些老掉牙的设备从头到脚翻新了一遍!” “该修的修,该改的改,实在不行就现用能找到的材料直接加工新零件替换!”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些机器,真的是现场造现场用!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么流畅的车床!” “制造速度提升了近十倍不止!” 说罢,他便转过头,伸手指向那条正在空中平稳移动的起重臂,激动地解释道: “这塔吊的主要结构件都是昨天下午到晚上连夜生产好的!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小陈姐就亲自来工地安排几个老师傅,照着图纸把它给立起来了!” “这样......” 泥岩眼皮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心中震撼之余,也升起一丝疑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本能的担忧, 这关乎到现场每一个人的安全: “能有这种重型机械参与进施工现场,减轻人力负担加快进度,固然是好事。” “但我在想......我们这里,真的有人会操作那个吗? “不会因为操作不当,出现......危险之类的事故吗?” 听闻此言,那位工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稳了些。 他耐心地开口解释,试图打消泥岩的顾虑: “您放心好了,安全问题是头等大事,小陈姐和维什戴尔大人都反复强调过。” “不瞒您说,这座工地里,其有还有不少能人,年轻时曾在哥伦比亚正规的大型建筑公司或者港口干过很多年。” “对这些东西的操作、保养,甚至一些故障排查都很了解。” 他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 “甚至持有专业操作证书的也能挑出不少,只不过以前在卡兹戴尔,受限于没有合适的设备给他们施展罢了。” 泥岩悄悄咂了咂舌,厚重头盔下的表情有些意外。 在这片因长期战乱与封闭导致知识传承普遍匮乏的土地上,有学问、有技能的萨卡兹,本就十分稀少。 是各个势力争抢的宝贵资源。 而能熟练掌握并操作如此复杂重型机械的萨卡兹,更是堪称万里挑一的技术精英。 不过,这样想来,也更能从侧面看出,维什戴尔对于强化卡兹戴尔自身工业基础、打破外部依赖这方面,确实是下了狠心。 投入了巨大的努力,才挖掘和留住了这些宝贵的人才。 “啊,聊的似乎有些过头了,光顾着高兴了。” 那位萨卡兹工人瞥了眼随身携带的那块有些磨损的旧怀表,随即便重新看向泥岩,面露歉意的笑容: “总之,这台塔吊的情况就是这样,您请放心使用。” “操作团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安全规程也考核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小陈姐今天好像还有不少新的安排,我就不拉着您继续耽搁时间了。” “我也得回车间了。” “......好,辛苦了,注意安全。” 泥岩挥了挥手臂,送别了这位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工人。 紧接着,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自己手头的工作上。 此刻,有了一台强悍的施工设备介入工地,如同给所有萨卡兹工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效率和士气肉眼可见地飙升。 每个人的工作热情,又一次达到了新的顶峰。 希望,如高耸的塔吊般,清晰可见。 “哐!!” 又是一捆钢筋被塔吊精准卸下,厚实的重响在泥岩耳畔不远处响起。 她从地上扛起那柄坚实的重型破拆锤,扛在肩上,重重地迈开脚步。 走向新的作业点。 —————— ?? ??? ?? ? ?? ??? ?? ? ?? ??? ? ? ? ??嘈杂的机器嗡鸣声,在整个封闭的车间内不断回荡。 陈楠深吸了口气,严肃地看向面前的两位萨卡兹工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庄重。 她看向面前两位体格魁梧、充满求知欲的萨卡兹工人。 缓缓从身后拿出两把改锥。 此刻,两位萨卡兹壮汉微微欠身,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与样貌不符的恭敬与郑重。 肃穆的气氛,就好似在进行什么古老而神圣的传承仪式一样。 “咳!” 陈楠清了清嗓子,努力压着嘴角,用一种自认为颇具威严的声线说道: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代号!” 闻言,两位萨卡兹壮汉对视一眼,将姿态放得更低。 随即面向陈楠,先后沉声道: “在下车不圆!” “在下刀常断! !” 陈楠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险些一个趔趄栽过去。 听着有点不太吉利呢.......。 于是,她微咳一声,选择暂且先略过这个让她有点胃痛的环节。 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愈发庄重, 将手中的工具,郑重其事地放在了二人那粗糙却摊得平平的掌心里。 神圣的信物,在此刻完成了交接! “不圆、断刀,”陈楠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正经、更认真些。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相处时间,但我能看出,你们兄弟二人在机械加工方面的天赋,非同寻常。” “尤其是对设备状态的直觉,和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非常出色!” 她稍作停顿,用一种刻意的老成持重口吻,语重心长道: “目前而言,厂里的生产流程已经基本理顺,设备也处于最佳状态。” “没什么特别大的、需要我本人亲自盯着才能解决的技术难题了。” 她目光扫过车间里井然有序忙碌的工人们,继续说道: “剩下的,无非是监督厂里的弟兄们,严格按照近期生产计划严格执行即可。” “保证质量,把控进度。 陈楠模仿着印象里可露希尔那副模样,朝着两人比了个充满活力的大拇指,脸上努力挤出鼓励的笑容: “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和责任心,肯定能管理好这座工厂的日常运营!” 听到这,车不圆愣了一瞬,接着赶忙抬头问道,声音带上一丝急切: “小陈姐......您的意思是,您要离开这座厂子了吗? !” “是的。”陈楠深吸一口气,背负起双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远眺模样。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座工厂,只是卡兹戴尔工业复兴的第一步。” 她微微仰头,看向车间窗外更广阔的天空,语气深沉: “在卡兹戴尔没有真正建立起完善、自持的工业化体系之前,还不能止步于此。” 随后,她装模作样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干巴的眼角。 “总之,” 陈楠转过身,用最后的“庄重”宣布—— “从现在起,你们兄弟二人,就是这座工厂生产方面的领头羊了!” “为了卡兹戴尔的明天,为了我们不输于任何种族的双手与智慧,努力奋斗吧!” “小陈姐! !” 两位肌肉扎实的车间工人,此刻紧紧攥住改锥,看着陈楠那萧索而伟大的背影,脸上尽是无言的不舍。 趁着两兄弟还在自顾自煽情,陈楠已不动声色地提起脚跟,悄无声息地迅速溜出了机器轰鸣的工厂主车间。 一到厂房外投下的阴影处,陈楠立刻垮下了肩膀,小声嘀咕: “咳咳,戏好像有点过了......” 厂房投下的阴影处,六子抱着一叠新的施工图纸和设备清单,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他这位行事总出人意料的技术顾问宛如做贼一般从里边溜出来,他便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陈工,厂里这边......安排好了?您下一步打算是?” “嗯......下一步嘛。” 陈楠踮了踮脚尖,用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朝着西北边那片尚未开发、略显空旷的远郊地块望去,稍作沉吟。 眼中闪烁着规划者的光芒。 “六哥,帮我调几个有点经验的电工师傅,顺便再问泥岩那边借点人手来。” “您的意思是......?”六子先是怔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过滤着这些专业要求。 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眼前一亮。 “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楠抱着胳膊,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处扬起一抹自信而笃定的笑意。 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荒芜,看到了不远的未来: “在完善现有的工业基础、迈向更庞大的建设计划之前,未来的能源需求注定不是个小数目。”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而清晰: “该尽量加快脚步了。” 第80章 项目一. 阔步迈向工业时代 数月后,卡兹戴尔远郊—— 清晨的蒙蒙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大地。 数座初具规模的高层建筑,其宏伟的楼宇轮廓在雾中依稀可见。 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 这与主城周边那些低矮、拥挤、布局杂乱的旧式住宅区形成了近乎割裂的对比。 仿佛被朦胧的雾气硬生生分割成了代表两个时代的、截然不同的城邦。 而在更遥远、被雾气模糊的边缘,重型机械运转时产生的噪音,正隐约从远郊之外的荒原上传来。 “轰轰轰轰! !” 沉闷而持续的巨大嗡鸣,如同大地沉重的呼吸,回荡在整片被剥离了植被、裸露着黑色矿脉的广阔土地上。 一处剥离平台边缘,两个身着沾满煤灰工装的萨卡兹矿工,正借着短暂的休息间隙倚靠在安全护栏上。 手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 烟头燃烧产生的灰烬在缕缕微风中摇摇欲坠,如同他们此刻略显恍惚的心绪。 在他们视野下方,数十辆通体亮黄色的崭新巨型挖掘机,如同钢铁组成的蚁群,在偌层次分明的矿坑内缓慢地蠕动。 巨大的铲斗每一次啃噬大地,都带起数以吨计的结晶与岩层。 履带式运输车在蜿蜒的矿坑道路上轰鸣往返,留下如巨兽爪印般的辙痕。 烙印在这片被彻底改变的土地上。 “哈......我其实一直想问来着。”年纪稍长、被称作老石的矿工蹲下身子,将烟头在靴底用力捻灭。 他的目光依旧带着些许难言的恍惚,扫过那些轰鸣的钢铁巨兽。 “城里最近到底发什么财了,这大家伙一台接一台地往咱这矿区送,就没见停过。” “说真的,我都挺久没摸过镐头了。” 闻言,在其身旁的另一位萨卡兹矿工,并没有着急接话。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续凝视着远处那台正在咆哮的巨型钻探设备。 漫天的源石粉尘,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般,随着设备的运作升腾、弥漫。 几乎将整片矿区上空染成了一种压抑的颜色,连初升的太阳都显得黯淡无光。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末日”降临时该有的恐惧与厌恶。 正相反,他的笑容纯粹无比。 “我听食堂打饭的伙计说,” 竹竿终于开口,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 “好像是城里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据说还是个大学生,能耐大的很。” “反正这些新家伙,估计都跟她脱不开关系。” “这么扯?”老石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怀疑。 “咱们卡兹戴尔有大学吗?” “肯定是外边进修回来的呗......嗐,算了,具体我也说不清楚。” 竹竿摆了摆手,似乎也无意深究消息的确切来源。 老石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漫不经心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爆破震松的源石碎片,在粗糙的手掌里掂量把玩着。 “不过管他呢,有这堆高科技帮忙,总归是好事。” “至少咱们不用再像以前,全靠膀子力气刨,累死累活还挖不出多少东西。” 他话语里透着一种朴素的实用主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享受着这忙碌间歇中难得的偷闲工夫。 空气中弥漫着尾气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特有气味。 这是工业化的新味道。 直到一道没好气的催促声,通过他们腰间的便携式对讲机清晰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老石,竹竿!别*粗口*杵在那拿太阳当景看了!” “三号线的矿都已经装了好几车皮了,就等你俩下去开运输车运回城里电厂和冶炼厂!快点!” 闻言,两个萨卡兹矿工皆是一愣,随即齐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被打扰的不爽。 老石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朝着那头大声吼了回去,声音压过了现场的轰鸣: “行了行了知道了!催命呢!让小工先把车开到装车平台平面儿上等着!” “路况差,跑不快,大不了我俩今天多跑几趟!” ...... ?? ??? ?? ? ?? ??? ?? ? ?? ??? ? 上午九点,卡兹戴尔原本相对寂静的入城干道上,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大型重型运输车,一趟接一趟地轰鸣着涌入正在不断扩张的城区。 除了满载着密质源石晶体,这些车斗里同样频繁出现的,还有各类固化晶体、异铁矿、以及其他用于合金冶炼的常见材料。 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从荒野被输送到城市的工业心脏。 ?? ??? ?? ? ?? ??? ?? ? ?? ??? ? ? ? ??稍远处,一座新建成的巨型厂房,在耀眼的阳光中勾勒出雄浑的工业剪影。 数根高大的烟囱持续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浓密的灰黑色烟雾,卷起阵阵热浪。 使得厂房上方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即便此刻正值白日,但从冶炼厂敞开的加料口中依稀透出的灼热橘红色熔火,其亮度与热度,并不比外界的阳光要暗淡多少。 每一寸钢铁架构,都镌刻着工业磅礴而近乎无情的力量。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震彻周遭,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城里这破路怎么越来越难走了......” 老石双手紧握着运输车方向盘,眉头紧锁,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他小心地控制着车辆,在狭窄的建筑两侧夹缝中,艰难地调转着笨重的车身。 “本来就没多少地方给这种四轮家伙走,现在倒好,哪哪都是施工绕行的小蓝牌,挖得到处是沟!” “那群盖楼的究竟在搞什么?” 他抱怨着,目光扫过路边被蓝色挡板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可见挖掘机正在作业。 竹竿抱着脑袋,整个人几乎陷在副驾驶的靠背里。 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老石一眼,淡淡道: “没看到来的路上,一堆钩机铲车堵在路上挖渠吗?” “我还不瞎。”老石撇了撇嘴,仍在吃力地与狭窄的道路作斗争。 “问题是,他们把这好端端的石板路抠开要干什么?地底下难道还能埋着将军的宝藏不成?” “*萨卡兹粗口*。”竹竿摇了摇头,似乎懒得再跟他争辩。 他将脑袋支在摇下的车窗边上,让风吹拂着脸庞。 “你见过哪个找宝藏的,会沿着人行道,一条一条、规规矩矩地挖沟?”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海盗。” “啧,那个叫埋设电缆,至于干什么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 老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看着路边那些整齐排列、显然是预埋好的黑色管道,以及远处电线杆上正在架设的粗大电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算了,管他呢,你有文化。” 他有些悻悻地结束了争论,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坑洼的路面上。 “反正跟大机器进矿区一个意思,都是为了卡兹戴尔好,都是‘好事儿’,对吧?” “......是啊,”竹竿侧过头,目光穿过车窗,聚焦在路边一块“高压危险”的警示牌上。 他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自豪、期待与某种对未知未来的憧憬笑意。 “属于我们萨卡兹的......工业时代,正在稳步向前,谁也阻挡不了。” 二人没再继续交流,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有柴油发动机运转时发出的沉闷噪声,以及碾过不平路面的颠簸声响,顽固地残留在狭窄而喧嚣的街道上。 融入这座正在阵痛中,急速蜕变的城市背景里。 ?? ??? ?? ? ?? ??? ?? ? ?? ??? ? ? ? ??“......” 泥岩用手肘支着锤柄,凝视着那辆满载煤材的运输车,费力地钻进狭窄街巷投下的阴影之中。 最终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内。 她稍稍摇了摇头,将目光从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巨大冶炼厂方向收回。 经过由她带领的各施工小组,数月来的不懈努力,加之以陈楠为技术核心、“主脑”的跨领域协同—— 从优化建材配方、改进施工工艺,到规划布局、引入并适配重型机械—— 目前,关于卡兹戴尔外环新城区的初期基础设施建设阶段,已经全部告一段落。 一条从资源开采、初步加工、能源转化、核心生产再到最终应用的、相对完整的产业链闭环,正在这片土地上逐步形成、加固。 这一切,都让这座原本落后、贫瘠的城市,真正拥有了新生的雏形。 放眼望去,塔吊林立,新楼拔地而起,道路延伸,管道铺设...... 这是一片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土地。 泥岩静静地站立着,目光却越过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投向了更远处那片被矿尘笼罩的天空。 以及耳边来自工业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希望之下,某些新的陌生阴影,似乎也正伴随着这前所未有的发展速度,悄然滋生。 她紧了紧握着锤柄的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第81章 项目二. 高速发展带来的影响 数月来狂飙突进般的工业建设,如同给卡兹戴尔这架古老的马车装上了强劲的引擎。 其产生的澎湃动力,自然而然地辐射、带动了境内其他相关行业的蓬勃发展。 以往因技术、资源掣肘而进展缓慢的薄弱领域—— 诸如桥梁工程、铁路运输网络、能源输配与升级、以及作为现代化神经中枢的通讯技术。 皆得益于核心工业能力的跃升,迎来了一系列链式技术突破。 并在此基础上,开始艰难地重构整个卡兹戴尔陈旧的基础设施生态。 而令这座城市,在短短数月内取得如此颠覆性进步的核心规划者,作为主导,并串联起这一切庞大计划的陈楠—— 其功绩,已然无需赘言。 “但这,” 陈楠站在一间采光良好、视野开阔的高层办公室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具规模的新城天际线。 她将手中那幅详尽标注了各项工程进度的全域城建规划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彻底摊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紧接着,她的手指在图纸上代表着人口最密集、却也最为陈旧杂乱的核心城区部分,用力地划了一个圈。 “仅仅只是我们工业化进程初期阶段的结束,是打下了地基,立起了骨架。”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代表着卡兹戴尔最高权力与力量核心的诸位身影: “就以我们目前整合、优化并提升后的工业生产力而言,其产能与韧性,已经完全有能力做到上下游产业的高效协同。” “可以同时兼顾重型机械的持续制造,与新开发区域的工程建设,” “足以满足未来一段时间内,城市建设与民生改善所产生的庞大市场需求。” 她顿了顿,指尖在那个被圈出的核心区上点了点,抛出了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 “因此,综合评估后我认为,在顺利完成覆盖全城的电力系统升级改造这一最后的工程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就应该立即转向下一阶段——” “着手全面整顿改造,这片代表着卡兹戴尔过去与现在的核心居民区。” “这,将是我们能否真正蜕变为一座现代化城市的关键一战。” 维什戴尔则坐在她身侧,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炸弹拉环。 似乎对桌上复杂的图纸,和冗长的讨论显得兴致缺缺。 凭陈楠在这短短时间内,用实打实的技术突破与建设成果为整座卡兹戴尔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她提出的每一个关乎未来走向的决策性意见,都已具备了足够的分量。 没有任何人能够等闲视之。 “......” 曼弗雷德眉目微垂,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复,而是习惯性地先进行风险评估与权衡。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与其身旁落座的、同样面色沉稳的赫德雷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两位代表似乎都在心中进行着严谨的斟酌,权衡着大规模城区改造,可能带来的社会稳定性问题。 ?? ??? ?? ? ?? ??? ?? ? ?? ??? ? ? ? ??“我们没有异议。” 变形者集群淡淡地点了点头,率先向众人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作为萨卡兹最古老的王庭之主之一,他们已经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长河中,见证了太多族群的兴衰起伏。 他们清晰无比地目睹了萨卡兹这一族群,充满血泪与挣扎的过往。 但在那漫长的记忆中,却始终未能真正眺望过一个属于卡兹戴尔的未来。 陈楠的出现,以及这座城市近乎违背常理的“飞速发展”,像是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异色流星, 终于让他们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了一丝微小的、名为“兴趣”的涟漪。 “由外环新兴工业区逐步向内,稳扎稳打地深入改造核心区,这套递进式的方略,在我这里,逻辑上并无问题。” 变形者集群随意抬起手腕,漫不经心地为自己的观点补充道。 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 女妖之主菈玛莲优雅地将双手交叠,支在自己下颌,手背向上。 深邃的目光在陈楠与地图之间流转,似乎暂时没有急于参与进讨论的想法。 更像是在观察与品味着会议中流动的思绪与立场。 见状,陈楠也不着急。她知道这种关乎未来的重大决策,需要深思熟虑。 她转而将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对上了血魔大君那双处于沉思中的眼眸。 “血魔大君阁下,”陈楠语气恭敬而坦诚: “关于下一阶段转向核心居民区改造的计划,您的看法是......?” 闻言,杜卡雷暂时收起了自己仿佛永无止境的思考。 那张苍白到近乎毫无血色的脸上,似乎也因这个议题,而出现了几分审视意味的兴趣。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指尖相对,构成一个尖塔形状: “从宏观战略与城市规划的角度来看,适时缩小工业集中区与非工业区域、尤其是与普通居民区之间,日益拉大的基础设施水平与经济差距,平衡区域发展,这并无不妥,陈楠女士。” “也符合殿下所期望的、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子民的初衷,以及在预期计划框架中理应达成的社会效果。” 他先给予了原则上的肯定。 但随即,话锋如同他操控的血液般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冰冷: “但真正的麻烦在于,外环城区依靠资源倾斜与技术爆发所实现的‘高速发展’,” “其过程中已经产生或掩盖的问题,必然会随着建设重点的内移,被同步带入、乃至放大到整个核心区改造计划中。” 他顿了顿,结合自己对于此事的考量,面向众人冷静地陈述起,那隐藏在繁荣表象下的隐忧: “虽然一直以来,萨卡兹族群对于生存环境的质量,确实没有什么过于苛刻的要求。 “能在废墟中歌唱,也能在战壕里安眠。”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忽视掉那些随着工业发展,进而衍生出的问题——” 杜卡雷伸出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眯起双眼。 开始如同解剖般,慢慢细数起那些他早已洞察的“顽疾”: “重工技术升级与产业链盲目扩张下,大量依赖传统体力与简单手工艺的岗位正在快速流失、被淘汰。” “而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萨卡兹民众,并没有及时获得对应的技能培训与教育资源转化,” “导致结构性失业压力激增、旧有社区总体消费能力与经济活动随之萎缩......” “这些问题,在过去或许被高速增长的总体数据所掩盖。” “但随着建设热潮向内转移,必然会在外环工业区与内城传统区之间,形成新的断层,并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做出总结: “当然,诸如此类的其他问题,以及其可能产生的‘恶果’,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相信在座诸位,多少都有所察觉。” 话音落下,杜卡雷向陈楠方向微微颔首,礼节性地表示发言完毕。 随即便不再多言,重新沉入了自己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深邃思绪中。 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 ??? ?? ? ?? ??? ?? ? ?? ??? ? ? ? ??他这番精准而犀利的问题指出,可谓一针见血,瞬间将会议的氛围从对未来的憧憬拉回了复杂的现实。 这也恰恰正是曼弗雷德与赫德雷所沉默担忧的地方—— 快速发展带来的社会稳定性挑战。 面对数道凝重、探究的目光同时聚焦到自己身上,陈楠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陡然增重。 她忍不住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实际上,从她决定要深度参与卡兹戴尔的工业化建设那时起,凭借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与见闻, 她就早已预见到这些在急速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社会与经济阵痛。 但她并不擅长处理这些“风险”。 “......很抱歉,血魔大君阁下,您提出的这些问题非常深刻且现实。” 陈楠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主动向对方承认了自己的考虑欠妥与能力局限: “这些问题牵扯到体系重构、社会保障网络建立、利益再分配以及长期的社会治理,确实庞大而复杂。” “恐怕......并非依靠单纯的工程技术或短期政策,就能一朝一夕有效解决的。” 她坦诚地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我暂时......无法立刻给您、给在座诸位,提供一个周全而合理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这是我的失职。” 然而,令她颇感意外的是,杜卡雷似乎并没有要因此指责或否定她计划的意思。 他那张阴郁的脸上,反而掠过一丝可以称之为“理解”的神色。 他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相较于之前的锐利,显得平和了许多,再次看向她: “当然,陈楠女士,您不必为此而感到过分自责。在座的我们,也同样未能提前完美预见并准备好所有应对之策。”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务实: “提出问题,本身就是为了能够更有效地寻找解决方案,防患于未然。” “这,也正是诸位聚集于此、展开这场讨论的主要目的所在。” “我们需要的,并非一个全知全能的「神」,而是一个能够正视问题、并愿意与之共同努力的智者。” 说罢,他优雅地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在工业烟尘与建设喧嚣中拔地而起、轮廓日渐清晰的城市森林。 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感慨。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与远见,也认可你身为‘外人’,却愿意不留余力地为卡兹戴尔的未来。倾注心血与智慧的一切努力。”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正式的肯定。 “但是,”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楠身上,语气变得深沉而意味深长: “有时候,过快的奔跑,会让人忽视沿途风景的变迁,也会让跟随者疲惫甚至掉队。 “现在,或许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适当地停一停脚步,回头仔细远眺这座城市如今真实的风景,倾听它在这急速蜕变中,发出的呻吟和呼吸。 “然后再做出你......以及我们,关于下一个阶段的决定吧。” 第82章 散心 (感谢‘您吃没没吃吃我一拳’、爱可莉的英雄、小透明微尘、阿卷爱吃花卷等书友投喂的礼物!给老板磕赛博响头了!) ?? ??? ?? ? ?? ??? ?? ? ?? ??? ? ? ? ??这场关乎卡兹戴尔未来走向与潜在社会风险的高层会议,一直持续到上午十点左右,才在一种相对平和、但难掩凝重思考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尽管与会者们围绕那些问题进行了数小时的探讨,观点交锋。 但直到最后,也未能就此碰撞出多少系统性的有效解决方案。 不过,在场无论是习惯于战场博弈的将军,还是洞察人心的王庭之主,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面对这些随着齿轮飞转而必然滋生、无法完全规避的负面影响,“从长计议”注定是眼下这个快速发展阶段,所能做出的、最务实也最负责任的选择。 有些顽疾,非猛药可医。需要的是在谨慎中,寻求渐进改善的耐心。 ?? ??? ?? ? ?? ??? ?? ? ?? ??? ? ? 陈楠拖着疲惫的身体,踩在客栈陈旧木质走廊地板上,整个人都有些神情恍惚。 她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会议上那些关于“资源分配”之类的复杂词汇。 这对于一个习惯与图纸和机器打交道的大学生来说,信息量着实有些超载。 “吱呀——” 她有些吃力地推开了那扇不算厚实、漆皮有些剥落的屋门。 相比起陈楠三人刚刚入住这里时,这间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缺乏生气的房间,如今已然被共同生活的痕迹,悄然填满。 墙角堆放着红豆练习长枪时用的防护垫,和泥岩不知从哪淘来的岩石标本。 窗台上甚至还养了一盆顽强存活下来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而靠墙根那张原本干净整洁的工作台,此刻更是被各种图纸、协议以及大量文件所占据。 层层叠叠,使其看上去有些杂乱。 却也充满了努力的实感。 墙面上那幅边缘已隐隐泛黄的旧日历,似乎无声地提醒着她, 自三人踏上这片萨卡兹的土地以来,已经过去了多少忙碌而充实的时日。 “咦?” 陈楠稍稍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目光无意识地环过屋内温暖的灯光。 这才注意到一道高大却意外安静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靠窗的另一张书桌前专注地捣鼓着什么。 连她开门的声音似乎都未曾察觉。 “泥岩?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 陈楠将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的好奇。 听到身后传来的好奇问声,泥岩先是一愣,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 她不动声色地迅速收起了桌面上残留的土块,随即转向陈楠所在的门口方向。 “嗯,目前市区规划内的所有地下管网预埋工作都已经进入尾声。” “只剩下西北角几片预留地块,还没有进行最后的夯土回填和地面硬化。” 泥岩稍作停顿,接着向她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而且,上面暂时还没有下达关于下一阶段核心区改造的具体计划指令。”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内,我们各个施工小队的工作量都减轻了不少,算是难得的清闲。” “这样啊......能清闲下来真好。” 陈楠懵懂地“哦”了一声,大脑似乎还在处理会议遗留的信息,显得有些迟钝。 随即便踢踏着换好舒适的拖鞋,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进屋里。 接着,她仿佛浑身的骨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走。伴随着一声解脱的叹息,整个人彻底化成了一摊软泥,毫无形象地往自己那张靠近门口的床铺上一瘫。 脸深深埋进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床单里,发出一声闷哼。 看着她这副像是源石虫休眠般、力竭到不愿动弹的模样,泥岩不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让陈楠去和那些心思各异的高层开会...... 其精神消耗,恐怕远比在工地连续指挥三天还要巨大。 “应付军事委员会的众多高层,一定很累吧?”泥岩放轻了声音问道,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是喔......” 陈楠有气无力的声音闷闷地从床单里传来。 “让我研究研究机器、搞搞建设还行,一旦扯上什么长远发展规划、社会经济平衡、民众就业那些复杂的治理问题......” “那根本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嘛......头都快炸了......” “得让博士抓俩学经济的来。” 她说着,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僵硬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接着小小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静了些: “不过,按照血魔大君阁下最后的说法,这件事大家都会放在心上,慢慢想办法,急也急不来。” “也许后续会参考其他移动城邦或者国家的处理手段。或者像他说的,先稳固眼下的工业根基,再寻找合适的契机进行社会层面的调整。” 泥岩将水杯递给陈楠,自己则靠在桌沿,双手抱胸,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思考状。 的确,现今卡兹戴尔令人瞠目的工业发展速度与城市面貌的日新月异,每一位居住于此的萨卡兹居民,都有目共睹。 泥岩自身,更是最直接的参与者与见证者。 她虽然不是很懂那些产能与需求市场不匹配,造成的复杂经济现象, 但也凭借着带领施工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验,清楚这样的单极高速发展趋势,若不加引导和平衡,注定会在某个时间点结出不如人意的“恶果”。 杜卡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 泥岩转头看向小口喝着水、眼神依旧有些放空的陈楠,微微歪了歪头。 白色发丝垂落肩侧。 “按照这个情况......你现在是处于一段......嗯,‘假期’时间吗?” “假期......这么说也没问题啦。” 陈楠抬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反正,在那堆棘手问题没讨论出个明确的新方向、拿出一套可行的缓冲方案之前,下一阶段的核心区建设计划是必须得暂时搁置了。 “我也总算能......喘口气了。” “这样的话......”泥岩凝视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随即认真地开口邀请道,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下午......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街上看看?” “诶?” 陈楠闻言,不禁怔了怔,捧着水杯的手都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虽然经过较长时间的默契配合、朝夕相处,再加上有红豆作为活跃气氛的缓冲带, 两人之间早已算不上有多么生分,日常交流也颇为自然。 但这么久以来,泥岩主动、并且是单独邀请她一起进城里的街道逛逛...... 这还真是维什戴尔会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书—— 头一回! “啊,我没问题。”陈楠用力地点了点头,回答的干脆利落。 脸上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神色,也瞬间亮堂了起来。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每天都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费心费神地扑在手头无穷无尽的工作上。 不是在工地现场,就是在工厂车间,或者就是在会议室里, 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慢脚步,像个普通的居民一样,去好好感受这座她倾注了莫大心血与努力的城市了。 哪怕不谈泥岩这破天荒的、带着点笨拙关怀的邀约。 陈楠自己也确实来了兴致,想要暂时抛开那些复杂的规划,好好出去看一看。 用自己的眼睛和脚步,去丈量、去感受这座正在她手中一点点蜕变、如今究竟孕育出了怎样一番鲜活的街景风貌。 ...... 第83章 今非昔比 深秋的卡兹戴尔,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而高远的灰蓝色。 拂过外城区街道的风,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 拂面的风已然变得刺骨。 新规划建设的外城区主干道,此刻显得格外拥挤而充满活力。 街道两侧,各类商铺如同雨后春笋般占据了每一寸可用的空间,琳琅满目的商品透过洁净的玻璃橱窗向外展示。 从最新款的源石驱动暖炉,到色彩鲜艳的合成纤维衣物。 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烘焙坊,到陈列着粗犷风格金属雕塑的手工艺品店。 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如同寄生藤蔓般充斥于高低错落的楼群外立面上,与横跨街道、连接两侧商场的人行天桥纵横相交,构成了一幅鳞次栉比、充满商业喧嚣的都市图景。 一眼望去,一切似乎都蒸蒸日上,充满了蓬勃的希望与欣欣向荣的气息。 ?? ??? ?? ? ?? ??? ?? ? ?? ??? ? 陈楠被一阵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扯紧了脖子上那条厚实的围巾,又将制式外套拉链往上一直提到了下巴处。 顺便朝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掌心里,用力哈了几口温热的白气。 也多亏了在出这趟“公差”之前,可露希尔特意叮嘱她多带了好几十件衣服。 否则以她原本的准备,怕是早就在这卡兹戴尔的深秋里冻得瑟瑟发抖了。 “破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没这么冷呢。 她小声抱怨着,随即扭头看向身旁步伐沉稳的同伴,语气带着明显的好奇: “话说,泥岩,你真的不觉得冷吗?” 她注意到泥岩甚至连外套的扣子都没有完全扣上。 闻言,泥岩耸了耸肩,似乎压根没感受到空气中充满凉意的温度。 与平日里的重甲裹身不同,今天的她,换了一身相对朴素的便装。 那身灰白相间的搭配衬得她高大的身形少了些平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属于年轻女性的利落与挺拔。 但走在陈楠身边时,不再像是一位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人。 更像是一位沉默却可靠的朋友,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气场。 “萨卡兹的体质,对温度变化的适应性本就比一般种族要强一些。” 她平静地解释,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却也大多衣着厚实的路人。 “天气转凉,对于以往的卡兹戴尔而言,物资匮乏,取暖艰难,确实足以称得上是一场严峻的生存挑战。” “每个冬天都像是一场战役。”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同时微微仰头,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被新兴建筑勾勒出的城市天际线: “但如今,有了稳定的能源供应,有了不断完善的商品流通网络,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数台高耸的塔吊巨臂在云层间往返,焊花如星火般,自高空中坠落。 一座处于修缮中的高架大桥,从极远的荒野而来,贯穿了城芯的楼宇。 隐约间,似乎有金属碰撞的铿锵与电钻轰鸣交织,构成外环城区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宣示着这片土地仍未停歇的进化。 “虽然针对旧城核心区的主要建设阶段,因为种种考量暂时止步。” “但外围依托工业区的技术带动和自身活力,发展并没有停滞。” 陈楠将双手微微摊开,感受着空气中那份属于建设时代的独特脉动,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似乎对于这座新城区能自主延续建设计划并不感到意外。 ?? ??? ?? ? ?? ??? ?? ? ?? ??? ? ? ? ??如今的外环城区,在基础工业能力初步成型后,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各种配套的技术门类,从简单的五金加工到复杂的电器维修,也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完善和普及。 虽然整体经济水平、科技高度还远远无法与维多利亚、莱塔尼亚那些老牌发达国家相比。 但就关乎民生的水暖覆盖、家用电器普及率、日常消费品供应等“自给自足”方面,已经达到了相当不错的应用水平。 足以让大多数居民告别过去的艰难岁月。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的陈楠,心底不禁悄然升起一股微小而实在的成就感。 “当然了,”陈楠稍微伸了个懒腰,将那份职业性分析暂时抛开。 顺手将滑落到口袋外、闪着金属寒光的扳手往里熟练地往回掖了掖。 试图维持一点“普通逛街女孩”的形象。 “咱们今天主要是上街逛逛的,就不特意讨论这些玩意儿了。” “嗯,” 泥岩简洁地回应了一声,表示赞同。 她微微转头,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周边大小商铺那些装饰各异的橱窗,观察着里面陈列的商品与进出店铺的居民神情。 在陈楠这个来自“异世界”的访客眼里,这座新兴城区的整体样貌与商业氛围,大概与她记忆中某个被称为“千禧年代”的时期风格有些许相近。 混杂着初步现代化的兴奋与摸索前行的粗糙。 但于泥岩而言、于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已久的萨卡兹而言, 眼前这座拥挤、喧闹、充满了陌生符号与快节奏生活的城区,是如此的与记忆中的卡兹戴尔截然不同。 它陌生得让人有时会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穿梭其间的人流脸上那不再是麻木与绝望,而是带着目标与期盼的神色。 如此……充满希望。 这是一种复杂而崭新的体验。 ?? ??? ?? ? ?? ??? ?? ? ?? ??? ? ? ? ??街道上,大量行人或悠闲踱步、或神色匆忙地行走在拓宽后的人行道上。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为这座拔地而起的“新城市”注入了鲜活而蓬勃的生活色彩。 萨卡兹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正在不断提高,这点从人们的衣着、携带的物品以及街边餐馆飘出的食物香气中,几乎能得到毋庸置疑的印证。 陈楠与泥岩二人并肩在熙攘的人流中漫步,不时地低声交谈着。 话题自然而然地更多放在了眼前所见的、卡兹戴尔日新月异的变化上。 从某家新开的店铺招牌,到路边孩子们玩耍的新式玩具。 “嗯?” 正当她们路过一个嘈杂的十字街角时,陈楠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绊住了脚,猛地愣了一下。 视线被侧后方某处吸引,脚步也随之停顿。 她像是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于是,她稳当地后退了几步,略显突兀地退回了方才经过的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隐蔽的杂货店门口。 这家小店的门脸狭窄,门口挂着一面厚重的、用以抵御寒风的深色棉布门帘,将其内部空间遮掩得严严实实。 在周围光鲜亮丽的店铺衬托下,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见她突然做出这般异常的举动,泥岩不禁有些疑惑。 随即便也停下脚步,转身跟上陈楠。 “怎么了吗?” “嗯......” 陈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退了半步,眯着眼睛仰起头,更加仔细地打量起这家缩在繁华街道阴影里的店面。 它的招牌陈旧,字迹模糊,窗户也擦得不算明亮。 紧接着,她像是确认了什么,摇了摇头,甩开一丝不确定。 随即伸手,率先撩开了那面厚重的门帘。 一股混合着尘土、旧货和淡淡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将半个身子探进屋内,外界的喧嚣与冷空气随着她的动作,被一同带进了这间占地极小、光线昏暗的杂货店内。 “......” 屋内的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琳琅满目、毫无章法的商品,堪称包罗万象。 从汽水饮品到日常用的锅碗瓢盆、再到军火炸弹......无一不有。 各种画风迥异的物品毫无过渡地挤在一起,令顾客的视线一时难以准确聚焦到任何一件具体商品的标签上。 而更显神奇的是,直到陈楠的身体完全迈进店内、视线带着讶异完整地环过这片拥挤的空间, 她也没能在这略显杂乱的店铺里,找到老板或者店员的身影。 片刻后,泥岩也紧随其后步入室内,她不得不微微低下头,避免撞到低矮的门楣和悬挂的商品。 她歪着头,打量着陈楠那副四处扫视、带着笃定神情的样子,忍不住再次疑惑询问。 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家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杂乱。” “当然,”陈楠随手揉了揉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直觉与经验的自信,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里绝对能碰到熟人。” “......?” 泥岩依旧保持着歪头的动作,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没太懂她这番听起来有些玄乎的话,具体指的是什么。 什么熟人? 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扫过货架之间那些昏暗的角落。 就在泥岩仍沉浸在思考陈楠对于“熟人”那独特且可能充满风险的定义时, 下一刻,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可言的年轻女声,骤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如同鬼魅般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不得不承认,你的直觉在某些方面,的确很准。” 陈楠眉头下意识地一挑,循着那声音的源头,立刻向杂货店最深处的、被货架阴影彻底笼罩的昏暗角落里望去。 伴随着几声平缓规律的脚步,一道黑色倩影缓慢地从那片阴影中分离出来,步伐从容地走向柜台后方。 第84章 眺望 (感谢“马桶鹿子(鬼鬼版)”、是柒??呀、侑边的海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威震四海名扬八方!) ?? ??? ?? ? ?? ??? ?? ? ?? ??? ? ? ? ??伊内丝为两位意外的顾客拉来两张折叠椅,又从货架深处取出一套茶具。 她娴熟地斟上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热茶,放在了那个临时充当茶几的结实木箱上。 整个流程没有丝毫冗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效率感。 完成这些后,她便径直绕回了柜台后方,重新将自己半掩于那片阴影之中。 “呼——” 陈楠将微烫的茶杯捧在手心,感受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透过杯壁,缓缓渗入她因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指尖。 身上不禁多了一丝驱散秋寒的慰藉。 “伊内丝小姐真贴心喔,谢谢。”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 “......” 泥岩偏过头,斜睨了她一眼。 随即,她缓慢移动视线,沉默地打量起这间店内略显紧凑、甚至可以说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布置。 目光在那些军火与日用品并存的货架上,多停留了几秒。 伊内丝双臂环胸,静立在柜台边,语气一贯地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过,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疑问,却并未加以掩饰,精准地投向陈楠: “按往常而言——这个时间,两位不该在自己的岗位上,专注工作?” “啊,这个嘛......最近情况比较特殊,” 陈楠稍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疲惫。 “高层决策者们就是否要立刻推进旧城核心区的全面改造一事上,产生了一些......嗯,不小的分歧。” “涉及到资源分配、社会风险什么的。” 她叹了口气,捧着茶杯暖手: “经过讨论,目前的下一步核心区建设计划,就被暂时搁置了,需要重新评估。” “所以……我们算是难得偷闲?” 闻言,伊内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白皙而精致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哪怕她对卡兹戴尔具体的工程推进时间表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其狂飙突进的发展模式,背后可能衍生出的结构性矛盾,以她的洞察力,无需深究,也能快速理解。 “那么,殿下的意见是?”她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目光依旧平静。 “殿下......众高层还在内部讨论阶段,暂时还没有就分歧点与解决方案,正式与特蕾西娅殿下进行过深入沟通。” 陈楠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 “毕竟,目前对于如何平衡发展与稳定、如何化解那些潜在风险,可行的解决方案......或者说哪怕仅仅是清晰的‘思路构想’,都还是实在太少了。” “现在就拿着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争议的方案去请示殿下,恐怕也只是为她徒添烦恼,让她跟着一起焦虑罢了。” “这样吗。” 伊内丝向她略作颔首,表示了解,随后便不再发言。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表面轻轻敲击着,似乎沉入到了自己的推演当中。 泥岩则将脑袋偏向一边,目光落在货架上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罐头食品上。 看起来,也完全没有想继续深入这个复杂话题的打算。 她更擅长用行动解决问题,而非参与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战略辩论。 房间中的气氛,顿时因为话题的沉重和各自的沉默,变得有些清冷。 只剩下门外隐约传来的模糊喧嚣。 “额......那个,” 陈楠有点不自在地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迟疑了片刻后,她才试探着出声,试图用闲聊驱散空气中凝结的沉默。 也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话说,真是没想到......伊内丝小姐居然会选择在外城区开一家这么......嗯,别具一格的杂货店。”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最近......额,生意怎么样?看起来这条街人流还挺旺的。” 说罢,陈楠便轻轻地抿上了嘴,满脸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所能找到的、最“自然”的日常话题了。 尽管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显得无比刻意,甚至有些笨拙的别扭...... 伊内丝眼睫轻颤了一下,似乎刚刚从自己庞杂的思绪网络中拉回现实。 她仰了下线条优美的下颌,视线越过陈楠和泥岩,瞥向门窗之外那片川流不息、充满活力的街道。 随后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自这座新城区初步建立框架之后,赫德雷就曾多次以‘战略性建议’的名义,推荐我将店铺搬迁至这一带经营。” “他声称,凭借其毗邻工业区与主要干道的地理优势,这里日后必将成为卡兹戴尔城市发展中不可或缺的‘黄金地段’。” “信息与资金流会在此交汇。” “就最近这数月的营业流水与客源类型来看......我不得不承认。” “他在商业区位判断上的这种‘前瞻性眼光’,的确发挥了一些作用。” 说到这里,她突然细微地皱了下眉,表情转瞬即逝。 但语气中,却透出一股带着冷感的幽怨: “只不过,除了这些口头上的建议,以及店铺初期装修时,他帮忙找了几个工兵过来刷了墙以外......” “赫德雷本人,就没再怎么实质性帮衬过店里的日常运营了。” “虽然他总信誓旦旦地承诺,‘等军务稍微腾出点时间,就立刻回来帮你分担这些麻烦。’——类似的空头支票,我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了。” “呃哈哈......”陈楠讪讪一笑,感觉气氛更加微妙了。 她试图用客观原因,帮那位日理万机的将军参谋开脱一下,缓和下气氛: “毕竟赫德雷将军作为军事委员会的高层参谋,肩负着卡兹戴尔的防务与长远规划,日常里注定是事务缠身,分身乏术嘛。” “这也是......嗯,算是舍小家为大家的一种体现?” 她说完,就觉得这个比喻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家?” 伊内丝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说法上投入过多思考,只是摇了摇头。 随即,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语调微微一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性,转变了话题: “说起来,看你们刚才在门口张望的样子......今天,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有空闲,深入这片新城区内部?” 闻言,陈楠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与身旁的泥岩交换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她在快速思考,对方这番看似随意的询问中,是否隐藏着其他“别的意思”?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某种确认? 片刻后,她转向伊内丝,选择了坦诚,点了点头: “嗯......是的,严格来说,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闲逛’。” 说完,陈楠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了解释什么,又小小地补充道: “毕竟前段时间,我不是在工棚里对着比人还高的图纸绞尽脑汁、疯狂加班,就是被拉去和各位大领导们开会,研究那些宏观得让人头晕的发展问题。” 她指了指身旁的泥岩: “泥岩就更不用说了,施工队几乎是绕着全城四处奔走。” “哪里需要,她就得立刻赶过去,连休息的时间都谈不上充足。” 她总结道,带着点无奈的感慨: “说到底,还是之前太忙了,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来仔细看看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了嘛......” 伊内丝耐心地倾听完她这带着抱怨、却又真实的回答,眼眸中光芒微闪,心里顿时了然。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陈楠心头一紧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么关于卡兹戴尔眼下真正存在的、而非仅仅停留在会议桌上的那些‘问题’,” “两位可能还停留在理论层面,并不是很清楚其具体的......民间表现形态。” “问题?” 陈楠再次愣住,脑海中飞速思考着会议上讨论过的各种风险。 同时向她试探性询问道,语气谨慎: “伊内丝小姐具体指的是......?” 第85章 项目三. 现阶段的主要矛盾 “问题。” 伊内丝平静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在柜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想说的,并非你们在会议室里反复争论的、那些关于工业过度扩张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资源分配或是技术路线选择的‘问题’。”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店铺的墙壁,看到更广阔的社会图景: “而是——萨卡兹普通居民,在享受现今发展成果的同时,以及在对未来更高期盼的憧憬中,萌生、并且正在逐渐发酵的‘问题’。” “......” 陈楠下意识将身子前倾了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作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她能感觉到,伊内丝即将揭示的,可能是她那些图纸和机器无法解决的、更深层次的困境。 “哪个......可不可以再具体一些?比如,体现在哪些方面?” 她的声音带着求知者的诚恳。 闻言,伊内丝黛眉微垂,故作沉思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又仿佛是在谨慎地斟酌着词句,避免误解: “如今,随着城市工业化的大力推进,萨卡兹居民的整体生活水平,确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变得更好。” 这是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 “更多的人用上了稳定的电力,喝上了净化后的水源,住进了更坚固的房子,市场上商品也丰富了许多。” 她首先肯定了发展的成绩。这也是特蕾西娅殿下最初希望看到的、最朴素的愿景得以实现的一部分。 但她话锋随即一转,如同从温暖的阳光步入寒冷的阴影: “但,正如物理学的定律,有作用力就有反作用力。” “随着居民基础生存需求得到满足,更高层次的、‘美好生活需要’——” “对更公平的机会、更体面的收入、更舒适的环境、更有尊严的社会地位的渴望,也随之被激发并体现了出来。” “而当这些新的期待,与现实中依然存在的种种壁垒相碰撞时......” 她顿了顿,抬起柜台上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置于唇前,极轻地抿了一口。 “‘矛盾’,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 陈楠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眼中闪烁着混杂了困惑与担忧的光芒。 她没有进行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泥岩虽然依旧沉默,但抱着双臂的手肘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显示出她并非毫不在意。 “必须承认,如今这座城市能够从废墟中挣扎着站立起来,并呈现出这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离不开你带来的先进技术与规划,离不开泥岩小姐和施工队,日以继夜的汗水与努力。” “更离不开无数萨卡兹工人、矿工、工匠在每一个岗位上的默默付出。” 伊内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肯定了每一个人的贡献。 “只是……” 她拖长了尾音,这个转折词显得格外沉重。 “在这种全员努力、整体向好的大背景下,作为参与建设的主力——他们所获得的实际回报与社会地位,似乎......” “并没有完全匹配上,他们付出的辛劳与城市发展的速度。” “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或者说他们内心期望的......‘待遇’。” “这就是......‘矛盾’的源头?” 陈楠深吸了口气,试探性地出声询问。 她开始隐隐有些理解,会议上杜卡雷那些晦涩警告背后的具体指向了。 “是,但还不完全。” “他们,这些感到失落与不满的工人,只是‘矛盾’最显而易见的外在表现。” “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伊内丝摇了摇头,否定了过于简单的归因。 紧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愈发低沉,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 “其矛盾的核心,更深层、更顽固的根源,在于——‘不公’。” “......” 这个词语,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陈楠的心上。 在这片残酷的泰拉大地上,她已经从历史资料和现实见闻中,听过、见过太多太多次了。 种族之间的不公,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之间的不公...... 但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伊内丝这里所指的“不公”,似乎并非那种源于歧视与迫害的传统形态。 而是另一层面的意有所指。 “就拿一些现实、普遍的情况来说,” 伊内丝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杂货店的窗户,望向了窗外那片象征着繁荣,却也隐藏着割裂的城市天际线: “尽管新岗位在不断产生,但大量传统萨卡兹劳工所掌握的技能,并不足以匹配飞速迭代的工业趋势对‘技术’的需求。” “他们被甩在了技术进步的身后。” “普遍性的经济困难与就业压力问题,依然广泛存在,并且在短期内难以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解决。”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旧城(核心区)与新发展起来的外环城区,在各种发展上的差距,正在被飞速拉大。” “经济水平与生活环境的巨大差异影响之下,便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了强烈的‘相对剥夺感’。” “也就是我所说的‘不公’。” ?? ??? ?? ? ?? ??? ?? ? ?? ??? ? ? ? ??“而不公存在,便会滋生出‘对立’。” “......” 直到此刻,听着伊内丝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陈楠才终于恍然,如同迷雾被拨散。 她清晰地看到了卡兹戴尔如今光鲜亮丽的城市面貌之下,所潜藏着的、何等严峻的社会局势。 这不再是图纸上的理论风险,而是正在街头巷尾真实酝酿的情绪。 也是她专注于技术蓝图时,未曾深入设想过的、复杂而棘手的人心向背问题。 “此外,更严重、也更值得警惕的问题在于——” 伊内丝蹙紧了眉头,同时隐于柜台下方的指节,忽然无意识地攥紧。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危险的秘密: “基于上述的失落感与不公,目前在卡兹戴尔的部分地区、特定群体的私下交流中,” “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些……对特蕾西娅殿下现行治理方针与能力感到失望、甚至不满的零星声音。” “他们认为殿下的政策过于偏向宏观发展,未能有效惠及底层。” “或者说,发展的红利未能‘公平’地分享。” “什么......”陈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现阶段,” 伊内丝迅速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在特雷西斯将军及其麾下军队的威严震慑之下,在军事委员会对舆论的严格管控中,” “这些敏感且危险的声音,并没有形成规模,更没有成为主流思潮,暂时被压制在冰面之下。” 她忽然停顿了下来,眼眸扫过陈楠和泥岩震惊的脸庞,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或者,以她们的聪明,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得更透了。 潜在的威胁已经指明。 陈楠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动,与身旁始终保持沉默、但眉头已然紧锁的泥岩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担忧与沉重。 ?? ??? ?? ? ?? ??? ?? ? ?? ??? ? ? ? ??她们明白,伊内丝揭示的不仅仅是局势问题,更是政治风险的预警。 如果这样的底层情绪无法通过有效的政策进行疏导和化解,如果发展的裂痕持续扩大...... 那么光靠特雷西斯将军和军事委员会的武力威慑,迟早有一天会如同堵塞洪水,压力积聚到临界点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届时,政权的合法性将受到挑战,社会凝聚力将瓦解。 所有人付出巨大牺牲和努力才艰难建立起的这个“家园”,也会从内部,慢慢走向动荡与分裂...... 那绝对是特蕾西娅殿下、军事委员会、乃至所有渴望安定生活的萨卡兹居民,绝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 ??? ?? ? ?? ??? ?? ? ?? ??? ? ? ? ??〖萨卡兹生来就遭遇着不公〗 ?? ??? ?? ? ?? ??? ?? ? ?? ??? ? ? ? ??“难道……就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吗?只能眼睁睁看着情况恶化?” 陈楠只感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及全身,仿佛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图纸,在这种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像是在问伊内丝,又像是在问自己。 就连一向在下班后,听完她抱怨工作压力,随后会笨拙却真诚地搭上她的肩膀,用简单的话语安慰她“明天会好起来的”的泥岩, 也在此刻选择了继续沉默。 她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承载了这份过重的现实。 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那是看到问题,却找不到出路的迷茫。 “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必然结果,也是宏观视角中,长久难以消弭的问题。” 伊内丝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再次摇了摇头,将目光从窗外那片看似繁华的景象中收回。 重新聚焦在陈楠写满无措的脸上。 “我们每个人,无论身份高低,力量强弱,都不过是历史长河中,随之翻滚、沉浮、微不足道的一颗石子罢了。” “试图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时代的惯性,是徒劳的。”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尽管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只需要知道,陈楠,在这一点上,你没有错,你带来了希望与技术。” “特蕾西娅殿下也没有错,她心怀整个族群的未来。” “那些感到不满的普通萨卡兹群众,更没有错,他们只是在争取自己心目中应得的一份尊严与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近乎绝望,却又无比清醒的结语: “如果非要找到一个承担责任的客体......或许,错的是卡兹戴尔本身所面临的、内外交困的历史处境与现实立场。” “是这片大地,对萨卡兹这个族群,从未停止过的、深沉的恶意。” —————— ?? ??? ?? ? ?? ??? ?? ? ?? ??? ? ? ? ?? 第86章 或是迷茫 (感谢太虚山保安111、是柒玘呀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吉祥如意!) ?? ??? ?? ? ?? ??? ?? ? ?? ??? ? ? ? ??刺眼的秋阳竭力穿透愈发稀薄的大气层,将略显苍白的光辉,洒满卡兹戴尔新城区的大地。 勉强驱散了空气中那一丝属于深秋的萧瑟凉意。 街道上依然充斥着属于生活的喧闹气息,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城市画卷。 与告别伊内丝、离开杂货店后,陈楠与泥岩二人便继续在这座她们亲手参与塑造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然而,伊内丝那番残酷的分析,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陈楠心头。 使得周遭的繁华景象,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灰色。 看着陈楠那副始终低垂着头、眉头微锁,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失落神情, 泥岩紧抿着嘴唇,几次想要出声安慰。 她那习惯于挥舞重锤或引导源石技艺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抬起又放下。 但犹豫再三,搜刮遍了脑海中的词汇,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驱散同伴心中那片阴霾。 有些问题,并非简单的言语能够化解。 “泥岩......” 这时,陈楠忽然抬起头,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细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迷茫,以及对未来方向的深深不确定。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城际线远处,那些模糊的旧城区轮廓。 仿佛在向那些低矮的建筑,寻求一个答案: “我们为卡兹戴尔做的这一切,这些工厂、这些新楼、这些电路......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没有这种......近乎拔苗助长式的强制工业化发展,大家之间,至少......” “至少不会有这样尖锐的矛盾吧?” 她用力攥紧了衣角,胡思乱想中,忍不住对自己极力推进的技术路线,产生了质疑与沉重的愧疚。 “好不容易......才在殿下的努力下团结起来的萨卡兹,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帮助’,反而又出现了新的裂痕?”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总害怕自己的热情和努力,最终会给别人帮了倒忙,这是她最深层的恐惧之一。 泥岩先是一怔,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陈楠会陷入如此的自我怀疑。 但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如同往常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抬起那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搭上了陈楠略显单薄的肩膀。 感受着肩头传来那熟悉而沉稳的重量,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奇异地抚平了陈楠心中些许翻腾的不安。 泥岩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用伊内丝小姐的话讲,” 泥岩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磐石般稳定。 她顺着陈楠的目光,也望向远方那些在工业化浪潮中,显得有些落寞的旧城区天际线: “这是任何时代剧烈变迁、社会发展中,都必然会产生的阵痛与结构性难题。” “并非你我,或者任何个人的过错。”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份坚韧的信念传递过去: “不必为此过度自责,陈楠。问题暴露出来,总比隐藏着要好。” “只要方向没错,只要大家的心还在一起......” “明天,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 陈楠低着头,轻咬下唇。 泥岩的话虽然简单,却像是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荡开了些许涟漪。 “况且,”泥岩微微停顿,随即向她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给她一个更具体的希望: “根据昨天接收到的定期通讯,罗德岛本舰,距离卡兹戴尔已经很近了。” 她抬起手,指向某个大致的方向: “按照固定的航道与速度预计,最多再有三天的航程,本舰便能顺利抵达卡兹戴尔近郊的指定区域,完成接舷和人员物资的对接。” “等到那时,” 泥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期待: “想必博士、阿米娅,还有凯尔希医生,一定会与特蕾西娅殿下完成正式会面。” “以他们的智慧、经验以及对这片大地的理解,一定能够帮助殿下,更快地找到稳定眼下复杂局势的方法及路径。” 闻言,陈楠脸上失落的表情才稍稍好转了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确切的曙光。 她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同时,她从内心深处认可了泥岩的话。 罗德岛的接近,如同在迷茫的大海上为她漂泊不定的心绪,找到了一座可靠而明亮的灯塔,带来了实质性的慰藉。 就林书烟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预知般的渊博学识与战略眼光—— 想必一定能协助卡兹戴尔,找到一条能够改写眼下潜在动荡局面的道路。 ?? ??? ?? ? ?? ??? ?? ? ?? ??? ? ? ?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话题刻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内容。 转而投向了一些工地上的趣事,和罗德岛过去的逸闻回忆。 再抬头环顾四周时,她们才恍然发现,在不知不觉的漫步中,已经离开了外城区最繁华、商铺林立的商业核心地带。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她们踏入了一片规模宏大、尚在紧张施工中的广阔区域—— 这里是城市规划中未来的“外环中心广场”,也是连接新旧城区的重要枢纽。 巨大的地基坑洞、林立的塔吊骨架和堆积如山的建材,预示着这里未来的壮观。 “城建计划还在持续推进啊......” 陈楠仰了仰头,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扫过周边热火朝天的施工区域。 即使核心区改造计划暂停,这些早已规划好的大型基建项目,似乎仍在依靠自身的惯性向前滚动。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广场中央那座已然拔地而起、几乎与碎片大厦高差甚少的塔式宏伟建筑。 塔身通体粗犷的古铜色金属质感,外形并非传统的流线型或几何状。 反而更像是一柄桀骜不驯的巨型长枪。 以一种强悍的姿态,深深地“刺”入了这片天空,成为了这座城市新的地标。 机械轰鸣声与人工作业时产生的噪音,共同编织成一曲杂乱的乐章,响彻天际。 陈楠不禁咂了咂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混合着惊叹与莫名感触的色彩。 她意识到,抛开那些隐隐令人不安的社会格局不谈,在当今这座进入相对安定发展期的城市中, 许多萨卡兹们从前被连年战火与生存埋没的艺术与创造热情,似乎终于找到了得以发挥作用的时机与土壤。 眼前这座处于施工收尾阶段、外形抽象的宏伟高塔,便是大量萨卡兹工程师、设计师或工匠们,将艺术构想与实用功能需求融合在一起的、“野蛮生长”出的“构想结晶”。 尽管这玩意的画风看着着实粗犷。 二人在高塔底部的安全隔离区外驻足了片刻,有种参观奇迹造物般的心情。 没过一阵,便有不少在附近施工区域忙碌的萨卡兹工人们,凭借熟悉的身影和气质,远远地认出了她们。 脸上皆写满了惊讶或兴奋。 “泥岩工头?小陈姐?!您两位不是往旧城区去了吗?” 率先大步流星向两人迎过来的,是那位脸上稚气已褪大半、肤色因长期户外工作,而变得黝黑的年轻萨卡兹青年。 陈楠还记得他。 历经这数月的磨砺,这位从一开始就跟着泥岩施工队、只能做一些搬砖扛沙、简单辅助工作的小工,此刻已然锻炼出了一身扎实的土木作业本领。 甚至凭借其日益老练的手艺和负责的态度,当上了其他新加入工人们的“前辈”,言谈举止间多了份沉稳。 “啊哈哈……这个嘛,” 陈楠讪笑着挠了挠头,面对青年纯朴的问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暂时隐瞒工程计划因高层分歧而搁置的实情。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觉得没必要让这些一线工作者过早卷入复杂的决策迷雾,徒增烦恼。 毕竟哪怕他们知道了,以他们的位置,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可能影响士气。 “上头领导心情好,最近给我们放了几天假,回来走走嘛......”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原来如此......那是该好好休息休息!”青年若有所悟地笑了笑,笑容干净而真诚。 紧接着,他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顶要紧的事,连忙收敛了笑容,摆正姿态。 脸上带着混合了歉意与急迫的神情看向陈楠,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啊对了!小陈姐您来的正好!虽然......很抱歉打扰了两位难得的假期休闲,但是......” “怎么了?” 陈楠眉头微微一挑,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了确切的困扰。 她随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顾虑这些客套: “是工地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直接说就行。” “嗯......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青年无奈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伸手指向高塔的顶端: “是塔顶那几个主要景观照明的供电线路和控制系统问题。” “设计比较复杂,接口标准也不太统一。” 他叹了口气:“咱们自己的发电厂那边,老师傅们都忙着保障城区主干电网的升级,实在腾不出精干人手过来处理这种‘细活’。 “外包给其他施工队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既懂强电控制、又能高空作业的。” “这就导致了我们这片标志性工地,眼看着要收尾了,却最后的环节卡了壳,一时间没人能搞定上面的配电收尾工作。” 闻言,陈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抹了把额角压根没有的虚汗。 还好,是技术问题,是她擅长领域内的事情。 “嗐,我当什么天大的事儿能让你们着急成这样呢,吓我一跳。” 她脸上重新露出了遇到本行挑战时的专注与自信。 紧接着,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那名青年的肩膀,向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灿烂笑容: “既然你都叫小陈姐了,这点电路上的小事儿,尽管交给姐来搞定吧!” “工具和图纸在哪里?”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小陈姐!” 青年脸上瞬间阴转晴,连忙侧身引路,“工具房在这边,图纸我马上给您取来!” 第87章 登上那座塔 “要我说啊,大伙闲的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多看一看、学一学这些基础的供配电原理和控制逻辑嘛。” 陈楠嘴里叼着扳手,动作熟练地合上了位于高塔中上部检修平台的最后一个主配电箱的箱门,锁扣发出清脆的吻合声。 “记得上个月,有家巫妖出版社找我编写过一本《照明供配电实用技术》来着。”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被扳手和周围的微风干扰,显得有些闷。 随后,她吐掉嘴里的扳手,扭头看向身旁一脸敬佩的青年,露出个鼓励的表情: “*蹩脚的萨卡兹语*技多不压身嘛,多学点总没坏处。” “是是,小陈姐说的在理,回去我就托人买两本,跟工友们一块看看。” 萨卡兹青年站在稍后方的安全区域内,看着塔身上几处关键节点依次亮起、表示线路通畅的绿色指示灯,满脸兴奋与信服地重重点了下头。 原本,以那群忙得脚不沾地的电厂老师傅们的原话讲,整座高塔的配电系统由于融合了多种功能和多路控制,线路繁杂,调试工作十分麻烦琐碎。 就算他们真能挤出时间过来捣鼓,按照常规流程,也起码得耗上一礼拜功夫。 才能完成所有的线路校验、相位调整和保护定值设定,最后才能合闸试电。 然而,这件在任何人看来都颇为“棘手”、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技术性收尾工作, 一旦经过陈楠那双手,仅仅用了不到两小时的时间。 她那双习惯于在精密图纸和复杂机械间游走的眼睛,总能迅速看穿线路布局的逻辑,快速找到最简洁有效的接线方案。 伴随着主断路器合闸时那一声沉稳的嗡鸣,塔顶预设的几处测试灯光应声而亮。 标志着供电系统一次调试成功,顺利完工。 “太神了!小陈姐,” 青年眼中满是崇拜,“我向您保证!等这座塔完全竣工、正式投入使用以后,” “您和泥岩姐的形象,必定会出现在塔身最大的那块广告牌上!” “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感动卡兹戴尔十大人物’!” 闻言,陈楠和泥岩两人齐齐一个踉跄,步调一致地咧了咧嘴。 “......那还是不用了,说真的。” 陈楠连忙摆手,光是想象一下,自己的脸要被放大挂在那么高的地方展示...... 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太夸张了,我们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怎么行?” 谁知青年竟急切地俯身,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执拗: “没有您两位一直以来的倾囊相授和全力帮助,卡兹戴尔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这番新模样!” “......” 听完他这番发自肺腑、不带任何虚言的话后,陈楠却忽然愣在了原地。 先前的迷茫与自我质疑,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最直接的反馈动摇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抿了下唇角,带着一种寻求最终确认的语气,向青年低声问道: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我们为卡兹戴尔所做的这一切,带来的这些改变,总体上都是好的,是对的吗? “是大家......愿意看到的吗?” “当然啊?这还用问吗?” 青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纯粹的不解。 似乎完全不明白,陈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能吃饱穿暖,有活干,有奔头,能看到城市一天一个样,” “这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楠低着脑袋,眼神因这朴素的肯定而有些飘忽,心中五味杂陈。 片刻后,她才摇了摇头,仿佛甩开了某些过于沉重的思绪,重新换上了以往那般带着点傻气的开朗笑容。 “算了,没啥,就当我刚才瞎说的吧。” 她不想再用复杂的问题困扰这个单纯的青年。 随即,她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脚下这座已然被“点亮”部分功能的高塔本身上。 仰头望着那刺入云霄的、奇形怪状的长条建筑主体,眼中充满了好奇。 “哎,泥岩,来都来了,还费劲把它弄亮了,” 陈楠伸出一根手指,兴致勃勃地往脑袋顶上、那隐藏在云层深处的塔尖方向指了指, “我突然想到最上面去看看,从那里看下去,风景一定很不一样!” 闻言,泥岩立刻便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劝阻的意思。 她转而看向那名青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询问道: “顶端的观光平台和维护通道,防护措施都严格按照安全标准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高空作业永远得保证安全第一嘛。” 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迅速将自己身后的通道让开,恭敬地朝着那部通往塔顶的、外部附着式施工升降平台的方向,为二人示意: “请二位自便,上面的景色......一定不会令您们失望的。” —————— ?? ??? ?? ? ?? ??? ?? ? ?? ??? ? 残阳渐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金黄的渐变色彩。 整座高塔细长的、充满力量感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老长。 如同一柄巨大的刻刀,投射在那片尚未完全开发的荒原之上。 身处数百米的高空,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发梢,带着一种远离城市地面喧嚣的、纯净而清爽的凉意。 也吹散了攀爬过程中带来的些许疲惫。 ? ? ??“喀嗒。” 陈楠缓步走到平台护栏边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冰凉的金属表面。 残存的夕阳余晖为她娇小的背影,晕染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此刻正值晨昏交接时,整座卡兹戴尔,仿佛被覆盖了一层静谧而深邃的淡蓝冷调。 下方广阔城区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不再是数月前那般稀稀拉拉、如同风中残烛。 而是宛如一片流动的、闪烁着无数金色星点的光的汪洋,恣意流淌、蔓延至视野所能及的大地尽头。 甚至无需她特意极目眺望,便能将这座城市的宏观脉络、市井风貌,尽收眼底。 “呼......” 陈楠轻轻地呼出一口白雾,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成就感,从心底深处悄然涌上。 眼前这片被被赋予了新生的土地,这实打实的城市进步,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 无数萨卡兹的生活水平比昨天更好,这同样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 这时,一股切实的暖意忽然漫上她裸露的脖颈皮肤。 陈楠本能地抬起头,刚好撞见泥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近。 正细心地伸出手,为她将那条围巾重新整理、裹得更紧实了些。 以抵御高空中愈发凛冽的寒风。 “这个时间,” 泥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和而自然。 她缓缓从陈楠的脖颈处收回了自己那只动作轻柔的手,随后十分自然地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仿佛刚才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 “按照红豆平时的训练和作息表,她似乎快要结束城防军的指导工作,返回客栈了。” 紧接着,泥岩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仅有一拳大小的东西,微微犹豫了一下。 然后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微笑着向陈楠递了过去。 “这是......” 陈楠愣了愣,下意识摊开掌心,从泥岩手中接过了那块带有温热的小玩意儿。 一种有棱有角、带着独特坚硬和些许分量的触感,在她掌心里清晰蔓延开来。 竟是一块由深灰色固源岩精心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陈楠”微型模型。 或者说,称之为手办也完全可以。 模型虽小,但细节却惊人的丰富。 她那头总是有些乱翘的头发、标志性的罗德岛制服外套,甚至脸上那副时而专注、时而偶尔流露出窘迫和傻气的表情,都被复刻得惟妙惟肖。 充满了生动的神韵。 可以看得出,雕刻者确实投入了极大的专注、很多的心思,也为此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努力和耐心。 “嗯......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尝试过,想用源石技艺快速塑形一份类似的东西。” 泥岩将目光从陈楠震惊的脸上移开,转向远方那片璀璨的灯海。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白色的发梢,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但是,使用源石技艺直接塑造岩石,虽然高效,却总觉得……缺少了某种‘温度’。” “达不到令我满意的效果。”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回落。 看着陈楠微微俯身,捧着那个小雕像,那副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喜、简直爱不释手的模样, 泥岩的心中,不禁悄然升起一丝被重要之人认可的、淡淡的满足与暖意。 “所以,” 她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轻柔: “我花了一段时间,去从头开始尝试,学习最基础的雕刻手法。” “最后决定,完全不使用任何源石技艺,就靠着最简单的刻刀和矬子,参照着平时观察你的样子,一点一点,慢慢地、亲手把它雕刻成型。” “可能......还是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石头质地也比较粗糙。”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但眼神却充满了真诚的期盼。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 ?? ??? ?? ? ?? ??? ?? ? ?? ??? ? ? 二人没有再多的言语,只是静静地并肩站立在塔顶,眺望着脚下这片她们共同奋斗、灌注了心血的土地。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没入遥远的地平线之下,远处的天际完全被静谧而深邃的蓝调夜色所取代。 城中灯火愈发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 不知是否是掌心中那枚带着泥岩体温与心意的岩石雕像,持续散发着暖意, 陈楠只觉得,此刻拂过耳畔的晚风,似乎也悄然带上了些许令人心安的暖流。 驱散了所有迷茫与寒意。 第88章 会见 城市中连绵不绝的灯火,在同一时刻次第亮起,驱散了长夜的黑暗与冰冷。 这些光芒不仅照亮了街道与建筑,更照进了每个萨卡兹的心里—— 曾几何时,令人本能恐惧、危机四伏的黑夜,如今已无法再轻易勾起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颤栗。 夜风裹挟着荒野的粗犷气息,无声地掠过高达城墙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 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历经的沧桑。 特雷西斯背负双手,静立于城楼廊道明暗交界的晦涩之处。 甲胄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与城墙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唯有肩后那袭厚重的披风,在穿过垛口的夜风中微微起伏,猎猎作响。 他眺望着远处那片被无数灯火点亮、日益扩张的城市轮廓, 深邃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难以被任何人捕捉的复杂神色。 那里面,既有对这座城市焕发生机的审视,也有对未来的深沉思量。 “......” 一阵稍显急促,但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 伴随着轻微而压抑的喘息声,打破了此地近乎凝固的宁静。 特雷西斯并未立刻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住,他才以一种沉稳而利落的姿态,缓缓转身。 冰冷的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面容,在廊檐下摇曳的灯火与月光的共同映照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冷峻得看不出丝毫喜怒情绪。 “额,特雷西斯将军,晚上好。” 陈楠迅速调整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努力站得笔直,做出一个尽可能恭敬的姿态。 虽然在各种会议场合,她偶尔能远远瞥见这位将军威严的身影。 但被对方单独约见,这还是她来到卡兹戴尔以来的第一次。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的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悄悄绞住了粗糙的工装外套衣角。 同时她也忍不住在想,究竟有什么要紧事,会让这位将军放下公务、专门在这里等待自己? 此刻,这条冰冷幽静的城楼长廊上,除了他们二人外,竟无一士兵驻守。 这种反常的安排,让陈楠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 ??? ?? ? ?? ??? ?? ? ?? ??? ? ? ? ?特雷西斯静静地凝视着她,锐利的目光在不到数息的时间内,就将陈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确认了某些事情,不着痕迹地收起探究的目光,语气淡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楠小姐,首先,我应当为此番贸然的邀请致歉。选择在这个时间,于此处邀你一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力量。 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没有因此,对你的休息或个人时间造成什么困扰。” 闻言,陈楠嘴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抬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总是不太安分的头发: “额,谈不上困扰......我还挺闲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在一位日理万机的将军面前,说自己“很闲”,无论怎么听,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甚至有点......蠢。 “那自然最好。” 特雷西斯似乎并未在意她这略显笨拙的回应,只是无声地颔首,没有在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上,过多纠结。 他重新转身,望向城市尽头之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语气依然保持着惯有的沉稳: “这座城市能有如今的发展规模,离不开陈楠小姐的竭力帮助。” “尤其是你所提供的技术方案与亲力亲为,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几座高耸的塔吊——那正是陈楠设计的成果。 “在此,请允许我代卡兹戴尔,也代表所有因此受益的萨卡兹民众,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 陈楠讪讪地笑了笑。类似的赞誉,她已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每次都会让她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她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最朴实的说辞谦虚回应时—— 然而,特雷西斯却在她开口之前,忽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话锋如同出鞘的利刃,陡然一转,语气也沉凝了几分: “但是,一座城市在高速发展中滋生的格局动荡问题,想必陈楠小姐或多或少,已然有所察觉。” 闻言,陈楠心中一紧,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伊内丝此前揭示的那些尖锐的社会问题,此刻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低下头,带着些许惭愧与自责,弱弱地回应道: “这......是的。” 与陈楠内心紧张的猜想不同,特雷西斯并未流露出任何指责之意,反而是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 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可以称之为“理解”的意味: “无需过度忧虑,这并非任何个人的过失。” “某种程度上,这是在时代洪流裹挟下,进行剧烈变革时,必然会出现、也必须去面对的阵痛。” “我们应当正视它,分析它,并设法解决它。但不必,也无需任何个人为此过度自责。” 他顿了顿,留给陈楠片刻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随即,那张冷峻的面容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语调骤然变得严肃而冷硬: “然而,这些内部的结构性矛盾,并非我今夜想与你探讨的重点。” 甲胄随着他深呼吸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近一段时间里,有关‘对立’的局势,似乎出现了一些更加尖锐的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城墙冰凉的垛口石块。 “我们当然能理解每一位萨卡兹想要更好的美好生活需求。” “这是驱动卡兹戴尔前进的根本动力。” “但,与此同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更加不能容忍,也绝不会坐视,那些藏身于暗处、目的不明的挑拨者,利用这份纯朴的‘民意’,操纵舆论,暗中挑拨离间,” “最终使得这些对美好生活的正当诉求,异化、扭曲成为某些势力用以摧毁卡兹戴尔稳定与未来的武器。” “......” 陈楠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城楼高处穿堂而过的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细微的寒颤,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外套裹紧了些。 “依将军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您是在猜测,或者说,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 “证明是有一股不明的势力,在背后刻意搅动局势、制造恐慌与对立?” “你很聪明,陈楠小姐。”特雷西斯稍作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推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一切迷雾。 眼底是坚不可摧的决意: “无论是谁、究竟怀抱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凡其行为实质性地威胁到了卡兹戴尔的稳定与前行的步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必定会将其驱逐。” 话音落下,廊道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特雷西斯紧皱的眉头,似乎化开了些。 胸前的甲胄随着他一次缓缓呼出的、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的气息,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今夜,向你道出这些尚未公开的忧虑,并无什么特别的用意,也并非期望你一个技术人员能参与其中,” 他的语调,重新回复了那种听不出波澜的平静。 但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只是,你作为推动卡兹戴尔近期一系列关键发展的核心技术主导者之一,” “你的存在,你的贡献,都使你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台前。” “因此,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锋芒,恐怕迟早会注意到你,甚至......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陈楠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关切: “所以,在接下来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内,我希望,不,是要求你,尽量不要离开军事委员会所能提供的安全保障视野范围。” “无论出行或是工作,务必提高警惕,注意保护好自身的安全。” “嗯......” 陈楠点头应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虽然没啥拳脚本领,但至少跑得快嘛。” “况且有泥岩和我待在一起,就算真有危险,她也能一个人把对方全收拾了!” “......” 特雷西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天真的回答逗乐了。 但那份笑意转瞬即逝。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叮嘱,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啊,时候也不早了,” 迎面拂过的冷风,令陈楠下意识摩挲起胳膊,随即小声朝对方试探着道: “那个......如果将军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这个请求显得不那么突兀: “咱城楼上真有点冷哈......” 闻言,特雷西斯忽然瞥向她,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犹豫不决。 那一刻,陈楠仿佛在这位一向果决的将军脸上,看到了罕见的迟疑。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一些: “在离开之前,可否......再占用你一点时间,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额?没、没问题。” 陈楠刚放松不到一秒的神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又一次猛地绷紧。 她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镇定。 特雷西斯斟酌数息,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的冷空气,严肃地看向陈楠: “你......可曾见过‘博士’?” “哈?” 陈楠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没明白对方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博士作为罗德岛的中枢主脑,哪怕我只一个小小的后勤干员,平日里也不缺与她见面的机会......” 然而,特雷西斯却摇了摇头,紧接着摆出更加认真的姿态,重新问道: “不,我指的不是她。”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仿佛要穿透陈楠的眼睛,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而是......那位能够预见一切、并有能力做出改变的‘博士’。” 第89章 身份 (感谢 是柒玘呀、补要压力窝qAq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寿比南山!) ?? ??? ?? ? ?? ??? ?? ? ?? ??? ? ? ? ??夜间八时整,罗德岛本舰平稳地行驶在一片渺无人烟的荒芜原野上。 舰体遵循着预设的固定航道,碾过夜色下的砂石与枯草。 点点碎星挣扎着穿透稀薄的大气层,在天幕上,投下微弱而清冷的光辉。 与舰桥指示灯的猩红光芒交相辉映。 办公室内并没有开灯,只有桌角那盏旧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林书烟放松地后仰,将身体完全陷进宽大舒适的椅背中,抬手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审阅文件,而有些酸涩的脖颈。 桌面已然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大部分杂物归档入库。 只剩下一些标着“优先处理”或“待审议”的较重要文件,整齐地堆叠在桌角的金属文件架上。 靠近长桌后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浓黑咖啡。 液面静止如墨。 “叮——”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电子识别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安静。 办公室的自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将走廊明亮的白光切割进来一道。 “......?” 林书烟略微抬了下头,视线越过桌沿,向着门外那片过分明亮的光源望去。 逆光中,一个高挑而熟悉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看清来者那张古井无波、仿佛绝不会因任何世事而产生涟漪的冷峻面容时, 她隐藏在厚重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晚上好,”她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松弛。 “找我有什么事吗?” “——凯尔希医生?” ?? ??? ?? ? ?? ??? ?? ? ?? ??? ? ? ?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应这句看似随意的问候。 她迈着精准而平稳的步子,踏入这片相对昏暗的空间,自动门在她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光线。 她没有在客座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如同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静静地矗立在林书烟的对面。 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含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深植于底的冷漠,牢牢锁定了那张完全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 似乎想从那片黑暗中挖掘出什么。 “......” 令人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林书烟便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仿佛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 她低下头,动作随意地从桌上端起了那半杯冷掉的咖啡,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同时状似无意般,用谈论日常公务的口吻询问道: “本日航线周边的地质情况勘测结果怎么样?” “按照排班表,这个时间点,外出执行任务的勘探小队,应该已经全员返回本舰了吧?” 闻言,凯尔希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平静开口: “一切如常。勘探报告显示,预定航线及周边五十公里半径内,暂未排查到任何显着的地质结构变化,或潜在风险。” 她的回答精准简洁,完全是标准的任务汇报格式。 然而,就在这公式化的语句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她突然话锋一转; 语气里骤然升起直指核心的审问意味: “这是否——也早在你的预想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中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仿佛被瞬间抽空。 连台灯暖黄的光晕,似乎都因此而黯淡了几分。 “嗯?” 林书烟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在兜帽的遮掩下,轻轻挑起。 她随即重新抬起头,好整以暇地迎上凯尔希那双仿锐利的目光。 语调中褪去了方才的随意,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我不太明白您突然这么问的意思,凯尔希医生。” “本人并没有远山干员那般,依靠水晶球进行占卜预知的玄妙本领。”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看着深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自然不可能预见一个未知的结果。” 凯尔希依旧死死地盯着她,冰冷的绿色眼眸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也没有对这段看似合情合理的回答作出任何表态,无论是认同还是驳斥。 二人间的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唯有舰船引擎稳定的低频震动,通过地板隐隐传来。 “那么,”最终还是林书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轻轻歪了下头,语气恢复平淡,带着一丝送客的意味: “除了确认勘探队的常规报告之外,凯尔希医生,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吗?” 杯中的咖啡液随着她的动作,产生一阵微小的晃动。 “......” 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凯尔希背光而立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 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坐在椅上的林书烟完全笼罩。 她的脸色在光影交界处,更显阴沉与冷漠,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色。 随后,她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地面: ?? ??? ?? ? ?? ??? ?? ? ?? ??? ? ? ? ??“你,究竟是谁?” ?? ??? ?? ? ?? ??? ?? ? ?? ??? ? ? ? ??此言一出,空气彻底凝固。 林书烟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带着些许慵懒和敷衍的松散态度。 她缓缓从柔软的椅背上直起身子,将手中的咖啡杯,平稳地放回桌面。 “咔哒。” 她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听不出多少明显的情绪起伏,依旧保持着近乎非人的冷静与克制。 但语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凯尔希医生,选择在这个非工作的时间前来造访,仅仅是想与我探讨一个模糊、且缺乏明确定义的哲学问题......” 她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奈的手势。 “对于一个已知的、登记在罗德岛人事档案上的答案,以及一个注定得不到标准答案的、近乎无意义的论题。” “我想,我们并没有必要,在此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 只是可惜,她这番近乎狡辩、试图将问题引向虚无的回应,显然无法得到凯尔希的丝毫认同。 反而像是燃尽了对方最后一点耐心。 凯尔希再度前倾身体,她的语气,也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不耐。 或者是,下达最后通牒般的警告: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 “林书烟”静默了片刻,仿佛在评估着当前的局势。 她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单纯的佯装不知、顾左右而言他,在凯尔希的冷静注视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然而,她依旧不为所动。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口吻,反问道: “怎么看出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 “令你产生怀疑,并最终促使你在此刻当面质询的动机或理由,在哪里?”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凯尔希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也许是对方这番近乎“默认”的回应,反而让她心下稍定。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略微收敛,倒也没有急于向对方继续步步紧逼地追问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你的言谈举止、思维模式、决策逻辑,甚至细小到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习惯、几乎都模仿得十分到位。” “挑不出任何明显的瑕疵。” “模仿谁?” “模仿‘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凯尔希清晰地报出了一个代号。 “那么,我是?” 〖林书烟〗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忍不住继续问道: “或者在你看来,现在坐在这里,正与你进行交谈的,应该是谁?” “这是你该回答我的问题。” 凯尔希并没有被她递来的反问带偏,而是异常坚定地将问题摆正,又精准地放回了最初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依旧锁死着对方,“你的拖延,毫无意义。” “是吗......”〖林书烟〗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带着一种被识破后的微妙释然,又或许有一丝赞赏。 “这么看来,我算是被逼到回答方的客观角落里了?” 她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我还有回避这个问题的余地吗?” “......” “好吧,好吧,别这样一直盯着我。” 〖林书烟〗似乎也受够了这大段的、耗费心神的枯燥回避与言语周旋,终于摇了摇头,做出了妥协的姿态。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缓解某种压力。 “如果你如此迫切地,想要就‘博士’这个身份之下,此刻存在的究竟是谁,得到一个明确而准确的答案......” “那么,如你所愿。” “(未知语言)Ama-10。” 第90章 “陈楠” “另一位‘博士’?” 陈楠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两眼尽是茫然。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挠了挠,自己那头在夜风中有些凌乱的头发顶。 这 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此刻显得格外突出,透着一股毫无作伪的困惑。 “呃,我不太明白您话里的意思。” 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望向特雷西斯,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解释的线索。 “罗德岛的博士.....难道不是唯一的吗?” “......” 特雷西斯沉默着,用眼角的余光细致地打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见对方似乎真的对那位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另一位”毫不知情,甚至连这个概念都未曾接触过,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思量,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如同收剑入鞘般,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的方向,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楠本身的存在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指核心: “请原谅我的冒犯,陈楠小姐。在结束这次谈话之前,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你,来自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陈楠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袖口,布料在她掌心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不清楚,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突然问及此事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出于对她这个“技术贡献者”背景的好奇?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容于这个世界的异常? 紧接着,特雷西斯便再次开口, 那平淡却笃定的语气,彻底打消了她任何想要含糊其辞的意图: “你并非这片大地上,已知存在的任何一个种族。” “......” 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陈楠的肩头。 城楼的夜风似乎变得更加冰冷,穿透她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 在那双仿佛能直达真相彼岸的双眼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半晌后,陈楠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艰难地地点了下头: “您......猜得没错,我不属于这里。或者说......”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时常感到恍惚的事实: “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 没有去描绘那个没有源石、没有天灾、科技走向截然不同的故乡。 只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位军事统帅,去陈述“另一个世界”这种近乎荒谬的概念。 那只会引来更多无法回答的追问,和更深的怀疑。 然而,意外的是,听完她的回答,特雷西斯那张万年冰封的冷峻面容上,却并没有出现多少惊讶或骇然神色。 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仿佛陈楠的坦白,仅仅只是单纯地印证了他内心深处早已存在的某个猜想而已,如同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 而紧接着,他的回应,也让原本准备迎接更多质询的陈楠,再次愣在了原地: “不必害怕或担心什么,陈楠小姐,” 特雷西斯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也可以当做,我从未向你提出过这个问题,你也从未给予过我回答。” 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因为陈楠这离奇的身世,而产生态度上的明显动摇。 “很抱歉占用了你太多休息时间,”他抬首望向已彻底沉入墨蓝的夜空,以及那轮渐高的冷月。 “眼下天色确实不早,我们之间的交谈,也该到此结束了。” 他侧身,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朝向廊道下方: “曼弗雷德已在下面的阶梯处等候,他会负责将你安全送回你的住处。” “额......好的。” 陈楠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虽然她能明显感觉得出,特雷西斯一定还有什么话想说。 有关她的身份,有关那位“博士”,有关卡兹戴尔的未来...... 但对方既然已经明确地向自己下了逐客令,姿态从容且不容置疑,她自然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勇气继续滞留多言。 “那......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希望您保重身体......嗯,告辞。” 陈楠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礼,动作略显僵硬,随后,她便不再原地逗留。 带着满腹翻腾的疑问与猜忌,缓步退入了城楼廊道深处,那片摇曳的阴影与幽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目送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完全被廊道的黑暗吞噬,特雷西斯才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饱含凉意的夜风更猛烈了些,呼啸着卷起他背后那袭厚重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 一片寂静中,他忽然低沉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隐形的倾听者陈述: “如若说,面对这样一个完全未知的变数,心中完全没有分毫的忧虑与警惕......” “那无疑是自欺欺人。” “自然。” 一个空灵而平和的声音,如同融入夜风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的话。 特雷西斯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随即略微侧首,将目光转向自己身旁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下一刻,仿佛光影的自然流转,一道洁白素雅的身影,由模糊至清晰。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静静地凝立在那里。 与他一同眺望着城楼之外那片愈发璀璨、却也愈发复杂的城市灯火。 特蕾西娅眼睫微垂,清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那双足以洞悉世事脉络的眼眸深处,是一抹难以掩藏的隐忧。 “虽然就目前而言,她所展现出的所有行为,都没有对卡兹戴尔、乃至这片大地,流露出任何的恶意与威胁。” “或者,她自身也完全不自知。” 特雷西斯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在寂凉的夜风裹挟下,透出几许深藏于内的挣扎与不安: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扩散开来,最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无人可以预料。” “始终是一个难以掌控的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最终说出了那个冰冷的定义: “是难以被接纳的‘外来者’。” 特蕾西娅安静地倾听着兄长的忧虑,待他的发言完全结束,空气中只剩下风的呜咽时,她才微微垂眸,作出了自己的回应: “然而,这一点‘不同’,不能成为我们轻易否定她为这片土地、为卡兹戴尔的人民所做出的贡献与善行的理由。 “功过,不应以出身而论。” “是的。” 特雷西斯无声颔首,首先明确地认同了她的说法。 随即语调微顿,仿佛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思绪: “我只是在想......有关陈楠这个特殊存在的出现,她的到来,她与罗德岛的关联,” “这一切看似偶然的轨迹,是否也早已被纳入那位‘博士’庞大的棋局之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她默许了一位‘潜在的威胁者’行走在这片大地,又是否有她自己的考量?” 闻言,特蕾西娅忽然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兄长。 嘴角处隐约扬起了一抹了然与无奈的浅浅笑容。 “从最早时,博士就曾向我们做出过警示。”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 “哪怕是她,也无法完全地‘预见’这条因诸多变数介入,而变得愈发陌生的世界线,未来究竟会发生怎样具体的一切。” “她所见的,或许也只是无数可能性交织的迷雾。” “不过——”她话锋轻轻一转,语调也随之放得更缓,带着一种确凿的判断: “我认同你的部分猜测。” “博士选择让陈楠加入罗德岛,给予她身份,观察她的成长。这其中,一定蕴含着她自己的深意与考量。” 她忽然在此刻意停顿,那双饱含对众生慈悲与怜悯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如磐石般坚定的决意: “但同时,博士也绝对会保留着,应对一切可能风险的‘预案’。” ?? ??? ?? ? ?? ??? ?? ? ?? ??? ? ? ??夜风拂过她自然垂落的长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倘若......我只是说倘若,陈楠的存在,在未来真的出现了不可控的、威胁到这片大地上万千生灵安宁的预兆......” 特蕾西娅的目光平静地望向特雷西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届时,无需他人,我会亲自出手干预。” 第91章 所见 (感谢 爱可莉的英雄、名字什么的没有意义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秋绥冬禧!) ?? ??? ?? ? ?? ??? ?? ? ?? ??? ? ? ? ??“吼! !”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炸响,几乎要掀翻指挥室的顶棚。 狂暴的音浪在密闭空间内,反复冲撞、回荡。 mon3tr那狰狞的巨大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从凯尔希身后的阴影中完全显现、舒展开来。 那双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长桌后的身影,足以撕裂钢铁的巨爪,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已然高高扬起,蓄势待发。 然而,当它在千分之一秒内环顾过四周熟悉的环境,并最终聚焦到眼前那张深埋在兜帽阴影下、理论上绝不应被它列为攻击目标的脸庞时, 那对足以轻易撕开重型装甲的恐怖巨爪,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壁垒,骤然凝固,硬生生僵在了空气中。 mon3tr眼底沸腾的杀意与警惕,迅速被一种极为冲突的不解与错愕所取代。 覆盖着坚硬骨甲的头颅,略显僵硬地转向凯尔希,瞳孔中传递出一个带着强烈询问意味的目光。 似乎在质疑其的指令是否出现了谬误。 “mon3tr,保持戒备。” 凯尔希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动摇。 她甚至没有分神去看mon3tr疑惑的表情,那双碧色眼眸,始终冷冷地凝视着长桌后方、那道波澜不惊的身影。 此刻,她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积累的疑虑已攀升至顶点—— 她完全无法确定,那顶熟悉的兜帽之下,隐藏的究竟是她认知中的那位指挥官, 还是某个占据了其躯壳的、意图不明的危险存在。 “先别激动,凯尔希。收起你的敌意,这并无必要。” 【林书烟?】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兜帽沉稳地传出。 他仿佛对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威胁的mon3tr视若无睹。 只是动作轻缓地将手中那个早已洒光的咖啡杯,轻轻地放回了桌面。 “如果这个代号让你感到陌生和不适,那我们可以用最初的称呼交谈。” 他先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端正。 随后向着旁边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却充满困惑的mon3tr做了一个简洁的颔首动作,示意其安心。 做完这个小小的插曲,他才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凯尔希。 那双隐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睛,似乎正试图传递出一种名为“诚恳”的情绪。 以打消对方对自己的怀疑: “还记得‘巴别塔’的结局吗?” “......?” 闻言,凯尔希眼底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泛起了更深的涟漪。 但出于某种本能,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拉扯,飘向了那段充满铁锈与鲜血的岁月—— ?? ??? ?? ? ?? ??? ?? ? ?? ??? ? ? ? ??*1093年,卡兹戴尔内战落幕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旧政权的幽灵仍在废墟间徘徊。 因巴别塔全部力量均被派往决定性的前线,导致本舰核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防御真空。 一队身份成谜、手段诡异的萨卡兹刺客,凭借某种至今未能完全查明、绕过所有常规警戒系统的方式,精准地潜入了舰内最深处的中枢指挥室。 目标直指巴别塔的战争大脑与战术规划者——“博士”。 ......待特蕾西娅以最快速度突破赶到现场时, 所见到的,是已然倒在血泊之中、生命体征微弱、完全陷入深度昏迷的“博士”。 然而,事后经过最详尽的医疗检查与分析,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浮出水面: 刺客留下的所有创伤,尽管看起来触目惊心,却都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足以瞬间致命的要害器官。 仿佛他们的目的并非夺命“斩首”,而是另有所图。 彼时被紧急召回的凯尔希,虽心存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侥幸的庆幸—— 至少,‘博士’还活着。 巨大的战事压力和后续复杂的权力交割,暂时掩盖了这起事件中诸多不合逻辑之处。 事后,在特蕾西娅的建议下、综合考量了当时的政治环境、博士的生命安全,以及...... 某些不便明言的潜在风险。 最终在1094年,凯尔希决定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博士’,秘密转移至乌萨斯境内封存。 同年,巴别塔宣布解散。 特蕾西娅殿下则重返满目疮痍的卡兹戴尔,重新肩负起了那份沉重而古老的‘魔王’使命与责任。 ...... “这是以‘凯尔希’视角,所能看到、并记录下来的全部‘事实’。” 【林书烟?】的语调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因提及过往而产生的波澜。 他紧接着,将对话的视角从尘封的记忆,拉回到了眼下这间充满对峙的办公室: “之后,一个代号‘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的个体,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中被唤醒。” “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博士’的身份、职责以及......大部分的人际关系网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某个关键点: “一个,失去了在此之前所有记忆的‘博士’。” “......” 凯尔希静立原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反复斟酌着对方话语中所透露出的每一丝逻辑关系。 试图将那场充满疑点的袭击、博士的“幸存”与失忆,串联成一条合理的线索。 “我知道,仅仅凭借这些过往的信息,并不能完全打消你的顾虑。” “也无法为‘我’此刻为何存在,提供一个让你满意的解释。” 【林书烟?】仿佛能看穿她的思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随即两手一摊,做了一个略带无奈的手势,继续补充道 “与其用‘失忆’这种模糊的词汇来定义,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 “‘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从她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在人格与核心认知的层面上,就是一个全新、独立的个体。” “一个承载了‘博士’职责,却拥有完全不同内在的......‘崭新的博士’。” 他微微前倾身体,兜帽的阴影随之晃动,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郑重: “而真相是,凯尔希,并非她‘取代’了我。” “而是‘我’——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主动选择,将自己‘现罗德岛作战总指挥官’的身份、权责以及未来的可能性,彻底地移交给了她。” “......” 信息量过于巨大,甚至有些颠覆认知。 凯尔希紧皱着眉头,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这番过于繁乱信息。 片刻的沉默后,她重新抬起头。 目光中的锐利未曾减少,但似乎暂时收敛了部分即刻动手的意图。 她选择,至少在此刻,先以听取对方陈述的姿态,来对待眼前神秘的存在: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主动让渡身份,隐藏自身,让她走到台前......目的何在?” “意义......”【林书烟?】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少许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我能够预见诸多事件‘结局’的大致走向,窥见命运长河的主要分流。” “但我无法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结局’最终的终点景象。 “尤其是当变数介入之后,那终点更是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既然未来已经走上了充满未知的岔路,那么‘我’的存在,便失去了最后的作用。” “甚至可能成为,阻碍新的可能性诞生的枷锁。” 他坦然承认: “事实上,我的确不该再次以‘博士’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向你道出这些本应被尘封的过往与抉择。” “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干预。” 凯尔希安静地倾听着他的发言,心底隐约升起了一丝对其真正来意的猜测。 但仅仅是猜测,远不足以构成信任的基石。 她需要更具体、更具说服力的证明,需要知道对方此刻现身的目的。 “在我残存的‘权限’,还能够以‘博士’的身份活动的这段时间里,” 【林书烟?】迎上凯尔希审视的目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我想主导一场即将来临的‘会议’。”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旨在解决一些,由最大的‘不定因素’所带来的潜在麻烦——” “‘陈楠’。” 第92章 离开 “想必你早已对她的特别有所了解,并对其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 【林书烟?】的陈述并非疑问。 “是。”凯尔希颔首答道,没有向对方隐瞒自己的想法: “我本以为,陈楠这种特殊存在的出现与介入,也在‘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那位现任博士的考量范围之内。” “或许,的确是这样。” 【林书烟?】耸了耸肩,“她很聪明,在某些方面,对事物的看法或布局能力,并不在‘我’之下。” 两人之间的交谈忽然停顿了数秒。 “‘陈楠’究竟来自哪里?” 凯尔希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是一个涉及世界底层规则的问题,凯尔希。” “我很难用三言两语,向你解释清楚关于‘其他位面’这类复杂的边界概念。” “以及她为何会恰好来到泰拉。” 【林书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难的滞涩。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点缀着陌生星河的深邃夜空。 “或许,‘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的想法,在这一点上和我是一致的;” 他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陈楠’的身上,缠绕着不少连她自己都不得而知的秘密,或者说......潜在的风险。” “她的到来本身,可能并非偶然。” “但同样,这些看似不稳定的‘风险’因子,在特定条件下,也可以反过来,成为我们日后摆在牌桌上的筹码。” “......” 凯尔希完全陷入了沉默。 她的眉头紧锁,不是在思考陈楠的来历,那对她而言暂时是次要的。 她在思考,对方口中的“牌桌”到底是何种含义。 牌桌之后的“对手”又是谁? 无论哪一位“博士”,究竟在谋划一场怎样规模的棋局? ...... ?? ??? ?? ? ?? ??? ?? ? ?? ??? ? ? ? ??晚上九点。 红豆不断摩挲着下巴,细细打量起窗台上那盆极具特色的绿植,蹙紧眉头。 盆景在陈楠细心的浇灌下,如今倒是生机勃勃,只是长势愈发狂野不羁。 枝叶扭曲盘绕,形态朝着某种抽象艺术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东西怎么越长越丑了......” 红豆最终撇了撇嘴,蹙紧眉头下了结论,实在欣赏不来这种风格的园艺美学。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跟这盆挑战审美下限的“丑东西”较劲儿。 转身趿拉着拖鞋,向着小阳台走去,准备收取白天晾晒的衣物。 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正静静地挂在那里,随着夜间微拂的一阵夜风轻轻摆动。 散发出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温暖的味道。 “吱嘎——” 这时,宿舍老旧的木质门轴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熟悉的摩擦声。 红豆正踮着脚尖,动作利落地从晾衣架上取下所有已经晒干的衣物,一股脑地抱在怀里。 她连头都懒得回,光听这开门和换鞋的动静,就知道是那个总是忙到不见人影的室友回来了。 “陈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哎。又被哪个部门抓去当壮丁了?” 红豆抱着衣物转身,看向正弯腰在鞋柜前摸索的身影,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倒也没啥......跟大人物谈谈话嘛。” 陈楠把着门框,一边从鞋架里费力地取出自己那双被踢到最里面的毛绒拖鞋换上,一边声音弱弱地回应着,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特雷西斯将军都快高我半个身子了,交谈的时候我得全程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她直起身,夸张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脸皱成一团。 仿佛真的承受了巨大的生\/心理压力。 “没办法嘛。人家是萨卡兹的军事统帅,总不能让他蹲下来跟你说话吧。” 红豆耸了耸肩,对这个抱怨不以为意。 她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那个简易的组合式衣柜,耐心地将怀中的衣物一件件抖开、抚平,再分门别类地叠好放回收纳槽里,动作熟练而迅速。 “不过也算好事吧,”她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随意。 “多和高层领导聊聊天,见识下不同层面的压力和思维方式,对你锻炼自己的交流能力和心理素质总归是有帮助的嘛。” “总比一直缩在办公室或者工地里强。” “呃......倒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陈楠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仔细回想,就最近这几个月,自己几乎是脚不沾地式地会见各路人物、被半推半就地拉去参加各种高级会议。 尽管那些会议内容,跟她这个实习后勤干员的工作职责堪称鸡毛关系没有...... 但结果而言,她好像真觉得自己此前那种内向和社恐的性格,确实得到了不少改善...... 好吧......从个人成长角度来说,总归是好事,大概。 她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将所有衣物全部整理归纳完毕后,红豆才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般,用力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随手揉了揉尚存些许困意的眼角,几步走回自己那张靠墙的单人床, 刚坐回到床沿,立刻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仰头就往后一倒,摆出一副再也不乐意动弹分毫的慵懒模样。 “呼......算算日子,再待几天,咱们在卡兹戴尔的这批长期支援任务,就要进入尾声,准备打道回府咯。” 红豆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饰,语气带着一丝解脱和隐隐的期待: “说起来,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我还真有点想念本舰的食堂菜系了呢。” 红豆这句看似随意的感慨话音刚落,刚从洗手间里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的陈楠,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盆沿的热气氤氲了她有些错愕的脸。 “也就是说......咱们要离开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事实。 “对啊,你还不知道吗?” 红豆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只是偏过头,有些奇怪地看向僵在那里的陈楠。 “可......” 陈楠将手中的水盆慢慢放在床边的地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主要的几个旧城区改造和推进计划还没有正式启动,新城区的能源节点的优化方案......我也只做了初步构想。” “还有一些关于地下排水系统、抗天灾结构的工程决策细节,也还没完整地补全和提交......” 她的话语里,除了对未竟工作的牵挂,还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不舍。 闻言,红豆像只慵懒地转了个方向,改用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床铺上。 带着几分了然和轻笑,看向表情纠结的陈楠: “呐,小陈同志,首先,你要明确一点,”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晃了晃,摆出讲道理的姿态: “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与咱们罗德岛签署的,是标明了明确服务期限和范围的‘雇佣技术支持合作协议’,不是卖身契。” “时间到了,任务完成了,我们自然要按合同规定撤离,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 “其次......” 她顿了顿,稍稍收敛了些许脸上的笑意,眼神中多了点属于前辈的、经历过更多离别与交接的冷静与“教诲”: “你总不可能,也绝不应该,一直无限制地参与并主导卡兹戴尔未来的所有建设蓝图。” “反过来,卡兹戴尔也一样,不能毫无节制地完全依赖于你一个人的技术和思路。 “这对于任何一方健康的长期发展都是不利的。” 她的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终究是要靠生活在这里的萨卡兹人自己,去摸索、去实践、去自主发展并学会独立解决前进中遇到的各种困难,” “直到它真正地成为属于萨卡兹族群自己的、能够自我维系和繁荣的、共同生活的家园。” “我们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启蒙老师’,而不是‘永久的保姆’,明白吗?” “再说嘛,”红豆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轻松,试图冲淡有些严肃的气氛: “就算咱们离开了,你留下的那些详尽的技术图纸、建设规划纲要、可行性分析报告那一大堆建议性资源......” “对于卡兹戴尔日后的自主建设和持续发展,其帮助和参考价值,也是巨大且长久的。 “你已经留下了最宝贵的‘种子’。” “哦......有道理有道理。”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还在消化。 听完红豆这番条理清晰、又带着关怀的话语,她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顺了一些。 那份因突然得知即将离开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的确踏实且安定了不少。 红豆说得对,卡兹戴尔的建设固然在现阶段离不开她的技术支援,但不能永远都离不开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算啦,不想那些了,今天闲逛......呃,走了不少路,感觉脚都快臭了。” 陈楠胡乱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复杂的思绪都甩出去似的。 随即便大大咧咧地撸起宽松的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脚踝,打算先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脚,驱散一天的疲惫。 “嗯?等等——” 红豆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原本慵懒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开,用怀疑的目光在陈楠身上来回扫视: “嗯?你和泥岩......莫非还背着我上街‘闲逛’去了?” “咳!绝对没有!是......是深入基层,了解一下民生实际问题!” “进行严肃的社会考察!” 陈楠面色一僵,眼神有些飘忽,刚想打个哈哈随便糊弄一下,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 “嗡……嗡……” 她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个人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突然亮起。 幽蓝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伴随着一阵短促而持续的震动声,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恢复的放松气氛。 “......?” 第93章 她不明白 (感谢tempest_岚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 ?? ??? ?? ? ?? ??? ?? ? ?? ??? ? ? ? ??“怎么会......” 陈楠双目失焦,嘴唇微微翕动。 她呆愣地凝视着个人终端屏幕上那已然黯淡的通讯界面,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怔怔地僵在原地。 所有的思绪和感知都仿佛被瞬间抽离。 直到红豆在一旁急切的呼唤声,方才将她从这种近乎宕机的麻木状态中,强行拉扯出来。 “陈楠?!陈楠!你......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红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看到陈楠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灰白。 “哗! !” 陈楠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动作骤然变得急促而慌乱。 她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胡乱抓起旁边搭着的干燥毛巾,在湿漉漉的脚上囫囵抹了几下。 水珠溅湿了地板和她的裤脚。 同时,她慌乱地转向红豆,语速快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呃......对不起,虽然很突然,但我现在必须得出去一趟!” “什么?这大半夜——” 红豆先是愣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 但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陈楠脸上那震惊、焦急乃至丝许恐惧的表情,再结合刚才那阵突兀的通讯......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能让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傻气乐观、专注于研究各种设备的陈楠露出如此神情的,绝不会是小事。 “......是工地?还是你负责的那些工厂、能源节点出了什么紧急事故?” 闻言,陈楠正提着脚后跟、试图快速套上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迟疑, 随即,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 “嗯......不,不完全是……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得先到现场确认情况!” “......” 红豆看着她强装镇定以掩饰慌乱的模样,心中那份不安感迅速扩大。 她不再多问,只是眉头紧紧皱起,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不放心你,我跟你一起去!” 红豆的语气斩钉截铁,迅速抓起自己搭在床尾的外套,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快步跟到门口: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真有什么事,我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额......” 陈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稍稍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红豆的陪伴确实能带来安全感。 但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又让她不想将朋友卷入可能的麻烦中。 不过,此刻的她心乱如麻,也顾不上细想,只是转向红豆,用力地点了点头。 “啪!” 两人略显凌乱的急促脚步声很快便由近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 只留下那一声关门的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约莫五分钟后,宿舍的门把手再次被轻轻转动。 泥岩穿着一身素净简朴的棉质睡衣,头发还带着刚洗漱后的湿润,略显困扰地推开了屋门。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轻声向着屋内说道: “陈楠,红豆,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房间里的供水管路好像出了点问题,完全停水了,能借你们这里接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咦?” 回应她的,只有屋内的一片寂静。 灯光兀自亮着,照亮了靠近陈楠床边那个被随意搁置在地上的半满水盆。 水面还在微微晃动着涟漪,映照着天花板的灯光,仿佛主人刚刚匆忙离去。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绷和慌乱的气息。 泥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眉头微微蹙起。 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 ?? ??? ?? ? ?? ??? ?? ? ?? ??? ? ? ? ??夜空深邃无垠,宛如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幕布,严丝合缝地将整个卡兹戴尔笼罩其中。 连稀疏的星子都显得黯淡无光。 街道一侧,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燃烧物残骸的干粉气息,愈发浓重。 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令人喉咙发痒的呛鼻味道,如同某种灾难过后的不祥烙印,深深打入寒冷的夜风里。 “......” 陈楠怔怔地仰头望去,目光呆滞地锁定在前方那座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矮楼上。 那是军事委员会临时划拨给她使用的独立工作间兼资料库。 原本朴素的墙壁边缘,此刻已被大片狰狞的、如同泼墨般肆意蔓延的焦黑痕迹所覆盖。 其中一扇她经常眺望窗外以寻找灵感的窗口中,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滚着浓稠的的黑灰色烟雾。 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晰得刺眼。 夜风裹挟着寒意,无情地贴着她的衣领灌进后背,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但她的脸上却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残存的火光和浓烟,一片死寂。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 “陈工......” 一个低沉而充满愧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六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且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只觉得那气息,如同砂纸般摩擦着气管。 连眼眶都被这糟糕的空气和情绪扯得阵阵发疼。 “尽管我们的消防组织接到警报后,反应已经尽可能快了。” “弟兄们也是拼了命地迅速对其展开了扑救行动,一刻都不敢停......”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轻微的喘息。 “但......这场火势起得实在太快、太突兀了,像是从里面同时烧起来的一样。” “我们......最终只能做到勉强阻止火势向邻近建筑蔓延,守住了隔离带。”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至于财产损失......根本无能为力。” 陈楠依然死死地凝视着那扇不断吐露着黑烟的窗口,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浓烟,看清里面的惨状。 一时间,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干涩发紧。 想说些什么,哪怕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她的工作间。 里面不仅仅是一个房间,更是她这数月来所有心血的结晶,是她无数个挑灯夜战的见证。 里面收纳了她绘制出的、关于未来旧城区系统性改造的庞大计划蓝图。 无数张标注着精细数据和构思的优化设计图纸、她收集整理的技术研究笔记,以及一些刚刚萌芽、尚未不及落于纸上的、关于改善底层居民生活的奇思妙想...... 如今,一切皆付之一炬。 毁于这场突如其来、原因不明的大火。 “......这场大火, 陈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究竟是怎么引发的?有线索吗?” “对不起,陈工,” 六子深深地低下头,避开了她那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 “具体原因......还在初步勘查,但火场温度太高,暂时无法深入......” 他当然明白,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工作间,对于陈楠、甚至对于卡兹戴尔正在推进的现代化进程而言,有多么宝贵和不可替代。 那里面承载的,不仅仅是技术价值,更是陈楠这个“外族人”对这片土地毫无保留的热忱与付出。 数名同样参与了救火、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萨卡兹,安静地待在一旁, 他们看着失魂落魄的陈楠,又看了看焦黑的工作间,纷纷选择了沉默。 只有紧握的消防器械和沉重的呼吸声,表达着他们内心的无力。 本就寒冷的夜风,在此刻这无尽的自责与沉默中,仿佛变得更加刺骨。 穿透衣物,直抵人心。 很快,被大火和救火动静吸引,聚在街道附近围观的居民变得越来越多。 人声逐渐嘈杂起来。 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逐渐将这座失火的矮楼和楼前空地上的陈楠等人围了起来。 形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 “陈楠......” 红豆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想要传递一些温暖和支持。 但看到陈楠那副双目涣散的样子,所有到嘴边的安慰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知该如何表达。 陈楠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微弱暖意,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波动,微不可察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片刻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沉重地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 然后转向红豆,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没......没关系的,红豆......” “不过是一些、一些纸上的东西没了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我再花点时间,从头研究、重新画过嘛......”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却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至少、至少没有出现人员受伤的情况,也没有危及到周围的住户...... “这、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吧?”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那片无法消退的异样惨白,以及那双空洞的眼眸,都无比清晰地表现出—— 她并非真的如同话语中所说的那样,毫不在意。 那些被焚毁的,不仅仅是图纸,更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是她与这座城市、与这里的人们建立连接的桥梁。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了一下,仿佛还想维持那个笑容,却最终失败。 随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祈求,逐一扫过周边越聚越多、表情各异的居民们的脸庞。 “......” 在这个时候,在她心血被毁、内心最脆弱彷徨的时刻, 她内心深处,其实无比渴望能从这些她一直努力想要帮助的普通萨卡兹居民脸上,看到一丝哪怕微小的同情。 看到可惜、叹惋,或者仅仅是对于这场意外火灾的遗憾神情也好。 起码这样,某种程度上,也能证明她为这座城市付出的努力,是被看到的。 是被一部分人所理解和珍视的。 这或许,能成为她此刻破碎内心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她不要倒下的慰藉。 ?? ??? ?? ? ?? ??? ?? ? ?? ??? ? ? ? ?? 然而,现实给予她的回应,却是周边人群们那些聚集起来的、莫名且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有置身事外的冷漠,有对损失的疑惑,有对“大人物”倒霉的不屑一顾。 甚至......在那闪烁的火光映照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 ?? ??? ?? ? ?? ??? ?? ? ?? ??? ? ? ? ??厌恶。 陈楠脸上那个勉强维持的僵硬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然后从脸上剥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与冰冷,迅速席卷了她全部的感官。 ?? ??? ?? ? ?? ??? ?? ? ?? ??? ? ? ? ??她不明白。 ?? ??? ?? ? ?? ??? ?? ? ?? ??? ? ? ? 第94章 讨伐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在承受心血被毁的巨大打击时,得到的不是一丝安慰,反而是这样的目光? 她做错了什么? 她竭尽所能地贡献自己的知识和技术,解决一个个难题,不就是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包括这些用厌恶眼神看着她的人,能过上更便利、更安全、更有希望的生活吗? 也就在陈楠因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而陷入巨大困惑与冰寒之时,人群似乎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向他们投来的、带着不解的视线。 窃窃私语声开始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起初是压抑且模糊的音节,很快便汇聚成清晰的、带着负面情绪的议论。 紧接着,仿佛是被某种情绪点燃,一道响亮而尖刻的声音,猛地划破了冰冷夜空下原本还算克制的氛围—— “烧得好!” ?? ??? ?? ? ?? ??? ?? ? ?? ??? ? ? ? ??话落,如同火星投入滚油。 鄙夷与不屑的议论声不再掩饰,变得愈渐密集,且愈发的肆无忌惮。 “你们......你们都疯了是吗?!” 六子顿时目眦欲裂,向前猛地踏出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陈楠与人群之间。 他向着那些不断叫嚷、面带恶意笑容的居民们,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声咆哮: “陈工为卡兹戴尔的变革带来了什么、又为每个萨卡兹做了什么,明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 “为什么要冷嘲热讽?!她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们? !” “......” 周遭汹涌的人群,似乎被他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短暂地呵住了,嘈杂的声势不由得为之一滞,稍稍小了几分。 许多人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迟疑或躲闪。 然而,这短暂的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几秒。最初那名开口的青年,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毫无惧色,直接迎上了六子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她为卡兹戴尔带来了什么,跟我们这些住在旧城区、挤在漏雨棚屋里的人又有多大关系?!” 青年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用力挥舞着瘦削却激动的胳膊,声音尖利地死死盯着六子质问道: “是!她是盖了那么多花花绿绿的气派高楼,是弄了那些亮得晃眼的路灯!” “可那又什么用?!” “我们该挤在破烂房子里的人,还不是照样挤在破烂房子里?!” “该吃不饱饭的人,还不是原来的样子,一天为了一口吃的奔波?!” 他伸手指着远处新城区的繁华轮廓,又猛地指向脚下这片泥泞破旧的街道,情绪愈发激动: “那些新楼我们住得起吗?那些新的工坊,我们要得起吗?” “发展的好处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谁又来真正问过我们旧城区居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每天面对着肮脏、拥挤和看不到头的明天?!” 他死死盯着六子,又像是透过六子,盯着他身后所有代表着“发展”和“变革”的力量,发出拷问: “嘴上说着为了卡兹戴尔,为了萨卡兹的未来!” “可到头来,你们和那些视我们如草芥、吃人的贵族佬,有什么不一样?!” “你......” 六子咬紧牙关,只感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纵使他有太多理由完全反驳对方的话,但在如此群情激愤的情形下, 在已经被偏见和长期积怨,蒙蔽了双眼的民众面前—— 任何理性的理由......都只会被曲解为狡辩,只会更加挑动居民们心中那早已满溢的怨气与愤怒。 这令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悲哀。 “况且,” 那青年顿了顿,随即将冷漠而排斥的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的陈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哼: “萨卡兹的事情,终究要由萨卡兹自己来解决!” “我们不需要,也不稀罕一个外族人来这里充当什么救世主!更不稀罕你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技术!” 他猛地举起手臂,向着人群高声呼喊,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滚出卡兹戴尔!” 随着这青年激昂而充满敌意的声音落地,周围居民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被某种长期压抑的不满带动了一般。 立刻紧跟上他的态度,将矛头齐齐指向了那个站在焦黑楼前、显得无比单薄和无助的身影。 展开了更加汹涌,且毫不留情的口头讨伐: “滚出卡兹戴尔!外族人!” 这些充满不信任、排斥和愤怒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污浊的洪流。 宛如一道道无形却锐利的刀子。带着冰冷的寒意,如骤雨般向着陈楠汹涌而来。 比夜风更刺骨,比深秋更寒冷。 瞬间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彻底浇灭。 “......” 在远离人群喧嚣的老旧巷口处,疤老四扬起头,漠然地凝视着远处那片骚动混乱的人群。 以及人群中央,那个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娇小身影。 他眼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接着,他摇了摇头。 随即看向倚在斑驳墙壁上、满脸写着戏谑与事不关己的锈刃,语气平静地开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煽动无知者的愤怒,摧毁真正可能带来改变的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 锈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刀刃灵活地在指间翻转。 他甚至都懒得去看那边正在上演的悲剧情景,仿佛那只是一场无聊的街头戏剧。 “问题一直都存在,疤老四。贫富差距,新旧对立,对外来者的不信任......” “我们不过是巧妙地充当了‘放大’这些早已存在的裂隙的角色而已。” “我们可没凭空创造什么。” “......” 疤老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也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你这是在阻止卡兹戴尔的前进。” “呵,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锈刃终于停下了把玩短刀的动作,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将那柄短刀抬起,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芒,凝视着刀身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双眼睛。 “我不关心这座城市的明天会不会变得更好,也不在乎什么狗屁希望。” “老兄,现实点,唯有混乱和动荡,才能让水变浑,才能让我们这样的人,在夹缝里赚得盆满钵满,活得滋润。 “秩序和稳定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说罢,他忽然转向疤老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好了,老兄,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踏上我们这条船,就把那些虚伪的怜悯和道德感收起来吧。 “它们不能当饭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将短刀利落地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去探究疤老四脸上那莫名复杂的表情。向后一退,彻底融入了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疤老四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跟上。 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处于人群最中央、仿佛暴风雨中一叶孤舟的女孩。 她低着头,单薄的肩膀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颤抖。 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东西—— 或许有一丝未泯的良知,或许是对命运弄人的嘲讽, 又或许只是纯粹的疲惫。 最终,他收回了目光,迈开沉重的步伐,跟随着锈刃消失的方向,踏入了同样的黑暗。 —————— ?? ??? ?? ? ?? ??? ?? ? ?? ??? ? 陈楠的双手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粗糙的布料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抠破。 她深深地低下脑袋,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沾了些许泥泞和灰烬的鞋尖发愣。 周遭那些饱含着恶意、排斥与愤怒的质疑与辱骂,在她耳边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只剩下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她拼命地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要思考,想要辩解,或者哪怕只是抬起头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但是,心底那抹如同雪崩般难以压制的动摇与冰冷彻骨的绝望,却如同最沉重的锁链,牢牢地捆缚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无法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呆愣与麻木中被拉回现实。 ?? ??? ?? ? ?? ??? ?? ? ?? ??? ? ? ? ??〖你做的一切都没有得到认同〗 ?? ??? ?? ? ?? ??? ?? ? ?? ??? ? ? ? ??红豆紧紧蹙着眉头,冷着脸,毫不犹豫地完全护在陈楠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 她轻微眯起眼,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越来越激动、逐渐缩紧包围圈的人群,寻找着最稳妥的脱身之策。 她知道,此刻无论陈楠如何辩解,这些已然被长期积怨和眼前煽动冲昏了头脑的居民,都根本无法听进去哪怕一个字。 他们不懂,或者不愿意去懂领导层那些关于资源分配、长远规划、循序渐进的种种顾虑与深谋远虑。 他们只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只感受他们切身经历的—— 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那些所谓的发展而立刻、明显地变好。 旧城区居民想要公平、想要改善生活的诉求,这本身并没有任何错误,甚至是正当且值得关注的。 红豆理解这种源于贫困和边缘化的痛苦。 但是,不该是用这种过激的伤害无辜者、毁灭希望的方式来表达! 此刻,居民人群的讨伐与谩骂声愈发汹涌澎湃,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 一些人开始情绪激动地向前拥挤,推搡着前面的人。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棘手,几乎难以收场。 就在红豆脸色微沉、内心犹豫着是否要不得不采取同样过激的措施, 强行保护陈楠的安全,暂时疏散这群失控的人群时—— “叮——” 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鸣响,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夜空! “轰! ! !” 刺目欲盲的的惨白光芒,在人群后方的空地上猛地一闪而逝! 几乎是同一瞬间,便是一团声势骇人、伴随着巨大冲击的炽热火光,自那片空地上狂暴地炸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便盖过了人群激昂的讨伐,响彻整条街道。 第95章 平乱 (感谢开拓者喜欢金色、喜欢青毛豆的齐毅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幸福安康!) ?? ??? ?? ? ?? ??? ?? ? ?? ??? ? ? ? ??时间仿佛在爆炸的余波中凝固了数秒。 待那片空地上因爆炸而产生的冲击声势终于渐弱,围观的人群才如同提线木偶般,缓慢从震惊与茫然无措中艰难地回过神。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恐惧,以及某种不祥的预感。 一道冷漠如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骤然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响起: “公然挑起纷争、聚众喧哗,甚至肆意辱骂为卡兹戴尔的复苏与建设作出卓越贡献的技术人员,”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压力沉淀的时间,随即带着更深的寒意质问道: “这些无能狂怒的行径,能解决你们眼下的任何问题,是吗?” 冰冷的余音在弥漫着焦糊味的街道上空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骨。 这声音中蕴含的威严与毋庸置疑的压迫感,立刻便令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噤若寒蝉。 所有嘈杂与不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喉咙,瞬间消散。 这熟悉到令人生畏的声音,让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红豆先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便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穿过眼前熙攘攒动、却已然安静下来的人头, 投向正从街道阴影处、迈着沉稳的步伐,朝这边缓缓走来的那道身影。 来人脸色阴沉至极,那双锐利的眼眸中,仿佛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冰霜。 “怎么?” 维什戴尔在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央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些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居民们的每一张脸。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空气都为之凝固。 “刚才不是还很有气势吗?现在都不说话了?” 周遭的人群在她的目光逼视下,瞬间彻底丧失了原本那虚张声势的气势,深深地低下头。 或有意识地侧过脸、挪开视线,尽一切可能避开了她的视线。 无人敢与她对视,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没人说话了是吧,好。” 维什戴尔似乎并不意外,冷哼一声,收回了扫视全场的压迫目光。 转而锁定在了最初那名带头煽动情绪、此刻脸色发白的青年脸上。 她不再多言,迈着每一步都丈量权力与距离的沉稳步伐,径直向对方走去。 靴跟敲击在冰冷的地面,在死寂的街道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你、你......” 青年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地随着维什戴尔的逼近而向后退了一小步。 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恐惧。 哪怕他内心深处拼命告诉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身为议长的对方绝对不可能真的对自己这个平民动手。 但那股随着对方每一步靠近而逐渐增强、宛若实质的杀意与上位者的威压,还是让他忍不住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心里止不住地打怵,双腿发软。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带着敬畏地自觉向两侧退开,为维什戴尔腾出一条直通那名青年的宽阔路径。 仿佛生怕被那无形的锋芒波及。 “可以理解,” 维什戴尔终于在那青年面前约三步远处站定。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你们都有自己的不满和诉求。” “毕竟,谁不想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谁不想每天都能吃饱穿暖,拥有安稳的生活?” “但——”她的话音陡然转厉,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我问你,像你这样,带头嘲讽和试图驱逐一位切实带来改变的技术人员,” “除了宣泄你那廉价的情绪之外,能解决你们面临的任何一个实际问题吗?” 维什戴尔攥紧拳头,直视他,从嘴角处逸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还是说,你,或者你们中的任何人,自认为拥有比陈楠更高明、更有效的发展方案?” “你们有能耐,有办法能让卡兹戴尔在一夜之间就从废墟中崛起,变成足以媲美乌萨斯的泰拉超级大国?” 她的语调微微抬高,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可以啊,现在就提出来。” “只要你的方案真有可取之处,哪怕只有一丝可行性,军事委员会也会郑重考虑并采纳。” 紧接着,她的话锋猛地转冷,如同冰河裂开,寒意奔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人群里,只会挑动和利用人们的怨念,去攻击、去伤害一位为这座城市流血流汗、却与你们口中所谓‘不公’毫无关系的技术贡献者!” “这种行为,卑劣且愚蠢。” “......” 青年脸上的表情五味陈杂,嘴唇哆嗦着。 在维什戴尔珠炮般的诘问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沉默煎熬了半晌,他突然像是被逼到绝境般,猛地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丝顽固和偏执的低语: “可,她是外族!她不是萨卡兹!” 他似乎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扭曲的执拗: “她不配参与缔造卡兹戴尔的历史!萨卡兹的命运应该由萨卡兹自己掌握!” “我们不需要她......不需要她这种假惺惺的、带着施舍的一切——” 他的话语,如同断裂的琴弦,戛然而止。 “唰!” 维什戴尔的身影宛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鬼影,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青年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至零。 她猛地抬手,精准而狠戾地一把掐住了青年的脖颈! “呃......” 恐怖的力道瞬间施加,青年只觉得喉骨仿佛要被捏碎。 强烈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脸颊迅速因缺氧而涨红。 他徒劳地试图去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根本生不出半点有效的反抗之力,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力地挣扎。 “我想,” 维什戴尔漠然地盯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冰冷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坠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卡兹戴尔也同样不需要一个思维固化、心胸狭隘、缺乏最基本分辨是非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阻碍萨卡兹前进的绊脚石。” 她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青年的挣扎变得更加微弱,随后宣告般地宣布: “陈楠,是我维什戴尔以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名义,亲自邀请来的客座技术顾问。” “无论她在这片土地上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卡兹戴尔的发展,都由我,以及军事委员会,替她担保。”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寂静的人群,带着无可置疑的权威: “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人对我的决定感到不满,对她参与卡兹戴尔建设感到不满——” 她松开掐住青年脖颈的手,任由对方如同破麻袋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 “你,或者你们,大可以在事后,光明正大地来军事委员会办公大厅。” “指名道姓地要求,把我这个‘议长’的头衔下了,随时恭候。” “呃......” 青年瘫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连抬头看一眼维什戴尔的勇气都没有。 维什戴尔不再看他,再次环顾周遭死一般沉默的人群,伴随着开口时呼出的淡淡白气,语气凌冽如刀: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你们自己该待的地方上去。” “不要试图揣测我的忍耐度。” 话音落下,如同君王敕令。 居民们面面相觑,在绝对的权力和武力威慑下,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他们开始如同退潮般四下散开,沉默地从矮楼附近撤离。 同时也为一直被围在中央的陈楠、红豆等人,让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寂静道路。 “......走吧。” 红豆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抓住了仍处于茫然失神状态的陈楠的胳膊,和同样松了口气的六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同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焦糊、愤怒与冰冷气息的是非之地。 同时,红豆在路过维什戴尔身边时,稍稍侧过脑袋,向这位以铁腕手段平息骚乱的议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并略微颔首以表谢意。 维什戴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回应。 随即继续用她那冰冷的目光监督着人群的疏散。 ...... ?? ??? ?? ? ?? ??? ?? ? ?? ??? ? ? ? ??待三人离远了那片喧嚣的街道,才发现泥岩正安静地待在道路一侧,显然已经等候他们多时。 或许是走的匆忙,她并没有携带那身重甲,仅披着一件有些单薄的外套。 脑后的白色发丝,随夜风轻扬。 一见红豆注意到了自己,她便立刻迎上前去,血红色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忧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楠......没受伤吧?” “呃......不好说。” 红豆轻轻松开了陈楠的胳膊,随即转过身,和泥岩一样担忧地看向她。 “陈楠?你还好吗?” “啊。” 陈楠浑身一颤,像是刚被从冰冷的水缸里拉出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我......其实还好。” 她咧咧嘴,抬起自己那只有些颤抖的手挠了挠头,向两人挤出一抹苦笑: “不公平的现象的确存在,大家的情绪也积压了许久,借此作为发泄......” “这不是他们的错。”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话虽如此,但心中那份失落与迷茫,却是难以消散的。 就像被打翻碎裂的玻璃杯,哪怕试图修复,也依旧会存在深刻的裂痕。 第96章 来者不善 夜,重归寂静,却是一种饱含压抑的寂静。 巷道深处幽暗僻静,两侧斑驳脱落的墙壁,将本就稀薄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有零星几盏早已损坏,或功率低得可怜的老旧路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这与方才人声鼎沸的街道形成了近乎割裂的鲜明对比。 为了尽量避开主街道上可能仍在徘徊、或心有余悸驻足讨论的居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二次冲突,三人只得选择深入这片暗巷,绕道返回住处。 六子因仍需留在现场,协助消防和治安人员处理那场突发性火灾后的诸多收尾问题,以及配合初步调查。 只得满怀歉意地暂时与她们分别,并郑重拜托红豆和泥岩务必将状态不佳的陈楠安全送回住所。 红豆走在靠墙的一边,身体微微紧绷,保持着警戒。 她时不时侧过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偷偷瞄两眼身旁陈楠的表情。 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 大概是经过一路的冷风吹拂和内心的激烈平复,此时陈楠的脸色,看上去似乎真的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褪去了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但依旧缺乏血色。 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在黑暗中充满了“思考”神采的眼眸,似乎正在努力地梳理着某些信息。 “呐,话说,” 红豆收回了偷偷打量陈楠的目光,转而看向走在另一侧、表情同样复杂沉重的泥岩。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打破了三人间有些沉闷的气氛: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能及时把维什戴尔议长喊过来平定乱子。” “不然的话,今天这事光是靠我和六子,还真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收场了。 “那群人......当时已经快失控了。” “嗯......” 泥岩稍稍点了下头,白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语气却实在谈不上轻松,血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凝重: “能帮上忙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更深沉的忧虑: “但是......经此一役,新旧城区之间的矛盾问题,恐怕不会就此平息。” “反而可能会因为今晚的强力弹压。而埋下更深的隐患,在未来愈演愈烈。” “甚至......不免会出现更极端、更过激的行为......” 她小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卡兹戴尔未来走向的迷茫。 “正如伊内丝小姐早些时候敏锐指出的那样,不均衡、不公平的发展之下,必然会在沉默中催生出居民们日益累积的不满情绪。” “这是卡兹戴尔在稳步前进的过程中,迟早会遇到、也必须正视的阵痛。” “但我没想到......”泥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这些被压抑的‘民意’,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汹涌,甚至......” “其中混杂了那么多针对个人的、毫无理由的纯粹恶意。” 这让她感到心痛,也为陈楠感到不值。 说着,她同时稍稍转头瞥向依旧沉默不语的陈楠,表情里那份浓浓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尽。 “陈楠......?” “啊,我在听。” 听到泥岩的小声呼唤,陈楠这才猛地从自己深度沉浸的深思中抽离出来,本能地应了一声,眼神重新聚焦。 “你......”红豆看着她,犹豫再三,似乎在小心地斟酌着安慰的话。 她知道,无论怎样去理性分析这些社会问题的根源,今晚受到最直接、最深刻伤害的,无疑是陈楠。 她的心血被毁,她的善意被践踏,她的存在被否定。 “想劝你完全不在意这些事,肯定是不现实的......那太强人所难了。” “谁也无法在付出了一切却遭到如此回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绝对无动于衷的理智。” “愤怒、伤心、失望......都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语气也变得纠结起来,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表达: “我们......我和泥岩,只希望......你能尽量不去被这些事过度困扰。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和愚昧来惩罚自己。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 听完红豆这番虽然有些别扭、却充满真诚关怀的安慰,陈楠稍稍愣了一下,抿了抿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柔和,又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随后,她歪着头,看向身边两位为自己忧心忡忡的同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与理解的会心微笑。 那笑容虽然浅淡,却仿佛驱散了一些周围的阴霾。 “别担心我啦,” 陈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生气,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自认为我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不至于像玻璃工艺品一样,一碰就碎嘛。” 她的笑意收敛了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巷道特有潮湿霉味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呼出。 随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虽然说,一点都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烧毁,听着那些刺耳的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坦诚地说道,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但至少现在,我缓过劲来了。愤怒和伤心解决不了问题,沉浸在委屈里更是毫无意义。”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不久之前在城楼廊道里,特雷西斯将军意有所指的警告。 居民中存在着长期积累的不满,这是客观事实。 但是,将这些普遍存在的不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催化、引导、最终转化为针对她个人的恶意攻击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或者多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在搅动风云,推波助澜。 这绝非简单的民意宣泄。 想到这里,陈楠的目光陡然变得敏锐,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感到委屈的受害者,而是开始以一个分析者的角度,审视整个事件。 “啪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前行的泥岩,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她眉头瞬间不自然地紧紧骤起,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警兆。 随后,她猛地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刚刚因为交谈而稍显放松的红豆和陈楠双双为之一愣,满脸疑惑和紧张地转向她。 “怎么了?泥——” 红豆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话音未落,她她的瞳孔顿时飞快一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也瞬间被触发。 下一刻—— “嗖——!” 一道裹挟寒意、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直直地从三人背后那深邃的黑暗中袭来! 目标明确,直指陈楠的后背! 泥岩面色瞬间沉凝如水,反应快得超乎常人,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她便已然催动源石技艺。 脚下粗糙的土石路面如同拥有生命般应声而起,在她身后瞬间凝聚、塑形成一面厚实而坚固的岩石壁垒! “铿! !” 数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利箭,以极其狠辣的力道,深深地刺进了那面骤然升起的土石壁垒之中。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声响。 银白色的金属箭镞在透过巷道缝隙洒落的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死亡光泽。 “怎么回事......?” 瞬息间发生的惊变,令陈楠的大脑再次变得一片空白,甚至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深深嵌入岩石的箭矢。 直到红豆果断地、几乎是粗暴地再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离了原地。 “这已经不是正经居民发泄不满了!” 她一边领着陈楠奔逃,一边语速飞快地分析道,声音里充满了凝重: “虽然不清楚这帮家伙的具体来历,但刚才那几箭......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是冲着要命来的!” 说话间,借着前方巷道拐角处、明月勉强投入的一小片微弱光芒, 数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矫健人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道的出口方向。 彻底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在他们手中,数件造型统一、闪烁着凌冽寒光的制式武器,如同嗜血的獠牙,对准了被迫停下的红豆和陈楠。 来者不善。 “! ! !” 泥岩暗道一声不妙,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立刻放弃了搜寻隐藏在暗处放冷箭的行刺者,毫不犹豫地转身, 以最快的速度向被堵在前方的红豆和陈楠快步靠近,试图与她们汇合。 此刻,她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因为出来得太过匆忙和急切,竟然忘记带上自己那柄威力巨大的双手重锤。 黑暗中,围堵在巷道前方的萨卡兹刺客们并没有多说哪怕一句废话。 他们的行动异常果断且高效,在确认目标被拦截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携带着手中的武器,向被堵在巷口的红豆和陈楠发起了迅猛而致命的进攻! “可恶......真是没完没了了!” 红豆撇了撇嘴,目光瞬间变得如手中的长枪枪尖般,冰冷锐利。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将缺乏战斗能力的陈楠牢牢地拉到自己身后。 同时,她将那杆长枪紧紧握在手心里,摆出了标准的迎战姿态。 枪尖遥指逼近的敌人。 “虽然不知道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究竟是谁派来的、抱着什么目的而来,” 红豆的声音带着决绝与冷冽,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但是——”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现在看来,只有把你们一个个都彻底打趴下,恐怕才能问出个所以然了!” 第97章 临时武器 (感谢 侑边的海、何零柏瑜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锦绣前程!) ?? ??? ?? ? ?? ??? ?? ? ?? ??? ? ? ? ??转瞬间,原本只是昏暗僻静的深巷,已然沦为一片狼藉的微型战场。 碎石、尘土与折断的箭矢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金属碰撞的火星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杀意。 “喝啊! !” 红豆又是一声怒喝,饱含着力与决绝。 她手中那杆黑色长枪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悍然旋身横扫,枪尖划破黑暗。 一抹汲取煞气的猩红色光芒幽然掠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退了试图从右侧逼近的一名刺客。 她紧咬银牙,额角渗出汗珠。 每一次持枪出招,无论是迅疾的直刺、凌厉的劈砍还是灵巧的格挡,均毫不留情地直指那些蒙面刺客的要害部位。 既然敌人的杀意已毫不掩饰,那么她自然也没有了任何留手的必要和理由。 罗德岛干员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嗖——嗖——” 更令人心烦意乱的是,隐于巷道深处阴影中的弩手,仍在持续不断地向众人发动冷箭袭击。 箭矢破空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间隔漫长,充满了心理威慑。 尽管所有袭来的箭矢,均被泥岩那坚实可靠的土石壁垒稳稳抵挡、弹开,暂时未能对三人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但这些冷箭却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进一步地封锁了三人的后退与闪转空间。 逼迫她们只能被动地与现身于明处、数量占优的刺客进行正面交战,极大地限制了红豆灵活机动的战斗风格。 “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泥岩一边维持着身后及侧翼的岩盾,一边冷静地分析着眼下愈发不利的局势,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这看似天罗地网的埋伏中,寻找出一线脱身之策。 她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稍快,透露出内心的紧迫。 哪怕红豆凭借其出色的个人战斗技巧和顽强的意志,能在分心保护几乎无自保能力的陈楠的同时,面对三四个配合默契的刺客而不落下风。 但那也仅仅是暂时性的僵持。 战斗的消耗是巨大的,一旦红豆因长时间鏖战而导致体力不济、被敌人抓住了哪怕一丝微小的破绽, 都会如同堤坝的蚁穴,导致三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急速恶化,乃至崩溃。 此刻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无非两条路: 要么尽力拖延时间,寄希望于维什戴尔或其麾下的卫队能察觉到此处的异常,并及时赶来支援。 要么—— “全力突围,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我们必须从巷子里冲出去,逃到开阔、有人流的大街上!” 陈楠紧紧靠着泥岩塑造的掩体,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清晰地提出了建议。 她甚至顺手从脚边堆积的杂物中,捡起半截布满锈迹的铁管,下意识地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玩意在真正的战斗中压根毫无用处。 “可......” 泥岩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她一边着手应对后方再次袭来的两支冷箭,厚重的岩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边短暂地分神开口,声音带着现实的无奈: “这的确是个直接的办法,但......我没有合适的武器。 “仅凭源石技艺防御尚可,若要主动强攻破局......我能做的不多。” “恐怕,没办法有效协同红豆,为她打开一条足够安全的突围出路来。” 说完,她便立刻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眸重新聚焦于黑暗中的威胁,集中精神维持壁垒,丝毫不敢有一丁点大意。 闻言,陈楠小小的愣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手中那根冰凉粗糙、仿佛一碰就会掉渣的锈铁管。 又抬眼看了看前方正在奋力作战、枪影翻飞的红豆。 以及身边因无法全力发挥,而显得有些憋屈的泥岩。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猛地在她脑海中萌生了出来。 “额,泥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进自己那件沾了些许灰尘的外套口袋里摸索着。 同时语速飞快地小声说道: “你的源石技艺......除了能凝固土块、塑造壁垒,还能不能作用于......其他对象?” “我是说,更复杂的......‘材料’?” “什么?” 泥岩没有回头,全神贯注于防御。 但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陈楠这个在如此紧张时刻提出的、有些突兀问题。 “嗯......我的意思是,”陈楠犹豫了半秒,仿佛在斟酌措辞。 随后从口袋里揣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连上面印着的俗气花布包装都完全褪色、甚至多有磨损的小袋子。 “假如说.......我这里有一堆,嗯......性能指标上大概,可能......堪比d32钢的......额,特殊‘材料’?” “你能不能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把这东西和周围的泥土、石头之类的常见介质融合在一起,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泥岩都为之愕然的目的: “咱们临时搞个锤头!” “......搞个,锤头?” 泥岩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一下,即便是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提议的离谱程度也让她一时有些失语。 哪怕陈楠的描述已经尽量委婉,但她也多少能猜到对方口中那所谓“堪比d32钢的材料”,具体指的是什么了。 虽然她内心极度不确定这个办法的实际可行性,或者说,从源石技艺的理论和应用角度,这多少有点......离经叛道。 甚至让她本能地产生一丝抗拒...... 但考虑到眼下局势已是千钧一发,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都值得尝试,也顾不得再让她细想那么多了。 于是,在短暂的内心挣扎后,泥岩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色的发丝随之晃动,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我试试看,尽量......” 话音刚落,陈楠便满脸古怪、动作迅速地将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泥岩空着的那只手里。 就仿佛那玩意异常烫手,或者散发着什么不祥的气息似的。 泥岩攥着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与她预想中“堪比d32钢”的重量感相去甚远。 “我就知道......” 她先是沉默了一瞬,内心五味杂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随即,她摇了摇头,开始按照陈楠那含糊其辞的说法,尝试分出一部分心神和源石技艺,去引导、“沟通”袋中那堆月饼。 并试图将其与脚下坚实的大地、周围散落的碎石,进行某种程度上的...... 强制融合与塑形。 ?? ??? ?? ? ?? ??? ?? ? ?? ??? ? ? ? ??另一边—— “铛!锵!”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如同疾风骤雨,不断在狭窄的巷道内响起。 每一次枪尖与利刃的交击,都迸发出耀眼的火星,照亮双方紧绷的面容。 红豆手中的长枪每一次震颤、每一次突刺,都蕴含着丰富多变的战技,令行刺者们倍感棘手,难以近身。 诚然,红豆个人战力再强,也无法在保护陈楠、分心戒备冷箭的同时,于短时间内将其数名身手不凡的刺客尽数制服。 但反之,对方在红豆这密不透风的枪围和以命搏命的狠辣打法面前,也同样无法奈何她半分。 几次三番的突击,都被巧妙地化解或逼退。 情况一度陷入令人焦灼的僵持,双方难舍难分,都在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或者等待着某个打破平衡的变数出现。 “啧......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在替谁办事?!” 红豆抓住一个短暂的交手间隙,厉声喝道,试图用言语干扰对方。 “贸然对罗德岛的正式干员下此杀手,就没有想过,事后该如何承受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全面追查与怒火吗?!” 她说话的同时,身体动作丝毫未停,灵活地避开了身侧一道悄无声息袭向她肋部的阴险锋芒。 随即手腕巧妙一转,利用沉重的枪尾如同铁鞭般,狠狠地反向撞向那名偷袭者的肋骨部位! “唔!”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楚闷哼传来,那名试图从视觉死角发起突袭的刺客瞬间吃痛,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 红豆双手稳稳握住长枪,维持着基础却无懈可击的防御架势。 同时冷冷地、如同看待死物般,扫过眼前剩余几张被面具覆盖的面孔。 她自然不指望能从这些显然是死士或雇佣兵性质的敌人口中,问出幕后主使。 这突兀的发问,也不过是在激烈战斗中,寻找压制和可能的突破机会罢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这些刺客的心志极为坚定,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质问或同伴的受伤而有所动摇。 他们就宛如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般。 仅是经过短暂的喘息和位置调整后,便再一次从不同方位、以更刁钻的角度向她发起了连绵不绝的攻势。 “啧......难缠。” 红豆咬了咬牙,感受着双臂因高频发力、紧握枪身而传来的轻微颤抖。 但她眼神中的意志却愈发坚定。 她知道自己不能后退,哪怕一步。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凝神聚气,独身面对一众刺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合击之时—— 异变陡生! 一道高大沉稳、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速度的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泥头车般,从她身侧极速掠过。 带起的风压甚至吹动了红豆额前的发丝! 下一秒—— “呜——嘭!!!” 漆黑中带着少许喜庆的节日气息,伴随着沉闷的轰击声,在深巷上空回荡不息。 第98章 绝境 泥岩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屹立,白色长发在凄冷夜风的吹拂下,拉出一条靓丽而柔和的银色弧线。 与她此刻所散发出的磅礴气势,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然而,相较之下,其手中那柄新鲜出炉的邪门重锤,在此情此景下显得画风割裂无比。 那锤头并非规整的几何形状,反而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斑驳结构。 仔细看去,甚至能在某些角度辨认出些许带着奇异油润光泽的暗色块状物。 以及一些本应该是喜庆的印花痕迹,此刻却扭曲地嵌在灰褐色的岩石基质中。 整个锤体看起来......十分脆弱,仿佛用力敲打一下就会自己散架。 与“重锤”应有的威严形象相去甚远。 当然,泥岩自然无心理会敌人对于武器外观的吐槽或轻蔑想法。 对她而言,无论是趁手的精钢重锤,还是这柄临时拼凑的“月饼岩锤”,都只是用来粉碎敌人、保护同伴的工具而已。 一击刚落,泥岩便没有丝毫停顿,双臂再度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抡起那柄画风清奇的“重锤”。 携着摧枯拉朽般的骇人声势,向另外两名挤在一起的刺客拦腰轰去! 两名刺客中,靠前的一人眼尖,几乎在泥岩发力的瞬间,便察觉到了那古怪锤头上所蕴含的、绝非外观所示的凌厉杀意! 本能的求生欲望之下,他立刻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 几乎是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从锤头挥舞的攻击范围边缘堪堪避开。 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他身后那名同伴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或者说,他低估了这柄“滑稽”锤头的威力与速度。 下一秒—— “轰! !” 锤尖上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瞬间与狭窄巷道一侧那面本就老化失修、布满苔藓裂痕的石墙进行接触!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和僵持。 那面在岁月风雨中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墙,在这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惊人破坏力之下,就如同一层可怜又脆弱的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狠狠撕开、崩碎。 开出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足够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大洞! 破碎的砖石混合着那柄“月饼岩锤”前端崩裂飞溅的少许碎渣,如同霰弹般向后喷射。 打得那名来不及完全躲开的刺客护甲叮当作响,狼狈不堪。 窟窿里面,黑漆漆的,隐约可见是一些堆积的杂物和蛛网。 似乎是一间早已废弃、不知原本用途的老旧仓库...... 陈楠怔怔地看着这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的暴力情景,忍不住咂了咂嘴,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一方面是为泥岩这依旧恐怖如斯的破坏力感到安心。 另一方面......也是为那柄“一次性”锤头的牺牲感到一丝惋惜。 那核心土石结构都崩成沫沫了,被当成辅料的月饼却还是有棱有角的。 “看样子...... 效果似乎还挺不错。”她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嘀咕道。 “别错不错的了,机会!快走!” 红豆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墙壁被破开的瞬间,便立刻改变了固守待援的初衷。 眼前这个意外创造的出口,无疑是绝处逢生的唯一路径!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再次抓住了陈楠略显冰凉的胳膊,脚下发力。 径直冲进了眼前那个还在簌簌掉落的墙砖碎屑的黑窟窿里。 躲进相对封闭的室内空间,至少能暂时隔绝暗处那些弩手冷箭突袭,多争取到一丝宝贵的安全和喘息时间。 同时,泥岩就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般,横在了那个新开的窟窿正前方。 她沉默着,用那双饱含警告的血红色眼眸,冷冷地扫过数名刺客脸上的面具。 在其方才那堪称攻防一体、蛮横无比的武力威慑下,对方虽心有不甘,急切地想要追击,但却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轰飞的对象。 “......” 哪怕泥岩手里那玩意看着脆脆的。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有泥岩这尊可靠的“门神”为二人断后,红豆心中稍安,暂时没了后顾之忧。 她紧紧拉着陈楠,在仓库内部黑暗逼仄、充满尘埃的复杂环境中埋头猛冲。 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木箱或不知名的杂物,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更添几分紧张。 “眼下还远谈不上安全,” 她皱紧眉头,凭借直觉和对方位的大致猜测,在不断延伸的货架和阴影之间快速移动,寻找着通往外界的合适出路。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封闭空间,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最终锁定在仓库另一侧,一堵看起来相对单薄、似乎是后来加建的隔墙上。 “我想想......走这边!” “啊?” 陈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不禁弱弱嘀咕道: “这也没有门啊......” 那面墙上只有一些模糊的涂鸦和裂纹,根本看不到任何出口的痕迹。 “没有也得有!现在可不是讲究的时候!” 红豆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左手携着长枪调整了一下持势,将锋利的枪尖对准那面脆弱不堪的隔墙。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现在顾不得什么经济损失破坏公物之类的了!” “不过事后维什戴尔议长会负责掏钱赔偿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 待陈楠话音刚落,红豆便松开了她的胳膊。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力量如同压缩的弹簧般,汇聚于双腿和持枪的右臂! 她眼神一厉,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面墙壁狠狠冲去。 手中的长枪如同钻头般率先刺出! “咔......咔......” “轰隆——! !” 伴随着墙体碎裂声和最终垮塌的巨响,街道之外相对明亮、冰冷的光线,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狭小的仓库! 墙壁上赫然被破开一大块狰狞的窟窿,边缘的裂隙如同蛛网般,仍在不断拓展。 这可把跟在后面的陈楠吓得不轻。 原本在她的想法中,就算那面墙再怎么豆腐渣工程,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地......被红豆生生暴力破开的吧? 她手里那玩意也不是攻城枪啊? 不过此刻火烧眉毛的情形也容不得她过多考虑和震惊。 无论这出口是如何得来的,有一条能够逃出生天的路,就是眼下再好不过的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于是陈楠不再多虑,立刻用手臂护住头脸,防止被掉落的碎块砸到。 她紧跟上红豆矫健的脚步,向着仓库外面那片代表着安全的光亮奋力冲去—— 她甚至已经能听到街上的冷风呼啸。 “呼——” 眼前骤然从黑暗转为相对明亮的世界,令她微微失神了刹那。 瞳孔需要时间适应光线的变化。 然而,比逃出生天的希望更先一步而来的,是一只黝黑的狰狞大手! 那只手的速度快得超出了陈楠的反应极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轰! ! !” 这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瞬间便如同铁箍般,精准狠戾地掐住了陈楠纤细的脖颈! 巨大的冲击力随之而来,粗暴地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摁在了一旁外壁粗糙冰冷的墙面上! 背部与墙壁的猛烈撞击,震得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胸腔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短促惨哼,眼前阵阵发黑。 ?? ??? ?? ? ?? ??? ?? ? ?? ??? ? ? ? ??令人绝望的恐怖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倒灌,瞬间淹没了她的大脑。 陈楠眼前的视野甚至开始模糊,剥夺了思考能力。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种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离、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的冰冷时刻。 “真是不巧的很,这位尊贵的‘工程师’小姐。” 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狞笑声,从袭击者脸上那面密不透风的简陋金属面具后传出。 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地钻进陈楠因缺氧而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锈刃似乎很享受猎物在掌中挣扎的模样,稍稍松开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恰好留给了陈楠一丝极其微弱的、勉强能够吸入一点点冰冷空气的缝隙,让她不至于立刻昏死过去,却依旧被牢牢掌控。 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此刻,对方在自己手中,已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锈刃倒不急于立刻杀掉陈楠,他想要品尝这份掌控他人生死的“乐趣”。 以及......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紧接着,他侧过头,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闪烁着残忍快意的眼睛,看向另一边—— 十几秒钟之前,红豆刚刚冲出仓库。还未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便被数道凭空出现的巫术能量锁链,紧紧缠绕住四肢与躯干。 此刻,她全然动弹不得,只能奋力挣扎。 锈刃的笑声戏谑而张狂,就好似在嘲笑两人的自作聪明。 费尽力气打破墙壁,却不过是主动落入了自己早已精心准备多时的陷阱之中。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敢......” 红豆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她试图强行从这阴险诡异的巫术缠绕中挣脱出来,但越是挣扎,束缚便越紧。 效果甚微。 她心中暗自心凛,充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 全然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人流相对密集的大街上,如此公然、肆无忌惮地行刺罗德岛的干员。 “怎么敢?” 听到红豆那断断续续、充满愤怒的质问,锈刃便再次朗声一笑。 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对社会规则的践踏之意: “别总是把自己想象得有多么伟大,好好看看,睁大眼睛看看现在街上那些‘同胞’们的表情吧!” 他空闲的手随意地指向周围。 确实,一些被巨响吸引过来的萨卡兹居民,正远远地围观着这边的冲突。 他们的脸上,有麻木,有好奇,有恐惧,但确实......如锈刃所说,极少能看到愤怒或试图干预的神情。 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杀了这个女孩,” 锈刃的声音带着蛊惑与恶意,清晰地回荡在街角。 “这些‘同胞’们不会有半点怨言,甚至......私下里可能会有人为我助威,认为我做的这就是对的!” “是在清除‘异类’!” “至于我是谁?”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包含着轻蔑与自我贬低般的讽刺: “我屁都不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你大可以,也只把我当做是一个‘被苦难和怒火冲昏了头的普通萨卡兹’。” “这样的身份,不是更符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者的想象吗?” 说罢,锈刃便不再理会红豆那近乎疯狂的、目眦欲裂的挣扎与怒视。 仿佛她的存在已经无关紧要。 他缓缓从自己的身侧衣兜里,取出一块约拳头大小的物体—— 那是一块色泽异常明亮透彻、却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郁不祥与“诅咒”气息的高纯度活性源石碎片。 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因其而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真讽刺啊......” 他扬起头,仿佛感慨命运般,凝视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的深邃夜空。 从面具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而沙哑的轻笑: “卡兹戴尔近期的所谓高速发展、所谓的变革希望,竟然绝大部分......都要依靠,甚至来源于一个‘外族’。” 他的目光重新垂下,刺在陈楠因窒息和恐惧而苍白的脸上,语气充满了刻骨的讥讽: “甚至,还是一位整天坐在干净办公室里、丝毫不用与我们感受相同‘矿石病’痛苦与绝望的......娇贵小姐。” 他缓缓收回了那故作姿态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手中那枚散发着致命诱惑与危险的源石碎片。 然后,将其缓缓凑近陈楠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口,对准了她单薄胸腔之下、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位置。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朔风: “你甚至......都无法与我们感同身受这份烙印在血脉与灵魂中的痛苦与诅咒。 “却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自以为是地扛起‘救世主’的旗帜?谁给你的资格?” “可笑。” 说罢,在红豆发出撕心裂肺却无法挣脱的怒吼、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周围零星围观者或惊恐或麻木的眼神中,锈刃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抬手,将那块活性源石碎片的一端,狠狠地刺向了陈楠的胸腔! “噗嗤——! !” 并非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似某种结晶强行突破血肉、与生命组织发生剧烈排斥反应的异响! 难以想象的、超越常规物理痛苦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席卷了陈楠的全身每一条神经末梢。 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刺痛。 更仿佛有无数冰冷、饱含恶意的细小触须,顺着血管、沿着神经,向她的四肢百骸、向她的意识深处疯狂蔓延! 她本就因窒息而恍惚的意识,在这双重痛苦的刺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更加模糊、摇曳。 乃至彻底熄灭。 无边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包裹、侵蚀着她的躯体,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体温。 唯有那持续不断、深入骨髓灵魂的尖锐疼痛,仍在残酷地驱使着她,保留着最后的一丝近乎麻木、残破的清醒。 “......” 不,不仅仅是疼痛。 她感觉自己在失去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仿佛维系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某种无形的“链接”正在被强行干扰。 甚至......斩断。 ?? ??? ?? ? ?? ??? ?? ? ?? ??? ? ?〖现实......才是不可靠的......〗 陌生而空灵的声音,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 又仿佛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所有的偶然,终归要回归必然的轨迹......〗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对生命所展现的奇迹......倾注了太多的爱......〗 〖以至于......我愈发清晰地看到了......我们无法摒弃的软弱和缺陷......〗 ?? ??? ?? ? ?? ??? ?? ? ?? ??? ? ? ? ?? 【你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第99章 ■■■■ (感谢 ttkk223、侑边的海、牛气冲天的搅拌机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顺颂时宜百事从欢!) ?? ??? ?? ? ?? ??? ?? ? ?? ??? ? ? ? ?? 【警告】 【不明威胁】 ?? ??? ?? ? ?? ??? ?? ? ?? ??? ? ?异常代码识别......识别失败。 路径推演......推演失败。 ——强制重启底层运算区域,权限「■■」核准—— 危机等级评估中. . . . 重复。 定义【███】 “......” “为什么会给予如此的启示......” —————— ?? ??? ?? ? ?? ??? ?? ? ?? ??? ? ?“(未知语言) 数据涌入......源石......” “(未知语言) 不,与以往都有所不同。” “......” ?? ??? ?? ? ?? ??? ?? ? ?? ??? ? ? ? ??一缕微风,从半敞的窗隙中悄然拂入室内,轻轻地从桌面上两杯刚刚重新倒满、尚有余温的咖啡上方拂过。 平滑如镜的液面,毫无征兆地激起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涟漪。 仿佛被无形的指尖拨动。 博士的指尖颤动了一下,透过面罩传达出的语气,骤然低沉、凝重了几许。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迟滞: “不......不应该......” 他这番细微却极其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凯尔希敏锐的察觉。 她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同时身体微微前倾。 在二人此前漫长的试探、交谈乃至对峙期间,这位神秘的“博士”从未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其沉稳与超然得近乎完全不带有凡俗“感情”存在,仿佛一台绝对理性的超级计算机。 然而此刻,凯尔希却清晰地从这个仿佛将一切都置于棋盘之上、尽在掌握的“存在”脸上,解读出了名为难以置信的意味。 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她感到心悸。 “你又‘预见’了什么?” 凯尔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意识到,能让博士产生如此反应的,绝非寻常事态。 “不,严格来说......并非‘预见’。” 博士很快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声音快速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 但语速却比之前更快,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紧接着,他再次做出极其严肃的姿态,且这一次的语气更加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不容任何质疑的决绝: 凯尔希......无论你此刻是否完全信任我,是否信任‘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的抉择......这些分歧在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但至少,先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顿了顿,用余光瞥向自己手边那杯仍在荡漾着异常涟漪的浑浊咖啡。 液面的晃动,仿佛映照着他内心的不平静,认真而急促地说道: “现在,请你立刻向罗德岛控制中枢下达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指令,驱动罗德岛——全速前进!” “目标卡兹戴尔,立刻!” ...... ?? ??? ?? ? ?? ??? ?? ? ?? ??? ? 几乎是罗德岛接到指令、引擎开始发出过载轰鸣的同一瞬间—— 卡兹戴尔,这座正在迈向新生的城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诡异寂静。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超越人类听觉下限、却能让所有源石装置产生共鸣的奇异嗡鸣,如同死亡的丧钟,瞬息之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无论新城区摩天楼宇中那些稳定明亮的路灯、亦或是旧城区棚户中明灭不定、勉强提供照明的数家灯火, 乃至所有工厂、工坊中轰鸣的源石引擎、家家户户可能存在的源石暖炉、个人终端...... 凡是以“源石”为核心能源的大小型设备,无论其科技含量高低、功率大小,全部在同一毫秒内,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能源核心。 光芒骤熄,运转停滞。 就仿佛,支撑泰拉文明根基的“源石”,在这一刻,被强行静默。 无边的黑夜,又一次贪婪地吞噬了卡兹戴尔的大街小巷。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仅剩城际中心,那座巨大的核心熔炉,仍在艰难地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与热。 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这......” 特雷西斯驻足于城楼之上,心中的警铃被瞬间拉响。 这突如其来的、涵盖全域的能源静默,让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成针尖大小! “变故,总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特蕾西娅空灵而悲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无声地叹息,仿佛早已预感到了命运的多舛。 但她没有犹豫,随即毅然决然地转身。 长发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向着城楼廊道深处那片愈发浓郁的黑暗大步走去。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背对着特雷西斯,异常清晰地说道: “启动那个‘预案’吧,至少......拖延到我能够赶到事发现场。” “......” 特雷西斯沉默了一瞬,坚毅的面庞在熔炉微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没有询问,没有劝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决绝的背影。 他明白,有些责任,必须由他们共同背负。 他并未在原地继续驻足,猛地转身,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与特蕾西娅相反的廊道方向。 每踏出的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整座城市的重量。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城楼上回荡,格外清晰。 也格外沉重。 ...... ?? ??? ?? ? ?? ??? ?? ? ?? ??? ? ? ? ??“嘀嗒......” 鲜红、温热的血滴,从陈楠被活性源石碎片刺穿的胸口处,不受控制地向外不断流淌,滴落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 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之花。 她那身原本干净、甚至有些朴素的罗德岛制式外套,前襟被迅速染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锈刃刚一松开钳制她脖颈的手,她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沿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脑袋低垂,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迹,以及那个在他眼中已然与死人无异的“外族人”。 无人可见的金属面具之下,眼底深处是一抹大仇得报般的鄙夷与扭曲。 “你可以当成,我做的一切不代表任何人,不涉及任何复杂的阴谋,”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癫狂的满足感: “仅仅只为了发泄我个人......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诩为救世主的‘外族’最纯粹的厌恶。”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后果,语气轻佻而残忍: “大人物的怒火?军事委员会的追查?哈......不、不,我不在乎。 “或者说,这正是我想要的。” 锈刃蹲下身,凑近气息奄奄的陈楠,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能用我这条无名刺客最不值钱的烂命,换来一位被军事委员会捧在掌心、自命不凡的外族‘天才’,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最终凄惨死去的模样......”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激昂: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金!”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狰狞与疯狂。 仿佛要将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怨毒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街道之外,一些被黑暗和异常动静吸引、闻声而来的其他居民或路过行人,也只是远远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黑暗中,他们的脸庞模糊不清。 唯有那一双双眼睛里透出的麻木、冷漠,或是事不关己的疏离,便是对这个疯狂夜晚、对一条生命即将逝去的最直接,也最冰冷的答案。 ?? ??? ?? ? ?? ??? ?? ? ?? ??? ? ? ? ??“......” “(未知语言)答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瘫倒下去、仿佛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陈楠,其胸口处那块嵌入血肉的活性源石碎片,骤然闪烁了一下。 血液停止了流淌。 其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开始蠕动、收拢。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进行精准的“修复”。 她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和重伤状态的姿态,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乌黑清澈、此刻应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被一种毫无情感的色彩所取代。 隐约浮现出十分标准的菱形图案。 “......” 此刻占据这具躯体的“存在”,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并非泰拉任何语系的音节组合。 声音空灵而淡漠,似来自星海彼岸: “(未知语言)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很高兴看到你终于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她的轻语,如同微风拂过,并没能引起周围惊恐或麻木人群的注意。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这语言的含义。 “虽遗憾你选择了与我不同的路径,不愿与我并肩。” “但我知你尚未看清大地的真相。” 那声音继续着,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带着一种亘古的疏离感。 “我们的辩题持续万年,但从未让彼此信服。” 直到,这个“存在”,以一种轻缓的姿态,随手将那块深深刺入胸腔的活性源石碎片,从陈楠的胸口中,毫无阻碍地拔了出来。 没有带出丝毫血迹,仿佛那碎片从未与血肉相连。 她将碎片举到眼前,菱形瞳孔注视着其中流转的混乱的能量。 “(未知语言)看来,你们仍固执地认为,源石站在文明的对立面。” 带着无尽嘲弄与失望的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古的时光。 在寂静的街道上,悄然散开。 ...... 第100章 忧心 “陈楠......?” 红豆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手中那枚被随意拈着的、流露出一种冰冷秩序的源石碎片。 以及其不再继续失血、甚至开始以非人速度愈合的胸口。 这超乎理解、违背所有常识的一幕,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连四肢被巫术锁链束缚的剧痛和挣扎都暂时忘记。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震骇。 这时候,原本沉浸在癫狂快意中的锈刃,也完全注意到了陈楠诡异的起身动作和姿态。 他张狂的笑声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咯声,语气更是带上了几分无法理解的难以置信: “你......” 一丝冰冷彻骨的不安与恐慌,在这一刻,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并随着对方那非人姿态的每一个细节,而不断放大、滋长。 眼前的“陈楠”,就如同从未受到过任何伤害般,仅是平静淡然地站在原地。 姿态舒展,眼神漠然。 那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完好无损,以及其周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静谧”,安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她独立于世界的规则之外。 “我很意外。”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陈楠的声线。 却剔除了所有的感情波动,只剩下纯粹的陈述。 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从锈刃的面具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 随后,她缓慢地扫过整条陷入黑暗与混乱的老旧街道, 扫过那些稀疏的、在黑暗中僵立的居民群。 最后投向了天际那片因城市灯火熄灭,而深邃得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除去绝对的平静,与一种仿佛在检视实验数据的思索,在她脸上,的确出现了几许极其细微的惊讶。 紧接着,她轻皱眉头,从遥远的天际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语气中似乎隐隐有些不悦: “泰拉的演变过程,的确给我带来了许多惊喜......但很可惜。” “这个时间,未免稍早了些。” 【陈楠?】自顾自地说着。 也许是在与眼前这个渺小的刺客,进行一场不对等的宣判。 又或许,仅仅是在对着这片天地、这个文明,进行她迟到了万古的评估...... 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她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个因恐惧而逐渐扭曲的刺客。 见状,锈刃眼中凶光爆闪,那源自亡命之徒的狠厉压过了瞬间的恐慌。 他目光一厉,立刻从腰间取下另一柄淬毒的短刃紧紧攥住,并以迅雷之势向她发狠砍去! 刀刃划破黑暗,带起凄厉的尖啸! 在他看来,对方被源石碎片刺穿身体后依然能站起来,确实有些惊悚和诡异。 或许是什么罕见的保命手段。 但还不值得令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佣兵,为此而感到彻底的恐惧! 他相信,只要刀足够快,力量足够大,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摧毁的! “唰! !” 刃尖上裹挟着凌冽的、足以斩断钢铁的劲风,爆发出短暂的刺耳呼啸,直取对方的脖颈—— 这一次,是确凿无疑的致命攻击! ?? ??? ?? ? ?? ??? ?? ? ?? ??? ? ? ? ??然而,【陈楠?】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只是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凝视着那柄疯狂与绝望的短刃。 从自己看似脆弱的脖颈处,横贯而过。 “......” 令在场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无论是挣扎的红豆,还是远处黑暗中窥视的居民——都感到意外的是, 预想中鲜血喷溅、人首分离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发生。 刀刃确实“穿过”了她的脖颈,但就宛如划过一抹最纯粹的空气般,未能激起丝毫波澜、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未曾切断。 她就站在那里,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叠加的相位。 物理性的攻击对她而言—— “这并无意义。” 【陈楠?】始终保持着绝对冷静的语调。 也像是在嘲笑一个种族可悲的徒劳挣扎。 “......该死,”锈刃眼底那抹震惊与惊恐,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放大。 他的动作也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愈发狰狞、混乱。 “这*粗口*到底是什么巫术? !”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个陷入绝境的疯子,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挥动手中的短刃。 向着那道静谧的身影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铿! ! !” 老旧斑驳的墙壁上,已然出现了数道深深的、杂乱无章的刀痕,石屑纷飞。 但他的所有攻击,全都徒劳地穿过对方的身体,未能伤其分毫。 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拂动。 “铛! !铿! ! !” 他咬紧牙,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也不敢停下手中的攻击。 ?? ??? ?? ? ?? ??? ?? ? ?? ??? ? ? ? ??“我说过,这并无意义。” 【陈楠?】轻轻摇了摇头,似乎终于厌倦了这无休止、聒噪的干扰。 她终于收起了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而是多了些许显而易见的不耐与烦倦。 紧接着,她抬起胳膊,摊开那只一直握着源石碎片的掌心。 瞳孔凝视着其中那枚小小的结晶。 “创造这门用于记录与推演的语言之初,” 她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石刻,带着跨越时空的厚重感。 “我希望,它能承载我们用尽整个纪元循环所积累的一切资源,” “去尝试解读那些我们自身都难以解答的、关于存在与终结的终极问题。”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源石,看到了其背后连接着整个泰拉命运的脉络。 “‘祂’也曾对这片大地上的物种抱有期许......用源石指引它们演化与寻找希望,赠予它们面对祂,甚至是跨过祂的微末机会。”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渺的慨叹,但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性覆盖。 “可事实是,它们终究会经历绝望。” “在绝望中迷途,在仇恨中自毁,在狭隘的认知里......走向既定的终结。” 接着,她将目光从源石碎片上移开,首次真正地抬起头。 正视眼前这个仍在徒劳地、歇斯底里地向她不停发起攻击的萨卡兹佣兵。 “玩闹,”她宣告道,声音不高,却带着终结一切的绝对冷漠: “可以到此为止了么?”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姿态,只是简单地,握紧了手中的源石碎片。 然后,随意地转动手腕,令食指漫不经心地朝向对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效。 只有......“生长”。 就在锈刃的脚下,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处,甚至是他所呼吸的空气之中,无数尖锐、冰冷的源石结晶,凭空“生长”。 它们不是从外部刺入,而是直接从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中......由内而外地组合成型,蔓延。 “呃……啊——!!!” 锈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痛苦与无法理解的惊骇的嘶吼, 那声音便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内,便被自身内部结晶构成的尖锐枝桠,彻底贯穿、吞没。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在那一刻被永久地定格。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咔......” “咔......嚓......” 晶体轻微摩擦,最终稳定下来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刺耳。 红豆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认知的边界。 周围的居民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潮汐。 他们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本能惊恐。 “咔......咔.......” 此时,冰冷的旧城区街道上。 一个甚至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萨卡兹佣兵,以一种最为凄惨、也最为微不足道的方式,失去了他最为廉价的生命。 他的存在,他的恨意,他的疯狂...... 在更高层级的力量面前,如同尘埃般被随手抹去。 崩解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那些源石枝桠在完成“作品”后,开始自我分解。 化作最精纯的源石能量粉尘,转眼间烟尘散去。 便只留下一地细腻的、闪烁着微弱幽光的源石碎屑。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世间。 “呼——” 凄凉的夜风适时呼啸而过,卷起了那些尚带余温的源石碎屑,将它们吹散至街道的各个角落。 似在对这一介不自量力的刺杀者,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整个文明的挣扎,发出无声而冰冷的嗤笑。 “咔,哒。” 一小块较为完整的、边缘锐利的源石碎屑,在风中打着旋。 恰好落在了一只不知何时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心里。 “......” 【陈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并非源于这微不足道的碎屑。 而是一缕决然不同意志。 她随即偏过头,饶有兴致地向远处街道尽头的黑暗看去。 “如今泰拉的现状,虽然有部分细节超出了我的预计,”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刚刚抵达的“听众”陈述。 “但宏观的轨迹,并未脱离它被预定的轨道。 “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误差’。” “......” 街道的尽头,慈悲的魔王,不知何时已然静立在那里。 然而,此刻她那总是蕴含着对众生悲悯的眼眸,却眉头轻锁。 深邃的瞳孔中,映着陈楠那张漠不关心的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同样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对方饶有兴致的审视目光。 第101章 难言的抉择 (感谢湫-衍、侑边的海、风雨、无情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年年!) ?? ??? ?? ? ?? ??? ?? ? ?? ??? ? ? ? ??“‘源石’的造物主......” 特蕾西娅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遮掩住了她眸中瞬间翻涌的万千思绪。 她凝视着眼前之人熟悉的、属于陈楠的容颜之上,此刻却镶嵌着一双标准菱形瞳孔的眼眸。 她的语调骤然微沉,带着一种确认了最坏预想后的沉重与决绝。 她自然清楚,此刻在这副尚且温热的皮囊之下,“借用”这具躯壳与她进行对话的,究竟是何等令人忌惮的存在。 这远非寻常的附身或操控,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覆盖”与“显化”。 对她,对整个卡兹戴尔,乃至对整个泰拉而言,这都是当下所能遭遇的、最坏的情况之一。 是足以颠覆现有认知与秩序的巨大变量。 同样的,普瑞赛斯似乎也并不意外她的到来,仿佛特蕾西娅的出现,本就是她庞大计算模型中,一个概率极高的分支。 她仅是回应了一个莫名的、仿佛蕴含着无尽信息又似乎空无一物的微笑。 那笑容挂在陈楠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而疏离。 “十分可惜,你们......在我的项目里搭建了非法的后门程序,” 普瑞赛斯的声音透过陈楠的声带发出,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多重音轨叠加的质感。 “的确,这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了我的部分权限和实时访问的能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陈楠双瞳中映出的绝对规则菱形,开始微微波动、闪烁。 似乎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 那抹冰冷的幽芒甚至开始隐隐淡去,仿佛维持其存在的链接,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壁垒所阻隔、抽离。 “促使我苏醒的时机......实在过早,导致我实在无法分出身去,详细检查计划的实际进程。” 她继续说着,语气中听不出遗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结果。 特蕾西娅静静地听着,摇了摇头。 淡粉色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随之晃动。 她没有接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只是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对方那抹强行降临的意识,彻底从此地消散、离去。 她知道,与这样的存在进行无意义的言语交锋,是徒劳的。 此刻最重要的,是确保其离开,并尽量减少对陈楠本体的伤害。 以及......处理这之后必然引发的巨大麻烦。 “我该称赞......你们的反应很快。” 普瑞赛斯轻笑出声,那笑声空灵而淡漠,令人难以感受到任何情绪回响。 随即,她便不再直视特蕾西娅那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悯的眼眸。 转而重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卡兹戴尔浑浊的夜空, 望向了那片隐藏在物质宇宙之后的、更深层的规则与数据的洪流。 “一个毫无认知的种族,一介毫无认知的‘生灵’,试图摧毁链接的‘中枢’......” 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观察与分析。 “实验中总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些初始模型中未被计入的、看似微不足道的‘误差’......” “最终却在蝴蝶效应下,造成了巨大的妨碍,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实验方向的偏离。” 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陈述。 “我不得不予以警告,将其当作这个周期内,需要被记录的‘误差’来排除。” “排除”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 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对文明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 她忽然稍作停顿,那逐渐淡化的菱形瞳孔中,似乎有更加复杂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紧接着,她再度开口,但其话语的指向性,显然不是说给特蕾西娅的: 而是穿透了层层空间,传递向某个未知的、与她同为旧时代的存在: “既然你执意选择对立,便做好准备,我们的辩论仍在继续。” “向我证明,这片大地之上的文明,为何该存在。” ?? ??? ?? ? ?? ??? ?? ? ?? ??? ? ? ? ??“......” 平淡而冰冷的余音,如同碎裂的冰晶,随之消散在卡兹戴尔凄凉的夜风中,再无痕迹。 随着普瑞赛斯的离去,属于陈楠本人的生命信号与意识,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近乎空白。 她眼中诡异的菱形图案彻底消散,恢复成原本的乌黑,却空洞无神。 手中那枚作为“媒介”的源石碎片,也已然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灰色石块那般黯淡。 随着她无力垂下的胳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入角落的阴影中。 “唔......” 寒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拂过陈楠的后颈,令她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彻底惊醒。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恍惚,与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 随后,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地穿过额前垂落的、被汗水与血渍黏连的几缕发丝,第一眼便看到了静立于街道尽头、如同月光化身般的特蕾西娅。 “殿下......?” 她先是愣了一下,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目光随即快速而慌乱地扫视过周遭一片狼藉的街景—— 墙壁上深刻的刀痕、散落的碎石、以及...... 那柄掉落在地的、属于锈刃的短刀。 于是她便看到,街道周围不知何时,已然自然聚集起了大量被先前动静吸引而来的居民。 他们挤在阴影里、躲在窗后,皆面带无法掩饰的恐惧看着自己。 仿佛在注视从深渊爬出的可怖之物。 察觉到陈楠带着茫然与无措的目光扫来,居民纷纷如同受惊的鸟兽,下意识地向后瑟缩、退散,彼此推搡着。 恨不得离她更远一些,眼中充满了戒备与恐慌。 若非特蕾西娅殿下此刻静立于此,以其威严暂时镇住了场面,可能人群根本不会在此地停留哪怕半分,早已四散奔逃。 “......” 紧接着,方才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被普瑞赛斯意识主导时所经历的一切—— 冰冷的视角、绝对的冷静、那随手抹杀一条生命时的漠然—— 不受控制地、清晰地瞬间涌回了陈楠的脑袋,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 ??? ?? ? ?? ??? ?? ? ?? ??? ? ?她猛地怔在了原地,瞳孔急剧收缩,其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自我怀疑。 冰凉的恐惧感沿着脊椎,一路爬升至大脑。 同时,她也瞬间明白了殿下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深意,以及令这些围观人群如此恐惧、避她如蛇蝎的根本原因—— ?? ??? ?? ? ?? ??? ?? ? ?? ??? ? ?自己,“杀死”了一个萨卡兹。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上。 哪怕对方是臭名昭着、意图取她性命的佣兵刺客; 哪怕“杀死”对方,并非她陈楠本人的意志,而是那个恐怖的存在随手为之。 哪怕自己才是这场刺杀事件中最初、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哪怕有千万个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 哪怕...... 陈楠怔怔地凝视着自己那双曾经只会绘制图纸、调试设备,此刻却仿佛沾染了无形鲜血的双手。 只觉得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干涩灼痛,根本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所有的解释和辩解,都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重新将自己的视线,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与巨大的愧疚,聚焦到特蕾西娅殿下那张完美、却笼罩着一层淡淡哀愁与疲惫的脸上。 迎上了那双总是饱含着对众生悲悯、此刻却蕴含着更深重悲伤的眸子。 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殿下那不是她,想要倾诉自己的恐惧与无辜...... 但她无法开口。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众人恐惧的目光面前,任何言语都失去了重量。 “......” 特蕾西娅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如同月下泛起涟漪的湖面。 她侧过首,有意避开了陈楠那混合着绝望与祈求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也没有任何的斥责或质问。 只是极其艰难地、仿佛手臂上承载着千钧重担般,缓缓抬起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就仿佛此刻胳膊上传来的、源自责任与现实的重量,足以将她这位以慈悲着称的魔王完全压垮。 “唰! !” 在其旨意莫名、却清晰无误的手势出现后, 两名身着漆黑甲胄、气息沉凝的萨卡兹王庭近侍,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摇摇欲坠的陈楠身后。 随后,他们一左一右,动作精准而克制地将手轻轻搭在陈楠虚弱的肩膀上。 那力道虽刻意放得轻柔,仿佛怕伤害到她,但其动作中不容置疑的引导,却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走吧,陈楠小姐。” 其中一人,用异常沉稳的声音,从脸上那面颇有重量、雕刻纹路的金属面具下传来。 清晰地进入陈楠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去哪里?” 陈楠呆愣片刻,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颈,下意识地向对方问道,声音微弱而茫然。 “......” 两名近侍隔着面具对视一眼,似乎在无声地交流。 斟酌数息后,先前开口的那位便为她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关于今晚行刺一事,其身份背景、幕后指使,军事委员会将全权接手负责调查,您无需再为此劳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受了很重的惊吓与......创伤,眼下当务之急,是跟随我们回去,接受彻身体检查、必要的治疗与安静的休养。” “这里......不适合您继续待下去了。” “......” 陈楠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接着,她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虚弱地点了点头。 甚至可以说是挣扎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尽的苦涩、茫然,与无力感。 ?? ??? ?? ? ?? ??? ?? ? ?? ??? ? ? ? ??“陈......陈楠......?” 在其余几名匆匆赶到的萨卡兹士兵的帮助下,红豆终于挣脱了身上那令人恼火的巫术束缚,四肢一松,恢复了自由。 她立刻焦急地望向陈楠的方向。 但当她想随着陈楠那被近侍“护送”着离开的脚步上前时,却遭到了另外数名神情冷峻、职责在身的萨卡兹士兵有意的阻挡。 他们用身体形成了一道并不强硬、却明确表示拒绝的界限。 闻言,陈楠稍稍停下蹒跚的脚步。 随即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过头,望向满脸焦急与担忧的红豆。 她努力地想给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最终却只做出了一个极为勉强、嘴角微微牵动的笑容,试图示以安心。 尽管她自己心中,此刻正被巨大的不安与冰冷的孤寂所笼罩。 ...... 第102章 被动的角色 深夜,卡兹戴尔外城,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住宅区内。 经由那两位沉默寡言的萨卡兹近侍一路无言却不容置疑的“押送”, 陈楠最终被安排进了一间位于建筑深处、陈设简单却还算宽敞的房间里。 厚重的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木材的味道。 此时,她安静地坐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硬板床边,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 像一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 她怔怔地望向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瞳孔中还残留着恍惚与茫然,仿佛灵魂仍未完全归位。 显然,她仍在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思考,试图拼凑出不久之前那起离奇而恐怖的“刺杀”事件的全貌。 那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锈刃狰狞的面具、穿透身体的剧痛、普瑞赛斯那非人的视角与声音, 凭空生长的源石、周围人群惊恐的眼神、特蕾西娅殿下沉默的悲伤...... 以及——那个最让她无法释怀的、生命在她手中消逝的瞬间。 “这屋瞅着不太像疗养室的配色啊......” 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目光扫过房间冰冷的水泥灰色墙壁、毫无装饰的天花板以及那扇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房门。 这里缺乏任何能带来慰藉的温暖色彩,更像是一间......软禁室。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清晰而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转动声。 “咔哒”一声,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暂时将她从混乱的神游中,拉回到并不美好的现实。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半敞开来。 进来的不是预想中身穿白大褂、携带各种精密医疗设备的医生,也不是她以为会来安抚她情绪的陪床护士。 而是刚才护送她来到这里的其中一名萨卡兹近侍。 他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制式甲胄,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仿佛一尊移动的雕塑。 “咔哒。” 见对方反手随手关上了房门,那清脆的落锁声让陈楠心里顿时一阵莫名的紧张,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整个人的坐姿都变得僵硬而局促起来,环抱膝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随后,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飞速地猜测起对方面见自己的意图。 是来确认自己的精神稳定状态?还是......要进行某种形式的审问,以评估自己带来的风险? 抑或是,宣布对她的某种处置决定? “陈楠。” 萨卡兹近侍看向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质感。 对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波澜不兴的古井,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 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比厉声呵斥更令人感到不安。 “额......是!” 陈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这般近乎冷漠的反应,令陈楠愈发感到坐立不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背上。 她的鞋尖在不自知地内扣,视线飘忽不定,不敢与对方面具下的视线长时间接触。 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将姿态放得平和、恭顺。 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客气地向对方探询道: “......我该如何称呼您?” 闻言,萨卡兹近侍的面具微动,头盔与颈甲的连接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隐约间似乎扬起了头,面具上那两个用于视物的孔洞中,透出的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紧接着,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陈楠一头雾水: “我想,我们之间无需如此拘谨与客套,仅用你对我们‘一贯的称呼’即可。” “一贯的......称呼?” 陈楠两眼迷茫地眨了眨,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还有些凌乱的头发。 完全没搞懂对方这番如同谜语一样的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她对所有王庭近侍不都是保持尊敬的吗?还有什么“一贯的称呼”? “......” 看她那副完全摸不着小脑的呆愣样子,“萨卡兹近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不经意间从面具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轻啧。 于是,在陈楠愕然睁大的注视中,他的身形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身漆黑的甲胄如同流动的暗影般开始扭曲、变形。 身高和体型也在微调,脸部那冰冷的金属面具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软化、重塑...... 直到完全变化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 ??? ?? ? ?? ??? ?? ? ?? ??? ? ? ? ??“......变形者集群......阁下。” 陈楠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颇感意外,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仔细想想......以这位王庭之主那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和千变万化的能力,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位,无论其外形脾性、还是思维方式,都总是令人难以预料。 是她在卡兹戴尔认识的所有大人物里,印象最为深刻、也最难应付的一位。 没有之一。 变形者集群双臂环胸,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适应。 他毫不在意陈楠那呆然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番变化,只是随手拂去衣角的灰尘般平常。 随后,他仅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他那形状优美的眉毛,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我本以为,以你工程师的观察力,会更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端倪......” “哈......哈,您说笑了。我、我当时......脑子有点乱,没注意......” 陈楠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背后却冒出一层细汗,不着痕迹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面对这位心思深似海的王庭之主,她感觉比面对刺客时还要紧张。 至少后者目的明确,而前者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是玩笑还是陷阱。 哪怕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但对于其伪装成近侍前来面见自己的真实来意......现在仍旧是一头雾水,心中充满了戒备与猜测。 见变形者集群似乎并没有继续开口解释的打算,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理清思路。 陈楠稍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尝试着通过自己的思考,结合当前的处境,去推断一个大概的可能性。 她再一次环顾起眼前空旷的房间。 片刻后,陈楠摇了摇头,结束了这短暂的、毫无头绪的沉思。 随即重新将视线集中在房间角落处、此刻正沉默不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变形者集群身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让我来到这里......这也是特蕾西娅殿下的安排吗?” “是。” 变形者集群没有否认,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回答,没有任何迂回。 但紧接着,他话锋微妙一转,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陈楠,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调平缓却耐人寻味: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的。” “......是因为,‘我’杀了一个萨卡兹?” 陈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动提起了这个她最不愿面对,却无法回避的问题。 闻言,变形者集群眉头轻挑,嘴角扬起了一丝莫名的、似有深意的弧度。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 见陈楠似乎欲言又止,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便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做了一个示意其稍安勿躁的手势。 “很浅显的道理,既然你自己说出来了,就代表你内心已然清楚,或者至少隐约猜到了殿下此举的多重用意——” “保护、隔离、观察,以及......” “平息因‘外族人当众杀死萨卡兹’而激起的、不必要的民意波澜。” “无论缘由。” 他从倚靠的门框边缘直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开始在房间内缓缓踱步。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倘若此事发生在卡兹戴尔动乱不堪、朝不保夕的黑暗年代,” “别说杀死一个微不足道的萨卡兹佣兵,你哪怕凭借自身力量抹杀成百、上千的佣兵或刺客,都无人会过问,更无人会站出来指责你的作为。 “弱肉强食,本是常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楠苍白的脸: “问题,就在于你,以及你所代表的罗德岛,为卡兹戴尔带来了‘改变’,” “让一部分萨卡兹看到了不同于以往血腥循环的‘希望’。今夕,已非同往日。” “我们......至少在明面上,开始尝试建立秩序,追求律法与公正。”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这也同时代表着,当你选择踏入这片土地,并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变革时,” “你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跻身跃进了权力、利益与旧有仇恨交织的涡流中心。” “你成为了一个符号,自然也成为了某些矛盾的焦点。” 变形者集群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残酷的现实。 不禁再次令陈楠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回想起了人群对她的讨伐,那些混杂着不满、嫉妒与排斥的目光。 她忍不住去审视自己的存在,对于卡兹戴尔而言,究竟是否是正确的,是否真的带来了好的改变。 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引发更多混乱的导火索。 “不过——” 就在这时,变形者集群突然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剧转折。 “杜卡雷的观点,在某些方面并无问题。” 他直呼另一位王庭之主的名讳,语气随意: “你为卡兹戴尔所做的一切,你带来的技术、理念与切实的改变,依然值得被卡兹戴尔,被萨卡兹族群所认同与铭记。” “功过,并非那么容易抵消。”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继续说道: “不满与怨恨的积累是结构性的,其爆发是必然的。” “你只不过恰好走到了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被动地充当了这次‘民意’宣泄的‘导火索’角色。” “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借口。” 他的语调骤然低沉,但那抹堪称诡异的笑容,却反而在他脸上加深了几许。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放心好了,陈楠工程师。军事委员会始终站在你这边,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这场因你而起的闹剧......虽然的确称得上棘手,牵扯甚广。” “但又——并不是特别麻烦。” 第103章 会议 意识如同无形的水银,在军事委员会庄严却压抑的会议厅内缓缓流淌。 变形者集群轻靠着高背椅,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扶手上敲击着,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疑虑。 他的一部分“注意力”正沉浸在对旧城区能量静默数据的回溯分析中。 另一部分则如同冷静的探针,扫视着在场每一位同僚的微表情与生理反应。 曼弗雷德的克制,菈玛莲的深思,赫德雷的沉稳......以及,那正从门口汹涌扑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与焦虑。 “嘭! !” 厚重的合金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发出的巨响,甚至让长桌上方的吊灯都微微晃动。 维什戴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银色发丝此刻略显凌乱。 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胸脯也因剧烈的奔跑而急促起伏。 能显而易见地看出,这位以铁腕着称的议长,在接到消息后是如何不顾形象地一路狂奔回来的。 此刻,长桌周围,接到紧急召集令的一众萨卡兹高层已然落座,如同沉默的礁石。 听到门口处近乎破坏性的声响传来,众人齐齐抬头,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闻声向她投去。 “谁能给我一个不掺水分的解释,” 维什戴尔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她那只撑着门框的手无意识地用力,门把手在她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几乎要被揉捏成金属碎屑。 “陈楠......当街遇刺......还有那见鬼的全城能源静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不息的怒火与后怕强行压下去,银牙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 变形者集群抬起眼皮,群捕捉到曼弗雷德在维什戴尔咆哮时,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这位将军的副手,总是擅长用冷静的外壳包裹内心的波澜。 闻言,曼弗雷德抬眸一瞥,眉宇间虽同样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 但显然还没到维什戴尔那种近乎失控的咆哮程度。 他顿了顿,随即用那种惯有的平静与淡漠,仿佛能冻结火焰的语调向对方做出了回应: “维什戴尔议长,我们每个人,此刻都非常理解您为之震惊与愤怒的心情。” “陈楠工程师的安危,牵动着在座所有人的心。” 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仍然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 “令诸位于此连夜召开这场紧急会议,其根本目地,不正是为了汇集情报、厘清脉络,并商讨出解决此事的最终方案?” “......” 听完他这番四平八稳、却如同冰水浇头的话,维什戴尔紧皱着眉头,颧骨处的肌肉因咬牙而微微鼓起,有些不甘地啧了一声。 只因对方那副无论何时都仿佛置身事外、不温不火的态度,着实令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窝火。 仿佛一拳打在了一块年糕上。 但此刻,残存的理性终究占据了上风。 她也同样明白,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光靠自己的咆哮与质问,显然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反而可能落入幕后黑手期望看到的混乱局面。 “......啧。” 于是,为了陈楠的安危,以及能尽快揪出那帮胆大包天的刺客及其幕后主使, 维什戴尔暂时选择了妥协。 她板着一张好像谁都欠她几百万龙门币的冷脸,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重重地坐到了属于她的的位置上。 刚坐下,她便快速扫过长桌前的每一张或熟悉或威严的面孔,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刚松开些许的眉头顿时重新紧锁,拧成了一个川字。 “杜卡雷呢?” 她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语气也因一位关键王庭之主的缺席,从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满: “他不是总把陈楠挂嘴边、又是欣赏其技术又是当宝贝夸赞的吗?”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讥讽: “怎么,如今陈楠真出了事,他不说第一时间去慰问情况、保障其安全,” “就连这种与之息息相关的最高级别紧急会议,都懒得出席、连发表一下他那些‘高见’都做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理性、仿佛带着多重回声的嗓音便从长桌另一侧传来。 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话茬,如同早已等候多时。 “议长,少安毋躁。” 变形者集群轻靠着椅背的姿态未变,仅是略微侧首,状似随意地斜睨了情绪激动的维什戴尔一眼。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玩味。 “血魔大君阁下,有他自己认为......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亲自处理。”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紧接着,在维什戴尔眉头皱得更紧、欲要再次开口质疑之前,他再次开口, 话语如同精准的楔子,生生别住了对方那即将冲口而出的诘问: “并且,我可以在此向您转达他对于此事的初步看法—— “‘拙劣的挑衅,需以血偿’。” “同时,我也愿以王庭之主的信誉谨作担保,杜卡雷阁下对于陈楠工程师的重视程度,的确非同一般,远超寻常的技术合作者。”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维什戴尔脸上,语气微妙地加重: “这也正是他此刻选择离席的原因。” “有些事,并不适合摆在明面上谈论,议长阁下。” 闻言,维什戴尔张了张嘴,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虽然内心深处很想再质问“还有什么比找出真凶、确保陈楠安全和城市稳定更重要?”, 但面对变形者集群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隐含的警告,她最终还是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古老的王庭之主,行事自有其诡谲难测的逻辑。 “......啧、啧。” 她有些憋屈地半托着腮,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没再继续追问杜卡雷究竟干什么去了。 转而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了当下的会议上。 “行了,废话少说!”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现在能不能赶紧给我复述一下,这起事件的详细经过、目前掌握的线索,以及你们对幕后黑手的初步判断?” “我要知道一切!” ?? ??? ?? ? ?? ??? ?? ? ?? ??? ? ?“情况大致如下。” 始终闭目养神、保持沉默的菈玛莲,终于微微睁开了眼。 她的语调平稳而清晰有力,如同冰冷的溪流冲刷过岩石: “首先,综合各方情报,可以确认,正如特雷西斯将军此前预警的那般,” “的确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巧妙地利用并煽动了一部分旧城区居民长期积压的不满情绪。”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维什戴尔身上: “而这股势力的成员,正是策划、并主导了这场针对陈楠工程师‘刺杀’行动的幕后元凶。” “他们的组织性、行动力,以及对城市薄弱环节的利用,都表明其绝非散兵游勇。” “但是......” 她忽然蹙了蹙眉,话语中也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也感到困惑的、与绝对理性相悖的意味: “我并不理解,对方竟真的有执着于夺取陈楠性命的意图。” 菈玛莲冷静地道出了自己的分析: “倘若其核心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挑起卡兹戴尔之间的争端、制造难以弥合的社会混乱,” “那么,选择‘重伤’而非‘杀死’陈楠,再巧妙地将罪行嫁祸给某个或某些容易被煽动的萨卡兹居民群体,从而彻底激化卡兹戴尔高层决策者与普通民众之间的对立,撕裂刚刚萌芽的信任......” “这才应是这一步棋,所能达到的最优、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原貌’。” “我认同菈玛莲女士的这部分猜测。” 变形者集群无声颔首,接口道。 他眼眸中透出几分玩味之意,与会议室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混乱,固然棘手,是秩序的毒药。” “但若其发生在一定范围内,加以控制,未尝不能为军事委员会所用。” “成为,我们手中的‘叛子’。” 他用的词汇带着浓厚的博弈色彩。 仿佛在座的不是军政要员,而是棋盘旁观望的棋手。 “......啧、啧啧啧。” 维什戴尔的嘴角疯狂抽搐,脸色更是黑得如同锅底灰,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动。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拐弯抹角、云山雾罩的文绉绉论调。 尤其是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 “......你们这些家伙,” 她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 “就不能把话说的稍微通俗点儿?!直接点!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闻言,变形者集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如何将复杂的谋略翻译成更直白的语言。 紧接着,他似乎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斜对面一直保持沉默、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赫德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 赫德雷感受到那莫名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抬眼,正对上变形者集群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即又看到维什戴尔投来的狐疑视线,顿时感到一阵无辜的压力。 “你俩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呢?” 第104章 幕后者 (感谢爱可莉的英雄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阖家欢乐步步高升!) ?? ??? ?? ? ?? ??? ?? ? ?? ??? ? ? ? ??意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线网络,悄然流淌。 “呼——” 疤老四缓缓睁开了眼睛,倚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指尖夹着的半截廉价烟卷即将燃尽。 这里是卡兹戴尔光鲜表皮之下,一块化脓的暗疮。 几乎在同时,地面上方,数小时前因未知干扰而突然瘫痪的区域发电设施,发出了沉闷的重启嗡鸣。 黯淡的灯光在头顶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提供了勉强驱散黑暗的昏黄光晕。 能源的恢复,意味着上层的混乱正在被逐步控制。 但对于这地下世界的佣兵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色调的阴影。 他随手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丢在地上,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精准地将其踩灭。 动作带着一种利落与漠然。 “呦呵,” 一道包含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有些轻佻的低吟,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角落的寂静。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刀疤的萨卡兹佣兵晃悠过来,目光落在被他踩灭的烟头上。 “你平时......不都是等着它自己个儿烧完熄掉的嘛。” 疤老四闻声抬头,用那双带着些许浑浊和疲惫的眼睛,淡淡地瞥了眼身旁这个姿态轻佻的同伙。 他开口,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 “在我印象里,‘毒牙’,你不是那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多嘴多舌的性格。” “是今天的巡逻任务太清闲了?” “哈,别这样,老兄。” 被称作“毒牙”的无名萨卡兹佣兵朗声一笑,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引起回响。 他很是自来熟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疤老四的肩膀。 力道大得足以让普通人一个趔趄。 他的笑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丝许难以完全掩饰的嘲讽: “理解,都理解!平时总跟你形影不离、穿一条裤子的锈刃,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把命都搭进去了。” “你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劲儿,心里堵得慌,大伙儿都懂得。” “毒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语调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别太在意了,老四,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毕竟,咱们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对吧,‘伙计’?”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粗鲁力道,疤老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将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哦,差点忘了,” “毒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更是不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与讥笑。 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宣布一个众所周知的笑话: “说起来,你们这一趟活儿算是彻底干砸了,该办的任务啥都没办明白。” “还把锈刃那条经验丰富的老命给搭上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幸灾乐祸地咂咂嘴: “老大为此恼火的厉害,这会儿正在最里边的房间里等着你呢。” “烟也抽完了,就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去吧,好好想想怎么跟老大交代。” 说完,他便不再与疤老四继续多言。 而是用一副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悲悯目光,最后看了他两眼,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转身晃悠着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 疤老四依旧面色平静,如同古井深潭,不为所动。 待对方那令人厌烦的大笑声和脚步声完全被地下空间的寂静吞噬,他这才几不可闻地、神色莫名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转身,踏上了通往更下一层的、冰冷粗糙的石质阶梯。 靴底与石头碰撞,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 “哒,哒。” 他的脚步声在清冷、潮湿且充满霉味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如同某种倒计时。 ?? ??? ?? ? ?? ??? ?? ? ?? ??? ? ? ? ??“吱呀——” 随着两扇厚重、锈迹斑斑的金属铁门被向内推开,门轴发出斑驳的摩擦声。 走廊里那点昏黄幽暗的光线,如同怯懦的访客般,迟疑地涌进内部。 勉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却无法驱散房间深处浓稠的黑暗。 “疤老四”径直踏入其中,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略微抬眸,将视线投向室内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一道身姿异常挺拔、肌肉虬结的巨大人影正面向他,双手抱臂,如同嵌在阴影中的一座铁塔,似乎早已在这里等待他许久。 其周身散发着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 “疤眼。”疤老四语调微顿,带上了一丝若近若离的恭敬语气。 “很遗憾,领袖。原计划出了点意想不到的变数,泡汤了。” 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稳。 话虽如此,但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丝毫看不见什么真切的遗憾或惶恐的神情。 更多的则是一种漠不关心,仿佛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闻言,疤眼才缓缓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缓慢地抬起头。 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暗灯火,如同无形的利刃,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狰狞脸庞上,切割出一道模糊而诡异的分界线。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且粗粝,如同砂纸摩擦着岩石: “无妨,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锈刃......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疤眼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迁怒,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随即转过身,沉重的步伐让地面微微震动,径直坐回了那张仿佛由整块巨石凿成的、粗糙的石椅上。 “无论如何,他已经为自己的愚蠢和冲动付出了代价,死了。” “其余的刺客只负责外围牵制,见势不妙逃得很快,损失不大。” 他像是在与疤老四分析,又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心理疏导。 以寻求一丝可怜的自我安慰: “至少就眼下的局势而言......那帮高高在上的王庭杂碎,暂时还追查不到我们这里。” “计划虽败,但根基未损,勉强还能接受。” “......” 疤老四静静地听着,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一尊完美的傀儡。 待对方那带着自我欺骗意味的话音完全落下,在黑暗中回荡消散,他才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番说辞。 随后,他忽然开口,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直视着疤眼额头处那只摄人心魄的诡异距眼。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恕属下愚昧,领袖。” “其实,在我心中,仍然存在一个疑问,想要借此机会,向您寻求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为何——如此执着于,阻碍一个可能带给卡兹戴尔安定、发展与进步的时代浪潮?” “我们从中,究竟能获得什么? “或者说,您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 ??? ?? ? ?? ??? ?? ? ?? ??? ? ? ? ??“阻碍?不,老四,我们此前就已经对这个话题,进行过数次讨论。” 疤眼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烦躁情绪,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至今仍想不明白,特雷西斯为何会在那个分裂的时代,最终选择了向那些软弱的理念妥协!”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狂热与不解。 “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也早已无心去猜测他是否变得软弱,还是单纯厌倦了战争与流血!” 他顿了顿,粗犷的声音在如此漆黑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阴沉。 如同墓穴中的低语: “是啊,没人想听我的那些‘不祥’的预言,” “他们终究不会认同,唯有永恒的混乱与残酷,才是萨卡兹唯一的出路。” “才是这片大地最终的归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被孤立者的愤懑与自我陶醉: “自诩为‘新’卡兹戴尔建立以来,那些在旧日连绵战乱中,手染鲜血、挣扎求存的佣兵,就已经被那些制定规则的家伙,彻底剥夺了接触和融入这座他们口中‘希望’城市的机会!” “我们,只有在混乱中,才能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疤老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疤眼狂热的表象,直抵其灵魂深处那可怜而狭隘的核心。 紧接着,他便摇了摇头,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失望。 他不再使用敬语,声音也变得冰冷而疏离: “真是......可悲。” “你拥有着窥见部分未来的‘预言’能力,但目光却短浅狭隘至此,疤眼。” 此言一出,疤眼瞬间皱起了眉,似乎对他这番莫名的态度而感到不满与困惑。 他刚想开口厉声呵斥,甚至准备动手教训这个突然“失心疯”的下属—— 却听一道冷漠如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 “那么,你那可笑的、沉溺于混乱的预言......” 伴随着这死亡宣告般的低语,一抹淬炼了极致杀意的袖刃尖端,自疤眼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显现,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粗壮脖颈上跳动的血管! 刃尖传来的冰冷触感,瞬间麻痹了他半边身体! “......又是否曾有一天,清晰地看见过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 !” 疤眼的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冰冷杀意,浓郁得让他窒息! 他甚至不敢刻意侧首,去瞥视这名刺杀者的面部表情。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引来瞬间的割喉。 他只能是怔怔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无法理解的茫然,死死凝视着身前五米之外的“疤老四”。 此刻,“疤老四”已经全然失去了与对方继续这场无聊对话的兴趣。 他甚至没有在意疤眼脸上那混合着震骇、愤怒与巨大疑问的扭曲表情。 仿佛眼前这个所谓的“领袖”和其覆灭在即的组织,只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在疤眼绝望的注视下,在阿斯卡纶那绝对死亡的钳制下, “疤老四”的身形,在数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 第105章 清剿 “你......不是疤老四。” 疤眼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沙哑,那只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存在”, 试图从那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却只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亘古冰原的淡漠眼眸。 变形者集群只是满眼淡漠地看着他,将其面上每一丝惊愕、不解、以及最后徒劳的挣扎,冷静地尽收于眼底。 “你口中的‘疤老四’,” 变形者集群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仍心怀一丝未曾泯灭的良知,主动为自己被迫犯下的罪孽付出了代价。” “在他归途复命之前。” “......这个叛徒!”疤眼眉头猛地竖起,额间那只巨眼因暴怒而充血。 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仿佛要将那个名字在齿间碾碎。 然而,脖颈处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连这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艰难。 “阔别数年,无论思想还是眼界,你都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成长与改变。” 变形者集群继续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种早已料定的漠然。 “殿下念你在旧时战乱中曾有出力,并未有意剥夺你作为这座城市‘公民’的初始身份。” “给予了你在新秩序下寻求新生的机会。” 变形者集群冷哼一声,扬起下巴,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轻蔑地俯视着被死亡牢牢钳制、完全动弹不得的疤眼。 他的语气仍旧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但很遗憾,我们丝毫看不到你有任何反省自身、拥抱未来的态度。” “你反而更加坚定、愚蠢地站在了卡兹戴尔整体利益的对立面,沉迷于用混乱和鲜血编织的可悲幻想。”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予最后的信息沉淀时间,然后宣判: “既如此,军事委员会受特蕾西娅殿下旨意,现正式裁定,剥夺并收回你的公民身份及相关一切权利。” “你,疤眼,以及你所领导的‘疤痕商场’,从此刻起,不再受任何卡兹戴尔律法保护。” “......” 待他话音刚落,疤眼浑浊的独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缕求生的光芒。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竟暂时无视了脖颈处那几乎要割开皮肤的冰冷杀意, 用尽力气,嘶哑地急忙向变形者集群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的乞求: “......我......我可以接受!我接受殿下的一切责罚!” “放我离开!我将永远不会再踏入卡兹戴尔半步,永远消失在你们的视线里!” “呵......” 谁知,变形者集群却突然冷笑出声,笑声中不含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嘲弄。 随即,他抬脚,靴底敲击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缓步向被制住的疤眼走去。 而他接下来吐出的话语,无疑是在疤眼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头顶,泼下了一盆足以令血液都凝固的冷水: “上述,仅仅只是军事委员会对于一位危害公共安全、煽动叛乱、策划刺杀的‘恶徒’,在官方层面上的判决。” “以及,后续需要归档的纸面文章而已。” 他停在疤眼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如同冰冷的刻刀,将绝望刻入其骨髓: “换句话说,殿下的旨意中,并未具体提及你的‘生杀予夺’。” “因此,在你正式失去卡兹戴尔公民身份及明文庇护的那一刻起——” “众王庭,均有权利杀死你。” 变形者集群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 “别会错意,私人恩怨而已。” “不......你不能......” 疤眼目眦欲裂,残存的理智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他开始徒劳地挣扎起来,强壮的身体爆发出临死前的力量。 却被身后的阿斯卡纶以更加蛮横的力道,再次死死制服。 冰冷的刃锋甚至已经划破了他坚韧的皮肤,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变形者集群继续向他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每一次脚跟落地时发出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都如同死亡的丧钟敲击在疤眼濒临崩溃的心头。 “就凭你有意制造分裂、散布仇恨、阻碍卡兹戴尔的前进步伐、甚至......” 变形者集群的声音骤然转冷: “派遣肮脏的刺客,对那位为这座城市倾注心血与智慧的工程师出手......” 他仰起头,那双非人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随后,他冷冷地凝视着疤眼那张因恐惧而变得粗糙扭曲的脸庞,一字一顿: “你 该 被 千 刀 万 剐。” 时间似乎在此刻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疤眼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巨响。 就在这时,一丝浓烈难闻的血腥味道,忽然无比清晰地涌入了他的鼻腔。 甚至盖过了他自己伤口那微不足道的血气。 “......” 变形者集群眉头轻皱,似乎对这过于“张扬”的出场方式略有不满。 他稍稍收敛了些许眼底那针对疤眼的凌厉杀意。 随即,他头也没回,仿佛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某个刚刚踏入这片领域的存在,用一种带着些许责备又似了然的口吻说道: “比我预想中,多花了不少时间,杜卡雷。” “比起以前那个追求效率与优雅的你,如今处理那些杂兵时......似乎变得更加‘拖沓’,或者说,‘软弱’了。” “......” 话音刚落,那仿佛由无数生命最后哀嚎凝聚而成的刺鼻血腥,在原本就昏暗压抑的房间中,迅速弥漫、扩散。 几乎将每一寸空气都彻底侵染,令人作呕。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富有节奏。 杜卡雷稳步从房间入口处的幽暗中现身,那身原本剪裁合体、象征着高贵与优雅的衣袍,此刻早已被大片飞溅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浑浊血渍彻底浸透, 染成了深浅不一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衣摆甚至还在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而他那张俊美却常年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杀戮后的快意。 只有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嫌恶,仿佛刚刚徒手清理了一堆腐臭的垃圾。 “我讨厌这份差事。” 杜卡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被污秽之物沾染后的烦躁: “低效,肮脏,且毫无美感可言。” “哦?”变形者集群眉梢微挑,转向他,不知是无意打趣,还是刻意讽刺: “仅仅是对付一些盘踞在地下的杂碎,就让你感到厌倦了?” “你的变化......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杜卡雷。” “......啧,或许。” 杜卡雷缓步走进房间中心,竟罕见地没有对这番明显带刺的话语做出反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尚未干涸的血迹,眉头紧锁。 “叛乱者的血,实在难以入鼻。” 接着,他甩了甩手,仿佛想摆脱那般粘稠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厌恶: “相较之下,我更愿意在清晨时分,去往高塔的阳台,呼吸一番经过一夜沉淀后、城区上空那尚且算得上‘新鲜’的空气。” “这可完全不像你会说的话。” 变形者集群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弄。 但他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而是稍作退让,将直面疤眼、执行最终裁决的“机会”,递至了刚刚完成外围肃清工作的杜卡雷手中。 “......” 两位古老的王庭之主默契地没有进行过多的交流,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便已明了彼此的意图。 紧接着,杜卡雷便将那双仿佛蕴藏着血海波涛的锐利目光,完全放在了眼前这位如同待宰牲口般的独眼巨人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缓慢抬起手。 对着疤眼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唔!呃——! !” 疤眼瞬间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 体内的血液,仿佛刹那间被赋予了独立的意志,疯狂地逆流、冲撞,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大脑! 他的独眼因极致的痛苦和缺氧而暴突,布满血丝,视野迅速被一片血红覆盖。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模糊、涣散,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最基本的挣扎都成为一种奢望。 在两位王庭之主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这位昔日在地下呼风唤雨的“领袖”,与一只被钉在解剖板上的青蛙没有任何区别。 “长久的政事斡旋与无聊的会议,早已令我彻底失去了玩弄猎物、欣赏其垂死挣扎的耐心。” 杜卡雷漠然地凝视着对方那因血液逆流而凄惨扭曲、青筋暴起的模样,眼底满是纯粹的厌恶与凛冽杀意。 对他而言,结束这种肮脏存在的生命,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感官的净化。 “滋啦! !” 就在疤眼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阿斯卡纶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手腕骤然发力,动作精准且迅捷、没有丝毫多余。 那柄一直紧贴在疤眼脖颈动脉处的淬毒袖刃,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利刃切割血肉与软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 ??? ?? ? ?? ??? ?? ? ?? ??? ? ? ? 象征着卡兹戴尔旧日阴影、致力于地下混乱、叛乱与煽动的具象化头目—— “疤痕商场”的首领疤眼,在此刻,以一种远比他所策划的无数阴谋更加直接、更加冷酷的方式, 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绝对终结。 ??或许,这没有更多折磨的痛快斩杀,已经是阿斯卡纶及两位王庭之主,给予他的最后一丝怜悯。 “......” 疤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软倒,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的死亡,也正式代表着盘踞在卡兹戴尔外城区阴影中多年、枝节盘根错节的“疤痕商场”, 其核心领导层与有生力量,已被王庭的雷霆手段完全、彻底地肃清。 第106章 “舆论” (感谢 爱可莉的英雄、风雨、无情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 ?? ? ?? ??? ?? ? ?? ??? ? ? ? ??意识如同归巢的夜鸟,从地下据点充满血腥与肃杀的场景中抽离。 冰冷的余韵无声汇入会议厅内。 变形者集群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几乎未曾改变。 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阴影中的处决,不过是阅读报告时翻过的一页。 “哒。” 敲击声忽然一顿,那双永远在处理多重信息流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随即,他重新抬起头,用深邃的目光依次环过长桌前端坐的每一张或凝重、沉思、焦虑的面孔。 “不好意思,诸位,刚才有些走神。” 变形者集群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我们讨论到哪里了?” 闻言,一直密切关注着会议进程、负责情报整合与部分内政的赫德雷眉头一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显然明白对方口中所谓的“走神”,所指为何。 这对于在座的部分知情人而言,并非秘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正姿态,向变形者集群,也是向在场所有人,娓娓开口道来: “诚然,由于‘疤痕商场’及其幕后煽动者的存在与刻意引导,导致现聚居在卡兹戴尔的群众之中,许多源于生活困境、发展不均衡而长期积压的不满声音,被恶意利用、扭曲。” “并逐渐演化成了针对陈楠工程师个人的、非理性的讨伐与排斥浪潮。”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强调道: “但是,我们必须清晰地认识到,” “在这片纷杂的声浪中,有能力、有立场、并且愿意为卡兹戴尔的未来发出理性声音的,可远不止这一种被煽动起来的‘噪音’。” 接着,赫德雷顿了顿,作出尽在掌握的沉稳姿态: “而另一种,与当前负面舆论全然相反、基于事实与感激的积极声音,其核心议题,也同样离不开‘陈楠’这个名字。” “以及她为我们这座城市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哦?” 变形者集群将双手手肘支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随意地支撑住自己的下颌。 似乎对这个观点表现出了明确的兴趣。 他淡淡地侧过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另一边始终不露声色的菈玛莲。 随后,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赫德雷身上,语气微扬,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并不需要军事委员会急于出面、进行强硬的官方表态,” “也无需劳烦特雷西斯将军动用武力手段,去粗暴地镇压那些暂时被蒙蔽的舆论——” 他精准地概括了赫德雷的发言: “——你是想,主动去发掘、扶持那些真正有意义、敢于站出来为陈楠发声、感念其贡献的‘正面民意’,” “以此作为主导力量,去自然而然地压制、消解那些负面的舆论漩涡?” “正是如此。” 赫德雷肯定地颔首道,面色也变得愈发坚定: “陈楠小姐已经因莫须有的罪名和恶意的揣测,遭受到了大量的指责与伤害。” “我们作为受益者与合作者,于情于理,都不该、也不能再让她继续遭受如此不公的委屈!”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为卡兹戴尔带来光明、技术、希望与实实在在改变的一切行为与付出,都应使她完全有资格、真正地站到台前,” “作为这座她曾为之奋斗的城市领导者之一,发出她应有的声音,并获得她应得的尊重!” 听到这里,一向对利益冲突、势力纷争避而远之的菈玛莲,也罕见地加入了关于舆论导向的具体讨论之中。 她微微睁开眼眸,扫过众人,声音空灵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赫德雷将军所言,确有道理。” “煽动性的言论与一时汹涌的舆论风向,确实会像迷雾般,短暂蒙蔽一部分群众的自主判断能力。” 她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但这绝不代表,那些被煽动起来的声音,就是正确的,就能代表卡兹戴尔真正的民意基础。” “我相信,在卡兹戴尔的广大群众之中,绝不缺乏拥有足够理智、善于独立思考和洞察事实本质的智者。” “他们能够看到街道旁新立起的路灯,感受到家中稳定的能源供应,体会到工作机会的增多,” “他们能够真正理解,并珍视陈楠工程师为这片土地所做出的一切贡献。” “所以——” 她在此处停顿,随即与几位高层,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种无需言明的共识在空气中达成。 “我相信,能够有效解决这些民意问题的最好人选,依然是群众本身。” “很好的思路。” 变形者集群无声颔首,虽然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在场熟悉他的人,都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其原本略带审视的气息,已然转化为一种清晰的满意与认可态度。 紧接着,他漫不经心地瞥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板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维什戴尔的方向。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维什戴尔从始至终都半托着腮,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 显然对这种需要大量策略推演的会议模式,感到极度不耐。 见变形者集群忽然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才有些不爽地停下了制造噪音的手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给陈楠那丫头正名、洗刷掉她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蔑,” “让城里那些被人当枪使的糊涂蛋们都能清醒过来、真心认可她的功劳和存在嘛!” “要我说,你们早该这样想了。” “呵呵。” 变形者集群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笑声中似乎带着一丝对这种直来直往风格的微妙欣赏,又或许只是觉得有趣。 他稍稍摇了摇头。 “不,议长,眼下‘时机’才刚刚成熟。” 紧接着,他移开视线,将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在座的一些感知敏锐者,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随之望去。 城市远方,尚被黎明前最深沉黑暗所笼罩的荒野之外, 模糊的夜色与地平线交界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漆黑轮廓。 “......嗯。” —————— ?? ??? ?? ? ?? ??? ?? ? ?? ??? ? ? ? ??“嗯?” 变形者集群依旧抱臂靠在那处墙边的阴影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坐在床沿的陈楠身上,并精准地聚焦于她胸口处—— 那里,原本被活性源石碎片刺入的伤口,此刻已然凝固。 只留下一片略显狰狞的暗红色血痂,以及周围肌肤不自然的苍白。 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在任何场合中与任何人,提及过“陈楠”身后的那个威胁。 他认为,那属于远超当前文明处理能力的范畴。贸然拿出来探讨,除了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与猜忌外,毫无益处。 那并非他该头疼,或者说,并非他愿意在明面上插手的事情。 或许,特蕾西娅殿下,以及那位隐藏在罗德岛深处的“博士”,对此自有其更深层次的考量与布局。 他只需确保,在“祂”再次显现之前,这具珍贵的“容器”本身,不会因为一些可笑的“意外”而损毁。 察觉到对方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袭来,陈楠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紧紧抓住外套的前襟,红着脸用力往中间裹了裹。 “......” 变形者集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纯粹的“观察”,在对方看来可能充满了歧义。 他摇了摇头,微咳一声,用一种尽量显得平和的语气解释道: “抱歉,陈楠小姐,您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在专业的医疗人员抵达并为您进行正式的处理与陪护之前,作为现场最高权限的临时负责人,” “我有义务确保您的伤口不会因活动不当,而再次开裂或发生感染恶化。” 闻言,陈楠没有开口回应。 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动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恰巧此时,几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的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中由远及近,变得愈发清晰。 “嗯,看样子,医疗支援已经到了。” 变形者集群侧耳倾听了一下,确认道。 随后,他才状似无意般向陈楠微微颔首,紧接着抬手,搭在了那扇坚固的房门内侧把手上。 他转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陈楠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语气中也带上了几许莫名的的意味: “希望您......能理解特蕾西娅殿下的苦衷与背后的考量,小姐。” “有些风暴,需要避开风口才能看得更清。” 说罢,他便不再继续停留,利落地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径直离去。 “......” 陈楠稍稍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那扇被他随手带上、半敞着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担忧、迷茫、一丝委屈,还有对那句意味深长话语的猜测,交织在一起。 “好歹......随手关个门诶......” 她望着那透进走廊光线的门缝,无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那半敞的房门被完全推开,两道异常健硕、高大、几乎要堵住整个门框的人影,依次沉稳地踏入了房间。 ......虽然他们身着卡兹戴尔医疗部门标准的医师制服,胸前也别着代表高级职称的徽章,能明显辨认出其官方身份。 但是,其无论从堪比近卫士兵的魁梧体型、接近天花板的身高、还是臂膀处连宽松制服都无法完全隐藏的结实肌肉线条, 都给坐在床上、身形娇小的陈楠,带来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 “陈楠小姐,请不要紧张,放松就好。” 其中一位“漂亮的萨卡兹大姐姐”,轻轻俯下身,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她的声音也确实尽可能放得轻柔温和,就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只是,那张动人的脸庞,此刻却在其脖颈以下那极具力量感、仿佛能徒手扳弯塔吊的肌肉映衬下,显得极为可怖。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陈楠瞳孔剧烈震动,艰难地地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利落翻身上床,动作迅捷得不像个伤员。 她面朝里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划掉) “完全配合”的标准体检姿态,不带有丝毫拖泥带水。 原因无他。 只因她毫不怀疑,但凡自己敢流露出一点儿反抗之意,这位温柔的萨卡兹女性医师一拳下去,她就该变成一块温软可口的年糕了...... 第107章 承诺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卡兹戴尔城邦接入区两公里外,罗德岛这艘庞大的陆行舰,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停驻在荒原的阴影中。 唯有舰体外部几排稀疏的橙色指示灯,在浓稠的夜色里规律而缓慢地闪烁着。 如同沉睡者平稳的呼吸,散发出微不足道却顽强存在的光亮。 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清冷。 博士背负双手,静立于顶层甲板的前沿,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裹挟着荒野尘埃与刺骨凉意的夜风,呼啸着吹过他厚重的制服与深色兜帽,却未能让他有丝毫动摇。 唯有兜帽的阴影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段不短不长的距离,正牢牢锁定着远处那座在黑暗中,充满了粗犷工业力量感的城市—— 卡兹戴尔。 随即,他暂时收回了丈量城市脉络的视线,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流畅姿态,缓缓转向自己的身旁。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静立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仿佛月华凝聚而成的身影。 “劳烦殿下在如此深夜时分,亲自前来迎接罗德岛,” 博士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滤去了大部分情绪,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节性感激。 “感激不尽,希望没有对您的休息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闻言,特蕾西娅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而雍容的轻笑,如同夜昙无声绽放。 她沉稳地向博士作出了回应,声音空灵且谦逊: “您言重了,博士。” 罗德岛为卡兹戴尔的发展与建设,提供了难以估量的技术支持与无私援助。”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远不是一介‘魔王’亲自在此迎候,就能够轻易偿还的。” “......” 博士无声颔首,兜帽微动,算是接受了这份客套。 随即便不再就这个浮于表面的寒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直接切入了今夜会面的核心主题—— 那隐藏在友好合作表象之下,关乎未来、文明乃至生存的沉重议题。 “刚好,本人也确实想与殿下进行一些、关于合作事宜的‘探讨’与‘交流’。” 他的用词谨慎而富有深意。 紧接着,他收敛了先前平静而委婉的语气,透过特质面罩传出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严肃: “根据罗德岛监测站的记录显示,数小时之前,在卡兹戴尔城内,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的超高规格能量扰动。” 他微微停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直接问道: “她......是否已然降临到了卡兹戴尔?” “......是的。” 特蕾西娅忍不住轻皱黛眉,那完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未经任何犹豫,便轻缓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无论哪位“博士”面前试图隐瞒,不仅是徒劳的,更是愚蠢的。 坦诚,是此刻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她以陈楠工程师的身体作为临时‘锚点’,强行介入了现实,短暂地‘苏醒’了一段时间。” 特蕾西娅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提及“陈楠”时,语调几不可察地柔软了一瞬。 “幸运的是,在‘预案’的介入干涉下,有效屏蔽了普瑞赛斯的大量权限,使其未能如愿,彻底覆盖陈楠本身的意识。” “综上所述,” 特蕾西娅语调微顿,仿佛在权衡措辞。 最终,她抬起眼眸,直视博士那隐藏在阴影后的视线,不禁面露忧色: “您此前关于陈楠可能成为‘特殊变量’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的存在,确实引来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目光’。” “......嗯。” 博士并未表露出过多的惊讶,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推演模型中以高概率存在。 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融入了夜风。 然而,这般细小的、近乎本能的情绪流露,依然未能逃出特蕾西娅敏锐的感知,被她清晰地尽收于眼底。 “我在担忧......我们的确可以依靠‘预案’,在短期内,对她的存在作出有效的提防与掣肘,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时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普瑞赛斯必然会逐步重新夺回,她对源石网络的绝对权限掌控。” “她的下一次降临,将更加难以阻挡,直至......彻底降临,无人可制。” “待到那时......” 特蕾西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涌现的忧虑与不安,就是最清晰、也最令人心悸的下文。 那是对未知恐怖、对文明倾覆的深切忧惧。 博士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甲板边缘冰凉的金属护栏。 “正是这样,一昧的逃避、祈祷或试图永久封印,才是最无用的措施。” “历史的轨迹早已证明,面对更高层级的存在,鸵鸟政策只会加速灭亡。” “她的下一次降临,必然不会太久。”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卡兹戴尔上空的云层,凝视着极远之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天际。 “在无法回避的时刻最终到来之前,我不会、也无力去强行插手、改变某些已然因她介入而变得混沌的现实轨迹。” “变量已然投入,未来充满了迷雾。” 他收回目光,再次聚焦于特蕾西娅,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凝聚所有的智慧与力量,拥有直面她的勇气。” “以及,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觉悟。”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关于陈楠此刻的处境,或许是关于罗德岛的立场。 他随即再次完全面向特蕾西娅,语气也随之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不容动摇: “那么,请容许我在此,向您再次明确并强调罗德岛的核心立场——” “除去‘普瑞赛斯’这一不可控的外部影响因素,陈楠首先且始终,是我们罗德岛的正式干员。” “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员,也是我们视若珍宝的‘家人’。” 到这里,他凝视着特蕾西娅那双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的眼眸,语气中首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冽意蕴: “我的任何规划与布局中,从来都没有、也绝不允许出现,以牺牲陈楠的个人安危为代价,去单纯证实某个‘隐患’存在于她身上的这一步棋。” “她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她的安全,是罗德岛不可触碰的底线。” 闻言,特蕾西娅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被那话语中冰冷的锋芒所刺痛。 她随即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一丝血色褪去,低声回应。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午夜冰冷而稀薄的空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此刻盈满了难以言表的自责与难过。 这起针对陈楠的、手段卑劣的恶性刺杀事件,从来都不在她为卡兹戴尔规划的任何一种未来预想之中。 她的自责,并非源于博士的警告,而是源于内心深处对自身的诘问—— 为什么没能更早预见? 为什么没有更快地赶往现场? 为什么没能更好地保护那位为这片土地带来光明的女孩? 很快,特蕾西娅便强行稍定心神,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除却坚定,那眼底深处,更浮现出几分近乎冰冷的、属于‘魔王’的决意。 “由于卡兹戴尔内部管理的不善与疏漏,才导致了如此恶劣的刺杀事件,发生在了为这座城市作出巨大贡献的陈楠小姐身上。” 她坦然承认,将责任揽于自身: “这,是我的疏忽与过错。” “因此,” 她抬起头,姿态庄重,向某种更高的秩序立誓: “我谨以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亦或我特蕾西娅个人的名义,向您,以及罗德岛保证——” 她的目光越过博士的肩膀,望向了深夜中那座仍在持续散发着不屈光与热的宏伟城市。 语调骤然一沉,带着千钧的承诺: “无论是行刺者的幕后主谋、其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是关乎陈楠小姐的人身安全及因此事而受损的社会声誉问题——” “卡兹戴尔必会偿还其满意的答复。” ...... ?? ??? ?? ? ?? ??? ?? ? ?? ??? ? ?凌晨时分,罗德岛舰内。 借着一盏老旧台灯散出的暖黄光亮,博士将桌面上堆积的大量文件,有条不紊地整理、归类,最终稳妥地收回了对应的抽屉中。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是室内唯一的音符。 “呼——” 他向后放松身体,靠在了舒适的高背椅中,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因长时间保持专注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近乎无声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这时,办公室的自动门悄然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娇小的人影,随着走廊里相对明亮的光线涌进室内,悄然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 博士略微抬头,目光穿过兜帽的阴影落在来者身上,随即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轻笑,语气中带着少许意外: “阿米娅,我记得你的作息表上,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进入休息了。” “如果被凯尔希医生发现你还在活动,事后恐怕免不了一顿严肃的批评。” ?? ??? ?? ? ?? ??? ?? ? ?? ??? ? ? ? ??“......博士,我已经不是需要严格遵循作息表的小孩子了。” 阿米娅同样向他回应了一个微笑。 然而,在那抹成熟的笑容更深处,是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对于过往某种纯粹时光的淡淡追忆与怀念。 ...... 第108章 陈楠重工 清晨的薄雾,宛如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带着夜的余寒,轻柔地笼罩在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之上。 能见度并不算高,远处的建筑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仿佛海市蜃楼。 街道上,早起为生计奔波的萨卡兹居民们三两成群,走在一起,脸上大多带着倦意。 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心有余悸。 他们仍在低声交换着关于昨天夜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能源静默,以及诡异传闻的看法。 “所以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上面给个说法了没?”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萨卡兹男人,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向同伴询问道。 “什么?” “就那个工程师女孩啊,” 棉袄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后怕: “我听西街的老罐说,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身上带着邪门的法术。” “指不定哪天就像她杀那个佣兵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全城那些源石设备都引爆,把咱们全都炸上天......” “......你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呢?” 同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感到不适。 “脑子被源石虫啃了?” 两个闲散居民正借此时机闲聊着,其中那个棉袄男人一个没留神,肩膀碰巧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啊,抱歉!” 棉袄男人下意识地道了声歉。 “......没事,下次看路。” 红豆顶着两个极为显眼、诉说着昨夜无眠的浓重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懒得抬。 随即便主动侧身,与泥岩一起沉默地错开了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她们此刻没有心情理会任何外界的打扰。 “......” 萨卡兹居民咂了咂嘴,忽略了这个小插曲,转而与同伴继续起刚才被打断的讨论。 语气却不如之前那般笃定了: “就是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们,对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吧?” “说实话啊,”他的同伴相对理智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其实我倒觉得,那个叫陈楠的工程师女孩,好像也没有那些人传的那么......十恶不赦,可恶至极。” 他指了指路边稳定散发着白光的新式源石路灯,又比划了一下自家方向: “大的那些高楼大厦、工厂什么的,咱们平头百姓接触不到,就不说了。” “就说最贴合咱们实际过日子的——这比以前亮堂多了、也不用频繁更换灯芯的电灯泡,还有冬天里能救命的源石暖炉,不都是人家来了之后,才给咱们整出来的吗?” 他似乎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了不少: “摸着良心讲,如果没有那些玩意儿,今年冬天这么冷,我都不知道我们一家老小该怎么过了。” “难道还像以前一样,全家挤到‘熔炉’底下去蹭那点可怜的热气?” “指不定运气不好,第二天就被巡逻队当成可疑分子,或者......燃料,给顺手扔里边儿了。” 二人的交谈声随着他们的远去,而渐渐消散在晨雾中。 街道拐角处,红豆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随手将帽檐又拉低了些许,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两个普通萨卡兹居民离开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看来,在这座城市里,终究还是存在能够真正看到、并愿意承认陈楠所做出功绩的人。” 泥岩站在她身旁,白色的发丝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湿润。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一只厚重却温柔的手掌,搭在了红豆略显单薄的肩头, 语气里混杂着几分宽慰,但更多的则是难以掩藏的惋惜。 “只可惜,” 泥岩血红色的眼眸扫过雾气中影影绰绰的行人。 “能够像刚才那人一样,保持清醒头脑、客观看待事物的居民,眼下看来......实在不算多数。” “更多的声音,依然是被恐惧和流言裹挟着,对她进行无端揣测与恶意的攻击。” “......嗯。” 红豆抿了抿有些干涩起皮的唇角,眼底浮现出一抹失落与不甘的神色。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原本......根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像是在向谁质问: “陈楠她做的一切,她付出的所有心血和努力,都理应、也完全值得她受到所有萨卡兹们的尊重和敬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恶意!毫无根据的猜忌!” “甚至......是当面的刺杀!” 她咬紧了牙关,娇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起来。 不知是因为晨间冰冷潮湿的空气过于寒冷,还是发自内心地替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承受着何等压力的伙伴,感到无比的心痛与不值得。 “......先别让这些负面情绪吞噬你的思考。” 泥岩略微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如磐石,试图安抚好友激动的情绪: “昨夜的配合调查中,血魔大君阁下已经亲自向我们,以王庭之主的信誉许下了诺言;” 她顿了顿,确保红豆在听: “陈楠暂时不适合公开露面,这不仅是为了平息眼下的舆论风波。” “更重要的是,军事委员会需要集中力量,确保她的人身安全,避免潜在的、新的威胁。” “这是非常时期的保护性措施。” 泥岩的目光变得深远: “事后,卡兹戴尔定会为她的付出与所蒙受的委屈,偿还她应得的一切。” “暂时......相信军事委员会的处理吧。” 她最终说道,尽管她自己心中也并非全无疑虑。 闻言,红豆咬了咬牙,将拳头攥得生紧。 接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不信任与愤懑的轻哼。 “信任?我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行忍住。 “我不想再听到更多有关陈楠的、肮脏的恶意讨论了!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大不了!我去和军事委员会申请解除临时雇佣合约!后续的所有违约责任、赔偿金,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我要带着陈楠离开这里,回罗德岛去!至少在那里,她能被当做家人,” “而不是什么......该死的‘隐患’或者‘争议人物’!” “......” 泥岩没有再继续出言劝阻或安慰,只是平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唯有在这一点上,她会无条件地认同红豆此刻的想法与冲动、并默默地给予实际支持。 只因她同样不愿看到,自己认可的伙伴所做出的贡献不被认可,反而被排斥、被伤害。 保护同伴,是她心中比任何合约都更高的准则。 两人默契地停住了这个话题,不再讨论,任由一种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她们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临时落脚的客栈方向走去。 似要将这清晨的寒意与压抑,一同带回住所。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报童清脆而带着几分激动亢奋的吆喝声,忽远忽近地传来,骤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窒息的压抑气氛—— “大新闻!特大新闻! !” “新城区第一萨卡兹重工企业——‘卡兹戴尔工匠联盟’,其全体项目负责人经过连夜会议,刚刚作出重大决定!” “将在今天上午,为企业进行正式命名!” 报童挥舞着手中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声音穿透薄雾: “新的名字叫——陈楠重工! !” 这一石破天惊的激昂呼唤声,如同在安静的街巷里投下了一枚炸弹。 瞬间引得街上不少行人都纷纷停下了脚步,将视线齐刷刷地向报童投去。 他们的脸上神色不一。 有愕然张大嘴巴的,有眉头紧锁表示质疑的,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疑问。 “那、那可是卡兹戴尔全境内,目前技术与规模最顶尖的工程企业啊!要取个正式的名字我能理解,但是......” “就算、就算那些新的工程技术和标准,大部分都是那个叫陈楠的外族人带来的,用她的名字来命名......” “从道理上讲,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议论纷纷、风口浪尖的时候,作出如此举动?” “那些项目负责人......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不怕引起巨大的争议和非议吗?” 人群中,不乏有较为清醒和理性的萨卡兹群众,并没有完全跟着舆论的方向走、一棍子把陈楠的功绩直接打死、无视。 而是用自己的思考与见解,道出了此举背后可能蕴含的风险与深意。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置身于众说纷纭的过往人群中,红豆和泥岩,无疑是最感到震撼与措手不及的。 她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第109章 时代 卡兹戴尔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工业城市特有的凛冽气息。 外城区的建筑鳞次栉比,高耸的烟囱尚未开始今日的吞吐,但城市的脉搏已然在底层的喧嚣中,蠢蠢欲动。 位于十字路口旁的大楼,其花岗岩外墙在初升朝阳的斜照下,投下冷硬而漫长的阴影。 报社三楼,一间堆满稿纸、油墨味浓重的办公室内,气氛凝滞。 “再加印两万份!广告费无所谓,必须让全城人都知道这件事! !” ?? ??? ?? ? ?? ??? ?? ? ?? ??? ? 刀常断正怒目圆睁地盯着眼前那位面露难色的部门主管。 其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摊开的晨报校样上,震得旁边的墨水罐都晃了晃。 接着,他再次开口,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光让一部分人知道‘陈楠重工’,还是达不到预想中的效果!” “必须形成浪潮,一波接一波,直到淹没所有杂音!” “这......”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萨卡兹女性,抬手扶了扶镜框,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谨慎: “我虽然能理解您急迫的心情,但是......” “报社的资源始终有限,能给这件事放到头版位置,已经是我能动用的、个人的最大权限了......” 她指了指校样上那醒目的标题—— 《“陈楠重工”:一个名字,一座丰碑》,下方配图是企业大楼的宏伟轮廓。 “加钱都不行?” 刀常断眉头拧得更紧,他习惯了用效率和结果说话,对这些机构内部的条条框圈感到无比烦躁。 “嗯......是这样,报社毕竟不是我的一言堂,”主管苦笑一下,压低声音: “董事会里,对是否要如此高调地卷入这场舆论风暴,仍有不同意见。” “哪怕我的确有心......” “那找你们管事儿的来!我亲自跟他商讨这事!”刀常断不耐烦地挥挥手。 在他看来,任何问题都能找到负责人,然后谈条件、解决问题。 主管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复杂,像是吞下了一只苦果,一时倍感头疼: “可是......经理不在,她行踪不定,这段时间根本没人能接手并拍板如此重大的任务......” “什么经不经理的,你当不就好了?”刀常断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那行不通的吧,先生,” 主管被这直球打得有些懵,语气带着一丝荒谬感: “每一步官职都是需要依靠努力、资历,还有......嗯,复杂的程序才能上位的啊!” “是这样吗?” 刀常断抚摸着自己粗糙的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也就在这时,一道含着些许无奈与疲惫,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声,忽然从虚掩的屋门之外的走廊里传来: “好了好了,小兄弟,别为难我们报社的小主管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和不容置疑。 “这事,她确实负责不了。” 闻言,二人皆是一怔,随即齐齐转头。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裙、头戴一顶巨大宽檐帽的女性缓步而入。 她的面容隐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抹略显苍白的下颌,以及其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丝古老而优雅的气息拂面而来,显得与这间杂乱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经、经理? !您怎么回来了?” 部门主管立刻站起身,语气中充满了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闻言,来人随意地摆了摆手,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源石技艺波动。 示意其无需多礼,也无需多问。 而她,正是这家报社实质上的最高管理者,也是巫妖王庭的核心之一—— 埃芒加德。 “先说说正事吧。” 她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刀常断身上,似乎有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对方几眼。 “首先,我得代表整个巫妖报社,感谢您信任并选择本报社,作为传达......‘陈楠重工’声音的渠道。” “......哈,哈。” 刀常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他真的很想吐槽,在整个卡兹戴尔,具备官方背景,且拥有大规模发行能力的报社就你们这一家,不选你们选谁? 但他并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终究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和他平时打交道的工程主管或商会头头完全不同。 是一种更......古老而危险的存在。 埃芒加德似乎看穿了他的腹诽,帽檐下的嘴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随即摇了摇头,继续用她那独特的许咏叹调语气开口: “不过,我其实挺好奇,”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在老旧地板上。 “据我所知,那位名叫‘陈楠’的小女孩,现在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质疑、排斥、甚至恶意的诅咒,如同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某种有趣的东西,然后才缓缓问道: “而贵企又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用她的名字为企业命名......” “这其中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说罢,她便好整以暇地扶了扶自己那顶巨大的帽子,兴致盎然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办公室内,只有窗外传来的模糊市声,以及刀常断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用意......” 刀常断皱了皱眉,埃芒加德语焉不详的试探让他有些不适。 但他内心深处那股为陈楠正名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迎向那团帽檐下的阴影,坚定地说道: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实上,我们从最早时起,就打算用小陈姐的名字为企业命名。” “但她本人对此表现得十分抗拒......” “而且她始终认为功劳是大家的,然后大伙就没再提及这事了,尊重她的意愿。”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至于现在?小陈姐深陷舆论风波,被同胞排斥、被无知者讨伐,甚至因此......” “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放任那些恶意的声音持续发酵!” “我们必须站出来,发出我们的声音!” 刀常断顿了顿,谈及到这里,他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我们会坚定地站在小陈姐这一边!向所有卡兹戴尔人表明我们的立场!” “并且必须让所有人都认识到,她为这片土地做出的一切贡献!” “她不是人们口中的恶徒、外族,更不是什么灾星!” “她是导师,是引路人!” “是属于卡兹戴尔新时代的‘英雄’!”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办公室里回荡,部门主管似乎也被这份炽热的情感所触动,眼神闪烁。 而埃芒加德,帽檐下扬起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 笑容里,或许还带有几分......赞赏? “不错的理由。” 她轻轻颔首,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份无形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一些。 紧接着,她便重新抬头,视线径直掠过了刀常断的肩膀,看向那为紧张等待指示的部门主管。 “这单我们接了。” 埃芒加德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按这位刀先生的要求办,加印两万份,头版头条,渠道全覆盖。” “不用在意符不符合制度、会不会引来非议之类的琐事,放手去办就行。” 她微微侧头,望向了城市中心那座宫殿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我的话,姑且代表巫妖王庭的态度,在这卡兹戴尔,一样管用。” 部门主管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应下: “我立刻去安排!”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去执行这道来自最高层的、打破常规的命令。 埃芒加德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刀常断,微微颔首: “事情解决了。期待‘陈楠重工’......未来的表现。”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缓步离开了办公室。 如同她来时一样突兀。 ?? ??? ?? ? ?? ??? ?? ? ?? ??? ? 片刻后,屋门轻闭。 刀常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冷汗。 和这种大人物打交道,比连续盯三天工程图纸还要累人。 但他看着桌上那份校样,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 ?? ??? ?? ? ?? ??? ?? ? ?? ??? ? ?报社大楼顶层,专属的观景回廊。 埃芒加德步履轻缓地靠近巨大的落地窗,随手将帽檐抬高了些,让清晨的光线映亮她那张精致的面孔。 她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下方这座正在苏醒的工业化城市。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扶持民意,塑造英雄......真是直接又有效的手段。” 她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玻璃的微凉之中。 “看来,还是低估了那些老家伙们,对那个小女孩的重视程度呢......” 埃芒加德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恰好落在远方“陈楠重工”大楼的缩影上。 ?? ??? ?? ? ?? ??? ?? ? ?? ??? ? ?“等等,忘记按电梯了!” 第110章 坚定的声音 上午九点,阳光已将薄雾尽数驱散,为“陈楠重工”宏伟的企业大楼,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然而,大楼门前宽敞的广场,此刻却并非洋溢着庆典的喜悦。 而是被一种躁动、压抑,甚至充满敌意的氛围所笼罩。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潮水般涌向大楼入口的台阶下方。 喧哗声、争论声、斥骂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大楼的玻璃幕墙和少量保安人员的神经。 “让一让!都让一让!” 红豆费劲地挤进人群,娇小的身躯几乎淹没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她焦急地踮起脚尖,脑后长发在攒动的人头中格外显眼。 但即便如此,她也难以看清最前方台阶上正在发生什么。 “可恶......这群人到底在挤什么嘛,” 她撇撇嘴,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懑。 却又因无法突破人墙而倍感无力。 于是红豆不得不暂时先妥协下来,通过周围人群的只言片语来判断局势。 “拿一个异族的名字为整个企业命名,那帮盖大楼的工人都疯了吗?她给了你们多少钱?” “她的名字不配出现在卡兹戴尔!” “......” 这些尖锐、刻薄甚至充满无知偏见的言论,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入红豆的耳中。 她再一次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恨不得立刻拔出背后的长枪,用枪尖指着那些信口雌黄的家伙,大声告诉他们陈楠为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 但她不能,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就在这时,台阶上那扇始终紧闭的大门,终于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两道人影,迎着下方无数道或疑惑、或愤怒、或审视的目光,稳步迈出了门槛。 他们身着笔挺的深色正装,神情肃穆,眉头紧锁,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道人影稳步迈出门槛,昂首面向下方汹涌的人群,无论神情举止皆严肃无比。 “那是......” 泥岩稍稍眯起眼睛,将目光落在眼前两位敢于直面汹涌民意的技术管理者身上。 看到他们,泥岩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心里也不禁涌上一股欣慰与酸楚。 她认出了那两人,是陈楠最早一批学生中的佼佼者。 是从连图纸都看不懂的普通匠人,被陈楠手把手教导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工程核心。 “经由陈楠带领的最初那一批工程技术者,如今都已经成为了掌控卡兹戴尔工业命脉的核心决策者。” 泥岩低声对红豆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陈楠的付出,更没有在压力面前退缩。” ?? ??? ?? ? ?? ??? ?? ? ?? ??? ? ? ? ??只见站在前方的车不圆,神情淡漠地抬起一只手,向下虚压,做了一个要求安静的手势。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或许是被他身上那种属于技术者的沉稳气质所影响,又或许是人群自己也感到了疲惫。 那喧嚣激愤的声浪,竟然真的渐渐变小,最终化为一片窃窃私语和无数道聚焦的目光。 待现场基本安静下来,车不圆才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随即面向所有人,语调平稳而清晰,借助门廊上方隐藏的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感谢各位长久生活在卡兹戴尔的街坊邻里,感谢你们今天能够来到这里。” 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指责,没有辩护,只有一句平淡的感谢。 “无论如何,大家的聚集,都代表了对本企业,对‘陈楠重工’这个名字的重视。” “无论这重视源于好奇、支持,还是质疑与愤怒,我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他的话音忽然停顿,随即用那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次第扫过下方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随即提高了些许声音,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这座城市在过去的数月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楼拔地而起,工厂昼夜轰鸣,灯火驱散了长夜,平坦的道路连接起了曾经隔绝的区域。” “这些变化,想必每一位居民,无论居住在新城还是旧城,都能够直观地感受到。” “那么,各位是否有哪怕一刻静下心来想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沉稳而有力: “这些技术的革新、这些商品的多样、这些便利了我们生活,甚至说......引领了整个卡兹戴尔迈入一个全新时代的‘基石’,” “究竟是由谁,又是如何奠定的?” ?? ??? ?? ? ?? ??? ?? ? ?? ??? ?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却被刻意忽视或扭曲的名字,引到了台前。 此言一出,底下的群众立刻再次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而他们讨论的中心,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那个名字—— 陈楠。 “可是......她究竟带来了什么?” 短暂的骚动后,人群中,一个声音率先发出了质疑。 那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萨卡兹男性,脸上带着生活艰辛留下的刻痕。 “为什么我们外城区的生活没有变得像宣传里那么好?为什么新城区与旧城区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她的那些机器,让像我这样的手工匠人失去了工作!” “她的到来,反而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卡兹戴尔......因为差距,不再团结!” “......” 他的话语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零星响起几声附和。 听完这位萨卡兹居民提出代表性问题,车不圆面色淡然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新城区在成为新城区之前,它与现在的旧城区,又有什么区别?”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说道,声音洪亮而恳切: “我们当然懂得大家心里的憋屈!日子没有达到预期,生活改善的速度跟不上期望。 “难免会去想‘问题出在哪?’‘是不是有人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吸入肺中。 然后坚定地望向人群,用足够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听进去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但今天,我,车不圆,还有我身后所有从一片废墟中跟着陈楠小姐学习、建设的人,必须站出来,为她正名!” “我们必须说出事实——倘若没有她,没有她带来的知识,我们现在可能还在靠天吃饭,还在为了一条能通车的土路而发愁,” “还在用着落后低效的工具,看着感染者同胞在绝望中挣扎!” 车不圆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工厂轮廓和纵横交错的公路网: “数月前,卡兹戴尔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能雨天通行的公路都没有!” “现在的工厂、发电厂、覆盖全城的源石能源网络、从城市运转的核心设施再到我们每个人家中逐渐普及的民用设备,” “哪一样,不是她带着详细的图纸、熬着一个又一个通宵、不厌其烦地教我们这些当时什么都不懂的萨卡兹建起来的?!” ?? ??? ?? ? ?? ??? ?? ? ?? ??? ? ?“是她!把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毫无保留地、无偿地教给了我们!” “是她,让我们这些曾经只会挥舞刀剑的萨卡兹,有了能够靠知识和双手撑起这座城市、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本事!” 车不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话语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外族’这两个字太凉薄了!” “它抹杀不了她流淌过的汗水,更否定不了她赋予我们能够自立自强的‘根’!” 车不圆讲到这里,原本声势汹涌的人群,齐齐陷入了沉默。 许多人低下了头,面露思索。 哪怕其中一些人仍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依据。去否认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 陈楠的到来,确实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无法抹杀的。 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其原本被煽动起来的盲目愤怒,开始动摇、消退。 真正地反思起来。 ?? ??? ?? ? ?? ??? ?? ? ?? ??? ? ?也许,从一开始,陈楠就什么都没做错。 她带来了改变,而改变本身,必然会触及旧有秩序和既得利益者。 是他们,在信息差与别有用心者的引导下,站在了自认为道德的制高点, 将对生活现状的不满、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统统发泄在了那个真心实意为他们带来知识与希望的女孩身上。 这是盲目的,是错误的想法。 甚至......是忘恩负义。 车不圆将群众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于眼底,语调微顿,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 “现在大家感受到的不公、对立,是城市快速发展过程中,资源分配、政策落实还没完全理顺的问题! “这不是陈楠小姐的错,更不是她带来的技术本身的错!” “这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共同努力去解决的下一阶段课题!” ?? ??? ?? ? ?? ??? ?? ? ?? ??? ? ? ? ??“我们今天,用‘陈楠’这个名字,为我们共同奋斗建立起来的企业命名,就是想永远记得——” “是谁让我们从‘绝望’和‘贫困’里走出来,拥有了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去追求更好、更有尊严生活的底气!” 他猛地将手臂举过头顶,紧握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呼喊, 这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沉寂的广场上空: “她带来的,从来不是‘对立’!是‘希望’!” “是让我们有能力生产出优质商品、自信地对接外界、摆脱被歧视命运的‘希望’!” “是让我们每一个萨卡兹,无论感染者与否,都能凭借自己双手创造价值,不再被贴上‘野蛮’、‘落后’标签的‘希望’!” “这,就是‘陈楠重工’存在的意义!记住这个名字,就是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为何而建!” “陈楠重工! ! !” 第111章 希望 “陈楠接手的是一个落后、贫瘠的卡兹戴尔。而经由她手,留下的却是一个工业进步飞快、繁荣的卡兹戴尔。” “据本社民意调查结果显示,随着城市工业的大力发展,一些原有的手工作坊的确淡出了民众的视野。” “但随之,新的岗位与机会正在逐渐兴起,居民日常的生活也拥有了更多的选择。” “卡兹戴尔的明天充满希望......” 一缕晨光漫过窗沿,投射在办公室宽敞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变形者集群正单手支撑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子。 随意地扫视着报纸上的文字与配图。 就在这时,茶盏底座与木桌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打断了他的阅读。 一缕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空气中淡淡的旧纸和墨水味。 他稍微抬了下眼皮,瞥了眼长桌一侧、为他端来茶水的赫德雷。 军事委员会的这位实干派代表,此刻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动作一丝不苟。 “感谢。”变形者集群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客气,先生。” 赫德雷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可靠。 他端起茶托,刚想为长桌另一侧的来客也递去一杯茶水时,动作却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对方那明显非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躯壳上。 “......”赫德雷的迟疑只有一瞬。 “......” “没关系,朋友,我的消化系统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坚硬’一些。” 锡人那构造精妙的金属面庞上,模拟出一个近乎真实的、爽朗的笑容。 发出了带着些许机械共鸣的声音: “无论是信息,还是实际的能源补给,我都能妥善处理。” “这杯茶,我同样心怀感激。” 他优雅地从赫德雷手中接过茶杯,金属手指与瓷杯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向赫德雷颔首示意,动作间带着一种非人却奇异的协调感。 做完这一切后,赫德雷才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稍作调整,进入了汇报状态。 “在埃芒加德小姐的全力介入下,‘巫妖报社’及其关联渠道,已经全面启动。” 他平稳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几乎整座城市的居民,都或多或少地地接收到了,关于陈楠小姐为卡兹戴尔做出的实际贡献的信息。” “同时,借由‘陈楠重工’的总负责人——六子先生,以及所有隶属于此企业的、受过陈楠恩惠的工人们自发组织,” “在持续性的街头宣讲与工厂开放日活动影响下,使得民意的导向,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似乎已经有不少原本被煽动的群众,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他们对陈楠的看法。” 待赫德雷沉稳的话音落下,变形者集群无声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报纸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他并没有立刻发言,而是轻微侧首,将洞悉一切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了另一边正“品尝”茶水的锡人。 那目光中带着询问。 似乎在探究这位远方归来、代表着古老秩序与智慧的客人,对此番情形的看法。 “......哦?” 察觉到变形者集群投向自己的探究目光,锡人立刻会意。 他将那杯对他来说更多是象征意义的茶杯,轻搁回桌案上。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叮”声。 他先是摩挲着下巴,略带思索,随即平静地开口道: “所以,军事委员会,或者说卡兹戴尔的王庭,选择暗中帮衬以‘陈楠重工’为首的工人群众,引导他们自发发声,” “也正是想利用萨卡兹族群内部的力量,来自我消化、平定这场社会舆论风暴?而非依靠强权直接压制?” “是的,” 赫德雷语调微顿,将十指交叉,支撑在自己线条刚硬的下颌边缘,眼神锐利: “事实上,拥有基本理智和判断力的萨卡兹并不在少数。” “他们之前的愤怒,更多是源于对生活现状的不满,以及信息被恶意筛选和扭曲。” “他们,也不过是被少数别有用心者放大问题、带偏了自己的思考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阐述着背后的逻辑: “倘若军事委员会或王庭直接出面,以强硬手段镇压舆论,固然能在表面上迅速平息事态。” “但那种方式,就像用重物按压水面,无法解决根本性的社会矛盾,反而会将怨气压到更深的地方。” “那只会加重普通居民对于‘外来者’的排斥、甚至对卡兹戴尔高层集权者产生更深的恶意与负面看法,” 赫德雷抬起头,依次扫过长桌后的两位智慧者,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坦诚: “我们必须承认,居民中长期积累的偏见,以及这片土地本身孕育出的、难以根除的排外属性,” “使得这样的正面宣传与形象重塑,必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扭转陈楠小姐在所有人眼中的名声。” “这是一个漫长而反复的过程。” “但是,”赫德雷的声音坚定起来,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笃定的声响: “那无可厚非。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目标,并非要求所有人都立刻爱上她、拥戴她。” “我们只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听到另一种声音,知道陈楠究竟做了什么、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只需要在信息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播下理性的种子。” ?? ??? ?? ? ?? ??? ?? ? ?? ??? ? ? ? ??“只要有更多人,哪怕只是多一个人,愿意抛开成见,去客观地了解陈楠的付出,那么被煽动的狂热就必然会出现裂痕。” “社会的整体风向,也必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得到扭转。”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的话语在议事厅内落下,带着军事指挥官特有的沉稳与战略眼光。 变形者集群依旧沉默,但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锡人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金属的眼眸中,光芒微闪。 ...... ?? ??? ?? ? ?? ??? ?? ? ?? ??? ? ? 卡兹戴尔外城区,某处被列为保护性住宅区的建筑内。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草药的清新气息。 一道身影,裹着宛如夜色细纱般的黑色长袍,裙摆拂过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埃芒加德步履轻稳,如同漫步在自家后花园。 她抬手,将一缕垂落额前的银色发丝优雅地捋至肩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属于古老巫妖王庭的神秘与从容。 “大概就是这里了吧。” 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前停下脚步,低声自语。 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关节平稳而轻巧地叩响了门扉。 叩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不会显得冒昧。 也足以让屋内的人清晰听见。 “......” 不到片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从门缝里传出。 像是有人从柔软的床铺上有些费劲地挪动身体,双脚寻找拖鞋的声音。 “吱呀——” 门被向内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陈楠伸出手扶紧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刚从休憩中醒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打扰的警惕。 她的目光,茫然地迎上门外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眸。 “......” “............”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埃芒加德精致的面容上,那张她原本自认为无懈可击、温暖而甜美的职业化笑容,此刻也开始变得有些挂不住。 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玩意儿怎么一见我就摆出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额......咳嗯!” 于是乎,埃芒加德率先微咳一声,用一声清喉巧妙地打破了这诡异而尴尬的寂静气氛。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优雅: “您好,‘大学生’小姐,我想——我们这大概是首次正式见面吧?” “昂。” 陈楠怔了怔,面向对方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听起来不是那几位执着于她“身体数据”和“营养均衡”的五大三粗、且手法精准的护工大姐。 同时,她也不禁好奇地打量起对方。 自己待在卡兹戴尔这么久,接触过王庭使者、军事委员,甚至特雷西斯将军本人。 但还从来没见过眼前这号人物。 对方身上那种混合着古老、优雅与一丝玩世不恭的气质,非常独特。 不过光看对方那身标志性的、充满神秘学色彩的黑袍和巨大的巫女帽,陈楠便能对其的身份猜出个大概来。 “您是......巫妖?” 她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地为埃芒加德让出进屋的身位。 动作间还带着伤愈期的些许谨慎。 “眼光不错呢。” 埃芒加德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陈楠的敏锐似乎并不意外。 她接着便像是变戏法那般,从身后那看似寻常的黑袍下,提溜出两个包装极其精美、印有莱塔尼亚顶级食品店徽标的大箱子。 箱子的丝带系得完美,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哎?” 陈楠眼皮一挑,看着对方手里那两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礼品箱,咧了咧嘴。 一下就想到了那种逢年过节时,领导慰问困难职工或者走亲访友时送的、华而不实但面子十足的东西。 这也让她或多或少地,猜到了埃芒加德此行前来的用意—— 并非官方正式会谈,更像是一种带有安抚和观察性质的私人探访。 “专心养伤吧,陈楠小姐。”埃芒加德将礼物轻轻放在门内的茶几上,向她稍作颔首。 态度平和,不带有丝毫王庭贵族的架子,但也留出了恰当的距离感。 “虽然您现在还不适合公开露面,不过外界的事无须过度担忧。 “军事委员会,以及各王庭自会代您将一切处理妥善。” 她抬手,用纤细的手指扶正了脑袋上那顶略显夸张的巨大帽子。 随即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陈楠身上,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说道: “您为这片土地做出的贡献,值得被所有萨卡兹铭记。”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历史的书写,终会偏向于那些真正推动了时代车轮的人。” 第112章 学习进步! 距离陈楠待在住宅区接受疗养,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虽然她的伤口在事发当晚,经由某种超越常规的手段便已经复原了个七七八八, 但在其几位“金牌医师”的严格监督下,仍是在这里待了许久。 直到其胸口处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只留下光洁的皮肤。 连带着精神气也恢复得不错,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在此期间,红豆和泥岩也曾多次避开耳目,偷偷前来探访过她。 像什么据说是从乌萨斯弄来的大补膏方熬制的营养粥、萨尔贡特产的神秘果干之类的,自然没少往陈楠嘴里招呼。 当然,事后她拉了两天肚子。 ?? ??? ?? ? ?? ??? ?? ? ?? ??? ?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陈楠拄着下巴,手肘撑在窗台上,透过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 窗外是卡兹戴尔新城区的边缘,能看到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由的渴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座她倾注了心血城市的感慨。 在自己暂居此处这段时间里,该有的生活水平,绝对称得上是最顶级的安排。 柔软的大床,随时供应的热水,种类繁多的书籍...... 除了活动范围有所限制,以及每天都需要接受那些护工大姐姐的身体检查,和一些关于身材的小小调侃之外...... 倒也算是不错的静养环境。 陈楠天性中的随遇而安。让她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平静。 甚至说,军事委员会或许是怕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聊,还专门给她弄来个解闷的小家伙——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外面给你弄两件带兜帽的大衣,咱们偷偷上街转转去。” 明椒坐在大床边缘,双腿随意地在地板上方耷拉着,时不时晃动一下。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两根翘起的发辫随之摆动,脸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放心好啦,大叔们还有维什戴尔阿姨只是暂时不放心你在明面上出行,怕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坏蛋找你麻烦。” “但只要我去和曼弗雷德大哥求求情,他心软了肯定没问题的!” “那......倒也不至于哈。” 陈楠忍不住咧了咧嘴,失笑着婉拒了她这个看似可行,实则漏洞百出的提议。 她当然能够明白特蕾西娅殿下如此安排的深意,也理解军事委员会是为了她的绝对安全着想,避免任何可能的二次伤害。 此刻的卡兹戴尔,表面波澜稍平,水下却未必没有暗涌。 况且,变形者集群也曾向自己做出承诺,她的“自由”,大概就快到了。 “算算时间,罗德岛本舰应该已经抵达卡兹戴尔周边地区了吧。” 她的目光从窗外城市的繁华与混乱中缓缓收回,一抹淡淡的怀念之色,在她清澈的眼底轻微漾开。 除去怀念,还有几许微不可察的......复杂心情。 “算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排出体外,平静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转向身旁因为提议被拒而显得有些无聊、正用手指卷着发梢的明椒,眼珠一转。 忽然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 ??? ?? ? ?? ??? ?? ? ?? ??? ? ?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明椒啊,想不想做一些‘可以变成大人的’的事情?” “唔?” 明椒歪了歪头,眼眸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看向她。 除此之外,眼底还迅速燃起了一丝被勾起的好奇与期待。 “什么是‘可以变成大人’的事情?” 她努力思考着。 “像赫德雷大叔那样每天批很多文件?还是像泥岩姐姐那样能挥舞那么大的锤子?或者......” “在工地里帮大叔们扛钢筋算不算?” “那是超人的事情......” 陈楠嘴角微微抽搐,对于明椒清奇的脑回路感到一阵无力。 她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继续“蛊惑”道: “相信我,我要带你做的这些‘可以变成大人’的事情,绝对比扛着钢筋在工地上晃悠有意思多了!” “诶......真的假的?” 明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 ?? ??? ?? ? ?? ??? ?? ? ?? ??? ? ?半小时后,几声优雅而沉稳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住宅区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中。 来人手中捧着一束刚刚采摘还带着露水的、卡兹戴尔荒野上的罕见小花,步履从容。 她靠近门扉,缓缓抬起胳膊。 刚准备用指节叩响屋门时,伸出的手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总是蕴含着慈悲与智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她微微俯身,将耳朵贴近门板,精致的眉毛逐渐蹙起,表情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 ??? ?? ? ?? ??? ?? ? ?? ??? ? ?房间里的声音十分模糊,隔音效果不错,但依旧能听出其中带着哭腔的惊慌与痛苦—— “我、我不要变成大人了!饶了我吧! !” “那不行,这些可都是想要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大人’必须要学习的东西呢。” “可是、可是,太多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嘿嘿嘿嘿嘿嘿......” 听到这里,特蕾西娅忍不住皱起了眉,表情在一秒内变化了上百次。 她立刻不再犹豫,果断而轻柔地推开了并未反锁的屋门—— 房间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陈楠怔在了原地,手里拿着几大本厚厚的《pLc设备调试与入门指南》、《从零开始学习基础配电》、《小刻都能看懂的基础电子信息工程》全套教材。 而明椒则如同受了莫大委屈般蜷缩在墙角,小脸皱成一团,瑟瑟发抖。 地上铺满了各种写满了歪歪扭扭公式和电路图的草稿纸。 有些还被泪水模糊了墨迹。 一见特蕾西娅推门而入,明椒就好像瞬间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女神降临般, 立刻哭丧着脸、不顾一切地向着屋门口窜去,仿佛逃离什么恐怖的魔窟。 一边逃,嘴里还一边呜呜哇哇地、用词极其不准确地哭喊着什么。 显得尤为凄惨: “殿下!救命啊! !陈楠姐姐要不光要□□我,还要把□□的东西全部填进我的□□! !” “.................” 此言一出,本就因特蕾西娅突然到来而气氛凝滞的房间,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温度与颜色。 空气仿佛冻结。 只剩下明椒哭哭啼啼、用词惊悚的声音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可怜巴巴地回荡。 “啊。?” 厚重的教材无声从陈楠手中滑落,“嘭”地一声跌在地板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瞳孔地震,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不是......等等,不不不......” 特蕾西娅双手捧着那束清新的蓝色小花,安静地站在原地,裙摆如同盛开的莲叶。 她任由明椒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抱紧自己的腰,把眼泪和鼻涕几乎全部糊在了她洁净的裙摆上。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越过了明椒毛茸茸的脑袋, 径直投在了陈楠那张饱含懵逼的绝望表情上。 “......” 眼前这副诡异的景象,甚至超过了她在做任何一项重大决策时,所需的复杂心理评估。 第113章 “绝望” 令人窒息的五分钟过去了。 散落在地板上的厚重教材、写满潦草笔记和痛苦涂鸦的草稿纸,被一一拾起,勉强归拢。 整齐地堆放在了房间角落的书桌上。 然而,空气中那份残余的尴尬仍旧顽强地笼罩在房间上空,没有完全褪去。 陈楠提溜着像只犯错小菲林般的明椒的后衣领,一大一小,极力维持的严肃表情,规规矩矩地坐下,面向特蕾西娅。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特蕾西娅宁静的侧影,却无法驱散她周身弥漫的复杂情绪。 “......” 片刻的沉默中,红橙黄绿青蓝紫7个色在特蕾西娅脸上轮流更替。 而在她向来如静谧湖泊般沉稳的表情里,则罕见地出现了几分难掩的...... 力不从心。 不过好在,特蕾西娅仅是略微摇了摇头,便将眼下的小插曲姑且抛之脑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翻涌的波澜,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注意力从之前的尴尬中转移开来。 用柔和的嗓音,切入了今日前来探访的真正正题: “陈楠......首先,我需要向你道歉。” “为我,也为卡兹戴尔。” 她将双手轻轻交叠置于怀中,动作使她看起来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她面带深切的自责与内疚,如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眼帘低垂。 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仿佛不敢直视陈楠的眼睛。 显然,她仍对此前那场刺杀事件,以及汹涌的负面舆论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我无权,也毫无立场请求你放下心中的介怀。” 特蕾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毕竟人非圣贤,遭受如此不公的对待,承受如此恶意的攻击,甚至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 “即便是我身处你的立场,扪心自问,也难免会对这座城市,对它所代表的一切.....深感失望,甚至......憎恶。” 特蕾西娅轻轻抬起头,那双蕴含着星辉与慈悲的眼眸,饱含真诚地看向陈楠。 她的胸腔随着她的开口微微起伏,显示出她平静外表下,难以平复的内心: “当然,这件事的主要责任,自始至终都在于我,在于一个不够称职的‘魔王’。” “是我对城市的治理不当,对民意的引导失衡,没能尽到守护每一位为卡兹戴尔付出者的义务。” “才导致了纯粹的民意遭到扭曲、被阴暗处的有心之人利用,最终使你深陷舆论与暴力的涡流之中,承受了本不该由你承受的一切......”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 坐在陈楠身边的明椒,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陡然沉降。 她抬起头,面带担忧地快速瞥了眼陈楠的表情。 只见陈楠那双总是专注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紧抿的嘴唇透露出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温暖的小手,悄悄将陈楠那只放在膝上、指尖微凉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通过这样笨拙的方式,试图传递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支撑。 关于那些甚嚣尘上的舆论或恶毒谣传,以及那场针对陈楠的刺杀事件, 明椒早已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和紧张的氛围中,有所耳闻。 而就最近几日的相处中,她也对陈楠那看似随和实则敏感、专注于技术,内心却渴望认可与归属的性格,有了十分清晰的了解。 越是这样,她便越发感到内心的挣扎,发自心底地为陈楠感到......悲伤。 为她的付出,为她的遭遇,也为她此刻必须面对的、来自这座城市的掌权者的道歉。 “......” 待特蕾西娅饱含歉意的话语落下,陈楠先是怔住,一时间无法消化这来自最高统治者的直接道歉。 她下意识地回握住明椒那只先伸过来的、给予她温暖的小手。 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可靠的浮萍。 紧接着,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一种异常的平静,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她不再去看,特蕾西娅那双充满祈求与愧疚的眼睛。 而是刻意且缓慢地,从对方那令人心软的目光中,避开了视线。 正如她在数月前刚刚踏足卡兹戴尔、面见这位仁爱的殿下时,从对方温暖的掌心中缓慢抽回自己的手那般。 不舍,但又十分果断。 这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是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本能。 “......特蕾西娅,殿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微得几乎像是呓语,语气平淡得几乎没什么起伏。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些天的独处时间里,在被保护,或者说......被软禁在这里的日子里,我从未停止过自己的思考。”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溯过往的每一个日夜。 “......也许,我能够勉强理解您,理解您站在‘魔王’的立场上,为了卡兹戴尔的大局,为了萨卡兹的未来,所不得不做出的任何决定。” “哪怕是......牺牲个别,哪怕是暂时的委屈与不公。”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理解。 “但是——” 她顿了顿,如同冰锥般,刺破了之前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猛地重新迎上了特蕾西娅眼底那抹愕然,加重了语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砸在地上: “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我不感到痛苦和愤怒!” “我已经为卡兹戴尔贡献了我所能贡献的一切!” “从技术理念、到详尽的图纸、再到对这座城市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我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她的声音开始拔高,压抑的情绪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寻找着突破口。 “我自认为,罗德岛与卡兹戴尔签订的那份雇佣合约,我所完成的工作,早已远远超出了其上任何一条条款的要求!” “我做得......难道还不够出色吗?!” “而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我没有任何对不起卡兹戴尔、对不起军事委员会——” 她的目光扫过特蕾西娅,扫过这间舒适却如同囚笼的房间。 最终落在虚空,声音带着尖锐的质询: “对不起任何一位,哪怕曾经咒骂过我的萨卡兹居民的地方!” 她像是缺氧般,猛吸了一口从窗外渗入的“新鲜”空气,再度直面特蕾西娅,咬紧牙关。 几乎每个字都像是从剧烈颤抖的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与泪的控诉: “的确,我......我无法共情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位萨卡兹千百年来所承受的苦难与屈辱!” “我也无力,向任何具体的人,去宣泄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委屈和失望!” “......我只是一位后勤工程干员,正如您方才所说的那样——并非圣贤!” 陈楠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得让椅子向后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日夜灼烧她的怒火、不甘与绝望,尽数吐出。 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不是什么能够让任何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圣贤!也从来没有向谁傲慢地自称过‘救世主’的名位!” “我从未渴望过被崇拜,只希望付出能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 !” “我只是一位后勤工程干员!” “一位只想用自己所学、踏踏实实做点事情的后勤工程干员!”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只是一位后勤工程干员啊! !” “......” “............” ?? ??? ?? ? ?? ??? ?? ? ?? ??? ? 最后一声近乎尖叫的呐喊,耗尽了陈楠所有的力气。 桌面上,那原本刚刚整理妥当的各种教材与手稿,随着她拍桌而起的剧烈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被震飞、散落。 大量绘制着精密线路、建筑结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草图,如同被惊起的白色鸟群,在房间上空缓慢地飘荡、旋转。 最终无声地落下,覆盖了地板,也仿佛覆盖了过去的梦想与努力。 ?? ??? ?? ? ?? ??? ?? ? ?? ??? ? ?饱含绝望与痛苦的余音,混合着草稿纸飘落的簌簌声,仍旧回荡在狭小却仿佛无比空旷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久久无法,也无人愿意去驱散。 陈楠低着头,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脱力而微微摇晃。 她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桌面才能站稳。 她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额前垂落的发丝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眸,只能看到几滴无法抑制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滴落。 在她手背的皮肤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又迅速消失在粗糙的木质纹理中。 “......” ?? ??? ?? ? ?? ??? ?? ? ?? ??? ? ?死一般的寂静。 特蕾西娅依旧将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纤细却承载着无数重量的指尖,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袖袍遮掩下,深深刺入了自己掌心的血肉之中。 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保持清醒,才能分担哪怕万分之一陈楠所承受的痛苦。 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辩解,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动弹。 她只是像一个最虔诚的赎罪者,安静、完整地聆听着陈楠向她所发出的所有不甘、委屈与愤怒的咆哮。 一丝淡淡的血色,在她紧抿的唇边无声漫开。 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凄艳的花。 第114章 ‘祈求\’ (感谢雷姆必拓夏娜施工队、某不知名铲屎官、ttkk233、古都书生喝醋、侑边的海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昭昭如愿碎碎安澜!) ?? ??? ?? ? ?? ??? ?? ? ?? ??? ? ?时间似乎在陈楠那声嘶力竭的呐喊后,彻底陷入了凝固。 特蕾西娅沉默着静坐一旁,清晰地感受着从陈楠身上散发出的冰冷与疏离。 她试图,如同过去安抚无数受伤子民那般,悄悄用自己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柔与包容,去分担一些那几乎要将女孩压垮的低落情绪。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那曾治愈过无数创痕、轻柔而缓慢的“掌心”, 此刻却再也无法如同往日般,将陈楠激烈波动的情绪包裹、安抚。 一股无形的力量,拒绝着她的靠近。 就好像在陈楠身体的周围,有无数由愤怒与不信任交织而成的尖锐荆棘。 将一扇通往内心的沉重门扉彻底笼罩。 任何试图靠近的外界温暖光束,都会被无情地拍开、驱散。 ?? ??? ?? ? ?? ??? ?? ? ?? ??? ? 而在特蕾西娅心中,或许曾经拥有过那扇门的钥匙, 但却已然在之前的治理失当、在未能保护好陈楠的愧疚中,不知何时,被她亲手丢弃到了无法寻回的深处。 “......” 无言的沉默在三人间不断蔓延。 只有明椒偶尔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细微地打破这死寂。 陈楠扶稳桌子的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从她鼻腔中呼出的粗重气息,似乎也在渐渐变弱。 但并非平静,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那般,沉重而疲惫。 她依旧低着头,红着的眼眶周围皮肤紧绷,火辣辣地疼。 她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像上一世的“陈楠”那样,饱受过冷眼之后,还能凭借顽强的韧性,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告诉自己“没关系,明天会更好”。 ?? ??? ?? ? ?? ??? ?? ? ?? ??? ? ?她做不到。 她也不想再那样做了。 持续的付出与善良,换来的若是猜忌与刀刃,那这种坚持的意义何在? “......” 半晌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陈楠稍稍抬起了一点脑袋,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脖颈承载着千钧重担。 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过嗓子后的沙哑与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 “特蕾西娅......殿下。” 这个尊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带着遥远的距离感。 “如果墙上那面日历......使用的是我们现在的历法的话,”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房间墙壁上那份普通的日历。 语气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今天,应该是罗德岛本舰预定抵达卡兹戴尔周边、也是我与军事委员会签订的‘雇佣委托’正式结束的日子吧。” 陈述而非疑问。 她在确认一个事实,一个可以让她合法离开这片伤心之地的日期。 “......是的。” 特蕾西娅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柔和。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陈楠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去意。 “今天,我们之间的雇佣合同将正式解除。” “包括后续的委托报酬结算、以及您的返舰事项,都会由维什戴尔议长亲自负责安排、交接。” “......好。” 陈楠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不属于她的天空。 尽管她的情绪风暴似乎已经过去,表面近乎平复, 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此刻在她身上,没有了与明椒嬉戏打闹时,那种略带傻气的开朗与活泼。 只剩下内心强压的委屈彻底爆发过后,几乎不含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调。 冰冷而空洞。 或许,她所承受的打击与冤屈,相比起这片泰拉大地上多数感染者、战争难民所遭受的苦难而言,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个道理,她懂。 但是,苦难为什么要拿来比较? 痛苦就是痛苦,绝望就是绝望。 个体的悲伤,并不会因为世界上存在更大的悲剧而变得微不足道。 这根刺,扎在她心里,就是真实的、持续的疼痛。 〖......〗 “陈楠小姐......” 这时,特蕾西娅忽然重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挣扎后的犹豫与痛楚。 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 “倘若......我暂时放下那些所谓的决策职责与‘魔王’的身份,剥离所有政治考量与种族立场,” “仅以‘特蕾西娅’这样一个普通萨卡兹的身份,不知可否......”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勇气,才继续说道: “邀请你,在我......在我个人的陪同下,步入、短暂地参观一下这座因你而改变的城市,” “随后......再由我,亲自将您送回罗德岛?”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权力光环的、纯粹的请求。 “......?” 闻言,陈楠微微怔住,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错愕。 与萨卡兹群众之间已然断裂的信任纽带,令她近乎本能地对特蕾西娅的邀请,感到强烈的抗拒与不安。 尽管她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刻意回想那些曾经投向她的厌恶、排斥目光, 但那些饱含恶意的视线,早已如同烙印,成为了她心底最难以消弭的梦魇。 让她对再次暴露在卡兹戴尔民众面前感到恐惧。 “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拒绝,想要蜷缩回这个暂时安全的壳里。 直到维什戴尔来把她接走,彻底离开。 而就在她嘴唇翕动,拒绝的话语即将出口的瞬间, 特蕾西娅的目光变得更加恳切,甚至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一位卡兹戴尔的魔王,此刻为了挽回一个女孩对这片土地的些许好感,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陈楠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很快,那紧握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如同秋叶落地,从她的鼻腔里轻轻传出。 她避开了特蕾西娅那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脚下散落的草稿纸上。 那里还有她随笔勾勒出的、对这座城市未来的畅想。 “我明白了。” ?? ??? ?? ? ?? ??? ?? ? ?? ??? ?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并非原谅,也不是释怀。 或许只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无奈接受。 以及,对特蕾西娅这份坚持的最后回应。 “......” 第1章 焚风热土 午后13:44pm\/晴\/能见度低。 “以后勤据点为中心,监测圈已布置。” “半径一公里内视野较差,暂无明显异常情况。” 陈楠关闭终端,转向身旁那位年轻的丰蹄族少女,语气略显迟疑。 “......如果两只幼年沙地兽也算异常情况的话。” 图耶拉紧抗沙斗篷领口,扫了眼陈楠终端中记录的数据,随即抬头望向远处始终昏黄的天际,眉头微蹙。 相比起生物威胁,可能来临的极端气候,才是眼下最需注意的情况。 “别放松,风在转向,沙暴可能提前。话说‘沙暴预警系统’有反应吗?” “呃,没有。”陈楠挠了挠头,同样觉得有些蹊跷。 按理说,此刻的能见度和空气中的沙砾含量都已接近沙暴形成的临界点。 但终端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别想那么多了,这破地方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这些天不都这样吗。” 闻言,陈楠看向小沙丘后侧,两束深蓝色缎带正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更像逆流的流星。 她不禁嘴角一咧,结合事实来看,极境这番话虽然随意,但也不无道理。 这一带气候的确诡异,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暴雨倾盆也不是稀罕事。 极境背靠旗杆,随意侧过头瞥了眼沉闷的天色,语气依旧轻松: “总比日间地表超过60°c的暴晒天要强,起码天气还算凉快。” “大概吧......”陈楠苦笑着回应。 几分钟后,图耶完成了通讯频道的复核,确认与本部联络畅通无误,三人便开始着手收整设备。 陈楠对这类后勤流程早已熟练,操作效率甚至不输专业勤务小组。 “测距照片已经打包成数据包上传给Raidian小姐了,”她整理好随身行装,抬头望向近两米高的驮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回去的时候我能坐最后面吗?” “当然,请便。”图耶朝她微微颔首,再一转身,就见极境已经率先跨上兽背,正笑着向两人招手示意。 ...... 今天是陈楠来到泰拉大陆第二十六天。 在此之前,她就只是个四处寻找兼职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真的站在这里。 驮兽甩动长鼻,铜铃叮当。 陈楠规矩地坐在驮兽尾部,偶尔抬头望向逐渐透出微光的灰蒙天空,目光有些恍惚。 手指无间意摸到口袋里的证章—— 【K-117 实习工程 临时通行证】 刻痕旁还有可露希尔用红笔写的潦草批注: “协议样本,勿拆!” 她叹了口气,把帽檐拉低。 时至今日,陈楠依旧没搞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 每天早八刷材料本导致的? 只记得那天晚上,手机电量仅剩1%,屏幕里最后的图像,定格在了还没来得及领取的日常任务界面。 翌日再睁眼,维多利亚的荒原风就混着铁锈味,灌进她的喉咙。 虽说穿越的原因不明,但幸运的是,她在维多利亚边境的荒漠中徘徊不久,便遇上了罗德岛的外勤侦查小队。 在接受了基本救助并表明“无家可归”之后,她暂时获准随行前往移动舰艇驻扎区,得以安身。 在此期间,或许是由于她太过完整的衣物,导致完全看不出丝毫流浪的痕迹。 因此,一些适当的谨慎评估自然少不了。 至于结果......人事部与医疗部事后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达成共识,在她的档案中留下了这样的标记: 【身份未明,推测曾为维多利亚地区出身,疑似记忆损伤,建议持续观察】 “啧,早知道当初过剧情就不点跳过了......” 这是她接受盘问时最强烈的想法。 尽管陈楠这边一问三不知,但在医疗部的临床体检报告中显示,她并非感染者,也没有任何感染迹象。 整体健康状况甚至优于大多数普通人。 在罗德岛所有救助群体中,陈楠也属于是极为罕见的个例了。 于是之后几日里,本着随遇而安的行事风格,她便在采购部、后勤部等部门区域来回穿梭、帮忙。 偶尔也跟随外勤队在周边巡逻,提供物资与简易医疗支援。 因其出色的头脑及利落的手脚,很快便在人事部调协下通过考核,并获得“实习后勤干员”证章,正式加入罗德岛。 当然,还不止于此。 某次外勤行动中,小队通讯设备受极端天气影响陷入瘫痪。 她凭借机电专业出身的实操能力,成功修复终端,重建与主舰的连接。 这一举动引起了随行工程干员的注意。 不久后,她被引荐至可露希尔管辖的工程部接受评估,并获得实习机会。 ......也因此,她的资料中又多了一项: “罗德岛实习工程干员”。 至于陈楠本人则表示技多不压身,更何况在这里多学点总没坏处。 “机电一体化新的就业方向吗......” 虽然她并没有显露出太多工作热情,但在性格务实这方面好评不断,很快便融入到了罗德岛干员生活当中。 无论如何,罗德岛的干员待遇确实优厚,远比她前世投简历的那些公司要好得多。 留下来,或许是个不坏的选择。 驮兽的脚步稳健却缓慢,持续的颠簸中,令陈楠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前方的极境忽然眉头一紧,抬手止住驮兽前进。 “诶?怎么了吗......” 陈楠顿时清醒,刚回过神想询问情况,就见图耶摆了摆手,做出噤声的手势。 于是她立刻会意,顺着对方手指方向,朝远处望去—— 视野中,不少配备风衣的武装人员正围堵在一位年长者身侧,气氛异常微妙。 亮银刃口反射出碎裂的日光。 他们脚边,是一座已被彻底损毁的简易输水泵站。 为首的人抡起链锤,轰然砸向源石活塞。 水柱冲天而起,在热空气中化作一场短暂的彩虹,又迅速被黄沙吞噬。 “老东西,最后再给你两天考虑时间,再不交人,下次炸的就是井口!” “......” 陈楠默默收回目光,立刻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王酋的私兵......” “嗯,”图耶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底始终有一抹厌恶难消。 “近期他们在绿洲周边活动频繁。” 自从罗德岛在埃克卢穆伊一带建立临时观测点以来,已与这批王酋军发生过数次摩擦。 “看着情况不太对劲......但对方似乎没打算对老族长动手,咱们......” 陈楠下意识探头询问,却见极境早已无声跃下驮兽。 “风向变了,下风位,”他侧头,解开鞍厢侧袋,抽出一面折叠旗。 说罢,便不动声色地向人群方向移动,谨慎又不失隐蔽。 “额?” “跟上。”图耶摇头,即便不考虑罗德岛与部落的合作,王酋兵在此地的行动也已威胁到观测安全。 “至少得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不得不防。” “明白!” ...... 第2章 情报分析 纠纷未持续多久,王酋的私兵似乎察觉到了三人靠近,留下一番警告过后,便扬长而去。 “对方似乎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和我们发生冲突......” 图耶眉头仍未舒展,与极境一同上前扶起老族长,仔细检查对方是否受伤。 与预料中一致,对方并未施加实质性的暴力,仅仅停留在口头威胁—— 以及,对取水设施的系统性破坏。 一缕清水正从破损的泵站接口缓缓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黄沙之中,只留下一片迅速消失的深色水迹。 水滴水溅在陈楠手背上,瞬间蒸发成盐痕。 她缩了缩指尖,蹲身把耳朵贴在泵壳上。 里面传出干涩的摩擦声,像被抽干骨髓的蜥蜴骨头。 “轴承全毁,密封圈碳化,最要命的是源石活塞的阳级齿也变成麻花了......” 她的目光顺着输水管道一路向上,心底暗暗咂舌。 “那帮人动手歹毒啊......” 简易泵站作为部落长期赖以生存的核心设施,王酋军这般举动,无疑是对部落下达了最后通牒。 而令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 陈楠摇了摇头,暂时甩掉脑海里的疑问,俯下身将注意力放回泵站本身。 通过初步观察,虽然设备核心受损,但对她而言,想要将其修复不算难事。 但材料方面......注定不是个小数目。 很快,她心里便有了大致维修思路,随后望向极境与老族长离去的方向,垂头故作沉思。 顺手在笔记本上唰唰两笔,最后一行画了个金额符号,又粗暴涂掉—— “差点又忘了泰拉不用美元......” ...... 绿洲空地,罗德岛临时办事处。 灯管因供电不足,导致始终忽明忽暗,堪堪映亮森蚺半张冷静的脸庞。 “事情就是这样。” 图耶将泵站被破坏的图像数据摆到桌上,一时间有些头疼。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王酋军到底要找什么人,但绝对没安好心。” 她拿起水抿了一口,稍作停顿。 桌对面,森蚺沉吟不语,目光始终落在图像中断裂的管道和损毁的电路上。 “等极境回来,应该能有更多线索。” 近期受王酋军频繁骚扰,加上气候反复无常,观测站的工作推进得并不顺利。 同时还有一点,也令她心生疑惑。 这片区域明明缺乏明显的源石工业污染,矿石病发病率却逐年攀升—— 恶劣的沙洲环境恐怕不是主要原因。 她收敛心神,暂时压下了心底的杂疑,转而将思绪拉回眼前的麻烦上。 “我们手里的水资源本就没多充裕,再加上如今泵站被毁......” “本舰的支援还在路上,别说保障原住民用水,连干员的基本需求都难以维持。”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图耶蹙眉沉思,显然也在衡量各种方案的可行性。 组织袭击王酋军驻地,夺取盐河荒滩泵站控制权? 虽然是对方主动挑起事端,但直接爆发冲突,绝非良策。 “那个......” 就在这时,一直静悄悄的陈楠突然轻声插话,向二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需要修复泵站的话,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你连这个都能修?” 图耶愣了愣,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才恍然想起。 差点忘了,陈楠还有一层实习工程干员的身份来着,修点啥貌似真不困难...... “你确定吗?”森蚺向前倾身,眼中闪过一抹微光:“若需要技术支持,可以尽管开口!” “技术......”陈楠讪笑着挠了挠头,“相较之下,我觉得材料才是最大的问题。” 说罢,她便展开笔记本,将事先计算出的物资清单呈给二人。 果然,上面记录的不少特殊材料立刻便令图耶陷入沉默,无奈扶额。 “......现在上哪找这么多炽合金啊。” “不!”森蚺却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就如刚才承诺过的,材料的事交给我想办法就好。” “嗯?” 图耶暗自惊异,不禁迟疑道:“除了一些当地特产,其他工业材料要去哪收购?” “自然有办法的。” 森蚺语气平稳,随即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楠:“我们甚至可以争取到超出清单的额外资源。” “但代价是——” 她语调稍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供应方作为本地商队,想必肯定会有些‘附加条件’。” “嗯......商人嘛,能理解。”陈楠点点头,眼下最紧要的是恢复供水,其它问题可以之后再周旋。 毕竟他们还有罗德岛作为后盾。 之后就是简单的勘测数据包上传,待一切休整妥善,图耶便提出先与极境会合,整合双方收集到的情报。 “今天可能得加班了,打起精神来,‘大学生’小姐。” 陈楠苦笑着应了一声,每次被念到这个代号时,她都多少有点尴尬。 不过反正大家称呼着顺口,她自然没什么异议。 毕竟自己前一世还真是大学应届生。 ...... 舒巴特—阿尔萨兰,部落外环。 “我没听错吧,他们要了多少粗金?” 极境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表情。 “我当年在伊比利亚买一条快沉的三桅船才一百八!” 那帮商队摆明了是看准他们急需材料,要趁火打劫。 图耶的笔尖在“赤金”数字上戳出一个洞:“严格说,这就是抢劫。” 她合上笔帽,发出“咔嗒”一声。 “不过抢的是罗德岛的流动资金。” 陈楠轻叹一声,她们刚从森蚺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也没比极境好多少。 二百块粗制赤金,按一般物价比例算的话,都能购入两到三台小型采集站了。 “价格的确离谱,但眼下只有他们能提供炽合金、聚酸酯和结构钢之类的材料。” 图耶无奈地两手一摊,将计算器收到背后。 “至少比和王酋军谈判要现实一些。” “对的,”陈楠附和道,“虽然商队索要的报酬的确黑心了点,但咱们还是有办法还上的。” “要让财务部门介入吗?”极境随手撩开额角那束挑染,一边问道。 “......那倒还不至于。” 极境耸了耸肩,没再追问,毕竟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对口的人去做。 他清楚这类物资调度背后,涉及的远不止信用交易。 “说说你那边的发现吧。”图耶适时转移话题,询问起对方打探到的有用情报。 “啊,是这样,”极境眉头一皱,努力回想着自己的所有见闻,正色道: “王酋军似乎在追捕一名考古学者,据说和某个‘宝藏’有关。” “啥宝藏能让这帮人如此兴师动众?” 陈楠面露疑惑,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 极境两手一摊,“就连那名学者都不知道‘宝藏’究竟是什么、又埋在哪,王酋军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无论抓人还是掠劫,实际都跟这事脱不开关系,根本目的就是逼当地人替他们去找。”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另外,老族长提到埃克卢穆伊绿洲附近还有一个阿达克利斯部落,与他们素有往来。” “或许可以从那儿获得帮助。” 第3章 首席工程师 陈楠将旗杆往沙地一插,夕阳在深色的旗面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她挥动袖子,擦去额角晶莹的细汗,小声嘟囔: “还好旗杆是钛合金的,不然还得找其他导热系数足够的材料替代。” “极境先生应该不会在乎吧......” 她蘸了点唾沫,翻动手中略显粗糙的笔记本,在物资列表那一项轻轻画了个圈。 随后她转身,面向那群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部落青年,振臂一呼: “大家再加把劲!焊完最后这段管道,咱们就能出水了!” “喔!都听大姐头的!” “动工了动工了,最好能赶在日落前收手,还得回去喂沙地兽呢......” 见此情景,她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一带的民风,比她预想中还要淳朴热情。 一听罗德岛要出力为部落修缮泵站,老族长立刻拍板,毫不犹豫地给陈楠拉来了十几位年轻小伙当力工。 甚至自己莫名其妙当上大姐头了...... 她摇摇头,重新戴好焊帽,走向那段已初步成型的水管。 火星噼啪四溅,如流星般在余晖环映中划出细碎金光。 炫目的光芒在每一位青年绽开,照亮众人脸上不加掩饰的好奇与钦佩。 这罗德岛来的小姑娘,怎么啥都能干呢? 几秒后,弧光熄灭,一缕白烟袅袅上升,被热风卷入空气。 待最后一道焊口完成,陈楠推起面罩,露出被熏得微黑却带着笑的脸: “收工!各位可以试着取水了。” “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族长报喜!” “大姐头太强了!” 她望着欢呼的人群,心里悄悄漫起一股暖意。 真好,又是为大陆做贡献的一天。 等等,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像社畜...... “算了先不研究这些了。” 陈楠甩甩头找了块干净的沙地坐下,暂且压下这类古怪的既视感。 随即重新掏出笔记本,看着自己清秀的字迹陷入思考。 维修泵站剩下的材料比她预想的要多,森蚺争取来的异铁构件和结构钢也还有富余。 她静下心,是时候考虑“还债”的计划了。 在焚风热土地带,地下100-300米深处存在富矿层,其中未加工的赤金矿脉占比极为丰富。 若能高效开采并简易冶炼,足以应付商队那笔“黑心账单”。 陈楠皱紧眉头,目前搞粗制赤金的路子倒是有了,之后的主要问题就在于数量。 二百块粗制赤金绝不是小数目,放在前世大学食堂里都能吃一整年石板饭了。 “让我想想......” 她双目微闭,在心里默默挣扎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本舰工程部的通讯。 ?? ??? ?? ? ?? ??? ?? ? ?? ??? ? ? ? ??角落背光,终端屏幕是唯一冷源。 几秒后,终端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以及带点慵懒的人声: “啧啧,小可爱居然主动打给我?今天刮的是哪里的沙暴呀?” “......哈。” 陈楠两眼一翻,总感觉可露希尔每次喊她的语气,都像在和各种小车讲话。 亲切,但又带着点技术宅特有的“不怀好意”。 反正就是很怪。 “言归正传,突然致电本部有什么事,焚风热土观测计划遇到麻烦了?” “嗯......倒也不至于这么说。” 陈楠顿了顿,瞥了眼笔记本上的构想简图,沉吟道: “是这样的,我们目前急需大量粗制赤金,但常规重型采矿设备造价过于高昂,且效率略低。” “因此,我参照了几款原型机的结构,并基于其运转原理,做了一些......适应性调整。” 讲到这里,电话那头突然扑哧一笑,紧接着便传来可露希尔揶揄的声音: “说人话其实是材料受限,没办法临时拼出一台采矿机,对吧?” “......” 陈楠嘴角一抽,果然,在可露希尔面前根本瞒不住任何技术性 improvisation...... 她干咳一声,故作镇定: “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我能保证在替换材料的基础上,维持甚至提升设备的输出效率。” “但目前仍处于构想阶段,能否真正投入使用......” “还需要请可露希尔小姐帮忙调试。” “行啊~没问题。” 可露希尔会心一笑,答应得十分干脆。 “咱们也不是头一次讨论这方面的东西了,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她话音一转,语气中明显有一丝玩味:“要我说啊,你有这基建天赋,不如直接转进工程部门当正式干员算了。” “人事部那边我打个招呼就行哦?” “呃......那倒不用,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挺喜欢跟大伙出任务的。”陈楠讪讪笑道,再次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当块哪需要就往哪儿搬的砖头,总好过待在工程组,整天面对那股机油味道...... 哪怕那味道其实并不难闻。 “那好吧~怪可惜的。”可露希尔似乎早料到如此,倒并不显意外,没再坚持。 “图纸发我,几小时后给你回复。” 之后,两人又在任务进展上寒暄了几句,对方便率先挂断通讯,去研究陈楠上传的笔记图像了。 看着灰色的联系人界面,陈楠轻轻呼出一口气。 经过短暂的相处,她倒也逐渐适应了这位工程部长的性格。 以对方狂热的科研精神而言,恐怕不出几个小时,【新】采矿机的调试结果及各种细节完善,就会传回她的终端了。 “不得不说,还怪可靠的嘛......” 陈楠轻笑着嘀咕道,随即从逐渐黯淡的终端界面里收回目光,抬眼望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至近,逐渐清晰。 巨大的残阳为幕,一辆越野式装甲车破开暮色,正向部落方向驶来。 ...... 极境一边咳嗽一边跳下车,夸张地挥舞手臂驱散沙尘: “咳咳咳!这也太呛了,果然还是更习惯甲板上的味道。” 他一眼瞥见陈楠身后已修复如初的泵站,顿时眼前一亮。 “只用一下午时间就搞定了?你是天才吗!” “呃哈哈,离不开群众的帮助嘛......” 极境正兴奋着,忽然间眯起双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熟的玩意: “旗杆怎么短了 30 厘米?” “热胀冷缩。” “钛钢缩不了 30 厘米。” “那就冷缩热胀。” 陈楠不动声色地往右跨了一步,刚好挡住嗡嗡作响的泵站壳身,随即状似无意地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个,你们与阿达克利斯部落谈的怎么样?” “很顺利。”图耶难得露出舒缓的表情,“他们愿意协助我们调查遗迹,也同意在王酋军的威胁上站在我们这一边。” “有了对方的援助,在后续任务里,我们能获得更大的优势。 陈楠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能顺利将观测站建立起来,顺便平定平定周边动乱,他们此行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下意识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暗叹起这一带昼夜温差属实诡异。 这极地环境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啊对了,”陈楠刚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图耶突然神色一凛,目光锐利地迎向部落外围—— 那片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沙丘之中,隐约有身影闪动。 “他们又来了......” 第4章 支援 沙海夜间降温快,沙尘沉降后能见度反而回升。 也正因如此,王酋私兵只随意一瞥,就看见了那台焕然一新的输水泵站—— 以及陈楠脚边那根显眼的备用旗帜。 私兵为首那名队长皱了皱眉,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化为一声轻啧。 “......又是罗德岛。” 语气之熟稔,仿佛看见了自己前妻的快递。 “你们又来干啥啊!” 即便不考虑王酋军与部落之间的紧张关系,极境也没打算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没你们事!那老东西藏哪去了......”其中一名私兵立刻叫嚣,刚要上前,就被队长抬手拦下。 他摇摇头,冷冷地瞥了眼陈楠护在身后的那台泵站,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很明显,罗德岛此举就是在向他们公开表态,他们要协助阿尔萨兰,阻止己方拿到有关宝藏的线索。 “就凭你们,能护着这部落多久?” “至少现在没问题。” 极境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往身旁一抓。 “咔咔——”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他顿时神色一僵,低头看了眼握在手中那半截旗杆。 “......” 暂时没理会陈楠心虚瞟向旁边的眼神,图耶向前半步,语气略显凝重: “没想到刚和阿达克利斯部落打过照面没多久,王酋军就又派人来示威了。” 她顿了顿,飞快地扫了眼欲要将几人团团围住的私兵群,言简意赅: “对方人多势众,在这里发生冲突的话......我们可能占不到什么便宜。” 说罢,她忽然回头看向陈楠,沉默了一下。 “不,几乎没有胜算。” 见状,陈楠轻咬下唇,默默从宽松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两把扳手。 “我、我应该能打半个......” “......” 图耶牵起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后,哪怕眼下情况并不乐观,她却依旧保持着沉着。 陈楠作为后勤兼工程干员,本就不以战斗见长,其本身的头脑价值更注定了她不能出半点闪失。 两方间的气氛一度陷入僵持。 “哼。”私兵队长冷哼一声,挥手示意部分手下进入部落搜查。 就在这时,陈楠忽然眼前一亮,接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大声叫住正要离开的数名私兵: “站住!休想再往前一步!!” 她这番声色俱厉的语气,还真让那名队长脚步微顿,朝三人投去玩味的目光。 见状,极境只得硬着头皮把断杆横在身前,额角掠过一丝冷汗。 然而陈楠却昂首叉腰,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毫无惧色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还搞不清楚形势吗?” 紧接着,众多私兵手下数步逼近,纷纷面露不善。 几乎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一刻—— “嗖——!!” “轰隆!!” 刹那间,烟沙四散,气浪裹挟黄沙扑面而来,漫天的浓尘瞬间将数人逼退。 陈楠依旧站在沙尘中叉腰装腔,直到图耶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硬拽回去。 “沙子弄到制服里很难抖的你知不知道!” “嘿嘿......” 极境揉了揉眼睛,待烟尘散去后,众人才得以看清—— 一柄带有豁口的巨斧深深嵌进沙地,正好横在两方人马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是谁?” 不同于私兵队长惊疑不定的神色,图耶和极境却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认得这柄斧头。 同时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楠突然之间变勇了......嚣张的底气原来在这啊。 不远处,森蚺抱臂静立,单薄的衣角在夜风中微动。 她凌冽的目光直直袭向那批王酋军。 “还好赶上了。” 话音未落,一众全副武装的近卫干员便将众私兵反向包围,一如刚才他们对待三人那样的形式。 “现在,攻守易型了!” 陈楠得意一笑,凭借多日磨练出对危险的嗅探能力,几乎刚发现王酋军向部落靠近时,她就向据点发出了求援信号。 可以说她往这一站,就是个萨卡兹传令兵。 森蚺鼻翼微动,吸了口夹杂着沙风味的空气,碧蓝色瞳孔泛起危险的冷芒。 “需要送客吗?” “......” 面对森蚺毫不留情的驱逐态度,私兵队长一时陷入沉默。 欺负欺负普通平民还凑合,但要说真和罗德岛这帮精锐兵戈相向,还是算了。 更何况眼前还有位看不出深浅的斐迪亚,那巨斧看着可不太像是劈柴火用的东西...... 权量数息,他最终选择退让,挤出一丝笑: “我们这就走......” 然而他的放低姿态,却并未得到一众近卫干员的放行,依旧面不改色地做出戒备姿态。 既然增援已至,图耶便没了任何顾虑。于是便借此机会,向其施压: “其他姑且不论,今日破坏泵站一事——” “总该给个说法吧?” ...... 篝火旁。 待喝退王酋军私兵后,老族长为表感激,特地邀请罗德岛众人一同进餐。 大伙自然没有推辞。 陈楠委屈巴巴地看着图耶那张严肃的脸,弱弱地举起双手: “可我已经洗过手了啊......” “还是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油和焊灰,没洗干净之前不许直接抓食物!” 碍于前辈的威严,陈楠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嘀嘀咕咕重新走向水池。 森蚺坐在石阶上环抱膝盖,篝火跳动的火光在她瞳孔中闪烁。 “虽然成功驱赶了王酋军,但我想在找到‘宝藏’之前,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藏,能吸引来如此多的王酋军?” 闻言,图耶突然转过头,皱了皱眉: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和极境倒是有些收获,只不过刚回来就遭遇王酋军,没来得及讲。” “哦?” 森蚺抬眼,并未打断,示意她继续讲。 “我们见到了阿达克利斯部落的祭司,并从对方口中得知,其守护的石像神秘失踪了。” 讲到这里,图耶突然顿住,似乎是在斟酌另一件事与“宝藏”之间的关系。 “传闻在埃克卢穆伊周边一座废弃小村庄里,有个女孩在高价收购「磨盘」。” “......磨盘?” “嗯,祭司讲的,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件事和王酋军的目的是否有直接关联......” 图耶两手一摊,无意间侧过脸,正好对上陈楠不知何时凑近的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没声音啊你?!” “我都边吃边听好一会儿啦。” 说罢,她还抬起油腻的手向图耶展示。 “......” 饭饱水足,晚餐时间进入了尾声阶段。 “十分感谢族长热情款待,”森蚺微笑着向那位年长的老者颔首。 “如果之后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来附近的办事处找我们。” “嗯......” 老族长点头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叫住正要起身的众人。 “对了,刚才听你们讨论‘宝藏’的事?” “您......有线索?”森蚺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老族长笑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从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本笔记。 “这是那位考古学者留下的手札,至于她本人......早就离开这里了。” “希望这个,能帮上你们的忙。” 第5章 思虑与计划 夜色沉寂,星子如碎钻般缀满天空。 极境叼着牙刷溜达过营地,一扭头就见图耶还坐在外边,对着手札尾页眉头紧锁。 “我说,你都在这看一晚上了。”他摇摇头,顺手从保温桶里接了杯凉水。 “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 “嗯......” 图耶抬眼,暂时合上笔记,沉吟片刻后开口: “里面大部分记载的都是关于‘沙阿’路加萨尔古斯的历史笔迹……” “或者该叫传说更合适些。” “沙阿?”极境一愣,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一番后,不太确定地试探道: “那位「过去与未来之王」?” 即便像他这样的外乡人,也对这位贯穿萨尔贡历法与时空的象征有所耳闻。 更别说众人正身处阿尔萨兰,「万王之王」的名讳早已不算陌生。 “是的。”图耶耸了耸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封皮,忽然嘴角轻扬: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那位学者推测出了一处可能存在的沙阿遗迹。” “你的意思是......”极境挑眉,“那片遗迹或许就是王酋军一直在找的‘宝藏’?” “很可能是这样。” 图耶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并补充道:“眼下只有查清关于‘遗迹’的实情,我们才有办法对抗王酋。” “至少不能放任他们无止休地找下去。” 她稍作停顿,眼底的果决一闪而过。 “如果我们先一步找到宝藏,或许能有和他们谈判、换取绿洲安宁的机会。” “啊......”极境挠了挠头,转而又追问道:“那笔记里有关遗迹的线索指向哪?” 图耶抬眼,望向沙地之外深邃的黑暗。 “雨林以北——萨利玛禁地。” 据老族长所说,那里也有王酋军驻扎,这也是部落一直不敢向北迁徙的原因。 “总之线索是有了。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本舰的支援即可。” “多带几个大能人来。” 极境咂咂嘴,余光扫过营地,忽然停留在那顶叮咣乱响的帐篷上。 透过幕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明灭不定的光亮。 “......大学生又在里头搓什么呢?” “不清楚,刚吃过饭就拎着扳手走了,一直忙到现在。” 图耶两手一摊,表示同样不解。 “反正不可能在研究动力装甲。” “(失落)” 就在两人好奇猜测时,帐篷里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陈楠便提着小锤撩起门帘,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出现在二人眼前。 虽然外貌略显狼狈,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不少机油。 但她眼中盛作的精光却难以压下。 “咦,你们在外面乘凉吗?” “时间还早,随便聊聊......”图耶打量她一眼,随即反问:“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在搞什么?” “这个啊,”陈楠顿时来了精神,为两人解释道: “为了解决粗金还债问题,我拿修泵站多出的材料搓了台采矿机!” “括弧可露希尔改良版。” 她手里的终端适时闪起幽幽蓝光,传出一道略带得意的电子音。 “采矿......机?” 极境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迟疑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靠那台机器自己开矿冶炼赤金......然后拿去给商队还债?” “是啊。”陈楠两手一摊,给出的理由也很简洁: “那可是二百块粗制赤金,就算对本舰而言,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财务部门着急了是真会咬人的。” “额......” 极境一时语塞,好像还真找不到反驳这番说辞的理据。 “咔啦——” 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属轻响声传来,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森蚺缓步向他们走来,长尾在沙地上滑出清晰的轨迹。 “我们目前没有可供勘测矿脉的手段。而较近的矿区,都处于王酋军控制下。” “也就是说,”她皱紧眉头,否决之意明显。 “一旦进入矿区,势必会与王酋军发生正面冲突。” 无论何时,罗德岛干员的安危都必须摆在首位。 “不,我们必须得去。” 这时候,图耶忽然抬手,竟然罕见地与森蚺产生意见分歧。 她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我在想,如果王酋军早在萨利玛禁地找到‘遗迹’,为什么还要在别的地方大肆搜刮?” “你的意思是......?”森蚺心下一动,似乎若有所悟。 “或许遗迹的开启方式有限制?” “嗯,我猜是。”图耶点头,语气异常笃定: “现在的线索太零碎,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将一切串联起来,拼出全貌。” “可......”森蚺瞥了眼帐篷里隐约可见的机器轮廓,有些无奈地指了指: “你们确定要带着这东西潜入矿区?” “......” 图耶也沉默了。 说实话,她也没想好该怎么一边挖矿一边调查还能不惊动王酋军...... 耐心倾听完两人的忧虑后,趁着大伙沉默,陈楠这才借机插话道: “其实,盐河荒滩矿区的王酋防守并不严密,尤其是夜间,地下巡逻堪称薄弱。” “而且那里的废弃井口很多,咱们只要从外围切入矿底核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话音落下,她这番话还真令森蚺有所动摇,沉下心思索计划的可行性。 “......你还事先了解过盐河荒滩的矿区布防?” 极境忍不住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好奇询问道。 陈楠耸了耸肩,“我也有好好复盘过近几天的巡逻记录诶。” 随后,她再次看向森蚺,语气里隐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况且有极境先生在,完全可以做到远距离和营地保持联络,不会出事的。” “哈,这倒是。” 极境抱臂点头,倒是很受用这番吹捧。 见状,森蚺与图耶对视一眼。斟酌良久后,才终于轻叹一声。 “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试试看吧。” “但要切记,一定与营地保持联络。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离!” 第6章 夜探矿区 盐河荒滩露天矿区,惨白的探照灯光如利剑般刺破夜色,将矿坑底部密集蠕动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钢材落地声忽远忽近,机器嗡鸣与隐约的喘息交织,宛如深渊而来的婉转忧叹。 图耶静立在矿区边缘的断崖上,凝视下方如蚁群般劳作的感染者们,久久沉默。 寒风卷着砂砾刮过她的面颊,斗篷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她却丝毫没有感觉。 “......” 一筐又一筐,脸色比矿渣还灰,脖颈或手腕上的源石结晶,在探照灯下闪着乌亮的光。 像劣质珠宝,更像牲畜的烙印。 她终于明白,为何焚风热土一带会涌现如此多的矿石病感染者。 王酋军肆无忌惮的掠夺与压迫从未停止,将这片土地和人民都视为可榨取的资源。 她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眼底凝结起冰冷的怒意。 “这堆开采设备......”陈楠蹲伏在她身边,眯眼打量着坑底正在运作的庞大机械。 “看结构很像雷神工业的‘钻探蝰蛇’。” “你这都能看清?”极境略带惊讶地看向她。 从崖边到矿底至少有三十米落差,不用望远镜连机械轮廓都难以辨清。 “靠输出模式分辨的啦。” 陈楠谦虚地摆了摆手,不经意间流露出工程干员的专业素养,“听振动频率和钻头转速就能大致分辨型号。” 说罢,她转向图耶,犹豫着道出自己的担忧:“这批设备采购价不菲,而且几乎都是崭新出厂......” “我在想,王酋麾下的矿场,是否与哥伦比亚资本有所勾结?” “不是没有可能。”图耶的声音低沉,目光仍锁定在下方劳作的感染者身上。 三人在崖边驻足良久。 直到一缕冷风迎面,吹得她额前几缕白发贴上眼角,像提醒她别再旁观。 “走吧......先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她最后望了一眼矿坑全景,仿佛要将那些麻木的面容刻入记忆。 见此情景,陈楠与极境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 随后起身跟上她的步伐。 ...... 夜深人静,沙风呼啸声在矿洞中更显刺耳。 极境把最后一根快拆销钉拍进机架,伸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搞定,快试试吧。” 光是组装陈楠那台全新采矿机,就花了他十多分钟。 “哪来这么多繁琐的部件......” “没办法,总不能把这玩意一整个运进矿井吧?”陈楠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随即抬头,目光投向黑暗的矿洞深处。 这是一条被废弃的陈旧矿井,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尘土蛛网,无一不在诉说黑暗中蕴藏着的年代感。 或许因为某些意外,又或者单纯是这条道路富矿稀少,此处早已被王酋军遗忘。 “嗯?” 陈楠正低头调试设备,忽然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风中异样的声响。 她一抬头,发现极境和图耶同样竖耳聆听,目光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好像有人的声音......” “是驻地巡逻队?”陈楠下意识压低呼吸,却见图耶摇了摇头。 “不太像,反而更像是......求救?” “就是求救。” 极境眯着眼朝远处的黑暗定睛望去,勉强分辨出几个黑影的轮廓。 似乎是几只沙地兽正在追赶......一个金发卡特斯? “或许是逃出来的难民?”图耶稍作沉吟,随即果断点头: “过去看看,先救下来再说。” 三人猫腰潜行,沙粒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 “喀!” 极境单手把住旗杆,眺望着沙地兽仓惶远去的背影,轻啧一声。 “没逮住,不然明天兴许还能加个菜。” 虽说有点可惜,但他很快便不再纠结此事,将目光转向躲在后面直喘粗气的那位卡特斯男子。 “先生,现在能解释下情况了吗?” “呃......”卡特斯扶正快滑落的墨镜,稍微平复了下心情。 “感谢几位出手相助,真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还能遇到其他旅人。” 他接过陈楠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只是太阳谷机械工业的一个小雇员,不远万里来到萨尔贡推广公司的产品。” “至于情况……如各位所见。” 联络员叹了口气,“夜间风大,我和随行的商队走散了,又碰巧遇上沙地兽集体觅食......” “那确实挺惨的。”陈楠从口袋里随手掏出袋饼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拆开包装,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么看来,联络员先生似乎需要帮助?”图耶扯着陈楠的耳朵把她拉到一旁,继续追问。 “啊,联络的事我自己应该能搞定。只是,你们知道哪里有地方能歇脚吗?” “向北走就是我们的营地,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您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行动。” “感激不尽,不过我好歹也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至少路况已经探查清楚了。”联络员向三人拱手,以表谢意。 “不劳几位费心,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完,他忽然注意到矿井前那台造型奇特的采矿设备,露出惊讶的表情。 “容我多一句嘴,几位这是......要在王酋军的矿场附近开采赤金?” “有这么明显吗......?”陈楠嘴角一抽,默默从兜里掏出扳手藏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对方。 眼前三人面色不善,联络员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那、那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商人,不介入任何纷争!也绝不会向王酋军透露各位的行踪......” “你确定吗?”极境仍未放松警惕,旗杆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拿旗杆把他敲晕。 “当然!”联络员后退一步,随后满脸堆笑地看向众人,讪笑道:“为表诚意,我可以先拿出情报作为分享。” “情报?” 图耶一愣,随后便听对方侃侃道来: “眼前这条矿道的确已经废弃许久,具体原因也早已无从考证。”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沿着这条路一直往深处走,就能和主矿区接轨。” “真的假的?” 陈楠顿时有些惊讶,随即扭头看向图耶,发现对方同样若有所思。 “消息可靠,绝对保真!”联络员表现的胸有成竹,随后两手微摊,又往后退了一步。 “信与不信,全靠几位自行甄别。与其说这是情报,倒不如说是本人的一点小小‘友情提示’。” “况且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进去的,不是吗?” “......” 图耶静静凝视着联络员远去的背影,抬手拦住想要追去的极境。 “他说的没错。”她轻蹙眉头,眼底闪过深思。 “而且,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第7章 寻宝? 巷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两道孤寂的圆锥。 陈楠将终端亮度调到最低,望着眼前再经典不过的岔路口,忍不住咧了咧嘴。 “经典不期而遇节点是吧......?” “什么?” “咳,没啥。”她试图避开图耶投来的疑惑目光,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不知道极境先生那边怎么样了,不能把我的机器搞坏吧......” 十五分钟前,三人已做好明确分工: 极境负责在中层矿道操作采矿机,图耶和陈楠则继续向深处探索。 一方面是为了摸清矿道全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验证那位太阳谷联络员所提供的“情报”是否靠谱。 “这真的能走通吗......” 看着两条黑不拉几的分叉口,陈楠不禁摩挲起下巴,满脸怀疑。 “你怕黑?” “那倒没有,就是在想......”她咽了咽口水,语气迟疑: “我是在想......如果这条路真能通向主矿区,王酋军怎么会轻易放弃这里?” 图耶耸了耸肩,转过身,“答案恐怕就在下面。” “好吧,那咱们走哪条路?” “......你知道我不擅长拿主意的。” 陈楠挠了挠头,突然从兜里掏出个螺母攥在手里。 “没有硬币了,拿这个将就一下吧,正面就走左路,反面就右路!” “这玩意哪来的正反面啊?!” 没等图耶话音落下,螺母已被高高抛起。落下的瞬间被陈楠稳稳盖在掌心里。 清亮一声在巷道里反弹出好几层回声。 “快猜猜看,正还是反面?” “别玩了......”图耶无奈扶额,正准备随便选条路走,却忽然被她叫住。 “嗯......” 陈楠摊开手掌,低头凝视掌心那枚略带锈迹的螺母,微微皱起眉。 “走左边。” “真能看出正反啊?!”图耶满头黑线,更倾向于是她随便指了条路...... 旧矿道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血管,四壁渗水,脚下偶有锈迹斑斑的矿车翻斗。 两人借着头灯微弱的光芒,在曲折的通道中前行了约二十分钟后,图耶突然停下脚步。 “等下!” “怎么了?”陈楠心中一惊,慌忙从口袋里翻出扳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头顶的灯束在四壁乱晃。 “......” 图耶盯着石壁旁散乱的石堆看了一阵,随即摇了摇头,轻声嘀咕: “希望是错觉。” 闻言,陈楠稍稍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摊手:“别自己吓自己了,要是王酋守卫的话,早该窜出来抓我们了。” “如果不是王酋军呢?”图耶转过身去,随口接道。 “......” “你不是不怕黑吗?” “其实是有一点......”陈楠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快步跟上图耶继续向前。 黑暗中,一道半掩的身影自石堆后悄然探出,碧蓝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 午夜,11:48p.m。 “突突突突——!!” 或许是因为可露希尔在反馈图纸时特意考虑了隐蔽作业的需要,她确实有建议加装“消音模块”。 只可惜陈楠手头材料有限,无法完全实现她的设计,只能尽量降低运行噪音。 不过也足够了。 “一百二十七......收集一多半了,这玩意效率挺高啊。” 极境暂时关停设备,并随手记录下目前的开采进展,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两人进入矿道已超过两小时,虽然期间一直保持通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不能在地底迷路了吧......应该不会,我记得图耶方向感一向很好的。” 他正自言自语着,沉寂已久的终端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极境眼前一亮,赶忙抬手查看—— 是陈楠的消息。 “极境先生,那大叔没骗咱们,地底真的能和主矿区走通!” “我们已经隐约能听到矿机的轰鸣声了!” 与此同时,陈楠正蹲在一处岩壁旁,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四周。 四面传来的机械轰鸣让她一时难以分辨声源的具体方位,但远处岔道中透出的昏暗灯光,也算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再往前必须更加谨慎。”图耶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就算王酋守备再松懈,也不会任由我们大摇大摆走进去。” “所以......” 她看向陈楠,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摆弄着半块圆盘,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这什么玩意?” “不知道啊。”陈楠两手一摊,“刚才在路上捡到的,我看花纹挺漂亮就揣回来了。” “不要学小刻乱捡东西啊!” 图耶不禁扶额,刚想劝她把圆盘扔了继续前进,下一秒目光却被花纹吸住。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别玩了,拿来我看看。”她顺手接过那半块圆盘,仔细端详起来。 尽管残缺不全,但其表面错综的纹路似乎暗示着某种含义。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先收好,”图耶将圆盘递回,抬眼望向远处的光亮,语气微扬: “也许......我们找到了比预期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啊......”陈楠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追问道:“那咱们还继续往前走吗?” “不急,极境那边还没完成采集。我们可以趁现在多收集一些情报。” “没错没错,敌明我暗,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能有更多发现~” “嗯,嗯......?” 图耶猛地转头,正对上陈楠写满茫然的双眼。 紧接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便悄悄爬上了她的后背,令她瞬间瞳孔收缩。 “别紧张嘛小姐,我没有恶意。” 一位菲林少女从容地从图耶肩后收回手,掀开兜帽,微笑着注视二人。 琥珀蓝瞳在暗处竖成条线。 “如果两位想继续深入的话,咱们说不定可以合作呢。” “......你是谁?” 图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藏在背后那只手中握紧匕首,满脸警惕。 看到对方的刹那,一向活跃的陈楠却异常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佩佩?” 第8章 营救 自打加入罗德岛起,陈楠心里就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究竟建立在哪一条时间线上?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只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外勤任务中,渐渐把这个问题压进了心底。 而此刻,当她真正看见佩佩——这位在现世早已实装的干员,以初见的形式站在自己面前时,那份被遗忘的疑虑再一次翻涌而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佩佩双手叉腰,语调轻快,“我是萨尔贡当地的一名考古学者,叫我佩佩就好。” 她身披一件朴素的沙地斗篷,外表与寻常沙洲居民并无二致。 若不是那把几乎与她等高的铁锤实在太过醒目,陈楠也不敢说能一眼认出她来。 “额,久仰久仰。” 陈楠抬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试探着问:“不知佩佩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王酋军的矿道里?” “你认识她?”图耶明显怔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陈楠并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搭讪的性格。 “认识......大概吧。”陈楠苦笑,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目光却始终没从佩佩身上移开。 “这个咱们后面再细聊。” 佩佩轻巧地带过话题,语气依旧轻松,“我能帮你们潜入更深处,就算被发现了,也有办法带你们安全撤离。” “至于报酬......嘛,”她狡黠地眨眨眼。 “一样放在后面聊。” 说完,她竟真就扛起那柄铁锤转身向前走去,仿佛笃定她们一定会跟上。 事实上,没人会拒绝一个免费的保镖,哪怕对方的动机暂时不明。 “......她真是‘考古学者?’”图耶压低声音,忍不住看向陈楠。 哪个文职随身携带这种规模的武器? 别说是考古工具。 “呃,是的。”陈楠汗颜笑笑,随后从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跟上她吧,好歹是能打架的帮手。再说一只小菲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你这......”图耶扶了扶额头,虽很想反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陈楠平时是跳脱了些,但该谨慎时从不掉链子。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图耶也不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 “咔——咔喀。” 灯光昏沉,镐头撞击岩层的声响在矿洞中机械地回荡。 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苦工们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空洞,只剩一片麻木。 颤抖的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只是依循本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 也许只有等到价值被彻底榨干的那一刻,这无休止的劳作才会停止。 “再利索点,别想着偷懒!” 粗鲁的呵斥声传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待声音落下,年轻的王酋监工转向身旁那位前辈,语气略显疑惑: “话说上头究竟要咱们在这找什么,如果单纯为了采集粗金,为什么不把那些大型钻探设备开进来?” 闻言,监工前辈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当然不是单纯的开采,王酋军什么时候缺过那点钱。” “那为什么......” “别多问。” 对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监工只好悻悻闭嘴。过了一会,像是为了打发时间,他又开口: “话说这批苦力都是萨尔贡人吗?” “是,听说都是从阿尔萨兰周边部落奴役来的。”前辈摇了摇头,随口一提: “好像还有个很能打的部落来着,结果还是被王酋军踏平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在前头那个肤色黝黑、肌肉结实的女工身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 “要怪就怪这帮人没啥眼头见识,非要头铁,和王酋的部队叫板。” “原来是这样啊。” 一道恍然的女声轻轻响起。 佩佩不知何时蹲在了两人身旁,笑吟吟地托着腮,语气令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不过说真的,如果没有王酋军四处掠夺,那些部落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反抗呢?” “?!” 直到这时,两人才齐齐虎躯一震,终于意识到身边多了个来者不善的家伙。 “你是谁?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年长监工率先做出反应,当即将手放到身侧的通讯设备上。 “附近全是巡查兵,不想死就老实呆着!!” 闻言,佩佩很是随意地将巨锤扛到肩上,仿佛全然无视了锤身带来的重量。 她笑盈盈地向前迈了一步,逐渐逼近二人。 “别、别过来!站住!!” 铁锤的寒光映入年轻监工眼中,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一路流淌到脖颈。 他下意识转向前辈,才发现见对方的手已经在紧急通讯上按了不下十几次。 为什么......没有人回应? 与此同时,矿道另一侧的阴影中,黑肤女子望向前方慌乱失措的监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低下头,只见陈楠正握着一把小刀,专注地在她脚镣上来回磨削。 “......要不,我自己来?” “别小瞧我啊!!” 两分钟后,陈楠看着镣铐上极浅的豁口,内心一阵沉默。 “一定是工具的问题。” 黑皮女子不禁失笑,随后从她手中接过那把可怜的小刀,利落抬手—— “咯嘣!” 银色镣铐应声而断。 陈楠睁大眼睛,看着她举重若轻的模样,一股无言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是废物吗? 不过很快她就把自己哄好了,转而跟在对方身后,充当起助手小妹。 在协助女子解救其他苦工的过程中,陈楠总忍不住悄悄打量对方。 那身扎实的肌肉和黝黑的肤色让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没图耶黑的厉害......” “你刚说什么?” 图耶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深黑的瞳孔在昏光下几乎看不到眼白,整张脸显得格外骇人。 陈楠顿时后背一凉,赶紧干咳两声,自然地将话题转移: “话、话说姐你叫什么啊?” “我?”女子愣了一下,随后爽朗一笑,“我是阿尔萨兰出身的人,名字不值一提……” “不过大家都叫我红隼。” “嗯好,红隼小姐。”图耶颔首,暂时放过了眼神飘忽的陈楠,语气恢复冷静: “闲话之后再说,虽然附近的巡查兵已经被清理,但此地依然不算安全。”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陈楠身后,也就是三人来时方向—— “沿这条矿道向上,一路都有我们留下的标记,跟着走就能回到地面。” 红隼郑重点头,不再多问,迅速组织起被解救的苦工向外撤离。 ...... 回到佩佩这一边。 在反复呼叫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之后,两名监工终于意识到—— 整片区域的巡查兵,恐怕早已被无声无息地处理干净。 佩佩握紧锤柄,臂膀猛然发力—— 那宛如铁饼般的锤头在她手中轻巧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在空气中划出沉重的呼啸,朝着两人迎面袭来。 “轰!!” 第9章 合作策略 罗德岛临时办事处内,灯火通明。 “额......?” 森蚺怔在原地,目光扫过营地里突然多出的大批人影,最终定格在极境脸上。 “别看我。”极境耸了耸肩,无辜地别过脸,“我在矿道里跟赤金打一晚上交道,下边发生啥事我真不知道。” “......” 森蚺嘴角微微抽动,转而望向图耶和陈楠。 “顺手的事嘛。”陈楠挠了挠头,笑得勉强:“反正那洞里也没有监控,王酋军指定查不到咱们头上。” “重点不是这个......”森蚺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顺手”已经成罗德岛的传统了吗? 为了不让三人为难,红隼主动上前,十分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我们能理解您的困扰,三位愿意出手相救已是莫大恩情,我们不敢再多奢求。” 她稍作停顿,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语气诚恳: “只请您允许我们在此休整一天......最多一天,之后我们自会离开。 森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我不是要赶你们走。” 她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本舰的支援明天才到,眼下营地物资并不充裕,我担心没办法妥善安置所有人。” “您原来在担心这个?”红隼爽朗一笑,侧身示意身后众人: “我们都来自不同部落,其中不乏有擅长捕猎、扎营的经验老手。” “生存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 “而且,”她忽然抬眼,目光扫过营地四周仍在搭建的防风工事,继续道: “休整期间,如果您的工程需要人手,我们也可以帮忙。” “嗯......” 森蚺沉吟片刻。本舰支援将至,对方又主动提出分担劳务,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既然罗德岛插手,就会负责到底。 她看向图耶,点了点头:“临时库房里应该还有一批药物,通知医疗组优先安排基础体检吧。” “今晚恐怕要辛苦大家晚些休息了。” ?? ??? ?? ? ?? ??? ?? ? ?? ??? ? ? ? 原本冷清的临时营地此刻灯火通明,宛若沙海之中一团温暖的星火。 获救的工人们有序接受着身体检查和登记,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疲惫与重获自由的懵懂喜悦。 空气中依旧混杂着沙尘的气息,但比起矿道中压抑的黑暗,已显得清新许多。 营地边缘,陈楠坐在纸箱堆上,用细砂纸轻擦扳手。 工具金属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这两件朴素的工具,或许是她唯一从前世携带到泰拉的东西。 擦拭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就见佩佩正托着腮,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 “话说佩佩小姐,现在能仔细讲讲你出现在矿道里的原因了吗?” “嗯?算是‘寻宝’吧。”佩佩懒洋洋道,紧接着眉头一皱,满脸怀疑地打量起她。 “......不过说起来,我总觉得你认识我?” “咳,身为萨尔贡尊贵帕夏的长女,又是知名历史学者,佩佩小姐的名气自然不小。” 陈楠干笑两声,有些心虚地避开她探究的视线。 “是吗?”佩佩捏着下巴,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很快她便不再细究,转而神色一正,回归主题: “阿尔萨兰曾是阿斯兰多次起兵之地,这片土地上散布着许多历经千年的遗迹。” “而你手中的‘钥匙’,正是开启遗迹、找到宝藏的关键。” “不是这地方还真有遗迹和宝藏啊?” 陈楠懵了一下,不确定地低头看向手里那两把扳手。 “机电学长留下的遗迹吗?宝藏该不会是全套水电设施提纲吧?”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佩佩嘴角一抽,随即犹豫片刻,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半块石质圆盘。 古老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是这个。” “啊,啊?”看到圆盘的瞬间,陈楠立刻怔住,随后慌忙在制服口袋里翻找起来,很快取出另外半块圆盘。 两块残盘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她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正对上佩佩意味深长的笑容。 “......” “所以这玩意就是你想要的‘报酬’?” —————— 营帐里那条灯管依旧是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能堪堪照亮众人脸上的凝重。 “咔哒。” 佩佩小心翼翼地将两半石盘拼接完整,缝隙消失的刹那,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她抬起头,逐一扫过森蚺等人脸上的惊讶,嘴角微微扬起: “想必有关遗迹的事,已经不用过多赘述了。” “如各位所见,当两半圆盘合二为一,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 图耶凝视着佩佩手中的完整的圆盘,随后才抬起头,恍然道: “这么说,你就是王酋军一直追捕的那位考古学者?” “正是。”佩佩两手叉腰,脸上略带得意。 她轻咳一声,重新敛起神色,恢复了认真的模样: “虽然矿道遇袭的消息不会立刻传到王酋军耳朵里,但想来也瞒不了多少。” “消息传开后,对方肯定会加强萨利玛禁地的驻守。等到那时再想进入遗迹,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你的意思是……”森蚺沉吟片刻,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随即抬头: “趁王酋军尚未反应,我们合作冲破驻地防御,抢在他们前面深入‘遗迹’?” 另一半圆盘仍属于陈楠名下,而就佩佩表现出的动机来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完全正确。”佩佩狡黠一笑,紧接着将身体略微前倾,双眼微眯: “怎样,您的看法是?” “......” 作为营地的统筹兼战略决策者,此刻森蚺的答复,就代表着罗德岛的立场。 深入萨利玛禁地,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与王酋军正式对立。 但若放弃这次机会,就等于失去了与王酋谈判的筹码。 掠劫与奴役仍会持续,红隼的部落乃至整个阿尔萨兰的苦难,仍将看不到尽头。 这片沙洲,将永无安宁。 沉默良久,森蚺终于抬起眼,迎上佩佩期待的目光。 “......罗德岛同意与你合作,一同前往萨利玛禁地。” 第10章 暗沙涌动 远处,旭日自沙丘边缘缓缓升起,犹如一盏被无形之手托起的巨大聚光灯,将整片荒漠染成金红。 在这片光芒之下,宝藏的诱惑、战火的暗影、自由的渴望与未知的陷阱,都将在同一刻登上萨尔贡的舞台。 沙尘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呜咽。 “喝啊啊啊!!” 陈楠咬紧牙关,脸颊憋得通红,几乎是拖着那只沉重的金属物资箱,一瘸一拐地在沙地上挪动。 “轰锵!!” 箱子落地瞬间激起一片沙尘,她也跟着瘫坐下去,大口喘着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当力工那块料子,这种活还得学土木那帮神人来。 “小姐,你还好吗?” 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陈楠勉强抬起头,正看见红隼轻松扛着三四个铁皮箱从她身边走过,投来略带好奇的一瞥。 好像在看一件奇妙的小东西。 “......” 空地另一侧,森蚺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转向身旁那位显得有些局促的紫发女孩。 “那个......这就是全部支援物资了,麻烦您详细核查这份清单。” 狮蝎小声说着,悄无声息地向后稍退半步,始终保持着轻盈的呼吸。 “啊......对了,还有位先生在搬运货物,稍后就来。” “嗯?”森蚺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着整洁外勤制服、气质冷峻的黎博利男性正稳步走来。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迎上前: “异客先生,原来是您,辛苦走这一趟了。” “客气了,能在这次外勤任务中略尽绵力,是我的荣幸。” 异客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疏离。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另一边瘫坐沙地、一脸生无可恋的陈楠,稍作停顿,又平静地移开。 他转向森蚺,继续说道: “不过此次前来,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到时候请允许我暂时离开。” “哦,当然没问题。” 异客微微欠身告辞,转身离去。 森蚺收敛笑意,正打算回帐整理物资清单,却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轻轻扯动。 她一低头,就看见陈楠不知何时已滑到自己脚边,像莫名搁浅的海嗣般。 (有气无力地翻动着多褶的皮) “......那啥,领导,咱们先吃口早饭再干活呗。” ?? ??? ?? ? ?? ??? ?? ? ?? ??? ? ? ? ??清晨七点,阳光已完全洒落营地,几缕金线透过帐隙,正好照进陈楠捧着的粥碗里。 极境一早就带队出发,与其他干员清点完初步冶炼的粗金后,便前往阿达克利斯部落协商批量精炼的事宜。 那笔黑心债算是有了着落, “喀。” 图耶轻声撂下碗筷,随即抬头看向森蚺,率先进入主题: “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妥善,接下来可以联系那位佩佩小姐,出发调查了。” “嗯,现在就走。” 森蚺利落起身,不沾丝毫拖泥带水。 眼下每分每秒都极为宝贵。一旦王酋军率先反应,他们所要面对的可就不再是普通私兵—— 而是豢养在宫中的秘密杀手。 图耶略作思索,目光扫过一旁瘫得正舒服的陈楠,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别瘫着,起来去找宝藏了。” “......啊?”陈楠两眼一懵,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跟着去吗?” 难道要她拎着两把扳手,抡倒一片王酋军冲进敌阵,回去转正当近卫干员吗? 她正神游天外,一卷录像带便“啪”地落进了她怀里。 “你负责影像拍摄,记录敌方资料回去制作作战记录。” “呃......不是让我打架就行。”陈楠松了口气,把录像带往衣兜里填紧了些。 先说结论,超小杯干员,高难无环境肉鸽无抓位,不建议任何人抽取。 ...... 漫天黄沙之中,远方隐约浮现出一座巍峨建筑的轮廓。 哪怕相隔尚有一段距离,陈楠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神圣且古老的气息。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让我们将镜头转向萨尔贡地区最具神秘色彩的地方——” “呃,好像没点录制......” 陈楠皱着眉头上下摆弄摄像机,随后干脆把这玩意绑到自己额头上。 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传来。 图耶满脸无语地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这孩子...... “接下来的计划是?”她转向森蚺,不再研究陈楠那边的动静。 “遗迹周边必有王酋军重兵把守,想无声潜入几乎不可能的。” “嗯......” 森蚺眯眼望向那座朦胧的建筑,冷静地权衡着各种方案。但她最困惑的是—— 这玩意的大门究竟在哪个方向? 这时候佩佩凑上来,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其实,遗迹的入口在禁地另一侧。”她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不过需要有人在正面吸引注意,否则照样进不去。” 图耶眉头轻挑,立刻会意: “你是说……分两队行动,声东击西?” “恐怕这是唯一的办法咯。”佩佩耸耸肩,巧妙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就在图耶略作思考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轻轻响起: “正、正面的牵制任务......请交给我。” “嗯?” 图耶一转头,才注意到狮蝎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她身侧。 狮蝎下意识屏住呼吸,尾钩在空气中弯成一道局促的问号。 “啊,狮蝎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一直在这里啊......” 一如既往。 图耶干咳一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既然如此,由森蚺和狮蝎小姐带领若干近卫干员正面突围,我们则趁侧方防御薄弱时,潜入遗迹。” “可以。”森蚺颔首,手中已握紧那柄冰冷的巨斧。 ...... 与此同时,远在阿达克利斯部落的冶炼工坊外—— “对七。” “不要。” “对八九十勾圈儿顺子。” “......” 极境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仅剩的两张纸牌,抬眼看向坐在对面那名近卫干员。 即便戴着面罩,他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紧张到发白的脸色。 于是他笑眯眯地继续施压: “说好的,谁先输三把谁就表演口腔泡面,还得加一包炎国辣酱。” “开......开什么玩笑。” 一想到那包连棘刺都不敢正面挑战的死亡辣酱,近卫干员的声音都在发颤。 “赶紧出牌,十秒内不打默认我的回合昂。” 极境轻哼一声。论牌技他或许赢不了陈楠那种怪物,但对付新手还是绰绰有余。 就在对方冷汗直流、手指发颤的关头,一名部落工匠远远吆喝起来: “极境先生!这批赤金差不多炼好了,祭司大人请您去商量报酬的事......” “啧,好吧。” 极境不情愿地嘟囔着,瞥了眼对面如蒙大赦的近卫干员,撇撇嘴道: “算你走运,晚上再继续。” “......会被图耶小姐教训的吧?” 第11章 “见证往昔” 烈日高悬,将荒漠上的残垣断壁照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两支小队在沙丘棱线后悄然分开。 图耶俯身借风,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如影子般滑向遗迹侧翼。 “乖乖......”陈楠跟在后面,视线扫过众多驻地私兵,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曾预料到这里守卫森严,但属实没料到能有这么多人。 “怨不得部落居民不敢北迁呢。” “嘘——”图耶一把攥住陈楠的后颈拉回掩体,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遗迹正面陡然响起一片喧嚣。金属碰撞声、呐喊与隐约的惨叫混杂在风沙中传来。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足够让人血液加速。 显然,森蚺带领的队伍已与守军交火。 “吸引注意力......原来指的是直接起正面冲突吗?” “不,只是这样最省时间。”图耶压低声音,语气冷静: “我们可没太多时间浪费在研究战术上,跟对方慢慢周旋。” 不过多时,正面战场的喧嚣渐弱。 森蚺等人已肃清了七成以上的守军,只余少数残兵正慌忙向侧翼求援。 沙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刃,在烈日下泛着凌乱的银光。 “都去支援了。”图耶双眼微眯,望向援军匆忙远去的背影,立刻做出反应。 “佩佩小姐,入口在哪?” “正前方——” 佩佩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她拎起巨锤疾奔至一面布满蜂窝状蚀孔的水晶岩壁前,猛然挥锤砸向裂缝! “哗啦!!” 水晶与碎石应声崩落,墙后赫然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 阳光透过蜂窝状的晶壁,在她脸上投下蜂巢状的亮斑,像戴了一张会呼吸的光面具。 陈楠盯着那片幽深的黑暗,下意识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算是‘敲门’吗......?” 见图耶和佩佩已俯身钻入,她只好甩开杂念,扶稳头上的摄像机跟了进去。 ?? ??? ?? ? ?? ??? ?? ? ?? ??? ? ? ? ??石壁沁寒,触感冰凉如巨兽的肋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香料与铁锈混合的怪异甜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是古萨尔贡祭仪常用的防腐涂料,”图耶以指腹抹过墙灰,轻嗅一下。 “大概是为了防止金属祭器氧化。” “这都能闻出来?”陈楠跟在最后面,忍不住夸了句真有文化。 “闭嘴,前头有光。” 拐过弯,空间骤然开阔。 她们正站在一座古老的圆形见证厅中。各处散布着异色水晶,剔透的表面映出几人晃动的虚影。 它们彼此折射,把空间切成数不清的棱镜。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镜面里看见自己被拆成七八个残影。 大厅中央,一座石制祭台沉稳矗立,弥漫着跨越时光的庄严。 “虽然这些不断生长的水晶挡住了入口,但也保证了里面的陈设不被人破坏,能完整地保存下来。” 佩佩环视四周,似乎有些感慨道。 “那么——”陈楠从水晶上移开目光,神情认真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们,那两半石盘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吗?” 闻言,佩佩嘴角微扬,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两块石制圆盘,缓步走向祭台。 “接下来你们可得扶好自己的下巴,千万别让它掉下来。”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将两半厚重的卡进祭台中央,每一块凸起的形状都恰好能与底盘上某处凹陷对应。 摆放完成后,佩佩逆时针推动圆盘,看上去毫不费力。 但只是微小的力度,便足以让圆盘飞速旋转,令三人从脚底感受到一丝地面轻颤。 紧接着,震动起伏愈发激烈。 “哇哇哇摄像机晃得太厉害了......” —————— 同一时间,地面战场。 斧刃重重轰击在沙地上,沙尘与铁屑混成一道褪色弧线。 狮蝎贴着斧影游弋,尾钩如毒蛇般探出,每次收回便有一人无声瘫倒。 “重装小队注意弩手,被缠上会非常麻烦!” 森蚺冷静观察局势,游刃有余地指挥各小队边打边撤。 驻地杂兵实力孱弱,就目前来看,根本无力应对罗德岛锐利的突袭。 但她清楚,这些都只是暂时。 面对源源不断的支援敌人,跟对方死磕到底绝不是明智之举。 “只要坚持到陈楠她们带出‘宝藏’......” 森蚺再度抡斧,只一击便将冲在最前的盾卫劈翻,在其护外甲留下狰狞的斜痕。 “到那时......” 她一手招架面前的敌人,顺势抬腕横扫,将欲要围上来的敌人逼退数步。 就在这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人群,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旁。 狮蝎面色凝重,低声飞快道:“森蚺小姐,我们好像走不了了!” “怎么回事?!”森蚺脸色一沉,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风停了,沙粒却违背重力地向上逆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她还没来得及向狮蝎细问,二人视野里的天色陡然昏黄一片,无数沙尘颗粒如被牵动般,极速汇聚凝实。 “?!” 一道披着绿袍的身影自沙暴中心浮现,在难辨的弥沙中清晰地出现在森蚺眼里。 “不好......!” 几乎同时,无线电中传来其他小队急切的回复: 【这里是近卫小组!后方通路被敌方指挥官封锁,暂时无法完成汇合】 【视野受阻!狙击小组无法确认目标】 【滋滋滋......】 “......” 森蚺握紧斧柄,深吸一口饱含沙尘的空气,冷冷盯住沙中显现的那道身影。 萨尔贡王酋麾下的战争术士—— 【纵尘者】 他的出现,加之其他小队传来的噩耗,让森蚺彻底意识到局势的严峻。 遗迹附近,至少还有王酋两位指挥官存在,已完全封锁她们的撤退路线。 而令王酋如此兴师动众,只能说明一件事—— 夜袭矿道之事已经暴露。 局势瞬间变得棘手。 ...... 沉寂多年后,这座见证所再次被赋予活力。 清水从祭台四周涌出,渐渐盈满水池,厅内所有水晶同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震动逐渐停止,所有光线汇向池水中央,缓慢塑成一具高大的虚影。 一道声音随之响起,空灵、静谧,似在耳边,又似来自天外: “你......来了。” “吾主......” 佩佩瞳孔中被幽蓝的光芒全部占据,来时那份轻松早已被全然的郑重取代。 “请您饶恕我对此清净之地的冒犯。” “你遵守约定,来到此地寻找我。”虚影抬手,指尖落在佩佩发顶,光线温柔得像一场落雪。 “我会践行诺言,将钥匙藏于光阴之中。” 陈楠战战兢兢地蹲在角落,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那神圣而朦胧的光影。 顺便擦了两下摄像机镜头,但视野反而变得更花了...... “它会指引你去往‘那个地方’,其间珍奇我愿悉数赠予你的后裔。” “愿我从时间尽头的偶尔一眼,能在他们的脸上瞥见你的模样——” 第12章 执念 烈日如熔金般倾泻在萨尔贡的荒漠之上,将沙砾炙烤得滚烫。 风沙暂息,却掩不住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绷。 “交出钥匙,或永远留在沙河中。” 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透过绿袍传来,清晰地穿透风沙,落入在场每一位干员耳中。 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沙漠本身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森蚺小姐......”狮蝎向前迈出一步,脸上始终挂着犹豫不决。 森蚺知道她在担心其他小组的情况。通讯中断,视野受阻,一切都指向最坏的结局。 斧柄落下,溅起一声短促的冷响。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迎向纵尘者隐匿于兜帽下的视线,冷静开口: “先让王酋军部队停止围截罗德岛行动小组,你想要的东西......可以商量。” 哪怕她手中根本没有对应的筹码,但此刻必须争取时间,稳住局势,任何冒进都可能将队友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无论如何,各组干员的安危重过一切。 “呵。”纵尘者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几乎同时,另一位身着同样绿袍的身影自翻涌的沙尘中缓步走出。 他抬手,指尖绕着淡金色源石碎屑,轻轻一捻—— 啪! 无线电里同时响起三声短促的电流,随后归于死寂。 “安静了。” “湮灭者!”森蚺瞳孔骤缩,一眼认出来人,身体因愤怒与警觉微微颤抖。 “冷静,罗德岛的女士。”湮灭者的面容深藏于兜帽之下,唯有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你们的人并无大碍,只不过......暂时需要休息。一点小小的源石技艺,足以让他们安静。” 他话音一转,威胁如同淬毒的匕首悄然递出:“但你我都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否则......” “他们会迷失在风沙之中。” “......” 森蚺的指节在斧柄上收紧,青筋沿着虎口爬进袖口。 得知干员们暂无生命危险,她心中稍定,但脸上的凝重未减分毫。 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拖下去...... 纵尘者苍眉紧皱,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神色瞬间转冷。 “还权衡清楚么?” 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与她们多言,毫无意义。”湮灭者冷声打断,指尖已有微弱而危险的光晕开始凝聚,源石技艺蓄势待发。 “我们自己来取。” “!!” 森蚺与狮蝎瞬间后撤,摆出全力迎战的姿态。 在三路小组均被牵制的情况下,独自面对两位王酋指挥官,她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森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慵懒却清晰的声音穿透沙沙的风声,骤然响起,竟让湮灭者指尖的光晕为之一滞。 “慢着——” 风沙骤停。 见证所久闭的石门向两侧滑开,发出青铜互相研磨的叹息。 阳光破开浑浊的天幕,精准地落在从门内走出的佩佩手中—— 一块剔透的蓝宝石,光泽里倒映出湛蓝的天空。 她摘下兜帽,露出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两块破石头盘子而已,拿去吧。” “......?” 湮灭者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动开启的遗迹大门,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三人,瞬间明白了什么,怒火中烧: “宝藏……你们竟敢抢先一步!” 然而,纵尘者却反常地抬手制止了同伴。 “等一下。”他拦住几欲发作的湮灭者,在对方不解的注视下微微摇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佩佩手中那块熠熠生辉的蓝色水晶上,沉默了数秒,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随即,他后退半步,兜帽微垂,竟行了一个古萨尔贡抚胸礼。 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竟顷刻消散,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缓: “十分抱歉,看来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希望没有过于打扰诸位。” “即日起,我军将撤出萨利玛地区。告辞。” “哈?” 森蚺愣在原地,未等她理清这突兀的转折,两位王酋指挥官已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完全平息的沙尘,消失不见。 “不是,等等……!”她心中焦急,根本无暇揣测对方这没头没脑的示好,只迫切想知道其他小组的真实情况。 【滋滋滋......】 熟悉的电流杂音突兀响起。森蚺表情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图耶面无表情地举起自己的联络设备,并抬手调整了一下频道: 【这里是近卫行动小组,我们已经牵制住敌方指挥官......他怎么跑了?】 【图耶小姐,狙击小组一切正常,您那边与森蚺小姐取得联系了吗?】 【滋滋滋......】 “情况大致如此。” 图耶耸了耸肩,轻呵一声:“虚张声势罢了。他们的源石技艺最多只能做到区域性通讯干扰和制造视野障碍,并未能真正突破任何小队的防线。” “事实上,我们负责牵制第三位指挥官的小队甚至一度占据上风。” “......啊?”森蚺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所谓“迷失在风沙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湮灭者根本无力同时围歼所有小队,纵尘者则利用沙暴与源石技艺放大她的焦虑,切断了通讯,制造了致命的误解。 一切不过是两人险些成功的小把戏而已。 ...... 盐河下游,王酋临时驻地。 湮灭者解下绿袍,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内心烦躁。 他不得不承认,罗德岛各小组的战术配合远超王酋私兵,应对起来极为棘手。 但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同伴最后的决定。 “为什么撤?”他看向纵尘者,语气不忿:“哪怕只凭我们二人,从他们手里夺走宝藏,也不算难事......” “你还不明白?”纵尘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笑:“你以为那个菲林头上的配饰,就只是装饰?” “......难道不是?” “啧,愚钝。”他撇撇嘴,换了个更直白的解释方向: “这么说吧,人家的‘宝藏’是讲血脉的,否则钥匙就只是两块磨盘。” “......抢过来呗?” “我说的直白点,”纵尘者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开口: “那根本就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能搬走的金银资源!这趟差事,从开始就搞错了目标,白费力气!” 他不悦地别过头,“那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撤军才是最好的选择。”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或者,你若想为了两块磨盘跟罗德岛继续掐架,我也很乐意等你被打的满头包那时,把你扛回王酋营帐里复命。” “......” —————— ?? ??? ?? ? ?? ??? ?? ? ?? ??? ? ? ? ??“呼,哈——” 陈楠小心翼翼地擦拭了番摄像机镜头,跟块宝似的捧在手里。 镜头最后的画面,是沙阿身影淡去、水池中的景象重组成微型峡谷。 短短数十秒,山川移形,河流易位,所有的一切都在时间飞梭中变幻。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见证厅恢复了古老而沉寂的模样。 佩佩背负双手,默然凝视着这座饱经风霜的遗迹,眼中流转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但那抹感慨很快被一种深植于心的坚定所取代。 她转过身,看向陈楠,脸上重新浮现出往常那略带狡黠的笑容。 “抱歉啦,罗德岛的各位,看来我们同行的旅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诶?” 陈楠愣了一下,直到现在依旧晕头转脑的,没能完全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告别。 但当她的余光瞥见图耶微微挑起的眉毛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本手札......是你故意留在部落的?” “嗯哼?” 佩佩向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置可否。“算,也不算。” “萨利玛遗迹的事,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在我来之前他们就占领那里了。” “我听那位联络员说,罗德岛的人正在寻找驱逐王酋的办法,他们中有些人很聪明的家伙,或许可以帮到我。” 陈楠嘴角一抽,表情变得狰狞:“所以最开始,他们逼老族长交的人是你啊!” “你刚知道吗?” “所以泵站也是因为你才......” “咳嗯!!”佩佩表情僵住,看她那副无比幽怨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要问自己索要赤金赔偿了...... “至少结果是好的嘛,你看王酋不是真的撤军了......?” 陈楠憋了半天,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最终只能悻悻地咂了下舌。 啧。 “那我们帮你击退了王酋军,还成功见到了沙阿的虚影,总得给点实际的谢礼吧?” 她不死心地追问,秉持着“不打白工”的朴素理念。 啥苦活儿罗德岛都干了,不从对方手里敲诈个一石半金的,她是真睡不着觉。 好在这回佩佩异常爽快,直接将刚才那块蓝色水晶塞进陈楠手里,漫不经心道: “这是我的赠礼,本身还是很有价值的。” “无论你拿给当地信使,还是找商人兑换物资,再不济摆家里当装饰,都能发挥作用。” “额......?”陈楠小心地接过水晶,瞬间被其内部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的光路所吸引。 再抬头时,才惊觉图耶和森蚺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 甚至就连一向不凑热闹的狮蝎也伏在她身侧,完全被这块异色宝石吸引了目光。 “喏,给你们研究吧。” 陈楠将蓝水晶递给森蚺,这才从三人中脱身,转向佩佩,语气稍微正式了些: “那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是的。”她郑重点头,衣摆在渐起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我快要接近那个答案了。” “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继续寻找。” “可是......”陈楠略带犹豫,迟疑道:“刚才的图像变化太快,你真能找到有用信息吗?” 佩佩闻言,转过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萨尔贡的烈日下显得格外耀眼执着。 “别说头晕眼花,哪怕几天不睡觉,我也得弄清楚那些东西。” “这是我的执念,我与家族的执念。” 第13章 返程 时间来到几周后。 一辆越野车平稳驶离阿尔萨兰边境,将无垠的沙海与远方依稀可见的绿洲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极境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一头精心打理过的白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扬,脸皮都在风压中扭曲变形。 “呜哇哇哇哇哇——” ?? ??? ?? ? ?? ??? ?? ? ?? ??? ? ? ? ??失去了王酋军的阻挠干涉,观测站的建立可以说前所未有的顺利。 照这片地区的传统,这代表他们“承认”了罗德岛的实力。 ......好像有点顺利过头了。 陈楠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单调沙地,成功撤离的轻松之余,一丝隐忧仍盘桓在心底。 “那帮人不能再卷土重来吧?” “不会。” 森蚺坐在副驾驶位上,轻轻摇头,声音平稳而确信: “在他们确认了‘宝藏’的真实性质后,这片土地在他们眼中就已失去价值,与萨尔贡境内万千普通的沙地别无二致。” “更何况,”开车的图耶单手打了个方向,自然地接过话尾: “罗德岛办事处已经正式设立。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个胆量,再来招惹我们留下的外勤小组,自讨苦吃。”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任务结束后的松弛。显然,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冲突与奔波,让所有人都倍感疲惫。 “浑身都是沙子......现在只希望能赶紧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 陈楠小声嘟囔着,几乎能想象出热水冲走满身沙砾的惬意。 接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那位红隼大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啊,我甚至没来得及和她道个别。” “半个月前,”异客环臂垂眸,似乎在回忆那时的具体细节。 “虽然王酋军主力已撤出阿尔萨兰周边,但周边矿区内仍有大量被奴役的苦工未能获救。” “其中就包括与她同族的部落居民。” 他顿了顿,用清晰的语调继续补充道: “罗德岛曾向她提出过支援协助,但都被她婉拒了。” “她似乎有自己的计划和坚持,因此,我们尊重她的选择,未再强行介入。” “这样吗......”陈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底对那位坚韧果决的黑肤女子,涌起由衷的钦佩。 不过,话虽如此,她倒并不太担心。 以她对罗德岛行事风格的了解,留驻本地的干员绝不会对红隼的孤身行动坐视不理,暗中必然会提供某些形式的援助。 谁让自家企业最爱“多管闲事”呢。 “啊嗯,那老族长那边呢?” “额......他、他挺舍不得我们的......”狮蝎小声开口,目光却有些游移。 她时不时瞥向陈楠身侧,脸上带着点心虚。 “后备箱里那些腌肉......其实都是老族长悄悄塞进来的......” “老族长善解人意嘛,咱们留下的驻地干员还得他多多关照呢。”陈楠哈哈一笑。 车内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 陈楠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她敏锐地感觉到异客和狮蝎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又漏看哪段剧情了? 两人此刻不约而同地望向各自那侧的车窗,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反倒让她这个坐在中间的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 “突然有点想佩佩了......”她没头没脑地小声说了一句,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越野车颠簸着驶过沙地,在身后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旋即又被风吹来的流沙逐渐抹平。 更像是他们为这片沙洲短暂停留,所留下的微小注脚。 —————— 临近傍晚时分,车队才终于顺利返回了移动中的罗德岛本舰。 金色的夕阳余晖穿过接舷区的防护栏,在宽阔的起降甲板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喝啊......回家了。” 陈楠揉了把惺忪的睡眼,车窗外缓慢移动的舰内景象,和身体传来的轻微失重感,驱散了一些旅途的困倦。 萨尔贡地区一路颠颠簸簸,再加上图耶那狂野的车技,她压根没睡几分钟。 “好了,清醒清醒。”森蚺瞥了眼后视镜里陈楠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提醒一下,本次外勤的行动报告、环境数据采集记录、地貌分析图,还有所有的纸质交接文件……可都归你负责送往各个部门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这么多任务?”陈楠苦着脸,感觉大腿根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软。 “谁让你档案上挂着‘特别后勤干员’的头衔呢?能者多劳。” 图耶靠着椅背,笑着打趣道。 金属地板反着冷白灯,空气里飘着机油与咖啡混合的味道, “等忙完,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 “可以啊,”陈楠回答的干脆利索,但下一刻突然顿住,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事情。 “嘶......” 越野车车顶,极境那一头白发早已被吹成背头,面容沧桑地爬了下来。 眼神里写满了对平稳大地的渴望。 待载具被地勤人员引导回收至下层机库后,陈楠与同车的众人简单道别,便通过内部通道,回到了熟悉的生活区域。 舰内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换气声。 望着眼前色调偏暗的走廊,和标准的轻工业风格装潢,让她恍惚了一瞬。 尽管早已习惯了作为罗德岛干员的日常生活,但每次踏上这条走廊,那种介于归属与疏离之间的不真实感,依旧会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终于回来了?” 陈楠怔了怔,下意识回头,撞上红豆笑吟吟的表情。 “和沙子打交道的感觉怎么样?看你整个人都蔫巴了不少,” 她凑近了些,毫不客气地捧起陈楠的脸仔细打量,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挺好的,民风淳朴,顿顿都能吃上肉。”陈楠咧咧嘴,回答得有些含糊。 很难评的件差事,反正她这小体格子确实有点受不了。 “不管怎样,安全回来就好。”红豆会心一笑,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 “啊对了,博士让我转告你,这趟外勤的任务报告整理好后,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就行。” 陈楠闻言一愣。 在她的认知里,“博士”通常指的是玩家视角操控的那个角色,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官,组织的核心大脑。 但放在当下这个她亲身所处的、无比真实的时间线里,这位“博士”......又是谁?” 是仍由某种意志在幕后操纵? 还是那个刚刚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中苏醒、记忆一片空白的“失忆者”? 见她突然眼神放空陷入呆滞,红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哎,怎么突然死机了?” “呃呃呃!那啥,”陈楠终于回过神,赶紧抓住她的肩膀,郑重发问: “......博士的办公室在哪?” “诶?” 红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整得有点发懵,接着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噢!对哦,你好像来这么久了还真没正式去过他办公室呢……” 她皱着眉想了想,努力组织着语言来形容:“那位博士嘛......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冷静沉着,思维缜密。” “但为人又意外地温柔体贴,很善解人意。” “啊对,至于他的代号......”红豆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纠结和犹豫,小声说道: “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 第14章 巴别塔的恶灵 陈楠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摇摇晃晃地穿过生活区的走廊,感觉自己像一只搬运过冬粮草的沙地兽。 舰内恒温系统带来的熟悉气味,混杂着消毒水与机油的味道,让她生出一丝奇异的归属感。 尽管心底某个角落仍在质疑这份真实。 “呀!大学生回来啦?怎么样任务累不累?” 陈楠还没来得及回应,食堂方向又传来喊声: “大学生!这是芙蓉小姐特意为你留的营养餐,就等你回来趁热吃了!” “大学生小姐,晚些时间别忘记去医疗部门例行体检,末药小姐在那等你。” 陈楠苦笑着一一回应大伙的热情。虽说她并不反感这个代号,但还是觉得哪怪怪的。 这场景完全不像任务完成返舰,更像是放暑假回村口大道了...... 然而,这份喧嚣之下,一丝寒意却悄然缠绕上她的思绪。 红豆口中的那个代号,让她完全确信——那位“博士”绝非泰拉世界的原生居民。 问题在于,对方究竟是与自己一样的穿越者,还是构建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账号”的主人...... 陈楠暂时得不到答案。 如果连朝夕相处的伙伴都可能只是一串受程序驱动的数据,那么这些日渐深厚的情谊,意义何在? 陈楠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抱紧怀中的文件,加快了脚步。 “......” 不知不觉间,陈楠停在了采购部门口。顶上彩光流窜的巨大广告灯牌,令她暂时收起了胡思乱想。 “咔嚓——”自动门应声滑开。 “欢迎光临罗德岛唯一指定物资采购部!本小店合理经营,货品齐全应有尽有!” 刚一进门,可露希尔便搓着手从桌子底下冒出来,脸上堆满贼兮兮的笑容。 待她看清陈楠那堪比源石虫壳的脸色时,笑容才转为一丝惊讶。 “哎?你回来了?” “没,我被王酋军拐回去当盆栽了。”陈楠有气无力地耸耸肩,熟门熟路地从货架取下瓶印着“可露可乐”的山寨可乐。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 “话说......罗德岛的博士是位什么样的人?”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露希尔叼着笔帽,刷刷地在记账单上划拉了几下,麻利地操作着终端。 “诚惠四块龙门币。”她抬起眼,狡黠地眨了眨。 “没啥,单纯好奇。”陈楠倚在桌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推过去。 “毕竟入职这么久,却只在其他干员口中听说过这位大佬的名字。” “那你算问对人了。” 可露希尔哼哼一笑,接过钱,神秘兮兮地凑近:“话少、冷静、温和都只是多数干员们对他的固有印象。” “但在我这,博士的秘密......可太多太多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哎,十块找不开零,再给我拿一块呗。” 陈楠又从包里翻出张一元硬币递过去,随即追问:“详细讲讲?” “传说啊——”可露希尔面色陡然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博士他本人体内,可能寄宿着不止一个灵魂!” 然而陈楠却翻了个白眼儿,一听“传说”二字,她就能肯定对方后面要讲的事,大概率是扯淡。 “哎哎,什么眼神?”可露希尔小嘴一瘪,语气不满道: “跟你讲,我可是亲眼见过博士半夜三更从床上坐起来说一些奇怪的话,然后一会哭一会笑的......” “你半夜三更在博士房间干什么?” “这不是重点!”可露希尔强行拉回话题,眯着眼凑近陈楠面前:“你就不好奇,他都念叨了些什么嘛?” “......呃你说就行。”陈楠配合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说——” 可露希尔用气声模仿着低语: “【养分......不够......需要。同胞......捕食......回归,大群】” “?他到底梦到什么了?” 陈楠嘴角狠狠一抽,已然萎缩的小脑让她无力再思考下去,只想离开这里。 “哎别急,除了这些我还有其他秘密!”可露希尔深吸了口气,语速飞快: “你就不好奇博士究竟是什么性别、种族、八字、星座、mbti人格、乃至口腔泡面的传统技艺......” “性别?”陈楠挠了挠头,翻回上一页看了两眼。 “咱们不一直用‘他’称呼博士的吗?” “那只是表象,语言习惯具有欺骗性!还有别把突破次元的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喂!” 可露希尔耸了耸肩,随即变魔术般从收银台下摸出一张五元龙门币递给陈楠。 “喏,找零。” 陈楠刚要伸手,动作却僵在半空。她看着那张纸币,又看了看可露希尔: “......这找零哪里不对吧?” “情报交易不得要钱吗?” —————— 随着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地平线,天际只剩下晕染墨色的湛蓝。 离开采购部时,暮色已深重地浸透舷窗。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在地板投下冷白的光晕。 “呼......” 陈楠看着手中最后那份需要直接呈交博士的行动报告,深吸了一口气,紧张感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 从可露希尔嘴里压根没弄到多少有用信息,反而增添了更多谜团。 这趟“面圣”之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 按照红豆之前的描述,她很快找到了位于上层指挥区的博士办公室。 金属门扉紧闭,旁边身份识别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抬手叩响了门。 “咚咚咚——” “请进。”门内传来的声音平稳、清晰,却奇异地难以分辨性别或年龄。 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办公室内的景象让陈楠略微惊讶。 陈设异常简洁,耐脏的深色壁纸上挂着几幅泰拉大陆的地图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数据图表。 中间有一张高人气办公桌,桌面上那件蓝色水壶她可谓再眼熟不过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浩瀚的星空与缓缓移动的云海。 一个人影背对着她,伫立在窗前,身披标志性的罗德岛制式外套与兜帽,身姿挺拔。 仅仅是静立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博士,这是本次萨尔贡外勤的行动报告,请您过目。” 陈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小心地挪到办公桌前,将那份精心整理的文件轻轻放下。 人影没有立即回应,依旧凝视着窗外。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还要去医疗部做例行体检,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陈楠试探着,开始一步步向后挪,视线紧紧锁住那个背影。 就在她的脚跟即将碰到门槛的瞬间—— “砰!” 办公室门毫无征兆地猛然关闭,自动锁死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也在同一时间,那位一直背对她的“博士”缓缓转过身。 宽大的兜帽遮蔽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线利落的轮廓。 他从容地拉出椅子坐下,然后向桌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必匆忙,‘大学生’小姐。” 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长夜方始,何不坐下聊聊?关于萨尔贡的见闻,关于你的一些.....独特见解,我都很有兴趣。” 陈楠的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迎向那片兜帽下的深邃黑暗。 ...... 第15章 好奇心 陈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透过茶杯上升起的袅袅白雾,悄悄观察着对面那张完全隐藏在兜帽和面罩下的脸。 光洁的面罩表面映出她自己不安的倒影,眼神游移。 博士随手轻抬起茶杯,杯沿靠近面罩下部,深褐色的液体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完全看不出是如何“喝”下去的。 “别紧张,陈楠。”他笑了笑,语气显得异常轻松,“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额,我这人沾点社恐......”陈楠小声嘟囔,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没必要。” 博士双手一摊,惬意地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姿态放松。“毕竟,我们算是同一类人,不是吗?” 陈楠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 博士失笑一声,随即猛地身体前倾,面罩下的眼底亮起饶有兴趣的光: “奇变偶不变?” “......” “哈基米呦——” “南、南北绿豆......”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秽乱后宫 罪不容诛......” 陈楠往椅子上一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她算是明白了,对方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确认她的来历,再装傻充愣也只是徒增笑柄。 “好啦我承认,”她自暴自弃地举起双手,“我头上没长角屁股后面也没尾巴,是春工大机电一体化专业应届生。” “早这么坦诚多好。”博士满意地放下茶杯,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鞋尖轻点地面。 他似乎能洞察陈楠心底最深的忧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里不是什么虚拟的数据世界,罗德岛上的每一位干员,也包括你,都是拥有独立思想与鲜活生命的个体。” “......是这样吗?” 陈楠怔了怔,对方话语里的笃定让她动摇,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刻意的回避,忍不住追问: “那你呢?” “我?” 博士移开视线,望向落地窗外愈发深沉的夜空,星河在舰船后方缓缓流淌。 他微微摇头,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玩家’,不过看代号,你大概早就猜到了。” “呃,确实。”陈楠嘴角微抽,毕竟正经人谁会用那么奇怪的名字...... “但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我的存在方式......比较特殊。” 他顿了顿,似乎在谨慎地斟酌词句。 “具体原理我也搞不明白,大概就是卡在了某种状态,能‘登录’,正常刷日常打合约那种,但本质还是‘玩家’。” 这番话给陈楠听的云里雾里,有种追问都不知道从哪下手的窘迫感。 她干脆换了个方向:“也就是说,你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游走?” “差不多,” 博士点头,黑着脸叹了口气。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正式了些,“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目前我找不到符合科学的解释。” “不过总有一天,能帮你找到回去的办法。在此之前,如果有什么想和外界联系的事,尽管跟我讲就是。” 听到“回去”二字,陈楠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眼底的光彩黯淡了一瞬。 “那还是不必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她停顿了一下,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自嘲。 “那边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了。” “呃......?”博士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兜帽后脑勺的位置。 “不好意思。” “没事。”陈楠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主动用轻快的语调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反正在那边我也没啥梦想,到头来就指望学点技术找个班上,随便活活拉倒。” “倒是在这里,有人陪伴的感觉才让我有了点真实活着的实感。” 她笑了笑,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你开心就好。”博士明显松了口气,面罩下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转而又换上那副惬意的模样。 “该说不说,罗德岛的员工福利和企业文化绝对是业界良心,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呢,起码这里包吃包住还有一群靠谱的同事。” “这倒是,况且跟这片大地的苦难比起来,我那人生都不算啥。” 陈楠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微妙地沉寂下来。 “......咱们还是少聊这种沉重话题吧,”博士忍不住单手扶额,摆了摆手。 “向前看,明天会好的。” “嗯,你说得对。” 积压心底许久的过往终于得以倾吐,陈楠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忽然换上一种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那块毫无反光的面罩: “话说回来,博士......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博士的声音始终带着一种奇特的中性质感,难以凭此判断。 再加上可露希尔那时剩半截没说的话,彻底勾起了她那点好奇心。 “在意这个?” 博士突然发出一种介于得意和恶作剧之间的嘿嘿笑声,然后在陈楠呆滞的注视下,抬手摘下了那顶标志性的宽大兜帽。 如瀑布般柔顺的白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被她随手拢了拢,捋到背后。 接着,她又取下了那副神秘的面罩。 兜帽下是一张相当清秀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柔和,双眼清澈有神,宛如浸在泉水中的琉璃。 她的嘴角自然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安心的笑意。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她眨了眨眼,声音不再经过面罩处理,恢复成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 “......我不记得这游戏能捏脸啊?” 陈楠的大脑还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整个人显得无比呆滞。 “就当你在夸我了。”博士两手一摊,歪了歪脑袋,“这就是我现实里的样子。” “是的没错,是稀有的少白头发质。” 陈楠沉默了一下,看她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倒不太像学计算机那帮神人。 貌似真的是先天白毛少女,而不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 “看在老乡的份上才破例让你窥见本尊真容的,我这张脸在本舰可是最高机密。” 她重新戴上兜帽,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看向陈楠:“平日里称呼我博士就好,但私下咱们可以换个称呼。” “怎么讲?” “小女本名林书烟,只要你叫着顺口,其实怎么着都行。” “听着像善良文静的金融系学姐。”陈楠半开玩笑道。 “其实不然。”林书烟的语气忽然变得幽怨,隔着面罩翻了个白眼。 “算了,咱们日后的相处时间还多着呢,到时候你自然会了解我。” “彳亍。” “啊,对了,”林书烟眉头微挑,忽然搓了搓手,身体前倾,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陈楠: “你看,我都对你坦诚相见到这种地步了,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不过分吧?” 陈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尽量?具体是什么事? 林书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看看脚。” 第16章 明天,或是明天 夜空低垂,繁星闪烁。 罗德岛本舰平稳地航行在一片广阔的内陆湖上。 甲板边缘,陈楠倚靠着冰凉的金属护栏,任由略带湿气的湖风扑打脸颊,吹起耳畔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舰船划开湖面留下的白色航迹,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今天先聊到这吧。” 林书烟将双手揣进宽大的外套侧兜,同样望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我得下线了,晚睡对身体不好。” “......还有下线这一说法吗?”陈楠侧过头,好奇地看向她。 即使在确认了彼此“老乡”的身份后,这位“博士”的存在方式依然充满谜团。 “理智用完了嘛。”她耸耸肩,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敷衍过去,“不过放心,真要有什么急事,直接来敲我办公室的门就行。 “大部分情况下,我还是能响应的。” “好吧。” 两人正准备转身返回生活区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时,一道几乎能吞噬光线的巨大阴影悄然从陈楠身后浮现,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宛如凝成实质。 “?!” 陈楠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让她几乎瞬间就从工具包里摸出了那柄熟悉的扳手,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在她视野中,一束褐色马尾迎风微动,随即归于安静,平稳地落在来人脑后。 来人身着略显宽松的罗德岛标准制服,尺寸显然不太合身,更衬托出她的娇小。 而当陈楠迎上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时,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扳手也稍稍放低。 “......阿米娅小姐?” 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尚轻的卡特斯少女,正是肩负着罗德岛未来、深受全体干员信赖的领袖。 “很晚了,两位。”阿米娅唇角微弯,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能安抚人心的温和微笑。 她似乎察觉到了陈楠眼底未散的惊悸,轻声解释道: “博士偶尔会来甲板上吹吹风,放松心情,这对大家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适当户外活动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嘛。”林书烟配合地伸了个懒腰。 “好啦好啦,回去泡杯茶就睡觉,小阿米娅就别操心了。” “嗯,我相信博士会合理安排作息的。” 阿米娅微笑着颔首,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陈楠,语调依旧柔和: “在这次长达一个月的外勤任务中,‘大学生’小姐的表现非常出色。” “无论是后勤支援、工程协助,还是临场应变,都充分证明了您已经完全具备成为一名正式干员的素养。” 陈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涌起一阵受宠若惊的暖流。 虽然她知道阿米娅就是这样的温柔性格,但得到领袖的亲口肯定,还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对吧,我看人一向很准。”林书烟得意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话茬。 闻言,阿米娅微笑着附和,继续对陈楠说: “是的,经过我和博士的慎重评估,之后我会向人事部正式推荐您参加‘转正考核’。恭喜您,陈楠小姐。” “感谢前辈指导,感谢领导栽培,感谢这片大地!” 陈楠模仿着记忆中某些正式场合的礼仪,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内心里犹如暴雨浇灌过的土壤长出鲜花般,激动之情可谓无以言表。 实习期终于要光荣结束了吗...... 她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自然没有逃过阿米娅的眼睛。 阿米娅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但紧接着,那双大眼睛里悄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不过,在准备考核之前,‘大学生’小姐似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哦。” “哎?” 陈楠还沉浸在转正的喜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右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狂抽,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猛地意识到,刚才那道笼罩自己的巨大阴影,其源头绝不可能来自身形娇小的阿米娅。 “......” 现实很快印证了她的猜想。 下一刻,一只闪烁着幽绿光泽的尖锐爪子,以惊人的灵巧和速度勾住了陈楠后领,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提离了甲板地面。 “(好奇的嘶鸣)” 她顿时脸色煞白,脖颈如同机械般,顺着声音来源僵硬地转头看去—— 一副漆黑中镶嵌着墨绿色结晶、充满力量感的狰狞躯干,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那对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瞳孔,正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目光中竟透出几分类似人类的探究神色。 还没等陈楠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中缓过神,一道平静得近乎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如夜风般幽幽传来: “陈楠小姐,我希望您能对例行体检给予足够的重视。” 在甲板护栏的另一侧,凯尔希医生姿态优雅地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面部轮廓,碧绿色的瞳孔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而难以捉摸。 “末药小姐在体检室等候许久,已经不慎睡着了。” “呃......真对不起。” 陈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受着mon3tr凑近脸庞带来的微弱气流,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 阿米娅两人早已退至通道附近,并向她露出个爱莫能助的无奈微笑。 “那啥,领导......”陈楠丝毫不敢挣扎,只能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我这就去体检!保证配合!事后一定向末药医生郑重道歉! “先放我下来呗......” 凯尔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进一步责备的意思,但也没有立刻让mon3tr松爪的打算。 “陈楠小姐或许对本舰医疗部的具体位置还不够熟悉。mon3tr,麻烦你‘护送’陈楠小姐,去一趟体检室吧。” “(欢快的低吟)” 由于能真切感受到利爪上不容置疑的稳固力道,陈楠彻底放弃了婉拒的念头,只能任由对方像拎着袋零食一样,乖乖保持不动。 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阿米娅忍不住掩面偷笑,随即朝她挥了挥手。 “‘大学生’小姐刚完成任务回来,一定也很累了。体检结束后就请早点休息吧。” “好......” 月影渐渐被飘来的云层遮蔽,最后一丝微光也从凯尔希的脸上褪去。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mon3tr提着陈楠消失在电梯门后,眼睫低垂,沉默不语。 林书烟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但却并未点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 深夜,医疗部体检室。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在这里签好名字就可以了。您的体检报告会即时更新到中央数据库。” “好的,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加班。” 陈楠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向几位留下加班的医疗部干员道谢后,挥挥手走出了体检室。 尽管体检项目并不复杂,但一套流程下来,还是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完成。 ?? ??? ?? ? ?? ??? ?? ? ?? ??? ? ? ? ??她独自一人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少数几台自动清洁小车或运输机器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花板上的冷白色灯光斜照下来,将她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细长。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有点饿了......本来答应好和大伙吃饭来着。” 陈楠轻声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感悄然涌上心头。 虽然放鸽子并非她所愿,但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才行。 “明天再想办法和图耶他们道歉吧。”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陈楠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宿舍门前。 她习惯性地拿起挂在胸前的身份识别牌,正要往门禁感应器上贴去,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借助走廊灯光在光洁工牌表面的反射,她赫然看到一张带着玩味表情的脸,正映在那小小的金属片上。 “啧,回来的真晚。” “哎?” 陈楠下意识回头,刚好对上图耶那双百无聊赖、带着些许困意的眼睛。 “放心吧,食物都还热着,腌肉也有你的一份。” 图耶将手里拎着的两个叠在一起的餐盒递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 她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楠想要道谢的话:“时间不早,吃完就赶紧休息。” “......好。” 陈楠轻抿下唇,感受着餐盒上传到手心的温热,鼻腔莫名有些发酸。 对于一个曾经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女孩来说,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来自同伴的记挂,是如此真切而珍贵。 这份温暖,足以驱散深夜所有的孤寂。 第17章 早餐 清晨的阳光穿透百叶窗,在灰冷色调的单人宿舍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粒,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舱壁式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厚厚的被褥叠成标准的方块,静置在床头,几乎看不到任何褶皱。 一阵舒缓的背景音乐后,动听的女声从床头柜上的小型收音机里流淌出来,清晰而富有活力: “泰拉标准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八分。欢迎收听《罗德岛日报》每日晨间播报。今日要点:三号食堂全新引进多地域特色早餐菜品,欢迎各位干员前往品尝反馈。” “此刻,罗德岛本舰正航行于碧波之上,甲板消毒工作已完成。远处天际线处,龙门移动城邦的轮廓已依稀可见。” “祝各位干员拥有高效而顺利的一天。” 收音机的音量恰到好处,既驱散了房间的寂静,又不会显得吵闹。 “咕噜咕噜——噗。” 卫生间里,陈楠吐掉漱口水,对着镜子专注地摆弄着额前那两束翘起的刘海。 洗衣机盖上,安静地躺着一本边角有些磨损的《罗德岛入职手册》和她那张崭新的身份工牌。 “还好昨天记得把制服洗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简单睡衣、几分社畜模样的自己,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顺手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 陈楠应了一声,嘴里叼着还没来得及扎起的发绳,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清亮的啪嗒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拉开门,探出头左右张望,走廊上却空无一人。 直到两只红色小尖角突兀地钻进她的视野—— “喂喂!往下看啊!!” 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 陈楠一低头,这才看见红豆正努力踮着脚尖,那双标志性的红色尖角也才刚刚够到陈楠下巴高度。 “额不好意思......”陈楠连忙闪身,讪笑着将她请进屋内。 可能是由于红豆没带着那柄长枪的缘故,她一时还真没注意到对方...... 尽管红豆一直对自己的身高表现的特别在意,但也只是小声哼了一下,没多计较。 “收拾的挺整洁嘛。”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拉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桌上凉好的水,抿了一口。 陈楠从她身边走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罗德岛制服外套披在肩上。 嘴里还叼着发绳,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还好吧,不注意卫生的话,会被Raidian小姐念叨的。” “这倒没错。” 红豆表示赞同,目光落在陈楠头顶那撮顽强翘起的呆毛上,强忍住伸手去把它按下去的冲动,催促道: “再磨蹭食堂该没有位置了,快点快点。” “知道了前辈......” 陈楠随口答应,一边利落地穿好外套,将工牌从洗衣机上拿起塞进口袋。 临出门前,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抬手试着把呆毛往下压了压。 可惜效果甚微。 ...... 罗德岛本舰拥有七个主要食堂,每个都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就餐,规模堪称庞大。 布局与常见的学校或企业食堂相似,采用多个风味窗口供餐,以满足来自泰拉各地干员们的不同口味。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洒入食堂,在排列整齐的餐桌边缘,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好多人......”陈楠望着眼前熙熙攘攘、排队取餐的人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确实低估了大家对早餐的热情。 “其实今天运气还算不错啦。”红豆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随口说道: “至少还有不少空桌子,不用打包带回宿舍吃了。 “这倒是。” 陈楠挠了挠头,随即有些好奇地问,“不过红豆前辈,为什么你坚持一定要在食堂吃呢?” “打包回去不也一样吗?” “呃......这个嘛,”红豆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她假咳两声,眼神飘忽: “打包回去还要处理餐盒,麻烦得很。而且食堂光线好、通风佳、氛围多温馨,有利于保持愉快的心情开始新的一天!” “......是这样吗?”陈楠表示怀疑。 这时,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位近卫干员似乎听到了对话,耳朵一竖,兴奋地转过身来: “这个我知道!其实红豆小姐最近看上了一把新吉他!” “哈?” 陈楠两眼一懵,一时间没搞明白这二者间有什么逻辑联系。 “在食堂就餐有选购优惠券送吗?” “当然不是,”那位近卫干员笑着摇头,“是因为红豆小姐在努力攒钱啊。” “打包用的餐盒是需要额外收费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原来如此......” 陈楠恍然大悟。 见谎言被拆穿,红豆也懒得再找说辞,于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现状: “没错!再过不到一周,本舰就要停靠龙门接舷区了,到时候肯定有促销活动,那就是我拿下那把吉他的最佳时机!” “对了,极境好像还欠我一笔钱来着,下午就去找他讨债!”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戴上,两只手也在不停摆弄算盘。 显得既认真又幽怨。 陈楠不禁擦了擦额头,但内心对这种为了心爱之物而精打细算的心情表示理解。 “哎等等,”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看向那位热心的近卫干员,“也就是说......我们最近在向龙门城区移动?” “是啊,你还不知......” 近卫干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但马上意识到陈楠刚执行长期外勤归来,不清楚近期的航行计划也很正常。 于是他耐心解释道: “其实也不算特别大的行动,只是罗德岛照例前往龙门进行医疗技术交流与合作,顺便补充一些物资。” “按照惯例,停靠期间,干员们在非执勤时间是可以在城区内自由活动的。” “哦......”陈楠懵懂地点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明白了,谢谢前辈。” 三人一边随意闲聊,一边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对了,还没请教前辈怎么称呼?”陈楠礼貌地问道。 “近卫干员A啊。” “?” 陈楠表情古怪,满脸不解。 难道作者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 近卫干员A无视了她满脑门的黑线,随手拿起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向她示意: “喏,我的官方代号就是【近卫干员A】,之前还和红豆小姐一起出过外勤任务呢。” “好......好吧。”陈楠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姑且接受了这个设定。 —————— ?? ??? ?? ? ?? ??? ?? ? ?? ??? ? ? ? ??“啪嗒。” 陈楠掰开一次性筷子,深吸了一口从面前蒸笼里升腾而起的面点香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怀念。 “上次吃包子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萨尔贡那边很少有羽兽肉馅的包子吗?”红豆把帽子放在膝盖上,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主要原因,更多是饮食文化的差异吧,当地居民以谷物和烤肉为主,擅长做面食的不多。” 陈楠一边解释,一边用筷子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毕竟没啥人会擀面皮儿嘛。” 两人边吃边聊。 她刚夹起包子刚送到嘴边,忽然眉头一皱,隐约感到一股灼热感袭上半个身子。 “才早晨就这么热了......?” 下一刻,一道热情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朵,突然响起—— “早上好啊两位!这边位置不错,方便拼个桌吗?” ...... 第18章 考核! 两道人影突然出现,盖住了原本落在桌角边的那束温暖的光。 同时一股混合着汗水与热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楠眼皮直跳,随即顺着热浪来源,抬头看去—— 细碎的阳光恰好从煌的脸颊侧掠过,为她深蓝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几颗晶莹的汗珠仍黏在她的发梢和额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却依旧难掩她脸上那仿佛永不枯竭的活力与热情。 “煌......姐?” 陈楠愣了一瞬,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动,落在了对方手里那个牛皮纸早餐袋上。 再结合煌浑身散发出的清汗味,她立刻恍然大悟: “是刚刚晨练回来吗?” “这还看不出来吗?”煌随手用手背擦了下下颌将落未落的汗珠,爽朗地反问道。 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 “好吧,好像也确实只有这一种可能了。”陈楠干笑两声,目光随即转向煌身旁那位安静的菲林少女。 ......当然,和身形高挑的煌比起来,绝大多数人都可以用“娇小”来形容。 迷迭香沉默不语,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动作轻巧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楠投来的目光,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昨夜,迷迭香按照惯例在深夜接受身体监测。 通常那个时间段,医疗部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声响,她是唯一的“客人”。 然而,当她无意间透过观察窗,看到陈楠拿着体检表在走廊上徘徊时,迷迭香的表情和现在并无二致。 ......于是在等待检查的间隙,她便目睹了陈楠因为路痴,在医疗部门四处乱绕的全过程。 迷迭香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煌很自然地拉着她在二人对面的空位坐下,她才像是被从深水中捞出一样,缓缓回神。 “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煌一点也没客气,目光直接锁定了陈楠的餐盘。 “酱肉包子,”陈楠咧了咧嘴,“姐你刚运动完就吃这么油的食物......能行吗?” “嗨,没啥事儿。”煌大大咧咧一摆手,随口从陈楠盘里叼起一个包子,并意味深长地冲她挑了下眉。 “说起来,我好像还是你的晋升考核考官之一呢,包子就当好处费啦。” “考官?”陈楠顿时一愣,但显然红豆的错愕更要在他之上: “什么......晋升考官?陈楠要当上正式干员了?!” 她立马看向陈楠,眼神里全是不满。“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呃......这个,” 陈楠连忙讪笑着解释,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被临时通知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好吧,”红豆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立刻转向正拿纸巾擦嘴的煌,好奇地追问: “也就是说,煌姐会担任陈楠的主考官,参与她的全部晋升过程?” “那倒没有。”煌靠在椅背上,耳朵在阳光下动了动,“考核分很多模块的,战斗适应性、专业技能、理论笔试、心理评估......一大堆呢。” “我只负责其中实战部分的一项测评啦。” “哦......” 这时候,迷迭香忽然停下了记录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略显迟疑: “煌小姐......收受贿赂这种事,真的可以吗?” “哎呀只是玩笑啦,小猫。” 煌忍俊不禁,随手揉揉她的脑袋。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煌这才提上她的纸袋从容起身,与两人作告别: “那就晚点训练场见,我和小猫还有事忙,就先回去了。” “好的......?”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楠咂了咂舌,随即饱含期待地看向红豆,欲言又止。 “额......就算你这样看我,我也给不了你多少实质性帮助啦。” 红豆尴尬地避开视线,干员晋升考核自她之后都不知道迭代了多少次,具体流程她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只能祝你一帆风顺吧。” “欸......好吧。” —————— 舰体下层,13号综合训练场。 站在入口处,望着眼前规模宏大、设施齐全的训练场地,陈楠并不感到陌生,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 作为“特别后勤干员”,在前往萨尔贡执行长期外勤任务之前,她没少来这里帮忙记录各位战斗干员的体能数据和专项测试报告。 只不过这次,她将从记录者变成被考核的对象。 “今天人也不少啊......” 红豆踮起脚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大量干员们努力的身影上驻足片刻。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身体微微发抖的陈楠,忍不住扶额,“只是个内部晋升考核而已,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我我我忍忍忍不住......”陈楠脸色苍白,牙关不停打颤,看向她弱弱询问: “如果晋升失败的话,会不会直接把我从甲板上丢下去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红豆踮起脚尖,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既然决定参加考核,就不要去想失败了会怎么怎么样之类的。” “大家都很期待能和你一起行动呢!” 陈楠咽了口唾沫,被红豆这么一鼓舞,心里那点不安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至少没通过也不会被从甲板扔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放平心态就好,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齐齐一怔,同时循声望去。 林书烟背负双手,朝两人这边缓步走来。 而在训练场的入口阴影处,凯尔希正静静地倚靠着门框,双臂环抱,朝着她们的方向微微颔首。 碧绿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博士!为了方便起见,也别让小陈楠多跑几趟了,我把人事部的同事和需要的表格都直接搬过来了!” 只见煌扛着一张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质办公桌,桌旁还坐着位茫然的人事部干员,风风火火地从凯尔希身边掠过。 带起的劲风拂动了凯尔希脸颊两侧的银灰色发丝,也让她眼底那抹习以为常的无奈神色更加明显了几分。 “哐当!” 木桌被煌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陈楠揉了把眼睛,和同样半懵的红豆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不解和荒诞。 林书烟适时地轻咳了两声,走上前来解释道:“‘大学生’小姐,你的基础人事档案部分信息确实存在缺失,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按照规定,需要先和人事部的同事完成必要的信息核对与补充流程,才能正式启动晋升考核程序。” “呃,懂了。”红豆嘴角微抽,话虽如此,但感觉煌的做法还是太......彪悍了些。 这画风怎么越看越奇怪呢? 趁着陈楠被人事部干员拉着核对个人信息的空档,凯尔希悄无声息地走到林书烟身侧,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博士,你的人事决策我原则上不予干涉。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 “关于陈楠的种族界定与出身背景,至今仍是一片空白,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林书烟双手揣兜,侧过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个了然的弧度。 “我知道,凯尔希。这些我都清楚。” “可是......”凯尔希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似乎还想强调什么。 林书烟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目光转向正在认真填写表格的陈楠,声音温和却坚定: “至少在当前这个时刻,她是我们罗德岛的一员、携手并进的‘同伴’。” “这样就够了。” 第19章 会赢吗? “喀——” 轻盈却带着一丝迟疑的脚步声在封闭的训练场内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陈楠做了个深呼吸,抬眼环过眼前灰白相搭的模拟地形,心里直突突。 这时,嵌入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林书烟略显失真的声音,语气倒是很随意: “放轻松点,不会很麻烦的。” “是吗......”陈楠眼皮直跳,下意识攥紧扳手。“我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怕什么?”林书烟语调依旧轻快,“你见教学关什么时候出过领袖敌人?” “说到底只是场物理强度测试而已,相信我,就算我亲自下去都能舞两下子。” “......我真的有必要测这个吗?” 陈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她一个后勤工程人员,考核这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书烟刻意压低的声音: “别怕老乡,到时候我从后台给你出俩模拟源石虫虚像,你就只管手撕就行。” 一听这话,陈楠脸上的紧张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自信。 “啊那没事了,这项我必须测个优良回去填资料里。” 从小到大,不怕虫子是她最大的优势。或许也是她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 与此同时,训练场一侧的评审室内—— ?? ??? ?? ? ?? ??? ?? ? ?? ??? ? ? ? ??煌半倚在控制台边,单手托着腮,时不时懒洋洋地抬眼瞥一下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和多个角度的训练场实况画面,将幽幽的光芒斜映在她带着些许倦意的脸上。 “哈啊——”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瞌睡虫赶走。顺手把面前那份还空着的评分表往远处推了推。 随即努力挺直了腰背,试图振作精神。 “不行,再困也得忍住!” 话语虽然坚定,但每当她的目光试图聚焦在屏幕上时,难以抗拒的困意就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两只眼皮开始不听话地上下打架,眼前的屏幕也逐渐变得模糊。 ...... 【物理强度适应性考核即将开始,pRtS将为您智能生成敌对训练虚像……】 “起一边去,我自己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命令,拒绝访问核心控制权限。】 “呦?敢忤逆我?” 林书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有点难以置信。 “老娘主线还没打到十五章呢!平时代理出错谁接手的心里没数是吗?!” 她好一阵呲牙,随即撸起袖子在键盘上疯狂捣鼓,和pRtS抢夺起控制权。 彼时,站在训练场内的陈楠,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区域。 无数数据流如同受到干扰般疯狂跳动。 她提着扳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半晌之后,疯狂跳动的虚影终于稳定、停滞了下来。 陈楠机械般仰起头,愣愣地凝视着在身前不到五米处骤然成型的那尊庞然大物。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轰——喀啦——” 那东西仅仅是存在,投下的阴影就几乎遮蔽了训练场顶部的光源。 庞大的身躯线条狰狞,覆盖着由岩石组成的厚实外甲。 其压迫感比起mon3tr,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控制室里,林书烟缓缓收回僵硬的手,盯着屏幕里的情景,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 【......】 “不是,这什么东西啊?!” 【检测到博士正在寻找相关敌人资料,pRtS检索中. . .】 【[泥岩巨像]编号L13,攻击方式近战,伤害类型物理,生命值S,移动速度d,攻击力S+......】 “现在知道我是博士了?!” 林书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赶紧让那玩意停下,陈楠要是挨它一拳都得变成压缩包。” 【提示:考核程序已正式启动,根据安全协议,无法中途中断(^▽^) 】 “啊?!” 林书烟一个踉跄,差点从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摔下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的耳机里传来了陈楠那边带着哭腔的破音嚎叫,信号还因为训练场内能量场干扰而断断续续—— “博博博士!!还是您亲自下来舞两下子吧!我不测了我要当一辈子实习生!” “......咳,稳住,这只是心理抗压能力测试。” 林书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先安抚住濒临崩溃的陈楠,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寻找解决方案,“相信你自己,你能行的!” “轰——!!”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巨像已经抬起了无比笨重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陈楠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地面上。 特制的训练场地板虽然没真的破裂,但模拟系统依旧忠实还原了冲击效果。 一个狰狞的深坑影像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效果,出现在地面上。 “我的妈呀!!” 陈楠的尖叫声伴随着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滋滋滋......” 林书烟从令人心惊肉跳的屏幕上移开目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而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对空气说道: “别装死抓紧想想办法,她要真在训练场里出个三长两短,回头我必须找人把你拆了。” 【叮——检测到特殊情况,后备协议已启动】 下一刻,偌大的训练场内,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空间扰动,竟然凭空出现了数十台老式留声机外形的装置。 同时还有多个散发着微弱光芒、作用不明的晕眩装置,杂乱地分布在场地各处。 “咦?” 正在拼命逃跑的陈楠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稍微愣了一下。 随即,她便听到耳麦里传来林书烟模糊不清的声音: “pRtS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细节稍后解释,先专心应对眼下的困局吧!” “滋滋滋......” “喂喂?!怎么又没声音了!”陈楠顾不得多想,只能继续拼尽全力与泥岩巨像拉开距离。 她很快发现,这东西虽然看上去唬人至极,但移动速度确实堪称龟速。 在她体力耗尽之前,它绝对不可能凭速度追上她。 察觉到这点后,陈楠的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脚步也随之放缓,将视线定格在大量未启动的留声机上。 “嗯......” 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突然,开始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 训练场走廊。 华法琳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专用手提箱,步履匆匆地走过等候区。 大约两秒钟后,她又突然停下脚步,折返回来,血红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坐在长椅上的红豆。 “你在这做什么?” “呃......没什么。” 红豆尴尬地收起几张星极亲手印制的占星娱乐牌,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 “只是担心陈楠能不能顺利通过考核而已。” “陈楠......”华法琳眼睫微垂,稍作思考后,若有所悟:“ ‘大学生’正在参加晋升考核?” “是呢。”红豆小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虽然考核标准据说也不算特别严格,但就她那小身板……我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 “除了身体还算健康、会捣鼓些机器设备之外,在战斗方面她几乎没什么优势可言。” “原来如此。”华法琳无声点头。事实上,她还不是很了解这位新干员。 红豆顿了顿,这才注意到华法琳手里提着的那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医疗箱,于是转而好奇地问道: “华法琳医生这是准备去哪里?有紧急任务吗?” “回实验室化验一下这批血液样本。” 华法琳头也不抬地回应道,紧接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随口一提: “说来也巧,这批样本里,正好有‘大学生’小姐的份,还没来得及进行详细分析。” “话说她是什么种族?” “她?她当然是......” 红豆下意识地接话,却猛地卡住了壳。她挠了挠头,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陈楠从未主动提起过,而大家也因为她的外表与大部分常见种族无明显差异,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呃......是啥来着......?” 华法琳看着红豆的反应,心中了然,倒也没有继续深究。 有些种族的特征确实并不明显,仅凭外貌难以准确判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至少血液样本是不会说谎的,到时候看化验结果,比查户口都来的实诚。 她提起医疗箱,对红豆点了点头:“那么,我就不多耽搁了。预祝你的朋友能顺利转正。” 望着华法琳匆匆离去的背影,红豆重新将目光投向紧闭的训练场大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牌。 第20章 化敌 控制室。 林书烟将身体深深陷入指挥椅中,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屏幕里刺眼的白光在她面罩侧交织出分明的明暗界线。 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具体表情。 凯尔希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控制台旁,略微弯腰,一只手扶在冰凉的金属桌角上。 她的目光穿透防眩光玻璃,牢牢锁定在下方训练场中那个闪转腾挪的身影上。 向来古井无波的碧色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第一项考核是战术规划吗......能够在如此非常规的测试环境中,迅速找到应对策略。” 她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出乎意料的出色。” “......” 林书烟和pRtS始终保持沉默,默契地没有接话。 只有键盘被无意识敲击的细微声响,暴露了某人内心的不平静。 监控画面中,陈楠迅捷侧翻,惊险地从泥岩巨像挥动迟缓的巨臂下穿过。 她并非盲目逃跑,而是有意识地将这尊庞然大物引向晕眩装置附近。 数台早已被陈楠修复并激活的老式法术单元,同时调转方向,锁定巨像。 顶端凝聚起的淡蓝色的源石能量,化作一道道射线,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巨像厚重的岩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意义不明的古怪嘶鸣)” mon3tr静立在凯尔希身后,尖锐的爪子象征性地挠了挠头,表现出一种近乎拟人的困惑。 战术规划测试......是这个流程吗? 林书烟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只能在心里祈祷她能顺利完成这项考核。 假设让凯尔希知道,陈楠最初的目标是去手撕石头人......测试物理强度。 那她指不准该让mon3tr把自己撕了。 毕竟,面对这种级别的演习用虚像,就算让煌提着她的链锯来处理,恐怕都得费上一番周折。 更别提陈楠这个平时杀只训练用羽兽都手抖的后勤干员了。 好在,场中的陈楠表现得异常争气。 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她似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仅仅经过几分钟的试探性周旋,她便完全摸清了这台泥岩巨像“高攻高防、极低移速”的基本特性。 她的动作不再只是狼狈的逃窜,而是带上了明确的目的性和节奏感。 应对起来愈发显得游刃有余。 “嗡——!!” 又一处晕眩装置在泥岩巨像踏入其影响范围的瞬间被激活,然后爆炸! 巨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维持着挥拳向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陈楠则丝毫不敢耽搁宝贵的控制时间,借着爆炸产生的微弱气浪作为掩护,灵巧的翻滚到尚处于离线状态的留声机脚下。 她急促地喘息着,用制服的袖子胡乱擦了擦下巴和额角混合着汗水与灰尘的污迹。 “最后一台......” 她咬紧牙关,拿出抽风般的速度,利落地用扳手拧开了底部的控制电门保护盖。 大量密密麻麻的三色电线,如同纠缠的藤蔓般暴露在她眼前。 线路复杂、接口之繁多,足以让任何没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感到头皮发麻,手足无措。 但显然,陈楠注定“异于常人”。 “想当年宿舍的空调都能被我改成破解版,电费永远显示999,搞定几个法术炮台又有何难?!” 陈楠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这堆线路。 她的速度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手指精准地在复杂的线缆中穿梭拨动。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工科生特有的、解决问题的执着与自信。 在她成功搞明白第一台留声机的内部结构和能量回路原理之后,后续修复这些同型号的机器对她而言,就不再是难题。 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得心应手。 约莫两分多钟后—— “嗡……” 最后一台留声机顶端,一枚原本黯淡的水晶骤然亮起了柔和的微光。 光芒迅速凝聚,最终在留声机上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的湛蓝色光环。 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收工!” 陈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随手将那柄立下汗马功劳的扳手插回口袋。 她转过身,望向场地中央—— 只见那泥岩巨像刚刚从晕眩状态中恢复,依旧维持着可笑的挥拳动作。 而此刻,场地内所有被修复的留声机,包括刚刚完工的那一台,同时将炮口对准了它! 数十道湛蓝色法术光球如流星雨般,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巨像毫无防备的后背和关节处。 “砰!砰!砰!咔——嚓!!” 层层模拟岩石材质的碎渣从巨像的背部崩裂脱落,发出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 局势明了。 泥岩巨像发出无声的嘶吼,艰难地再次迈动它那无比沉重的石足,朝着陈楠发起了最后一次缓慢而决绝的冲锋。 只不过,这一次,陈楠没有再移动。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尊如同小山般压来的巨像。 巨大的阴影迅速蔓延,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吞噬、笼罩。 她抬起头,清晰地看到巨像那模拟岩石构成的拳头高高举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但她仍旧不为所动,仿佛脚下生根。 “咔......” 数息过后,那足以将她砸成二维图像的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 陈楠知道,它已经无法再行动了。 泥岩巨像那颗硕大的岩石头颅上,率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及全身。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泥岩巨像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无数虚拟的碎石块轰然倒塌在地面上。 溅起漫天飞扬的虚拟尘埃,随后缓缓消散。 “轰!!” —————— 同一时间,评审室内。 由于煌的睡姿过于豪放不羁,整个人几乎仰躺在转椅上,双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控制台边缘—— 她身下那把可怜的专业人体工学转椅,早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最后的悲鸣。 但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溺在香甜的酣梦中,甚至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呼......唔,嗯哎哎哎?!” “哐当!!” 直到转椅的液压杆终于彻底罢工,椅身猛地向一侧狠狠翻倒,煌才在失重感中骤然惊醒。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略显狼狈地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额?” 她揉着被撞到的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大脑显然还处于开机自检状态。 “我睡了多久......啊啊想起来了!陈楠的考核!!”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冲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顺手抄起桌边那份几乎还是空白的打分表。 “欸,已经......结束了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中那堆正在缓缓消散的虚拟碎石块,以及陈楠略显疲惫、但又异常平静的脸…… (其实是脱力加懵圈) 煌抱着胳膊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 “啧,怎么没有录像回放功能……哎算了,现在看也来不及了。” 她瞥见屏幕中陈楠已经径直走向训练场出口的背影,不再犹豫,抓起评分表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出。 ...... 十分钟后,训练场外的休息区。 陈楠几乎是扶着墙壁和门框才勉强走出来的,面色惨白如纸。 感觉两条腿像煮过了头的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止不住地发颤。 就像刚被医疗干员摘了半截阑尾。 “说好的源石虫呢......” 她声音虚弱地喃喃自语,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忍不住开始深刻反思。 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林书烟了? 突然间,一个略冰的金属易拉罐悄无声息地绕过她的脖颈,轻轻地贴在了她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咦?!” 陈楠本能地绷紧神经,直到一股清爽的衣物洗涤剂味涌进鼻腔。 熟悉的气味才让她紧张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喏,拿着拿着。” 煌爽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给我的?”陈楠怔怔地接过冰罐,下意识地看了眼罐身上花里胡哨的商标和字样—— “丰蹄能量饮料?” “补充体力啦。” 煌爽朗一笑,刚想像往常一样用力拍拍陈楠的后背以示鼓励。 但目光触及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她真怕两下给陈楠整散架了。 随即,煌换了个姿势,十分自然地伸出胳膊,亲昵地揽住陈楠的脖子。 “行啊你!干得不错!专心准备接下来的挑战吧。” “这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指定让你顺利通过!” “真的吗?!” 陈楠猛地抬头,眼底那份颓然瞬间一扫而空,转而化为最热切的期盼。 太可靠了! 她充满信任的目光令煌顿感一阵强烈的心虚,只能干笑着点头应了两声。 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默默地将那份刚刚匆忙填写的评分表往背后塞了塞。 综合测试首栏,正是她潦草的字迹——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 卓越] ...... 控制室这一边,林书烟利落地将散落在控制台上的几份无关文件整理好,漫不经心地将它们归置到书架特定位置上。 顺带着偷瞄了眼凯尔希此刻的表情,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你觉得她怎么样?”林书烟故作随意地问道。 闻言,凯尔希长睫颤动了一下,但眼底深处依旧如同结冰的湖面,未掀起丝毫明显的波澜。 “头脑清晰,善于观察。行动有条不紊,能在高压环境下迅速制定并执行有效策略。” 她的评价客观而冷静,听不出太多个人感情色彩。 “就目前所展现的素质而言,想必后续的[战术规划]理论笔试及[战斗技巧]基础评估,都很难对她构成实质性阻碍。” “很中肯的评价。” 林书烟失笑一声,心里明白,相比凯尔希漫长生涯中所见证过的无数天才英杰,陈楠今日“取巧”而来的亮眼表现,或许确实并不足以让她感到多么惊奇。 然而,就在林书烟转身,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开之后,凯尔希却几不可察地轻蹙起眉头。 她的目光再次瞥向屏幕上那堆残留石块,一抹思虑悄然掠过她碧色的眼底。 ...... 第21章 铳械之敌 作为罗德岛的正式干员,在执行外勤任务的中途,或多或少都会被动或主动地卷入各种形式的冲突与械斗之中。 至于原因……暂且按下不表,这片大地本身便是最好的解释。 因此,每一位合格的干员,都必须掌握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这是生存的基本要求,也是对同伴负责的表现。 “——” 训练场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能量残留的气味。 陈楠双眼微眯,努力回忆着大学军训时学到的姿势持铳,将准星对准远处那个静止的人形标靶。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铳响在训练场内回荡。短铳枪口处冒起一缕稀薄的白烟,几秒钟后便完全消散在循环通风系统的气流中。 陈楠的目光急切地投向远处的标靶—— 只见靶心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小圆洞。 “哎呀?” 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冲上心头。 陈楠学着那些动作电影里的主角,故作沉稳地缓缓放下持铳的手臂。 看着靶心上那个堪称完美命中的黑点,一时间连自己都有些震惊了。 我原来这么有射击天赋? 直到终端里忽然响起低沉的音效,才终于将她从沾沾自喜中拉回现实: 【大学生 未命中目标,不予得分】 “啥......?” 陈楠脑袋一懵,有点不太确定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短铳,又望向靶心处异常完美的漆黑洞口,表示不解。 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毫不客气地薅住了她头顶的软发。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脑袋生生掰转了一个角度。 “你打错靶了!” 雷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她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火气。 闻言,陈楠嘴角狠狠一抽,视线顺着雷蛇掰动的方向看去—— 只见隔壁靶位的杰西卡,正双手握着自己的训练铳,茫然地望着已经被破坏的训练靶。 “......”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迅速积蓄起水汽,看上去备受打击。 站在杰西卡身旁的芙兰卡,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连忙扶住杰西卡微微颤抖的肩膀,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小声安慰道: “......没关系,勤加练习,你也能做到随手满分的程度!” “我、我......呜.......” 杰西卡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低下头,肩膀缩得更紧了。 陈楠心虚地收回目光,转向脸色奇黑的雷蛇,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尴尬笑容。 “那啥......” “收。”雷蛇忽然抬手,面无表情地在评级单上写下她的首轮成绩。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沮丧和困惑的陈楠,稍作沉吟。 结合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单从动作和持铳姿势来看,还算规范,瞄准时的专注度和稳定性,短时间内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排除掉这些基础因素,你的问题,极大概率是出在对于‘源石技艺’的掌控和理解上。” “换句话讲,你根本无法稳定地引导源石能量去适配铳械的内部回路。” “源石......技艺?” 陈楠歪着脑袋,脸上困惑更浓,完全没明白这和使用铳械射击有什么关系。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扣扳机,子弹飞出去,打中目标,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 雷蛇稍作停顿,组织着语言,正准备耐心向她解释铳械运作的基本原理。 一道沉稳、冷静的男性声音,忽然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自然而然地续上了她的回答: “铳械,并非依靠单纯的物理撞针击发。它需要使用者调动自身的源石技艺作为初始动力源,引导并激活铳械内部的微型源石回路。” “当能量在密闭腔室内瞬间增压,才能弹头高速飞出,达成远距离精准杀伤的效果。” 陈楠愣了愣,循着声音源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与蓝白色相衬、剪裁得体的精英干员制服。 并无太多实用意义的精致缎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来人的脚步声平缓而清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产生轻微的回响。 “logos先生。” 雷蛇微微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抬手按住还在发懵的陈楠的肩膀,带着她一同向来人颔首示意。 逻各斯同样向二人点头回礼,动作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 他手中那支造型古朴的骨笔悄无声息地隐没于身后,清秀俊朗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唯有深邃的眸中闪烁着理智的光。 “额......”陈楠艰难地在雷蛇的手掌下转动了一下脑袋,带着敬畏和好奇,试探着小声询问道: “Logos先生......对铳械的使用,也有所了解吗?” “略懂一些原理而已。” 逻各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他缓步上前,随手从武器架上端起另一把同型号训练短铳,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缓地抚过冰冷的铳身。 “倘若能增强对自身源石技艺的精细掌控,再将其稳定投入到激发回路之中,精准度与稳定性,自然会得到大幅提升。”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铳械精准度与法术......挂钩的吗?”陈楠若有所悟,不禁喃喃道。 这个设定对她这个习惯了物理法则的“外来者”而言,确实有些颠覆认知。 “可以这样理解。” 逻各斯将短铳置回原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陈楠那副宕机的思考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补充了一句看似与当前教学无关的话: “不过,值得注意的一点是——” “在罗德岛的战斗技巧项目考核标准中,为达成有效战术目的而运用的一切合规手段,皆不会被判定为‘作弊’。” “哈?” 陈楠再次怔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没能立刻理解这段话可能蕴含的意思。 等她再抬头想要追问时,对方优雅的身影已然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道拐角处。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神秘感。 “雷蛇前辈......?” “我也不是很懂。”雷蛇罕见地露出了同样困惑的表情,轻轻皱起了眉头。 她不明白,这位以智慧和知识着称的精英干员,为什么要向一个连基础源石技艺适配都做不到的新人,刻意补充这一点看似无关紧要的规则。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陈楠那逆天索敌的枪法中飞速流逝。 训练结束时,雷蛇几乎是双手扶着额头,瘫坐在了休息区的椅子上。 一想起陈楠那稳定得堪比重度散光患者的弹道分布,她就感到一阵阵源自职业的挫败感和人生灰败。 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从清晨到正午,陈楠别说打出像样的环数,她甚至连把子弹正常打到她自己那面训练靶的靶纸上都极为困难。 那子弹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飞向四面八方。 期间甚至因为操作不当,导致炸膛两次、源石技艺紊乱一次、开枪时踩到香蕉皮不慎击中吊灯一次...... 可想而知,她对源石技艺的基础掌控和适应性,在雷蛇的内心评估表里,基本可以给到负分了。 另一边,陈楠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低头蹲在训练场角落,双手抱膝。 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不知是第几次浮上她的脑海,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是废物吗? 某一刻,她真的很想拜托林书烟,想办法给她从现世文明弄一把不依赖什么见鬼的源石技艺、纯靠物理和化学原理运作的正经武器回来。 虽说这个世界的铳械,与她认知中的枪械在外观、乃至部分机械结构上都极其相似。 但正因为“源石能量”这个核心驱动力的存在,使得她始终无法像其他干员那样,去精准控制弹道的最终走向。 就好像握着一只应激的菲林似的。 “那啥......” 陈楠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脸颓然的雷蛇身旁,变戏法般从自己那制服的口袋里,翻出来两袋看起来还算柔软的营养面包。 “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吧。” 她试图用食物缓和一下这凝重的气氛。 “......?” 雷蛇缓慢抬头,用一种莫名的奇怪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像是认命般犹豫着接过面包,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先这样吧。剩下的测试明天再说。”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冷: “不过陈楠,我提醒你。假设到明天这个时候,你在源石技艺适配方面依然毫无进步,那么——” “很遗憾,你的本项考核成绩,恐怕就只能以【缺陷】作为最终评价了。” “那种事绝不会发生的,至少我会尽量不让它发生......嘛。” 陈楠的回答听起来充满了决心,但结尾那个不确定的语气词,却暴露了她心底深处的不安。 告别了身心俱疲的雷蛇,陈楠独自一人离开了训练室。 走在返回宿舍的舰内走廊上,她的脑子里依然如同翻江倒海,各种念头杂乱地碰撞着。 必须得想想办法啊...... 她无意识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去向那些萨科塔干员求教经验的可行性。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便想起了雷蛇之前带着几分无奈对她说过的话: “问她们的话,无非就是【这有什么难的,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全凭感觉不就可以做到了?】那么几句。” 根本得不到什么实质性帮助。 想到这里,陈楠顿时感到一阵泄气。 “可恶啊......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捷径或者取巧的办法吗?” 她顿感苦恼,忍不住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那撮本就倔强的呆毛揉得更加凌乱。 “等等——” 就在她思绪纷乱、几乎要陷入死胡同时,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光,突然从她混沌的脑海中闪过。 一个被Logos意味深长的话所隐约提示的想法,开始悄然浮现...... ...... 与此同时,在舰桥上层某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逻各斯倚靠墙壁静立,目光落在一份制表数据上。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当看到其中某一栏的评测结果和备注时,清秀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物理强度]卓越】 【测试对象:泥岩巨像】 “.........?” 一声带着探究意味的轻咦,消散在走廊安静的空气里。 第22章 小小的措施 午后时分,罗德岛工程部门弥漫着机油、焊锡和某种特殊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各式各样的工具、半成品的机械臂、以及闪烁着微光的源石电路板,杂乱却又有序地堆放在工作台和置物架上。 可露希尔埋头在一台结构复杂的诊断仪前,拿用扳手敲了敲旁边一个发出异响的齿轮箱,随即抬眼,咧了咧嘴: “战斗技巧考核?你没睡醒还是被源石虫咬了,怎么突然跑来问我这个?” 她随手捋了下略显褶皱的外套前襟,抬起脸,血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虽然血魔一族在这片大地上的名号,确实多以恐怖和强大着称。 但她这个只对机械结构和“喝”高品质机油情有独钟的特殊个体...... 不应该全舰都知道了吗? “不不,不是打架的问题,”陈楠胡乱甩甩脑袋,随即严肃看向她,竖起指头: “您见多识广,接触过的稀奇古怪的装备和方案最多,所以我想问问嘛——” “在咱们罗德岛的考核历史上,有没有依靠非自身源石技艺,而是借助辅助设备通过战斗技巧考核的先例?” “哦......?” 可露希尔稍微皱起了眉头,将手中的精密螺丝刀放下,沉吟了片刻。 “这个嘛......当然有过了。毕竟泰拉这么大,不是所有人都天生精通或者适应源石技艺。 “总得给技术流一条活路。” 她话锋一转,客观阐述道:“只不过,我得先给你泼盆冷水。” “市面上常见的源石辅助设备,其输出效率和精准控制程度,通常都远远无法碰瓷那些天赋异禀者自身的源石技艺。” 就算你使用了,勉强通过基础测试,最后的综合评级大概率也只能拿到个【缺陷】。 眼见陈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可露希尔眼珠狡黠地一转,忽然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除非嘛——你能设计并制造出一种集轻便、高能量传导率、稳定输出、最好还有点美观......好吧美观不是重点......的全新型号辅助设备。” “或许,才有那么一点点机会,能在效果上模拟甚至逼近熟练者施展源石技艺的程度,从而在考核里拿到像样的评价。”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油渍,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毕竟,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战斗技巧项目考核中,使用合规的辅助手段本身,可不算作弊。” “反正规则上是这么写的。” “噢......”陈楠懵懂点头,接着猛地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牢牢锁定可露希尔。 “?” 可露希尔被她亮晶晶的双眼闪的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凭借着工程师的敏锐,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等等......你不会想......?” “部长大人,”陈楠长叹一声,装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我的情况,您最了解不过了。” “如果不能成为正式干员,我的人生将失去所有意义和色彩,黯淡无光,前途渺茫......” “我、我还不如从飞行甲板上直接跳下去算了……” “行了打住,你先别跳。” 可露希尔嘴角抽搐着,抬手制止了她夸张的表演。 “甲板跳不得,维修费用很贵的。” 她稍微回忆片刻,像是忽然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一段尘封的往事,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我还真出于兴趣和研究目的,随手绘制过那方面的构思草图。” “但后来因为项目太多,手头资源也有限,那种方向的研究就被搁置掉了。” 她摸着下巴,目光开始在自己的宝藏工作间里四处扫视: “让我想想,那份手稿塞哪儿来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陈楠就看着可露希尔像只土拨鼠般,在她那堪比小型垃圾回收站的工作区里钻进钻出、翻箱倒柜。 最终,她顶着一头沾了些许灰尘和蜘蛛网的蓝色头发,从某个堆满废弃电路板的箱子底部,抽出一份皱如同腌菜干一样的纸质草稿。 “找到了,喏,应该就是这个。” “......你拿块抹布干什么?” 陈楠有点不确定地打量着那份堪称废纸的手稿,满头黑线。 “喂!不过是放的时间久了点,保存不当而已!说是抹布就有点太过分了吧!”可露希尔不满地撇了撇嘴,双手叉腰。 但讲实话,当她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草稿上那些几乎褪色、机油浸染过的字迹和图案后,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咳,当年的记录条件,是稍微艰苦了那么一点......” “......”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那张黑乎乎的纸面研究了半天,试图破译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潦草的备注。 最终,可露希尔率先失去了耐心。 “哎呀算了!看也看不清楚!指望它还不如指望我呢!” 她一把将那份古老的手稿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回收篓。 “我帮你重新构思一份!凭我天才的头脑,还原当年的思路分分钟的事!” “您......真的还能记起那时的想法吗?”陈楠不禁怔住,连忙问道。 毕竟看那草稿的年份,恐怕比一些年轻干员的年龄都大了。 “当然,”可露希尔得意地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虽然说参与作战、正面搏杀,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也志不在此。” “但要论科研天赋、机械设计和源石能源应用理论——” 她挺起胸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很自信地讲,族里其他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同辈,可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陈楠眼前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她完全相信对方真有那个实力与本领。 毕竟,谁人不知罗德岛首席奸商(划掉)工程师的含金量啊! “诶,不过呢——” 话说到这,可露希尔猛地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个狡黠的弧度。 闻言,陈楠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要说可露希尔完全无条件、无私地帮助自己,那她才更感到不安和警惕。 “既然你都已经走到正式干员考核这一步了,我再想挖你进工程部,估计也不太现实,凯尔希医生那边也不好交代。” 她背负双手,故作姿态地轻叹一声,摆出一副忍痛割爱、洒脱大义的感慨模样。 同时,那双血色的眼眸却悄悄抬起眼皮,快速偷瞄了一眼陈楠的反应。 然而陈楠却不为所动,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等待起她的下文。 “......” “喂喂!我都表现得这么善解人意、成人之美了,好歹给点反应配合一下啊?” 可露希尔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好,好~” 陈楠毫无波澜地随口应了两声,慢悠悠地从小型装置上站起来,挠了挠耳朵。 “部长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好了,只要不太过分,在我能力和原则范围内的,我都能答应。” “一点诚意都没有。” 可露希尔翘起二郎腿,坐在一个高脚凳上晃悠着。 但脸上那难以压抑的上扬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算盘。 “......” “阿,伟大睿智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可露希尔小姐,罗德岛不可或缺的灵魂工程师,请您尽管吩咐,卑微的我愿意为您效劳,尽情地使用我吧。” 陈楠面无表情,用一种堪比老旧收音机播报天气预报的平直语调棒读道: “行了行了。”可露希尔满脸无奈地挥手打断,压根没从这段毫无感情的吹捧中,获得任何一丝预期的满足感。 “算了,直接来点实际的。先来帮我收拾一下三号备用仓库好了,那里堆了不少需要分类整理的旧零件和实验废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哦。”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慵懒的光斑。 林书烟瘫在躺椅上,面罩下的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哪来这么多线索七......难道是把极境和安洁莉娜一块排进会客室的问题?” “算了,脑子要炸了,先放松一下。” 她叹了口气,将显示着日常任务清单的终端随手丢在桌上,起身向房间外走去。 “去看看信用商店又刷了什么玩意儿。” 作为每日高频访问的地点之一,从指挥中心通往采购部的路线,她早已烂熟于心。 梦游都可以找到路。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林书烟刚迈出脚步,漆黑的反光的面罩上,瞬间被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笼罩。 “......” 眼前巨大的LEd广告牌,是她确信自己没走错路的最好证明。 全舰也很难再找出这么花红柳绿的地方了......至少人家酒吧的配色足够高端。 感应门快速滑向两侧,仿佛早就等候多时。 紧接着,一抹灿烂得几乎能融化极地寒冰的笑容,如同经过精确计算的鬼影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下午好啊博士!真是难得的巧遇呢!” “今天想买点什么?需要续一张月卡为罗德岛的发展添砖加瓦吗?还是看看新上架的资深干员特惠组合包?或者……” 可露希尔的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快速扫过林书烟全身。 “……是时候给您自己换身新行头了?我们最近进了批维多利亚最新款的风衣,低调奢华有内涵,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她不等林书烟回答,又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摸出几张色彩鲜艳的宣传页: “对了对了,我这儿还有音乐会的衣服,现在来找我可以免预定直接拿货哦!到时候连带应援棒给你算个折扣......” “……等等,” 林书烟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面罩下的声音带着困惑。 “这才几月份就办音律联觉啊?” “明年的嘛。” “......” 林书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每当她踏入采购部时,可露希尔总会像安装了定位雷达一样,阴魂不散地瞬间出现,然后开启全方位的疯狂推销模式。 这份执着和热情,从某种意义上看...... 倒也算另一层面上的“血魔”了吧。 “怎么样怎么样博士,考虑一下嘛?随便哪一样都可以哦!” 可露希尔两眼绽放着如同看到移动金库般的期盼光芒,同时十分熟稔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书烟的手臂,试图拉近距离。 “您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我们采购部,本着服务核心骨干的原则,特意为您准备的专属优惠!几乎是亏着本在卖呢!” “......先不谈这些。”林书烟眼皮直抽,随即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你怎么总能精准地堵到我呢?” “是博士您的光临时间太固定咯。”可露希尔轻轻一笑,仿佛对她的来意和疑问早已了如指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而且,这次也是去信用商店兑换物资,对吧?” “额......还真是。”“ 林书烟象征性地抠了抠面罩下巴的位置,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总感觉不买点啥,都有点对不起她这份执着与期待了...... “咳,最近资金紧张,下个月呗。” “可是博士,这条理由,您在上个月的同一天已经用过了哦。” 可露希尔忽然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熟练地翻到某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林书烟历次婉拒推销时,用过的各种借口及其使用频率。 林书烟看着那个笔记本,一时语塞。 “......过分了吧?” “做生意嘛。”可露希尔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毫无愧色。 紧接着,她突然换上一种异常严肃的表情,煞有介事地对着林书烟说道: “博士,您要理解!各部门干员长期参与高危外勤行动,无论是装备维护、弹药补给、医疗消耗,还是战术人形的保养,那可没有一件轻松的事,更不是免费的!都是要花钱的,花大钱的!” 她用力拍了拍旁边一个装着崭新制式铳械的箱子,语气沉重: “军费!不能省啊!每一分投入,都是为了干员们的生命安全和任务成功!” 林书烟:“......” 她看着眼前这位将推销升华到“战略高度”的血魔工程师,第一次感到—— 或许比Ex关卡更难应付的,是自家采购部长的这份“敬业”之心。 第23章 实践大于理论 “叮呤咣啷。” 陈楠放下扳手,用袖角胡乱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 看着满地杂乱的设计图纸、各种颜色的导线以及形状各异的源石传导单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可露希尔那一通天马行空的指点,加上她自己费劲啃下的那些晦涩理论,陈楠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清晰,并开始成形。 外加罗德岛内部终端网络上,由精英干员pith女士亲自录制发布的—— 【从入门到入坟!源石技艺基础理论与应用精讲篇】 系列教学视频,也让她这个对源石几乎一窍不通的“外乡人”受益良多。 至少搞明白了最基本的能量引导和回路概念。 (与此同时,远在舰船另一端的某位精干女士,看着自己后台持续了数小时的1位在线观众,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究竟是哪个神人会对这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内容如此执着? ?? ??? ?? ? ?? ??? ?? ? ?? ??? ? ? ? ??不过,光有想法可行不通。 陈楠深知这点,于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从可露希尔那里借来了一间堆放杂物的临时仓库。 专门用来研究她的“作弊”大业。 此刻满地杂物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台上,静静躺着个仅有一掌大小、金属泛光的环状物件。 这就是她耗费了数个时辰,才勉强捣鼓出来的全新半成品。 “想单独搞出大功率的源石输出设备,或者追求极致的轻便型源石辅助装置,以罗德岛的技术来说,都算不上困难。” 陈楠自言自语地分析着,眉头紧锁。 “但要把这二者的小体积、高输出的优势结合,塞进这么个小玩意儿里......” “那可真是有点费劲了......” 她拄着下巴,随便找了块硬纸箱板就席地而坐。盯着那半成品手环继续皱眉冥想,试图找出优化能量回路效率的方法。 “让我想想......” “或许,可以尝试在主要回路之外,额外多加一道微型的能量转换接口?” “把每次激发后不可避免的过载部分暂时存储起来,然后在下一个循环周期内将其缓慢释放,或用于稳定核心输出?” 一道略微有些发闷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平静地响起。 语调平稳,却丝毫不掩饰其中的专业与好奇之意。 “有道理诶,谢谢你!” 陈楠眼前一亮,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轻轻一敲,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随即,就当她低头准备拿起工具,在手环上尝试实践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时,表情却突然凝固。 她猛地意识到—— 这仓库不应该就她一个人吗?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下一秒,便在一块淡黄色玻璃面罩倒影中,看到了自己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哇呀呀呀呀呀!!”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冲破喉咙,回荡在堆满杂物的狭窄仓库里。 空地旁,mechanist半蹲下身,没有太在意陈楠恐慌的反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圆环装置上。 待陈楠的尖叫声渐歇,缓缓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回神,mechanist这才从蹲姿利落地起身。 伴随着他的动作,外套的数十个口袋里,传出了一阵细金属工具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想法不错,基础结构的数值和材料选择也设置得很到位,能看出考虑了轻量化和基础强度。” mechanist看向她,语气依旧是那种经过设备处理的平稳调子。 紧接着,他的话锋随即一转,指向了关键问题: “只不过,设备仍存在不少安全隐患,过载风险没有完全解决。” “想真正将其投入稳定、可靠的实战使用,恐怕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的迭代优化。” “额额,这样吗......” 陈楠下意识挠了挠头,心里也明白对方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都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她有些讪讪地笑道: “感谢前辈指导!不过说实话,这个......目前只是我为了应付考核,临时捣鼓出来应应急的小玩意儿啦。” “至少暂时完全没有批量生产或者推广的打算。” “应付考核?” mechanist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结合这台装置的实际用途,试探着猜测道: “源石技艺适应性?” “还没轮到那项呢......” “那就是战斗技巧了。”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基于排除法,自认为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更合理的可能性了。 毕竟,一个需要精确控制源石能量的设备,最大的用武之地就在于此。 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陈楠干笑了两声,面对这位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工程部大佬,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于是大大方方地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和打算“另辟蹊径”的想法,向对方坦白。 “原来是这样......” mechanist若有所悟地呢喃一声,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虽说可露希尔的理论指导固然重要,但就陈楠本身所展现出的动手能力、将想法快速转为实物的执行力, 以及敢于尝试非传统解决方案的勇气而言,也绝不容小觑。 他重新审视着那个半成品手环。 眼下这件装置虽然还处于雏形阶段,但设计思路清晰,结构也有巧思。 倘若日后能加以改进迭代,弥补上安全和稳定性短板,或许真的能够在特定战术环境下大放异彩。 “那名字呢?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mechanist突然问道。 “名字?”陈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粗糙的金属环。 “这玩意......也需要专门取名吗?”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个临时工具而已。 “当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工程师独有的认真,甚至近乎固执: “为自己的造物命名,可是每一位工程师在冰冷的逻辑数据之外,必备的浪漫精神。” mechanist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那经过处理的语调里,竟也明显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反之,如果连创作者自己都不屑于为自己的心血之作赋予一个独特的标识......” “那么最初的创新精神,迟早纯粹的商业利益所磨灭。” “这是我的个人见解。” “......受教了,感谢前辈指点。”陈楠收起随意的态度,换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同时心里暗暗惊讶。 这位mechanist前辈给她的感觉,和她印象里那些只埋头捣鼓零件、不善言辞的现世工科生完全不同。 有种......文理结合的“诗人”特质。 “让我想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从工作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尚显粗糙的圆环装置。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表面,她找到接口,“啪嗒”一声,将其稳妥地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一丝冰凉的触感立刻贴紧她的皮肤。 紧接着,手环内侧接触皮肤的地方,以及环身上细微的导光条,幽幽地亮起稳定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在略显阴暗杂乱的仓库环境中,清晰地拉长了两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 带来一种奇异的科技感。 陈楠抬起手腕,乌黑的瞳孔很快便被这道极具科技感的蓝光浸染。 “既然是为了应对考核,取个吉利点的名字......就叫它‘小天才’吧。”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期盼。 ...... 傍晚,烟霞将尽。 残阳如血,与遥远的地平线齐平。 耀金色的余晖如同温暖的潮水,斜映在移动舰船高耸的舰体侧面。 舰桥甲板仿佛镀上了一层过曝般的暗金色调。 指挥中枢内,灯光已经依次亮起。 阿米娅抱着一沓不算太厚的文件,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了博士的办公桌角,随即自然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博士,这是本日各制造站的产出总览报告,还有外务部门与中小型企业最新达成的几份外贸商单,请您过目。” “啊,麻烦你了,阿米娅。” 林书烟从一堆作战报告里抬起头,向乖巧的小兔子点了点头示意。 她伸手从桌上那叠文件里精准地抽出商单汇总,习惯性地用手沾了点唾沫,熟练翻阅起来。 一般来说,罗德岛的对外贸易往来,首先会有专业的商务干员经过层层调研与协商,拟定初步条款。 之后还会经过凯尔希那双锐利眼睛的斟酌与复验,等到最终呈递到她这里时,基本都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状态了。 所谓的过目,其实就真的只是象征性“过目”,走一下流程而已。 当然,对于这种能让她名正言顺偷懒……不,是充分信任下属专业能力的流程,林书烟本人也是乐得清闲。 “常规医疗资源输出......稀有金属交易......对外装备保养维护合同......” 林书烟快速扫过每一张订单的标题和关键数据,嘴里小声念叨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这叠商单合上,签下表示“已阅”的电子签名时—— 一张格式和内容都明显与其他订单不同的文件,突然跳入了她的眼帘。 “嗯?什么叫‘高材生租赁’?” 林书烟把这张订单从脸前拿开了一点,满脸都是问号,扭头看向阿米娅: “这什么玩意儿?我们罗德岛什么时候拓展这种业务了?” 就日常而言,罗德岛倒是也有对外提供的武装运输护卫、特定区域安保雇佣、源石病相关医疗援助之类的服务。 但手上这份协议,无论从名称还是内容简述来看,都明显画风不对啊? “呃哈哈.....这个嘛......”阿米娅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微微耷拉下来。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用最合适的语言,向博士解释这件事。 “博士,您......看看这份协议的委托方吧,您应该......大概就能明白了。” “委托方?”林书烟依言将目光投向订单下方的签署单位栏,嘴里念出了那个让她眼皮一跳的名字: “什么......军事委员会? 她攥着订单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狠狠一抽,瞬间就理解了这件事那隐藏在正经名目下、不那么正经的全貌。 一股熟悉的头疼感觉涌上心头。 “所以,通俗来讲,”林书烟放下订单,看向阿米娅,语气带着确认。 “就是维什戴尔要和罗德岛借人?” “从协议内容上来看......是的。”阿米娅小声回答,尽量委婉地解释道: “协议里提到,卡兹戴尔目前正处于平稳发展与基础重建的关键阶段。” “在某些特定高精尖的工程技术领域,偶尔也会出现阶段性的人才短缺情况。” 她顿了顿,总结道: “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提供短期的、专业对口的干员,进行技术交流与支援。” “萨卡兹疆土志愿者计划啊......?”林书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转手将这份特殊的“商单”单独抽出来,塞进了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 “好吧,我还得再......斟酌斟酌。”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拖延意味。 毕竟,涉及到那位“盟友”的请求,总是需要格外“谨慎”对待的。 第24章 源石技艺适应性 翌日清晨,舰体下层训练场。 天花板上的照明板模拟着自然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陈楠站在射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侧首瞄准远处的标靶。 冷静与专注是她脸上唯一的表情。 “砰,砰砰——!!” 几声干净利落的铳响接连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中,每一发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特制的训练弹精准地命中了远处标靶的中心区域,留下了一组分布紧密的弹孔。 雷蛇站在记录台旁,手中握着评分板,却忘了下笔。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那几个几乎全部满分的标靶,又看向保持着标准收势动作的陈楠,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才仅仅过去半天—— 严格来说,只是一个晚上。 这位昨天还连子弹打到哪里都无法控制的选手,就已经完美掌握了铳械的射击要领?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雷蛇姐!”陈楠缓慢放下手臂,转身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雷蛇,似乎能明白对方此刻的困惑。 于是她讪笑着撸起袖子,向雷蛇示意自己腕部的圆环装置,解释道: “其实是依赖源石辅助设备啦。” “辅助设备......” 雷蛇闻言,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个造型精巧的手环上。 心底那份惊疑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见过不少因种种原因无法自如施展源石技艺的干员,其中一些人确实会借助辅助设备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但通常情况下,这类设备最多只能帮助使用者达到基础水平,勉强确保他们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然而像陈楠这样,在使用辅助设备后,表现发生如此质变的情况—— 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这已经超出了“辅助”的范畴,近乎于某种程度上的替代了。 “你确定......这真的只是‘辅助设备’?”雷蛇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着审视。 “当然啊。”陈楠理所应当地回答,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稍作沉思: “不过小天才目前还只是半成品,所需要的能量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能量消耗?” “就是源石啦。” 她随手从工装口袋里取出一块未经处理的源石碎片,在雷蛇骤然缩小的瞳孔注视下,熟练地将其塞进圆环底部抽拉槽中。 “咔哒。” 原本略显暗淡的圆环顶端,瞬间再度亮起稳定而深邃的幽幽蓝光,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你疯了?居然徒手接触源石?!” 雷蛇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用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手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陈楠忍不住痛呼。 “疼疼疼!” 没理会陈楠呲牙咧嘴的叫唤声,雷蛇瞪大眼睛,目光仔细扫过她的手掌、手指以及腕部每一寸皮肤。 按照常理,如此直接地接触高纯度源石碎片,即使对于非感染者,也极有可能引发急性源石反应,甚至直接导致感染。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源石结晶析出等感染征兆,此刻却并未在陈楠身上出现分毫。 她的皮肤完好如初,除了被自己抓握的地方有些发红外,没有任何异常。 “这......?” 雷蛇愣了愣,随即用力摇头,出于职责和关心,仍不由分说地拽起陈楠的胳膊,语气坚决: “不行,这种情况太异常了!还是得先去趟医疗部门做个全面检查!” “哎哎哎?!不用了吧雷蛇姐,我真没事......”陈楠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 但在雷蛇力量悬殊的拉扯下,她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只能像块年糕似的,踉跄着被拖向训练场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而而独特的女声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清晰地叫停了雷蛇的动作。 “不用去了——” 雷蛇脚步一顿,微微侧首,视线立刻循声转向训练场入口,与华法琳对上目光。 血魔医师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的神色,快步走向两人。 手里紧攥着张墨迹还未干透的血液化验单。 “这是大学生小姐的最新血液检测报告。” 华法琳直接将化验单展示在雷蛇面前,指尖点着上面的关键数据。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00u\/L、体细胞与源石结合率0%。” “雷蛇小姐,您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雷蛇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快速扫过化验单上那些醒目的“0”。 随后,她又僵硬地瞥了眼身旁表情迷茫的陈楠,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非感染者在罗德岛并不算罕见,但血液中完全检测不到源石结晶密度,体细胞与源石结合率为零的存在...... 至少在她的经验里,从未见过,甚至未曾听说过这样的案例。 “她很特殊。”华法琳无声颔首,就在陈楠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后,连她也被吓了一跳。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立刻协同其他部门,找到了陈楠自加入罗德岛以来的所有体检报告。 结果无一例外。 华法琳眉头轻皱,目光在面前这个一脸无辜、似乎对自己特殊性一无所知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 事实上,这种情况虽然匪夷所思,但就她们脚下这艘陆行舰上,倒还有另一位情况与她极其相似的存在—— 或者应该说......是陈楠的情况,与“那位”完全相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尚未从震惊中完全回神的雷蛇,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根据存档记录,大学生小姐在加入罗德岛前后,曾多次因任务或研究需要,接触过源石矿物及衍生物。” “但她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始终维持在0.00u\/L,未出现任何波动。” “她的体质,似乎完全排斥源石融合。” “这样吗......”雷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尽管内心依然充满震撼,但华法琳的解释和确凿数据,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超出常识的事实。 她松开了紧抓着陈楠胳膊的手。 “还有——” 华法琳轻咳一声,将手中的化验单塞到陈楠手里,语气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大学生’小姐,还请您日常中多留意一下终端信息!” “明明昨夜九点系统就自动推送通知,提醒您来血液科取走这份化验结果的!” “诶?有、有这事吗?” 陈楠满脸歉意地挠了挠头,因为昨晚几乎通宵达旦地摆弄“小天才”,再加上次日考核带来的紧张感双重折磨...... 她甚至连洗漱都没顾上,脑袋一沾桌子就昏睡过去了。 完全错过了终端提示。 待陈楠接过那张决定她“非同寻常”的化验单,华法琳才稍稍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步伐轻盈地滑到陈楠身侧,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 “咳......日后的血液采样活动,还请大学生小姐不要缺席。” “哈。?” 陈楠脑袋一歪,还没弄清楚这话意思,华法琳便已结束了耳语,像个没事人一样神态自若地直起身。 然后对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那么最后,祝您顺利通过所有晋升考核。”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从陈楠身旁走过,鞋根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很快消失在训练场的通道尽头。 “啥意思啊都?” 陈楠望着华法琳离去的方向,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盯上了。 “......” 雷蛇目送华法琳医生的背影彻底离开,随即才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手中的评分制表上,陷入短暂的沉思。 华法琳的证实,无疑推翻了她之前的担忧和判断。 良久,她才终于抬起头,恢复了往日那般几乎看不出感情波动的面瘫脸,语气公事公办: “按照《罗德岛干员晋升考核细则》补充条款第7条第3款——” “若干员在战斗技巧考核中主要依赖非生物融合型源石辅助设备达成测试目标,其本项最终评定等级,需在实测成绩基础上,自动下滑一个评级档次。” “没事没事,两档都行,嘿嘿......” 陈楠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话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雷蛇是出了名的按规章办事,赶紧找补: “那、那啥,刚才那句我闹着玩的......” 雷蛇却只是轻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拿起笔,在评分制表相应的方框内,清晰地写下了自己对陈楠此项能力的最终评级: 【综合体检测试】 [战斗技巧:普通] 陈楠悄悄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瞄见那个“普通”的评级后,心中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稳稳落地。 只要不是不合格啥都好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她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很有自知之明。 ?? ??? ?? ? ?? ??? ?? ? ?? ??? ? ? ? ??与那些擅长近身格斗、法术轰炸或是武装出色的战斗干员同事们相比,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了相对更依赖设备和理论、而非个人天赋的“铳械入门测试”分支。 而在此分支中,能够拿到的最高理论评级,也不过是“标准”而已。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咳嗯!” 雷蛇忽然清了清嗓子,反手将评分制表扣放在记录台上。 随即转过身,表情异常认真地看向陈楠,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陈楠,听着。就算你的身体情况确实特殊,对源石病有着目前无法解释的抵抗能力,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掉以轻心。” “泰拉大地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源石也并非只有感染一种威胁方式。” “日后执行任务时,一些适当的源石防护措施依然必不可少!像刚才那样徒手直接接触高纯度源石碎片的行为,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明白吗?” “好的前辈......” 陈楠很听话地低下脑袋,态度诚恳。 从刚才华法琳医生的只言片语,以及雷蛇此刻郑重的警告中,她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也意识到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麻烦。 至少,她暗下决心,以后会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她可不想变成移动的研究样本。 第25章 大城市!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陈楠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不同规格和内容的测试场地之间来回奔波。 【综合体检测试:生理耐受】 “哇啊啊啊啊啊我招!我都招!!别打我了!!” 负责此项测试的医疗部干员看着屏幕上陈楠夸张的生理数据波动,满脸无奈。 虽然反应剧烈,但至少坚持到了规定时间,没有出现昏厥或严重应激反应,算是在及格线上徘徊。 【普通】 【综合体检测试:战场机动】 “听说今天食堂有炖肉?!” 考官看着数据,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那份评分表上签下了名字。 【优良】 【综合体检测试:战术规划】 理论笔试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电子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陈楠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 ??? ?? ? ?? ??? ?? ? ?? ??? ? ? ? ??“哎?!原来今天有考核的吗,不好!睡过头了......” 直到考试时间过半,她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随即满脸狰狞地披上外套。 【缺陷】 ...... 办公室里,林书烟看着手里那份评分制表,忍不住单手扶额。 阿米娅安静地站在椅背后,双手优雅地置于小腹前。 看着博士那副模样,她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副略带汗颜的同情表情。 “博士......我觉得陈楠小姐已经尽力了......” “睡过头也算吗?” 她不会以为还有补考吧。 阿米娅沉默了一小会儿,耳朵微微耷拉下来,稍显无奈地轻声回应: “晋升考核看的是综合表现,至少......她大部分项目都通过了。” 林书烟无奈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制表上,指尖轻捻着纸张的边缘。 她的视线扫过一个个或高或低的评级,忽然定格在最后一项测试的结果上,有些惊讶地稍稍睁大了眼睛。 【源石技艺适应性】 虽然测试结果仅仅只是【标准】,但这也足够令她意外了。 陈楠不是压根不会任何源石技艺吗? “这项测试也能借助辅助设备?” “当然可以,”阿米娅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 “源石技艺适应性测试,本身并不仅仅考察干员能否施展出成型的法术。” “它更侧重于评估干员对源石的感知灵敏度、潜在适应性,以及与源石进行安全、有效交互的总体潜能。” “即使无法主动施法,如果能展现出对源石能量的独特理解或控制方式,同样可以获得相应的评价。” “原来如此......” 林书烟摩挲起下巴,忽然留意到在这项评级的最下方,还有一行考官手写的补充评语。 她不禁轻咦一声,将制表拿近了些,仔细阅读: 【备注:大学生小姐虽经多次尝试,仍未能成功引导源石能量施展任何基础法术,理论笔试部分亦表现平平。】 【然,在设备识别与源石流向分析实践环节,其表现出对源石能量及异常状态判断,有着出人意料的理解与洞察。】 【鉴于其在‘理解’层面的突出表现,故予此评级。】 “......” 林书烟眯起双眼,脸几乎凑到了纸面上,摩挲下巴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 “哈啊......” 在完成所有晋升考核项目后,陈楠接下来几日的生活,陡然间从高速连轴转变成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暂时无需训练,无需备考,只需要安静地等待人事部走完最终的审核流程,下达正式的任命通知。 按煌之前拍着胸脯的保证来说,只要能顺顺利利地把那几项主要测试都搞得“说得过去”—— 就算小刻都能通过审核。 一想到转正之后的美好前景,陈楠就忍不住心生期待。 到那时,她就会有更多参与外勤任务的机会,以及被安排进制造站、空手搓赤金的七小时工作制...... 当然重点还是薪资上涨。 对于曾经一名临近毕业、每天都在为前途和钱包发愁的在校应届生而言,一份收入稳定、且能发挥所长的“靠谱工作”,就是她最简单迫切的梦想。 完全不同于那些想考研考编、立志要在学术或体制内闯出一片天的同龄人,她的愿望相对朴实得多—— 每天能在车间或实验室里捣鼓捣鼓pLc,下班后能悠闲地整上一杯热咖啡...... 在她看来,就足以称得上是“人生无忧”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楠支棱着从床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略显惺忪的睡眼。 环顾着自己这间虽然不大,但功能齐全的罗德岛单人宿舍,她不由心生迷茫。 “又是武装运输,又是源石技艺研究,还要跟各种势力打交道......” “这真的是一家正经的医药企业该有的业务范围吗......?” 她嘟囔着,目光无意间投向舷窗之外。 只见稀薄的晨雾正在舰船周围缓慢散去,远处如钢铁丛林般的移动城邦,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变得异常清晰。 高耸的楼宇被晨曦染上一道金边,巨大的阴影交织缠绕,投射在下方波光粼粼的广阔水面上。 “诶......?” 看看清窗外的情景后,陈楠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想起前几天在食堂听到的传闻—— “龙门?我们到龙门了?!” ...... 上午八时整,伴随着一阵低沉平稳的机械运作声和轻微的水流扰动,罗德岛本舰稳稳停靠在了龙门接舷区。 少量被舰体推开的水花溅起,在起降甲板的边缘留下些许深色的水渍。 “终于又踏上移动城市的地块了呢。” 阿米娅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站在舷梯顶端,深吸了一口与舰内循环空气截然不同的城市烟火气。 她鼻尖微动,感受着阳光在身上漫开的暖意。 尽管在这个夏秋之交的时节,晨曦初露时已经不再显得多么暖和,甚至微风拂过时,体感也凉丝丝的。 当然,萨尔贡那种地方除外。比起那里,龙门的清晨已经堪称宜人了。 林书烟略微仰头,目光环过眼前这片并不算生疏的龙门市区街景。 纵横交错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空气中隐约弥散着的的早茶清香…… 一切都带着龙门独有的繁忙生活气息。 “......不知道为啥,”她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揉搓了一番胳膊。 “我总有种......咱们即将被卷进什么麻烦阴谋里的预感。” 根据她过往的丰富经验,破事儿往往总是从这种看似平静而美好的一天开始的。 “别担心,博士。”阿米娅掩面轻笑,轻声安抚道: “这里可是龙门,是我们在泰拉大陆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抛开大大小小的商业与合作项目不谈,这座城市本身,和我们罗德岛也算是有不少交集了。” “就因为这个我才担心。”林书烟小声嘀咕,语气幽怨。 阿米娅顿了顿。 “那......您的担心不无道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有种无奈的气氛立刻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带着欣喜的呼唤突然从接舷区外侧传来,将她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阿米娅,博士!又见面了!” 紧接着,两道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靓丽身影,随之出现在接舷区外侧的通道口,缓步迎向二人走来。 “凯尔希医生没有一起来吗?” 诗怀雅匆匆走在前面,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休闲衬衫,外面随意地披着那件标志性的近卫局制式外套,并未好好穿着。 她清脆的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加快了几分,显得有些急切。 阿米娅面向来人,略作颔首。 目光扫过对方那身明显不是执勤装扮的衣着,以及她腋下那个的透明食品袋时,她心中便已有了推测—— 今天,大概率本不该是这位大小姐的值班日。 “凯尔希医生还在舰内清点此次带来的医疗物资,与龙门方面的对接人员确认细节,稍后便会过来。” 阿米娅温和地回答道。 “博士,” 星熊步伐沉稳,虽然起步稍慢,但凭借其修长的双腿,三两下便跟上了诗怀雅的步子。 她那一米八上下的高大身姿,带着一股天然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绿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态举止也保持着一贯的沉着与稳重。 哪怕林书烟也得稍稍扬些下巴,才能与对方的目光平视。 至于阿米娅......小兔子很自觉地微微仰起了头。 “看您的气色,想必贵企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各方面都还算顺利吧。” “是......挺顺利的,劳烦挂心。” 林书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不太明白,星熊到底是怎么透过自己这密不透风的兜帽,看出她气色好坏的。 不过她权当是一句客套问候了。 “哎哎博士,难得来一趟龙门,” 诗怀雅低头看了眼那份尚有余温的肠粉,随即不由分说地递进林书烟怀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这份量大,你和阿米娅分着吃都没问题!我待会再去买一份。” “......那就承蒙关照了。” 林书烟再次和阿米娅对视一眼,眼底那股无奈如清晨的薄雾,始终挥之不去。 —————— 市区外环,一家挂着“张阿叔面食铺”招牌的小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面汤和卤汁香气。 “靓仔你的面,葱花酱料柜台自取。” “谢谢叔嗷。” 白色面具男子接过碗筷,用带着些许外地口音的龙门话向店主道过谢后,将视线重新拉回餐桌之上。 这张不大的方桌旁,连同他在内,一共坐着四个人。 与周围食客们轻松交谈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他们这一桌的气氛,显得异常凝重和沉闷。 仿佛有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长......”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作重装打扮的家伙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的声音透过简易的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和无助: “咱们都在这地方潜伏了好几个月了。当初领袖下达指令的时候,不是说......” “等那什么地块撞上这里,整合运动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这支潜伏小队撤离吗? “......你别问我。” 被称为队长的白面具男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茫然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沉默在四人间蔓延开来。 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从过去寻找一丝慰藉,他稍微低下头,从左侧上衣的内兜里小心地翻出一块布料。 长久磨损之下,整合运动的标识已经难以分辨。 他将袖带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粗糙的布料触感,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还是将这条袖带默默地重新塞回衣兜深处,仿佛也将某种情绪一同按压了下去。 “算了,”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面条,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 “还是先吃饭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小队成员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第26章 拒绝加班 “所以......?” 陈楠费劲地仰着下巴,目光有些迟疑地定格在眼前这座堪称恢宏的商业楼上。 “采购物资......是要来商场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她的预想中,罗德岛的物资采购点,更应该是那种批发市场或合作仓库。 而非眼前光鲜亮丽、人流如织,弥漫着奢华与消费主义气息的时尚地标。 “当然,可别小瞧了大古广场的商业含金量啊。” 诗怀雅闻言,那双漂亮的碧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得意,用一种地头蛇般的口吻为她介绍道: “这里可是龙门核心商业区的心脏之一,从尖端科技产品到维多利亚王室御用的瓷器,几乎无所不包。” 平时的人流量嘛,你也看到了,堪称龙门活力的象征。” 她轻轻甩了甩那头璀璨的金发,继续道: “更何况,罗德岛这次的那份采购清单,我可是提前过目了,我心里有数。放心跟着我走就好啦,效率不会低。” “是这样吗?” 陈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底的疑虑在盘旋。 但面对诗怀雅自信满满的表情,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很抱歉占用了诗怀雅小姐您为数不多的休息日。” “但我总觉得,采购任务和‘逛街’之间,似乎还是有点微妙的区别......” “知道就别再问啦!” 诗怀雅突然一改和煦的笑颜,转而被一股真切的幽怨取代,那张精致的脸几乎要贴到陈楠的鼻尖上。 “上头也不说多往近卫局招揽点人手,加班费也从来没涨过!但凡不是罗德岛我才不要拿自己的休息日充公!” “哼!现在也不行。” 说罢,她像是要强调自己的不满,赌气般地短哼一声,暂时从陈楠面前收回上半身。 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昂贵的定制外套面料因此起了些许褶皱。 “总之,罗德岛近期又没别的安排,采购物资之类的晚点也不碍事。” 她斜睨了陈楠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好顺路陪我逛逛,就当是补偿我原本计划好,但被临时打乱的放松行程咯。” “好的好的......”陈楠汗颜,小心地后退半步,可丝毫不敢怠慢对方。 得,这位姐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不过诗怀雅倒也没说错,眼下她需要采购的那批物资,确实都不是日常消耗品。 更像是那种为了“以防不备”,扔仓库里吃灰玩意儿。 所以还真说不上着急。 再加上,后勤部门给出的时间相当宽裕,宽裕到她甚至能和红豆约好,晚上一起去看一场据说非常炸裂的摇滚演出。 “不过话说回来......” 陈楠环视了一下四周穿梭不息的人潮,小心翼翼地往诗怀雅身边凑了凑,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诗小姐的原定计划里,只有您一个人吗?” 她想象不出,像诗怀雅这样的人物,会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消磨时光。 “当然不是,还有星熊。”诗怀雅回答得很快,但随即不着痕迹地别过脑袋,目光投向旁边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 光洁如镜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她眉宇里掠过一丝无奈。 “星熊还忙着接应你领导他们,抽不出身来。” “明白了明白了......”陈楠飞快点了两下脑袋,立刻懂事地不再追问。 能理解嘛,星熊督察看着就有安全感。 “所以——”她干咳两声,重新看向陈楠,带着点娇蛮的语气抱怨道: “我不管,都高强度工作一个月了!既然是加班,偷个懒摸摸鱼很合理吧?” “可别指望我像某条粉肠龙那样只顾埋头工作,吃不消。” “好的姐好的姐......” —————— 与此同时。 一条主要供员工和货运通道使用、相对偏僻的后街里,油烟外机的声响显得沉闷而烦乱。 黑面具步兵扯了下略显紧绷的领口,看向身边那位体型硕大的黑盾重装,刻意压低了些声音: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还真没见过潜伏个半把月的!” “没办法啊。”重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队长老早就试图和领袖联系过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回信。” “再说,我看这城里一点危机氛围都没有,反倒是越来越繁华了。” “......” 小队长扶起面具,嗦了两口面条。 “鬼知道还得在这继续待多久。” “照这么下去,假如哪天被近卫局逮到,咱们几个黑户可一个都跑不了!” 空降兵满脸急切,眼下就连众人手里的伪造通行证,甚至都马上要过期了。 到了那时,哪怕出门买个菜,都有可能被满大街通缉追捕...... “实在不行,”黑盾重装瓮声瓮气地插话,试图缓和紧张气氛。 “我在这条街还认识挺多厨子。” “认识厨子有啥用啊?” “咱们几个一块学点手艺,去下城区开个菜馆凑合过日子吧。” “......” 见三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小队长终于放下碗筷,抬手阻止了即将升格的争论。 “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环顾了一下三名手下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迷茫和对未来的不安,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沉淀为一丝冰冷的决意。 “就现状而言,领袖那边......大概率已遭遇不测。无论情况具体如何,我们都已失去上级指令。” “继续滞留,风险远大于收益。” 他稍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待今日天色渐晚,咱们就找机会,设法突破龙门的外围关卡,然后再想办法和可能幸存的大部队汇合!” “明白!” 三人几乎是同时低声回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目标明确的光芒。 尽管这目标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 商厦大厅,巨大的中庭挑高设计使得空间感极为开阔,阳光从透明的穹顶洒落,与各色店铺透出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周遭店铺震耳欲聋、循环播放的广告播报和动感音乐,混合着鼎沸的人声,汇成一股强大的音浪,冲击着陈楠的耳膜。 她忍不住咧了咧嘴,感觉脑仁都有些发麻。 怎么有种进县城步行街的错觉......? 诗怀雅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古怪的表情,但却表现得浑不在意。 她一边姿态优雅地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孩童,一边漫不经心地对陈楠解释道: “别被表象迷惑了。那些摆在显眼位置的国际大牌奢侈品,固然有其卓越的质量和工艺保障。” “但相比之下,一些定位平价的百货,也并非毫无优势。关键在于——”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楠一眼。 随即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于买家的‘眼光’。” “沙里淘金,有时候比直接购买现成的金子,更有成就感,不是么?” “大概懂了......”陈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身为出身富贵的大小姐,穿惯了顶级设计师的定制服饰,偶尔也会想来平民市场挑两件设计独特的小众品牌换换口味。 或者买回去当作不出门时的居家常服,貌似也能理解。 反正她平时不怎么喜欢出门购物,买一件大衣就能穿两三年那种。 “不过呢......来都来了,”诗怀雅碧色的眼珠狡黠地一转,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来,先帮我拎下包。” “哎?” 陈楠稍稍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时,脖颈上忽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而诗怀雅,则已经率先踏进了一家装潢风格相对简约的服饰店。 她很自然地从一排排挂满当季新品的衣架侧边掠过,指尖拂过不同材质的布料,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视着。 “别愣着了快来,”她头也不回地招呼道,语气轻快。 “帮我看看哪一件上身好看。” “哎......好的姐。” 大厅内环境仍旧嘈杂,她随手理顺挎包,略显无奈地挤开店门口熙攘的人群,跟上了诗怀雅的脚步。 “......” 一处连接着空中走廊的电梯拐角,两名看起来与周围游客并无二致的年轻男子,看似随意地倚靠在栏杆上。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追随着陈楠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店铺内部。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视线一齐从陈楠身上移开,牢牢锁定在了正在衣架间随意流连、身姿曼妙的诗怀雅身上。 其中一人伸手扶住腰间,同时嘴角扬起一抹极难捉摸的弧度。 “凭我混迹街头多年的经验与阅历,那个金发菲林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他的同伴眼神闪烁,同样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 “一个绝佳的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先开口的那人双眼微眯,眼底闪过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绑了她,然后联系她的家族,要挟那些爱面子的阔佬拿钱换人。” “以她的身价,赎金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只要钱一到手,我们立刻远走高飞,足够保我们下半辈子锦衣玉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第27章 这带治安一般啊 “三百?!老板,您要不再好好想想呢?” 诗怀雅拎着两件款式不错,但明显是薄款的外套,一个劲地往面露难色的店长脸上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精明: “眼看马上都要入秋了,秋风一起,谁还穿这种轻飘飘的面料?我们这四舍五入都算是买反季衣服了。” “您这价格,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那个姑娘,您先别急......”店长被她那迫人的气场逼得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只能讪笑着挠了挠后颈,不停斟酌说辞。 “您看啦,我们这种能在一楼混个小铺面的,纯粹是小本买卖,租金贵得吓人。” “跟楼上‘时代’、‘珊瑚海岸’那些国际大牌分店指定是比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利润空间......” “可是,三百确实有点太贵了......”陈楠低着脑袋站在诗怀雅身侧,小声附和道。 同时她也在想,这位身家显赫的超级大小姐,真的会在乎这些钱吗? “一百五,两件!” 这时,诗怀雅双眼微眯,朗声开口。 似乎是觉得这个报价仍然有些“慷慨”,她立刻又补充一句: “再给我拿两双袜子。” “噗——咳!”陈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踉跄差点带倒旁边的旋转衣架。 她手忙脚乱地扶稳自己,赶忙凑到诗怀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诗小姐,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然而诗怀雅对她的提醒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住店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似要将对方从从头到尾看个通透。 “......” 就在陈楠以为店长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怒斥她们无理取闹时—— 再一转头,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只是轻皱眉头,甚至下意识地摩挲起下巴,眼神飘忽。 “不是怎么真的在思考啊?” 陈楠嘴角一抽,偷摸着瞥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仿佛在参加商业谈判的诗怀雅,内心一阵嘀咕: 果然啊,这大小姐是单纯砍价来了...... 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凝固了片刻。 “二百八,女士,真的不能再低了。” 店长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重申着小本经营的苦衷,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只可惜诗怀雅全然没听进去,态度异常果决,甚至带上了一点“老主顾”的亲昵: “就一百五,我们经常来你家店的。” “那,小姐。我家店名是......?” 陈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连忙在记忆里疯狂搜寻进店时,眼角余光瞥见的招牌字样。 然而没用,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即将穿帮的危急关头,诗怀雅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突然甩头就走。 “噔噔噔——”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不出两秒后,她又一阵风似的突然折返回来,精准地踩回刚才的位置。 “精品大码女装。” “单纯是出去看了一遍吧?!” 陈楠满头黑线,真想知道她这份理所应当的底气究竟是从哪来的。 真的不会被老板追出来揍吗? 最终,在诗怀雅孜孜不倦、软硬兼施的磨叽下,眼看她似乎还有将价格进一步打压到一百二的企图,身心俱疲的店长终于高举双手,做出了妥协—— “一百五两套就两套吧。” “还有两双袜子......!” ?? ??? ?? ? ?? ??? ?? ? ?? ??? ? ? ? ??哪怕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店铺,诗怀雅依旧微微直皱眉头,无意识地活动着纤长的手指,似乎在心算着什么。 “感觉......好像还是买贵了。” 她喃喃自语,碧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不甘。“那两双袜子的质量看起来一般......” “要不我再回去一趟?” “还是别了姐。” 陈楠黑着脸连忙劝阻,主动担任起了提袋的工作。 同时偷摸着回头瞥了眼店铺招牌,不得不佩服这老板惊人的温和态度。 假如换成可露希尔来,听到对半砍那一瞬间,恐怕就要抄起板凳和她拼命了。 平心而论,尽管受季节更替影响,这两件轻薄外套注定穿不了多久,但面料手感和做工细节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好保存的话,明年春夏之交再拿出来穿也完全没问题。 ?? ??? ?? ? ?? ??? ?? ? ?? ??? ? ? ? ??......但问题是,诗怀雅大小姐的衣帽间,真的会给一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服装,留到明年再穿的机会吗? 陈楠轻捻下巴,故作思考。 是个值得探究的话题。 “喂喂——!” 直到诗怀雅略带不满的招呼声从前方涌动的人潮深处传来,陈楠才猛地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 “来了来了!” 她应声道,连忙加快脚步。 身前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几乎要将她们两人完全冲散吞没。 陈楠只能费劲地侧着身子,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扎进人堆,朝着对方声音的方向缓慢蠕去。 周遭的一切广告音乐、谈笑风生、孩童哭闹——在此刻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显得格外疏离和不真实。 “嗡——” 一种类似气压改变的低沉异响,突兀地插入这看似平常的喧嚣之下。 “轰!!” 转瞬之间,浓重的烟雾从她脚下骤然腾起,如同挣脱牢笼的怪物。以惊人的速度翻滚、漫开,吞噬了整条宽阔的过道。 不过数秒,大厅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彻底遮蔽了在场所有游客的视线。 惊恐的尖叫和呛咳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喧闹。 “?!”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陈楠的预料。 她本能地想要开口呼喊诗怀雅的名字,却只吸入了大口辛辣刺喉的浓烟,强烈的刺激感让她瞬间弓起了腰。 “咳咳咳呕——呸!!” 剧烈的咳嗽让她眼泪直流,根本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还未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呛人袭击中缓过劲来,身后浓郁的的烟雾之中,便悄然出现了一道魁梧模糊的身影。 伴随着钝器划破空气的低沉呼啸声擦过耳际,一抹金属寒光在她因低头咳嗽而瞥见的地板上,一闪而过。 “咣当!!” 一声沉闷的的撞击声在她后脑响起。 陈楠呼吸一滞,只觉得眼前原本就模糊的世界猛地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急速远离,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 在她软倒下去的最后瞬间,似乎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更深的烟雾深处拖去...... ?? ??? ?? ? ?? ??? ?? ? ?? ??? ? ? ? ??“不要拥挤!有序走安全通道离场!” 不到五分钟时间,训练有素的商场安保在诗怀雅的协助下,便控制了现场。 不知是烟雾弹本身剂量有限,还是通风系统起了作用,原本浓烈的烟气已经消散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些许刺鼻的味道残留空中。 若不是来往的游客仍处于惊恐与骚乱之中,脸上写满了后怕,诗怀雅甚至会觉得刚才那混乱的一幕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粗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个混蛋不小心把消火栓搞爆了吗?” 她脚踩在一个临时搬来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从旁边店铺紧急借来的扩音喇叭,冷静地协助疏散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她那与生俱来的指挥气质和清晰的指令,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骚动的人心。 好在袭击似乎仅限于制造混乱,后续并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破坏行为。 待现场人流差不多疏导完毕,状况趋于稳定,诗怀雅才从凳子上跳下来,稍微舒了口气。 “万幸,反应及时,没造成大规模踩踏事故和额外的经济损失......等下,”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紧,碧色的眸子迅速扫过周围。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那个略显青涩、负责提购物袋的罗德岛小跟班,貌似不见了踪影...... “跟着游客被疏散出去了......?” —————— ?? ??? ?? ? ?? ??? ?? ? ?? ??? ? ? ? ??龙门核心商政厅,一间装潢典雅、视野开阔的会客室内。 “十分感谢罗德岛制药公司对龙门市政设施的信任与支持,希望我们之后的合作,也能一直这么愉快下去。” 气质雍容华贵的文月夫人微笑着说道,举止间尽显东道主的风范与诚意。 “文月小姐客气了,互利共赢是本合作的基础。” 凯尔希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沉稳,与文月礼节性地浅握了一下手,以此来为本次的业务会谈画上句号。 阿米娅则双手轻轻托举着刚刚交换签署完毕的文件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向文月夫人颔首示意,以示告别。 接着,她才拿手肘不着痕迹地碰了下林书烟的胳膊,几乎是用唇语向她提醒: “博士,我知道你又在睡觉......快醒醒,我们该走了。” “......” 林书烟被这小小的干扰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一颤,稍稍挺了下腰板。 宽大的兜帽和面罩完美地遮掩了她因突然惊醒而产生的一丝茫然。 由于会谈过程几乎(完全)不需要她参与其中。长久的沉默之下,她自然不可避免地......掌握了一些站着睡着的要领。 反正也没人注意到就是了。 会客室外,星熊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推门走出,便自然地迎上前去。 “罗德岛的诸位,住宿已经按照最高规格安排妥当,若有任何其他需要,我可随时为各位引路。” “十分感谢,星熊小姐。”阿米娅面带真诚的笑容,随即轻轻摇头。 “您愿意牺牲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抽身接待,我们已经不胜感激,后续的琐事就不敢再麻烦您了。” “分内之事,谈何麻烦......” 星熊爽朗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一阵不合时宜的通讯提示音,却在此刻突然响起。 “不好意思,稍等一会。” 她向三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从腰间取下对讲机。稍侧过脸,按下了接听键。 凯尔希、阿米娅和林书烟很自觉地退开几步,为她留出私人空间。 “......?!” 通讯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然极为突兀,只见星熊那总是稳如泰山的眉头瞬间紧蹙,下意识抬手往耳边遮掩,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了。” 片刻后,星熊结束了通讯,重新转向罗德岛三人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抱歉,近卫局那边......突然出现了些状况,我可能得失陪一阵。” “不碍事,”林书烟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神情,随即淡定地摆了摆手。 “正巧我们在城里随便转转,您优先去处理眼下的麻烦吧。” “感谢理解。” 星熊点了点头,面向林书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会意的微笑。 只是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迫感。 “那就希望博士在龙门游阅愉快,我们晚些时间再会。” 说完,她不再耽搁,高大的身影迅速转身,雷厉风行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28章 插翅难逃 龙门近卫局。 “砰!” 厚重的金属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在内侧的防撞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星熊匆匆推开值班室屋门,带着一身室外的空气闯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一眼就撞见诗怀雅正坐在监控设备前,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束在脑后。 碧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不断回放的监控画面,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烦地轻点着。 “现在能具体讲讲,大古广场究竟是什么情况了吗?” 星熊径直走到她身边,沉稳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同时也切入了核心。 听到星熊发问,诗怀雅指尖的动作停下,缓缓从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监控画面里收回目光。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后的冰冷,如同维多利亚北境的寒霜: “当时的现场太过混乱,导致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问题所在,还以为是哪个蠢货触发了消防系统,导致的器材事故。 她伸手指向定格的画面。 烟雾弥漫前的一瞬,几个模糊身影异常的动作轨迹被红圈标出。 “但经过监控录像逐帧排查,我终于能确定——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性突袭事件。”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一字一句说道: “目标是陈楠。” “......动机呢?”星熊眉头一挑,尝试性追问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陈楠的身份都不过是一家跨国医药企业的实习后勤干员,背景干净简单,履历也平平无奇。 她一时之间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不惜在龙门口腹之地、人流量巨大的商厦地带策划突袭。 目的就仅仅是为了掠走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实习生女孩? “暂不明了,还在查。” 诗怀雅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杯中早已微凉的茶水,试图用这冰冷的液体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翻腾的思绪。 紧接着,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语气也随之降了几个调: “(*粗口*)的,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哪来的扑街,敢在近卫局眼皮子底下生事,” “甚至还是在罗德岛刚来不久的节骨眼上,给谁上眼药呢?!” 星熊无奈地抬手打断了她,“咳,missy,先别激动。” “既然是有预谋的劫掠行动,无法及时反应也并非你的失职。” “当务之急,是冷静分析,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向前一步,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搞清楚陈楠小姐的下落,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嗯,我知道。” 诗怀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稍稍收敛了些几乎要溢出的怒意。 “已经派人去调查现场了,技术部门也在追踪信号和车辆信息。” “只要一有线索......” 话音未落,两人腰侧的通讯执法仪同时响起提示音。 “看来,”星熊毫不犹豫,随手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高级警司制服,利落地披在肩上。 “咱们可以行动了。” “再等两分钟,警局的车还没开回来......”诗怀雅看了一眼通讯器,下意识地遵循标准流程。 “时间可不等人,missy。”星熊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声音斩钉截铁: “每浪费一秒钟,都是对陈楠小姐的不负责任。” “坐我的车走吧。” “你的车?你什么时......”诗怀雅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摩托车啊?” “快点,”星熊的声音已经从走廊传来,“我的车也是有牌照的,而且跑起来可比警车快多了。” 诗怀雅闻言不再犹豫,将杯里最后一口凉水匆忙喝光,随即利落起身,小跑着追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门前那片空地上,那辆色彩鲜明的摩托车早已蓄势待发。 随着星熊转动握把,轰鸣声瞬间响彻在街道上空,引得路过的文职人员纷纷侧目。 “......我用不用戴头盔啊?” “您说呢,missy局长?” 引擎轰鸣再起,钢铁巨兽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载着龙门近卫局最令人胆寒的二人组合,汇入车流。 朝着线索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 ?? ??? ?? ? ?? ??? ?? ? ?? ??? ? 下城区夹缝,某处被遗忘的角落。 狭窄的巷道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和锈迹斑斑的防火梯。 空气中充斥着廉价香水与油腻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的复杂味道。 ? ? ??“唔......” 陈楠缓慢而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后脑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率先映入她模糊视野的,是两个看上去颇有年份的...... 新能源垃圾桶。 “唔......?唔唔唔!!”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所有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了她的脑海—— 繁华的商场、突如其来的浓烟、后脑的剧痛、以及被强行拖拽的窒息感...... 被绑架了! 她尝试着挣扎了一下,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早已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勒得生疼。 更让她无语的是,嘴里还被强塞了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用舌头抵了抵,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 好像是块桂花糕? 别说,还挺甜。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摁了回去。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诡异的处境,两道人影突然从陈楠面前闪过,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 为了弄清处境和对方的目的,她只能选择闭眼继续装睡,以免打草惊蛇。 “啧......到底怎么回事,哪儿的问题?” 说话的男子朝阴影处吐了口唾沫,随手将鸭舌帽压低了点,语气不满道。 陈楠悄悄抬起一丝眼皮,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用余光瞥去。 两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家伙,正猫着腰,围在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漆面剥落严重的厢式货车旁,在汽车底部不停地捣鼓。 “头儿,像是发动机出毛病了。” “这玩意儿好好的怎么能坏呢?” 听到对话的陈楠轻挑眉头,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车上,定睛一看。 不看还好,待她仔细扫了眼车身的破损程度后,没忍住眼前一黑。 这玩意能上路都是个奇迹了...... “那现在怎么办?”鸭舌帽头目的语气明显更加不悦,隐隐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恐慌。 “当时在商场闹出的动静可不小,龙门整体就这么大点儿,阿sir闻闻味儿都能找到咱们!” “只有把人运出城外,咱们才有跟那帮高官交涉的机会。” “可是......头儿,”面罩小弟眼底闪过一抹犹豫,随后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道: “这附近根本找不到能修这种老款货车的地方,汽修店都在上城区主干道那边。” “咱们几个弟兄......你也知道,打架放火还行,这精细的手艺活实在搞不定啊。”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另一个绑匪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颤抖: “没办法了,要不自首吧......” “你疯了?” 鸭舌帽头目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忍下跳起来给他一脚的冲动。 就在三人束手无策时,一道因为嘴里塞着东西而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看准争论的间隙,突然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那啥,几位大哥,我应该能修......” “......?” 第29章 “熟面孔” 时近正午,龙门的天空如同一块烧灼的蓝白色金属板,刺眼的耀阳毫无遮拦地高悬其上。 引擎声混着空调外机的嗡鸣,为整座城市增添了不少喧嚣。 便利店玻璃门被反复推开,每次开合都带出一阵短暂的凉意。 旋即又被门外的热浪吞噬。 “啪嗒。” 阿米娅纤细的手指轻轻揭开一罐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冰镇饮料,小心地浅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暂时驱散了喉间的干渴 但她那对常常灵巧摆动的长耳朵,此刻却因炎热和些许疲惫,微微向下耷拉着。 虽是初秋,但龙门正午时分的太阳依旧不显丝毫亲和。 其炽烈与毒辣,仿佛要将夏末最后的余威尽情倾泻。 她放下胳膊,偷偷往身侧瞄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和困惑。 “博士,您不热吗?” 阿米娅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身边那个即便在如此酷热下,依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 林书烟闻言,轻侧过头。兜帽下那双困倦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不知是不是阿米娅的错觉,她似乎看到博士兜帽上方的空气,似乎隐隐产生了类似水烧开时的白色水汽......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的沉默。 随即,她们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便利店门口阴影处的另一道身影—— 身为医疗部门的最高负责人、罗德岛的决策核心之一。 凯尔希此刻只是安静地倚靠着便利店冰冷的玻璃门框,仿佛周遭的酷热与她完全处于两个世界。 她手中捧着一本轻薄的评估文件,时不时用修长的手指翻动一页,神情专注而淡漠。 那张精致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汗渍、一点因炎热而产生的多余红晕都找不到,冷静得像一座冰雕。 “......?” mon3tr的表现则与她完全相反,此刻正卖力地蜷缩起巨大的身躯,一个劲地往店铺投下的那一点点狭窄阴影挪动。 喉咙里甚至发出类似不耐和抱怨声。 (乱叫) 林书烟率先收回目光,同时脑子里出现些极其不切实际的想法: 难道她偷偷往衣服里塞制冷设备了? “嗯?” 似乎是由于被两道目光盯得太久,凯尔希忽然眉头一挑,从文件上抬起视线。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阿米娅和林书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对了。博士,”阿米娅反应极快,不着痕迹地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十分自然地转向林书烟: “诗怀雅小姐之前为我推荐了很多龙门经典菜肴,我们去看看吧!” 她的笑容清甜,且充满活力。 “好啊,我当然没问题了。” 林书烟从善如流,兜帽下的声音显得有些闷,但回应得相当迅速。 两人这一唱一和,流畅的演技可谓天衣无缝,眼神交汇间充满了“你知我知”的默契。 就像事先排练过上百遍那样,浑然天成。 哪怕是无所不知的凯尔希,此时也只能轻皱眉头,反复揣测她们那过于自然的表情下,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 或者仅仅是她无法理解的,属于年轻人和......博士的奇怪消遣方式。 “叮铃——” 就在这时,便利店侧面的弹簧门被人再次推开,门楣上挂着的老旧风铃发出了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声音适时地打破了三人间略微奇怪的氛围,也将她们的目光同时吸引了过去—— “......” “......?” 黑面具步兵抱着几瓶刚出冰柜的冰水,愣愣地站在门口,猝不及防地迎上了罗德岛三位核心人物齐齐投来的好奇视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怀里冰水滑落的寒意似乎都感觉不到。 下一秒,巨大的惊恐如同冷水般从他头顶浇下,手心里瞬间沁出了大量汗水,几乎要握不住水瓶。 “呃......您、您好,”黑面具步兵喉咙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有什么事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被陌生人盯着看而感到不适的市民。 “......” 回应他的,依然是三道沉默而古怪的目光。 “咳,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黑面具步兵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脚步,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一直挪到街道拐角,彻底脱离了那三道视线的范围,他才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发疯般拔腿狂奔起来。 “嘶......” 林书烟望着对方消失的街角,下意识摩挲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 “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家伙穿的是整合运动的制服?” “错不了的,博士。” 阿米娅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些,她轻轻摇头,故作沉吟,语气变得严肃: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自从切尔诺伯格核心城废墟那一战之后,整合运动的有生力量在龙门的活动迹象,确确实实已经基本消失了。 “大部分残部要么被肃清,要么撤出龙门。” “那刚才那家伙......?” 凯尔希终于合上了手中的文件薄,双臂环胸,姿态依旧冷静。 她顺着林书烟的疑问,声线里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淡淡说道: “对方的身份动机暂不得知,客观来讲,整合运动在龙门现身,的确反常。”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街道: “但,这首先是龙门近卫局,乃至更高层需要头疼和负责的内部安全事务。” “在未受到正式委托或明确威胁到罗德岛安全之前,我们无权,也不应越级接管。” “这是基本的外交与合作准则。” 阿米娅点点头,附和道:“凯尔希医生说得对。假设对方真的在龙门有所图谋,我想以魏彦吾总督和近卫局的能力,肯定不会放任其大摇大摆地......”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描述有些怪异,但还是说了出来: “......从便利店里买水走出来。” 林书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连凯尔希都明确表示不愿意多管这档“闲事”,她就更懒得去细究其中缘由了。 只要那些戴着面具的家伙没出现在罗德岛的本舰甲板上,就随他们去吧。 ...... 与商业主干道仅一街之隔,一条被高楼阴影笼罩、充斥着垃圾酸腐气味和潮湿霉味的偏僻后巷里。 龙门的炎炎热浪似乎也被狭窄的空间压缩、发酵,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然而,哪怕天气炎热,重装却始终不肯卸下他身上严丝合缝的装备。 仿佛那身金属与复合装甲,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不是,兄弟你真不热吗?”空降兵有气无力从地上抄起块纸板,使劲地往自己汗如雨下的脸上扇风。 “我真怕你撑不到晚上,就得闷死在这身铁皮罐头里边。” “净说丧气话,我衣服里也是有通风口的!”重装士兵不满地反驳道,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 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咱都大老爷们的,你害怕毛线呢?” “谁跟你们一样了,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我这身厚重装甲里面,说不定是位还在发育的青春妙龄少女?” “?” 空降兵摇纸板的动作猛地停住,僵硬地转过汗涔涔的脑袋,和一旁同样靠墙休息的小队长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眼神。 (重装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卸下过装备,连睡觉都裹得严严实实,难道......) (但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吧?) 小队长的嘴角在面甲下微微抽动,事实上,连他自己此刻都有点不太敢肯定了。 毕竟,在整合运动鱼龙混杂的队伍里,各种奇人异事层出不穷,用厚重装备完全遮掩身形特征的...... 好像还真有过先例,而且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两人忙着挤眉弄眼时,一阵杂乱而仓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至近,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紧接着,黑面具步兵猛地从巷口窜出,连滚带爬地冲向三人所在的位置,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恐。 “不、不好了!!” 看他这魂飞魄散的架势,经验丰富的小队长反应极快,立马如同受惊的狸兽般弓起身子。 他瞬间按上腰间的武器,眼神锐利地扫向巷口,压低声音急促问道: “城管追来了?!” “不是,比那严重得多!呼......呼......” 黑面具步兵扶住旁边肮脏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了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才抬起头,颤抖着道出了那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实情: “是、是罗德岛!” 刹那间,狭窄的后巷里,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酷热或抱怨、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所取代。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三人面甲下骤然收缩的瞳孔。 第30章 一茬又一茬 “轰轰——吱——” 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如同一把利刃,猛地划破了高楼夹缝间的寂静。 那辆造型硬朗的重型摩托车以略带粗暴的姿态甩尾停稳,橡胶轮胎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星熊摘下头盔,随手搁在车把上,率先大步踏进阴潮而逼仄的巷子里,目光如刀锋般环过四周。 “根据调查小组传回的城际监控数据,嫌犯在十五分钟前,刚刚消失在这片区域入口。” 她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里如同迷宫般连接着更多、更杂乱的通道。 几乎没怎么思考,星熊便瞬间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这片区域是旧城改造的遗留地带,市政监控网络存在大量盲区。 而且巷尾四通八达,如同毛细血管般连接着多个方向的出口。 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起到拖延甚至干扰警方追捕的作用。 “想同时调取多个路口的实时监控,倒也不难,只是费些时间......missy?” 星熊正自言自语着,余光忽然瞥见诗怀雅怪异的造型,不禁愣了一下。 “你这是......?” “被头盔压扁头发啦。”诗怀雅甩了甩头,小声轻啧。 不过她倒也没纠结那么多,立刻便抬脚踏入巷子更深处,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和角落。 在监控画面调取出来之前,她可不打算跟墙皮干瞪眼。 “在附近先试着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对方仓促间留下的蛛丝马迹。” 事实证明,幸运偶尔也会眷顾尽职的警官。 诗怀雅四处巡查了没几分钟后,目光骤然定格在靠墙根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似乎有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异样光泽。 “这是......” 诗怀雅眉头紧锁,俯身从灰尘和碎石子中捡起一个长方形的、带有金属扣和挂绳的物件 “错不了了!” 她顿时眼前一亮,刚想转身和星熊分享这个关键发现,却见对方也正从几步之外的另一处墙角直起身。 手里似乎也捏着什么东西。 “一颗螺丝。” “螺丝?”诗怀雅小跑凑近她身旁,仔细瞅了瞅那枚近乎生锈的物件。 “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再加上这个呢?” 星熊摇了摇头,随即从身后掏出一本《罗德岛入职手册》。 她顿了顿,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无奈: “这些大概都是陈楠故意留下的吧。” 诗怀雅愣了愣,循着她的指尖方向望去,表情立刻从疑惑变成无语。 “扳手、螺丝刀、螺母、头发绳、鞋带、就餐卡、苹果核......” 众多稀奇古怪的常用物件顺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好似在为二人指引方向。 “那帮劫匪是缺心眼吗?!” “看着更像是陈楠的外套兜漏了。” 星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由杂物组成的“路标”的尽头。 在那里,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深色油渍拖尾痕迹,一直向着巷子更复杂的深处蔓延。 “这样就好办了。” 看着地上明指方向的机油拖尾,星熊暗自点头,虽然不知道陈楠是怎么做到的,但好歹真的为她们减轻了工作难度。 于是她不再耽搁,立刻转身,迈着大步朝巷子外停放的摩托车走去。 诗怀雅则弯着腰,忙着去捡陈楠留下的满地小玩意儿,忍不住嘀咕: “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扳手的啊?” ...... 与此同时,一辆濒临报废的老式汽车,正在街道上龟速蠕动着,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引擎哀鸣。 “你确定你把车修好了?” “确定啊!大哥,”陈楠满脸委屈,若不是双手被麻绳绑着,她都想绘声绘色地给两名小弟讲解下发动机的运行原理。 “主要是咱们这破......呃,卓越载具,实在是有点年长,能跑起来也算奇迹了。” “咱们要求不能太高,对吧?” “......” 鸭舌帽头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陈楠那张无辜的脸,哪怕想开口反驳,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立足点。 只能把满腹的怀疑和焦躁咽了回去, “啧......算了,总比两条腿折腾强点。” 闻言,陈楠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同时偷瞄了眼车窗外人迹罕至的过道。 她当然不是脑子被源石虫咬了,才闲的没事给劫走自己的匪徒修车。 正如对方所言,如果当时没有她“主动请缨”,这帮走投无路的家伙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极有可能放弃车辆,挟持着她徒步遁入下城区那更为复杂的非法区域。 到那时,诗怀雅等人再想定位到她的具体位置,难度无疑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转正报告还在评估呢,假如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本舰知道这事,一定会严重影响我的工作能力评估和审核结果的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粗口*)你突然嚎个毛?”坐在她旁边负责看守的面罩小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悲鸣吓得虎躯一震。 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地瞪着她,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棍。 “抱歉哈......突然想到了点......悲伤的事情。” 陈楠讪笑两声,本能地想挠挠头,才忽然想起双手还被绑着。 小插曲过后,沉闷而颠簸的车厢内很快又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引擎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似乎是路途寡淡,再加上陈楠表现得一直很“配合”,面罩小弟无聊地把玩起兜里的指甲刀,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两眼。 “话说回来,叫你安静还真就一直安静啊。” “像你们这种大小姐被抓来当人质的时候,不该是一路又哭又闹的吗?” “啥?” 陈楠愣了一下,眼底全是茫然,没太理解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位负责开车的小弟很自然地接上话尾: “我听说越有钱的千金小姐,干啥都特别优雅,那词叫什么......临危不乱。” “对对,而且会修车的大小姐真挺难得,比那些纨绔公子懂事多了。” 三人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和善,甚至带着点欣赏起来。 “哎不是,等等......”陈楠眼皮乱跳,额角处渗出些许冷汗。 感觉这个误会正在朝着一个非常诡异的方向发展。 她试图开口解释,但对方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落难贵族千金”剧本里,压根没给她插话澄清的机会。 “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啊,你看这衣服面料......啧啧,年纪轻轻就懂得实用大于美观这个道理了。” “看看这脸......一点护肤品没用啊,实在太懂事了,还有这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陈楠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等等......姑娘你头发掉色了?” “吱嘎——!” 汽车突然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猛地停在了路面中央。 巨大的惯性让车里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冲。 面对三道骤然诡异的目光,陈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极度心虚、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尾音发颤地开口: “那、那啥,其实我一早就想说了。” “几位是不是抓错人了?” 第31章 截胡 车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和谐”降至冰点,仿佛连引擎的噪音都被冻结。 “你刚才说什么......?” 鸭舌帽头目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陈楠。 焦躁的双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逐渐变得空洞、茫然。 甚至带上了一丝崩溃前的灰暗。 他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巨大的荒谬与挫败感。 仿佛他精心策划、冒着巨大风险执行的“大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个建立在流沙上的笑话。 “不是黄头发吗?!” “头儿,可能是当时烟雾太大了......” “那为什么我们走了一路,没一个人发现这个问题?!” “当时光顾着逃窜太紧张,没仔细看嘛......” 陈楠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缩在后座角落。 她就这样看着劫匪头目将一腔邪火疯狂地倾泻在两个倒霉小弟身上。 车内充满了唾骂与惶恐的求饶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 如猛兽般的咆哮声清晰地穿透了老旧车厢薄弱的隔音,传入众人耳中。 这声音让三名绑匪同时愣住,争吵声戛然而止,随即动作僵硬地齐齐瞥向了右侧的后视镜。 见鬼的,一辆色彩鲜明造型极具辨识度的重型狂野摩托车! 待看清后方的情景后,头目面色瞬变,一股源自骨髓的无言惊恐瞬间将他完全笼罩,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不好!是警察......!” “警察......也会骑这种......花花绿绿的摩托飙车吗?” 开车的小弟满脸疑惑,目光在后视镜里那辆与常规警用车辆风格迥异的坐骑上停留了片刻,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眼下情况紧急,生死攸关,他自然没工夫纠结龙门近卫局的装备审美问题。 “这女孩......先带着当人质!头目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立刻作出了决断。 只要能把眼前这一劫扛过去,利用人质周旋,趁乱逃脱,等风头过去,一切都可以重来! 他绝不能在这里被抓! “该死,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现在龙门天网发展这么迅速吗?!” 头目一边慌乱地从破碎的车窗探出头观察后方追兵的距离,一边低声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脸上写满了穷途末路的晦气和绝望。 ?? ??? ?? ? ?? ??? ?? ? ?? ??? ? 与此同时,驾驶着摩托的星熊,锐利的目光也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前方那辆如同蜗牛般爬行、却还在试图垂死挣扎的老旧汽车。 她面色一沉,右手再次猛地转动握把,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车速骤然提升,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被飞速拉近。 “他们又想往深巷里逃!” 后座的诗怀雅一手紧抱着星熊的腰以稳定身形,另一只手急切地指向目标车辆试图转向的岔路口。 她同样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逃不了的。” 星熊冷哼一声,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此刻双方距离仅剩百米左右,对于她的座驾和她本人的驾驶技术而言,这点距离转瞬即逝。 即便目标车辆暂时从视野中消失,潜入错综复杂的巷网,对她来说也算不上多大影响。 ...... “轰锵!” 破旧的汽车如同醉汉般,剧烈地颠簸着冲进了更加狭窄、昏暗的深巷。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痛苦的呻吟,朝着巷子深处那片未知的阴影驶去。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绑匪头目看着速度表上那可怜巴巴的读数,情绪愈渐抓狂。 就目前这辆破车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被追上之前,成功闯出这条漫长巷子的彼端! “头儿,冷静一下!”负责开车的小弟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一边猛打方向盘规避路上的障碍,一边抬眼看向后视镜,试图寻找一丝希望。 “人质!人质还在咱们这呢!就算是警察,投鼠忌器,也肯定不敢轻举妄动,直接逼停我们!” “我们还有谈判的筹码!” “......?” 躲在后座装死的陈楠表情一僵,两腿止不住地感到有些发软。 果然还是逃不了被当成谈判筹码吗? “哧——!!”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颤,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紧接着,整体的速度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然放缓,车速不可逆转地趋于停下。 最终彻底停滞不前,如同一堆废铁瘫在了巷子中央。 “不是,又怎么了?!” “头、头儿,不是我的问题!”小弟哭丧着脸,纵使他如何踩死油门,也完全提不起丝毫速度。 “我知道!我是说车......”头目刚要继续咆哮,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倾泻出来。 但接下来的怒斥,却再也无法脱口。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开,化为无数晶莹却危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四散飞溅! 绑匪头目不得不侧身蜷缩,用手臂护住头部和脖颈等要害部位。 但即便如此,飞射的玻璃碎片还是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来不及完全躲避的背部划开了道道布料口子。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而在这一片混乱和玻璃碎屑落地的细碎声响中,一颗质地坚硬的橡胶弹头,从被击穿的座椅靠背上缓缓滚落。 “嗒”的一声轻响,最终静止在车座底部的毛毡上。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星熊在深巷中挺稳摩托,锐利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前方那辆车窗破碎的厢式汽车。 她俯身下车,利落地从制服内侧口袋中,掏出自己的高级警司警徽与证件。 ? ???“都不许动!龙门近卫局!” “没那个必要了。” 诗怀雅大步从她身旁经过,瞥了眼倒地不起的三名绑匪,秀眉微微蹙起。 无论是那辆显眼到可笑的破车,还是眼前这伙不堪一击的业余绑匪,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快的事实—— “很不巧,咱们还是来晚一步。” 她顿了顿,径直绕到汽车侧面,俯身从地上散乱的玻璃碎片和尘土中,精准地捡起一颗橡胶子弹,放在指尖仔细端详。 “陈楠被人截胡了。” 星熊仰起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朝着巷子更深的阴影处眺望了一眼。 随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将那个硕大的头盔戴上,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了,哪来这么多人觊觎一位罗德岛实习生呢?” “谁知道。” 诗怀雅随手丢掉那颗代表着另一股势力的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埃顺着星熊的目光看向深巷尽头。 那里仿佛潜藏着无尽的谜团。 她撇撇嘴,压下心中的烦躁,“算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先继续追吧,” “这边的烂摊子,待会会有后勤小组和和其他警员来处理。” “走。” —————— 与此同时,陈楠安静地坐在另一辆行驶中的黑色车辆后座上。 这辆车的内部装饰明显更为专业,隔音效果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下高级皮革座椅传来的细微颠簸感,与之前那辆破车的剧烈晃动截然不同。 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迷茫。 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陌生的城市街景,她的瞳孔里除了茫然,再无他物。 “?” 她稍微抬起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投向车内后视镜,试图观察前座两位新“车主”的情况。 负责开车的,是个长相凶戾的鲁珀男性,眼角处似乎还有道旧伤疤,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身形略显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 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把制式弩器。 “喂,妹子。” 突如其来的沙哑的呼唤让陈楠为之一惊,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她稍微懵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满脸不确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叫我吗?”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废话。” 甘比诺暗啧了一声,一张苦脸显得怨气十足,像是莫名其妙加了天班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陈楠一眼,似乎只是想确认她状态,随即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目光。 “没事了,确认一下你醒着没有。” “呃......” 陈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仿佛她只是个需要按时送达的“包裹”。 第32章 截然不同 “我们到了。” 甘比诺在一座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水泥骨架、如同巨兽残骸般的烂尾楼群入口处停稳了轿车。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对着后座那个仿佛被吓傻了的身影开口说道。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很明显。 “需要我们请你下车吗?” “不不不不!我自己能行,马上!”陈楠一个激灵,连忙坐的板正。 过了几秒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抠索车门内侧的把手,费了点劲才打开车门。 “......” 卡彭斜睨了她一眼,将她这略带笨拙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后与已经下车的甘比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皆是一脸无奈。 这姑娘瞅着怎么不太精明呢。 “砰。” 陈楠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随后像个在老师办公室外罚站的小学生一样,有些无措地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揉搓衣角,局促不已。 她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除了满目疮痍、杂草丛生的烂尾楼群,就是周边堆满建筑垃圾和生活废料的破烂废墟地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 这一切都令她心中那抹自被转移以来就未曾消散的不安感,变得愈发强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儿看着可不太像啥正经地方啊。 “那啥,”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润泽一下干涩的喉咙。 随即鼓起仅有的一点勇气,看向面前这两位气场慑人的“护送者”,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询问道: “二位大哥......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等下我该做些什么?” “或者......是谁要见我?” 虽然甘比诺和卡彭的面相都算不上和善,甚至可以说是凶戾。 而且从之前那伙业余绑匪手里“救”下她的方式,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但起码对方没用绳子绑她。 这一路上除了气氛压抑,倒也没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微小的“优待”,让她在极度恐慌中,还残存着一丝试图沟通的勇气。 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为星熊诗怀雅留下的线索一旦断开,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卡彭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径直转过身,迈开步子,沉默地向着烂尾楼深处那片更为破败的区域走去。 背影在断壁残垣间显得格外孤峭。 “跟上他。” 甘比诺站在她身侧,尽量沉下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凶神恶煞。 但那粗粝的声线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磨灭的江湖气息。 在卡彭沉默的带领下,三人一路穿行在若干栋同样处于废弃状态的矮楼之间。 这些建筑如同死去的巨人,空洞的窗口像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途经一处相对空旷、野草横生的小广场时。陈楠忍不住四下张望,忽然发觉周遭的建筑密度似乎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入口处那般稀疏。 但这些建筑大多都呈现出年久失修的破败模样,只勉强算得上是一片能遮风挡雨、凑合的庇护所。 与龙门核心区那些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相比,就像湖心倒映那般,摇摇欲坠。 “......龙门还有这么一带吗?”陈楠眼皮直抽,在她印象里,这座城市貌似一直都是繁华无比的外表。 卡彭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感染者的归处总是个沉重的话题,在哪儿都一样。” “你最应该了解了。” “哦......”陈楠默默低下头,心里勉强有了个大概猜测。 阳光总是照不进城市的缝隙。 很快,这片死寂的废墟开始显露出些许生机。 四周不再只有沉默的烂尾楼,开始渐渐出现零星的居民身影。 他们有的坐在门槛上发呆,有的在晾晒着打满补丁的衣物,看到卡彭和甘比诺时,他们的反应却出乎陈楠的意料。 “诶!小狼回来啦,刚好阿姨家刚做了菜,快进屋尝尝......” “有你们在啊,那群地痞再也没来过了。” “大姨,不用了,”卡彭那总是显得冷硬的脸上,罕见地扯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勉强的笑容。 他连忙摆手推辞: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俩一定去您那儿叨扰。” “噗。” 看着卡彭那与其凶悍外表极不相符的窘迫样子,陈楠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两个面相凶恶、能止小儿夜啼的男人,貌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的流脓。 然而,她这声轻笑立刻引来了两道恶狠狠的目光,让她瞬间清醒,重新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她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专心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吧,”甘比诺抓了抓脑袋,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微有点不爽。 ?? ??? ?? ? ?? ??? ?? ? ?? ??? ? ? ? ??约莫又行进了十多分钟后,卡彭和甘比诺将陈楠带到了这片庞大烂尾楼群的中心广场尽头,停下了脚步。 陈楠依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为之一窒。 那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而是一座由无数废弃工业零件、扭曲的金属框架、碎裂的混凝土块,以及难以辨识的各种城市垃圾堆积而成的的巨型垃圾山。 它巍然耸立,杂乱而狰狞,散发出浓烈的铁锈气味,仿佛一道由文明废弃物构成的的天然屏障。 甚至可以说,这座庞大的垃圾场,生生组成了一道隔物理与象征意义上的边界。 “这里,就是这座城市所能容忍的‘最南端’。” 卡彭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似随意,另一只手则无意识拨动着手中那把弩器的弓弦,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出于种种原因,龙门政府始终没在这块修缮城墙。” “额?”陈楠怔了怔,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 于是她试探着小声询问:“莫非......翻过这堆垃圾,就能直接出城?” “谁知道呢。” 卡彭耸了耸肩,动作幅度不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眼皮,朝那座废料顶端懒洋洋地望了一眼,语气莫能两可: “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了,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甘比诺忽然插话,随即上前一步站在陈楠身侧,抬手指向垃圾场附近唯一的建筑—— 那是唯一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低矮烂尾楼。 楼的外墙裸露着灰色的水泥,窗户位置全是空洞,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有个疯女人在那等你。” 甘比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和不耐的情绪。 “我......?” 望着那座配色单调的废弃建筑,陈楠心里紧张无比,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 即便此刻烈日当空,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也丝毫无法驱散那栋楼宇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阴森气息。 看着真的很像电影里那种,特别容易被啥玩意跟上的闹鬼废宅啊...... “啧。” 卡彭扶了下额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又或者某个难缠人物的脾性。 他忽然转向一脸抗拒的甘比诺,“得了,咱俩送她进去吧。” “你......”甘比诺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极度不情愿。 “打住,我知道你肯定不太想见到她。”他皱着眉抬了下手,摇了摇头。 “但没办法,谁知道那个疯女人会不会事后挑刺儿呢,就她那性格。” 闻言,甘比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默认了这个决定。 “......” 陈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荡,将他们之间这充满忌惮和无奈的交流尽收眼底。 一听对方要陪她一块进去,倒也不那么害怕了。 至少不用独自面对那栋鬼气森森的楼,和里面未知的“疯女人”了。 同时她不禁好奇,他们口中那个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她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实习后勤干员,又究竟有什么非同寻常的需要? 就在三人想法各异、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准备迈步走向那栋矮楼时——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慵懒女声,从他们身后突兀传来: “很在意我的性格?” 第33章 目的? 带着戏谑与慵懒的轻语,如同冰冷的蛛丝滑过皮肤,令三人同时瞳孔收缩。 他们动作同步地咽了咽口水,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喉咙突如其来的干涩。 随着陈楠僵硬地转动脖颈,她乌黑的眸子里,瞬间清晰地映出一张面带玩味、仿佛对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披散,那双如同荒野狼瞳般的眼眸半眯着,闪烁着危险而又兴致盎然的光。 拉普兰德就那样随意地倚靠在一堆废弃的轮胎上,姿态慵懒,却散发着捕食者般的压迫感。 “女士......”卡彭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稍作调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恭敬、却也难掩一丝紧绷的口吻道: “人已经带来了,过程很顺利,陈楠小姐除了受到些惊吓,也并未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不想给这位行事莫测的家伙任何挑剔的借口。 “是吗?” 拉普兰德懒散地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逗留了几秒。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不屑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深究。 “......” 紧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几乎快要缩成一团的陈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罗德岛的准正式后勤干员——陈楠小姐?” “是,是这样。”陈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无比勉强,嘴角像是挂着沉重的铁块。 客观来讲,这确实是她与对方的首次相识。 在此之前,关于这位鲁珀族女性“问题干员”的赫赫恶名,仅存在于本舰医疗部干员们的抱怨声里。 以及那些在走廊流传的、真伪难辨的离谱事迹中。 “不知您是......?” 陈楠象征性地向她试探道,实则心里从一开始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无论外貌,亦或这份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狂气与慵懒的气场,她发誓不会认错。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毕竟这位“疯女人”,可是连凯尔希的体检通知都敢当废纸扔掉的狠人。 “拉普兰德,随你怎么称呼。”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在乎世俗礼节的随意。 “呃......好的,拉普兰德女士。”陈楠不亢不卑地点了下头,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随即面露犹豫,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既想知道对方的目的,又害怕知道。 拉普兰德当然能读懂她脸上那几乎写满的不安与疑惑,也懒得打那些弯弯绕绕的谜语,直接切入正题: “放心好了,罗德岛的面子够大,我还真不至于拿你怎样。” “那我......?” 听到这句算不上保证的保证,陈楠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拉普兰德抬起手掌,干净利落地截断了陈楠微弱的询问。 接着,她抬腿上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替陈楠整理起那件有些歪斜和褶皱的外套领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陈楠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拉普兰德那件厚重大衣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清香混合着硝烟、尘土与某种冷冽的复杂气味,伴随她呼出的微凉的气息。 陈楠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身板站的笔直,同时用余光偷瞄起对方白纤的手指。 “不过‘请’你来,自然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也巧,托那几个倒霉劫匪的福,倒是省去了和罗德岛高层借人的步骤。” 闻言,陈楠稍微别过脸,讪讪一笑:“为了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本人绝不推辞。”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深知在强者面前保持谦逊,才是生存之道。 “很好。” 拉普兰德无声颔首,随手将她胸脯上的一丝褶皱缕平,便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但那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 “倒也不是什么难题,至少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麻烦。” “......您过誉了。”陈楠笑得更加僵硬,在没彻底搞清楚对方的具体要求之前,她可不敢有丝毫托大。 生怕一不小心,就接下一个无法完成的艰巨任务。 接着,拉普兰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地抛出了她的要求: “把市政府的电通过来,能干吗?” “......具体需要多少功率?” “我不知道。”拉普兰德皱了皱眉,似乎对具体参数毫无兴趣,随即两手一摊,用最朴素的语言定义: “能供给整个贫民窟生活就行。” “额......行,我试试看。”陈楠没敢把话说满,这种规模的“非正式”接电,涉及的技术问题和潜在风险都不小。 她稍作停顿后,忽然面露难色道: “技术性问题倒是好说,但这事儿......说通俗点就是‘偷电’嘛。” “市政府高层那边不会追责吗?” 闻言,拉普兰德眉头一挑,忽然朝始终保持沉默的卡彭二人看去。 “......这点可以放心。”卡彭反应很快,一眼便理解了拉普兰德眼神中的含义,于是用尽量耐心和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其实,这片贫民窟能在龙门存在这么长时间,某种程度上,自然是得到了上面大人物们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毕竟,‘感染者’一直是个敏感且麻烦的话题。” 他停顿片刻,随即话锋一转,引入了新的矛盾: “可就在近期,有家背景不算干净的新兴房产公司,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注意到了这片‘无主’之地。” “并且开始采取了一些......不太能见得了光的手段,试图逼迫居民搬迁,想将这里开发成新的楼盘。” “......!” 陈楠的脑子转的很快,通过卡彭的解释,再加上之前居民们对几人的态度—— 她大概有了些自己的猜测。 “也就是说,你们......在帮助当地居民,恢复供电也是其中一项?” “没错。”这次是甘比诺叹了口气接过话,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点自嘲。 似乎是觉得这样“助人为乐”的举动,与他们通常给人的印象,实在不太符合。 “一块官方意义上的‘废弃’地段,被有关系的房产商拿来重建楼盘,这听起来很合理。” “至少在外界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看来,是符合‘发展’规律的。” “但贫民窟注定性质特殊。” 卡彭重新夺回话茬,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 “因此,那些大人物们不太好直接、公开地插手其中,平衡很微妙。” “就连‘那位’也碍于种种复杂的政治原因和表面上的程序,无法直接出面干预。 “不过,‘龙门有龙门的规矩’。”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明白了,或许正是因为这片贫民窟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和敏感议题太过复杂,龙门高层才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外包给叙拉古人。 看两人不情不愿的模样,她很容易便能想到,这趟有大概率是家族安排给他们的差事。 至于拉普兰德......灰厅也管不了这位特立独行的主,她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觉得有趣。 或者另有目的,纯粹是来凑热闹、顺便主导局面的。 “好了,”拉普兰德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背景故事听明白了就赶紧干活吧。需要你修理的东西不少,后巷里还有辆报废的摩托车呢。” 她走到陈楠面前,微微俯身,那双狼瞳近距离地凝视着她: “把该做的都做了,我能担保你平安无事地回到罗德岛本舰。” “事后如果凯尔希追究你擅离职守或者卷入麻烦,报我名字就行。” “啧......大不了多写份检讨,麻烦。” ?? ??? ?? ? ?? ??? ?? ? ?? ??? ? ? ? ??待甘比诺领着内心复杂、但至少目标明确的陈楠离开,卡彭凝视着拉普兰德那散发着慵懒与危险并存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女士,这小姑娘看着确实挺精明能干,心理素质也比一般新人强。” “但说实话,和机电挂钩、懂点技术维修的工人,在这片大地上虽然不多,可也并非绝对找不到。” “您为什么.....偏偏执着于从罗德岛‘请’来这么一位,而且还是用这种非常规的方式?” ”......” 后半句他斟酌着没敢完全说出来,生怕一个用词不当,就把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主给惹恼了。 好在拉普兰德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或者说,她只是单纯不屑于因为这种问题而动怒。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如同水泥墓碑般的烂尾楼群,投向更远处的龙门市区,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兴致。 “没什么,让你们救她的确是顺手而为。” 她顿了顿,银灰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同时......”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这也正好可以借助此事,给那‘他们’一个借机发难的机会。” 第34章 喧嚣渐起 巷道的尽头,阳光被两侧高耸的旧楼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无力地投射在满是涂鸦和陈旧电影海报的斑驳墙面上。 海报上褪色的明星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好荒凉的巷子......” 诗怀雅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拂过腰间武器的轮廓,目光扫过四周。 一种源于本能的不安在她心头蔓延。 这里的寂静,与不远处龙门的喧嚣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像是两个被割裂的世界。 “这儿基本上脱离市区了。”星熊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窗口和岔路的阴影。 此刻这片区域已渺无人烟,若继续深入,便将踏入下城区的边缘地界。 “啧,不管了!”诗怀雅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份犹豫连同被压乱的发丝一起甩开, “陈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这事我有一半责任!” “无论如何,必须管到底!” 见她突然加快脚步,星熊本想先劝她冷静一点。 但看到她眼中那份自责后,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化作担忧的叹息。 “哎......等等我。” 她迈开长腿,轻易跟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巷中回响。 眼下关于陈楠的线索近乎于零,两人只能凭借地上几乎难以辨认的轮胎印,来艰难推断对方的大致走向。 “我说,”星熊忽然犹豫了一下,望着诗怀雅略显焦躁的背影开口: “其实你知道的,对方选择从这里劫胡陈楠,目的地就只能有一个地方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巷子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我当然清楚。” 诗怀雅脚步微顿,下意识握紧双拳。 “但是下令让近卫局封锁贫民窟,那更不现实。” “哪怕是我们,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 两人默契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巷中回荡。 现实的铁壁与责任感激烈碰撞着。 “或许,”星熊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考量: “只能选择让罗德岛介入......” 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太光彩,但眼下人命关天,这似乎是唯一能兼顾规则与效率的最优解。 “可是......” 诗怀雅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与不甘,但同样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两位,可以在此止步了。” 一道平静,却清晰得如同在耳畔响起的声音,突兀地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下传来。 伴随着的,是几道平稳而舒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显示出来人从容不迫的心态。 诗怀雅愣了一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身侧取出武器,警惕地望向那片黑暗。 “谁在那?!” “是我。” 人影缓缓踏出黑暗的怀抱,深邃的眼眸随意环过二人。 她的表情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含着几分冰凉与疏离。 待诗怀雅看清来人的面孔,脸上的戒备立刻被一丝惊愕取代,举着武器的胳膊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力度。 “臭老鼠?” 林雨霞站在明暗交界处,单手叉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 “难得。我还以为,现任近卫局局长日理万机,事务缠身,早就忘记了我这号闲散人物。” 只可惜,她这番玩笑,似乎并没能起到什么暖场作用,反而让气氛更加微妙。 不过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对方的反应。 “我知道你们想进去找什么人,也清楚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尽职尽责,值得敬佩。”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便再次开口,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不过,这件事暂时不用你们操心了,请回吧。” 诗怀雅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一个人突然自言自语在说什么,既然你都知道人命关天了,还堵在这干嘛?快让开!” “她很安全。” 林雨霞的语气依旧平淡,“况且,有些事,近卫局没必要,也不适合直接插手。” “什么......‘没必要’,难道责任能算在你头上吗?!” “......” 星熊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沉默,如同沉默的山峦,既没有如往常般上前劝架,也没有参与争论的打算。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雨霞身上,通过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有限的信息,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心中不由生出一些猜测。 “先停一下。” 星熊眉头一挑,忽然抬手打断了两人互不让步的争论。 随即她转向林雨霞,目光如炬,沉稳地询问道: “林小姐,或许我们并不清楚这背后更多的隐情,但请容许我直接一点——” “陈楠被二次劫走,是否与你,或者你代表的势力有关?” “嗯。” 林雨霞面上始终风平浪静,没有否认。 诗怀雅心下一急,刚要上前追问细节,却忽然被星熊伸出的手臂坚定地拦下。 星熊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霞。 “是令尊的意思?” “不错。” 林雨霞回答得十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像我刚说的那样。具体缘由,牵涉甚广,你们不必,也不便涉足其中。” “家父暂时腾不出手,也不方便直接出面。” “有些‘琐事’,自需要有人代他去做。” 听到她的解释,诗怀雅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至少这表明,插手此事的并非什么无法无天的狂徒,而是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陈楠的处境: “那陈楠......” “放心好了。”林雨霞微微摇头,语气肯定,“我能以个人名誉担保,她会平安无事地回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街区:“但在此之前,贫民窟需要她。” 随后,她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渐斜的灿阳,状似无意地调侃道: “如果你自认为在配电工程方面能强得过那女孩,你也可以代替她。” “你......!”诗怀雅被她这话一噎,一时气结。 星熊再次拦下即将炸毛的诗怀雅,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看向林雨霞,语气好了不少: “这是好事,起码在贫民窟,陈楠的人身安全有保障,比落入不明身份的绑匪手中要好得多。” 她顿了顿,提出另一个顾虑:“只是罗德岛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这点也不必在意。”林雨霞淡淡一笑,似乎早已考虑周全, “最快日落之前,她就能结束手头的任务,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同时......”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也是她本人的意愿。” “她希望,请你们向罗德岛暂时隐瞒这桩‘案子’的具体细节,就当......是一次稍微耗时的采购任务。” “......?” 星熊和诗怀雅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皆有几分诧异和不明所以。 这......算是在向家长隐瞒错误吗? 虽然这样做听起来有些不合规矩,甚至有点不负责任,诗怀雅心想。 假如是老陈在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说不定已经提着剑冲进去了。 但她们毕竟不是陈晖洁。 既然这是陈楠本人的意思,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考量。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倒是乐得省去一番麻烦的解释。 ......况且,“龙门近卫局局长教唆罗德岛实习生摸鱼逛街导致遭遇意外。”这种事,怎么讲都注定不光彩啊。 “行,相信你。”诗怀雅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是选择了妥协。 “当然!如果陈楠在你那边受了一点委屈,事后我绝对要找个理由把你抓进局子里喝茶去!” 林雨霞面对她的威胁,只是回以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位大小姐的作风。 “呵呵。” 第35章 夜幕 临近傍晚时分,烟霞如绸缎般唯美,为龙门的天空铺上一层淡粉晕染。 数家灯火次第骤明,连缀成片。 似是这座庞大城邦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温柔地衔接白日的喧嚣与夜的沉寂,为过渡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市中心,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却光线晦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孤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厚重的窗帘被从缝隙钻入的晚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 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 杯中猩红的酒液随着他手腕无意识的晃动。在杯壁上如同血泪般的光纹。 他透过这抹暗红,静静凝视着窗外正缓缓沉入楼宇缝隙间的落日余晖,眼神深邃难测。 “那个女孩,叫陈楠是么?”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 “是的,老板。” 回答他的一位西装革履打扮的青年。一副深色墨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巧妙地遮掩了他大部分的目光。 只留下紧抿的唇角显露出恭谨与克制。 “她来自罗德岛制药公司,目前的公开身份是实习后勤干员。” “至于其他背景......经我们初步调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制药......” 男子的眉头凝紧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来,随即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无所谓,我关心的只有一点。”他稍作停顿,终于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西装青年身上。 室内的气压仿佛也随之降低: “是贫民窟的人,动手击晕了你的手下,然后把我们打算请来‘保护’的目标,给半路劫走了?是,还是不是?” “我的......手下?” 青年愣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可不记得自己麾下靠着狠辣和谨慎才在龙门夹缝中生存下来的黑帮,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如此办事不力、连人都能看丢的蠢货。 好在他的反应很快,没思考多久,便理解了老板这番话所涵盖的深层意思。 但......意义是什么? “老板”敏锐地捕捉到了青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与困惑,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如同老师看到未能立刻领悟的学生。 他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多时候,没人会在意实情究竟怎样,更多是需要一个借题发挥的‘理由’。”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开一切伪装。 “合作方催得很紧,地块的规划不能再拖。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贫民窟里那帮冥顽不灵的感染者钉子户们,继续玩这种温吞水似的过家家游戏了。” “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老板。” 青年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无奈与妥协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细微的挣扎不着痕迹地从他被墨镜遮掩的眸中掠过,但很快便被压下。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昭然若揭,若此时他再表现出任何不明白,那就不仅是愚蠢,更是失职了。 “去召集你的人马,”老板重新转向窗外,将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声音冷漠: “凌晨之前,我就要看到一个明确的结果。要么,他们自愿搬离。” “要么,你们帮他们‘自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那块地,以及未来的合作,我看重的是效率和执行力。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真正值得投资的价值。” 闻言,青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压下。 随后挺直脊背,低声应了一声,便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 “吱呀——” 陈楠用力推上那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配电箱保险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这样就好了,甘比诺先生,可以试着开闸试电了!” “嗯?” 甘比诺轻抬眼皮,瞥了眼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残存的光亮。 随后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身上。 漫长的等待和对于技术话题的完全无知,让他有了几分昏昏欲睡的困意。 “都弄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刚回神的沙哑,言简意赅。 “不出意外的话,常规电器应该都可以正常使用了。”陈楠叼着扳手,踮起脚尖,拿抹布擦除配电箱顶端的一层薄灰。 “比预想中要快上不少,毕竟该有的电路配置都没啥问题,无非是考虑一些......” 甘比诺皱了下眉,他才懒得深究陈楠的自言自语,转身径直走向总电闸开关。 更多的是听不懂。 ?? ??? ?? ? ?? ??? ?? ? ?? ??? ? ? ? ??随着他有力的手推动闸刀—— “咔哒。” 轻微的电流接通声响起。 ?? ??? ?? ? ?? ??? ?? ? ?? ??? ? ? ? ??紧接着,仿佛是星火燎原,又像是沉睡的星河被瞬间点亮。 贫民窟那些破败的棚屋和烂尾楼窗口中,开始次第亮起微弱却温暖无比的灯火。 光点起初稀疏,随即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顽强地铺满了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居民区域。 莹莹微光映亮了角落,也映亮了一处较高水泥平台上,拉普兰德的半张侧脸。 寂凉的夜风轻拂过她厚重的大衣一角,撩动几缕银灰色的发丝。 然而,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下方那片由她间接促成的人间灯火上。 而是穿透渐浓的夜色,朝更远处、那片连接着外部世界的废弃楼群眺望而去。 “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低语,在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边界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黑暗中,一众熙攘的人影扎堆聚集,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片刚刚重获光明的核心区域而来。 他们的身影在废弃建筑的剪影间晃动,如同蠢动的鬼影。 “得了,早点把事解决,也好省去多余的等待。” 拉普兰德嘴角轻扬,抬手随意地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残余灰尘,动作利落而优雅。 随即利落起身,不再去留意那批明显来者不善的黑帮队伍,转身消失在平台的阴影中。 ...... 残楼林立,只有风声穿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为首的青年踢开几块碎石,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墨镜,试图看清前方黑暗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你是?” “这就认不得我了?” 卡彭面色平静如水,如同磐石般独自屹立在通往贫民窟腹地的唯一必经之路上。 他漫不经心拉紧弩弦的动作,已然将他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 随后,他抬眼,漠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扫过身前十米开外那几十名蠢蠢欲动的黑帮成员。 最终定格在为首的青年脸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 “在龙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如今换了个光鲜亮丽的新东家,就忘了贫民窟是什么地方了?” “......迫不得已。” 黑帮青年沉默片刻,重新戴好墨镜,顺手拉低了帽檐,试图遮掩住脸上复杂的神色。 他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包含着一丝无奈与暗恨: “自你们离开之后,近卫局似乎经历了几代变革,风向收紧,开始对各方黑帮势力进行不留情面的清扫。” “......大环境不好,之前的弟兄们要么妥协低头,要么被收编打散,另寻出路。” 他语调微顿,仿佛回忆起了那段艰难岁月,轻咬牙关: “留下来的成员为了躲避追查,只能尽量往人流少的市区边缘迁逃。” “日子已经很艰难了......”青年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他说下去: “大家的身份背景都不太干净,除了投靠这类企业换口饭吃,我们别无他法。” 卡彭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待对方话音落地,空气中只剩下风声时,他才不以为然地挠了挠耳朵: “所以呢?”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丝嘲讽。 “指望我听完你们的苦衷,然后心生同情,大开方便之门,让你们过去完成工作?” “跟他们废什么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低沉而充满戾气的声音响起。 甘比诺缓慢地从卡彭身后的阴影中走出,站定在他身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浪费时间。” 为首的青年立马便认出了对方,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目光扫过自己身后这几十号精悍手下,心下稍安。 哪怕面对的是昔日的两位当家,己方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也未必就占不到一点便宜。 卡彭淡淡地瞥向身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那个女孩......” “被拉普兰德带走了。”甘比诺摇了摇头,言简意赅。 随即重新将充满压迫感的注意力放在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上,恶狠狠地眯了眯眼: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些人忘了疼,也忘了这龙门的下水道,以前是由谁说了算。” “......” 卡彭忽然上前,伸手拦下随时准备动手的甘比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哪怕不在市区,闹出乱子也不好收场。” “近卫局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会容忍彻底的失控。”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站在这跟他们讲道理,直到天亮?” 甘比诺烦躁地收回步子,正当他还想说什么时,身后贫民窟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喧闹声—— “甘比诺、卡彭大哥!这儿还有我们呢!” 甘比诺闻声不禁一怔,猛地回头。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大群手持铁锹、棍棒、甚至是简陋自制武器的感染者居民,正义愤填膺地从巷道深处涌出。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站到两人身侧,用人墙堵住了通往贫民窟的道路。 “你们突然出来干什么?”卡彭不禁扶额,只觉得事情又变得麻烦了不少。 “大家这段时间没少受两位大哥帮助,现在这群坏家伙想把大家驱逐,我们要是还龟缩在后面,未免也太懦弱了!” “就是就是,让他们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人群爆发出阵阵附和,虽然武器简陋,但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别胡闹,这儿很危险!”甘比诺急忙朝人群大声呵斥,语气焦急。 如果这些普通的居民在冲突中出了任何闪失,他们俩内心难安。 也根本无法向拉普兰德、向这片区域的沉默规则交代。 “都赶紧回去!” 卡彭的视线在居民和剑拔弩张的黑帮成员之间快速环绕了一圈,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转向那名戴着墨镜的黑帮青年,声音沉稳道: “我觉得,你们也一定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顿了顿,给双方都留下了一丝回旋的余地,尽管这余地看起来如此狭窄: “解决事情的办法还有很多,不一定就要非得动用武力。” 第36章 喧嚣藏于夜色 夜幕初垂,下城区8号街道却仿佛刚刚苏醒。 五彩斑斓的灯牌争相闪烁,将熙攘的人群染上流动的光彩。 巨大的音响提前预热,低沉的贝斯节奏如同心跳,穿透墙壁,热闹喧嚣的氛围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四散传递。 使人很难不放下白日里的琐事与疲惫,沉醉于这片鲜活而快节奏的气氛之中。 ?? ??? ?? ? ?? ??? ?? ? ?? ??? ? ? ? ??红豆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是今年春秋季最新款服装。 同时也是她省吃俭用半个月,才咬牙购置下来的。 之前一直像宝贝一样供在衣柜里吃灰,没舍得穿,就为了今晚这场她期待已久的摇滚演出。 “还有十五分钟演出就要开始了......” 她又一次抬起手腕,瞥了眼个人终端上那个始终显示未应答的拨号界面,心里隐隐有些不满。 “在搞什么啊......?” “红豆?陈楠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古米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服,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杯装苹果派,关切地凑了过来。 “没......”红豆有些气鼓鼓地收起终端。 早上约好了哎,连票都帮她提前买好了!这家伙......不能放我鸽子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感觉手里的演出票都有些烫手了。 红豆稍稍叹了口气,在拥挤躁动的人群中来回腾挪,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她转向古米,原本张扬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带着点不确定的犹豫,小声问道: “古米,你说......会不会是我表现得有点太热情......太烦人了? “其实陈楠她,骨子里根本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啊......?不会吧,”古米眨了眼睛,嘴里还嚼着苹果派,含糊却肯定地说: “而且我记得,小陈楠也不是那种会随便答应别人、然后又爽约不守时的性格。” 她顺着红豆焦虑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朝城市另一端,那片被更多摩天楼遮挡的天际望去,迟疑道: “说不定……是采购任务临时出了点状况,耽搁了?” 随后,她收回目光,将剩下的苹果派小心地拿好,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红豆紧绷的肩膀,安抚道: “别自己瞎纠结啦。陈楠毕竟还有罗德岛的任务在身,说不定现在正忙着收尾,或者不方便联络呢。” 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而且,既然她答应了你,我想她一定会来的,再等等吧。” “好吧......”红豆幽幽回应道,但还是鼓了鼓腮帮子,总觉得自己的猜想似乎很有可能性。 下次找她时,自己是不是得表现得矜持一点,多在意一下前辈的稳重形象? ...... 与此同时,几条街区之外的下城区公交枢纽。 【98路公共汽车已到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从后门下车】 伴随着机械合成的报站声,公交车后门“嗤”一声打开,吐出了几位面色各异的乘客。 “我说啊,”黑面具步兵摇摇晃晃地走下汽车台阶,强忍着一路晕车的感觉,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咱们可是闻风丧胆的整合运动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坐公交车进下城区......” “压根没人注意咱们。”空降兵往上提了提厚实的喷气背包,语气充满现实的无奈: “前几天我进闹市,人家都以为我在搞什么......角色扮演,都夸我演得逼真。” “......” “再说了,”重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手指了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 “那边还有人大马路上打架呢。” “什么玩意?” 小队三人闻言齐齐一愣,随即顺着重装的手指方向,透过街角望去—— “砰!” “轰!!” 在他们的视野中,一辆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灰褐色轿车蛮横地斜停在道路中央,堵住了大半去路。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一看就绝非善类的男人,正利用扭曲的车门作为掩体,时不时敏捷地探出身子朝街道对侧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急促的射击声,在喧嚣的市井背景音中依然刺耳。 黑面具步兵率先收回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咂了咂舌。 “嘛,这一带真乱。” 他决定不去深究那到底是黑帮火并、私人恩怨,还是某种龙门特色的街头表演。 “好了先别管他们了,反正这种事在龙门下城区也不稀奇。” 白面具小队长撇撇嘴,不再去探究那边激烈的械斗,转而面向三人,正色道: “无非是谁抢了谁的货、谁动了谁的蛋糕、或者单纯看对方不顺眼之类的破事。” “眼下咱们都自身难保,首要任务是确认撤离路线。假如阿金老板给的情报无误那还好说,但凡出了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艰难地咽下口唾沫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咳、总之,凌晨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撤出龙门,就算把身上的钱全花光......” “重装人呢?” “喏,街道对面。”空降兵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那里正有一辆小吃车静立于此。 “他说他饿了,一天没正经吃东西,去买点小吃回来,让咱们几个先商议。” “他哪来的钱?” “说是前段时间去店里打工攒的。” “......” 小队长的嘴角疯狂抽搐,刚想骂两句街,肚子里空旷的叹息声却先一步响起。 “算了,吃饱肚子上路也行。” “最起码他没偷吃咱们的物资。” “可喜可贺。” —————— ?? ??? ?? ? ?? ??? ?? ? ?? ??? ? ? ? ??横跨海峡的市政大桥上车流稀疏,路灯在宽阔的桥面上,拉出孤独的光影。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型轿车,正以稳定均速驶过光滑的桥面。 车内,车载收音机调到了一个音乐台,主持人用慵懒的嗓音说着: 【夜寂无声,一曲优美的旋律总能缓解一位司机夜间的孤独】 【龙门市夜间体感温度13°c,明日有概率少量降雨,下面播报前方路况......】 能天使漫百无聊赖地透过车窗,观察起飞快倒退的路灯光影。 残留的昏黄光晕铺满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只映出她自己那张带有些许倦怠的侧脸。 以及那缕挑染成红色的发丝。 “话说......”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 “这又是哪来的急件啊,我刚才都挑好电影了,突然又搞加班。” 她有些不爽地撇撇嘴,偷瞄了眼身旁负责开车、始终面无表情的女子。 “老主顾了。” 德克萨斯随口答道,言简意赅,头也不回地专心握着方向盘。 停了几秒后,她忽然皱了皱眉: “你没看过收件人吗?” “什么《收件人》,是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吗?什么题材?听着很像那种诡异悬疑的推理片子诶。” 她完全跑偏了方向,开始滔滔不绝: “我最近一直忙着在城里来回跑,送货接货,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关注新剧导视嘛,快给我讲讲!” “......” 德克萨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虽然很明显,两人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但她却依旧没有出声打断能天使的絮絮叨叨。 就当是她在抱怨近期的工作压力了。 待能天使就着“电影”这个话题自言自语地畅想了好一会儿,德克萨斯这才稍稍降了点车速,准备驶出高速路口。 她看向道路前方逐渐清晰的龙门出口检查站轮廓,用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打断了能天使的遐想: “罗德岛的订单,收件人是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 “......#2444?” 能天使眨了眨眼,反应了一秒。脸上的兴奋神色收敛了些,歪头确认道。 “不然?” 第37章 刻痕 “轰——轰轰!!” 粗暴的引擎声悍然撕裂了相对宁静的夜空,如同野兽的宣告。 一辆锈迹与刮痕遍布、但性能没啥毛病的重型摩托车,在陈楠面前卷起一阵烟尘,稳稳停住。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啸,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刺耳的余韵。 陈楠怔怔地看着这辆刚锈迹斑驳的钢铁坐骑,眼皮止不住地疯狂乱跳。 “看什么?” 拉普兰德单脚支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银灰色的长发在引擎引起的微风中拂动。 她瞥了眼陈楠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畏惧,略感疑惑。 “没,没啥。只是没想到女士您还会驾驶这个。”陈楠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但仔细想想,如果是拉普兰德的话,貌似也挺合理的。 “这话什么意思?”拉普兰德眉头一挑,狐疑地打量起她的表情。 “听上去,你很了解我?” “没有......说笑的。” 陈楠讪讪一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 随后她犹豫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弱弱问道: “那啥姐,我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能放我走了吗......?” “罗德岛那边可能还等着我回去写报告......” 她试图用工作的名义,唤起对方一丝微薄的同情心。 “这么着急干嘛。”拉普兰德从她身上收回令人压力山大的目光。 随即望向另一侧被城市光污染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的弧度。 “别担心,只是收个尾。我需要个帮手,最后再跟着我走一趟。” 她拍了拍摩托车冰冷的后座,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啊?!” 陈楠瞬间脸色一变,从勉强的微笑直接切换到满脸的抗拒与惊恐,忍不住小声嘟囔: “我能不能就待在这啊......” 闻言,拉普兰德立刻眉头一皱,甚至连语气都转冷了几分: “你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适合跟我谈条件?” “不不不没有!” 陈楠表情一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经过短暂却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随后毅然决然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两件顺手的工具,塞进口袋里。 “很好。”拉普兰德眉间的冷意化开,重新换上那副饶有兴致的玩味笑容。 “明智的选择。” 她示意陈楠坐稳,随口补充道: “等下我开车可能有点快,毕竟赶时间。害怕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搂住。” “额,哪里都行吗......?” 陈楠默默地迈上摩托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啧,随你。”拉普兰德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待她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如同焊接般坐稳后座,拉普兰德便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拧到底。 “嗡——!!”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陈楠的惊呼声被粗暴地撕碎,抛洒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夜间高峰期,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绝望之海。 公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织成一曲杂乱的乐章。 “唉,怎么又塞车啊,还是这种一动不动的史诗级大塞车......” 能天使有气无力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那只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翅膀也似乎耷拉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纹丝不动的车流,幽幽地叹了口气。 “虽说是市区晚高峰期,但也不至于堵成这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吧?” “可能是路上出状况了。”德克萨斯依旧保持着冰山般的镇定,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半盒熟悉的pocky。 她动作流畅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仿佛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拥堵与她无关。 “那这样得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能天使脸色一垮,无聊地摆弄起自己头顶的光环。 “要不要我发挥一下种族天赋,飞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还能帮忙疏通一下?”她半开玩笑地提议。 话音刚落,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突兀地在两人耳畔响起,且越来越近。 “?” 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几乎是同时警觉起来。 下一刻,在两人略显错愕的注视下,一辆造型别致......的摩托车像失控的炮弹般,从侧方车流的缝隙中野蛮地挤出。 紧接着,在能天使骤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辆摩托车的前轮悍然抬起。 伴随着引擎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它竟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地腾空而起—— “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可怜的黑色轿车瞬间被摩托车轮轰出一个大坑。引擎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触目惊心形态凹陷下去。 甚至就连坚硬的挡风玻璃,都未能幸免于难,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彻底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嗡嗡——!!” 肇事摩托车只在她们车头上借力停顿了不足半秒,引擎再次发出胜利般的嘶吼。 随即如同轻盈的猎豹般再次腾空,划过一道嚣张的弧线,轰鸣着朝大桥另一侧的黑暗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能天使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从发生再到结束,脑袋都有点没转过弯来。 当她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看清自己爱车引擎盖上那个仿佛在嘲笑她的巨大凹坑,以及面前那片雪花般的挡风玻璃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痛,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上礼拜刚修的车啊!!” 能天使绝望的尖叫声穿透了车顶。 德克萨斯却没有理会她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正紧紧追随着那辆肇事摩托远去的轨迹。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桥下城区的匝道出口。 她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愕然。 “能天使,”德克萨斯语调微沉,打破了车内的鬼哭狼嚎。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俯身从驾驶座下方,取出了那对熟悉的源石技艺剑柄。 “你先开车,我得去处理点私事。”她推开车门,夜风瞬间灌入车内。 “啊......我开车吗?” 能天使歪了歪脑袋,方才的肉痛顿时一扫而空,立刻便跃跃欲试起来。 “......” 听到她这话,德克萨斯下车的动作顿时僵了一瞬,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把车安全开回去,别再出事故了。” “老板会杀了我们的。” ...... 与此同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夜空,几乎要压过狂暴的引擎声。 陈楠整个人如同溺水者般半浮在空中,一张脸因惊恐导致煞白无比,眼泪和鼻涕在强风中被甩向后方。 此刻她正双手死死‘搂’着拉普兰德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 “*叙拉古俚语*给我松手!混蛋,我要打死你!!” “松、松手我就要掉进江里了啊啊!” 拉普兰德被她这死亡缠绕勒得呼吸困难,脸色也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她一边努力控制摩托在颠簸路面上疯狂跳跃,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低吼。 不过当她瞥见后视镜里那个不断追赶而来的沉默身影时,不适感很快便被兴奋取代。 “果然追来了吗......呕!你再不松手我现在就给你丢江里!!” “不要啊啊啊!!” 第38章 规矩 7:52p.m,中部城区。 “轰锵——吱——” 拉普兰德用力握把,摩托车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留下两道焦黑的弧形印记。 随后,车身堪堪在一栋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前的广场空地上停稳。 她阴沉着脸大步跨下车座,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多了两对鲜红的指头印子。 “喂,没晕过去就赶紧给我滚下来。” “啊?已经到了吗?”陈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感。 她无措地抬起晕乎乎的脑袋,一双眼睛里全是旋转的星星和茫然。 像是刚被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 随后她整个人才像摊泥一样从后车座滑下来,感觉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拉普兰德瞥了眼她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随即收起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空地周边的情况。 大楼门前,几名身材魁梧、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已然被刚才那嚣张的入场方式惊动。 他们手持造型统一的警棍,或是紧凑型铳械,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谨慎地移动,带着明显的敌意。 欲要将这两位明显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呦,那小老板挺精明啊。”拉普兰德嘴角一咧,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白森森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没想到对方一个搞地产开发的集团公司,内部安保力量如此迅速且充沛。 不过这情况倒也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假如自己一路畅通无阻地闯进人家办公室,那她才会觉得对方脑子被丰蹄踹了。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还在跟自己的双腿较劲、试图找回平衡感的陈楠,不动声色地拉到了自己身后相对安全的位置。 随即面向正前方那几位壮硕男子,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两手一摊: “贵公司的招待方式,莫非就是像防贼一样,把远道而来的客人完全拒之门外?连杯茶都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喝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 “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 安保队长紧绷着脸,对于拉普兰德的油嘴滑舌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里的警惕之色反而更浓。 他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是挑衅的问题,只是沉默地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对不起,本司今日不对外开放,谢绝一切访客。” “二位,请回吧。” “好吧。”拉普兰德像是很失望般地轻啧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我的确不太适合跟别人讲道理。” 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那些越来越近、眼神不善的安保队员,忍不住低声嗤笑: “说是请回,但各位这架势,貌似可不太像要放我们离开的意思。”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更多的支援护卫循着对讲机里的指令和此处的动静,从大楼侧门和地下车库出口陆续赶来。 很快,一个由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组成的包围圈,彻底将拉普兰德和陈楠围在了中心。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临大敌的凝重与敌意,手中的武器在楼内灯光下,反射着危险的光。 然而,拉普兰德却并不着急有所动作,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只是右手已然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 安保队长明显愣了一瞬,循着声源猛地抬头,望向大楼侧面三、四层楼高的一处装饰性平台—— 然而,在他的视野刚刚上移的刹那,一辆自行车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哗啦!!” 下一秒,自行车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惯性,与他的面门来了个负距离接触。 哪怕他的护甲再硬,也没能抗住这股力量带来的冲击。 整个人被车轮直直砸飞了出去。 “呵,”拉普兰德嘴角一扬,带着计谋得逞的意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兴奋。 她原本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此刻轻松地放下,随意地垂在身侧。 “没白让我浪费这么多口水,德克萨斯。” “啥?”陈楠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茫然的打量起四周。 但她的脑袋才刚露出来,就被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反手按了回去。 “呼——” 一道身影,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般,沉默而坚定地从半空中垂直落地,体态轻盈似羽。 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只有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微不可闻的轻语。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她利落的短发轮廓,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 德克萨斯平而缓地起身,目光淡漠地扫过拉普兰德,以及她身后那个有点眼熟的女孩身上停留一瞬,轻蹙了下眉。 “解释一下,”她咬断口中那根还剩小半截的百奇,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声。 她甚至没有去在意周围的短暂混乱、只是冷冷地看向拉普兰德。 “你不应该出现在龙门......” “那我应该在哪?”拉普兰德顿时挑眉,随即从鼻腔里传出一道冷笑。 “在新沃尔西尼做社区服务?还是指望我老老实实给那帮大家族当清洁工?” “......” 德克萨斯沉默不语,依旧凝视着对方。 显然,这种插科打诨不是她想要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啧......放下你的猜疑好了。”拉普兰德失笑着摇了摇头,大概觉得德克萨斯的警惕很是无趣。 说话间,她甚至有余暇随意地一抬手,手肘精准而迅猛地向后一撞。 便将一名试图趁她“分神”从侧后方偷袭的安保人员平稳地放倒在地。 “我可没有正经公司给我月月发工资,只能靠接点大人物们的委托,凑合过这紧巴巴的日子。” “目的?” 德克萨斯头也不回地翻转手腕,黑巧与蓝莓在她手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剑光一闪而逝,轻而易举地便在身后的地砖上,留下两道边缘焦灼的狰狞剑痕。 恰好挡在了其他人想要上前的必经之路上。 “......?!” 几名蠢蠢欲动的安保队员纷纷刹住脚步,面面相觑。 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两道剑痕无声地诉说着实力的差距,让他们躁动勇气,在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拉普兰德对这小插曲表现得浑不在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保护贫民窟,保护感染者,完事拿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德克萨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经意间握紧了剑柄。 她总觉得,拉普兰德的动机似乎有点单纯过头了。或者说,与她往日的疯狂根本沾不上边。 这种轻描淡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那么,回到问题的本质。”德克萨斯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现实: “保护贫民窟,和你在鎏金集团门口闹事,有什么关联?” 闻言,拉普兰德扬起下巴,用略带嘲弄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 “动动你聪明的脑子,德克萨斯。” 她很自然地向前一步,彻底离开了能将陈楠完全护住的位置,两手微微摊开。 语气里充满了熟悉的狂妄与自信: “你觉得,只是单纯地守在贫民窟入口,像条看门狗一样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挑衅,能护着那里多久?” 她伸出带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指,逐一数着,语气充满了讥讽: “几天?一个礼拜?还是说,指望我永远在那儿待下去?” “直到把整个龙门搅得一团糟,然后被那群大人物指着鼻子臭骂一顿?” 见拉普兰德从自己身前离开,陈楠顿时表情一僵,立马注意到了周围数道不善的目光。 “妈耶!我不想再当人质了啊!” 于是她本能地慌忙跟上,像影子一样紧紧贴到拉普兰德身后,确保自己视线里只有一条晃动的狼尾。 “所以你的意思......”德克萨斯顿了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但她的顾虑依旧未被打消。 “龙门的规矩,你知道的。” “当然,曾经每一个想在这里闯出一番事业的叙拉古人,都清楚不过。” 拉普兰德摇了摇头,随后从鼻腔里传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先前有人挑战过龙门的权威,才会引来一场浩大的扫黑除恶行动。 这也导致了鼠王曾有一段时间,手里甚至找不到什么能用的人。 “不杀人可太简单了,想让那位聪明的小老板逼迫就范,我有的是不沾血、却能让他夜不能寐的手段。” “这不?”她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德克萨斯一眼。 “......?” 第39章 刀与剑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德克萨斯瞥了眼周遭摇曳不定的安保人员,略微感到头疼。 站久了,她已经感觉腿有点酸了。 她不得不承认,拉普兰德是聪明的。她知道企鹅物流常年与各大企业打交道,在情报方面绝不会逊色于专业组织。 或者说,【企鹅物流】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关于“鎏金集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黑料,乃至一些几乎确凿证据的把柄。 哪怕她德克萨斯平日里无意深究,仅凭日常接触和耳濡目染,都不免有所耳闻。 甚至都不必费心张罗,就能从大帝乱七八糟的情报库里拿出一大堆。 拉普兰德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语调里莫名多出几分玩味: “啧啧,作为‘暗中守护这座城市的大英雄’,想必我们亲爱的德克萨斯小姐,自然不会缺钱。 “普通的报酬根本没办法打动这位刚正不阿的女士,真伤心,该怎么办呢?” 听完这番略带调侃的话,陈楠随手挠了挠头,忍不住咀嚼起这番话里的深意。 这是在讽刺德克萨斯多管闲事吗? “别拐弯抹角。”德克萨斯忍着无奈收回双剑,冷冷地打断了她拙劣的表演。 随即果断转身,作势欲走。 既然已经了解了实情,她便懒得再插手这桩麻烦事了。 “别总是那么着急。” 她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对方略带笑意、不紧不慢的声音。 拉普兰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对自己手里的“底牌”有很大自信。 “不妨猜猜看,我这单背后的金主是谁?” “西西里夫人?”德克萨斯眉头一挑。 “错了。”拉普兰德“失望”地摇了摇头,“是鼠王。” “那么你再猜猜——前几日鼠王托人送给大帝的那批新黑胶......会不会藏着什么‘惊喜’?” 德克萨斯欲将离开的背影猛地僵住。 哪怕冷静如她,在听到这番几乎明示的威胁后,都忍不住后脊发凉。 平心而论,就鼠王和老板之间的关系,对方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按着大帝的喜好,“好心”赠送礼物? “......够了。” 德克萨斯认命般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去一丝。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妥协。 “你赢了。” 她反手抽出“蓝莓”,挽了一个华丽而流畅的剑花,幽蓝色光屑在夜色中划出炫目的轨迹。 最终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标准的战斗起手式。 或许拉普兰德不借助企鹅物流的情报,也有其他渠道,能拿到鎏金集团的黑料。 但她可不再想再听到,那声难以名状的企鹅尖啸...... (押2) “好了好了,”拉普兰德笑着拍了拍手,仿佛在庆祝同盟的达成。 随即目光环过四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故事也听的差不多了,你们这帮乌合之众有什么感想,趁现在赶紧说。” “给你们替作者水字数的机会。” “你......” 众安保人员齐齐面色一变,被她这赤果果的挑衅冲昏了头脑,怒火中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压抑的怒火瞬间如同火山般喷发。 剩下的人如同被打了鸡血,嚎叫着举起武器,试图做最后的冲锋。 “说完了就闭嘴吧——” 拉普兰德冷笑一声,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唰——!!” 冰冷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直至闪烁着寒光的刀刃落下的前一刻,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近乎疯狂、却又享受的笑容。 仿佛眼前的混乱与战斗,才是她灵魂的真正食粮。 “别做的太过火。” 德克萨斯挥动剑刃,如同砍瓜切菜般砍穿敌人可笑的重盾,仍不忘出言提醒道。 “我有分寸,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拉普兰德大笑着回应,动作却更加狂放。如同一支死亡华尔兹,在人群中肆意穿梭。 所过之处,只留下乒铃乓啷的武器落地声,和安保人员吃痛倒地的凄惨叫喊。 精准地避开了敌人的所有要害,却足以让每个人暂时失去战斗力。?? ??? ?? ? ?? ??? ?? ? ?? ??? ? ? ? ??两人如默契十足的舞伴,又像是竞争对手,在月光与阴影之间不断交错。 刀与剑编织成一张危险而华丽的大网,将剩余的安保人员尽数笼罩其中。 “不行,我得先躲起来......” 陈楠屏住呼吸,悄悄从地上捡起半块切割口平滑的盾牌,拿在手里比划了一番。 随后,她干脆把盾牌高高举起,像顶着口铁锅一样,稳稳地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 ??? ?? ? ?? ??? ?? ? ?? ??? ? ? ? ??几息过后,这片空地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声音,只剩些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制式相同的武器装备散落一地,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丝毫没能在对抗那两位非人般的存在中,起到分毫作用。 拉普兰德轻轻拂去胸前的灰尘,大步走向垃圾桶旁边。 随即漫不经心地从后面拽住陈楠的后领,拎菲林似的往起一提。 “别猫着了,跟我们进去。” 她顿了顿,接着有些好奇地凑近陈楠脸前,摩挲起下巴: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个人安全意识的。” “......过奖,嘿嘿。” 陈楠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没听出来对方这话究竟是在真心夸她机灵,还是在调侃她怂得别致...... 算了,权当是在夸自己吧。 德克萨斯将双剑稳稳收鞘,动作一丝不苟。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交谈,于是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她们走来。 她的目光落在陈楠那张虽然灰扑扑,但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 “刚才就想问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但并没有敌意。 “你......” “我我我叫陈楠!是罗德岛实习后勤干员,精通水电结设施消防维保还会一点通下水......” 陈楠猛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报出了一长串简历上的技能。 声音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颤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 德克萨斯沉默地看着她,扶了扶自己的额角,似乎有些无语。 她用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拉普兰德。 后者则不以为意地挠了挠耳朵。 “我大概想起来了。”德克萨斯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陈楠身上,朝她点了点头。 “之前在罗德岛走廊上貌似见过你。” “是这样吗......鄙人的荣幸。”陈楠心虚地移开目光,有点不自在地捏起衣角。 腼腆的性格,让她曾经在社交活动中吃了不少的亏。 尤其是面对冰山学姐时......压力更是格外的大。 “得了。”拉普兰德掐断话题,随即转向眼前这座一片狼藉大楼大门,率先抬脚。 毫不客气地踹开了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玻璃门,发出一声巨响。 “早解决早收工。” 德克萨斯最后看了陈楠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但说出来的话,语气竟罕见地温和了少许,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提醒: “注意保护好自己。” “额......诶?好、好的?” 陈楠不禁愣住,连大脑都小小地宕机了几秒。 直到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身影已经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跟上。 “万恶的亚撒西......” —————— 第40章 快递! “吱呀——” 轻柔的晚风透过未完全闭合的落地窗缝隙,悄悄潜入室内,顽皮地拂起厚重窗帘的一角。 带来了几分室外微凉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 房间里空旷而安静,一切都是最奢华舒适的布置。简约的同时,更注重低饱和色调。 唯一的例外,是床边小桌上那堆略显凌乱的纸质文件材料,无声地诉说着房间主人未尽的工作。 林书烟侧躺在柔软的床上,顺着那沓文件翘起的一角,漫无目的地游移到房间一侧的暖色调墙纸上,满脸写着无聊。 “恶......没理智了,好无聊好想干点刺激的。 “哪怕被mon3tr追着跑两圈也行......”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想,待会找大佬问问,界园肉鸽n0安洁莉娜怎么开局......” 她像条咸鱼似的翻到正面。 或许是天花板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吊灯,对于仰躺的姿势来说略微有些刺眼。 林书烟忍不住皱了皱眉,眯着眼睛再次翻了个身。改为面向床的另一侧—— 紧接着,她的动作瞬间停住。 一张带着温和、甚至可以说过于灿烂的笑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近距离正对着她。 “......” 同时,一道比吊灯还明亮的光环,突兀地悬浮在对方头顶,几乎要晃瞎林书烟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林书烟兜帽下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在思考,试图理解为什么企鹅物流的资深信使会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晚上好呀,老板~”能天使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仿佛永远充满活力。 她安静地侧躺在林书烟身边,一只手还支着脑袋,笑容清甜得如同邻家少女。 如果忽略她出现的方式有多么惊悚的话。 “您有一份加急件,签收一下呗?” “. . . . . .” 林书烟表现得同样异乎寻常的沉着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能天使,仿佛深更半夜在自家床上,发现一个非法入侵的信使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你怎么进我房间里的。” “窗户还开着呢,老板~” “你这样的行为是不礼貌的。” 能天使从床上坐起来,那头酒红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手,将自己头顶那过于耀眼的光环亮度稍微调暗了点儿,让房间内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随后,她才从床沿边提起一个看起来不大、包装严实的小型纸板箱。 “咱们都老朋友了,别在意这些细节嘛。”她俏皮一笑,脸上毫无愧色,十分自然地把箱子往林书烟怀里推了推。 动作熟稔得像是在递一杯下午茶。 “下面那个框框里签收一下喔。” “行。”林书烟也顺势坐了起来,倒也没再继续计较。 毕竟,以她和能天使打交道的历史来看,这种程度的“惊喜”确实算不上什么。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真谈不上生疏到需要严正抗议的地步。 “话说,博士买的什么?”能天使忽然靠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她甚至顺手从自己那看似容量有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自然地递向林书烟。 在她印象里,林书烟可不是那种经常上网购物的性格,因此免不了感到心痒痒。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林书烟含糊地应着,接过了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顿。 随后,她找到纸箱顶部的封口胶带,正准备划下去,动作却猛地停住。 她的目光在箱子的尺寸和形状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等等这箱子尺寸好像不对吧?” 但能天使就没考虑那么多了。 她见林书烟忽然愣住,以为是对方找不到下刀的地方,便极其自然地探过身体,几乎是半趴在林书烟身上。 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扶住箱子,另一只手则干脆地拿过她手里的剪刀。 “咔嚓——” 当能天使掀开纸箱盖子的瞬间,两人看清里面物品的全貌时,脸上的表情却齐齐凝固。 甚至连房间的气氛都奇怪了不少。 能天使原本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庞瞬间僵住,如同被速冻了一般。 她看向林书烟的眼神,从好奇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混合着震惊、尴尬和一丝慌乱。 她在内心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乱窥探客户的隐私了。 而林书烟,兜帽下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 她看着箱子里那件完全陌生的、风格与她平日喜好南辕北辙的......物品。 大脑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博士......你......”能天使的声音干涩,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游移,不敢再与林书烟对视。 林书烟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接着无奈地轻叹一声,叹息里充满了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看着能天使脸上混合着同情、理解(?)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博士”的复杂表情...... 她知道,在这种“铁证”面前,自己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我还有没有解释的机会?” “哗啦!” 能天使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一把按下了纸箱的盖子,动作迅疾得差点把箱子打翻。 她停了几秒,随即猛地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博士,说实在的,我其实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这很正常!” 她的语气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劝诫的意味。 “但这种事......还是尽量控制一下吧,毕竟......影响不太好。” “?” 林书烟疑惑地歪了下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随后又抬起头,看向一脸“我懂你但你要克制”的能天使,表情略带迟疑。 她试图将跑偏的剧情拉回正轨: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派错单了......” “博士!!” 能天使突然又往她面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 表情在微微亮的光环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甚至伸出双手,捧住了林书烟脸颊外那层柔软的兜帽布料,迫使对方(理论上)正视自己,语重心长道: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这种事......没必要逃避的。” 她的语气忽然又变得仗义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险些把光环拍掉下去。 “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帮博士好好守住这个秘密的,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书烟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微抽了一下。 看着能天使那副坚定模样,她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 “得,你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 房间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温和而规律的敲门声,如同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气氛。 这声音吓得能天使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紧接着,阿米娅那特有的、轻柔而礼貌的嗓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 ??? ?? ? ?? ??? ?? ? ?? ??? ? “博士,我来送今天各小队的工作报告,还有几份贸易订单。” “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 ?? ??? ?? ? ?? ??? ?? ? ?? ??? ? ? ? ??能天使顿时瞳孔地震,直至听到屋门把手细微的转动声,才猛地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头扯来那床柔软蓬松的被子,手忙脚乱地将其铺平摊开。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小型纸箱一把塞进自己怀里,用被子和身体紧紧捂住。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阿米娅轻手轻脚地探进半个身子,那对长长的耳朵先是警觉地动了动。 随即,她那双清澈的瞳孔就看到了房间里堪称诡异的一幕—— 能天使正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侧躺在博士的床上,身上紧捂着被子。 “啊哈哈......晚上好啊阿米娅。” 能天使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冲她努力地挤出个极为僵硬的笑容。 阿米娅的目光疑惑地转向房间另一侧。 “博士?能天使小姐......你们在干嘛?” “啊?我们......”能天使心中一紧,一时间找不到说辞,于是下意识看向林书烟。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 ??? ?? ? ?? ??? ?? ? ?? ??? ? ? ? ??只见林书烟不知何时,已经姿态闲适地盘腿坐在了床边的柔软地毯上。 面前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张体积轻便、木质细腻的小矮桌。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副精美的大炎象棋,黑白棋子森然列阵。 桌角处,甚至还极其讲究地摆放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茶香隐隐弥漫在空气中。 听闻阿米娅的疑问,林书烟才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般,缓慢地转向屋门处,被兜帽遮掩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但声音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她轻轻一笑,语气文绉绉地开口: ?? ??? ?? ? ?? ??? ?? ? ?? ??? ? ? ?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鄙人思忖,唯有与善思维者对弈手谈,方能消解昼日之疲怠,静悟方寸之玄机。” 她抬起手中一枚温润如玉的“帅”棋,略作颔首,随即看向阿米娅,语气温和地发出邀请: “怎样,小阿米娅雅兴若在,何不与鄙人对坐,手谈一局,共赏这枰间风云?” “博士又在说些让人费解的话了......” 阿米娅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 ??? ?? ? ?? ??? ?? ? ?? ??? ? ? ? ??而此刻,蜷缩在被子里的能天使,脸上的震撼与茫然,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问号砸在地毯上。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套凭空出现的棋盘桌椅和热茶。 她从哪变出这堆东西的?! ?? ??? ?? ? ?? ??? ?? ? ?? ??? ? 阿米娅摇了摇头,没有深究这略显奇怪的氛围。 她抱着那一沓崭新的资料文件,轻步走到门侧的一个实木边柜旁,随手将文件妥善地搁置在上面。 随即,她转向林书烟,露出一个温柔而带着些许叮嘱意味的笑容: “文件我放在这里了。我和凯尔希医生等下还要去医疗部开会,讨论明天的安排。” “博士,您和能天使小姐也......别玩太晚,记得早点休息哦。” “嗯,晓得了。”林书烟沉稳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优雅自然。 “公务要紧,阿米娅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早点休息。” ?? ??? ?? ? ?? ??? ?? ? ?? ??? ? “喀。” 随着屋门被完全关合,隔绝了内外的空间,林书烟方才缓缓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随意地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 一旁,能天使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长长地地松了口气。 她像一块煮过头的年糕似的,软软地倒下,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大床被褥里,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呻吟: “好在蒙混过去了......” 林书烟盯着被窝里那团酒红色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兜帽下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咧了咧嘴。 她决定再尝试一次,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我说,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你搞错了,我明明没买过这种东西啊。” “别再狡辩了。” 能天使有气无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哦。”林书烟耸了耸肩,见她如此坚信不疑,终于彻底放弃了说服的打算。 她没再接话,而是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起那副精美的象棋棋盘,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奁。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人社会性死亡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算了。”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正常人都不会网购那玩意吧。这误会,怕是跳进龙门运河也洗不清了。 ?? ??? ?? ? ?? ??? ?? ? ?? ??? ? ? ? ??夜色渐浓,落地窗外,是龙门街头依旧繁华璀璨、霓虹闪烁的夜景。 车流如同光织的河流,高楼大厦的灯火勾勒出梦幻而恢宏的天际线。 与室内的温馨昏黄,对比鲜明。 房门外,走廊上,阿米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那对灵敏的长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动了动,努力分辨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碎片。 “买......什么东西......?” 她歪了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随后她抱起剩下的文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电梯间。 将那一丝疑惑,留在了身后寂静的走廊里。 第41章 剑拔弩张 同一时间,贫民窟外环。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贫民窟扭曲、狭窄的巷道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腐气味。 【龙门导航竭诚为您服务,前方三百米处有违章摄像头,请注意合法驾驶】 “嘀嘀——” 一阵带着强烈杂音的失真播报,从一个简易终端里传出,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且荒诞。 白面具小队长按低了音量,目光平静地环过周遭的场景—— 破败不堪的狭窄巷子里,两侧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脚下是坑洼不平、积着污水的路面。 几名工人正踩着梯子,往高处加装一处监控设施。 “......师傅,”小队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荒谬感。 他指了指头顶那玩意儿,又比划了一下巷子的宽度: “在这地方装违章摄像头,先不说别的,真有四个轮子的玩意能从这条缝里挤过去吗?” 数名工人闻声,动作齐齐一顿,缓慢转头。 几双无神的眼睛在安全帽的阴影下漠然地盯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上头的要求,大概是脑抽了。” “好吧,工作辛苦了。” 他甩了甩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导航上,朝着身后三名队员打了个手势,带领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梯子。 试图沿着导航指示的方向,继续向更深、更黑暗的巷道深处摸索前进。 空降兵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浓重黑暗,喉咙有些发干。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脑海里的问题问出了口: “这地图......真靠谱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让四人小队同时停下了脚步。 诡异的气氛如同湿冷的雾气,瞬间在四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咳咳,”白面具小队长强行压下心头同样滋生的不安,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他抬起眼,望向那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接着深渊的黑暗,咬了咬牙道: “越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越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况且来都来了,继续走也没什么损失。在这里放弃,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他的话音刚落,黑面具步兵像是为了缓和气氛,连忙接上他的话茬,用一种试图振奋人心的语气向众人安慰道: “好消息是,按终端导路的说法,咱们的确已经处于龙门边缘地带了。” “额,这边的建筑风格......显而易见。” “那么好,”小队长点了点头,随即潇洒地一抬手,直指向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继续出发!” ??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四人小队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作整齐划一地仰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面前那堵布满了苔藓和裂缝的高大水泥墙,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终端里,仍旧没有停下路线播报: 【直行,一百五十米后右转】 “......转个*粗口*啊!这不死胡同吗?!” 空降兵忍不住扶额,刚要发作,却感觉到一只沉重而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紧接着,沉默一路的重装第一次走到队伍最前面,将他那面黑色盾牌轻轻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胖子,你......”小队长看着他这反常的举动,有些愕然。 “时间紧迫,老大。”重装头也没回,平静的细语声随着夜风消散。 “在店里当了几个月力工,再加上我本来力气就不小......”他顿了顿,稍微往后面退了几步,攥紧拳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当是为了自由。让我来吧。” 话音刚落,一束清冷的月光穿过几人头顶的钢筋断梁,化作细碎的光束落进巷子,彻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重装魁梧厚实的身影,在这道光芒下,竟显得格外高大、可靠。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震惊之色。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动作默契地纷纷向后退去,为重装腾出了足够的助跑空间。 “不要勉强。” 重装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口气。 他的目光,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如同淬火的钢铁,坚定而自信。 紧接着,他的脚步加快,再到奔跑,砂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直冲前方斑驳的墙面。 “轰隆——!!” ...... ?? ??? ?? ? ?? ??? ?? ? ?? ??? ? ? ? ??回到五分钟前,“鎏金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与贫民窟的死寂和破败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的醇厚香气,和一种属于资本的奢华。 石易金翘起二郎腿,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盯着门口方向。 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老板,”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一位面容黝黑刚毅、体态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脏辫男子走到他身旁,轻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 “两名入侵者已突破各层预设的安保防线,行动迅捷,破坏力惊人。” “正在向顶层极速突进。” 闻言,石易金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语气满不在意: “刚好,公司养了太多只拿钱不办事的‘元老’。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曾经跟着老爹那些家伙,全都名正言顺地清理出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位脏辫男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亲昵: “鎏金集团不需要吃干饭的花架子,希望你懂我的意思,‘黑岩’。” 黑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身姿,道: “当然,老板。您的安全,我会负责到底。” “哈哈。”石易金大笑一声,随即收敛笑意,目光重新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就在他刚完成动作的两秒后—— “咔嚓!” 视线里那道原本安然无恙的雅致厚重大门,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长、狰狞的裂缝! 紧接着,令人心惊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碎屑如同被无形之力炸开,混合着门锁崩飞的金属零件,四处迸射。 浓郁的硝烟味尘烟从门缝中汹涌而出,瞬间铺满了门口昂贵的手工地毯。 “嗖——!!” 一点寒芒划破烟尘,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着石易金的面门而来。 “铿!!”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石易金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坐姿,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仅仅是额前的两束刘海,带起的气流吹偏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 只见黑岩不知何时已在办公桌前站定,随意出手,便将那柄力道惊人的银色短刃,稳稳地格挡、捏停在半空中。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随后才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看门口那片狼藉之中。 两道人影于翻涌的灰絮里,逐渐清晰。 “......” “呦,那黑大叔正盯着咱俩看呢。” 扭曲变形的门框正下方,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她们手中紧握的刀与剑,在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光泽。 二人的影子,在背后走廊昏黄灯光的投射下,于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被拉扯得异常狭长、扭曲,如同降临的修罗。 见状,黑岩扶了扶墨镜,随后才从背后摸出一对黑色手套,一丝不苟地戴上。 夜黑风高。 多余的言语,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第42章 破夜 (感谢大佬“晨风渐起.”投喂的礼物,给您磕个赛博响头) 月光穿透废弃楼宇交错的阴影,斑驳地洒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一边是手持简陋武器、眼神愤慨的贫民感染者。 另一边则是装备相对精良、但神色间难掩焦虑与戾气的黑帮成员。 双方死死凝视着对方,眼神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 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倘若没有卡彭站在中间,说不准其中一方就会直接动手,立刻点燃这场压抑的冲突,引发不可收拾的动乱。 “希望我说话,在这里还算好使。” 卡彭低沉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双手,向下虚压,示意两方人马暂且按捺住躁动的情绪。 由他来主导这场危险的对话。 随后,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黑帮那一伙人,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批人里,有不少面孔他曾无比熟悉,是曾经在他和甘比诺手下办事、一起在龙门阴影下讨过生活的旧部。 此刻这些人虽然站在对立面,但依旧愿意停下动作站在这儿听他说话。 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这份早已被时间磨损、却未曾完全断绝的香火情分。 “你很清楚,”他看向那位被推举担任的“首领”,沉声说道: “试图强占贫民窟这块地方,惹毛了上面那些真正掌控龙门秩序的存在……最终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那绝不是你们,或者你们背后那个所谓的集团,能够承受得起的。” “......” 青年脸色微微一暗,嘴唇抿紧,沉默了一会儿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无奈:“……我们当然知道。” “但我们没得选。” 他的目光扫过卡彭,又扫过对面那些怒目而视的感染者居民,语气充满了苦涩: “无论是不择手段想要这块地的那座庞然大物,还是贫民窟背后那些......我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任何一方倾泻下来的怒火,都足够把我们这点人手碾碎成灰。”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本就是一道两头堵的选择题。 卡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内心的彷徨与恐惧。 他略作沉吟,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犹如划破黑暗的闪电: “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也深知你和你的弟兄们,背后顶着多么锋利的刀尖。” 他顿了顿,看着青年惊疑不定的眼睛,缓缓说道: “那么,假如我给你们指条明路。或者说,一个重新选择站队的机会呢?” 青年愣住,刚要开口,却被卡彭抬手制止,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放心,”他放下胳膊,语调依旧平缓,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 “你们日后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但至少,化解眼前的争斗绝对没什么问题。” “......” 黑帮青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眼神中充满了权衡与挣扎。 他死死盯着卡彭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凭借着长久以来对卡彭的了解与信任,他最终强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质疑。 尽管这两位当家,曾被龙门驱逐过。 “没有疑问,那好,我继续讲——”卡彭见状,微不可察地点头,清了清嗓子。 刚打算将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为这僵持的局面打开一个缺口—— “咔嚓......” 紧接着,一阵不合时宜的巨响,突兀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声势惊人。 “轰隆!!” 只见人群侧后方,大约二十米开外的一堵斑驳水泥墙面,像是突然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兽狠狠撞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面墙在刹那间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从中心点猛地向外凸起。 随即在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中,轰然碎裂、倒塌! 砖石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呛人的烟尘如同灰色的浪潮,瞬间冲天而起。 “什么情况?” 卡彭猛地转头,一向沉稳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瞬间的错愕和茫然, 同时,甘比诺则先他一步发觉,一声粗犷的呵斥,便令周遭所有人停下了躁动。 随后,待声势渐小,两拔人的目光才齐刷刷望向墙上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后方,弥漫的烟尘中,赫然出现了四道同样僵硬、如石雕般的身影。 此刻,这四位不速之客正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打量面色不善的两大群人。 场面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咳......”小队长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他试图用最蹩脚的理由,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局面: “内啥,你们聊你们的,我们兄弟几个闲的,趁凉快出来遛遛弯儿。” “啊,昂?领袖您说什么?现在要开会是吗,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他装模作样地放下手臂,接着强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点头哈腰。 然后试图带领身后三个同样魂不附体的队员,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如同螃蟹般横着移动。 然而,整个空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们这蹩脚而缓慢的移动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力。 就在四人即将挪动到空地边缘,眼看就要没入更深的黑暗,脱离众人视线的那一刻—— “站那儿!” 甘比诺眉头猛地一竖,眼中凶光毕露! 他手腕骤然发力,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就将一直攥在手里短刃狠狠甩飞出去! “铿!!” 银芒瞬间划破黑暗,直直地嵌入了空降兵耳边的墙缝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噫!” 小队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吓得同时一个激灵,整齐划一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一卡一顿地重新转过头,将惊恐万分的目光投向身后那片沉默而危险的人群。 “队长,怎么办......” “冷静,一定要冷静!”小队长猛吸了口夜间的清冷空气,勉强止住身体的微微颤抖。 “反正不管怎样,一定要冷静!” ...... 与此同时,鎏金集团顶层办公室。 “嗡——喀!!”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撕裂声,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 拉普兰德如同鬼魅般突进,三步并作两步,借着奔跑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反手抬刀,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 动作干净流畅,且充满暴戾“美感”。 冰冷的刀身,映出她嘴角那抹近乎狂暴的笑意。 黑岩始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直到那致命的刀尖在他墨镜的镜片上急速放大,才悍然抬臂,进行格挡。 “吱拉——” 预想中的鲜血四溅并未发生。 拉普兰德眉头轻皱了一下,眼底瞬息之间闪过一丝愕然。 只见黑岩抬起格挡的手臂小臂外侧,皮肤之下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涌动。 紧接着,一圈质地粗糙、如同花岗岩般的灰黑色固体,竟突兀地生长了出来。 坚硬的岩石护甲与刀锋猛烈碰撞,摩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竟然轻松写意地完全抵挡住了刀身上传来的凶猛力量! “源石技艺?”拉普兰德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短暂的试探性攻击未能奏效,本能驱使她立刻做出反应,换手持刀并猛地抬腿,直直踢向对方相对脆弱的腹部。 “唔!” 黑岩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腹部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他壮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数步。 脸上的墨镜都歪斜了几分。 而拉普兰德也借助这一击的反作用力,轻盈地与他拉开了数米的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拉普兰德后撤的同一时间,黑岩稳住身形,刚作势要发动反击,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眼角的余光,赫然从拉普兰德那依旧锃亮如镜的刀身反射中,看到了一道如同融入阴影般的、疾速逼近的黑色身影! “!” 紧接着,德克萨斯如隐匿于夜中的刺客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完美时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岩的身后。 她的目光一厉,琥珀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深蓝色剑锋犹如弯月般,夹杂着凌厉的破空声,悍然上挑—— “喝!!” 第43章 “缄默法则” 德克萨斯那如同新月般凌厉上挑的剑锋,并未带来预想中切入血肉的触感。 “铿——!” 一声沉闷的异响炸开,深蓝色的剑刃在黑岩肩胛处划过,竟只崩裂下几块边缘平滑的深灰色岩石碎片。 “哗啦......” 仿佛只是野兽抖落了几片无关痛痒的陈旧鳞甲,未能伤及他本体分毫。 一击未遂,德克萨斯眼中寒光未减,果断侧身,另一柄“黑巧”已如毒蛇出洞般,无声递出。 同时,她不着痕迹地向拉普兰德传去一个眼神。 “愚蠢,还没看出来吗?”黑岩张狂的冷笑在办公室内回荡。 他扭动脖颈,新的岩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体表凝聚,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普通冷兵器对我而言,根本没用。” 话音未落,他巨大的岩石重拳已如同出膛的炮弹—— 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重重凿向德克萨斯精致却冷冽的面庞! “!” 德克萨斯反应神速,猛地屈膝矮身,头部险之又险地向侧面偏转! 呼啸的拳风灼热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几缕发丝。 然而,那重拳所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形成的风压,依然如同实质般,轰击在她来不及完全避开的肩头。 “咳!!”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 德克萨斯咬紧牙关,目光转冷,借助敌人攻击的余力和自身卓越的身体协调性,顺势旋身卸力。 如同在风暴中穿梭的雨燕。 同时手中“黑巧”诡异地翻折,用坚硬的剑柄末端,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向黑岩微微前伸、防护薄弱的下颌! “咔——!!”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道吃痛的闷哼,黑岩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他捂着下颌后退半步,眼底涌上厉色,似乎被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就在他因剧痛而分神、重心不稳的刹那—— 另一抹黑红交织的身影,已携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影随形! 拉普兰德如同潜伏已久的恶狼,刀尖斜挑,精准毒辣地直刺黑岩因身形晃动而暴露的肋侧要害! 黑岩勉强侧身,利用岩甲再次格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拉普兰德攻势未尽,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覆盖着岩石的手腕。 借着他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旋风般猛地旋转,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对方同样的肋骨位置!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头一悸,黑岩壮硕的身形控制不住地一颤。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拉普兰德的下一次斩击,那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已如跗骨之蛆般再度袭至胸前! “我说过的,没用!”黑岩强忍下颌和肋部的剧痛,咆哮着再次凝聚岩甲! “是吗?” 拉普兰德冷笑出声,随即心念微动,刀身上骤然涌现一抹不祥的暗色幽光。 源石技艺产生的法术,如同黑色的电弧在刀身跳跃。 紧接着,在黑岩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附着着黑暗的刀刃竟毫无滞涩、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手臂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岩石护甲。 深深刺入其下的血肉之中! “你......!”剧痛袭来,黑岩又惊又怒! “会用点源石技艺强化防御,很了不起?” 拉普兰德狂暴地抽回刀刃,在空中拉出一条凄艳的血色弧线,语气轻蔑如视蝼蚁。 “咳、那又怎样,一点皮外伤罢了。” 黑岩脸色阴沉地扶住受伤流血的手臂,试图甩掉痛楚,依旧强撑着姿态。 那点刺痛相较于任务,似乎微不足道。 然而,拉普兰德却突然反常地停下了连绵的攻势,甚至夸张地两手一摊。 用一种混合着嘲讽、近乎怜悯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 “本来也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闻言,黑岩愣了一瞬。一个不好的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慌忙回头,看向后方—— 但为时已晚! 德克萨斯紧握剑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他这面“岩石盾牌”。 她眯起的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精准。俯身暴冲! 目标,赫然是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奢华的古典红木长桌。 以及桌后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身影。 “唰——!!” 深蓝色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 厚重的实木长桌如同纸糊般,被瞬间从中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蓝莓”的剑锋去势不减,带着冰冷的杀意,深深贯穿了昂贵的大理石地板。 剑尾因巨大的力量仍在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此刻,办公室顶灯因之前的打斗忽明忽灭,昏暗的光线,更衬得德克萨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如同索命修罗。 衣摆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飘扬。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因桌子爆裂而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石易金,缓缓举起了手中另一把剑—— 冰冷的锋芒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稳稳地指向他剧烈颤抖的咽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 “妥协,或者死。” ...... ?? ??? ?? ? ?? ??? ?? ? ?? ??? ? ? ? ??“我现在能讲话了么?” 卡彭微微俯下身,看着地上那四个被甘比诺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粗糙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小队四人,冷冷地眯缝起眼睛。 语气如同乌萨斯边境的寒风。 “待会再料理你们。” 他转过头,暂且无视了眼下的小插曲,随即重新面向黑帮,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轻笑。 “还记不记得,你们先前真正效忠、为之卖命的老东家是谁?” “......您和......甘比诺首领?”黑帮青年下意识脱口,却迎上了卡彭无奈的目光。 “你们能有这份忠心,我其实非常欣慰。”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但更多的是决绝: “不过,龙门早已没有我们二人的立足之地。” “等干完鼠王委托的这最后一单,我们就得回新沃尔西尼去了。” “这......?” 一众黑帮成员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困惑与一丝失落。 但都默契地没有打断,只是用更加询问的目光看向卡彭。 “所以,伙计们,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点。”卡彭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的嘴角微扬,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自信:“看清楚,不止是下城区,整个龙门地下的皇帝——” “有,且只有一位。” 他顿了顿,转而扫过旁边那些贫民感染者们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期待的脸。 刻意没有提及那个令人敬畏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双方人群中蔓延开来。 片刻后,黑帮中便有较为机灵的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卡彭的深意。 随即带着一丝迟疑和巨大的不确定,扬声问道: “如果有他的支持,我们的确有了和鎏金集团叫板的勇气。” “可是......那位的话,真的会接纳我们吗?” “问得好,”卡彭沉稳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毕竟,我们也算是为‘那位’办过事的老面孔了。” “更何况,作为掌控龙门阴影的‘皇帝’,很多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总需要有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去替他处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斩钉截铁:“因此,这点我可以肯定。” ?? ??? ?? ? ?? ??? ?? ? ?? ??? ? ? ? ??“现在,放下武器,你们的效忠对象就不再是鎏金集团。” “而是真正的、下城区的‘王’。” “......” 青年陷入了沉默,似在内心挣扎,权衡着背叛与投诚的巨大风险与那一线生机。 而卡彭也不着急催促,只是安静地抱着胳膊,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两分钟后,青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体外,随后—— “哐当!” 他手中的短刃被毫不犹豫地丢在了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他上前几步,眼神坚定地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卡彭早已等待在那里的、布满老茧的大手。 紧接着,几道零星、带着犹豫的武器落地声率先响起。 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愈发清晰,最终连成一片。 几乎所有黑帮成员,都选择了放下武器,用一种混杂着解脱、迷茫和一丝新希望的眼神,看向卡彭和他们的前首领。 “很好。” 卡彭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紧紧拉着青年的手,高高举起,如同展示战利品,又像是在向贫民感染者与黑帮成员双方同时庄严示意: “今后,黑帮将不会再骚扰贫民窟,没人再能够抢走这片‘家园’。” “......卡彭大哥?” 贫民感染者们齐齐愣住,相互对视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困惑。 最终,他们将略显茫然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一直沉默着的甘比诺。 “就是这样。” 甘比诺轻轻颔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向众人说道:“他们也是受鎏金集团逼迫,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与大家为敌。” “本质上,不过是一群想混口饭吃的可怜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丢下武器的黑帮成员,继续道:“现在,他们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我们也可以试着接纳他们,拧成一股绳,守护脚下这片土地。” 他的话音落地,其中一位贫民忽然站了出来,目光变得坚定: “卡彭大哥和甘比诺大哥帮了我们这么久!赶走了多少次地痞,修好了多少次水管!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们都信任两位大哥的判断!” ?? ??? ?? ? ?? ??? ?? ? ?? ??? ? ? ? ??他看向那些放下武器的黑帮分子,挠了挠头: “而且......仔细想想,这帮家伙之前也就是说话冲了点,在巷子口晃悠吓唬人,好像……还真没对咱们谁真正下过死手。” “......哈哈,其实我们也是好人。” 领头的黑帮青年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随即与卡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无奈眼神。 他从一开始,就比谁都明白贫民窟这块地动不得,背后牵扯的水太深。 所以也只是阳奉阴违,派人隔三差五地来恐吓居民们两句,制造点紧张气氛,以此来应付石易金那边交代的任务罢了。 从未想过真要对这些苦苦挣扎的感染者下杀手。 卡彭失笑一声,属实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和甘比诺这两个恶徒。 居然也会扮演起这种小说里调解矛盾、促成和平的“正面人物”。 “啧,等拉普兰德回来就找她拿尾款,咱俩的任务,已经干的很漂亮了。”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甘比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的精神紧绷让他也感到疲惫。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墙角处。 此刻墙角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段被某种蛮力或是巧劲挣脱、散落在地的粗糙麻绳。 “......跑得倒快。”甘比诺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深究。 “......” —————— ?? ??? ?? ? ?? ??? ?? ? ?? ??? ? ? ? ??时间仿佛在顶层办公室凝固了一瞬。 “老板!!”黑岩目睹德克萨斯的剑指向石易金的咽喉,首次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失声大喊。 竟试图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救援。 分神之际,拉普兰德眼中凶光毕露,她迅猛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黑岩的脖颈, 白皙的手臂上隐有青筋赫显。 “还有心思管你的老板?”她冷笑着,将其粗暴地推搡在满是裂痕的墙壁上。 同时左手手腕猛甩,矫正沾满鲜血的刀尖再次抬起,精准抵住他的心脏位置。 “你可以先消停一会了。” 另一边,德克萨斯保持着抬剑姿势,神情漠然地凝视着瘫倒在地、抖如筛糠的石易金。 冰冷的剑锋距离他的喉咙,只有毫厘之差。 只要她想,不出一秒之内,就能让这位脸色苍白的小少爷人首分离。 “我们可以谈谈了么?” “你......” 石易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哪怕他内心有一万个理由断定,对方在龙门,绝不可能真的动手杀掉自己这个知名企业家。 但他不敢赌。 那剑锋上传来的死亡气息是如此真实、如此刺骨! “尊贵的女士......请您稍安勿躁。”他无视了浸透后背的冷汗,向德克萨斯挤出个艰难的笑容。 “我不知道,我们此前是否有什么过节,或者我无意中冒犯了您。” “但我想一切都是误会......” “不。”德克萨斯冷漠回应,身形未动,暂且放下了持剑的那条胳膊。 “替人办事而已。” 她言简意赅地撇清个人恩怨,将一切归于雇佣关系。 “这、这样吗?”石易金眼底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身体竟然缓缓停止了剧烈的颤抖,甚至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就不是问题。 “这样,美丽而强大的小姐,”他顿了顿,语气似乎重新找回了些许底气: “你背后的金主出了多少钱买我的命?我出两倍、不,三倍!立刻放我离开。” 他见德克萨斯毫无反应,眼珠一转,竟提出了一个更荒谬的建议,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诱惑: “或者......你随意开价,辞去这危险的佣兵的工作,来做我的助理如何?” “以你的身手和......气质,价值远比窝在贫民窟保护那些肮脏的感染者废物,要强了太多太多!” “我能给你想象不到的财富和地位!” “......” 此言一出,不仅德克萨斯眼神更冷,连一旁压制着黑岩的拉普兰德,眉头都猛地皱紧。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被自己扼住脖颈的黑岩,挣扎的力度都诡异地变弱了几分。 似乎内心产生了某种动摇,乃至……趋于妥协? ?? ??? ?? ? ?? ??? ?? ? ?? ??? ? ? ? ??“没兴趣。” 德克萨斯的耐心,显然已经彻底被对方这番丑陋的言论消磨殆尽。 她冷漠地抬起手,动作流畅地将“蓝莓”从面前断裂的桌板和地板中缓缓抽出。 石屑簌簌落下。 对方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对生命的轻蔑,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等、等等——”石易金的面色再次变得慌乱无比,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去,试图拉开距离。 德克萨斯正欲抬脚上前,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 却猛然在对方极度惊恐而放大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 并非恐惧,而是阴狠与得意的光芒! 本能的警觉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头。 须臾之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同被无形绳索拉扯般向后暴退数步! 就在德克萨斯后撤的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打斗都更加恐怖、沉闷的巨响,如同陨石撞击般,在她刚才所站立的位置猛然爆发! 平滑光洁的高档大理石地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龟裂、随即猛地向上炸开。 无数碎石和粉尘混合着扭曲的钢筋,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整个楼层都为之剧烈一震! 拉普兰德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快速松开扼住黑岩脖颈的手。 转身便欲寻找掩体,躲避天花板上因剧烈震动,而簌簌落下的钢筋混凝土碎块! “怎么搞的,地震了?!”她怒骂一声,挥刀劈开一块砸向自己的碎石。 回应她的,只有天花板上方而来、重物坠击地面所产生的呼啸余震。 “......” 德克萨斯略显狼狈地侧身翻滚,避开最主要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 迅速稳住身形后,抬手用手背拭去嘴角沾染的细微尘土。 她紧握双剑,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烟尘弥漫的爆炸中心—— 视野逐渐清晰。 一尊足有三米高、通体呈流线型亮银色的钢铁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石易金的正前方。 它躯干上,复杂的齿轮与液压传动结构,发出锐利而持续的摩擦声。 其头颅中心处,一抹猩红光芒不断闪烁,死死锁定德克萨斯所在的位置。 “妈的,真见鬼!!” 拉普兰德咬了咬牙,顺手抬刀又将一块坠落的装饰横梁劈飞。 她闪身到一处相对完好、由倒塌书柜形成的角落,才得以抬头,仔细打量起那台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动力装甲。 “这*粗口*玩意是从哪来的?!” ?? ??? ?? ? ?? ??? ?? ? ?? ??? ? 沉默之中,唯有那台动力装甲充满力量感的关节活动声在不断传来。 吱嘎作响,仿佛死神的低语。 ? ? ??装甲缓慢从半蹲姿势抬起硕大的躯体,并未留给二人过多的震惊与反应时间。 它头颅中心的猩红光芒微微一闪,金属脚掌沉重地踏在破碎的地板上。 随即大步袭向德克萨斯。 “! !” 拉普兰德顿时心下一紧,眼看那钢铁巨兽的注意力完全被德克萨斯吸引,刚要有所动作,试图从侧翼牵制。 一道略显踉跄却异常坚定的人影,突然从旁边的废墟瓦砾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 黑岩默不作声,只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摆出战斗姿态。 哪怕他此刻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那双透过破碎镜片露出的眼睛,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固执。 死死地盯着拉普兰德,不为所动。 拉普兰德握紧刀柄,略带担忧地用余光飞速瞥了德克萨斯一眼。 只见她正在动力装甲狂暴的攻势下艰难地闪避格挡,险象环生。 随即她收回视线,落在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阻挡着自己的男人身上,声音骤然低沉。 带着一丝不解与怒其不争: “你脑子坏了吗?没听到你那老板对感染者什么态度?” “在他眼里,你们和那些贫民窟的人一样,都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就这样,你还甘心为他卖命到死?!” “......我乐意。” 黑岩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强撑出一副风轻云淡、仿佛伤势不存在的模样。 他咬紧牙关,凝聚起手臂上最后残存的些许岩甲,勉强地向她挥出一拳—— 这一拳,软弱无力。 拉普兰德的面色逐渐变得平静,那是一种看到无可救药之人的漠然。 她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交谈的兴趣,没再多言。 仅是随意地抬起手掌,便如同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般,轻轻松松地接下了对方这轻飘飘的、毫无威胁的拳头。 “真没救了。” 她没再去看黑岩的表情,而是指节骤然发力,如鹰爪般用力扣住他的拳头。 触感冰冷而坚硬。 随即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悍然转身,将黑岩沉重的身躯猛地扛上自己的侧肩! 臂膀发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将他整个人如同丢沙包般甩至半空! 黑岩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中只剩下破碎的天花板,和拉普兰德那张冷漠的脸在飞速远离。 下一刻,后背便与坚硬冰冷、布满碎石的地面重重接触。 清脆的骨裂声强行剥夺了他的意识。 ...... ?? ??? ?? ? ?? ??? ?? ? ?? ??? ? ? ? ??足有石墩大小的金属铁拳,携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劲风再度袭来! 德克萨斯不敢有丝毫托大,连忙交叉双剑于身前,试图格挡这非人的巨力!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巨响在办公室内回荡!火星四溅! “咳!”德克萨斯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力道如同洪水般从剑身传来,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 她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破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卸去这股冲击力。 然而,动力装甲根本没有疲倦的概念,也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拳刚被挡下,第二记更加狂暴、迅捷的重拳便已再度呼啸而来! 拳风压得她几乎窒息。 “轰隆!!” 她凭借本能和极限反应侧身躲闪,巨大的铁拳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掠过,狠狠砸在她身后那面原本光洁的承重墙上! 顿时,墙体如同被巨炮击中,瞬间被轰出一个边缘狰狞、深可见钢筋结构的大洞! 外面的夜风和城市的灯光瞬间涌入。 但这还没完!动力甲的程序似乎锁定了她,一击未中,便立刻机械性地调转那恐怖的拳头。 第三击接踵而至! 狂暴的风声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以远超人类反应的速度,在德克萨斯微微收缩的瞳孔中不断清晰、放大—— 这一次,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 “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宛如导弹般的金属造物,突然从门口方向极速射来! “轰!!” 造物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击在动力装甲冲锋的躯体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这台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也难以稳住重心,庞大的身形控制不住地猛烈偏移、踉跄! 即将落在德克萨斯身上的毁灭重拳,也因此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再一次重重地轰击在早已狼藉不堪的地板上,砸出一个更深更大的坑洞! 德克萨斯双目失焦了一瞬,待她回过神,才得以看清那颗“导弹”真正的样子。 那是与动力甲结构相同的金属铁拳。 紧接着,一道硕大的黑影脚踩笨重的步伐奔进房间,引得地面都在震颤。 德克萨斯下意识回头一瞥—— 只见那片被破坏的走廊黑暗中,第二台涂装呈暗沉灰黑色、充满了厚重压迫感的动力装甲,脚踩着令地面哀鸣的步伐,踏入了办公室内昏黄摇曳的灯光里。 它的身躯是如此庞大,以至于进入时,生生将已经扭曲的门框进一步挤压、破坏! 它无视了德克萨斯,如同一头发狂的恶虎,径直扑向屋内那台亮银色的装甲! “咚!轰!哐!!” 重拳如疾风暴雨般,轰击在亮银色装甲的躯干上。 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纯粹的力量与杀意,溅起连串耀眼的电火花! 很快,亮银色装甲原本完好的流线型身躯,便被轰出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狰狞凹痕。 整个机体在狂暴的打击下不断剧烈晃动,连连后退,显然处于绝对的下风! 德克萨斯重新举剑,抬头望向那台突然出现的第二台装甲,目光里尽是迟疑。 是敌是友? 直到那台灰黑色装甲终于停下进攻,屈膝下蹲,伸出机械臂,精准地接上了它最初发射出去的那枚备用铁拳。 一阵机械卡扣锁死的清脆声响后,它高大的身躯内部,传出一道情绪得意的机械合成女声: “目标失衡!” “......” 听着装甲里传来耳熟的声音,德克萨斯明显怔了怔,眼底迅速浮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是陈楠?” “昂。该说不说,这罗德岛小实习生还真有点本领。” 拉普兰德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黑岩,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德克萨斯身旁。 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台威武的灰黑色装甲。 余光瞥见德克萨斯脸上那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时,竟忍不住心生莫名的成就感。 眼光二字。 “好了,”她状似随意地用力拍了下德克萨斯的肩膀,将后者从短暂的失神中拍醒。 随即率先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目标直指那台被打得晕头转向的亮银色装甲。 “还愣着,没看到陈楠开的那玩意快不行了吗?” “再不出手,她缝缝补补的铁疙瘩就快散架了。” “嗯?” 德克萨斯终于如梦初醒,再一定睛,就看见那台“陈楠号”在持续的高强度输出后,机体已经开始出现过载的嗡鸣。 关节处甚至冒出了丝丝白烟,动作也明显变得迟滞、颤抖起来。 显然,内部的临时修复已经到了极限。 此刻,陈楠躲在装甲控制间里,还在拿扳手不停敲打里面的设备。 “临时缝补的玩意还是有点吃不消糟蹋啊......” 她咧了咧嘴角,感受着机体传来的剧烈震颤,从面前那块后视屏幕里,瞥见了双狼一左一右,奔袭而来的身影。 于是,她当机立断,抬手用力拍下了控制台中央、那个被她临时涂成红色的紧急按钮—— “ber~” “哐哐哐哐......” “嗖——” 装甲背部的厚重护甲瞬间弹开,一个连着简易弹射座椅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被猛地弹射了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 而她留下的那台无人控制的灰黑色装甲,则在陈楠设定的最后指令驱动下,双眼亮起代表最后一搏的红光。 它迈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再次狂奔上前! 随即,用已经有些变形的机械臂,死死环抱住亮银色动力甲的腰部。 强大的力量锁死了对方的行动能力,让其暂时动弹不得! “铿——!!” 同一时间,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一左一右,几乎同步踏至半空! 一人刀锋缠绕着不祥的暗影,一人双剑则闪烁着极致的寒芒! 两道攻击,汇聚着她们全部的力量与战斗意志,如同两柄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黄油。 精准而狂暴。 刀剑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瞬间贯穿了亮银色动力甲最为脆弱的能源核心区域! “滋——滋拉......” 第44章 风渐冷 初秋的夜,星星比盛夏时亮的更清透。 天幕如同被清水洗过,遥远地俯瞰着龙门这片不眠的土地。 清冷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漫过拉普兰德银白色的发梢,毫不客气地灌入她略显单薄的衣物后颈。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垂着眸,随手接住树上飘落而下的泛黄秋叶,在掌心里摩挲。 直到一声沉稳浑厚的提醒,方才令她忽然从这种放空的状态中回神: “这位小姐?” 她挑眉,动作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缓慢地抬起头。 视野中,是数道黄黑交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警戒封条,将鎏金集团大楼入口区域彻底隔离。 封条之后,无数身着统一制式服装、神情肃穆的近卫局警察,高效地在空地周边穿梭。 远处,警车顶灯旋转着,发出悠长而规律的警笛声。 红与蓝交替的光晕如同冰冷而无情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在她的脸颊侧。 星熊见她没什么反应,习惯性挠了挠后颈,随即试探着再次出声: “最近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看您穿得单薄......需不需要件大衣?” “不用。” 拉普兰德淡然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拒绝手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看样子,她似乎天生就对这种代表秩序与规则的制服群体,缺乏好感。 更不喜欢与之打交道。 尽管她的确感觉身上有点凉。 “该有的口供资料都给你们了吧。”她撇撇嘴,视线扫过那些忙碌的警察。 语气略微有些不耐,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事要忙,可以先离开了吗,‘长官’?” 她刻意在“长官”二字上加了重音。 “额,当然。”星熊仿佛并不在意她话里的刺,态度依旧称得上温和。 “只是在具体的调查结果完全出来之前,近期可能还需要您多多配合,频繁光临近卫局做个笔录了。” “希望您能理解,这是必要程序。” “啧,知道了。” 拉普兰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银灰色的长发在警灯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阴影之中。 望着拉普兰德离去的背影,星熊似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随即转过身,看向半蹲在地上、反复摩挲下巴的诗怀雅。 “missy,怎么样?” “很蹊跷。” 诗怀雅紧蹙着精致的眉毛,碧色的眸子从面前那两台几乎已经沦为废铁、冒着丝丝黑烟的装甲残骸上移开。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单手叉腰,抬头朝大楼顶层如同狰狞伤疤般的巨大玻璃窟窿望去。 满脸尽是无奈与头疼。 “一家本应规规矩矩搞房地产开发的集团公司,办公室里居然藏着两台哥伦比亚军工风格的钢铁疙瘩。”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正规出厂许可和入境记录的‘黑户’。” “这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了,这下近卫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估计连周末休假都要泡汤了。” “光是追查这两台装甲的来源,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职责所在嘛。” 星熊倒是表现得满不在意,粗壮的肩膀无所谓地耸了耸,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发的大案要案。 随后,她似乎想起什么,看向诗怀雅: “对了,刚接到林雨霞那边的通讯,陈楠已经在送回罗德岛本舰的路上了。” “应该很快就会安全抵达。” “现在才给人家还回去吗,什么效率啊她!”诗怀雅不满地抱臂,嚷嚷道。 虽然她也明白,其实人没事就已经是万幸了,晚点就晚点吧。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夜风穿过破损的大楼,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们似乎心有灵犀般,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地面上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皮肤黝黑、尤其是手臂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脏辫男。 “这位,算是楼里发现的伤者中情况比较重的一个......”星熊顿了顿,粗犷的眉头微微拧起,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经过随队医疗小组的初步检查和处理,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大多来自坍塌的建材砸伤和刮擦。” “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黑岩被严密包扎的手臂上。 “他胳膊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切口,明显是极其锋利的锐器所致。” 两人止住了话题,没再说下去。脑海中同时浮上那个一头银色长发的背影。 “有点棘手,”诗怀雅好一阵呲牙,只感觉脑袋胀胀的。 “先理清楚鎏金集团那堆负面信息、调查这两台装甲是从哪来的,还有那位失踪逃逸的董事长。 “完事再考虑那位女士的事儿吧。” “嗯,同意。这件事的始末,牵扯的利益方和背后隐藏的东西,的确有些太过杂乱庞大了。” 星熊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顺着诗怀雅不自觉快速摆动、在警灯下划过金色光弧的尾巴看去。 忽然,她粗犷的眉头猛地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 只见其中一台趋近报废的动力装甲内脏里,正静静躺着一只......看起来有些眼熟、尺码不大的白色运动鞋。 —————— ?? ??? ?? ? ?? ??? ?? ? ?? ??? ? ? ? 拉普兰德独自走在被冷风浸灌的空旷街道上。 远离了警笛的喧嚣与刺目的灯光,周遭只剩下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和夜风的呜咽。 她抬手,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腰间,最终轻落在冰凉的刀柄之上。 状似量角器的精密格段,随着她沉稳而略显孤寂的步伐,发出规律而清脆的金属声响。 她皱起眉,略微打量了一下周遭沉寂的的街景。 忽然,她的目光一顿,停留在了前方街心公园入口处的一张长椅上,忍不住内心嘀咕: “那边那人什么说法,大晚上跑出来坐长椅上看报纸?” 拉普兰德像是看什么珍稀怪胎般,多看了那位行为艺术般的路人几眼。 银灰色的狼耳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即,她停下脚步,抬手随意拂去了身边最近一张空置长椅上的落叶与灰尘,姿态自然地坐了下去,与那位看报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她向后靠在冰冷的木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微俯首,额前的发丝垂落。 试图在寒冷的夜风中,安静地整理起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 ...... 五分钟前,顶层办公室内。 那台亮银色的动力装甲,在德克萨斯与拉普兰德的共同合击之下,核心电路被彻底破坏,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电火花。 没有预料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失控暴走的最后疯狂。 它就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随即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液压泄气声。 屈膝、弯腰,最终一声巨响,彻彻底底地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而由陈楠驾驶的那台装甲,则由于没有太多能源可供其维持程序。体表的光芒也如同燃尽的烛火般,在同一时间迅速黯淡了下去,归于死寂。 如同两座冰冷的金属坟冢。 “呼......真是费老劲了。” 拉普兰德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随手将长刀斜刺入地面,稍微喘了口气。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一片狼藉的战场时,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瞬间紧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会儿,那小老板上哪去了?” “......” 几乎就她们反应过来,意识到目标丢失的下一秒—— 办公室尽头,那面原本就被动力甲砸出大洞的巨大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彻整个顶层空间! “轰——哗啦!!!” 巨大的冲击波从窗外传来,那面本就岌岌可危的落地窗应声彻底粉碎! 无数晶莹却危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猛然炸开、飞溅! 如同下了一场锋利的钻石雨,瞬间铺满了窗边那块昂贵奢华的羊毛地毯。 就在爆炸声结束的瞬息,窗外高空里狂暴而冰冷的夜风,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碎的窗口汹涌灌入室内! “呜——!” 气浪呼啸,卷起地上的纸屑、灰尘、玻璃碴,形成一股混乱的涡流。 德克萨斯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面前,深蓝色的长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疯狂向后甩动。 如同在风暴中挣扎的旗帜。 下一刻,一架私人直升机出现在窗边数寸,螺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稳稳悬停住! 螺旋桨依旧保持高速转动,卷起更加强烈的气流,吹得室内一片狼藉! “该死的,他想逃!!” 拉普兰德恶狠狠的咒骂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周边汹涌的气浪所淹没。 德克萨斯只能看到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嘴唇在急速开合。 就在这时,石易金终于从断裂的长桌一侧的阴影里,狼狈地爬了出来。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彻底散乱,名贵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手上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了数道血痕。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他咬紧牙关,一瘸一拐、近乎疯狂地挣扎着,扑向直升机敞开的侧门! “没想到还有后手。” 德克萨斯目光一冷,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锐利的缝隙。 她毫不犹豫,立刻加快脚步,顶着窗外夜空中几乎让人站立不稳的强风,奋力向前追去!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追上。 “嗡——” 又是一发猝不及防的震爆弹,从直升机舱内投掷出来,在她前方不远处炸响!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视野。 巨大的音波冲击让她耳中一片嗡鸣,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哈哈哈哈!让我活下去......”石易金趁机重重迈上舱门,在机身开始爬升的剧烈摇晃中,强撑着侧过头。 透过舱门玻璃,看向下方暂时失去追击能力的二人,凶狠怨毒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的话语: “叙拉古......龙门,我们来日方长。” 第45章 夜渐深 直升机如同被浓墨吞噬的飞蛾,彻底消失在了铅灰色的夜幕。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最后掀起一阵铁锈的风,拍打在拉普兰德脸上。 “咳......呸!白干了,怎么到最后还能让人跑了呢?” 拉普兰德气急败坏地抽出刀,眼下她的血压高到总想找点什么东西砍。 反倒是德克萨斯表现得十分平静,随手从口袋里抽了根百奇叼在嘴里。 微苦的巧克力味在口腔里漫开,冲淡了空气中的硝烟味。 “算了,对方安排缜密,光靠你的脑子,还做不到拆解敌人的一切。”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精准地刺中了拉普兰德的神经。 “我没兴趣听你数落我。” 拉普兰德板着脸,刚想反唇相讥,却见德克萨斯向她甩来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两台机器,外加一栋楼。虽然人没控制住,但对方的企业注定要黄。” 她顿了顿,忽然又侧了一下脑袋。 拉普兰德眉头一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顿时奇黑无比。 ?? ??? ?? ? ?? ??? ?? ? ?? ??? ? ? ? ??“阿sir......我要报案!下城区平昌街65号,叫什么来着......流星集团?啊对!” 陈楠颤颤巍巍地跪坐在地毯上,膝盖内扣,脚跟悄悄并在一起,哭丧着打通了近卫局的报案电话。 “她是傻吗......?”拉普兰德扶了扶额,一口牙咬的嘎吱作响,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冲向一个新的峰值。 本来等事情了结,看在她今晚还算机灵的份上,或许还能夸她两句来着。 这时,德克萨斯却摇了摇头,依然是那副令人火大的平静模样。 “对方留下的烂摊子很乱,眼下来讲,让警察来接手处理,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哈?你也疯了是吗?” 拉普兰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臂夸张地挥了一圈,指向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 “你以为咱们做的是什么很光鲜亮丽的事儿吗?!还指望人家给你发个好市民奖章?” “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带入什么从不摘下面罩、夜间才会出动的城市英雄了吧?” “......随你怎么想。” 德克萨斯叼在嘴角的百奇向上挑了挑,不知是出于何种用意,她竟抬起胳膊,向拉普兰德比了个大拇指。 “该做的事我都做了。引不引爆那堆黑胶随你心意,我该走了。” “啧,说得好像你办了件阳光事一样。”拉普兰德不爽地撇撇嘴,忽然开口将她叫停: “喂,等等!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办完你就能滚蛋了。” “说。” 德克萨斯一只脚已经搭上窗台边缘,破碎的玻璃碴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感受着夜间的微凉晚风,随意地转过头,灰色的发丝在风中拂动。 “那家伙,”拉普兰德转头,朝着陈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把她带回罗德岛去。” 闻言,德克萨斯眉头一挑,犹豫了一下。 “可以。” “那好,”拉普兰德点头,随即看向陈楠,脸色再次一黑。 只见她早已挂断终端,正跟个流浪汉一样趴在两台破损的动力甲旁边,嘿嘿嘿痴笑着,手上动作不停。 “老多零件还能再用呢,铜啊铁啊源石导片的,拿回去卖给可露希尔......” “你他妈的......” 拉普兰德双手捂脸,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她快步走到陈楠身后,拖着陈楠的后领,硬生生把她拽离了装甲旁边。 “哎?” “给我滚回罗德岛去,赶紧的!!” 拉普兰德几乎是吼出来的,顺手还拍掉了陈楠手里紧紧攥着的一颗螺丝钉。 做完这一切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德克萨斯,轻啧一声。 “得了,我留下来等那帮条子来问我话,你们先走。” 闻言,德克萨斯最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随后,她也揪起陈楠的衣领,动作谈不上温柔,却有效地制止了陈楠试图弯腰去捡那颗螺丝钉的动作。 她拖着亦步亦趋的陈楠,缓步走到那扇可以俯瞰大半个下城区的破窗边。 “哎??” 陈楠还在懵逼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一件飞来的黑色大衣。 “行了,”拉普兰德抱臂倚靠在墙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的话少说,披上衣服就赶紧上路。” “哦......”陈楠小声回应道,张了张嘴,到嘴边的道别却没能说出口。 算啦,还会再见的吧。 她利索地披上黑色大衣,随后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小姐,咱们......站在窗边上干什么,有点危险哎......” “返程。”德克萨斯的回答言简意赅。 “啥?” 陈楠小脑一萎,低头往下望了一眼,顿时感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德克萨斯的手臂。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浮现。 “那啥,姐啊......这足足得有二十多层了吧......唉唉唉哎?!” 然而,德克萨斯压根没顾及陈楠语无伦次的哀求。 她确认了一下下方落脚点的位置,另一只手揽住陈楠的腰,便干脆利落地俯身跃出! “啊?!不是真跳啊!我不要当失足少女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划破夜空,逐渐消失在拉普兰德耳边,被高空下坠的气流声吞没。 ?? ??? ?? ? ?? ??? ?? ? ?? ??? ? ? ? ??回到此时,一道凉风灌进拉普兰德的衣领中,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啧,破天气。” 她甩了甩头,下意识望向远处的长椅。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轰鸣声响彻整座大桥。 “嘟噜噜噜噜噜!” 陈楠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德克萨斯的腰,另一只手捂住猎猎作响的大衣,把脑袋深深埋进对方背上。 她可不敢再搂对方的脖子,毕竟这位可是真的会一言不发地拿剑砍她...... 话说啊,怎么感觉龙门每个人都会骑摩托车呢......? “哧———”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重型摩托稳当地停在靠近人行道的桥面侧边。 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水幕。 “就是这里,没错吧。” 闻言,陈楠这才敢缓慢地抬起头,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望向大桥对面。 那里,一座临时搭建却规模宏大的舞台矗立在港口空地上。 绚烂的聚光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雨幕,隐约能听到被风声带来的激昂鼓点,和台下人群的沸腾喧嚣。 她忍不住眼前一亮,随即轻巧地跃下车座,“对的对的,就是这里!” “没想到,你会对摇滚感兴趣。”德克萨斯随手扔掉空百奇盒子,状似无意道。 “和朋友有约嘛,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嘿嘿。” 陈楠憨憨地挠了挠头,然后转向德克萨斯,郑重地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那,这一遭真的麻烦德克萨斯小姐了,多谢你送我过......” 然而,德克萨斯却忽然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道谢并不是很满意。 她轻咳一声,打断了陈楠的话,沉声说道: “在企鹅物流,无论道谢还是告别,都有标准的形式。” “诶?” 紧接着,在陈楠懵逼的注视下,德克萨斯若无其事地从身后取出一份账单: “路费,六公里,收你二百龙门币好了。” “哈......?” 陈楠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串明码标价的数字,任由夜风吹在她呆滞的脸上。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今晚的经历和眼前这份账单,哪个更让她心肌梗塞。 第46章 凌时 (感谢prime.失落叶、李林z、无fake可说 的礼物投喂!老板天天开心!) ?? ??? ?? ? ?? ??? ?? ? ?? ??? ? ? ? ??龙门,下城区,11:48p.m。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缓慢扶住阳台,被月光切开的屋檐阴影,投在手背上。 林舸瑞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下,如同蛰伏于都市缝隙中的古老灵魂。 他略微低头,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无声地俯视着下方街道。 那里,只有零星的车灯如同倦怠的流星,偶尔划过柏油路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 身后,传来极轻微且平缓的脚步声。 他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借着月光瞥向身后那片浓郁的黑暗。 “你回来了。” “嗯。” 林雨霞应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皎洁的月光渐渐照亮她平静的面容。 她来到父亲身旁,与他一同望向脚下的城市脉络。 “妈睡了,鲤叔送来的夜宵我放在茶几上了,还温着,别忘记吃。” 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我知道了。” 林舸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街道,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仿佛一尊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像。 “爸......” 短暂的安静后,林雨霞犹豫了片刻,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许,打破了父女间的静谧: “就这么放任鎏金集团的老板逃离,想必......事后少不了麻烦。” “无所谓。” 林舸瑞满不在意,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平静得令人心悸: “想将一座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并不现实。” “眼下此局,重创其根基,已经是那头孤狼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至于后续的事,”他顿了顿,嘴角隐约扬起一丝嗤笑: “鎏金集团已经触及到了龙门的权威,接下来,魏老二会接手处理的。” “我们,不必越俎代庖。” 闻言,林雨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父亲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最终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许久之后,她抿紧了下唇,脸上掠过一丝略显无奈的神情,轻声附和道: “或许吧......” 林舸瑞耸了耸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深深越过街道彼端,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一小群人如同惊弓之鸟般,从深巷的黑暗中陆续摸索出来,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们大多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不安,眼神迷茫地四下张望。 但在那迷茫深处,又隐隐燃烧着一丝对于未知未来的微弱期待。 “好了。”林舸瑞转过身,走进室内的黑暗之中,脚步也随之放的平缓。 “把最后一点尾巴安顿一下,剩下的事,就无需我们插手了。” 林雨霞望着父亲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群沉默着靠近的人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夜空中短暂停留,随即消散。 ...... ?? ??? ?? ? ?? ??? ?? ? ?? ??? ? ? ? ??“喝,啊——阿嚏!!” 陈楠站在路边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使劲缩了缩脖子。 两只手不停地上下摩挲着胳膊,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待会回去必须找条秋裤穿......” 红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脑袋里残余的摇滚热潮,也被清冷的夜风驱散了不少。 她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看着身边缩成一团的陈楠,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 “可是你都套两件大衣了,体质有待提高啊。” “也......也许吧,阿嚏!!” 陈楠抖擞着身子,吸了下鼻涕,拿余光打量了两眼红豆仿佛屁事没有的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 果然还是泰拉本地人体质变态啊。 这时候,古米忽然凑到陈楠身旁,偷笑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陈楠可能不知道,其实红豆前辈对于你的不守时,可是很不满意呢。” “诶,有吗?”陈楠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红豆,却见对方居然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毕竟她原本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失落了好一会儿呢,连热身演奏都没怎么认真听。”古米狡黠地嘻嘻一笑。 “咳——没有失落。” 红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立刻出声反驳。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底气不足,带着点强行维持的淡定。 “反、反正演出预热也挺无聊的,你来的时候刚好到了最精彩的地方,算你运气不错......” “真的是这样——吗?” 古米俏皮地眨了眨眼,决定将拆台进行到底: “可是我明明看到预热阶段,某个红头发的家伙虽然跟着节奏晃动,但眼神总不自觉往入口处瞟呢。” “古米!” 红豆不爽地轻啧了一声,转过身去。 “好啦我承认,我就是不想让陈楠错过任何一处细节,毕竟演出真的很热闹......” 最后一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乎融进了风里。 陈楠无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从拉普兰德那里“继承”黑色外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看着红豆那副别扭的样子,她心里确实涌起一股愧疚。 无论如何,迟到的确是她的错,哪怕这一整天的事故的确很突然,很乱。 她试图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氛围: “那啥,据说龙门闹市很晚才收摊,而且听路人说,那边的小吃都特别正宗。” 她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张款式高端、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黑色卡片,朝着两人挥了挥。 “回去之前,咱们先去填填肚子?我付钱就好。” 听闻此言,红豆才停止了揉捏古米的脸,眼前猛地一亮: “真懂事!嘿嘿,刚好有点饿了。” 她脸上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的期待。 —————— (与此同时,拉普兰德坐在一家即将打烊的小餐馆里,翻遍全身都没找到自己那张用于付钱的卡。) “? ? ?” —————— 11:55p.m,企鹅物流 “大地的尽头”。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咣当!!” 德克萨斯神色罕见地带着一丝惊慌,用力推开了酒吧的屋门。 门板狠狠撞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角落里,大帝正端着一杯红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 杯里的酒液差点洒出来。 “德克萨斯!你疯了?这么用力开门干嘛,门板也很贵的啊!” “现在情况紧急,老板。”德克萨斯没有理会对方的抱怨,快步走进屋内。 同时反手将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气息。 她眉头紧皱,沉声道,语气中的凝重让大帝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前些时日,鼠王差人送来的那批‘谢礼’,就是那箱据说绝版了的黑胶唱片,您还没打开过包装吧?” “没啊,”大帝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在柜台抽屉里放着呢。” “那就好......” 德克萨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些许。 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不再多言,径直掠过大帝身旁,大步向柜台走去,步伐坚定而迅速。 见此情景,大帝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它了解德克萨斯,能让这个平时面冷心更冷的家伙脸色难看成这样,再加上赠礼人是那个老奸巨猾的鼠王...... 它立马便猜出了什么。 ??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据点后巷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德克萨斯将纸箱放在空地中央,示意大帝退后。 “嗤拉——” 就在美工刀划过透明胶带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纸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两侧的箱壁自动向外弹开! 紧接着,一道堪比闪光弹的白光从中猛然迸发出来,瞬间将昏暗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 !” 德克萨斯瞳孔收缩,几乎本能地抬起了提前准备好的防爆巨盾,挡在面前。 大帝则早已无比熟练地退至五十米开外的掩体后方,嘴里已经开始用最恶毒、富有创造力的龙门俚语,不断咒骂起鼠王。 内容涉及对方的身材、品味、家族历史以及各种可能的恶劣结局。 ?? ??? ?? ? ?? ??? ?? ? ?? ??? ? ? ?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或冲击并未发生。 刺目的白光快速黯淡了下去,如同潮水般退去,前后不过三秒。 周围重新恢复了夜晚的昏暗,只剩下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芒。 没有爆炸,没有腐蚀性气体,也没有任何源技艺能的波动残留。 死寂之中,德克萨斯谨慎地从盾牌后微微探出头。 只见空荡荡的纸箱中央,一个迷你版、做工粗糙、甚至戴着个歪歪扭扭小墨镜的企鹅模型,正被安在一条金属弹簧上,随着夜风左右摇晃着。 “......?” 德克萨斯松开紧握盾牌的手,怔怔地看着那个一拳大小的“大帝”。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第47章 拂晓 翌日,清晨。 初升的朝阳恰好与远方的地平线齐平,将金红色的光辉,洒满城邦接舷区。 空气中还残留着夜的凉意。 茶舍里木桌上,一杯清茶袅袅升起白色的水雾,在晨光中盘旋、消散,仿佛在无声地标记着新一天的伊始。 码头边,陈楠面向东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略微刺眼的晨光。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昨天被冷风吹得还有些发红的鼻尖,随即挺直的腰板,做了个深呼吸。 江风与机油混合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 “博士,清单上列出的所有物资已经采购齐全,后勤部门也已经在凌晨完成了清点和入库工作。” “这是详细的采购报告和票据,请您过目。” 她转过身,将一份电子终端板双手递了过去。 “啊......我看看。” 林书烟打了个带泪的哈欠,从陈楠手上接过报告,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 “行,没事儿了,”她把终端板塞回陈楠手里,挥了挥手。 “收拾收拾回舰上吧,咱们也该准备走了。” “哎?” 陈楠怔了怔,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 “咱们只在龙门待一天啊?” “不然呢,”林书烟语气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 “身为跨国企业,咱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当然,尤其是我的。” 她顿了顿,对上陈楠充满怀疑的目光,随即飞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忙碌的景象,猛地凑近陈楠,压低声音: “咳咳,最近没啥事就别来找我了......下次见到我上线,大概得一周后了。” “为啥?”陈楠下意识地追问,看着博士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满心疑惑。 “你要备战四六级?” “额,那倒不是。” 林书烟略显尴尬地用手指抠了抠兜帽的边缘,目光开始飘忽不定,声音也更低了: “其实......我约了人去吃海底捞。” “?” “联动哎!周边总要抢的吧? 陈楠更加茫然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凯尔希医生正神色严肃地与星熊和诗怀雅进行着离港前的最后交流。 稍远些,阿米娅背对着她们,正在认真整理着一叠文件,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她挠了挠自己因为起得太早而没来得及清洗的脑袋,弱弱道: “你不觉得咱们这遍地都是周边吗?” “......那不一样。”林书烟被噎了一下,没忍住咧了咧嘴。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但她立刻找到了新的理由,眼神闪烁着坚持: “那可是联名款啊,买火锅底料送旋转立牌的,我老早就想要一个了。” “......?” 陈楠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其实你就是单纯想吃对吧。” 被戳穿心思的林书烟丝毫没有羞愧,反而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承认: “民以食为天嘛。” 她再次假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领导的威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最近敲我门的后果,很严重!记住哦!” “......具体会有什么后果呢?”陈楠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闻言,林书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随后,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故作阴森的低沉: “届时,你将会见到......真正的‘巴别塔的恶灵’。” “?” 然而,林书烟并未给她追问或吐槽的机会。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警告后,便迅速转身,踏上了通往罗德岛本舰那庞大舰体的金属台阶。 步伐轻快得像只即将放风的小鸟。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凯尔希那边的交谈也接近了尾声。 她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星熊。随即向近卫局的二位无声颔首,动作优雅而疏离。 “所有离港手续均已办妥,很感谢二位的配合与龙门近卫局的高效。” “时间不早,罗德岛也该继续踏上自己的路程了。” “理解您的工作,凯尔希医生。”星熊一丝不苟地点点头,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 只是一旁诗怀雅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失落了,那双富有活力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阿米娅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于是会心一笑,抱着文件缓步走过来,轻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诗怀雅小姐。也许下次我们光临本市,会有机会多待一段时间。” “呃......啊行,你们忙!”诗怀雅略显窘迫地摆了摆手,似乎因为被看穿了想法,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工作要紧,我只是......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凯尔希什么都没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诗怀雅混合着失落与不舍的表情。 随即,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码头另一侧、正独自站在晨风里望着江面发呆的陈楠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 站在她身侧的阿米娅,似乎捕捉到了凯尔希转瞬即逝、堪称“奇怪”的微表情,顿时感到一阵疑惑。 她眨了眨眼,但深知凯尔希性格的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询问。 只是将这份小小的好奇埋在了心里。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远离龙门移动城邦的一片视野开阔、荒凉寂寥的原野上。 ? ? ??四位整合运动成员,正沉默地站成一排,齐刷刷注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地上。 朝阳,在很多文学作品中,代表着希望与新生。 但在此刻,对于逃亡者而言,它更现实地代表着—— 早上的旷野气温,的确冷得厉害,呵气成霜。 领头的小队长微微哈了一口气,一团清晰的白雾便从他面罩下方逸散出来,迅速消融在寒冷的空气中。 一夜未眠,外加途中的高度紧张,此刻的四人皆已疲惫不堪,脚步虚浮。 仿佛下一刻就能瘫倒在地。 “好在......逃出来了。” 黑面具步兵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转过身,望向身后如同山岳般的移动地块基础结构。 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难掩茫然。 再一转头,就见重装不知何时已从无比沉重的背包里,掏出了四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正分发给另外两名队友。 “等等......咱们还有这玩意啊?” “多准备点总能派上用场嘛。”重装得意地挺了挺覆盖着厚重护甲的胸膛,“毕竟物资采购工作是我负责的。” 他看向提问的同伴,反问道:“折腾了一夜,你不累吗?” “......是有点。” 黑面具老实承认,随即又有些犹豫,提出了现实的担忧: “可是,光有睡袋也不行吧?就这么直接躺在荒郊野岭上?连个遮挡都没有,总感觉不太安全......” “起码得先找片相对隐蔽的环境......” 话音未落,重装队员便再次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示意同伴放心。 然后,在另外三人略带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从那个巨大背包里,吭哧吭哧地取出一堆神奇的零件。 “没事,我这儿还有帐篷!” “哈......?你先等等,那光有帐篷也......” “没事!”重装队员再次打断他,双手不停,又开始往外掏东西: “我这儿还有驱蚊、驱兽用的合成粉末,往帐篷边上撒一圈,没有生物能靠近咱们!” 话说到这儿,再加上哈欠连天的小队长和空降兵已经开始摆弄起帐篷。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放弃思考,坦然接受了这个看似离谱,但在当前环境下又还算实用的办法。 ??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一顶足够容纳四人、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小型帐篷,便成功地在这片无名的荒原空地上支了起来。 “完成了!” 空降兵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忽然愣了一下。 “重装又干什么去了?” “估计上厕所吧,待会该回来了。” 小队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巨大的困意已经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率先抱起一个睡袋,几乎是蠕动着爬进了还算温暖的帐篷内部。 “早些休息,保存体力。睡醒了咱们就继续出发。” “我记得沿途会经过一片雨林,咱们到时候抓点羽兽啥的,也够生存点日子了。” “......” 空降兵没有立刻钻进帐篷。 他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放在帐篷边那个有些陈旧的喷气背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突然在想,四人费尽千辛万苦,冒着危险从那个名为龙门的巨大囚笼逃离...... 放弃了之前那种虽然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但至少偶尔能找到机会填饱肚子、有相对固定藏身之所的生活—— 转而投身于这片前路未知、充满危险的荒野旅途...... 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他们如此执着地前行,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 ?? ??? ?? ? ?? ??? ?? ? ?? ??? ? ? ? ??不远处的另一侧,一处能稍稍遮挡视线的小土丘后面。 重装并没有如队友猜想的那样在解决生理需求。 他只是稍稍俯身,沉默地蹲坐下来,将那面陪伴他征战已久、边缘有些掉漆的黑色盾牌立在手边。 随后,他抬起头,静静地望向那轮渐渐升高、变得愈发刺目耀眼的太阳。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厚重的甲胄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 或许,相较于整合运动中声名赫赫的领袖、那些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强大领军人物,他们这四个不起眼的成员,再普通、平凡不过了。 甚至在某些大人物眼中,只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如果选择留在龙门,凭借他们的能力,或许可以装作忘记过去的一切。 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隐姓埋名,凑合着、麻木地活下去。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起身旁盾牌上那道深刻的、代表着整合运动的标识。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那道独属于整合运动的标识,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早已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里,甚至灵魂里。 “整合运动”这个名字所蕴含的理念,不单单只是要让感染者获得新生,不再被歧视、被压迫—— 更是“解放”。 是砸碎所有不公的锁链、是焚尽这片大地上滋生的所有腐朽与苦难。 是创造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让源石病不再成为诅咒。 让所有的苦难......从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永远消失。 他始终坚信着。 正因此,无论此刻领袖身处何方,无论现在的整合运动在外界看来是什么模样,是分崩离析还是转入地下。 在整合运动向这片冰冷而残酷的大地许下的“诺言”真正达成之前—— 纵使跋山涉水、历经险途,他,以及他们,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与失散的大部队重新汇合。 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贡献自己微不足道、却竭尽全力的......绵薄之力。 他们将永远追随那个理想。 至死方休。 “......” 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苦涩、坚定与些许自嘲的轻笑,从他沉闷的外甲内部传出。 ?? ??? ?? ? ?? ??? ?? ? ?? ??? ? ? ? ??他抬起被厚重护手包裹的双手,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了头盔侧面的卡扣。 随着一声轻微的泄气声,厚重的头盔被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干裂的土地上。 ?? ??? ?? ? ?? ??? ?? ? ?? ??? ? ? ? ??一束略显凌乱、却充满生命力的灰褐色长发,如同获得了自由般,随着旷野晨间微凉而强劲的风,畅快地摆动起来。 发丝拂过他略显苍白却线条坚毅的脸庞,也拂过他那双映照着朝阳与无尽旷野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棕色眼眸。 —————— ?? ??? ?? ? ?? ??? ?? ? ?? ??? ? ? ? ??(ok!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请写下书评支持支持,愿各位每天公招都出高资十连八个金!求求了!) 第48章 日常 (感谢天童爱丽丝-key、爱吃东北锅包肉的祝罂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跪下了!) ?? ??? ?? ? ?? ??? ?? ? ?? ??? ? ? ? ??数日后,罗德岛本舰。 庞大的陆行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塞,平稳地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土黄色荒原之上。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寂寥景象,而舰内则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与生机。 这天,陈楠正拄着胳膊,眉头深深地蹙起,手里提溜着两罐机械用润滑剂。 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学术难题。 她稍稍前倾脖颈,略微低头,凝视着眼前那辆几乎要与她身高持平的、流线型设计的漂白色机械造物。 阳光从走廊顶部的观察窗斜射下来,在Lancet-2光洁的外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陈楠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疑惑。 “Lancet-2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的这个时间,我才刚帮你做过一次全面的机体清洁和关节优化吧?” 她挠了挠头,略显迟疑:“今天还来,这个保养频率,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 闻言,Lancet-2设计精巧的机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透过其外部扬声器传来的合成电子女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和心虚: “是......是的。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左侧第三承重轮的转向承轴有点发紧。” “日常执行甲板消毒和物资运输工作的时候,总是......浑身不舒服,运转起来有微弱的摩擦异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语气里那份明显的紧张与期盼,却愈发清晰: “所以嘛......偷偷多做一次,其他人不会发现的。” “诶,这样吗?”陈楠眼皮直跳,总感觉对方这说法......怎么哪怪怪的。 对方这话里,透着一股“我家的狗把我的作业吃了”那种经不起推敲的意味。 一台精密的医疗车辆,关节磨损速度似乎不该这么快才对。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最近刚从龙门回来,任务清闲。 帮Lancet-2做个保养也不算麻烦事,还能打发时间。 于是她点了点头,爽快应承下来:“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还是老地方,舰下层47号工程区见?” “我先去隔壁工具仓库,取一下调试用的工具组。” “好的!太感谢你了,陈楠!” Lancet-2立刻雀跃地答应一声,合成音里充满了欢欣鼓舞的味道。 随即,她操控着底盘,驶出一道轻快而流畅的轨迹,哼唱着不知名的轻快调子,“滴嘟滴嘟”地离开了走廊,留下陈楠一个人站在原地。 陈楠看着医疗小车消失的方向,咧了咧嘴,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刚转过身,准备前往工具仓库—— “!” 一张写满了幽怨与委屈的脸庞猛然出现,瞬间便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那浓重的怨气,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黑雾,扑面而来。 ?? ??? ?? ? ?? ??? ?? ? ?? ??? ? ? ? ??(*意义不明的陈楠尖叫——) 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没忍住,虎躯乱震。 手里的润滑剂罐子差点脱手飞出。 待她心脏砰砰狂跳着稍稍定了定神,方才看清来人的穿着,顿时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开口,语气还带着点惊魂未定: “森蚺姐......额,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森蚺撇撇嘴,将脸稍微挪开了一点,语气硬邦邦的。 但那双充满怨念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楠。 “那,那我走了......?”陈楠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试探着往边上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 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逃离。 然而,对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她的脚步,那浓得几乎能滴出水的幽怨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 “......真没事吗?” 陈楠停下脚步,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不得不再次确认。 “没事。”森蚺又硬邦邦地重复了一遍。 “得,可拉倒吧。”陈楠终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控诉,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个,有话不妨直说吧,您这眼神我真的、多少有点害怕啊......” “......” 闻言,森蚺才稍微收敛了些那夸张的怨妇表情,但随即又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打击和委屈,猛地别过脸去。 声音闷闷地,带着强烈的挫败感: “你来之前,Lancet-2小姐平均每两个月才会进行一次全面的机体检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痛: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到需要补充专用润滑剂和关节保养的上油环节......” “她、她总是想方设法地用各种理由婉拒我的请求!” “不是‘程序排期已满’,就是‘系统自检中,暂不需要外部干预’!” 森蚺猛地转回头,眼神灼灼地盯着陈楠,仿佛在控诉一个负心汉: “可是!她居然主动找你!还这么频繁!上周才做过,这周又来了!” “哈。” 陈楠被这疑似争宠的控诉噎了一下,看着森蚺那副自暴自弃、仿佛人生价值遭到否定的模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讪讪地挠了挠头,尝试着提出一个可能的技术性原因: “会不会是......你平时维护大型源石设备习惯了,手劲比较大,太用力了?” “Lancet-2小姐毕竟是高精度医疗单元,比较......娇贵?” “也许?” 森蚺忽然转过头,用有些怀疑和思考的目光看向陈楠,似乎在认真审视自己过往的操作。 随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她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激动地抓住陈楠的肩膀: “陈楠!你说......假如我克服了手法过于粗暴的问题,学会了那种轻柔、精准的保养技巧,Lancet-2小姐是不是就愿意……” “不,是不是就会主动来找我,让我负责她未来的所有‘产检’和‘护理’项目了?!” (注解:‘产检’=产品检验、体检) “呃......有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陈楠被她这不加掩饰的狂热目光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但下一秒,森蚺便如同鬼影般,再次袭到了陈楠面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抓住肩膀,而是紧紧地握住了陈楠空闲的双手。 力道大得让陈楠感觉指骨都在乱叫。 她眼中燃烧着的是近乎痴狂的执着与希冀,仿佛抓住了通往机械天堂的唯一绳索。 “请你!务必!教导我!大学生小姐!!!” “? !” 陈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拜师请求吓得一激灵,手里提着的润滑剂罐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罐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滚动声。 “等等......那啥......”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为难。 毕竟自己可不擅长教别人怎么给支援机械做精油spa啊。 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森蚺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她的手,迅速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陈楠手里。 “这是我的饭卡!”森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里面的补助金额和积分,足够你在食堂任何窗口、包括甜品站,无限量消费至少半年!”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陈楠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卡片瞬间,所有的犹豫和为难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庄重,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随即,她手腕发力,竟然反客为主,更加用力地紧紧握住了森蚺的双手,目光炽热得堪比焊枪: “森蚺姐!您瞧就好吧!一周之内,我必须给你培养成罗德岛机械维护界,首屈一指的香饽饽!” “今天!现在!你就跟在我身边全程观摩学习吧!”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得水!” 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神圣而坚定的同盟。 紧接着,她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齐齐从嘴角溢出一丝堪称狰狞、且充满野心与算计的险恶笑容。 (桀桀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训练场区域的隔音大门,突然被人从内部用力推开!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立刻便吸引了二人的全部视线,她们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红发、神情桀骜的少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双手插兜,旁若无人般迈过了门槛。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陈楠的身影,随即抬手指向她。 声音洪亮,且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陈楠!出来和我决一死战!!” “?” 陈楠脑袋一歪,无意识松开了森蚺的手,转而看向门口那位吊儿郎当的少年。 只此一眼,她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迸发出无声的火花,把站在一旁的森蚺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森蚺姐,”陈楠微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对峙僵局。 她的语气里充满寒冷与斩钉截铁的坚定,目光始终未曾从对方身上移开: “今天的教导,可能得稍微晚点了。” 说罢,她便收回目光,直直迎向那道人影,傲然抬头—— “我接受你的挑战!” 第49章 你才是挑战者 食堂。 “要一份千层酥,谢谢。 奥斯塔利索地向甜品窗口付了钱,随即稍微往后退了些。 他将视线投向餐厅另一侧异常喧闹、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区域,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那边在做什么?” “听说好像是比谁更能吃的比赛。” 布洛卡站在他身侧,如同铁塔般沉稳地抱着手臂,向着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望了一眼,沉吟道。 “这样吗。”奥斯塔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他对这类活动,向来没什么凑热闹的想法。 这时候,古米从温暖的烘焙窗口边往外探了探身子,将一份细心打包好的千层酥放在取餐区的台面上,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奥斯塔先生,您的千层酥,做好了哦!” “啊,谢谢。”奥斯塔回过神来,礼貌地道谢,伸手取过那份精致的甜品。 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人依旧停留在比赛区域的目光,古米用手背托着腮帮子,轻笑一声,主动解释道: “罗德岛食堂偶尔也会举办这样的比赛呢,一来是为了宣传新推出的菜品或者特色窗口,二来嘛......”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也是借机处理掉一些临期的、或者品相不太完美但完全不影响食用的食材嘛,避免浪费。” 奥斯塔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对于这种过于实诚的解释感到一丝无奈。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很符合罗德岛务实的作风。 “......还真是物尽其用。” “咳咳,总之,本场比赛还有一大卖点,”古米忽然换上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上一次比赛的季军和亚军,在本场开始之前,就向彼此立下了决战书。” “听起来有点‘腥风血雨’的意思。”布洛卡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古米收回望向比赛区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人健硕魁梧、肌肉线条分明的身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两位不报个名尝试一下吗,前三名有奖励的喔。” “......还是不了。”奥斯塔勉强笑了笑,抬手婉拒道,“我们对自己的食量有清晰的认知,大概率吃不了那么多。” “就不去给医疗部添麻烦了。” 见此,古米也没再继续劝说,只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向两人点了点头。 随后目送他们拿着千层酥,步履稳健地离开了逐渐变得更加喧闹的食堂。 ...... “欢迎各位前来观看本月第二届‘罗德岛大胃王争霸赛’!” “同时也感谢本次活动的独家赞助方‘可露希尔特别物资补给站’以及我们后勤部一众厨师的辛勤汗水!” 一位穿着颇为喜庆、声音洪亮的干员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手持扩音器,努力调动着现场的气氛。 “比赛开始前,请容我再次提醒各位选手,秉持罗德岛优良传统,节约食物,点到为止,拒绝浪费哦!”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此刻,食堂左侧半个区域已被前来围观的干员们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层层叠叠,伸长脖子,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几分好奇、猜疑,或是纯粹看热闹的兴致盎然。 议论与欢笑声、加油助威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 “这回比上次人还多哎。” “我寻思这边能行。” 很快,人群兴奋的窃窃私语声被主持人抬手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压下。 大家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中央那片摆放着长条餐桌,和无数餐盘的选手区域。 “比赛与往届赛制相同,简单,直接,粗暴!胜出的条件,只有一个——” “坚持到最后,成为唯一还能坐在座位上的人。” 这时,作为裁判之一的医疗部干员图耶,面无表情地走上台。 她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补充道: “请各位选手务必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判断局势,量力而行。” “切勿强撑导致消化系统出问题,增加我们医疗部的工作负担。”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摩拳擦掌的选手们,毫无波澜地扔下一句定心丸: “不过也没关系,一支应急医疗小组,已经在隔壁房间随时待命了。” “祝各位好运。” “......” 她的话音落地,餐厅先是安静了几秒,似乎被这过于“周到”的医疗准备震慑了一下。 接着现场的氛围再次活络起来,甚至更加火爆。 极境踮着脚,努力往中央的选手区域瞟了两眼,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忍不住啧啧两声。 “可惜我来之前吃过饭了,不然这等盛事,怎么也得参与一下......” 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随即视线一转,忽然瞥见墙角边的椅子上,正瘫坐着一位画风掉色、脸色有些发白的雄壮男子 “耶!老哥......什么情况这是?” 角峰闻言,艰难地抬起头,幽幽地看了他两眼,声音虚浮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负责比赛的......其中一个厨子......刚从厨房轮班下来......” “额......那没事儿了,您休息吧。” 极境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智地结束了对话。 回到比赛现场,本届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序幕—— 贾维稍仰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张狂的笑,用余光挑衅地瞥向隔了几个座位的陈楠。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这次!我绝对要一雪前耻,拿下冠军!你等着瞧吧!” “别说大话。”陈楠耸耸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今天的选手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藏龙卧虎。” “小心风大闪了舌头,这次连季军都没得拿,那才叫丢人。” “哼,瞧不起谁?”贾维不爽地撇了撇嘴,随即便不再与她争口头功夫。 他将目光投向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眼神变得锐利。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所有选手几乎同时抄起了手边的餐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比赛......开始!” “呜哇!!” ?? ??? ?? ? ?? ??? ?? ? ?? ??? ? ? ? ??话音刚落,刻俄柏首当其冲! 只见她仿佛解除了某种限制,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庞上绽放出一种近乎“凶残”的专注。 她甚至没有使用餐具,直接张开那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狰狞巨口,精准地咬向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兽肉! 她的瞳孔甚至因极度的兴奋而隐隐泛起一丝猩红的光芒。 另一边,子月同样不甘示弱,几乎保持着与刻俄柏相差无几、令人瞠目结舌的进食速度。 双手并用,动作迅捷如电。 相同点是,她们都没有使用传统餐具。但在主办方出于卫生和形象的强烈要求下,一次性透明手套还是有乖乖戴着的...... 而与这片热火朝天、近乎搏命般的进食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赛场相对安静的角落处,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的红发萨卡兹女子,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 “滋溜。” 史尔特尔姿态优雅,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而非喧闹的比赛现场。 她并没有参与眼前的“混战”,只是时不时慢条斯理地,舔一口自己手里那个撒着坚果碎的巧克力的冰淇淋甜筒。 与其他选手面前堆积如山的各种食物有所不同,史尔特尔亲自挑选过的餐盘里,只有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冷饮与甜品。 “滋溜。”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餐厅之外。 (委屈的低吟) 几位医疗部干员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身形硕大、此刻却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圈以显得不那么有威胁性的mon3tr,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们知道你很感兴趣,但是……” 一位年龄稍小的医疗干员尝试着解释道: “让您参加比赛的话,先不说规则允不允许......” “对其他选手来说,也实在太不公平了吧......?” 她想象了一下mon3tr那理论上可以无限吞噬能量的结构,感觉这比赛毫无悬念。 “而且凯尔希医生真的会同意吗?” (更加委屈的低吟) ...... 第50章 胜出! (感谢亿个李子、是一只小科吖等书友投喂的礼物,爱你们!) ?? ??? ?? ? ?? ??? ?? ? ?? ??? ? ? ?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比赛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食堂内的气氛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紧张而灼热,最初的喧嚣助威逐渐被一种屏息凝神的专注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寥寥数位仍在坚持的“勇士”身上。 贾维和陈楠,这对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的冤家,此刻依旧如同斗红了眼的公鸡,谁也不服谁。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诚实无比。 他们原本风卷残云般的就餐速度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缓慢而艰难地咀嚼与吞咽。 每一次抬手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就连之前不停的狠话,此刻也已被沉重的呼吸,和偶尔不受控制的饱嗝所取代,再也无法顺畅地吐出口。 而此时,赛场上早已是“尸横遍野”。 不少识时务的选手,在面对场上那几位恐怖的“食神”时,皆明智地、心服口服地选择了放弃。 当然,也不乏有实在吃得太撑、直接脑袋一歪,昏睡过去的选手 (已战败:雪雉、伊桑......) “天呐!观众朋友们!本届‘罗德岛大胃王争霸赛’真是史无前例的精彩与激烈呢!” 主持人眼见参与围观的干员们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几乎要把食堂挤爆,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她的语调因激动而轻微颤抖: “究竟鹿死谁手,冠军奖杯最终将花落谁家?眼下依旧是个扑朔迷离的未知数!悬念留到了最后!” 然而,与主持人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为裁判兼医疗安全保障的图耶,却在此时微微皱了下眉。 她那冷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上仅剩的几位选手,沉声喃喃道: “......不对。” 主持人闻言,好奇地凑近了些。 图耶继续冷静分析: “陈楠和贾维的饭量,根据以往的体检数据和表现来看,其实相差不大。” “虽然放在普通人里,的确属于相当能吃的那一批,甚至可以称得上‘天赋异禀’......”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视线重点落在了某几个身影上: “但是,你们看清楚,这次比赛,场上可不只有他们两个在较劲。” “不光有刻俄柏、子月这两尊公认的【肃清者】参赛。” “还有几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战斗力同样恐怖的......【毁灭者】。” “......指的是?”主持人放下话筒,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求知欲询问道。 图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着比赛场中部区域,一个正在以惊人效率“消灭”食物的身影扬了扬下巴,向她示意。 那里,煌正前倾着身子,此刻正左右开弓,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 她面前堆积如山的餐盘消失速度,光论进度,可一点都不比旁边靠“本能”狂吃的刻俄柏要少。 甚至因其高效,而显得更具压迫感。 “香!太香了,我还能再吃十碗!!” 煌一边往嘴里塞着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赞叹,眼神炯炯。 仿佛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无穷的动力。 “真没想到......”主持人看着煌那恐怖的进食效率,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讪讪一笑。 在她印象中,的煌更多是战场上那个勇猛无畏的战士形象。 “倒也能理解,”图耶摇了摇头,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煌小姐的源石技艺和体能消耗极大,基础代谢率远超常人。” “她只是平日里不对食物抱有那么大的执着和兴趣而已。更多的,是将其视为必要的能量补充。” “但这并不代表她吃得少。” “哈哈......” 主持人干笑两声,感觉又学到了奇怪的知识。 她又看了一会儿场上依旧在坚持的几位“大神”,紧接着忽然想起什么。 于是她凑到图耶耳边,皱着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图耶小姐,有个实际问题,赞助方和后勤部提前准备的食材......库存已经告急,有点快撑不住这场面了。” “再这样吃下去,怕是要影响晚上全体干员的正常供餐了......” “这点倒不必担心。”图耶轻轻颔首,嘴角忽然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预案早已准备好。现在,时机正好,也该是时候......” “决出真正的胜负了。” —————— ?? ??? ?? ? ?? ??? ?? ? ?? ??? ? ? ? ??“好的!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以及我们仍在坚持的、最坚强的选手们!” 主持人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再次举起扩音器,用极力渲染的激昂语气说道: “经过多轮激烈角逐,现在仍然能够坚持在场上奋战的,都已经是我们罗德岛当之无愧、百里挑一的‘超级大胃王’了!” “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他们!”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是带着好奇与期待的注视。 “不过——”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冠军,终究只能有一位!通往巅峰的王座,永远是为最强大的那一位准备的!” 为了这至高的荣誉,以及丰厚的奖励......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本届比赛的——‘终极挑战’环节!” 闻言,贾维的脸色有些发青、却依旧强撑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语气里,裹挟着无尽的决心和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试图给自己打气: “既然已经走到这了这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干呕)” “......你还是先消停着吧。”陈楠忍不住嘴角抽搐,白了他一眼,语气虚弱却不忘吐槽。 同时,她的余光也注意到了其他几位神人,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犹豫起来。 一股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 此刻她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饱腹感,胃部传来的抗议信号越来越强。 先不说其他人,光是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越吃越嗨的煌,那战斗续行能力就是她远远无法抗衡的。 理智告诉她,现在放弃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她脑中尖叫—— 前三名之外的选手,按照比赛规则,是需要自付餐费的啊! 想想之前吃掉的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再想想自己那本就干瘪的钱包...... 不行,拼了! ! 她咬了咬牙,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如同赌徒般的狠厉,强行将喉咙口那点不适感压了下去。 很快,几位表情微妙、带着同情的后勤干员,便推着几辆覆盖着银色穹顶盖的餐车,走到了剩余选手面前。 他们郑重其事地将最后一道“决赛指定餐品”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喀拉——” 贾维深吸了一口气,率先一把揭开了自己面前的餐盘盖子!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极速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只见其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同时,前排眼尖的围观群众,也看清了贾维盘中之餐后,齐齐神色剧变,不约而同地集体后退了半步。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 陈楠看着贾维和众人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挠了挠头,随后带着一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略带迟疑地揭开了自己面前的餐盘盖子—— 仅仅一眼,她便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介于墨绿色与灰褐色之间的、粘稠到几乎能拉丝的糊状物。 它安静地躺在洁白的瓷碗里,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苦涩草药、过期维生素以及某种不可名状发酵气味。 极具冲击力的“香气”扑面而来。 几颗疑似谷物、但形态扭曲的颗粒点缀其间,如同沉船遗骸般若隐若现。 这时,主持人仿佛早就猜到了众人必然会是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得意地摊了摊手,用一种介绍稀世珍宝般的语气宣布: “各位选手,这便是本届大赛‘终极挑战’的指定菜品!” “这些可是由我们医疗部致力于健康饮食推广的芙蓉小姐‘友情赞助’、并提供技术指导的——特制营养米粥!” “由后勤部各位厨师严格按照她珍藏的早期、呃......‘高能量营养均衡’食谱,一丝不苟、分毫不差地精心熬制而成!” “秉承比赛精神,请务必享用完毕,不许浪费哦~” 站在一旁的图耶,默默地背负双手,将目光转向窗外,心里不由得升起些愧色。 她在向芙蓉提出需要一些“能测试极限、促进消化”的食谱时,对方一听是为了如此“有意义”的比赛,便立刻双眼放光,满脸幸福地连忙答应了下来。 甚至主动要求亲自监督熬制过程,确保“原汁原味”...... 咳,相信大家不会辜负她的努力的。 “......” 就连一向对食物来者不拒的刻俄柏,此刻也眯起了眼睛,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收敛了些。 她警惕地凑近自己面前那一小碗颜色诡异的营养粥,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警告的低呜。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刻俄柏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咣!” 她干脆利落地端起自己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粥,直接放到了旁边子月的桌上。 随后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人畜无害的灿烂笑颜,亲昵地拍了拍子月的肩膀,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子月!小刻知道你还没吃饱,所以小刻这一份就让给你吃啦!” 单纯的子月,正觉得刚才那些大鱼大肉有点腻味。 看到这碗看起来“清爽”的粥,眼前猛地一亮,想都没想就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真的吗?刻俄柏你人真好哎!谢谢你!” 她接过粥碗,还对刻俄柏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闻言,刻俄柏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纯真无邪的笑颜,但脚下已经不着痕迹地迅速退远了数步。 与子月以及那碗粥拉开了安全距离。 随后,趁着几位后勤干员还在被子月勇猛的举动所震惊而愣神之际,刻俄柏眼中精光一闪。 她立刻以一种常人难以反应、破空般的极致速度,“嗖”地一声冲进了与餐厅相连的后厨区域。 身影瞬间消失在内门的拐角处。 “哎!刻俄柏小姐......!” 其中一位后勤干员神色惊慌,刚要去追,却被图耶伸手稳稳地挡了下来。 “没事,让她去,” 图耶缓缓收回胳膊,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后厨方向。 随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似乎对场上一切变故,都尽在掌握。 “后厨......现在很‘安全’。” ?? ??? ?? ? ?? ??? ?? ? ?? ??? ? ? ? ??回到餐厅中心,子月双手捧起那碗营养粥,带着对朋友的信任和对食物的尊重,想都没想,仰起头就往嘴里倒。 下一秒—— “唔——呕! !” 只见她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两个腮帮子瞬间鼓得如同仓鼠。 原本因进食而红润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那股翻江倒海、难以形容的怪异冲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用了莫大的毅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陈楠收起了打量子月“惨状”的目光,忍不住咧了咧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动作慢了一拍,同时也有点同情对方。 “毕竟......不是全舰的干员都‘有幸’品尝过芙蓉小姐早期研发的营养餐嘛。”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这可是罗德岛老干员之间口口相传的“试炼”之一。 就这样,原本还处于半饱状态、似乎尚有余力的子月,在强撑着如同受刑般喝完碗里所有的特制营养粥后, 立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举起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弃权,我不吃了!什么都吃不下了!” 图耶向她投去一个“辛苦了”的眼神,稍稍颔首示意。 随后,她仿佛早有预料般,侧过头,用余光往后面瞥了一眼。 两名后勤干员抬着昏睡不醒的刻俄柏离开了后厨区域...... (刻俄柏:因“误食”样貌奇怪的蘑菇陷入昏睡,失去比赛资格) “咕噜——哈!” 另一边,煌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她死死闭上眼,脸上表情扭曲,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行灌了下去,才把碗里那粘稠的墨绿色粥体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的瞬间,她猛地将空碗顿在桌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楠看着煌这壮士断腕般的举动,忍不住向她投去一个敬佩与同情的目光,悄悄竖起大拇指。 同时,她瞥了眼自己身旁那个已经半死不活、脑袋耷拉在桌沿的家伙。 贾维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这碗“终极武器”,碗底还残留着些许粘稠的粥底。 但人已经眼神涣散,似乎失去了意识。 (贾维:撑晕过去了,或许......) 就在陈楠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营养粥,犹豫着要不要为了名次,也尝试挑战一下人体极限时—— “嗒” 一道瓷碗底部与桌面接触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声音在此时略显沉寂的赛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同时吸引了她和煌惊疑不定的目光。 只见不远处,那位安静坐在角落的灰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用完了餐。 她面前那只盛放特制营养粥的碗,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斯卡蒂轻轻放下碗,抬起那双如同深海般平静无波的血红色双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主持人。 她的嗓音带有些许空灵。 “味道不错。” 灰白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披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更衬得她肤色白皙,甚至有种透明的质感。 “......还有高手?” 煌瞪大了眼睛,望向前方那道背影,下意识喃喃道。 似乎察觉到两道目光向自己袭来,斯卡蒂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转过头。那双血色双眸依旧平静,漠然...... 但仔细看去,在那片深红的静谧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 戏谑与玩味。 “! !” 煌似乎被她这轻飘飘的反应激怒了,当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空碗都跳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向主持人,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们还能继续!端上菜来!我就不信了!” “煌小姐,”主持人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双眼却眯成了一条缝,甚至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 “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大赛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已经没有了。” “不过芙蓉小姐还做了其他口味的营养餐。” 她稍稍抬起一点眼皮,目光在煌和斯卡蒂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莫名有些诡异,带着引诱与考验: “各位,还要继续比赛吗?” 斯卡蒂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 “我没意见。”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镜头,都瞬间聚焦在了煌的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 此刻,煌正肩负着巨大的抉择。 继续,意味着要再次挑战那未知的其他口味; 放弃,则意味着将胜利拱手让人,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将付诸东流! 她的内心挣扎无比,胃部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等待她的决定。一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带着无尽遗憾与解脱,舒出了一口气。 她神情低落地往椅子上一靠,举起手,声音沙哑: “我......弃权。” “那么好!”主持人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很自然地接上她的话,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她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食堂: “现在我宣布,本届‘罗德岛大胃王争霸赛’最终结果——” “第一名,斯卡蒂小姐!” 煌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向依旧稳坐如山的斯卡蒂投去一个恶狠狠的目光。 后者则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杀气”,只是略带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第二名,”主持人声音高昂地继续宣布—— “是坚持到最后、未曾主动弃权也未被‘击倒’的——‘大学生’陈楠小姐!” “ ? ” 结果一出,煌没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蹬翻椅子、栽倒在地。 她怔怔地转头望去,只见陈楠面前仍然摆着那碗营养粥,一口未动。 “不是,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而且你*粗口*的根本没喝那粥!”煌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悲愤与不解。 “我......额。”陈楠这才回过神来,心虚地移开目光,挠了挠头。 本来在子月倒下、贾维晕厥后,她也想随便找个借口赶紧弃权溜走来着。 但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煌和斯卡蒂最终的对决给吸引过去了。 她没忍住,也跟着大家一块紧张地盯着煌做决定,完全把自己还在场上这事给忘了...... ......结果就是,陈楠忘记了弃权,直到煌放弃比赛后,她才想起自己还在场上。 “可恶啊!!” 煌两眼一翻,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也顾不上什么饱腹不适了: “小混蛋陈楠!你赔我第二名,你赔我一个月武器保养卡!!” “别、别追我姐!刚吃饱饭跑不起来,以后我帮你保养还不行吗哇呀呀呀!” 斯卡蒂静静地看着在走廊上绕圈乱窜的两人,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将视线转移到另一处靠墙的位置。 “......” 史尔特尔依旧维持着她那优雅而独立的姿态,小口品尝着手中那个似乎永远也吃不完的冰淇淋甜筒。 仿佛刚才场内所有的一切喧嚣、争斗、悲欢,都与她无关。 两位同样特立独行、实力强大的女性,目光在空气中有了短暂的交汇。 史尔特尔品尝冰激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微微挑眉。 那双紫色眼眸,回应了斯卡蒂一个莫名的眼神。 “看我干什么?” “不,没事。” 斯卡蒂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 她没再继续打量对方,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携上一直静静靠在桌边那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双手巨剑,将其轻松地背在身后。 然后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径直离开了依旧喧闹未散的食堂,留下一个孤高而神秘的背影。 第51章 罗德岛一日游 (感谢天岳城的袁一落、爱吃红豆沙包的叶阳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天天开心!) ?? ??? ?? ? ?? ??? ?? ? ?? ??? ?? ? ? 荒原,晨间。 呼啸声中,一道孤独的身影正迎着风沙前行。 “呼——” 沾染着旅途风尘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偶尔被黄土掀起一角。 “......” 她脚步沉稳,抬腿迈入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风势在这里似乎都减弱了些许。 松垮的兜帽随着她的抬头动作,轻轻落至脑后,露出一头色泽独特的发丝。 一对如宝石般澄净的瞳孔中,丝毫不掩其蕴含着的好奇与期待。 只见一艘规模宏伟,通体在烈阳映照下,反射出冷硬漆黑光泽的巨型陆行舰,几乎占据了她前方的全部视野。 舰体上喷涂着清晰的罗德岛标志,以及一些历经风沙侵蚀,仍依稀可辨的作战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的经历与力量。 ?? ??? ?? ? ?? ??? ?? ? ?? ??? ? 一丝几乎不可闻的低语,混合着风沙的嘶鸣,从她唇间逸出: ? ? ??“这里就是‘罗德岛’......吗?” —————— ?? ??? ?? ? ?? ??? ?? ? ?? ??? ? ? ? ??上午九时,罗德岛食堂后厨。 与外部荒原的苍凉寂寥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热量的繁忙。 空气中弥漫着食材清洗后的清新水汽、发酵面团的微酸麦香。 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陈楠歪着脑袋,注意力集中在一盆堆积如小山的土豆上。 只见她手指灵活地捏着一把专用的削皮小刀,手腕轻转。 薄薄的土豆皮便如同卷曲的丝带般簌簌落下。 “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今天中午有什么菜系?” 她手里动作不停,略微侧过脑袋,与身旁一位正在清洗蔬菜的后勤干员闲聊起来。 “唔......我也不知道。” 后勤女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全看几位大厨的心情啦。” “毕竟是他们的话,拿一盆土豆炒出和土豆毫不相关的菜品,也毫不奇怪嘛。” “呃......鬼斧神工的手艺。” 陈楠随手擦了擦额头,将削得光滑圆润的土豆,噗通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然后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旁边的备料盆里,摸索着下一个土豆。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并非预想中土豆那种坚实略带泥土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硬实,没棱没角的的质感。她忽然皱了下眉,低头看去。 是一截胡萝卜。 “......这个是从哪混进来的?” 她甩了甩脑袋,刚打算忽略掉这个插曲继续干活,一道清晰的呼唤声忽然从厨房门口传了进来: “陈楠!有你的信件。” “信? 陈楠手上的动作一顿,削皮小刀停留在半空,不禁怔了怔。 她在罗德岛认识的人大多在舰上,会用传统信件联系的,实在不多。 于是她随手把削皮小刀,放在干燥的案板边缘安全处,转身看去。 只见图耶正缓步走进忙碌而蒸汽缭绕的后厨区域,手里还拿着一封看上去洁白崭新的标准信封。 “喏,”图耶走到陈楠面前,将信递过来。 “刚才在入口处遇到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说是辗转了好几个移动城邦才找到我们,托我帮忙转交给你。” 她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哦?居然会有人给我写信?”陈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快步凑上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 信封材质普通,但保存得很好,封面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她眯起眼睛,拆开信封,把信的内容凑近自己面前。 看到寄件日期时,她首先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一周前?” “啊,这个倒不奇怪。”图耶两手一摊,似乎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据那位派件信使说,寄送地距离罗德岛当前的坐标非常遥远,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荒原。” “再加上他们比较倒霉,途中原本规划的路径上,一片荒漠地带莫名其妙地爆发了一场小范围,但强度不低的天灾迹象。”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为了保证信件的安全和自身性命,他们只能选择绕远路,避开了天灾波及的地块。” “这一绕,自然就耽搁了不少时间,能在一周内送到,已经算效率不错了。” “哦......” 陈楠咂咂嘴,表示理解。 在泰拉大陆,天灾是悬在所有行走于大地之上生灵头顶一把刀子,改变行程是家常便饭。 她紧接着收敛心神,继续浏览起信纸上的具体内容。 然而越是往下看,她的表情就愈发变得微妙,或者怪异。 “如果是一周前寄来的......那么也就是说......” “怎么了?” 图耶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不太对,于是赶忙追问道。 陈楠猛地从信纸上抬起头,咽了咽口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迅速而小心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妥善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紧接着,她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讨好、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看向图耶: “那个......咳!图耶姐,亲爱的图耶姐姐!事态紧急,十万火急!” “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一趟甲板接入区!非常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盆已经见底的土豆,包括那根胡萝卜。 随即像是交接什么重要使命般,转身从案板上拿起那把还沾着点土豆皮削皮小刀,双手宛如捧着一件圣物般,郑重而严肃地递给图耶。 “你看,土豆我基本都削的差不多了,可能还剩个两三颗......还有截胡萝卜,总之先拜托你啦!” “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她飞快地说完,根本不给图耶反应和拒绝的机会,把削皮刀往对方手里一塞。 随后便如同脚下装了弹簧般,风风火火地转身,夺门而出。 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回荡在厨房外的走廊里。 “啊......?” 图耶怔怔地呆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陈楠体温和土豆气息的小刀。 她有些茫然无措地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陈楠消失的门口。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这时,一旁一直在默默清洗蔬菜的后勤干员擦干了手,笑吟吟地走上前,很热心地对她解释道: “图耶小姐,其实陈楠今天很早就起床来帮大家整备食材了。” “忙活到现在,确实只剩下这么一点点收尾工作,谈不上麻烦的。” “额......麻不麻烦倒不是主要问题。” 图耶的眼皮抽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和为难: “我不太会削皮......削出来的土豆坑坑洼洼的,介意吗?” “没关系啦。”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罗德岛人事办公室。 这里的氛围与食堂后厨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安静、整洁。 有种行政机构特有的秩序感。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平行的光带。 “........” 梓兰死死拧着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视线落在手中那份纸质个人信息表格上。 站在桌前的,是一位身披厚重防风斗篷的菲林族女孩。 她的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一头蓬松的、褐色长发,以及一双机警中带着好奇的碧蓝猫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侧轻松地倚靠着那柄几乎与她身高持平、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巨大铁锤。 锤头用耐磨的帆布包裹着,但依然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力量感。 这组合充满了反差。 梓兰似乎欲言又止,几次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显然对方的资料或者形象,与她预想的有些出入。 “呼——” 她最终还是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手中那份填个人信息表格平稳地放在桌上。 随即从身侧的抽屉中,取出一块印有罗德岛标志和“临时访客”字样的准入证章,隔着桌子递给她。 “珠娜佩卡佩·萨琪特·哈特谢普苏特女士,”梓兰流畅地念出这个绕口的全名。 尽管语调有些刻意保持平稳。 “您提交的初步资料已确认无误,这是您的临时通行证,请妥善保存,在舰内活动时需全程佩戴,并切勿遗失。” “好喔,谢谢。” 佩佩伸手接过证章,似乎很习惯这种流程,自然地将证章的挂绳套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证章戴在她身上,配上那身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看起来不像临时通行证。 反倒像某种探险队的工牌。 “另外,”梓兰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履行告知义务: “需要提醒您,这份临时通行证的有效时间,为一个标准罗德岛工作日。” “之后若您还需要更充裕的留驻时间进行……交流或访友。可以随时携带资料,来到人事部重新提交申请。” “我们会进行审批,以延长您的访问权限。” “足够啦,再次感谢。”佩佩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向梓兰点头致谢。 态度大方得体,与她扛着大锤的形象形成奇妙的反差。 接着,耐心听完梓兰向她简述的一些注意事项后,佩佩才携上巨锤,步履轻快地离开了人事部办公室。 像是要去探索什么新发现的古代遗迹。 “......” 目送佩佩离开后,梓兰单手撑住脑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拿起桌上那份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那显赫的家族姓氏,和“考古学”的专业领域,轻轻叹了口气。 “咔嚓——” 这时,清亮的门把手旋转声再次响起,令她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向门口处。 凯尔希手捧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合上屋门,视线似乎还停留在走廊里。 “凯尔希医生,您来的正好。” 梓兰立刻收起略显疲惫的神情,面带些许敬重地起身,为她从桌下拉出一把舒适的椅子。 “嗯,谢谢。”凯尔希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声,将手中那杯浓郁的黑咖啡暂时放到桌边,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桌面,立刻便落在了那份还没来得及归档的访客资料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梓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于是轻笑着询问: “看您的表情,应该已经见过那位身份特殊的‘帕夏之女’了吧。” “嗯,就在一分钟前。” 凯尔希抬起咖啡杯轻抿一口,浓郁的苦涩似乎让她更加清醒。 她状似无意地从资料上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才平淡地确认: “她是以自己的名义,投人事部递来的登舰请求?” “不全是。”梓兰苦笑一声,语气无奈:“有一部分帕夏的口吻。” 她继续解释道: “综合来看,她此次拜访罗德岛的大致目的,明面上是希望与我们进行一些考古学领域的非正式交流,分享一些沙漠遗迹的发现。” “但私下里,据她透露,更主要的是想来舰上看看几位老朋友。” “这样......” 凯尔希轻轻触摸下巴,思绪在“几位朋友”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将所有的思量,都掩藏在了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之下。 第52章 拜访 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掩地倾泻在罗德岛顶层甲板上,令金属栏杆泛起刺眼的光耀。 佩佩倚靠在一处由通风管道形成的巨大阴影下方,总算获得了一丝难得的阴凉。 她慵懒地抬起头,百无聊赖地观察起空中悠悠飘过的云流。 思绪似乎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沙漠子民对炎热有着天然的耐受,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喜欢直接暴露在这种酷晒之下。 直到一串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由远至近。 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静。 她缓慢地收回投向天空的视线,随即略作不满地向甲板另一侧的入口望去。 嘴角微微下撇,带着点久候的埋怨: “怎么这么慢啊,等你好久了。” “出了点小意外嘛......” 陈楠小跑着来到她身边的阴影里,稍微捋了下耳边被微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喘了口气。 她心里确实有些庆幸,佩佩居然真的如此守信,一直在信件里约定的这个偏僻位置耐心等待。 没有因为她的迟到而离开。 稍微整理过一番有些凌乱的仪容仪表后,她才抬起头。 仔细看向这位许久未见、风尘仆仆的朋友,好奇地询问道: “话说,你不是在萨尔贡嘛,怎么突然会来罗德岛?” “专程来看看你。”佩佩眯着眼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地回应道。 “怎么,听你这意思......” 她稍稍扬起下巴,线条优美的脖颈在阴影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后向陈楠挑了下眉,带着点戏谑的反问:“不欢迎我吗?” “那没有,只是感觉有点意外。” 陈楠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扶住旁边依旧有些发烫的金属栏杆,又迅速缩回手。 “意外我们的交情,不足以让我跨越荒原来找你?” 佩佩半托着腮,侧头看向她,浅蓝色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玩味。 “不,”陈楠同样回以她一个了然的微笑,十分自然地化解了这番打趣。 “是意外你的旅行路线和考古计划,居然能如此‘凑巧’地,和我们罗德岛本舰的预定航线重合。 “......”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佩佩倒也不藏着掖着,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别有用心”。 她耸了耸肩,那柄倚靠在旁边的大铁锤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其实,是我最近在萨尔贡的考古进展有了点小突破,或者说是些有趣的发现。” 她稍微正色了些,继续说道:“但其中符号的解读和断代,还缺少关键性的文献资料作为佐证和比对。” “光靠我手头那几本快翻烂的典籍,有点捉襟见肘。” “资料......?”陈楠怔住,下意识挠了挠头。 她对考古学的了解,仅限于“挖出来的东西很值钱”和“可能会炸”这两个层面。 “是的,”佩佩小小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神变得明亮而充满求知欲: “但我听说,罗德岛作为一家横跨大陆的医药公司,其资料库里也收录了许多地方志、古代医学文献和杂记。” 她顿了顿,继续向陈楠说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据说舰上有一位知识渊博、无所不知的博士!” “我就想着来拜访一下,看看对方能不能在资料,或者思路方面帮到我。” 说完,她又朝陈楠狡黠地眨了眨眼,瞬间换回那副活泼的模样,嘻嘻笑着补充: “当然啦,看望你也是真心的喔。” “......得,我信就是了。”陈楠咧咧嘴,转而从倚靠栏杆的姿势站直身体,轻咳一声: “那正好,我带你去见博士吧,至于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我不敢打保证” “就等你这句话了,嘿嘿。” ...... ?? ??? ?? ? ?? ??? ?? ? ?? ??? ? ? ? ??两人并肩走在舰体内部,宽阔而充满科技感的走廊上。 冰冷的金属墙壁与外部灼热的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期间,作为东道主的陈楠,也主动向佩佩介绍了一些关于罗德岛的基本情况和趣闻。 “超大的训练场、好多的食堂、还有......全自动浇水装置?真的假的,晚点我想去看看!” 佩佩兴致盎然地倾听着,那条隐藏在简易防沙斗篷下的尾巴不时愉快地弯起一个弧度,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当然没问题,这些地方一般都对访客开放,待会儿见过博士,我都可以带你去逛逛......” 陈楠笑着回应,很乐意向朋友展示自己所在的这个“家”。 当她再抬头时,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林书烟博士办公室那扇颇具辨识度的办公室门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吧?”佩佩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房间门牌。 “昂,是这儿没错。”陈楠点头确认。 就当佩佩准备抬手敲门时,陈楠却眉头一皱,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林书烟前阵子好像有说过,她最近不会上线来着,还严厉警告她别去打扰......? 然而,当她刚想开口阻止佩佩时,后者却已经屈起手指,敲响了屋门。 清脆而规律的叩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算了,敲都敲了,’陈楠暗暗心想。 ‘博士大概率不在。待会如果没人来开门,就先带着佩佩去资料库或者其他地方参观一下,晚点再来碰碰运气吧。’ 可就在佩佩的胳膊刚刚放下,陈楠脑子里念头还未转完的一瞬间,屋内却突然透过门板,传出一道低沉稳重的许可声: “请进。” —————— ?? ??? ?? ? ?? ??? ?? ? ?? ??? ? 布局整洁、充满低奢却又不失生活气息的办公室内,林书烟正平静地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在她面前,一张小巧的实木桌案上,摆放着一盘已然进入尾声的国际象棋。 棋子由深邃的黑与纯净的白构成,材质温润,在办公室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棋盘上的局面错综复杂,但显然白棋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紧接着,她抬起头,向棋盘对面那位气质冷静沉稳、穿着考究的菲林男子,轻摊双手。 笼罩在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很稳健的思路,恩希欧迪斯先生。步步为营,几乎毫无破绽。”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动一枚白色的骑士,越过棋盘的中心线,完成了一次精妙的战术合围。 “只是可惜,有些时候,尤其是在局势需要打破僵局时,‘过于沉稳’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机会往往隐藏在看似冒险的决策之中。” 闻言,银灰稍作颔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落败的不甘,反而带着智者般的通透与些许感慨: “受教了,博士。您的眼光与魄力,总是能让人看到棋盘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独特的谢拉格口音。 “客气,相互学习。”林书烟表现得不亢不卑,抬手示意。 随后,银灰稍作停顿,从容地扶住椅子扶手,优雅起身。 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剪裁合体、饰有皮毛的高领黑色外套,使其恢复无可挑剔的挺括。 然后向林书烟颔首示意,姿态无可挑剔: “只可惜,本人俗务缠身,喀兰贸易与谢拉格的事务繁多。” “此次能挤出些许时间拜访罗德岛,与您手谈一局,已属不易。” 他目光扫过手腕上精致的腕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眼下,恐怕无法陪您继续探讨这棋局之后的无穷变化了。” 闻言,林书烟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依旧用那如沐春风般、却又保持着适当距离感的语气,为他送行: “无妨,先生。合作来日方长,交流的机会还有很多。” “......是啊,来日方长。” 银灰顿了顿,拿起倚在一旁的手杖,紧接着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鹰,似乎穿透了面罩,意有所指: “您的棋艺,似乎相较上次又有精进,我的......盟友。” “希望我们在其他‘棋盘’上,也能保持如此默契与远见。” “......” 这一次,林书烟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平静地目送银灰挺拔的背影走向门口,面罩下的表情无人能窥见。 只有嘴角处那抹原本若有若无的笑意,被她悄然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内敛。 ?? ??? ?? ? ?? ??? ?? ? ?? ??? ? ??路过佩佩身旁时,银灰那优雅而沉稳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 他用余光瞥向身旁这位有点矮的褐发菲林女孩,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与衡量。 同样的,感知敏锐的佩佩也抬起头,略显疑惑地打量了他几眼。 对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运筹帷幄的气质,以及精致华贵的衣着, 与她这个常年混迹于黄沙古迹中的“考古工”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眼底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 不过二人都并未言语,短暂的视线交汇后,便如同达成了某种默契般,同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银灰继续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去,佩佩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即将见面的博士身上。 “喀嚓。” 待银灰离开办公室,房门轻轻合拢后,林书烟这才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二人。 她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略带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刚才和朋友下了盘棋,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没让你们久等吧?” 她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刚才与谢拉格的机锋较量,只是寻常的休闲活动。 “额,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陈楠连忙摆手,讪讪说道。 同时她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林书烟今天心情不错,没计较她的突然打扰。 “只是没想到博士您有客人要接待......” 在外人佩佩面前,她会暂时收敛平时和林书烟对话时那种偶尔没大没小的语气。 起码得表现得尊敬些,这是基本的职场(?)生存法则。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疑惑,没想到林书烟外面的事这么快就办完了? 毕竟当时听对方的语气,没个一半周应该是回不来的...... 林书烟笑着摇摇头,着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将它们分色归位,动作不紧不慢。 同时,她将目光从陈楠脸上移开,看向她身旁那位带着浓厚野外气息的访客—— 当她的视线落在佩佩那张带着好奇笑容的脸庞、以及那柄大铁锤上时, 林书烟正在拾起一枚黑色皇后的手,竟猛地抖了一下。 险些没抓稳那枚精致的棋子,让它跌回棋盘上。 “......这么快又到夏活了?” 第53章 不说再见 (感谢黑化肥不会挥发、爱吃红豆沙包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万事顺遂!) ?? ??? ?? ? ?? ??? ?? ? ?? ??? ? ? ? ??时间在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博士办公室里,陈楠百无聊赖地把住一张可旋转的工程椅椅背,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金属支架。 她独自一人在靠墙的那排高大书架角落里,慢悠悠地转着圈,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小行星。 自佩佩向林书烟说明来意,并拿出那些拓印着古怪符号的照片笔记后,两人就好像是失散多年的学术知音,意外重逢。 随后,她们立刻投入到了对古今历史、失落文明,特别是萨尔贡地区古代“沙阿”王朝兴衰的热烈讨论中。 办公室内充满了佩佩清脆急切的提问,和林书烟经过面罩修饰后、沉稳而富有知识性的解答声。 不过与其说是平等交流的知音...... 陈楠偷偷观察着,觉得眼前这幅景象,其实更像是一位渊博的导师,在指导一位极具天赋、且求知若渴的学生。 佩佩负责提出一个个刁钻或宏大的问题,而林书烟则总能抽出相应的线索、理论和推测,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陈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在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林书烟,心底生出一抹混合着惊讶与疑惑的波澜: 这家伙平时看着一副不太正经的宅女模样,没想到知识储备居然这么恐怖...... 强到能跟佩佩这种专业的考古学者聊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能占据主导? 她那些时间都从哪儿挤出来的? 同时,她用余光偷瞄了眼佩佩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惊叹,乃至逐渐升腾的崇拜表情。 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小小怨念,莫名稍稍安定了些。 转而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微妙自豪感。 这样看,佩佩这趟突兀的拜访,应该是没白来。 “啪嗒。” 这时,林书烟忽然合上手里的古籍,并随手将其放回身后的书架上。 见此情景,原本还沉浸在知识中的佩佩先是一愣,随即才猛地从学术狂热中回过神来。 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自己一激动,好像和博士聊的有点太久了,完全没注意到时间。 她歉疚地看向角落里几乎要开始长蘑菇的陈楠。 “陈楠都快待在边上无聊得长毛了......” “呃......实在抱歉,博士,没考虑到您日理万机,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浪费了您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佩佩讪讪一笑,稍微收敛了些脸上过于外放的兴奋之色,诚恳地低下脑袋。 “没关系,佩佩小姐,不必介意。” 林书烟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能与对历史抱有如此热忱和独特见解的年轻学者交流,于我而言,也是一种愉快的思维锻炼,谈不上浪费时间。” “你能有这份虚心的探究精神,和敢于质疑权威的勇气,我也感到很欣慰。” “嘿嘿......您过奖了。” 不知怎的,受到来自这位深不可测的博士的由衷称赞,一向大方的佩佩,竟少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 她的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用手卷了卷自己赭石色的发梢。 “那么,时候也不早了,我......” 林书烟下意识地瞥向角落里的陈楠,本想问问她们接下来的安排。 但当她的视线穿过书架缝隙,看清陈楠手里正在摆弄的东西时,猛地虎躯一震。 “诶,你们聊完了吗?” 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投来,陈楠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疑惑地看向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赫然摆放着一座用大大小小、型号不一的金属螺丝钉巧妙搭接而成的mon3tr模型。 模型虽然粗糙,却抓住了mon3tr的几分神韵,还带着点抽象派的艺术感。 旁边还散落着一小把备用的螺丝零件。 “............没事,”林书烟沉默了两秒,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只是尾音稍微有点飘忽: “不过你还是先别玩了。” ?? ??? ?? ? ?? ??? ?? ? ?? ??? ? ? ? ??过了一会儿,陈楠和佩佩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走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舰内的恒温系统驱散了外界的炎热,带来舒适的凉意。 “怎么样,这位‘博士’达到你来之前的印象预期了吗?” 陈楠好奇地问道,她想听听佩佩这个专业人士对林书烟的真实评价是什么样的。 在她看来,博士虽然靠谱的时候很靠谱,但奇葩的时候也着实奇葩。 闻言,佩佩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满足的神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眸在廊灯下闪闪发光: “说实话,是远超预期!” “甚至有点......愧疚的讲,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抱有多大希望,更多是抱着‘试试看,万一呢’的想法来的。”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强调自己的惊喜: “毕竟谁能想到,一家以医药研究和感染者救治为首要任务的企业里,居然会隐藏着这么一位如此知识渊博的存在!” 紧接着,她顿了顿,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分享者的感激: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沙阿」的了解,可能仅仅停留在史书上几句干巴巴的‘赫赫威名’,或者民间传说里。” “真正对其政治结构、文化习俗、成就乃至衰亡细节有所深入了解的,十分稀少。” “但那位博士,”佩佩的语气充满了惊叹: “她不光对沙阿的过往如数家珍,甚至好多连我这个专门在沙漠里刨坑......呃,考古的人,都不知道的宫廷逸闻、细节,” “甚至是某些失落技术的原理推测,她都能信手拈来,讲得生动立体,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佩佩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扬了扬手里那本已经写满了娟秀字迹的笔记本。 在与林书烟交谈的过程中,她完全沉浸其中,情不自禁地记录下了大量对方提及的珍贵见闻,和独特观点。 这些都是她未来研究无价的财富。 见状,陈楠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心里也为朋友感到高兴。 “看来,你这一趟......算是收获颇丰,不虚此行了?” “差不多吧,解开了我好几个之前的困惑,也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佩佩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 但紧接着,她忽然眼珠一转,那对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呢,如果能再完成一件事的话,我这趟行程就很完美啦。” “哦?”陈楠脚步微停,扭头看向她,疑惑地问道: “除了收集资料和请教博士外,你还有在罗德岛特别想做的事?” 她以为佩佩的目标已经全部达成了。 “当然啊,”佩佩从容地随着她的步履停住,转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你之前不是在甲板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带我去参观那个‘全自动浇水装置’的吗?” “我可一直记着呢!” “诶?” 陈楠愣在原地,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当时为了活跃气氛,随口一提的小玩意儿。 “那、那个啊......”她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你真的......会对那些工程部门常见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浇水机器感兴趣吗?” 在她看来,那东西跟佩佩研究的古代文明遗迹,根本没法比。 “怎么,不行吗?”佩佩歪着头看向她,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 紧接着,她面带微笑,那笑容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 “你向我特意介绍的东西,我猜,一定是你自己觉得有趣、或者很喜欢的东西啦。” “你感兴趣的东西,我就感兴趣。” “......” 陈楠怔怔地看着她脸上发自内心、不含丝毫杂质的笑容。 听到她这句简单却直击心底的话语,竟没由来地感觉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一种被人在意、被朋友珍视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呜......” “哎?!你突然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啥,眼睛进螺丝了。” 陈楠故作淡定地吸溜了下鼻子,强行把那股感动的泪意憋了回去。 随即,她抬起头,向佩佩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会心笑容,所有的犹豫和不好意思都烟消云散。 她自信地抬手指向走廊通往工程部门的方向,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跟我来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 ?? ??? ?? ? ?? ??? ?? ? ?? ??? ? ? ?舰体中层,罗德岛工程部门核心区域。 与办公区的安静整洁不同,这里充满了科技和金属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焊接后的微焦气息,以及各种材料本身的味道。 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床轰鸣、工具敲击声,以及工程干员们的讨论声。 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工业交响乐。 “咦——耶——” 陈楠从后面捏着可露希尔的脸,兴奋地向佩佩“展示”起来: “这位就是咱们罗德岛工程部的灵魂人物,技术力超群但从来不好好穿外套、人称「只喝机油的低威胁血魔」的工程部部长——可露希尔小姐啦!” “几乎整个罗德岛上、大大小小的轻重工业科研项目,都有我们可露希尔部长辛勤的指导和关键性的技术辅助哦! “虽然她最喜欢的还是捣鼓她的那些‘小生意’......” 可露希尔不爽地拍开陈楠作怪的小手,忍不住扶额吐槽起来: “啧,介绍就介绍,怎么把我说的和那边那堆机械零件似的。” “还有,这个难听的绰号究竟是谁带头给我起的?” 佩佩保持着礼貌而有趣的微笑,与这位工程部长打过招呼后,陈楠便拉着她,继续往工程部门更深的区域走去。 一路上,各种高大威武的装甲框架、布满了指示灯和接口的源石技艺辅助单元, 再到奇形怪状、功能不明的实验性机械设施,不断出现在二人身侧, 如同一个微缩的科技博览会。 陈楠放慢了脚步,用尽量精简、易于理解的话语,耐心地向佩佩介绍每一件“展品”的基本作用,及其在罗德岛日常运作中的特点。 她虽然不像博士那样引经据典,但讲解起这些机械原理和应用来,却透着一种亲手触摸过的熟悉与自信。 “喔......没看出来,你对这些工程机械的东西,还挺专业的嘛。” 佩佩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对那些精密的齿轮、能源转换结构频频点头,发出赞叹。 “那当然,”陈楠挺了挺胸,脸上带着点小骄傲。 “毕竟是拿来吃饭的手艺嘛。” 随后,陈楠将她领到一处连接着小型植物培养室的阳台前。 这里相比那些高大上的项目,显得安静而朴素。 只见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连接着柔性水管的壶状机器,正静静地摆放在阳台一角。 旁边是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这个这个!”陈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蹲下身。 她像展示珍宝一样,轻轻摆弄起那台原理相对简单、且结构在外行人看来,绝对算不上繁琐的小型自动浇水装置。 光看其朴实无华、单一的用途,恐怕都很难被正式地称之为“机器”。 在工程部这群大佬眼里,或许连“项目”都算不上。 甚至再低端点,称之为“手工课作品”或许更合适些。 然而,当她开始向佩佩介绍起这玩意的运作原理设计、以及自己是如何一点点改进其定时精度和出水均匀度时, 那份热情和细致,比介绍先前的任何一台高端产品,都要用心和投入不少。 她从传感器类型讲到水流控制阀的选型,语气兴奋,想停都停不下来。 仿佛在介绍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哗啦啦啦~” 这时,似乎是定时器触发,喷壶微微倾斜。 一束晶莹细密的水线,均匀地浇洒在最近一盆绿植的叶片和土壤上。 阳光恰好漫过窗边,为那些经过清水浇灌后的翠绿叶片,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明亮的金边。 水珠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佩佩双手托着腮,蹲在陈楠旁边,安静且专注地倾听着身边人热情洋溢的介绍。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温暖的阳光,落在陈楠那张因专注分享热爱,而显得格外认真、甚至似乎在发光的侧脸上。 随后,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惬意地眯了眯眼。 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 夕阳渐沉。 两人并排坐在罗德岛顶层甲板边缘经过加固的区域,双腿悬在舰外。 她们目送着远方那轮巨大的夕阳,一点点沉入荒原地平线之下。 灼人的热浪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 被烟霞染尽的天际,此刻化作了衔接夜晚降临的蓝调时刻。 “你......”陈楠的目光依然停驻在天边那最后半轮残阳上,头也不抬。 她装作无意般,用尽量随意的口吻询问道: “真的不考虑......在罗德岛留一晚上?舰上有不错的客房,明天再走也来得及。” 闻言,佩佩抬手压了压被晚风吹起的几缕赭石色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 她侧头看向陈楠的侧脸,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来了她带着笑意的反问: “怎么,现在又舍不得我啦?” “刚才不是还嫌我跟你家博士聊太久,无聊到用螺丝拼怪物玩?” “多少......有点吧,”陈楠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视线依然固执地锁定着远方。 她避开佩佩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假意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嘿嘿,”佩佩被她这别扭的关心逗笑了,却没有再戳穿她。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荒漠那无尽而神秘的尽头。 那里,最后一缕阳光也即将被大地吞没。 她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清晰而柔和: “没关系啦。只要不说‘再见’的话,咱们就不缺下一次‘再见’的机会。” “这片大地虽然广阔,但对于一直在前行的人来说,总会再次交汇的,不是吗?” “就像交叉的商队轨迹。” “嗯......” 陈楠低声应道,终于转过头,看向佩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宁静的侧脸。 两人不再言语,享受着这份无需多言的静谧,肩并着肩,安静地目送着夕阳彻底消失在远处起伏的山峦后方。 仿佛在共同见证一个无声的约定。 夜幕如同天鹅绒幕布般缓缓降下,天边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 第54章 猜忌 清晨7时,罗德岛本舰。 舰内照明系统尚未完全切换至日间模式,走廊里还残留着夜班的静谧。 一间位于工程部深处的实验室里,只有几盏低功率的工作灯提供着局部照明。 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朦胧的昏暗。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金属切削液和绝缘漆的味道。 可露希尔趴在桌边,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一枚略带锈迹、型号古老的金属配件。 零件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翻转,反射着工作灯微弱的光芒。 她的另一只手撑在堆满图纸和半成品的工作台上,红色的眼眸有些失焦。 “中午吃点啥好呢......” 她低下头,凝视着两指间那枚仿佛从某个老古董身上拆下来的配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虽说陈楠的主要工作内容依然是后勤支援,但大多闲暇时间里,还是会主动来工程部帮忙维护设备。 这倒是给她腾出不少空闲时间。 可露希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慵懒地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打算去顶层甲板上随便转转。 呼吸一下清晨相对新鲜的空气,顺便让脑子清醒一下。 “我想想......待会儿溜达完了,再去采购部那边试试看能不能‘偶遇’到博士。” “给她推销一下那批新到的维多利亚进口安眠枕头……她最近黑眼圈好像又重了,肯定需要这个!” 血魔商人骨子里的推销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就在这时,小实验室那扇隔音效果不错的金属屋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敲响——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露希尔愣了一下,尖尖的耳朵下意识动了动,忍不住心生些许疑惑不解。 这个时间点,工程部的大部分干员要么在交接班,要么在各自工位忙碌。 谁会特意跑来这个她用来偷闲......呃,进行高深度思考的偏僻实验室找她? 抱着这样的疑问,她缓步走到门板边,随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向内拉开了房门—— 刹那间,室外走廊里明亮得多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进昏暗的屋内,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露希尔抬起手稍微遮挡了一下,才适应了光线的变化。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门外来人陌生的面孔,以及那身利落的科技感制服时, 她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了。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博士的办公室里。 与工程部实验室的昏暗随性截然不同,这里宽敞明亮,而不失整洁。 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林书烟优雅而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与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 宽大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气质独特的访客。 随即,她轻轻抬头,将目光落那位气质空灵清新的女性脸上,语气平和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缪尔赛思主任,真是稀客。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亲自来访。” 闻言,缪尔赛思眉头轻挑,停下了手中把玩着一颗悬浮在指尖、不断变换形态的晶莹水滴的动作。 她饶有兴致地迎上林书烟的目光。 那双如同湖泊般清澈的眼眸俏皮地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无邪的弧度。 “哎呀,博士,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缪尔赛思顿了顿,转而收起投向林书烟的视线,继续控制水滴在自己手中跃动,似乎漫不经心道: “如果您想,大可以随时来哥伦比亚找我嘛,莱茵生命总部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哦。 “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您说笑了。”林书烟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邀请。 她紧接着略微侧首,往自己身旁站立的位置瞥了一眼。 凯尔希静立在长桌一侧,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仿佛一座永远不会被融化的冰山。 察觉到林书烟递来的眼神后,她立刻心领神会,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于是她轻咳一声,抬眼看向缪尔赛斯,直奔主题: “请容我直言,缪尔赛思小姐,” “倘若莱茵生命此次前来,目的仅仅是想与罗德岛开办一场普通的、旨在促进理解的科技交流竞赛——” 她的语调骤然下沉,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 “您本人,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千里迢迢、甚至暂时搁置生态科室的重要研究工作,专程来到罗德岛。仅仅是为了寻求我们对此事的‘看法’。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莱茵生命一贯的效率准则。” 林书烟嘴角微扬,笼罩在面罩下的脸庞看不出具体表情。 她并未做声,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 听完凯尔希直指核心的质问,缪尔赛斯脸上依旧保持着最初那清爽无害、如同邻家少女般的笑容。 只是她那精致的黛眉,几不可查地上挑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 她没有立刻接话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语气随意地说道: “说起来,大约在一周之前,远东的龙门城邦,似乎出了一起不大不小、但颇为有趣的案子呢。” “涉及到了一些地下灰色产业的清理,据说还牵扯到了不少商政层面的问题,闹得近卫局都有些头疼。” 她似乎瞥见了二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索,轻松地耸了耸肩,仿佛只是在分享一则趣闻,继续说道: “一般来讲,莱茵生命压根不会,也没有那么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特意关注一件来自遥远城市、与本公司业务没有直接关联的负面社会新闻。您说是吧?” “不过呢——”她突然停住,接着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博士和凯尔希之间流转: “经过我们事后一些......嗯,例行公事般的调查确认,那家已经宣告破产、背景不是很干净的企业秘密里,出现了两台......很有意思的‘遗物’。” “经过编号比对和技术特征分析,可以确定,它们来自于莱茵生命工程科机库,本应在严格管控下的非卖品。” “......” 她没在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 结合罗德岛在龙门的停驻时间,与那起案件事发时间的惊人吻合,凯尔希立刻在脑中有所明悟。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缪尔赛思小姐,如果您是想凭那起案件的事发时间存在巧合性的吻合,从而武断地断定此事与罗德岛有所关联......” 她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那么,这种推断未免有些过于牵强,甚至可以说是缺乏直接证据的臆测。” “龙门每日往来的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罗德岛只是其中之一。” 然而,面对凯尔希近乎直白的否认,缪尔赛思却如同早有预料般,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轻松淡然的笑容: “是啊,凯尔希医生说得对。” “光凭这些时间线上的巧合,以及两台来源不明的装甲残骸,就贸然下结论,的确太过牵强,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呢。”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二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纸质手提袋从身后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光洁的办公桌上。 然后,她向着林书烟狡黠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在林书烟和凯尔希带着疑问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只—— 鞋。 一只看起来有些旧、带着些许磨损的白色运动鞋。 款式常见,品牌普通,属于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几乎在看到这只鞋的瞬间,无论是稳坐钓鱼台的林书烟,还是一贯冷静的凯尔希,双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此之前,她们的确以为,这件事与罗德岛关系不大...... 但此刻,一段不太和谐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们的脑海: 在罗德岛离开龙门的前一天凌晨左右,陈楠好像就是单脚跳着回来的。 当时问她,她只含糊地说不小心踩进施工泥坑,丢了一只鞋...... 二人微小的的反应,立刻便被观察力敏锐的缪尔赛思尽收于眼底。 她脸上那清爽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仿佛终于找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 紧接着,她随手将那只“证物”重新装回袋子里。 随后身体微微前倾,用双手托住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林书烟,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亲昵: “当然啦,凭咱们罗德岛和莱茵生命目前......友好的合作关系,这档子小小的‘意外’,其实也不需要两位过多操心咯。” “毕竟,那家企业本身也不干净,龙门近卫局都已经结案了嘛。” “您的意思是?” 林书烟顺着她的话,试探性地询问道。 她面罩下的眉头微微蹙起,感觉事情并不像对方说得那么简单。 闻言,缪尔赛思轻轻耸肩,语气里似乎对那两台损失的原型动力装甲真的没什么心疼的意思,显得十分豁达: “其实那种型号的早期试验机,莱茵生命的仓库里有无数台,数据早就采集得差不多了,毁了也就毁了。” “甚至连哥伦比亚政府那边,对这点‘微不足道’的财产损失也不是很在意,报告都好写。”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不然的话,今天前来拜访罗德岛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某位脾气火爆的工程科主任亲自登门咯。” “那场面,想必不会太愉快。” 说罢,她忽然语调一顿,随即歪着脑袋,面露狡黠地看向林书烟: “我猜,博士您现在心里一定在好奇,既然这件事本身没那么重要,证据也‘微不足道’,” “那么我缪尔赛思,出现在这里,又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请您细讲。” 林书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需要对方亲口证实。 缪尔赛思的目光往下斜了斜,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 随即直言不讳,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原因很简单。被我们后续团队回收的那两台报废动力装甲,其中有一台其内部的控制系统和出力结构,有过非常明显的临时改装痕迹。” 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描述更清晰: “虽然改装者手法略显粗暴,完全舍弃了机体的大部分续航能力,以及复杂的自主作战能力。” “但与此同时,却通过某种巧妙的线路重布和能量导向优化,将其特定关节的瞬间爆发性破坏力,提升了数倍不止。” “这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天才般想象力的‘野路子’改造。” 她再次停顿,目光再次聚焦在林书烟身上,终于道出了此行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核心来意: “所以,工程科的那位主任,在查看了残骸和分析报告后,对你们罗德岛这位……‘只鞋的主人’,” “或者说,是那位完成了这项‘有趣改装’的工程师,非常感兴趣。 “她托我务必问问,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 第55章 非你不可 (感谢爱吃红豆沙包的叶阳、堪里雅客察国际电台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平安喜乐!) ?? ??? ?? ? ?? ??? ?? ? ?? ??? ? ? ? ??罗德岛本舰,下层能源区,主发电站。 巨大的源石能量转换装置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舰船的心脏在搏动。 错综复杂的粗大线缆如同钢铁丛林中的藤蔓,沿着墙壁和天花板延伸。 最终汇入中央那台庞然大物。 “唔......?” 陈楠叼着扳手,从一台需要定期检查的辅助输电装置侧面爬梯上蹦了下来。 她刚刚完成了一组接口的紧固工作。 听到可露希尔带来的消息,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疑问。 “莱茵科技的人找咱们搞交流竞赛?” 她从嘴里取下那件称手的工具,随手插进衣侧的工具袋里。 然后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蹭额角,满脸茫然地看向靠在控制台旁,一脸同样无语的可露希尔。 罗德岛本舰目前停驻的坐标位置,与哥伦比亚的边境之间,可以说横隔着至少两座以上大型移动城市。 甚至还有大片无人管理的荒原,和潜在的天灾区域。 这距离可不是出门遛个弯就能到的。 ?? ??? ?? ? ?? ??? ?? ? ?? ??? ? ? ? ??对方闲的没事儿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跟罗德岛工程部切磋技艺? “亲爱的他们被焊机焊到脑子了吗?” “谁知道呢。” 可露希尔满不在意地摊了摊手,血红色的眼眸里同样带着不解。 但她带来的信息很确切: “而且发来正式函件的,是其总部直属的十大核心科室之一的工程科。” “不是下面那些挂名的研究所。” 看到陈楠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可露希尔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 “或许你对莱茵生命工程科没什么具体概念,这么说吧,梅尔——就是总带着一群机械水獭‘咪波’在舰里晃悠的那位,” “她以前就是其工程科的精英成员之一,后来才以合作形式常驻罗德岛的。” 陈楠稍稍摩挲起自己光滑的下巴。 提起这位个性鲜明的工程师,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对方卓越的机械造物“咪波”们。 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莱茵生命在机械工程领域的深厚底蕴。 “能培养出梅尔大姐这样的工程师……这么说,对方在机械工程领域的综合实力,恐怕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罗德岛工程部门呢。” “基本就是这样。”可露希尔沉声点头,肯定了陈楠的判断。 她的表情也认真了些许: “所以这次交流竞赛,虽然名义上是‘交流’,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双方技术实力的一种隐性较量。” 了解到对手的大致情况后,陈楠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冰冷的金属管道。 随即,她再次抬起头,向可露希尔投去更加困惑的目光: “我明白了对方的来头和重要性。但是......” “为啥必须得让我去啊?” 闻言,可露希尔略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才迟疑地开口道: “唉,没办法。对方提出的参赛者具体要求......有点,嗯。独特,或者说苛刻。” “综合评估下来,本舰工程部暂时......没有比你更更符合条件的人选了。” “可否具体讲讲?”陈楠不禁好奇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门槛,会将可露希尔等等高级工程师都卡在门外? 甚至反而需要她一个实习生接手? 可露希尔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而又怪异的微笑。 她略微回想了一番对方函件里的附加条款,接着缓缓开口道: “秉承着公平原则,参赛者必须精通水电结设施消防维保、还要会一点通下水。” 她念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补充道: “大概就是......得是个能上手干脏活累活的全能型‘现场工程师’。 “额......照着我简历念的吗?” 陈楠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这门槛貌似有点......针对性太强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很快便不再深究这过于巧合的条件,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了现实。 她向可露希尔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与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意有所指道: “原来如此——我最近嘛,工作日程表上倒是挺闲的,帮部门出份力也不是不行,不过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经典的手势: “部长大人,您看,这种代表部门、乃至代表罗德岛形象的‘重要外交任务’,总得给我点......额外的好处吧? “精神和物质奖励,缺一不可啊!” 闻言,可露希尔顿时瞪大眼睛,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猛地向后一跳: “没睡醒吗你,还想从我手里捞好处?反了你了陈楠!” “诶——?”陈楠饶有兴致地抱抱着胳膊,看着她那副守财奴的经典姿态。 随即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事不关己: “那没办法咯,亲爱的部长。” “既然部门经费如此紧张,无法支持员工积极参与集体活动,那我也不好强求。” “唉——————” “我还有其他管线需要巡检,恐怕没法替工程部争光,去应对同行的‘挑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重新踩上旁边的矮凳,装模作样地在那台巨大的发电设备边缘摸摸索索。 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诶?哎?!等等!不是……陈楠!你给我下来!” 可露希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陈楠真的开始“忙碌”起来,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小混蛋是来真的。 她急忙上前两步,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陈楠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侧过头,对着可露希尔嘿嘿一笑: “术业有专攻嘛,而我只是个一般路过、只想做好本职工作的小小后勤干员而已喔。” “这种涉及两大组织技术声誉的重任,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选吧。” 闻言,可露希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看着陈楠那副无赖样子,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抠门本能的心痛,一边是工程部面子的诱惑。 权衡再三,在陈楠即将把螺丝刀怼向一个完全无关的接口时,她终于像是被割了块肉般长叹了一口气,做出了妥协: “行!行!算你狠!我去想办法劝说凯尔希,给你下个月的工资多开30%!作为特殊任务津贴!” “这总行了吧?!”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个数字。 “嘿嘿,这还差不多嘛!早这么痛快多好!” 陈楠立刻变脸,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为了工程部的荣耀,为了罗德岛的荣誉!这个艰巨的任务,义不容辞!” 爽快地答应了替工程部出赛的请求后,她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 她暂时收起了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忽然看向还在肉痛的可露希尔,面露犹豫和认真,语气也诚恳了许多: “不过,部长,咱们认真的说。参加竞赛,我肯定会尽全力。” “但具体能不能赢,面对莱茵生命工程科的那些天才,我不敢,也没法向你做出任何保证。” “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去,我会认真比。” “足够啦,你肯去就行。” 可露希尔摆了摆手,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沉浸于“经济损失”的肉痛神色,表演得异常逼真。 “输了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 “......当然能赢最好!”她最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两人又就竞赛的大致时间、地点和一些已知的注意事项简单交谈了几句后, 可露希尔便捂着还在滴血的心口,与陈楠简单道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嗡嗡作响的发电站区域。 ?? ??? ?? ? ?? ??? ?? ? ?? ??? ? 然而,一离开能源区,走在返回自己实验室的安静走廊上,可露希尔那副肉疼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 ??“......哼哼哼哼。”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嘴角才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真的陈楠恐怕根本想不到,莱茵生命工程科为了确保这场竞赛的顺利进行,私下给她这位工程部长开出的资源支持...... 可比许诺给陈楠涨的那点工资的30%,高了太多太多! 那是一个让她这个见惯了龙门币的血魔都心动不已的数字。 先前她在陈楠面前装出来的“肉痛”和“割肉”,也不过是为了打消对方的怀疑,维持自己一贯抠搜精明的人设罢了。 毕竟,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大方和急切,反而会引起陈楠的警觉。 “桀桀桀......” 她哼唱着轻快而得意的小调,想象着即将到手的丰厚回报,脚步轻盈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段时间,可以肆意挥霍龙门币的幸福生活。 —————— 午后两点,罗德岛下层,综合测试训练场。 按照可露希尔的通知,陈楠准时来到了位于舰体下层的这片广阔区域。 这里通常用于干员们的体能训练、武器测试,或小队战术演练。 但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嘀——” 【K-117 (工程部临时权限)——准许通过】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厚重的自动防护门应声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更加宽敞的空间。 陈楠也随之放下了佩戴在脖颈上的工程部实习证章。 “究竟是什么规格的竞赛,搞的这么神秘兮兮的,竟然直接把一整座大型训练场都给包下来了。” “还设置了权限门槛......” 她一边抬脚,大步踏入光线均匀的空旷训练场内,一边不禁心生疑惑,低声自语。 脚下的吸能地面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紧接着,当她下意识扫过场内指定的等候区域时,几张熟悉且令人意外的面孔,次第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准备迈出的下一步,微微顿住。 ?? ??? ?? ? ?? ??? ?? ? ?? ??? ? ? ? ?? 第56章 意图 广阔的空间被均匀的顶部照明点亮,空气中弥漫着微量清洁剂的冰凉气息。 原本用于体能锻炼或战术演练的场地被临时清空,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唯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回荡。 场地一侧,一处原本用于等候或休息的区域,此刻被临时布置成了简单的观赛区。 几张便携式的桌椅摆放整齐,与周围硬朗的训练设施形成了微妙对比。 林书烟沉稳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似乎永远也喝不完的热茶。 她的目光透过面罩,平静地落在场地中央,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沉思。 缪尔赛思则落座于她身旁,掌心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点。 同时,她稍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环视过那片如空白画布般的空旷区域。 最终,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被可露希尔领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孩身上。 此时的陈楠拎着扳手,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正跟在可露希尔身后不停左顾右盼。 缪尔赛斯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禁轻轻向上,弯起一丝了然与玩味。 “那个看起来有点小迷糊的女孩,就是那只鞋的主人吗?” 她轻微侧首,饶有兴趣地看向林书烟,故作随意地问道。 “是,”林书烟沉声道,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对缪尔赛斯做无谓的隐瞒。 话落,她轻抬眼眸,视线从场中收回。 随后淡然地扫过缪尔赛思带着笑意的脸,语气平稳地补充了一句: “那台破损装甲在龙门出现,并与我方人员产生交集的事,或许真的与陈楠有关。” “但具体到装甲的修复与改装痕迹,到底是不是她亲自动手,或者说,她在其中参与了多少,眼下依旧缺乏直接证据。” 她微微停顿,声音再次一沉: “我们无法给你准确的答复。” 这番话既承认了关联可能性,又保留了回旋余地,滴水不漏。 闻言,缪尔赛思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清爽无害的笑容。 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我当然知道啦,博士。有些事情,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需要亲眼见证。” “所以,这场别开生面的小竞赛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嘛?” “不过——”她忽然语调微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书烟的胳膊,声音带着揶揄: “你也可以换个更浪漫的理解方式——我是借此公干的机会,假公济私,专程漂洋过海来看看你的。” “毕竟,想见您一面可不容易呢,博士~” “......” 林书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没有接话,而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碰触中挪开了一点。 动作细微却态度明确,维持着礼貌的疏离。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将所有的回应都掩藏在了氤氲的热气之后。 林书烟这一细小的回避举动,虽然隐蔽,却被另一侧的凯尔希敏锐地尽收眼底。 她皱了皱眉,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思,视线在林书烟和缪尔赛思之间极快地掠过。 “凯尔希医生......?” 直到一旁阿米娅带着关切的轻声呼唤,方才将她从这瞬间的观察与思虑中拉回到现实。 “您在想什么?”阿米娅疑惑地抬起头,似乎想通过凯尔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以此来猜测她的心中所想。 “不......没什么。” 凯尔希状似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转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错觉。 “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见凯尔希似乎没有多言的意思,阿米娅张了张嘴,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稍稍扭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凯尔希挺直的肩侧,极快而谨慎地扫了笑容不变的缪尔赛思一眼。 随后,那带着忧虑和思索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身旁林书烟笼罩在兜帽和面罩下的侧影上。 “......” ?? ??? ?? ? ?? ??? ?? ? ?? ??? ? ? ? 场地另一边,陈楠在可露希尔的陪同下,终于与莱茵生命工程科指定的那位参赛者正式会面。 ??“您就是罗德岛工程部的陈楠小姐吧!久仰久仰!” “今日一见,您的气质果然......呃,非常人所有啊!” 一位看起来热情洋溢、戴着护目镜的年轻男性工程师,一见到陈楠,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上下挥动。 力道十足,充满了哥伦比亚式的开朗与直接。 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剧烈摇晃搞得有点脑瓜疼。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异常紧实。 “呃......您好您好,那个......其实工程部干员只是我的挂职......” 于是她弱弱地解释了一句,试图纠正对方可能存在的误解。 还有,她什么时候都能被别人“久仰”了? 是仰她修水管特别快,还是仰她拧螺丝从不滑丝? 这客套也有点太浮夸了! “哦?像您这样的天才少女,居然都只是挂名工程师吗?” 对方闻言,眼中精光更甚,握手的力道似乎也更大了些。 “这么说,难道您的主要职责,是参与罗德岛的中枢管理决策层?” 他自动脑补了更“高级”的可能性。 “是后勤人员......主要负责器械维护和部分场地管理。” “有时候也帮厨房切切菜......” 陈楠终于趁机抽回了自己有些发红的手,为了增加说服力,还向他比划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切菜动作。 “?” 那名工程师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骤然凝固,像是瓷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一旁抱着胳膊的可露希尔,寻求确认。 (耸肩) 可露希尔歪着头,向他摊了摊手,算是默认了陈楠这番不靠谱的自我介绍。 “......好吧,您大概有自己的考量。” 年轻的工程师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表情有些复杂。 他顿了顿,紧接着便重新换上那副极具感染力的阳光笑容,面向陈楠,郑重地颔首示意: “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我是莱茵生命工程科的一名在职工程师,彼得洛夫·加西亚。” “主要在‘智能生命’及‘无人操控式机械装甲’等前沿科研领域中,略有一些小小的成就和贡献。” 他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态度显得很客气:“您可以随意称呼我‘彼得洛夫’就好。” “哈......彼得洛夫先生,您好您吉祥。”陈楠向对方回应了一个谦逊的笑容,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 这名字听着不太像哥伦比亚本地人呢。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厚重脚步声从三人后方传来,将他们的对话暂时截断。 陈楠闻声,下意识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坚毅的下颌线时,忍不住瞳孔一缩。 “铿——” 一面边缘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大盾牌,被塞雷娅平稳地立在身旁的地面上,仿佛扎根其中。 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瞬,随即便转向作为负责人的可露希尔,稍作颔首,声音平稳无波: “竞赛场地已按照标准清理并检查妥善,各项安全监测系统启动完毕。” “两位选手现在可以步入中央指定区域,着手进行赛前准备了。” 她的话语简洁、清晰,完全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带丝毫个人感情色彩。 如同她立在地上的那面盾牌一样可靠。 “啊......塞雷娅主......小姐。”彼得洛夫凝视着她那古井无波严肃表情,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复杂敬畏、怀念。 或许还有些许紧张的神色。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被他悄然压下。 —————— ?? ??? ?? ? ?? ??? ?? ? ?? ??? ? ? ? ??在塞雷娅的引导下,陈楠和彼得洛夫来到了被灯光聚焦的场地正中央。 “那么,请容许我向两位再次明确,并介绍本场交流竞赛的具体规则。” 她面向二人,语气完全秉持着公平公正,不带丝毫个人感情: “本次竞赛,由‘莱茵生命’方面统一提供两台基础型号的R-31型泛用动力装甲,以及一批标准化源石传导材料。” 她伸手指向场地边缘两个被防水布覆盖的庞大轮廓。 “两台装甲初始状态完全一致,确保起点的公平。” 她的目光扫过两位参赛者:“两位可以根据自己对机械工程的理解、技术偏好以及战术构想,” “在规定时限内,利用提供的材料,对分配给你们的R-31进行任意的改进、强化与升级。 “过程保密,只要求最终结果。” 话音刚落,彼得洛夫便微不可察地往身旁瞥了一眼,观察着陈楠的反应。 此刻,陈楠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眼底同时存在着浓厚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考题,未免太过“对口”了。 见此,彼得洛夫微微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塞雷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两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紧接着用更加清晰、冷硬的声音,宣布了最终的胜负判定方式: “改造时限结束后,两台经由你们之手升级后的动力装甲,将在本赛场中央划定的区域内,进行无外部干扰的实战搏杀测试。” “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或主动认输为止。 “以此,直观地检验各位改造方案的实用性与效能。” “......” 陈楠稍稍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 无论是莱茵生命为她“量身定制”的参赛门槛,亦或眼下几乎明示的针对性考题...... 对方的来意,昭然若揭。 一股莫名的不安和压力悄然浮现。 她不自觉地微微向后挪了一小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头,越过场地中央的灯光,向观赛区边缘望去。 眼神中带着寻求确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回应她的,是半截被随意撸起到手肘的工程部外套袖子。 以及一个被可露希尔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醒目的大拇指! “......” 陈楠缓缓收回目光,心底那份面对未知而产生的不安与忐忑,在此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信任和期待点燃的斗志。 “好吧,” 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扳手,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那就......如你们所愿。” 第57章 没什么起名天赋 经过“举办方”与罗德岛高层之间的短暂商议,最终将机体改造的严格时限确认为两小时整。 改造将在两个相邻但完全隔离、配备了基础工具和材料的工作间内进行。 双方虽然皆有自己的考量和目的,但出于对核心技术的保护原则,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公开参赛者的具体改造过程。 这就意味着,无论两人在如同黑箱般的房间里捣鼓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在时间结束之前,没有任何旁观者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未知,为这场技术对决蒙上了一层神秘而紧张的面纱。 观赛区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挂钟的秒针规律地跳动着,敲在等待者的心弦上。 场地的空旷与寂静,放大了这种时间的流逝感。 林书烟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水表面的浮叶,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不经意间,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缪尔赛斯似乎全神贯注的侧脸,状似无意地随口说道: “倒是没想到,身为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的缪尔赛思小姐,居然会对这种工程机械类竞赛感兴趣。”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缪尔赛思漂亮的黛眉微挑,仿佛刚从某种思绪中被唤醒。 她稍稍转向林书烟,将眼眸弯成了两道迷人的月牙,笑容清爽依旧: “其实严格来讲,说不上有多感兴趣呢。” “机械的轰鸣和冰冷的逻辑,终究比不上生命的多样与水的灵动,您说是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来嘛,是必要的程序。涉及重要技术展示或交流的外部活动,必须得有一位主任级别的人员随行监督。” “您看,其他科室的主任同事们都很忙嘛,这种‘出差’的好机会,自然就落到我头上了。” “至于二来......”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向林书烟倾斜,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哦。” “......” 林书烟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她讪笑着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糊弄了过去: “......那我还真是挺荣幸的。” 见状,缪尔赛思脸上依旧保持着如同阳光下的溪流般清澈的笑容。 但她眼底极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细小的失落,转瞬而逝。 如同迅速平复的湖心涟漪。 而在那抹失落之余,似乎还潜藏着些许更复杂的...... 猜疑。 在她注视着林书烟那被面罩笼罩的侧影时,一闪而逝。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观赛区另一侧, 塞雷娅宛如一座岩石雕琢而成的堡垒,沉默而稳固地屹立在原地。 她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扫向墙壁上那面简易的电子挂钟。 以此来确认剩余的改造时间。 可露希尔百无聊赖地倚着金属栏杆,站在她身旁。时不时抠抠指缝,打发时间。 与塞雷娅严肃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对方充满力量感的身形映衬下,娇小的血魔部长,此时就像一块软糯而精致的年糕。 “话说诶,”她似乎受不了这沉闷的等待,忽然懒懒地开口,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个话题, 试图打破凝固的空气: “我发现了,人家莱茵生命的工程科......好像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这次竞赛的所有资金投入,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在出钱。”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 “那两台看着就不便宜的原型机、一堆价值不菲的源石传导材料、路费盘缠......” “啧啧,花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反观罗德岛,就只需把人摇过来就行,简直是无本买卖。 再者,就光是请求她说动陈楠参赛这一项,彼得洛夫私下给她提供的“活动经费”和资源许诺,就丰厚得令人心跳加速。 比敲诈博士来得爽快多了。 “嗯。”塞雷娅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挂钟上。 但她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回忆,与客观陈述: “在莱茵生命,工程科与能量科的关系向来密切。” “斐尔迪南·克鲁尼在位时,凭借其手腕和人脉,经常能为工程科拉到大量订单和商业投资,提供充沛的资金支持。” “工程科也一直投桃报李,凭借这些资源,其科技研发与生产制造水平蒸蒸日上。” “其推出的多项产品,深受哥伦比亚军方和各大企业的重用,形成了良性循环。” 塞雷娅的语调微不可察地停顿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灰色的短发纹丝不动: “如今的工程科具体是什么样子、内部氛围如何,我并不清楚。” “但我想,凭借其积累出的底子,财政状况方面,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冷静的分析。 “这点倒是能看出来。”可露希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见塞雷娅没有再继续深入讲述往事的意思,她便很识趣地主动止住了话题。 随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扇紧闭的改造间大门,心里继续盘算着自己的“收益”。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的整备时间已悄然结束。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响起,打破了长时间的沉寂。 ?? ??? ?? ? ?? ??? ?? ? ?? ??? ? ? ? ??几乎是同时,两间改造室的门被从内部推开。 陈楠和彼得洛夫二人相继走了出来,回到了观赛区上方。 两人的神态略有不同。 彼得洛夫脸上,带着完成作品后的满足与自信, 而陈楠则相反,显得有些疲惫。 他们将这片空旷的场地,彻底留给了自己的“作品”大显身手。 接下来,是钢铁造物展现力量的时刻。 “轰——锵!” 下一刻,偌大的空旷区域,赫然被一阵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响所充斥! 声音粗暴地撕裂了之前的宁静,宣告着两台动力装甲的登场。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两道沉重、缓慢的机械踏步声。 规律而震撼。 两台已然样貌大异的动力装甲,追随着同一道无形的指令,同步从身后昏暗的改造间阴影中,沉稳地迈出。 如同自巢穴中苏醒的巨兽,最终完全暴露在场地中央的聚焦灯光之下。 它们的钢铁之躯上,还残留着焊接的痕迹,和匆忙安装的附加部件。 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光泽。 “在智能化技术的前沿应用领域,我们工程科,可并非只供赏析的花架子。” 彼得洛夫随意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许些自豪感。 随即,他意有所指地转向可露希尔,眉头轻挑。 话语依然礼貌,却意有所指: “当然,和可露希尔小姐、及贵企工程部门的深厚造诣相比,我们这微末伎俩,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马马虎虎吧,看着还行。” 可露希尔满不在意地耸耸肩,红色的眼眸里确实没什么惊艳之色。 事实上,以她的技术眼光,还真没怎么把这两台依靠预设指令和基础判断逻辑行动的“大铁块”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抛开纸面作战能力不谈,光论真正的“智能”与“自主性”, 这两个家伙说到底,还是得优先遵从操纵者预先输入的核心指令。 而后才能进行非常有限的、基于传感器数据的战术判断。 跟Lancet-2、castle-3等高精度机械单元在“智能”本质上,没有丝毫可比性。 更像是高级一点的遥控玩具。 “......” 她的目光从两台动力甲充满工业美感的躯壳上挪开,指尖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在这对基础型科技产物所展现的相对“智能”性质上,她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可能与梅尔早期在莱茵生命时,参与提出的某些构想,有些许相近之处? 他摇了摇头,很快便不再多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两台即将展开搏杀的铁巨人身上。 ?? ??? ?? ? ?? ??? ?? ? ?? ??? ? ? ? ??“为了便于区分,在双方装甲就位之前,请两位选手自己的‘造物’命名。” 听到塞雷娅的提示,彼得洛夫微咳一声,脸上竟掠过一丝略带尴尬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抬手抠了抠自己的脸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工程科的人......说实话,大多都没什么取名天赋。” “以前如果让同事们自由发挥取名,基本最后都会演变成命名灾难现场。” “什么‘高跟鞋毁灭者’、‘爆裂猫咪mK-II’之类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经一些: “所以,根据机械工程中控制近战动作精度的传动模块,以及这台装甲的实际表现,我为他命名——t9就好。” 他吐出一个简洁利落的代号。 可露希尔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疑惑道:“t可以理解,传动模块。” “那‘9’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9组导弹发射联动传动组件嘛,关联远程攻击的机械协同逻辑。” 彼得洛夫笑了笑,耐心地做出解释。 塞雷娅漫不经心地点头,表示记录完毕。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陈楠,眼底的询问的意味明显。 同时,可露希尔和彼得洛夫,乃至观赛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身上。 好奇她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额......” 陈楠拄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小会儿,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斟酌用词。 她的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那台经过她精心改造、透着一股草莽般桀骜气息的动力装甲。 一个名字福至心灵般冒了出来—— “就叫它——威震天吧。” ?? ??? ?? ? ?? ??? ?? ? ?? ??? ? ? ? ??“噗——咳咳咳咳!!” 不远处的看台上,正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的林书烟,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刚倒进嘴里的那口温茶猛地破口而出!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掉落。 这失态的举动把身边三人皆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惊诧和关切的目光。 “博士?您怎么了?” “没事......阑尾疼。” 第58章 交锋 惨白的吊顶灯光垂直投射在训练场中央,将两个对峙的钢铁巨物照得纤毫毕现。 陈楠似乎有自己独到的审美理解。 名为“威震天”的动力装甲,通体覆盖着一层哑光漆黑金属外甲。 机体在灯光下,虽然没有反射耀眼的光芒,但反而更显出一种沉重与稳固。 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 相较而言,彼得洛夫的“t9”,在外观上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它依旧沿用了原型机标准的亮银色涂装,流线型的身躯更符合常规的空气动力学和工程美学。 各种传感器和武器接口排列规整,使得其过于规整。 精干,却缺乏个性。 当然,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机体是否真正强大,外观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外壳之下隐藏的能源核心、传动结构效率、装甲防护强度以及武器系统配置...... 这些硬件,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外观带来的第一印象,很快就会被实战撕得粉碎。 “如果双方皆没有异议,那么,我将宣布竞赛正式开始。” 塞雷娅面无表情地抬高胳膊,将手中象征着秩序的发令铳,稳稳对准天花板。 她的目光扫过陈楠和彼得洛夫。 待收集到二人同时摆手,表示准备好的动作后,她便干脆利索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而响亮的铳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在空旷的训练场内炸响。 余音在金属墙壁间碰撞回荡。 瞬间,全场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齐齐将目光聚焦到两台无声对峙的装甲身上,屏息凝神。 ?? ??? ?? ? ?? ??? ?? ? ?? ??? ? 场地中央,亮银色t9装甲几乎在铳响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瞬息间,便做出了响应! 其胸腔处核心处理器闪过一道意为挺进的猩红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灵魂。 下一刹那,这台庞大的钢铁之躯立刻行动!其动作流畅得令人惊叹—— 屈膝蓄力,巨大的金属脚掌猛蹬离地面,带动整个机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前猛跃。 同时,闪烁着寒光的合金铁拳已然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势头! 这一系列复杂的战术动作,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内飞速完成,不带丝毫迟缓。 将其机动性与响应速度上的技术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转眼之间,银白色的幽灵便已携着雷霆之势,暴袭至漆黑如墨的威震天身前不足五米处。 那只蓄满动能的铁拳,重重挥出—— “铿——!!” 如同两座山峦相撞般的金属碰撞轰鸣,猛然炸响! 声音之剧烈,甚至让整个训练场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看台一侧,彼得洛夫脸上那原本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将须臾间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只见漆黑装甲从始至终,都如同扎根在原地的一座铁塔。 面对t9凌厉无比的先手进攻,并未展现出丝毫闪避或格挡的预备动作。 沉稳得近乎傲慢。 直到t9带着音爆残影的铁拳即将触及它的面部装甲,威震天才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精准到毫秒的从容。 那条覆盖着加厚装甲的右臂悍然抬起,摆出了与对方几乎一模一样、最直接,也是最野蛮的正拳出击姿态!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宣泄。 “轰!!!” 两股足以粉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力量,瞬间在巨大的钢铁拳头之间交织。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们脚下为中心点猛然扩散开来,卷起细微的尘埃。 骇人的声势再次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台装甲毫无花巧的首轮正面交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结果便已分明! “咔......” t9便率先承受不住对方拳头上传来的恐怖力道,硕大的机体踉跄着连退数步。 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摩擦痕迹。 灯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t9那只刚刚与威震天对轰的右拳指关节处,已然崩裂开一道裂隙。 几缕细微的电火花,正从裂缝中不甘地迸射而出。 反观威震天,依然保持着那记刚猛无俦的出拳动作。整台漆黑如墨的高大躯体,自碰撞伊始便纹丝未动。 深色的外甲上,甚至连一丝明显的划痕都找不到。 高下立判。 彼得洛夫暗暗咂舌,心底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忍不住飞快地瞥了眼身旁那个轻描淡写、甚至有点走神的身影。 陈楠只是背负着双手,悠闲地靠在观赛区的栏杆前,如同在看两只蛐蛐斗殴。 她淡淡地扫了眼下方的首轮交锋结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仿佛威震天能展现出如此碾压性的破坏和防御力,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根本不值得她投入过多的关注。 彼得洛夫缓缓收回目光,转而陷入了自己的深思当中,眉头紧锁。 在此之前,通过仔细研究龙门那台报废动力甲内部的改装痕迹,他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工程师”的技术风格,有了一定了解和心理准备。 回到此时,在拥有更加富裕、品类更齐全的能源及标准材料后, 陈楠这种极具个人色彩的机体改装优点,更是得到了近乎无限的放大。 “......不。” 彼得洛夫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本场竞赛,为确保最基本的公平性,提供给双方使用的材料和总造价预算,是一致的。” “这一点由塞雷娅女士亲自监督,绝无可能作弊。” 他沉下心,快速进行着逻辑推演: “也就是说,既然‘威震天’在防御强度和瞬间破坏力上,拥有远强于t9的绝对优势,那么在其他方面,它必然做出了巨大的妥协和牺牲......” “‘速度’和‘有效攻击距离’,想必就是那台漆黑堡垒无法忽视的薄弱短板了。” 想到这点,彼得洛夫的心思便活络起来,向场中的t9下达了新的战术指令。 彻底更改了其预设的强攻模式。 “嗡——” t9胸腔处的猩红光芒急促地闪烁了一瞬,似乎在响应或消化某些信息。 在外界看来,这台银白色装甲在被一击震退后,并没有立刻组织下一次进攻,反而像是被打懵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与不远处那尊漆黑的杀神,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可令人费解的是,哪怕对方露出了如此巨大的后摇(破绽),威震天却依旧不为所动。 它只是安静地收回了出拳的手臂,恢复成了最初那副沉默站定的姿态。 宛如一座拥有无限耐心的黑色堡垒,冷漠地等待着对手自行消化新的战术。 或者...... 更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而威震天这种“你不动,我不动”的异常反应,也更加坚定了彼得洛夫内心的猜测—— 它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和快速接近能力,只能被动挨打,等待近身机会! “......” 可露希尔摩挲着下巴,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场中两台陷入静止的装甲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不符合常理的对峙让她心里痒痒的。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凑近身旁仿佛又在神游天外的陈楠,伸出小拇指尖。 用指甲轻轻挠了下对方肋骨处的软肉。 “嘶——干嘛?!” 陈楠被她这番意义不明、如同小猫挠痒般的偷袭搞得虎躯一震, 方才从晚上吃什么的深度沉思中,猛地被拽回到了现实,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可露希尔。 “我说——”可露希尔冲她努了努嘴,满脸尽是不解和好奇: “你该不会......真的一点都没给那大块头加装增强移动能力的模块吧?” “它怎么又愣在那儿了?等着对方请它喝茶吗?” 闻言,陈楠咧了咧嘴,还当可露希尔神神秘秘地找自己,有什么事儿呢。 她无奈地耸耸肩,向一脸求知欲的可露希尔嘿嘿一笑: “走得慢,确实是‘威震天’没法忽视的痛点,相信部长大人很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我要的就是‘被动’的效果。” “?” 这番没头没尾、如同谜语般的话,给可露希尔搞得更加疑惑了。 脑袋上冒出几个具象化的问号。 她看着陈楠那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嘚瑟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得,懒得再问你个小炮仗。” 她放弃了从陈楠嘴里直接套答案的想法,转而凭借自己的技术直觉,尝试从威震天那看似破绽百出的钢铁身躯上,分析出些隐藏的玄机。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这小混蛋肯定藏了后手。 第59章 高下立判 轰——!轰——!! 训练场内,爆炸轰鸣声与金属的咆哮交织,声势骇人。 此刻,t9的身影犹如装载火箭引擎的移动堡垒般,凭借其卓越的机动性,在那块黑色礁石周遭急速穿梭,迂回。 这台庞大的机体并不像看起来那般笨重,行动起来反而毫无阻滞、行云流水,始终与威震天保持着安全距离。 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银环毒蛇。 在其肩头,液压装置推动多管发射器缓缓抬升至最佳射角,关节处的齿轮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冰冷的发射导轨上,数枚闪烁着寒光的小型导弹早已蓄势待发。 锁定了那个几乎静止的目标。 “咔嚓——” 舱门完全开启时,冷硬的机械咬合声里,满是一触即发的致命压迫感 “嗖——轰! !” 又一发拖着炽热尾焰的导弹撕裂空气,如同彗星般,向威震天坚不可摧的胸膛直直射去。 最终在其厚重的漆黑胸甲上,炸开一团绚丽却危险的溢彩火花! 破片和冲击波四散飞溅,在特制的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哪怕“威震天”的防御能力再怎么出色、甚至堪称恐怖, 面对敌方持续不断的远程火力覆盖,其漆黑的外甲表面,也开始逐渐出现清晰的凹痕与刮擦。 原本哑光的漆面变得斑驳,蒸腾的热浪扭曲着它周围的空气。 但受限于自身几乎为零的移动和突进手段,它只能不停地调整重心,抬起双臂护住相对脆弱的传感器,做出防御姿态。 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显得有几分狼狈不堪。 局势从表面上看,正朝着对t9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变得不容乐观。 看台处,阿米娅无意识攥紧拳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忧虑。 她紧紧盯着场中那台如同暴风雨中孤舟般的黑色装甲。 “博士......” 阿米娅忍不住侧首瞥向身旁稳坐如山的林书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米娅那带着询问与不安的目光,林书烟微微侧首,嘴角扬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她的声音平稳而充满耐心: “有时,极致的防守并非无奈之举,也可能是一种策略,一种积累。” “眼下看似单方面挨打的局面,或许正是陈楠从一开始就想要看到的。” 闻言,阿米娅先是愣了一下。 聪慧的她立刻结合林书烟这番话蕴含的深意,在脑中快速思考。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观赛区的另一侧,彼得洛夫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下方的战场上,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虽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此时的优势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t9正以极小的消耗,不断削弱着对手的防御。 但越是这样顺利,他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直觉在尖锐地警告他,陈楠既然选择了如此极端地砍掉所有移动速度,将几乎所有资源都堆砌到防御和未知的攻击手段上, 她就一定早就设想过、甚至计算过会陷入眼下这种被远程放风筝的尴尬局面。 也绝对预留了解局的方案。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战术指挥。 再一抬头,就瞥见不远处可露希尔那道揶揄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袭向自己。 这一眼神,如同火上浇油,顿时令他心中的不安飙升到了顶点。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这糟糕的预感,刚才还呈一边倒局势,突然发生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惊人变化—— “嗡——” 一阵低沉却不同于以往的嗡鸣,从爆炸扬起的漫天飞尘与硝烟中传出。 只见烟尘稍散,那台一直处于守势的漆黑巨兽,缓缓将两条布满爆炸凹坑的胳膊,从面前放下。 动作中带着一种沉重与坚定。 它抬起狰狞的头颅,如同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慢从半蹲姿势起身,再到彻底站得笔直。 巍峨的身躯瞬间拔高,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 “嗖——” 破空声再次响起,一枚从侧后方刁钻角度激射而来的小型导弹,企图进行偷袭。 然而,威震天甚至没有刻意扭头。 它的右臂悍然抬起,金属五指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张开, 以一种精准的时机,凌空将那枚疾驰的导弹稳稳截下。 牢牢攥在了冰冷的金属掌心之中!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它单抬起一条沉重的腿,腰部传动轴发出强劲的扭矩声,整个上身向后微仰。 臂甲下的液压杆瞬间绷紧,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 随即,它将那枚还在它手中徒劳震动的导弹,如掷铁饼一样对准了t9的方向! “! !” t9胸前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几乎无需彼得洛夫下达任何指令,其内置的威胁应对逻辑立刻被触发。 巨大的亮银色机身驱动推进器瞬间喷发,试图向侧后方进行极限规避机动。 “唰! !” 与此同时,威震天猛地向前暴踏一步!沉重的吨位让整个场地为之震颤。 金属关节构件在它狂暴的动作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恐怖摩擦声。 其手中那枚可怜的导弹,在瞬间被威震天当做远程武器,奋力掷出! “嗖——! !” 导弹在纯粹由机械暴力产生的瞬间加速度加持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以远超它自身推进器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 骇人的破空声宛如死亡低语——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导弹在t9原本所处的位置猛烈炸开,地砖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 爆炸卷起的灼热气浪甚至越过场边,扑打在近距离观战者的脸上。 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彼得洛夫的瞳孔骤然收缩,失焦了一瞬。 他脑海中回放着那枚导弹被对方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徒手投掷出的惊悚瞬间。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掷,似乎仅仅只是个开始,更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宣告反击的号角! 只见一击过后,威震天并没有继续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轮攻击。 它带着几乎让空气都凝固的压迫感,迈开沉稳的步伐,开始向t9的方向挺进!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金属与地面的沉重撞击声。 更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在其躯体上! 在其厚重胸甲的中央,一块原本毫不起眼的装甲板突然滑开,露出了内部深邃的结构。 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复杂环状核心,骤然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冰冷而纯粹的能量质感。 紧接着,数道密密麻麻、繁复无比的幽蓝色发光电路纹路,以核心为源头,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充斥了它全身的漆黑装甲表面! 幽蓝的光流在粗粝的金属表面急速奔涌,让它整个躯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散发出一种危险而强大的生物机械感。 可露希尔紧紧注视着那道幽光,一抹兴奋在她眼底转瞬而逝。 【最後攻势】 【战争巨兽已部署!】 就连她都属实没想到,陈楠居然会把“小天才”的驱动模组与动力装甲相结合。 这简直是天才与疯子的想法! 以前半场看似愚蠢的被动挨打,依靠变态级的防御硬抗所有伤害,根本不是为了苟延残喘, 而是在利用对方的攻击、以及自身高效的源石能量转换系统,迅速积攒。 直到能够启动,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庞大能量! 而此刻,技力点满。 正是这台沉寂已久的漆黑装甲彻底“解放”、将所有压抑的力量一次性爆发出来的最佳时机—— “嗡——” 威震天提起那两条流淌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双臂,做出一个仿佛怀抱虚空的姿势。 其胸口处的环状核心光晕瞬间变得更加刺眼、更加狰狞。 幽蓝的光芒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令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噼啪作响。 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刻—— “轰——! ! !” 一道直径足有一米粗、缠绕着毁灭性能量电弧的蓝白色能量巨炮,从它的胸腔核心处迸射而出! 光芒瞬间吞噬了场地中的一切其他光源,仿佛将空间撕裂开一道口子! 这道几乎要肃清路径上一切物质的恐怖能量冲击,瞬间汽化了沿途本就破损不堪的地面, 带着无可阻挡的致命威胁,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射向正在紧急规避的t9! “嗡——滋啦!!!” 哪怕亮银色装甲已经将机动性提到理论上的极致,但也只能做到堪堪避开能量洪流的正面直击! 毁灭性的能量擦着它的右侧身躯掠过,瞬间将其整条负责主要动力输出的右臂、以及肩部的导弹发射架,彻底湮灭! 刺眼的电火花和融化的金属液滴如同泪水般飞洒,仅存的机体部分,也被高温炙烤得一片焦黑。 金属熔毁和源石能量过载之后,战场上充斥着焦土般的气息。 “吼! ! !” 看台另一边,mon3tr猛地从凯尔希身后的阴影中,舒展它那狰狞而庞大的躯体,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 一副肉眼可见的激动模样。 “呃......好了好了,知道你也会用这招,冷静。” 林书烟嘴角抽搐,随手摸了摸它坚硬的头颅,示意mon3tr安静些。 别把看台拆了就好。 “(兴奋的嘶吼)” ?? ??? ?? ? ?? ??? ?? ? ?? ??? ? ? ? ??“这......” 彼得洛夫瞪大双眼,脸上血色尽褪,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不远处始作俑者,却只在陈楠脸上,看到一片近乎可怕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风轻云淡。 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在有限的能源预算、相同的材料清单限制下,通过改装发挥出这样远超理论极限、堪称恐怖的实战能力?! 就在他忍不住陷入深沉思考的时候,陈楠忽然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额前被余波吹乱的发丝。 随即,她状似无意地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嘿嘿笑容,问出了一个让彼得洛夫措手不及的问题: “彼得洛夫先生,装甲被打坏了的话......不需要罗德岛赔钱吧?” “什么?” 彼得洛夫闻言彻底愣住,大脑一时没搞明白她这番话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在这种紧张时刻问这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回答: “不,不用......竞赛损耗,由主办方,也就是我们工程科承担......” 但很快,残酷的现实便为他的疑惑做出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解答—— 战场一侧,遭受重创的t9勉强从能量冲击的余波中稳定住残破的身形。 仅存的左臂无力地垂落,躯干焦黑一片,冒着袅袅青烟。 暂且稳定后,它受损的处理器似乎仍在顽强运行,丝毫未在意被几乎焚毁的半截身子,开始重新规划着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战术。 一般而言,这种破坏力如此惊人、堪称战略级的源石能量冲击,仅一发就足以抽干一台标准动力装甲的所有能量储备。 甚至可能导致核心过载熔毁。 也就是说,此时的对手,在释放过那般恐怖的攻击后,大概率已经是个空壳,再也没有其他任何远程或高能攻击手段了。 这是它,也是彼得洛夫基于常识的判断。 “......” 就在它受损的逻辑单元,刚刚分析出这个看似合理的结果的瞬间—— 一道带有残影的漆黑金属造物,突然毫无征兆地飞速袭来! 缠绕着微弱残余电弧的钢铁拳头! 由于右侧动力系统被完全破坏,平衡模块严重受损,哪怕t9的传感器早已捕捉到攻击轨迹,其残破的机体却已无法及时做出有效的规避响应。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轰! !” 漆黑的钢铁拳头,蕴含着依旧恐怖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它较为完好的左肩关节处! 那是它仅存的、能够支撑着导弹发射架的单一结构。 一股无法抗衡的野蛮冲击力,瞬间将其彻底轰翻在地! 金属断裂的脆响再度响起。 t9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般,砸向地面,溅起一片尘埃。 仅存的左臂,连同上面的发射架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彻底宣告报废。 “......” “威震天”缓缓放下冒着青烟的钢臂,沉重的气流从其面甲下传出。 随即,它重重迈出脚步,带着宛若山岳般无可阻挡的压迫感,向瘫倒在地、几乎成为一堆废铁的t9走来。 钢铁巨足踩过焦黑的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重响。 这场竞赛,已经毫无悬念。 此刻,这台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黑色钢铁巨兽,距离濒临彻底毁坏的t9,仅有两米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它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 只要它想,甚至不需要消耗多大能源,就可以把对方的核心锤成年糕。 然而,就在这决定最终结果的时刻,它却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幽蓝的传感器光芒锁定在脚下的残骸上。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充满人性化的举动—— “威震天”狰狞的头颅,竟然有些僵硬地迟疑了一瞬,缓缓转动了大约十五度。 越过场地,向高台处陈楠所在的方向望去。 它面部复杂的传感器阵列微微调整焦距,光芒闪烁不定。 竟然带着几分清晰可辨的、如同请示般的询问之意。 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陈楠站在栏杆前,略微低下头,避开了那台造物“询问”的目光。 她抬起一只手掌,五指并拢,做出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停止”手势,向它示意。 这也是她自这场惊心动魄的竞赛开始到现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这台完全由她亲手改造的“威震天”,主动下达了一个明确的指令。 塞雷娅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见t9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便转向面色苍白的彼得洛夫。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 “彼得洛夫先生,根据竞赛规则,一方失去继续战斗能力,即可判定胜负。” “可以宣布本次竞赛的结果了么?” “......” 彼得洛夫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场中那台静立在t9残骸旁的黑色巨兽, 又深深地看了眼神情自若的陈楠。 最终,所有的震惊与疑惑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化作嘴角的一抹苦涩笑容。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好,”塞雷娅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赛场。 最终看向陈楠时,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欣赏。 但语气依旧如同宣读报告般,不带丝毫个人感情,清晰而有力: “我宣布,本次技术科研交流竞赛,最终的获胜者是——” “罗德岛方参赛者,‘大学生’陈楠。” ...... 第60章 社恐理工妹 ? 硝烟与能量残余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训练场内一片狼藉。 竞赛顺利结束,结果已然分明。 ? ??彼得洛夫缓步走向被众人目光聚焦的陈楠。在他年轻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失败的不甘或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对强者的敬意。 他来到陈楠面前,郑重地微微躬身。 “心服口服,甘拜下风,陈楠小姐。”他的声音清晰而诚恳,打破了场地的寂静。 “您在这场竞赛中所展现出的不拘一格、对能量极限的构思,以及将现有技术以意想不到方式组合应用的大胆和高效,甚至远远超出了我赛前最大胆的预估。” 他的评价极高,目光灼灼。 “称不上,相互学习切磋进步嘛。”陈楠被对方如此直白的夸赞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脸上那副竞赛时风轻云淡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瞬间被腼腆、局促的性格取代。 她几乎是本能地,悄悄往旁边一脸“与有荣焉”的可露希尔身后缩了缩。 试图借助部长的身影遮挡一下这过于直接的关注。 “哈哈,您谦虚了,” 彼得洛夫朗声笑道,对陈楠这种赛时赛后反差巨大的表现感到有些有趣。 随即,他目光一扫,注意到了几位正从主看台方向向她们走来的身影。 于是他心领神会地后退一步,展现出了良好的风度,将空间留给对方进行赛后的内部交谈与祝贺。 “看来您的朋友们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陈楠转过头,也看到了正在向她们走来的阿米娅等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道庞大的黑影竟然后发先至,冲在了众人最前面—— “吼! !” 只见mon3tr像一座小山似的,雀跃地来到陈楠面前,看样子异常兴奋。 它又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低吼。 “额......?”陈楠眼皮乱抽,看着眼前这巨大的大家伙,心里有点发毛。 完全搞不懂它想干什么。 于是她悄悄拽了拽可露希尔的袖口,压低声音求助: “部长大人,能翻译一下吗?” “这你得问凯尔希去。”可露希尔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 (跳舞) 见mon3tr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地乱晃起来,陈楠一时间更加迷茫、手足无措。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勉强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啥意思啊?是表示友好? 还是它也想上去拆点什么? 很快,阿米娅三人与缪尔赛斯一同来到了这边看台,与陈楠和可露希尔会面。 mon3tr则因为陈楠始终没读懂它想表达的意思,有些失落地低鸣了一声。 最终缓缓退回到了凯尔希身后的阴影之中 “恭喜你,陈楠小姐!” 阿米娅脸上绽放出灿烂而真诚的笑容,很自然地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陈楠那只还沾着些许油污的手。 温暖的触感瞬间传来。 她仰起头,那双如宝石般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钦佩与喜悦: “我代表罗德岛,衷心感谢你能够接受委托,代表罗德岛工程部参加这次重要的交流竞赛,并且凭借你卓越的才能和冷静判断,取得胜利!” “你为工程部,为整个罗德岛,都争得了巨大的荣光!” 她的语气充满了感染力,让人能切实感受到她的开心。 “诶......小、小事啦。”陈楠嘴角一歪,几乎本能地想抬手挠头。 虽然她早已熟悉了阿米娅的性格,但每每直接接收到对方如此真诚的赞扬和肯定时,都给她整得怪不好意思的...... 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无所适从。 “哦——?”一旁的可露希尔却忽然拖长了调子,语气酸溜溜的,有些不爽地往她耳边凑了凑: “之前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讲的,险些没请动你这尊大佛,啧啧......” “咳咳、领导都在呢!部长您给我留点面子,回去再蛐蛐我。” 陈楠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阿米娅带着笑意的目光。 看着两人这副私下里熟稔的、如同姐妹般拆台咬耳朵的动作,阿米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因为缪尔赛思在场而略微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缪尔赛思上前一步,用她那充满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起陈楠。 从陈楠身着略沾油污的工装,再到那双此刻写满了窘迫的眼睛。 随后,她向陈楠伸出自己白皙修长、保养得宜的手,脸上带着清爽与神秘感的微笑: “你好啊,陈楠小姐,终于有机会正式认识一下了。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啊,行……你好。”陈楠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伸来的、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的手, 又瞥了眼自己指甲缝里可能还残留的油污。 随后略显迟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握住了对方递来的手,生怕弄脏了它。 缪尔赛思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歪头一笑,非但没有丝毫在意她手上沾染的污渍。 反而十分自然且柔和地稍稍用了点力,完成了一个扎实的握手。 虽然她的掌心带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微凉触感,但陈楠却奇异地从中感受到了些许代表着善意的、近乎温暖的包容。 “我的名字是缪尔赛思,现任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也是本次竞赛的官方监督人哦。” 缪尔赛思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试图让氛围更轻松些。 “额、哦、我......我是......谁来着?” 陈楠脑袋一懵,在对方那过于明媚的笑容和近距离的注视下,浑身不自觉地抖得如同筛糠,整个人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总是没办法好好处理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像缪尔赛斯这样气场独特又主动的陌生人。 似乎是觉得她脸红红的窘迫表情很好玩,缪尔赛思眉头微挑,脸上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故意往陈楠面前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哪怕缪尔思斯什么都没再说,光是近距离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如同雨后清新的天然体香,陈楠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过载宕机了,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好半天后,缪尔赛思才像是欣赏够了她的窘态,缓缓松开了陈楠那只已经有些汗津津的手,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随即重新看向好不容易稍微缓过神来的陈楠,用看似随意的口吻询问道: “陈楠小姐,借着这个机会,我倒是很想听听......” “您个人,是怎么看待我们莱茵生命的呢?” 她的问题听起来很轻松。 “啊,我吗?” 陈楠好不容易从宕机状态回过神,听到对方抛出如此正式的问题,便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努力组织语言。 试图给出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回答: “其实......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了解贵企业的内部结构和具体业务啦,毕竟隔行如隔山......” “当然,如果只说我个人今天的感受的话,缪尔赛斯主任您,还有彼得洛夫先生,看起来都是很好、很专业的人......” 陈楠挠了挠头,感觉有种向hR投递简历时,对方让她报一遍该公司的优点那种既视感...... 好怪哦。 “嗯~”缪尔赛思回应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紧接着,她脸上那玩闹般的表情突然收敛了些,眼底闪过一丝认真。 随即语出惊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那么,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我们莱茵生命在原有的、极具竞争力的福利待遇和政策基础上,再为您这样的天才做出特别的、大幅度的提升和资源倾斜......” “陈楠小姐,您会不会考虑——”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足够的悬念,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离开罗德岛,加入莱茵生命?” ?? ??? ?? ? ?? ??? ?? ? ?? ??? ? ? ? ??此言一出,陈楠瞬间愣住,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挖人”。 而且目标直指自己这个后勤干员! 而在她大脑还处于震惊空白期的时候,阿米娅与可露希尔已经率先反应过来。 两人动作默契地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交错,刚好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性站位。 将还有些发懵的陈楠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们身后,直面缪尔赛思。 “对不起,缪尔赛思主任。”阿米娅率先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少许清冷: “请容许我提醒您,陈楠小姐目前与我们罗德岛签有正式的任职协议,是罗德岛在籍的后勤兼工程部干员,” “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 她微微昂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缪尔赛斯带着笑意的视线: “除非她本人经过慎重考虑后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否则,作为罗德岛的代表,我们高层有权、也有责任,拒绝任何外部企业未经正式流程的‘私下邀请’。”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明确地划出了界限。 “哦?” 缪尔赛思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但没有感到不悦,反而轻笑出声。 仿佛眼前这幅景象,正是她所期待看到的,已经得到了一个无比满意的答复。 她的目光越过阿米娅的肩膀,重新看向被挡在后面的陈楠。 “......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邀请,缪尔赛斯主任。” 这一次,陈楠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也没有躲在同伴身后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阿米娅和可露希尔之间的缝隙中稍稍探出身子。 目光虽然还带着点紧张,但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但是,抱歉。罗德岛......这里的人们,这里的环境,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这里是我的......家。” 她用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重的词。 “......” 缪尔赛思嘴角微扬,那弧度带着一丝了然和欣赏,仿佛早就料到最终会是这个答案。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加柔和了些。 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化解了刚才略显紧张的气氛: “好啦好啦,放轻松,各位。只是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她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挖角言论,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我可没有越过工程科,替他们招揽顶尖人才的权利,那可是会引起部门矛盾的。” “只是看到陈楠小姐如此优秀,忍不住就想试探一下罗德岛对人才的珍惜程度呢。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陈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 ??? ?? ? ?? ??? ?? ? ?? ??? ? ? ? ??之后,便是一些关于竞赛结果确认、技术交流成果,以及后续事宜的官方善后交谈工作。 这些主要由林书烟和凯尔希负责与彼得洛夫及缪尔赛思沟通。 内容涉及技术细节、数据保密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向,复杂而专业。 倒是不需要陈楠再努力堆起社交笑容,去应对那位心思难测、古灵精怪的生态科“主任”了。 她乐得清闲,悄悄退到可露希尔身后,开始神游天外,思考着待会儿是先去洗澡还是直接冲向食堂。 “本次罗德岛与莱茵生命工程科之间的技术科研交流竞赛,至此已圆满落幕。” 彼得洛夫作为莱茵生命的代表,向林书烟恭敬地颔首致意,语气正式: “再次感谢贵企愿意抽出宝贵时间,与我们进行这场富有建设性的深入交流,让我们获益良多。” 他语调微顿,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场地中那台静静伫立、周身还残留着战斗痕迹的漆黑装甲“威震天”,补充道: “作为此次友好竞赛的谢礼,同时也是对陈楠小姐惊人技艺的一份见证, “这台经由她亲手改造、展现出非凡潜力的R-31型号动力装甲‘威震天’,其所有权,还请罗德岛务必不要推辞,就留在这里吧。 “它理应属于创造出它的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继续说道:“相关的竞赛报告与数据,我们会尽快整理提交。 “那么,之后的事务也已安排妥当,我们也是时候该启程,返回哥伦比亚了。” ...... ?? ??? ?? ? ?? ??? ?? ? ?? ??? ? ? ? ??待林书烟送别缪尔赛斯与彼得洛夫一行人离开训练场后,现场只剩下罗德岛的自己人。 可露希尔立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精明与不怀好意的笑容,凑到正准备离开的凯尔希身旁。 “嘿嘿,凯尔希医生~商量个事儿呗?” “?” “我知道,那台‘威震天’,按照惯例和彼得洛夫先生最后的赠予,最后的归属权肯定非它的创造者陈楠莫属了,这点我没意见!” “所以?” 凯尔希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位血魔部长又想打什么算盘。 “我就是想......在陈楠正式接手之前,能不能把它提前‘借’到我的核心实验室里研究研究嘛!” 可露希尔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 “就半个小时!真的,我保证不拆坏......呃,我是说,只是进行一些非破坏性的扫描和数据采集!” “我都和陈楠说好了,她没意见的!” 她飞快地补充道,试图增加可信度。 看着可露希尔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祈求表情,凯尔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可露希尔看了几秒,直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凯尔希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拿出了个记录着各种事项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 用她冷静无波的声线,如同宣读判决书般说道: “记录:今日,工程部部长可露希尔,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及口头承诺,试图诱导、半胁迫下属干员陈楠,出让其个人竞赛奖励品以供其满足个人研究癖好。” “行为不当,情节虽未造成实质损害,但影响恶劣。依据相关规定,本月绩效奖金,归零。” “哎?哎! ! !” 第61章 “人才” (感谢芽衣的小琪宝、爱可莉的英雄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心想事成!) ?? ??? ?? ? ?? ??? ?? ? ?? ??? ? ? ? ??【欢迎收听本日的罗德岛晨报,以下是来自本舰气象部门的最新预报......】 “啪!!”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粗暴地打断了晨报的播送! 只见实木办公桌上,那台可怜的小型收音机被一只拳头狠狠凿中,瞬间凹陷变形,内部元件发出噼啪哀鸣。 最终变成了一块几乎与旁边那叠纸质文件厚度相当、冒着细微青烟的废铁。 林书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长桌对面那张写满怨恨与不耐烦的脸庞。 此刻维什戴尔脸上,仿佛凝结着堪比巫术祭坛的恐怖煞气。 随后,她堆努力地堆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向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真是......稀客啊,着实没想到您会......呃,突然造访本人的办公室。” 她谨慎斟酌着用词,试图缓和气氛: “不知维什戴尔女士此次前来,呃......有什么......安排?” “你问我?” 维什戴尔冷冷地凝视着她,赤金色双眸如同燃烧的余烬。 随即她右手再次用力,五指收拢。 将本就变成铁饼收音机残骸,彻底攥成了一团分辨不出原状的年糕。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自顾自地从旁边拉过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坐下,嚣张地抬起一条腿,将做工精致的军靴鞋跟搭木质桌面上。 鞋底沾染的些许尘土无声滚落。 那双瞳孔中,是不加掩饰的恼怒,以及几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神色。 仿佛在欣赏林书烟那显而易见的紧张。 “...... ” 林书烟顿时感觉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内里的衣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经斟酌,反复确认了近期的日程安排和重要协议。 随后,她才做了个深呼吸,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请原谅本人事务繁忙,一时实在无法回忆起......什么时候怠慢了您的安排。” 她试图用“繁忙”作为借口,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点提示。 “呵,” 维什戴尔闻言,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本就不悦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好似风暴前的乌云在她眉宇间汇聚。 她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鞋尖,死死盯着那张令她莫名火大的兜帽脸。 似乎怒极反笑,声音平静而危险: “照你这意思,有关建设卡兹戴尔的事,甚至都没法在你脑子里排的上号?” “卡兹戴尔......?!” 林书烟眉头猛地一挑,好像搞懂了对方这滔天怒火的来源,随即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滑向办公桌侧面的抽屉。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手,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借着身体的遮挡,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抽屉内部—— 一份来自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高材生租赁”商业订单,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文件的签署日期,似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 “............” “........................” “喂,你跟我装哑巴呢?” 维什戴尔眉间骤然凝起一个疙瘩,猩红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紧接着,她猛地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被凌厉取代,眼神中甚至出现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果然,我当时就该随便找个什么巫术单元,塞你这可恶的兜帽里炸你个来回!” “等等,我先别炸!” 林书烟指尖一抖,差点把抽屉整个扯出来。 她强作镇定,以迅雷之势将那份烫手山芋塞回抽屉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当作它不存在。 转而重新看向杀气腾腾的维什戴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故作镇定的笑容。 甚至带着点谄媚: “其实,关于卡兹戴尔重建的技术支持,我一直都.....呃,深深地记在心里。” “只是因为近期舰内一些......突发的不可抗力,耽搁了些许时日。” 话音刚落,眼见维什戴尔的双手已经伸进了危险的口袋里,林书烟顿时表情一僵,于是慌忙抬高音量: “等等等等!其实您要的人早就已经物色好了!马上安排她收拾工具行动! !” “保证不耽误卡兹戴尔的伟大建设事业!!” 闻言,维什戴尔才将刚掏出来的炸弹重新塞回口袋, 随即略带怀疑地瞥了她一眼,慢慢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虽然空着,但威胁意味丝毫不减。 “你确定?”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林书烟悄悄松了口气,听对方这语气,貌似还有继续往下聊的余地。 为了不挨炸,她立刻摆正姿态,挺直腰板,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 “是真的,无论各方面而言,她都完全符合商单里罗列出来的所有要求。” “哦?” 维什戴尔双眼微眯,瞳孔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她非但没有从桌边离开,反而顺势一撑,直接坐上了宽大的木桌边缘。 随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书烟,晃荡着双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质疑: “不会是从哪随便找来个实习生,拿来应付我的吧?” “......” “喂,怎么又不说话了?!” 林书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如何将陈楠“实习后勤”的头衔包装得高大上一些。 眼见对方又要摆弄那些不知道藏在哪的爆炸物,林书烟只感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 得,再忍忍吧,命要紧。 “咳嗯——!” 她重重地咳嗽一声,随即将双手十指交叉,郑重地置于下颌前, 摆出罗德岛对外谈判时最沉稳冷静、最富有智慧的姿态。目光(努力)变得深邃,沉声说道: “维什戴尔小姐或许有所不知,在罗德岛,头衔往往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真实能力。” “我向您推荐的这位‘高材生’,明面上看,呃......” “她的确在工程部挂着实习生的名衔。” 她刻意停顿,营造悬念。然后猛地拍案而起!吓了维什戴尔一小跳。 林书烟的语气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 “但那都只是表象!” “是为了让她能够更专注于技术本身,不受世俗虚名干扰的保护性措施!” 她这突如其来的架势,还真给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维什戴尔整得愣了一下。 随后,她不禁冷冷地反问,但语气中的怀疑似乎减弱了一丝: “没文化归没文化,但我不是傻子。你最好能证明给我看。” “一个实习生,你确定能搞明白那些复杂的机械啊、电力啊之类的玩意吗?” 林书烟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冲她自信地摆了摆手: “这点,您就无须担心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相信,当她踏上卡兹戴尔的土地,亲手触摸那些古老的机械时,您自然会明白——” “我今日所言,绝无虚假。” —————— ?? ??? ?? ? ?? ??? ?? ? ?? ??? ? 下午四点,?罗德岛工程部门,主通道入口。 “......” “......” 维什戴尔双臂环抱,眯起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金色眼眸,在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的陈楠身上来回游走。 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线条清晰的下巴,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这位,”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审视,目光转向站在她身侧的阿米娅: “就是你们那位博士藏着掖着、夸得天花乱坠的‘高材生’?” “是的,维什戴尔女士。” 阿米娅脸上保持着温和而得体的微笑,轻轻点头确认。 同时,她悄悄向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陈楠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示意她无需过度紧张。 “‘大学生’陈楠小姐,可是我们罗德岛工程部门一颗正在冉冉升起、备受瞩目的技术新星呢。” 阿米娅用她那能让人安心的话语补充道,试图为陈楠增加一些光环。 “什么星......算了,” 维什戴尔挠了挠她那一头白色的头发,似乎对这种文绉绉的赞美并不感冒。 她重新将锐利的目光聚焦在陈楠身上,问出了第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 “你会接电吗?就是那种,乱七八糟缠在一起,时不时还炸火花的线头。” “额,会的。”陈楠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将姿态放得很低。 只是心里免不了有点打鼓。 “那修东西、造东西呢?”维什戴尔冲她比划了一个拧螺丝的动作。 “也会......跟这方面沾边的我都会点。” 陈楠一丝不苟地回答道,下意识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对方脸上的反应。 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 “......” 只见维什戴尔单手支着下巴,赤金色眼眸盯着陈楠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然后,她猛地一拍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 “行,就你了!” 第62章 启程 舰体外侧,荒原的风带着粗粝的沙尘,掠过庞大的舰体,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常规越野车,早已在指定位置等候多时。 “听着!卡兹戴尔那鬼地方,天气说变就变,早晚温差能冻死源石虫!多带点厚衣裳总没错!” “记得多喝水,那边水质硬!勤洗澡,虽然水资源可能有点紧张......哦对了!我这还有点月饼你带着。” 可露希尔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围着陈楠团团转,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印着可疑彩色花纹的纸袋塞进陈楠手里。 那袋月饼的形状有些抽象,颜色也透着一股工业感。 陈楠始终黑着脸,面无表情地接过那袋沉甸甸的小型工程零件。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些棱角分明、色泽诡异的“月饼”,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在可露希尔期待的目光中,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行囊里,默默掏出了一把便携式角磨机。 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喂喂喂!等等!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可是部长的一片心意!” 然而,回应可露希尔的,是角磨机开关被按下的“咔哒”声。 以及随后爆发出的一阵刺耳嘶吼。 高速旋转的锯片瞬间与其中一块月饼接触—— “滋啦——!!!!” 璀璨耀眼的喜庆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猛烈迸射出来。 照亮了陈楠半张毫无波澜的脸,也映红了可露希尔惊愕的表情。 金属(如果那真的是月饼)摩擦的尖锐噪音持续了大约五秒。 陈楠面无表情地关掉角磨机。 待砂轮停止转动后,她熟练地卸下了那块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边缘发蓝退火的旧角磨片,随手丢进旁边的回收桶。 然后,她将那块依旧完好无损的“月饼”,平静地托在掌心,举到可露希尔眼前,如同展示一件出土文物。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可露希尔脸上: “说实话,部长,这玩意究竟在仓库里放了多久?” 可露希尔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支支吾吾地回答: “几个月吧......可能,大概?” 陈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可露希尔。 “......” 在陈楠无声的注视下,可露希尔最终败下阵来,有些气急败坏地胡乱一挥袖子: “好啦好啦!情意到了就行了嘛,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好歹也是来自你顶头上司、尊贵的工程部部长的关心!懂不懂感恩!” 她挺了挺胸脯,强调道: “能从我手里得到礼品的人,全罗德岛上下都没有多少哦!你应该感到荣幸!” “得,莫大的荣幸。”陈楠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袋坚不可摧的“月饼”收进了自己的背包行囊里,拉好拉链。 再不济,拿去当焊材也不是不行。 应付过可露希尔这番别出心裁的“关照”后,陈楠顿了顿,神色收敛了些。 她转过身,看向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微笑耐心等待的阿米娅。 似乎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显得有些犹豫。 “额,领导......” 陈楠像往常一样,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自己那总是乱翘的头发,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几分对即将离开这座移动之家的不舍。 闻言,阿米娅稍稍抬起头,向她露出一个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的轻笑。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包容: “陈楠小姐,不必如此正式拘谨。和大家一样,直接称呼我阿米娅就好。” “哦哦,阿米娅小姐,”陈楠连忙改口,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庞大的罗德岛舰体,神情染上了一丝落寞: “很感激您......还有博士,能信任我,为我争取到这次去卡兹戴尔的外勤任务。” “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只是……下次回来,可能又得是十天半月之后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对熟悉环境的不舍。 “没关系的,”阿米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是理解的神情。 她缓步走到陈楠面前,伸出小手,非常自然地替她整理起有些微乱的衣领和衣襟。 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一位送别家人远行的妹妹。 “虽然很遗憾,关于你的正式干员晋升流程,相关的证章没能赶在你这次出发之前制作完成,并授予你。” 阿米娅的语气带着一丝歉然,但很快变得坚定而充满期待: “但是,我向你保证,等你顺利完成这次外勤任务,平安归来的时候,” “我一定会亲手将那枚属于你的正式干员证章,交到你的手上。” “诶......” 陈楠愣了一下,看着阿米娅近在咫尺、写满真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离愁。 阿米娅轻轻拍了拍她整理好的衣襟,指尖拂过最上方那颗扣子。 她的语气除了固有的温柔之外,还带上了一份属于罗德岛领袖的郑重与嘱托: “陈楠小姐,作为即将成为的正式干员,与本舰暂时的分别,日后或许将会成为家常便饭。” “我们会前往这片大地的各个角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去完成我们的使命。”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而坚定地望着陈楠: “离别难免会有不舍,这是人之常情。” “但请你切记,无论你身在何方,遇到何种困难——” “罗德岛永远与你同在。” ...... ?? ??? ?? ? ?? ??? ?? ? ?? ??? ? ? ? ??为了确保此次前往卡兹戴尔任务的安全与稳妥起见,在可露希尔的极力协调下,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与陈楠一同随行。 “陈楠!临走之前古米特意托我给你带了好多她新做的蜜饼和熏肉干,说要让你路上吃!快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红豆活力满满的声音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她从那看起来比她体型小不了多少的随身行囊里,利索地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蜜饼。 不由分说地就塞了一块到陈楠手里。 “嘿嘿,刚好有点饿了,多谢啦红豆姐!” 陈楠也不跟她客气,接过那块还带着温度的蜜饼,娴熟地拆开包装,低头就大大地咬了一口。 金黄油亮的酥脆外皮在她唇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香甜的馅料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红豆看着她毫不顾忌形象的吃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她才转过头,将手里另一块蜜饼,向越野车后座另一位同行者递去,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呐......额,” 她拿着蜜饼的手刚刚伸出,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略显尴尬的短暂沉默。 只见越野车后座靠左的位置,几乎被一具灰白色厚重无比、布满战斗痕迹的巨大盔甲完全占据。 泥岩那庞大的身躯在有限的后排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 她费劲地转动了一下覆盖着头盔的脖颈,使自己的面部护甲能够刚好正对红豆的方向。 厚重的盔甲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 隔着厚重的面甲,传来她有些沉闷但依旧能听出礼貌的声音: “......谢谢。” 她伸出那带着厚重金属护手的手掌,几乎是捏着那块对于她的手掌来说,显得过于小巧精致的蜜饼。 然后稳妥地将其装进了自己盔甲侧面的一个储物口袋里。 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 事实上,经过一番准备和等待,她的确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但碍于这身几乎从不离身的沉重盔甲,实在不方便在颠簸的车上进食。 她还是决定忍耐一下,等到下车休息、找到合适时机再享用这份好意。 “嗯......” 紧接着,红豆又往前座探出身子,试探着向维什戴尔询问道: “维什戴尔小姐,您也来一块吗?古米的手艺真的很棒哦!” 闻言,维什戴尔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快速瞥了一眼红豆充满期待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那块蜜饼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 “别了,好意心领,帮我留着吧。”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方向盘和前方的路况上。 “想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抵达卡兹戴尔边境哨站,路上的时间没那么宽裕。” “还是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好吧。”红豆在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感觉这位来自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传说中脾气火爆的议长,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位。 那里并没有坐人,而是异常安静地平放着一台造型古朴、却散发着隐隐能量波动的主炮级的巫术增幅单元。 暗色的金属外壳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 “喂!小丫头!怎么不问了?你倒是问问我吃不吃啊?尊老爱幼懂不懂?” “虽然老夫现在这状态尝不出味儿,但这份心意很重要!” 红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勉强,她无奈地在心里回应: “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吧,老爷爷。” 她实在想象不出一门炮要怎么吃蜜饼。 在众人启程之前,维什戴尔就曾特意、并且是“着重”向三人介绍了一番这位特殊的存在—— 一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脾气古怪、如今寄宿在这台巫术增幅单元里的、老祖宗级别的死魂灵。 “哼!小姑娘,无论对方是否打算接受你的好意,或者有无实际进食能力,一声善意的的询问总是不会出错的!” “这是关乎礼貌和教养的问题!你们这些后辈,一个个的,果然是一点待人接物的出息都没有啊!” 苍老的声音继续在红豆脑海里喋喋不休地教育着。 “呃......明白了明白了。”红豆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脑袋有点疼。 同时,她瞥了眼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陈楠,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庆幸。 还好陈楠听不到这位老祖宗的絮叨。 第63章 城市 (感谢芽衣的小琪宝、四面佛的坐山客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寿与天齐!) ?? ??? ?? ? ?? ??? ?? ? ?? ??? ? ? ? ??日落西山,残阳迸射出的余晖,将荒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一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停靠在路边,其长长的影子被斜阳拉扯得变形。 轮胎方向,指向远处巍峨的轮廓。 那里,一座灰色的城市如同从荒土中生长出的巨兽骸骨,沉默地屹立于天地之间。 由无数巨大移动地块拼接而成的基础结构,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残败而坚韧的质感。 宛如一柄被深深刻进这片苦难大地的、锈迹斑斑的古老剑柄。 承载着无数岁月的重量与伤痕。 “嚯......” 城外,陈楠费劲地仰起头,眯着眼睛眺望着那座在余晖勾勒下、边缘被熔金镀亮的庞然巨物。 风沙掠过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带来干燥的尘土气息。 这里就是卡兹戴尔。 一座被众多萨卡兹共同赋予了“家”之含义、在废墟与战火中拔地而起的宏伟城市。 它不像龙门那般繁华精致,也不像维多利亚的都市那样,充满工业秩序。 有一种未经雕琢、带着刺痛感的真实。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其城市基础的结构并不牢固,甚至显得有些勉强。 无数斑驳、型号不一,看起来是从不同残骸中回收再利用的巨大地块,被粗大的铆接结构强行固定、连接在一起。 接缝处如同愈合不佳的伤疤,诉说着资源匮乏下的将就与顽强。 许多结构已经褪色、锈蚀,留下了各种武器洗礼的凹痕与焦黑。 建筑风格......基本谈不上有什么统一的风格。 视野所及,大量低矮的建筑由简陋的板材、锈蚀金属,甚至夯土拼接搭建而成。 许多建筑于旧日废墟的之上修补而来,新旧材料混杂,显得杂乱而拥挤。 偶尔有几座较为高大的石质建筑耸立其间。 但也大多显得沧桑破败。 维什戴尔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正低着头,费劲地往增幅单元上缠胶带纸。 随后,她用余光瞥见了陈楠四处张望的朝向,以及她脸上的震撼与惊讶,头也不抬地随口说道: “相较于其他工业化国家,卡兹戴尔的技术力量十分落后,无论各方面而言。” 她用力扯断一截胶带,继续道: “再加上那帮蠢货推行的一些过于激进的商业策略,以及萨卡兹本身在这片大地上,堪称‘狼狈’的名声。” “哪怕殿下已经在尽力斡旋,维持与周边各国势力之间,脆弱的和平贸易关系。” “却也依旧没得到多少实质性的技术支持。” 她顿了顿,将缠好胶带的巫术增幅单元随手立在身旁。 紧接着猛地站起身,面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夕阳。 残阳光辉为她白色的发丝和坚毅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燃烧般的光边。 “不过,记住这座城市现在的模样吧。” “记住它的斑驳,简陋。甚至挣扎。” 她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那座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沉默而庞大的城市,如同立下一个誓言: “在不远的将来,卡兹戴尔必将更换一副全新的面貌!” “它将不再是流浪者与伤兵的聚地,它会真正成为萨卡兹永恒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高举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呃,那些词叫什么来着......?” 面对三人的疑惑注视,维什戴尔强撑着手指夕阳的激昂姿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算了!”她有些懊恼地放下手臂,挥了挥手。 “就那意思,你们心里明白就行。还是先进城吧,天快黑了。” 她果断结束了这场不算成功的即兴演说,转身大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闻言,红豆下意识抠了抠脸,和泥岩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陈楠则跟在众人最后边,看着维什戴尔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刚才对方话语中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在她心中掀起了些许波澜。 殿下......将军......? 现在的这座卡兹戴尔,究竟是个什么治理方式? 这和她印象里不太一样啊...... 直到红豆关切的呼唤从前方传来,陈楠才忽然一愣,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 于是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可能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她小跑着跟上她们的脚步,踩在卡兹戴尔城外粗粝的土地上。 慢慢在这段旅途中寻找答案吧。 ...... ?? ??? ?? ? ?? ??? ?? ? ?? ??? ? ? ? ??四人穿过宏伟的城门结构,行走在卡兹戴尔狭窄而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由维什戴尔充当起临时“导游”的角色,为初来乍到的三人带路。 陈楠忍不住探出脑袋,仔细地打量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栋栋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低矮,墙壁多是粗糙的石头或夯土、混着金属板搭建而成。 窗户形状不一,还有部分是用塑料布或木板遮挡,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走近了看......更朴素了啊。” 一种原始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外形简陋归简陋,就街道上往来居民的日常生活而言,貌似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她能听到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看到妇女在门口晾晒衣物。 几个年长的萨卡兹围坐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旁,沉默地抽着自制的烟斗。 甚至在一处相对宽敞的拐角,还有一家生意看起来不错的小饭馆,门口支着简陋的棚子,锅里冒着热气。 散发出香料与肉类的的香气。 夜幕渐渐降临,不少人家窗户里陆续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大多是原始的油灯,或是亮度不稳定的其他光源,将一片片昏黄而温暖的亮堂,投射在凹凸不平的街道两侧。 驱散着逐渐浓重的黑暗。 透过那些没有完全遮蔽的窗子,依稀能看到居民们在其间来回走动的身影。 陈楠稍稍踮起脚尖,视线穿过无数星火点点的居民楼,投向城市更深处。 在那里,依稀能望见一座极其高耸的、如同巨塔般的建筑轮廓。 其顶部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结构,正在夜色中持续运作。 暗红色的光芒在炉膛内隐现。 其中弥散出升腾热流扭曲了上方的空气,足以驱散天幕周遭小范围的黑暗。 在这片寂静的夜里,宛如一座为所有归家的萨卡兹指引方向的、沉默的灯塔。 她缓缓收回目光,感受到夜风中带来的丝丝凉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随即,她小跑着凑近走在最前面的维什戴尔身边,压低声音,试探询问道: “议长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一趟军事委员会。” 维什戴尔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你们初来乍到,起码得让那帮老......普通家伙先见见你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顺便帮你们把后事安排了,省得后面麻烦。” “啥?!” 陈楠的脸色变得惨白,猛地后跳一大步,敏捷地躲到了红豆身后。 两条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岁数还小呢!虽然干活可能不利索,但罪不至死吧?” “倒、倒也不用现在就急着安排白事吧……” “?” 维什戴尔转过头,茫然地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红豆和泥岩。 似乎完全搞不懂,陈楠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是怎么回事。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泥岩才停下脚步,稍作沉吟后,转向吓得快缩成一团的陈楠,声音沉闷道: “我想......维什戴尔小姐的意思,大概是为我们安排‘后续入驻事项’。” “比如住处、通行权限、工作对接等等。” 她顿了顿,厚重的头盔转向维什戴尔,似乎在向她确认这个理解是否正确。 “对啊,”维什戴尔疑惑地歪着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有什么问题?” “......根本不是好吧!” 红豆无奈地扶了扶额角,安抚性地揉了揉被吓得化成一摊软糕的陈楠。 萨卡兹文化支教真的得提上日程了啊。 听到泥岩的解释,陈楠那惨白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扶着红豆的胳膊,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 毕竟,以这位议长大人的做派,但凡自己后续干活真的不利索...... 对方恐怕是真敢找个坑把她给埋了。 待心跳稍微平复,缓过劲来,她似乎才注意到了维什戴尔话里的另一个提及, 随即小声地追问道: “您口中的‘那帮家伙’......具体指的是?” “嗯?” 闻言,维什戴尔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简陋民居。 夜色中,位于远处那座巨型熔炉后方,存在着一座更加庞大而模糊轮廓。 似乎是城市核心区域的宏伟建筑群。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 “没什么,几个活的比较久、规矩也特别多的老古董而已。” —————— 第64章 针锋相对 与卡兹戴尔街道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由粗糙建材搭成的朴素民居,截然不同, 位于整座城市最中心区域的这座宫殿式建筑,无论从外部轮廓,还是内部空间来看,都竭力展现着一种属于萨卡兹古老传统的庄严与宏伟。 高大的石柱支撑着拱顶,墙壁上雕刻着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精美的浮雕,讲述着失落的历史。 当然,那也仅仅只是与那些近乎原始的棚屋,和城内普遍低矮的建筑相较而言。 岁月的侵蚀和资源的匮乏,依然在这座象征性的建筑上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痕迹。 石料表面布满风化凹坑,一些装饰构件,也有明显的修补迹象。 四人行走在空旷宫殿内部的石质地板上。 脚步声在幽深的长廊中,轻微回响。 夜幕已然降临,但宫殿内部却并未点亮主要照明。 只有窗外居民区方向零星的灯火形成的柔光,顽强地穿透厚重的石壁窗格,漫进这条昏暗的走廊。 斑驳的光影安静地投射在冰冷粗糙的地面,勉强驱散了部分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啥,”陈楠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四处张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环境。 借着从窗外投射到墙壁上一道道光条的反射亮度,她才能勉强分辨出维什戴尔那张笼罩在阴影中的侧脸轮廓。 “咱们这......宫里,怎么不点灯啊?有点黑。” “这才几点?” 维什戴尔头也没回,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以为捣鼓出全城唯一一座不至于三天两头炸掉的小型发电站,一帮半路出家的萨卡兹电工,花了多少心血?” “特蕾西娅......殿下自然是希望让城里的居民们先用上那点宝贵的电力。: “哪怕每家每户只能点亮一盏小灯。” “至于我们这些所谓的‘公职人员’,”她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倒也不缺那点光亮,摸黑走路又死不了人。” “天再深点,再开灯处理这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破事,也无所谓。” 闻言,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种资源极度匮乏下的分配优先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她随即稍稍转了下脑袋,望向走廊一侧巨大的石窗窗外。 成千上万点微弱的灯火,汇聚成一片在广袤黑暗中,顽强闪烁的光流之海。 那是卡兹戴尔普通萨卡兹们的夜晚。 “大家的条件还蛮艰苦的......”红豆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看着那片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光点,她不禁心生些许同情与敬佩。 “总会慢慢好起来吧。” ?? ??? ?? ? ?? ??? ?? ? ?? ??? ? ? 约莫五分钟后,一行人跟随着维什戴尔,在一处有些老旧的厚重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深刻木纹, 和几道像是利器划过的浅痕。 “来,都听我说,” 走在前面的维什戴尔忽然停下,转过身,轻咳一声。 随即,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依次扫过陈楠、红豆以及高大的泥岩,刻意压低了声音: “等下我开门,你们三个就立马蹲下,最好抱住脑袋。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啊......?” 闻言,三人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与警惕。 红豆刚想张嘴再追问细节,就看到维什戴尔已经拽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做出了准备推门的姿态。 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眼下面对未知环境,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维什戴尔, 直觉告诉她们,乖乖听这位本地“导游”的临时指挥,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红豆快速与陈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用力点头,微微屈膝。 做好了随时下蹲的准备。 而泥岩......她似乎也在努力调整姿态,尽管效果存疑。 “吱呀——” 很久没有上油的合页转动声响起,厚重的木门被维什戴尔猛地向内推开。 就在门缝开启到足以通过一个人的瞬间,红豆凭着反应,利落地蹲了下去, 维什戴尔则轻车熟路地向门侧一闪身,同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还在愣神的陈楠后脑勺上。 “嗖——! ! !” 一道沉重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她们的头顶掠过! 只见一本极其厚重的古籍,带着无比强悍的物理力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精准地穿过刚才维什戴尔脑袋所在的位置!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最终重重地拍在了因为盔甲太过沉重,从而无法完全下蹲的泥岩身上。 撞击点甚至连一丝凹痕都没能留下,只是震落了些许灰尘。 (伤害:0) “我说啊......”维什戴尔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似乎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随即,她用余光瞥了眼门内昏暗的办公室,冷笑着开口: “光靠扔点破书烂本子就想弄死我,你不觉得有点搞笑吗?” 陈楠此刻正用力捂着被按得生疼的脑袋,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地上。 生怕待会还有什么更离谱的远程武器从门里飞出来。 她紧闭着眼睛,直到感觉耳边的风声和破空声重新被一种沉默笼罩,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然后缓缓抬起头,向门内望去—— “想捏死你,我有的是办法。” 一个冰冷、磁性,却又蕴含着明显不悦与傲慢的年轻男声,从办公室深处传来。 陈楠的视野逐渐适应了室内更暗的光线。映入眼帘的,被数盏油灯的微弱灯火勉强照亮的中型办公室。 跳动的火苗,将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后的石墙上, 影子随着光源的晃动,如同鬼魅般轻微摇曳。 “扔书,只是显得文明、不会弄脏地板的一种。” 对方拥有着一种近乎病态、苍然白皙到几乎毫无血气的肤色。 再配上那身剪裁合体、黑白相衬的优雅衣袍,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甚至,异常扎眼。 就像是一滴不慎滴入粗糙炭笔画中的浓稠墨汁,似有一种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精致与阴郁。 血魔大君径直绕过那张堆满了如山文件、几乎看不到原本颜色的长桌,步伐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他轻蔑地俯视着门口的维什戴尔,从鼻腔中飘出一道鄙夷的冷哼。 “你该庆幸,在这堆令人头疼的纸面工作没完成之前,我暂时还抽不出时间,专门折磨你。” 闻言,维什戴尔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更没有接话反驳。 她只是随手从自己那件看似普通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稳定红色光芒的源石爆炸物。 然后看也不看地,就朝着杜卡雷的方向丢了过去! “*萨卡兹粗口*!!” ?? ??? ?? ? ?? ??? ?? ? ?? ??? ? ? ? ??小型爆炸的轰鸣声即便在宫殿内部,也显得颇为响亮。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红光闪过,办公室那扇本就老旧的窗户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晶亮的碎片洒落。 夜风立刻从破口处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宫殿附近,一些尚未休息的居民好奇地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团短暂存在又迅速消失的火花,互相窃窃私语: “最近领导们心情这么好,居然天天放烟花?” “这说明咱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与此同时,回到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陈楠和红豆齐齐梗着脖子,怔怔地看着那扇空洞洞窗框的窗户。 夜风正从那里呼呼地往里灌。 然后,二人同步僵硬地转动脖颈,重新看向一脸不以为意的维什戴尔。 这是什么本土特别的交流方式吗? “你也看到了,”维什戴尔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朝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另一道身影。 “他先挑衅我的。” “......” 变形者集群——其当下的形象,更倾向于一个气质沉稳的萨卡兹学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种不想处理烂摊子的的无奈与烦躁感。 随即冷着脸转过身,语气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们之间的什么深仇大怨,与我们、与其他王庭之主、与这座宫殿、甚至与整个卡兹戴尔的现状,都无关。” “但是——别在这间该死的办公室里闹腾!” 他伸手指了指那张饱经摧残的长桌,以及旁边几个同样堆满卷宗的柜子: “桌上、柜子里,那些卡兹戴尔的文件材料,足够买你命两条都不止,‘议长’。” 他刻意强调了维什戴尔的头衔,充满了讽刺。 紧接着,他顿了顿,将冰冷的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自己衣袍上灰尘的杜卡雷,啧啧两声: “还有你,整天没事跟这个疯子过不去,到底要干什么?” “是化身商政人物、跟那些维多利亚或者莱塔尼亚的贵族佬打交道以后,连你那点所剩无几的脑子,也被他们那套虚伪繁琐的礼节同化了吗?” “非要进行这种幼稚的互动?” “......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数落我?” 杜卡雷始终板着那张俊美却阴郁的脸,与变形者集群对视的瞬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傲慢与怒气。 “别总是摆出一副领导的臭脸,没人想听你们的批评。” “那就老实点,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 变形者集群懒得与他进行无意义的争辩,疲惫地倚靠着那扇没了玻璃的破窗框。 夜风吹动了他的发梢。 他没再看杜卡雷,而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帮助殿下多分担点实际的任务,绝对要比你站在这里,和一个根本讲不通道理的疯子较劲、然后差点把办公室炸上天要有意义得多。” “哼。” 这次,杜卡雷出人意料地没有再针锋相对地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他冷漠地瞥了眼事不关己、甚至开始研究自己指甲的维什戴尔后, 便带着一身低气压,重新坐回了自己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位后面。 但当他看着桌面上那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报告、申请和计划书时,他那张苍白的脸再次陷入了沉默。 同时,心底也再次爆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 “让一个文盲坐上军事委员会议长的位置,卡兹戴尔还谈什么辉煌,真是疯了!” 待办公室内的气氛暂时重归平静,维什戴尔这才收起了那副玩味和挑衅的表情。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一脚踏进一片混乱的屋里,语气也恢复了常惯的漫不经心: “行了,无关紧要的插曲到此为止,先聊正事。” “别把我费大劲,从罗德岛‘请’来的几位高材生吓到了。” 第65章 驻城手续 “啊。” 红豆眼皮微微一抽,听维什戴尔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单是陈楠,恐怕连她和泥岩,都被一并划拉进了“疆域援助计划”名单里。 这算是被捆绑销售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红豆细微的情绪变化,身着重甲的泥岩稍显费劲地俯下庞大的身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博士派遣我来,除护卫与同行外,也有一小部分......其他原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的源石技艺,对于土石构造有一定心得。 “大概能帮上城内工地的忙,加快一些基础建设的进度。” “......发挥优势嘛?” 红豆脑袋一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柄标志性的长枪。 这么看来,自己貌似是三人小队里最“清闲”的那个了。 不过她很快甩开了这丝念头。 眼下毕竟是卡兹戴尔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任何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罗德岛的信条之一,便是“在需要的地方发挥作用”,总会有她用武之地的。 她暗自点头,坚定了想法。 同时,维什戴尔随意地拍了拍手,将两位王庭之主的目光引向自己,淡淡说道: “喏,接下来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几位客人们,就得在卡兹戴尔扎根了。” “所以,” 她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环过杜卡雷和变形者集群,语调微顿: “不知道两位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帮助这几位小可爱,办理一下驻城手续?” “......” 闻言,杜卡雷从那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文件里抬起头,精致却阴郁的脸上眉头紧锁,瞥了维什戴尔一眼。 语气中似乎有些讥讽的味道: “可以,我很乐意,‘议长’大人。” “前提是——”他侧过脸,用衣袖抚过桌面上那堆堪称恐怖的商业性文件。 “您愿意帮助我这位小小的‘议员’,分担些许公务。” 他微微前倾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相信殿下也很期待,能看到您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一面。” 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源石能量开始不安地躁动。 “......你想死?” 维什戴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恶狠狠地剜了杜卡雷一眼, 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巫术增幅单元上。 杜卡雷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股威胁,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 他甚至懒得再给维什戴尔一个眼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令人头痛的文件山上。 不过,能成功呛声维什戴尔,似乎让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了那么一丝微小的弧度。 “呼——” 维什戴尔咬着后槽牙,带着强烈不满地舒了一口浊气。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占不到便宜,只得强行扭转视线,投向的变形者集群。 眼神里带着不抱什么希望的询问。 “别这样看我,议长。”变形者集群的反应同样干脆,两手一摊,面色平静无波: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负责的事务要处理。” “就目前而言,我和杜卡雷阁下一样,完全抽不开身。” 他朝着满脸苦大仇深的杜卡雷扬了扬下巴。 “相信聪明如您,应该能清晰地看出这一点。 “卡兹戴尔的重建,每一环都至关重要,而这些文书工作,恰恰是维系这一切能按部就班进行的基础。” “......” 维什戴尔忍不住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怨念和不爽的抱怨: “这么大个军事委员会,名义上统管卡兹戴尔一切事务,” “结果连个专门负责办理准入、登记注册的常设机关单位都没有?! “特雷西斯脑子里只有打仗吗?” “关于这点,我不得不提出反驳,议长阁下。”变形者集群耸了耸肩,动作流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置。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尖端似乎因为久置,而有些发干的羽毛墨笔。 “正是在特蕾西娅殿下不懈的政治努力与协调下,卡兹戴尔才能赢得眼下这长达数年、相对平稳的和平发展期。” “这一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掂起一份关于新矿区开采的工程条款草案,目光快速扫过,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 “而想要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同时抵御周边虎视眈眈的小型聚落武装骚扰,以及某些大国看似友好、实则包藏祸心的蠢蠢欲动......” “光靠殿下的政治手腕与个人魅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顿了顿,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此,在殿下与所有王庭之主的共识下,卡兹戴尔在过去几年,不得不将极其有限的资源,大幅度向军事领域倾斜。” “唯有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威慑力量,才能为我们赢得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相对而言,”他终于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在行政、管理、外交等领域的精英人才短缺,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资源分配下的必然结果。” “更是未来几年内,都暂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的结构性难题。” 说罢,他的目光在维什戴尔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却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没在拿我的文化说事。” 维什戴尔被这意有所指,却又无可辩驳的话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抓狂。 特蕾西斯的路线决策、特蕾西娅的艰难维系,这些宏观的道理她自然懂得。 但说回眼下,实际问题总得解决吧? 人才是她想办法“弄”来了,可如果没有合法的准入协议和身份凭证, 她们连核心工地和项目区域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发挥才能、搞大建设? 这时,杜卡雷忽然停下了手上的翻阅动作,随即皱着眉头,快速扫了她一眼。 “这个时间,殿下还没有休息。与其待在这跟我们周旋,你不如往楼上走走。” “哈?这种小事还需要麻烦殿下?!” 令人惊讶的是,听到杜卡雷这句“合理”的建议时,维什戴尔居然反常地拔高了音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 随即,被更强烈的恼怒所覆盖: “殿下日理万机,整日为了卡兹戴尔的未来操劳不止!” “区区几个人的入境手续问题,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去为她徒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她反应之激烈,甚至超过了刚才被杜卡雷用公务挤兑的时候。 “呵?” 见到对方近乎炸毛的反应,杜卡雷从嘴角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用一种近乎欣赏的姿态,饶有兴趣地看着明显有些失态的维什戴尔: “依你的高见,不能麻烦尊贵的殿下,” “那么,来处理这些‘微不足道’小事的我们,难道就很清闲,活该被麻烦是吗?”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中的讽刺达到了顶峰: “真是体贴上司的‘好员工’呢,维什戴尔‘议长’。” 维什戴尔捏紧了拳头,强行压下抗着增幅单元给他一炮的打算,别过了头。 也就在这时,一道宛若自寂静幽谷深处流淌而出的空灵嗓音,毫无预兆地介入了这僵持的氛围。 瞬间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 “关于这几位访客的驻留手续问题......或许,不必劳烦殿下,也不必再占用两位议员阁下宝贵的时间了。” “请交给我来处理吧。” 维什戴尔眼皮猛地一跳,这股熟悉又让她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迅速转过身,循声望向办公室门外,那片被长廊幽深黑暗所笼罩的区域—— 黑暗中,几声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容不迫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韵律。 一道修长的身影,逐渐自阴影中浮现。 来者身着一袭灰褐色长衣,衣摆随着她的步伐无风自动,透着几分神秘肃穆。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半透明的黑色面纱,遮掩住了大部分容貌。 只留下其线条优美的下颌。 透过薄纱,依稀能自其眼底窥见几分淡然与温和的笑意。 仿佛眼前火药味十足的争执,都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微风。 “哎?” 红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望着对方那笔挺静默的身姿,以及那股内敛而沉稳的气质,竟下意识联想到了什么。 具体说,是某位强大的精英干员。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小半步,站定在似乎还在神游天外的陈楠肩侧。 然后,她飞快地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 紧接着,红豆就再次愣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在干嘛?” 闻言,陈楠放下了手里那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古籍,故作深沉地推了把不知道从哪来的圆框眼镜。 “这章都结束了,还有我的戏份?” 第66章 邀请 夜晚八点的钟声,似乎还在卡兹戴尔粗粝的石质建筑群间若有若无地回荡。 临时充当接待室的办公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窗外寂静黑夜不同的气息。 大多由文件纸张与尘埃味道混合成。 “喀。” 一声轻响,是硬质封面合拢的声音。 菈玛莲稍作沉吟,优雅地将手中那份审阅完毕的文件附属合同,轻放在桌面上。 随后,她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依次掠过眼前三位风格迥异的罗德岛来客。 最终定格在略显局促的陈楠身上。 她微微颔首,深色面纱随之轻颤,报以一个兼具歉意与安抚意味的社交微笑: “很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如你们所见,卡兹戴尔百废待兴,军事委员会麾下的公关与外事单位尚在襁褓之中,可用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许多流程,不得不由我们这些‘老家伙’亲力亲为,效率上难免有些......不尽如人意。” “倒也谈不上嘛......您太客气了。” 陈楠下意识地讪笑一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内心的紧张。 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维什戴尔之前所在的方向,仿佛在寻求一根主心骨。 或者说,一个能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指示。 毕竟,在这片陌生的萨卡兹土地上,她们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很大程度上仍需要遵循这位行事跳脱的“议长”的安排。 然而,当她扭过头去,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维什戴尔正旁若无人地伸着懒腰,打了个带着浓浓倦意的哈欠,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似乎是背后长眼,捕捉到了陈楠带着懵逼与求助意味的视线, 她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屋内众人,随意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该签的字签了,该看的也看了,后面有啥不明白的直接问菈玛莲就行。” “接待客户安排流程这方面,她比我专业多了,也靠谱多了。” “我还有事,就这样,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作势要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啊?” 陈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内心一阵迷茫: 把我们丢给一位王庭之主真的好吗?! 但碍于场合和对方的身份,她只能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悻悻地把头扭了回来。 刚巧,菈玛莲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温和,却仿佛能穿透她的慌乱。 “诸位自罗德岛长途跋涉而来,舟车劳顿,想必也已身心俱疲。” 菈玛莲的声音依旧柔和悦耳: “正式的协作事宜,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敲定。依我之见,今晚诸位不如就先在城内安排好的住处好好休息,缓解旅途疲劳。” “待明日一早,养精蓄锐之后,我们再详谈后续的具体工作内容,如何?” 失去了维什戴尔这个不靠谱但至少熟悉的缓冲带,陈楠本能地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她像是一只暴露在陌生环境中的羽兽,下意识左右张望。 希望能从同伴那里,得到一点支持或暗示。 然后,她就心凉半截。 红豆不知何时悄然后退了一小步,正一脸事不关己地别过头,悠闲地打量着窗外稀疏却顽强的零星灯火。 好像突然对萨卡兹的夜景建筑美学,产生了浓厚兴趣。 而另一侧的泥岩,更是沉默地宛如一座真正的磐岩山峦,不仅后退了一步,甚至还微微侧开了身体。 将她完全暴露在了菈玛莲的视线焦点之下。 一位用沉默表示“你是领队”,另一位则用行动诠释“交给你了”。 陈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约莫窒息般的两秒钟后,她才像是认命般,努力挤出一个异常僵硬笑脸,朝着菈玛莲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先谢谢您了。” 她总是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天生自带优雅气质的那种......领导? 反正就是压力巨大。 “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就好。” 菈玛莲似乎看穿了她强装镇定的外壳,语气愈发温和。 她将双手优雅地交叠,撑在自己下颌,身体自然而然地微微前倾。 随后用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直视着陈楠,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物。 “不过——”她话锋轻轻一转。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或许需要占用诸位少许时间。不知......是否方便?” “什、什么事......?” 陈楠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身体不自觉地绷得更紧。 她有种预感,能让女妖之主用这种口吻提出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 闻言,菈玛莲黛眉微挑,深色面纱下,弧度优美的唇角似乎弯得更深了些。 也许是陈楠这副如临大敌、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的样子,令她感到饶有兴趣。 “是这样的,”她顿了顿,用平缓而柔和的嗓音,开口道: “殿下得知了几位来自罗德岛的客人抵达的消息。” “她希望,能与诸位抽空会见一面。” “? !” 对方话音刚落,陈楠的小脑立刻缩水。 一道温柔、博爱的萨卡兹女性形象,在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并逐渐清晰。 在如今的萨卡兹族群中,能够被所有王庭之主、被维什戴尔尊称为“殿下”,并心甘情愿为其效力的存在, 陈楠只能想到一位—— 那位致力于团结所有萨卡兹,引领卡兹戴尔走向新生的特蕾西娅殿下。 而一听对方想与三人见面,她的压力顿时变得更加巨大,甚至呼吸困难。 菈玛莲似乎并未注意到她脸上无措、惶恐,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炸开的表情。 她只是用手背轻托腮边,抬起另一只修长优雅的手,用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随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只是......很不凑巧,本人手中还有些亟待处理的未尽事宜,需要一点时间收尾。” “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在此稍作等候?待我处理完毕,会亲自为诸位领路。” 闻言,陈楠连忙摆手,“不不不碍事,您先忙,我们......”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砰! !” 一声巨响,猛地炸裂在寂静的房间里。 原本安然完好的屋门,此刻猛地被从外面被大力推开! 门板被重重拍在内侧的墙壁上,甚至连门框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这一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同时也差点把陈楠吓飞起来。 “等个*萨卡兹粗口*啊!我来我来!” 只见去而复返的维什戴尔,像一阵风似的猛地冲进屋里,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慌张与急切。 她甚至没来得及平稳呼吸,抬眼就看向桌后依旧笑吟吟望着她的菈玛莲,语气斩钉截铁: “不劳烦女妖之主亲自带路了,你忙你的吧,我去见......我带她们去见殿下!” “哦?” 菈玛莲面纱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瞬,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光芒。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有些慌乱的维什戴尔,眼睫微垂。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折返回来。 “议长大人自己的急事......这么快就忙完了?” “咳,那都小事儿。” 维什戴尔眼神游移,含糊其辞地试图糊弄过去。 紧接着,她的神色再次被焦急占据,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行了!既然殿下要见人,那还等什么呢抓紧的吧!” 说罢,她立刻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还在懵圈的陈楠手腕,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办公室。 “唉唉唉哎?” 陈楠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迅速减弱消失,只留下一串仓促远去的脚步声。 待红豆从窗外的风景中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办公室内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泥岩: “......发生什么了?陈楠呢?” “......”泥岩略微摇头,面甲下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门口。 “看来,我们有了一位行动力过人的向导。” “我们也跟上吧。” 沉闷的声音透过盔甲,语气无奈。 ?? ??? ?? ? ?? ??? ?? ? ?? ??? ? ? ? ??待房间重新变得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菈玛莲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洞开的屋门,以及门外那片幽暗的走廊。 良久,她几乎无声地失笑一下,摇了摇头,莞尔的同时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无奈。 “不随手关门可不是好习惯呢。” 第67章 觐见 (感谢爱吃鱿鱼炒饭的薛浪、埃斯顿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 ?? ??? ?? ? ?? ??? ?? ? ?? ??? ? ? ? ??空旷而略显幽深的大殿内厅,此刻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所笼罩。 唯有笔尖与粗糙纸面摩擦时,产生的细微沙沙声,规律地低吟着。 更反衬出四周的宁谧。 靠近石质窗棂的位置,窗户半敞着,邀请着萨卡兹夜晚微凉的空气。 缕缕清风如同无形的指尖,悄然拂入室内。 不仅带来了远方居民区模糊的生活气息,更顽皮地撩动起一束垂落肩头的淡粉色长发。 发丝随之扬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特蕾西娅身着素白色的简约长裙,裙摆如流云般垂过古朴的木质桌案,轻轻覆盖在椅腿边缘。 此刻也随着清风的节奏,缓慢地波动了一下。 为静态的画面注入了一丝生动的韵律。 “咔......” 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从她修长白皙的指尖下传出。 那支承载着无数决策与期望的墨笔,笔尖终究不堪重负,折断了。 特蕾西娅蕴含着慈悲的眼眸微微低垂,黛眉轻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以及更深层的疲惫。 她不由得轻轻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对自己片刻失神的包容。 也带着对肩上重担的清醒认知。 随即,她动作轻柔地将那支损坏的笔杆置于桌案边缘,不忍惊扰这片寂静。 她微微挺了挺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后背,侧过那张精致却难掩倦容的脸庞,望向窗外,那片被夜幕笼罩的深邃天空。 以及更下方,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脉络与低矮建筑群中,由成千上万点昏黄灯火连绵汇聚而成的光之海洋。 那是卡兹戴尔跳动不息的心脏。 也是她在无数个疲惫夜晚,依然坚守的意义所在。 又一缕稍显活泼的微风恰好扬入,轻柔地吹起她脸颊侧的几缕碎发。 仿佛试图抚平那微蹙的眉宇。 “......” 一抹由衷的欣慰笑意,终于如同初春融雪般,在她唇角边缓缓漾开。 驱散了片刻前的阴霾。 ?? ??? ?? ? ?? ??? ?? ? ?? ??? ? “咚,咚——”? ? ?? 这时,门外响起了两道被刻意放轻、显得格外谨慎的叩门声。 声音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环境里,显得清晰而平缓。 闻声,特蕾西娅长睫微动,她迅速转回视线,投向那扇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厚重木质屋门。 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真正温暖而包容的笑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请进。” 她的声音轻柔而舒缓,拥有着能抚平一切焦躁、令人莫名心安的魔力。 “吱呀——” 得到她的许意后,明亮的门把手立刻下压,屋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维什戴尔的身影率先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她脸上强压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激动,嘴角似乎想上扬,又拼命地想往下拉,导致表情显得有些古怪的扭曲。 她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殿下......晚上好。希望在这个时间突然造访,没有打扰到您......工作。” 她的话语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特蕾西娅温柔笑容背后,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语气立刻带上了真切的关切: “殿下您......?” “不要紧的,维什戴尔。只是一些寻常的文书,并不费力。” 特蕾西娅略微摇了摇头,面向她露出一个更加宽慰的温和笑容。 她随即优雅地起身,素白的长裙曳地,绕过堆满文件的书案,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那片较为开阔的区域。 姿态典雅,而不失身为领袖的庄重。 “先请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进来吧。让客人在门外等候,并非待客之道。” “哦,哦!” 维什戴尔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几乎堵住了门口。 她连忙侧身完全踏入室内,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迅速为身后的三位罗德岛来客让出了通路。 此刻的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会亵渎了此地的宁静。 这与她之面对血魔大君、变形者集群等王庭之主时那种桀骜不驯、动不动就要掏出爆炸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红豆和泥岩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与了然。 她们没有多言,只是依言缓步踏入这座象征着萨卡兹权力核心的正殿之中。 几乎是本能地,她们面向大殿中央那位气质温婉却,又自带无形威仪的萨卡兹统治者,摆出了恰到好处的恭敬姿态, 特蕾西娅也静静地望向她们,她那独特的能力让她能够隐约感知、共享到来客们此刻的情绪。 然而,当她的思绪如掠过前两人,最终聚焦到那个缓慢走在众人最后方、看似平平无奇的女孩身上时, 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在陈楠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与维什戴尔等人相似的、或是紧张或是激动的鲜明情绪。 而是更加复杂,如同迷雾般笼罩的迷茫与混乱。 不像是因为觐见大人物而产生的普通惶恐, 更像是一种源于认知层面的、深层次的困惑与失重感。 ?? ??? ?? ? ?? ??? ?? ? ?? ??? ? ? ? ??陈楠深深低着头,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脚下那有些褪色的地毯织纹上。 如同梦游般无意识地向前走着,周身被一种黯淡的沉默所包裹。 在来时的路上,被维什戴尔半拖半拽地穿梭于昏暗廊道时,她的确也经历过心跳加速的紧张,以及即将面见传说中人物的激动与不安。 然而,随着她们一步步接近这座位于建筑最顶层、气息最为庄严肃穆的大殿。 她心中那份单纯的紧张,竟逐渐被脑海中更加复杂、翻涌不休的思绪强行压下。 从她踏入卡兹戴尔开始,所见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这座在原有“剧本”中应饱经战火、混乱不堪的城市,如今却呈现出一种落后,但根基稳固的和平样貌。 那些本应各自为战、或敌意深重的王庭之主,此刻竟能汇聚一堂,为了重建而忙碌。 再到此刻,这位本应在命运长河中陨落、温柔博爱的“魔王”,如此真实、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些早已经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如今再度涌上她的心头。 在这条完全陌生的故事线中,在她所“知晓”的历史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又是什么样强大的力量,能够如此彻底地改写了既定的轨迹? “......” 陈楠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想要将胸中的纷乱思绪一并排出。 她强迫自己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腰板,试图姑且压下心中那团杂糅了困惑、惶恐与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终于抬起头,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而,视线甫一聚焦,便直直撞入了特蕾西娅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之中。 殿下不知何时,已将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小腹前,正微笑着凝视着她。 “嗯......嗯?嗯! !” 陈楠脸上的表情瞬间彻底僵住。 她下意识地快速向左右两侧张望,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寻找同伴—— 只见红豆和泥岩不知何时早已停步,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约五米开外的地方。 如同两尊恪守本分的雕塑,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维什戴尔则怔怔地盯着她,看着她就这么头也不抬地走到了殿下面前。 气氛一度变得无比沉默,甚至向着尴尬的深渊滑落...... “坏了!走神了......!!” 陈楠的大脑立刻变成一片空白,目光无助地四处乱瞟,脸上写满了求助。 极度的紧张和恐慌让她的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带上了几许扭曲的哭腔,调子变得怪异: “......殿、殿下,您您......您吃了吗?” “......” 不远处的维什戴尔沉默着,但那只空着的手,已经非常自然地抚上了那台巫术增幅单元的冰冷外壳。 甚至作出了一个预备扛上肩头的起手式。 当陈楠无意间瞥见维什戴尔这个熟悉且充满威胁意味的动作时,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瞬间浸湿了内衬。 她的脸色几乎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一滩液体、浸透地毯流进地砖缝里逃走...... 这或许是她此刻最渴望的结局。 然而,特蕾西娅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这番“不敬”的突兀问候。 反而,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宽容,与真正的温柔。 她主动上前一步,洁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轻轻摆动,在冰冷的地面上拂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紧接着,在红豆、泥岩乃至维什戴尔三人齐齐的注视下,她缓慢地抬起自己的胳膊, 随即,用那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温柔且坚定地拉住了陈楠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一股如涓涓细流般温暖的触感,顿时将陈楠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也带给了她最真切的安心与平静。 ...... 第68章 茶艺 “如果......你问的是晚餐的话,” 特蕾西娅的声音柔缓地在殿内流淌。 她非但没有因那突兀的问候而显出不悦,反而就着陈楠的话,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她甚至未曾松开陈楠的手,只是将那微凉颤抖的手指,更熨帖地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 并向她投去一个带着了然与宽慰的莞尔一笑: “已经用过了,感谢你的关心。” 这般回应,既出乎意料,又似乎全然在情理之中。 因为这完全符合,那位以仁慈包容着称的“殿下”的作风。 “呃......” 后方的红豆缓缓收起目光,随即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 早久之前,舰上就隐约流传过,关于这位萨卡兹“魔王”与众不同的传闻。 如今亲眼所见,她才深切体会到。 那些传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是太过保守了些。 她暗暗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朝身旁那位气息不太稳定的同伴瞥了一眼—— 维什戴尔似乎又把炮口抬高了点。 “......感觉她是单纯想炸陈楠啊。” 回到大殿中央,感受着特蕾西娅掌心里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与平静,陈楠忍不住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之中。 眼前这抹优雅娴静的身姿,并非史料中冰冷的记载,也不是邈远不及的幻影。 而是真切存在、呼吸可闻的萨卡兹的领导者,特蕾西娅殿下。 “殿下......” 陈楠的眼底闪过一瞬复杂的犹豫。 理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让她从那份过于美好的温暖中清醒过来。 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却还是主动地从对方包容的掌心中,缓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后退半步,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比之前标准许多的礼节。 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残余的颤抖,但已努力恢复了镇定: “很抱歉选择在这个时间登门叨扰,也为我刚才的失态......恳请您能原谅我们的冒昧,特蕾西娅殿下。 “不要紧的。无需如此拘礼。” 话音落下,特蕾西娅似乎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逐渐稳定下来的情绪。 她眼角的笑意愈发温软,并未因陈楠这看似“疏远”的举动而有丝毫介怀。 只是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向她理解地微微颔首。 “诸位自罗德岛远道而来,不辞辛劳,并愿意着手准备,参与卡兹戴尔未来的建设,”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真挚的重量: “我碍于繁琐公务,没能亲自迎接诸位,已是失礼。” “若论‘招待不周’,理应是我向诸位致歉才对。” “......您言重了。” 陈楠堆起个礼貌而得体的笑容。说话间,眼神下意识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古怪的维什戴尔,悄悄咽了口唾沫。 随后才继续面向特蕾西娅,稍作俯身,姿态中已然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能够为建设卡兹戴尔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是我们罗德岛,也是我们个人莫大的荣幸。”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证明招待确实很“周”,又补充道: “尤其是一路行来,维什戴尔小姐对我们关照有加,关怀备至,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有她引领,怎敢妄谈‘招待不周’?” 闻言,特蕾西娅眉梢微挑。 随即笑吟吟地、意有所指地轻微侧首,向大殿一侧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望去。 此刻,维什戴尔拿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毛巾,正细心地擦拭着光洁如新的大炮。 只是她眼底那抹心虚始终难藏。 “呃......” 红豆看着陈楠那副突然变得伶牙俐齿模样,忍不住嘴角微抽,在心中腹诽: “这算是暗戳戳向领导告状吗?” 就连一直沉默无言的泥岩,此刻都忍不住俯下身躯,在红豆耳边发出被盔甲滤过后低沉的细语: “感觉陈楠小姐..... 从殿下握住她的手之后,言行举止,似乎突然就变得......健谈与从容了许多。” “连你也看出她人设ooc了?” ...... ?? ??? ?? ? ?? ??? ?? ? ?? ??? ? 片刻后,众人依次在提前备好的会客区素雅长桌旁落座。 维什戴尔则转而充当起了临时侍从,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稳妥地取来精致的陶瓷茶盏。 ? ?“喀哒。” 红豆微笑着向这位画风突变的“侍应生”点头示谢。 接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向身旁的陈楠快速瞥去。 只见此时的陈楠面容平静,甚至嘴角还含着一丝气定神闲的微笑。 好像完全洗刷了最初那种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唯唯诺诺感。 她心中不禁升起些小小的疑问。 “莫非被殿下摸过能增长勇气?” 清澈皎洁的月光已完全漫过窗沿,如水银般倾泻在深色的方形长桌之上。 为桌面的木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透过茶杯上方袅袅升腾、带着清苦香气的氤氲雾气,特蕾西娅姣好的面容,在朦胧光晕的勾勒下,显得愈发动人心魄。 她缓慢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优雅地吹去表面浮动的袅袅白雾,却并没有着急轻抿一口。 而是凝视着月光反射下的茶水表面,似是向众人娓娓道来一段趣事,又似只是沉浸在某段回忆中的自言自语: “许久之前,博士曾在战事稍歇的闲暇时,向我请教过纺织的本领。” “谁能想到,那位精于谋略调度、永远能够妥善处理一切的指挥官,却在学习最普通的针织技巧时,表现得毛手毛脚。”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片段,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怀念的弧度。 连眼底都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总是会被绒线缠住手指,或者不小心织出意料之外的洞隙。” “那副难得的、有些笨拙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形象相去甚远。” “后来,作为回礼,她也教了我一项技能——‘如何沏一杯好茶’的手艺。” 特蕾西娅继续说道,随即面向在座的众人。 她那惯常端庄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一丝带着些许自嘲的活泼与风趣: “很……有些丢脸地讲,相比起博士学习‘如何织一条围巾’时的进展,” “我在沏茶这方面的天赋,似乎并没有比她当初强上几许。” “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杯香气袅袅的茶汤,随即莞尔一笑: “诸位今日能品尝到这壶至少步骤完整的清茶,正说明,我也有在好好努力的。” “殿下您谦虚了。” 陈楠捧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微笑着向特蕾西娅颔首示意。 经过这如同家常般的短暂交谈,她在原有基于传闻的印象基础上,对这位“殿下”的性格,又多了几分具体而微的了解。 正是这份温柔中不失诙谐、高贵却毫不疏离的个性,无形之中,极大地拉近了她与众人内心之间的距离。 就仿佛此刻坐在长桌对面的,并非那位肩负整个萨卡兹族群命运的领袖。 只是一位气质温婉、令人如沐春风的邻家姐姐,在分享着她生活中的点滴趣事。 “那么,快尝尝吧,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特蕾西娅稍稍前倾了些上身,双手交叠置于桌沿。 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眸依次望过众人,似乎十分看重她们这第一口的评价。 殿下亲自沏茶并如此期待,三人自然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陈楠、红豆与泥岩互相交换了一个的眼神,随即齐齐端起了各自面前的茶杯,小心翼翼地轻啜了一小口。 一股未经任何修饰的苦涩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席卷了她们的味蕾。 并且顽固地停留在舌根深处,久久不散。 “......” 红豆动作僵硬地随手放下茶杯,精致的小脸几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迅速抬起眼,与身旁的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 真的,好苦哦...... 第69章 戛然而止 与陈楠三人那副如临大敌、细品受刑般的姿态截然相反, 维什戴尔豪迈地一仰脖子,几声便将茶水闷了个干净,杯底瞬间朝天。 “哈——!” 她抬手抹了下的嘴角,猩红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特蕾西娅,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甚至有些过分的推崇: “殿下的手艺果然非凡!提神醒脑回味悠长!” 然而,当她志得意满的目光,扫过三位罗德岛来客面前几乎满盈的茶杯时,兴奋立刻被不满取代,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你们养鱼呢?” “......干,这就干。” 陈楠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绿,深吸了一口气后,视死如归地重新端起了那杯蕴含着无尽苦味的清茶。 尽管三位客人都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痛苦。 但特蕾西娅凭借敏锐的感知能力,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她们微妙而复杂的挣扎。 不过,这份小小的沮丧并未持续太久。 她很快便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重新换上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吟吟模样, 目光温和地聚焦在刚刚放下茶杯、正悄悄吐舌试图驱散苦味的陈楠身上。 “说起来——”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指向性: “罗德岛后勤部兼工程部实习干员、工程部门备受瞩目的新人天才少女,以及......有趣的称呼,‘大学生’陈楠小姐。” “凯尔希医生,经常与我提起你呢。” “呃......?是吗,哈哈......” 陈楠双手还捧着那残留着恐怖余味的空茶杯,略带尴尬地向特蕾西娅讪讪一笑。 同时不禁在心里嘀咕: 凯尔希医生......经常和魔王殿下“提起”自己、一个小小的后勤干员?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凯尔希那张永远波澜不惊、时常带着严厉的脸庞。 这提及......好事儿坏事儿? 是作为优秀案例被表扬了,还是作为麻烦源头被重点标记了? 陈楠稍稍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下意识地瞥见特蕾西娅脸上那依旧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她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些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毕竟,凯尔希医生......一向很关照后辈嘛,嘿嘿。” 闻言,特蕾西娅却反常地没有立刻接话,去肯定或否定这个说法。 她只是维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意味深长地向陈楠示以更加莫测的微笑。 “......” 陈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在对方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本被摊开的书,那些小心思和内心活动,似乎毫无私密性可言。 完全暴露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之下。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于是她快速地低声咳嗽了一下,借此掩饰尴尬。 随即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话说回来,殿下。” “我们初来乍到,对卡兹戴尔的现状充满了好奇。能否请您......为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如今的这座城市,具体是处于什么样的发展阶段和状况呢?” 话音落下,特蕾西娅的眉头轻轻一挑。 似乎对这个问题本身,或者说对陈楠在此刻提出这个问题的意图,产生了一丝兴趣。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垂眸,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仿佛在心底仔细斟酌,该如何用最恰当的词句来描绘这幅宏大的画卷。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来自罗德岛的客人,最终定格在陈楠身上。 她微笑着,向三人优雅地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姿态如同邀请共舞。 “请放轻松,无需紧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韵律: “接下来,我将借助一点小小的力量,向诸位描绘——” “一段萨卡兹近年以来,关于选择与重生的故事。” 待她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磅礴温和的力量,以特蕾西娅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会客区笼罩其中。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周遭现实世界的边界感变得模糊。 陈楠下意识地怔住,一股对未知介入意识的警惕,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闪过、模糊而快速的光影碎片。 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握手时更加温暖、柔和的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警惕与不安,层层包裹。 令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脑中那些原本模糊、跳跃的景象,开始如同调整好焦距的镜头,逐渐变得清晰且连贯—— ?? ??? ?? ? ?? ??? ?? ? ?? ??? ? ?她看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巴别塔的旗帜在残垣断壁上高高飘扬。 象征着特雷西斯统治的旧卡兹戴尔政权,在激烈的攻防战中彻底倾覆。 ?? ??? ?? ? ?? ??? ?? ? ?? ??? ? 她看到,在战火的余烬中,双王并肩而立。 他们废除了象征着分裂与内耗的战争议会,以雷霆与柔情并济的手段,联手整合了昔日散乱纷争、各自为政的诸多王庭。 “军事委员会”于废墟上,宣告成立。 ?? ??? ?? ? ?? ??? ?? ? ?? ??? ? 她看到,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一座充满伤痛与对立的旧卡兹戴尔,在历史中倒下。 而另一座承载着新生与希望的卡兹戴尔,正于那片相同的废墟之上,依靠着无数萨卡兹的双手,一砖一瓦地艰难重建,轮廓日渐清晰。 ?? ??? ?? ? ?? ??? ?? ? ?? ??? ? 她看到,某种关于源石本质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其性质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转化与引导。 而在这一片象征着新生、由无数洁白花朵组成的奇异花圃中央,特蕾西娅静静伫立着。 她周身散发出的那份宁静与圣洁,其纯白程度,丝毫不比周围迎风摇曳的花圃逊色。 ?? ??? ?? ? ?? ??? ?? ? ?? ??? ? ? ? ??她看到...... 【你看到了——】 ?? ??? ?? ? ?? ??? ?? ? ?? ??? ? ? ? ??嗡——!! 瞬间,所有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支离破碎! 令人绝望的无边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触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黑暗吞噬了陈楠的思绪,扼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感到一阵几乎窒息的感觉。 宛如被瞬间抛入了万米之下的冰冷深海。 眼前的景象寸寸断裂,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 ??? ?? ? ?? ??? ?? ? ?? ??? ? ? ? ??回到现实。 陈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却又因脱力而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衣襟,发出粗重的剧烈喘息。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 她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不自觉地放大,失去了焦点,仿佛还残存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这近乎惊悚的剧烈反应,把还沉浸在那段充满希望与艰辛的过往中的红豆和泥岩,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担忧。 “陈楠?!” 特蕾西娅亦是猛然一惊,萦绕在周围的源石技艺光辉瞬间消散无踪。 她快步起身上前,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陈楠颤抖不已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焦急与关切: “陈楠?你......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呼......呼......没、没事。” 陈楠大口地喘着气,略微适应了一下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虚脱状态。 借助特蕾西娅递来的胳膊支撑,面色苍白如纸,晃晃悠悠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她用力晃了晃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无恙的笑容, 却只扯动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可、可能......是我个人的源石技艺适应性……过于差劲了吧,哈哈......” 她声音虚弱,试图用自嘲来掩盖刚才那无法解释的恐怖体验。 “让、让您见笑了,嘿嘿。” “......” 红豆向她投去一个充满担忧和不解的眼神,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地咽了回去。 在她的认知和刚才的亲身体验里,殿下方才所释放的源石技艺,平和而包容。 如同温暖的阳光,丝毫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或伤害能力。 但陈楠此刻这诡异的虚弱状态,又该作何解释? 同样的困惑,也萦绕在特蕾西娅心头。 她微微蹙起眉,看着陈楠苍白的面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种在记忆共享中,遭遇如此剧烈排斥与中断的情况,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也是第一次遇见。 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浓浓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 第70章 夜深时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聚焦下,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楠脸上那骇人的苍白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原本急促得不规律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绵长,脸色被健康的红润所取代。 先前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的虚弱模样已然不见踪影。 “陈楠,好些了吗......?” 红豆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楠,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闻言,陈楠缓缓抬起头,视线还有些许恍惚。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刻众人都围在她身边,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担忧。 这阵仗让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诶?好、好多了,没啥事啦。” 她连忙扯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甚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完好无损”。 见她似乎重新恢复了那副局促和慌张的熟悉模样,红豆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眼底那抹深切的忧虑,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陈楠环视了一圈众人依旧凝重的脸色,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有说服力。 她索性顺势从凳子上起身,动作有些刻意表现出来的轻快,原地转了个圈。 “大概只是下午晕车、或者刚才有点低血糖了,反正现在绝对没事啦,真的!” 她语气急切,试图用各种牵强的理由,来解释刚才的意外。 “......” 红豆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用手背贴了贴陈楠的额头。 感受着那正常的温度,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瞳孔,这才半信半疑地收回手。 她转向一旁眉宇间笼罩着淡淡自责的特蕾西娅,神色带上了一丝认真与严肃,微微躬身道: “十分感谢您方才为我们展现萨卡兹近年的奋斗史诗,这让我们对这片土地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很抱歉,殿下,陈楠她......可能今日旅途劳顿,身体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为了确保明日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或许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 “哎?我没啥......” 陈楠愣了一下,刚想申辩自己精神抖擞,却刚好对上了红豆转过头来、不容置疑的严肃目光。 那抹带着“你给我老实点”警告意味的目光,让她瞬间噤声。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泥岩,也重新将沉重的头盔戴上。 面甲落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合扣声。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无声地来到了陈楠与红豆身后,那高大的身影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决定。 于是,陈楠只能悻悻地垂下脑袋,乖乖听两位前辈的安排。 特蕾西娅眼睫微垂,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缓步走到离三人更近的位置,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愧疚: “......关于今天的事,我......十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殿下,请您切勿如此自责。” 泥岩摇了摇头,可靠的声音透过厚实的盔甲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您出于善意,与我们分享重要的历史,并未有任何不当之举。” “这只是谁都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并非任何人的过错。” “嗯......” 特蕾西娅轻轻应了一声,话虽如此,但她心底那抹浓重的自责依旧挥之不去。 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直视陈楠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仿佛那会映照出方才“失控”所带来的后果。 “那么,”她顿了顿,暂压下心中的波澜。转向身旁手足无措的维什戴尔,勉强地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维什戴尔,能否请你......为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安排一下今晚的休息处所?” “额,啊,殿下,乐意效劳!” 闻言,维什戴尔这才像是从不久前的震惊与茫然中回过神来。 她立刻上前,与红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搀扶起陈楠的两边胳膊。 “哎?等等、我真没啥事了,也不用这样......” 陈楠脑袋一懵,只感觉整个身体被两股生猛的力量生生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双脚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毯。 然而,两人压根没给她任何“自证”独立行走能力的机会。 她们就这样一左一右搀着微微挣扎的陈楠,以一瘸一拐的姿势,迅速“运”离了大殿。 泥岩再次向特蕾西娅郑重地颔首示意,盔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希望您也早些休息,殿下,务必保重身体。” “我会的,感谢你的关心。” 特蕾西娅轻声回应。 随着泥岩那高大的身影也最终融入走廊深邃的漆黑之中,大殿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空旷与寂静。 “......” 特蕾西娅独自驻足在原地,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塑,安静地凝视着众人消失的走廊方向,久久未动。 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漫过窗棂,如水银泻地般,洒在她优雅娴静的身姿之上。 清晰地映亮了她半边精致、却难掩忧色的脸庞。 在那双承载了太多希望与责任的深邃眼眸最深处,隐隐闪过一丝莫名的忧虑。 —————— ?? ??? ?? ? ?? ??? ?? ? ?? ??? ? ? ? ??卡兹戴尔的夜晚并不漫长。 刚临近晚上九点,整条主干街道上便不再剩下多少盏亮着的灯火。 居民们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纷纷选择归于夜的安宁怀抱。 仅有少数简陋的杂货店、窗户缝隙里还透出些许昏黄摇曳的光晕。 更远处,巨大的熔炉仍在不知疲倦地迸发着暗红色的火光。 伴随着隐约的轰鸣,如同卡兹戴尔强劲而不屈的心脏,持续搏动。 驱散着笼罩大地的无边寂夜。 “......你确定你已经没事儿了?” 维什戴尔眯着眼睛,维什戴尔双手抱胸,眯起双眼,在陈楠身旁来回转悠。 就差没拿出专业的医疗仪器,把她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扫描研究一遍了。 虽然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大概率也看不懂检查结果。 “真的!可精神了我,感觉能活蹦乱跳绕着卡兹戴尔跑三圈!” 陈楠努力地上下挥动着胳膊,表情急切地又重复了一遍。 见对方依旧是那副狐疑的表情,陈楠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不由分说的就要给她表演个托马斯回旋。 以证明自己真的状态良好。 好在红豆及时拉住了她的后领子,制止了她的动作,同时忍不住咧了咧嘴: “得,可拉倒吧。放在平时你也做不了那种动作,别待会把腰扭了。” “......这不是怕你们不信嘛。” 陈楠讪笑着挠了挠头,随即摆出认真的表情,向众人再一次郑重强调: “总之,我现在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甚至比平时都精神!” “顶多是有点饿了......” “好吧,相信你就是。”红豆忍不住轻笑一声,如往常般自然地踮起脚尖,揉揉她的脑袋顶。 不过经陈楠这随口一提,大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貌似自从她们今天下午风尘仆仆地抵达卡兹戴尔,先是经历了王庭之主们“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又紧接着被维什戴尔拉着奔走。 直到现在,还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肠胃早已空空如也。 “额......让我想想,”维什戴尔仰起脖颈,摩挲着下巴,故作思考。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岔,顺着这条街道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貌似还有有家饭店。 “别看店面其貌不扬,但那老板手艺确实挺好。”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远处那些零星的光点: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打烊。” 随后,她甩甩头发,本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吆喝起众人跟上她的步子。 第71章 意外相遇 (感谢布纽岛的薛白生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刷1-7必出俩土块!) 夜色渐浓,彻底浸染了卡兹戴尔的天幕。 在城市某处偏僻的街道一角,一家外观简陋、占地不大的小菜馆,如同黑暗中一只倔强的萤火虫。 门板的缝隙间隐隐向外透出些昏黄摇曳的灯光,在这片早早陷入沉睡的区域,显得格外醒目。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店内响起。 一位看起来面容粗犷,但眼神平和的中年萨卡兹男子,随手将擦拭得锃亮的锅铲挂回厨具架子上。 他摊开粗糙的掌心,将上面残留的水渍随意地在身前那条沾着些许油渍的围裙上擦了擦。 接着,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面向简易柜台前方那道几乎要顶到低矮天花板的高大人影,报以歉意的朴实微笑: “(萨卡兹语)很不巧,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厨房的油烟长久浸润过。 “(萨卡兹语)如果您能早来五分钟的话,熄灭灶火前做的最后一份餐食,或许就能归您。” “您也将成为本店今晚的最后一位客人。” 闻言,柜台对面那名身姿挺拔、身着军旅甲胄的金发男子,如同雕像般平静的脸庞上,似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店内低功率灯泡散发出的昏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让他本就内敛的情绪更显得难以揣摩。 或许,在那深邃的眼眸底处,隐隐流转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 “(萨卡兹语)两份简单的便当,热的就好,”曼弗雷德的声音平稳低沉,秉持军人特有的简洁。 “(萨卡兹语)大概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在他看来颇为实际的条件: “(萨卡兹语)而且,我可以为此加付一些费用。” 说罢,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瞳仁冷静而锐利,透过额前垂落的一缕灿金色发丝,仔细观察着这位萨卡兹老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以通融的松动。 但很可惜,萨卡兹老板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加价的动容,歉意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 紧接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神态不像是在拒绝一单生意,倒更像是在单纯地感慨自己“运气不好”,没能赶上这最后一单: “事实上,本人最近正打算歇业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 “店里那些临期的食材储备,也早在下午就差不多清空处理掉了。”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下这剩下的最后一点点食材,东拼西凑,估计也只能恰好做出一份便当的量,再多一丝都没有了。” 他看向曼弗雷德,将选择权抛了回去: “(萨卡兹语)您的想法是?” “......” 曼弗雷德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面收拾得整洁干净、甚至反射着微弱灯光的厨具墙上,停留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这份“唯一”的必要性,又像是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残留的食物油脂与清洁剂混合的气味。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萨卡兹语)请为我准备这一份吧,谢谢。” 话音刚落,曼弗雷德便从军装外套侧面的口袋里摸出几张崭新的货币,利落地将其放置在木质柜台上。 随后,他没有等待老板的回应,便转过身,欲要径直离开这间屋子狭小得令人有些压抑的空间。 “我想先在外面透透气。”他背对着柜台,声音依旧平稳。 “便当制作完成后,您可以试着呼唤我来取。” “好的,先生,您请便。” 萨卡兹老板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 随即熟练地重新取下刚刚挂上的锅铲,和几只碗盆,转身撩开隔开前后厨的深色布帘。 走进了后面那片更显昏暗的区域。 漆黑一片的后厨环境里,传来他带着些许打趣的提醒,声音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萨卡兹语)这间屋子的木板墙薄得像层纸,隔音效果很差。当然,只要您不离开太远,喊一嗓子总能听见。” “......” 曼弗雷德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 ??? ?? ? ?? ??? ?? ? ?? ??? ? 狭窄的道路两侧,曼弗雷德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般,身姿挺拔地驻足在店铺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缕缕带着寒意的夜风拂过他坚毅而轮廓分明的面庞,吹动了他额前那缕耀眼的金发。 他缓慢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越过低矮杂乱的屋顶,凝视着头顶那片缀满繁星却依旧感觉沉寂的夜空。 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复杂而莫名的神色。 是对故土未来的忧思,还是对自身职责的沉重? “对卡兹戴尔而言,每年的冬季,都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像是在对夜空陈述,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肩头的重量。 “......” 随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市边缘。 那里,巨大的熔炉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暗红色的火光在其内部隐隐脉动。 他低声呢喃: “希望今年能好上一些。” 正当他的思绪沉浸在关于物资储备和边境防务的考量中时, 街道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嚷嚷声,夹杂着熟悉的嗓音,打断了他短暂的沉思。 曼弗雷德闻声,缓缓抬头,目光刚好与带领三人向自己走来的维什戴尔相撞。 “咦?” 维什戴尔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愕然,脚步停顿了一下。 似乎也没料到,这位以严谨和忙碌着称的军事委员会将领,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小街上。 “呦,难得,我们日理万机的曼弗雷德将军,居然也会有闲情逸致,在这个点儿来街上转悠,体验民间疾苦?” 她象征性地朝对方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熟稔还是纯粹的客套。 但至少,比面对血魔大君和变形者集群时,似乎好上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嗯,” 曼弗雷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仿佛任何意外都无法让他动容的表情。 同时向她礼节性地颔首示意,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前哨站今天有赫德雷将军亲自值守,指挥体系运转良好。” “我等副手,也因此能比平时早些时间......‘下班’,处理些个人事务。” 他顿了顿,话语简洁地解释了缘由,随即目光快速地扫过维什戴尔身后的三人。 那如同覆盖着冰霜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几位,想必就是今日抵达的罗德岛来客吧。”他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显然早已得到相关信息。 “您好,曼弗雷德将军。” 泥岩向前一步,厚重盔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庞大的身躯恰好将正试图缩小存在感、明显不善言辞的陈楠严实地掩在身后。 如同磐石为她挡住了探询的目光。 “惭愧地讲,由于罗德岛本舰近期内部人手调度紧张,本次先遣的技术支援队伍,仅有我们三人抵达。” 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同伴,继续以务实的态度说道: “不过,请您放心,待到本舰处理完手头几项紧急事务后,后续会有更多专业的工程干员,以及一批计划内的援助物资,陆续前来卡兹戴尔进行支援。” 待泥岩言简意赅地说明完毕,曼弗雷德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刚毅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或失望之意,反而带着理解。 “无妨,几位客人不必介怀。 “罗德岛能在自身亦需发展的时期,仍愿意对卡兹戴尔施以援手,” “这份善意与实际行动,已经足够让卡兹戴尔上下,感激不尽。”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的直率与真诚。 说罢,在维什戴尔有些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略微后撤一步,身体挺得笔直。 然后诚恳地向泥岩三人方向,幅度标准地俯身鞠了一躬。 “鄙人曼弗雷德,谨代表特蕾西娅殿下与这座正在努力新生的城市,再次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哎哎,可得了吧。”维什戴尔嘴角微抽,看着对方这过于郑重的礼节,忍不住出声打断。 仿佛生怕再过一会儿,自己这个“议长”也得被严肃的气氛绑架着,被迫上前给这三位罗德岛的代表磕一个以表谢意。 她随即有些不耐烦地从对方那宽厚挺拔的臂膀一侧,探头看去。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街角那家看起来没多少光亮透出的简陋店铺门前,将话题强行拉回现实: “行了行了,闲话晚点再聊,官面文章也省省。” “眼下咱们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可都还空着肚子呢。你堵在这儿,是知道哪儿还有吃的?” “嗯?” 闻言,曼弗雷德剑眉微挑,高大的身躯依旧沉稳地站在道路中央,没有立刻让开。 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 “很不巧,诸位。在我身后的那家便当店铺,老板声称食材告罄。 “就在刚才,已经确定打烊了。” “啊?这么倒霉?” 维什戴尔脸色瞬间一黑,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不甘心地又从店铺门板缝隙透出的那点微弱光亮中收回视线,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两眼曼弗雷德空空如也的双手。 虽然心里有点窝火,但她觉得,曼弗雷德这家伙古板是古板了点,但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欺骗她。 她撇了撇嘴,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语气调侃道: “也就是说,忙到现在的曼弗雷德大将军,也跟我们一起饿着肚子啊?” “是的,” 曼弗雷德坦然承认,甚至顺着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那向来冰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于“无奈”的表情。 他将眼底那抹精于算计的光芒藏得极深,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打趣的口吻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冒昧地向诸位请求匀一些便于充饥的食物。” “毕竟,饿着肚子站岗,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本意是为了转移话题、顺便稍微拉近点距离的玩笑话, 话音刚落,站在泥岩身后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她抠了抠自己的手指,显得有些犹豫。 随即竟缓缓地从自己那件罗德岛制服外套口袋里,开始窸窸窣窣地倒腾起什么东西来。 几秒钟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陈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掌心里托着一块看起来硬邦邦、有棱有角的不明物体,声音细弱蚊蝇地开口道: “呐,曼弗雷德将军,我这里倒是随身带了些粗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垫一垫......” “哦?” 曼弗雷德愣了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这番只是为了给双方找个台阶下的玩笑话,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还“作用”出了一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干粮”。 于是他带着几分好奇,转向一脸真诚期盼(快拿走)的陈楠,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温和的笑容。 抬手从她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块颇有分量的“硬货”。 “......” 陈楠讪讪地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玩意的坚硬触感。 她紧盯着对方脸上那看似如沐春风的笑容,同时在心里小声嘀咕,试图为自己的“慷慨”找到合理依据: “以萨卡兹人普遍强悍的体质和牙口,说不定......真能把这玩意给解决了呢?” “总比饿着强对吧......” 然而,当曼弗雷德收敛了笑容,低头借着远处熔炉投来的微光,仔细向自己掌心那块“粗粮”看去时, 他脸上那刚刚漾开如春风般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在了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 无言的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尴尬,在昏暗街道上的几人之中弥漫开来。 “......这个。”曼弗雷德深吸了口气,紧接着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满脸期待的陈楠,艰难开口: “陈楠......小姐,如果我的视力没有因为饥饿而出现问题的话,” 他举起手中那块油纸包裹的、边缘甚至有些风化的“硬块”。 “这种形制、这种包装,尤其是上面这个模糊的印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 “它似乎是......特蕾西娅殿下当年亲自从大炎访问带回来的......” “或许,它算是你我的长辈。” “?” 第72章 安宁 待几位罗德岛来客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更深处,连同维什戴尔咋咋呼呼的嗓音也一同远去后。 曼弗雷德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直略显紧绷的肩线,也稍微松弛下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或许只单纯是为了一份便当遮遮掩掩,对他而言,似乎显得“小气”了些。 哪怕事实正如店主所说,食材确实告罄,他也并未说谎。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被小插曲打断的思绪甩向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不再去细究。 也恰好此时,身后那家简陋店铺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流淌出来,伴随着那位萨卡兹老板略显沉闷的呼唤: “(萨卡兹语)先生,您的便当。” “......马上来。” 曼弗雷德收敛心神,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向那点昏黄的光晕。 —————— ?? ??? ?? ? ?? ??? ?? ? ?? ??? ? ? ? ??夜间十点,卡兹戴尔边境城楼。 历经风霜的斑驳墙体上,布满了战争与岁月留下的刻痕。 墙垛之上,无数萨卡兹士兵如同扎根于岩石的松柏,身姿挺拔,沉默地驻守于此。 他们的目光穿透渐浓的夜色,扫视着城墙之外,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荒野。 寒冷的夜风呼啸着掠过墙头,卷起细微的沙尘,带来一阵荒原的粗粝气息。 一道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负着双手,屹立在城墙最前沿。 象征其身份与威严的深色斗篷下摆,随着强劲的夜风,在他身后猎猎摆动。 如同不屈的旗帜。 这位以铁腕和坚韧着称的将军,仿佛一尊感受不到寒意的金属雕像,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那片渺无尽头的黑暗。 深邃的眼眸中映不出丝毫星光。 “嗒,嗒。” 一阵节奏平缓、落地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冰冷的石质城道上,逐渐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 他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远眺的姿态,仅是用低沉而带着些许沙哑磨损感的嗓音,平静地开口: “你似乎去了一趟市区。” “......” 曼弗雷德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先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腰间剑鞘的位置,使其不会妨碍行动。 随即才缓步踱至他身侧稍靠后的位置,与他一同望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 “托您的福,将军。今日前哨无甚异动,换岗顺利,时间比平日宽裕些许。” “还来得及在宵禁前,出去随意转了转。” “你似乎心情不错。”特雷西斯的观察依旧敏锐,即使没有回头。 “或许是吧。”曼弗雷德没有否认。 闻言,特雷西斯略微侧首,目光短暂地瞥了一眼对方手中那个看起来颇为朴素、但包装得严实完整的便当袋子。 一丝了然的神色,在他古井无波的眼底快速闪过,但他并未点破。 曼弗雷德似乎也察觉到了将军那无声的询问目光,于是他轻笑出声,主动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是给明椒那丫头的。她天天吃军队大灶上那千年不变的饭菜,已经拐弯抹角地和我抱怨了许久。” “说负责伙食的老莫顿手艺粗糙,简直是在‘虐待’她的味蕾。” “......” 特雷西斯明显地沉默了一瞬,坚毅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许。 他稍作沉吟后,才缓缓将目光完全转向曼弗雷德,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严格: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尽早熟悉并适应军帐里的生活。” “口腹之欲,在生存和纪律面前,微不足道。” “将军,您说得对。” 曼弗雷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随即他的表情不经意间认真了些许,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可说到底,抛开她的身份,她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一个......或许在您看来,见识过的残酷与生死离别还太少、并不算成熟的萨卡兹佣兵。”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远方无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某种希望。 “但我认为,这并非完全是坏事。” “至少......在这个短暂而珍贵的和平年代里,像她这样的孩子,理应有权利去抱怨饭菜不可口,有机会因为一份来自城里的普通便当而露出微笑。” “而不是只记得战火与鲜血的滋味。” 闻言,特雷西斯略带惊讶地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选择开口打断这位他极为看重的副手,只是静静地听着。 “(萨卡兹语)和平......” 特雷西斯低声呢喃着这个词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词语,无论对他,还是对绝大多数在战火与颠沛流离中挣扎求生的萨卡兹而言,都显得是如此地生涩、沉重,而又充满诱惑力。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瞬,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同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曼弗雷德不会知道,为了这眼下极其艰难、行走于钢丝之上的和平局面, 他向那位远在罗德岛、智谋深远的“博士”做出了何种程度的妥协与让步。 在无数个相同结局里,他不敢保证自己与特蕾西娅共同选择的这条路,是否就是对所有萨卡兹而言最好的结果。 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未来“可塑性”最高、蕴含可能性最多的一条路。 哪怕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对了,将军。”曼弗雷德忽然语调微顿,状似无意般换了个话题,将思绪从沉重的思考中拉回: “回来的时候,在靠近内城的那条旧街上,我还遇见了几位......很有意思的人。”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留下了引人探究的余地。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卡兹戴尔主城区,一家由民居改造、条件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小型客栈内。 陈楠凑到那面边缘有些模糊的落地镜前,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拿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自己有些干裂起皮的唇角。 她忍不住轻啧一声,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上火了,可恶......” 随即,她从镜子里移开目光,看向一旁正裹着浴巾、坐在床沿边跟自己那头湿漉漉红色长发“搏斗”的红豆。 那头原本在战斗中如同烈焰般跃动的长发,此刻吸饱了水分。 宛如一道红色的瀑布,柔顺地披散在她光滑的肩头和脊背上。 “啊啊啊又缠在一起了!!” 红豆龇牙咧嘴地试图用梳子,强行通过一个顽固的发结。 好吧......貌似也不是那么柔顺。 陈楠忍不住嘴角一咧,刚想主动请缨,展示一下自己还算过得去的梳头技巧时, 一道清晰的呼唤却率先从浴室方向传来: “陈楠,轮到你了,水温刚好。” “啊,好的,我这就来。” 她闻声抬头,只见浴室的门半开着,正不断向外面涌出带着皂角清香的蒸腾雾气。 一道高挑妙曼的人影,裹着洁白的浴巾,在氤氲的雾气中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褪去那身厚重的盔甲后,泥岩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含着那股闷闷的感觉。 一头湿漉漉的白发被她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旧如同红宝石般瑰丽、却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的眼眸。 此刻,她正略带疑惑地凝视着在房间里“各显神通”的两位同伴。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问道。 “......没啥。” 陈楠眼皮直抽,迅速移开目光,转过身,故作镇定地将自己那件罗德岛制式外套从椅背上拿起。 仔细地挂进一旁的简易衣柜里。 ......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泥岩前辈这卸甲之后反差过于巨大的身材, 还是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泥岩更加困惑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认真地低头扫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侧和手臂,试图找出哪里不对劲。 以此来猜测陈楠刚才那短暂一瞥中蕴含的怪异目光,究竟是何意味。 是没洗干净吗?她疑惑地想。 热水明明很充足啊。 然而,她这一随意、带着点天然呆的动作,却瞬间引来了房间内另一道极为幽怨的目光。 “?” 泥岩忍不住挠了挠自己还在滴水的白色长发,循着那股令她浑身不自在的视线源头看去—— 只见床头边,红豆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和头发的斗争,正用一双死寂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个不停。 “......” “............” —————— ?? ??? ?? ? ?? ??? ?? ? ?? ??? ? 在城墙附近某处条件朴素的营帐内,夜风微微拂过厚重的帆布门帘。 带来远方荒野的气息。 明椒正盘腿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小心地拨开那双一次性木筷。 她捧起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便当盒,迫不及待地大口往嘴里送着食物。 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储食的仓鼠。 一边努力咀嚼,她一边含糊不清地、满足地感叹道: “还是城里的东西好吃,就是有点凉了。” (嚼嚼嚼) 曼弗雷德正在一旁,着手整理着自己卸下的武装和常服。 余光瞥见她那副不加掩饰的满足模样,刚毅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我该道歉,”他声音平稳地说道。 “回来的路上,在城墙上和特雷西斯将军聊了许久,耽搁了不少时间” 明椒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看向那个高大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啊,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啦。” (嚼嚼嚼) 第73章 施工重地! 翌日上午,滚圆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炽热的光芒投向这片土地,高悬于正空。 空气中弥漫的细微粉尘清晰可见。 在一片已经完成初步平整、划定了清晰轴网定位的广阔施工区域内,大量粗糙的岩土与裸露的钢筋交错浇筑。 勉强勾勒出一座未来高楼那深陷于地下、庞大而复杂的基础承台雏形。 泥岩抬起覆着厚重甲胄的胳膊,手甲在额前搭起一个小小的凉棚,稍稍遮掩了一下有些刺眼的强光。 随即,她的视线扫过眼前的建筑雏形,以及大量正在进行着基础梁的钢筋绑扎作业、忙碌的萨卡兹工人。 不远处,钢筋落地时产生的沉闷重响,几乎能穿透脚底的土地。 响彻整座施工区域。 “......” 也许是自己这身坚不可摧的盔甲,其本身材质就远超普通安全帽的防护性能, 总之,她倒是不需要像其他萨卡兹一样,额外佩戴单薄的装备出行工地。 “嗡——嗡——” 两声短促而的杂音震动,突然自她腰侧传来,打断了她这没由来的走神。 于是,她从兼具收纳功能的腰带上,取下一台为了适应卡兹戴尔复杂电磁环境,而特制的对讲设备。 熟练地将其置于覆甲的面颊旁。 【泥岩泥岩!这里是A01中控室,我是陈楠。能听清楚吗,请回答!】 (哔——) 听到耳边传来的熟悉语气,泥岩先是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着联络设备以她一贯沉稳的语调回应: “这里是泥岩,位于基础施工区。信号接收清晰,强度良好。 “目前施工区视野良好,通信范围可覆盖卡兹戴尔主建设区,请指示。完毕。” (哔——) 【收到!泥岩泥岩!现有紧急调度需求:请立刻协调北区三号材料仓库,临时调用一批标准规格的异铁组!】 【具体数量清单已同步传输至你的便携终端!急需用于中控塔楼应急发电机的线圈绕组更换!】 【哦对了,顺便抽个空问问红豆,咱们今天中午去哪吃饭。】 “......我知道了。额,收到。” 泥岩沉默了一瞬,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将紧急物资调度和午餐地点探讨无缝衔接、隐隐透露着罗德岛特色诡异的联络方式...... 尤其是后者在这种正经工作频道里出现。 接着,她便依言点亮了自己的便携终端,核对过清单后,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库房。 随后,她向值班人员准确复述了陈楠的要求,并监督着他们完成装车。 待满载着闪着幽蓝光泽的异铁组材料的运输车驶离后,泥岩再次举起联络设备,循着记忆调整到指定频道: “陈楠,这里是泥岩。一批共二十组标准异铁锭已由编号tL-07运输车装车完毕,数量与规格确认无误。” “请标明具体卸货地点及对接人员。完毕。” 然而,设备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传来的却并非陈楠的回应。 而是一阵更加嘈杂、混杂着强烈电流干扰,以及模糊不清的狂风呼啸声: 【滋……滋滋……】 【这里是成男!位置于卡兹戴尔北部第三边境哨站,风向西北,风速四级,视野良好,无明显异常活动!】 【重复,视野良好!完毕!】 “什么?” 泥岩怔了怔,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怀疑是否是自己的接收频道出现了偏移。 她又冲着联络设备呼唤两声,试图纠正: “陈楠?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施工区域调度频道。” “你怎么突然跑去卡兹戴尔边境的哨站了?请确认你的身份和位置。完毕。” 【滋滋......重复一遍,这里是成男!本台通讯状况较差,信号受到强烈不明源石干扰!大概是几个在附近的锅炉佬搞出的......】 【等等,你是谁?请回答识别码!】 “......怎么搞的?”泥岩愣在了原地,头盔下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对话已经完全偏离了轨道。 然而,频道里突然又强行切入另一个更加焦急的声音: 【这里是高德!位置于地下军工六厂三号组装线!请求隐蔽,重复一遍请求隐蔽!切换至备用频道!】 【*萨卡兹粗口*!你又是谁?该死的,这到底是哪条频道?!】 【这里是*萨卡兹粗口*,编号734。预设巫术单元已于坐标x-27,Y-39部署完毕,能量回路已校准,随时可以启动区域性范围静默。请求进一步指示,完毕。】 “......” 泥岩果断地关闭了手中这台突然变成卡兹戴尔全境公共聊天室的对讲设备,厚重的胸甲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微微起伏。 她感觉再这样让通讯混乱持续下去,没等外敌入侵,卡兹戴尔内部可能就要因为一次误触的巫术打击,或者军工生产线自锁而先出大乱子了。 这通讯系统的整合与抗干扰能力,看来是继材料和生产力之后,又一个亟待解决的严峻问题。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位于施工区域核心地带的临时总中控塔楼内—— 这实际上是一个由加固板材和钢结构快速搭建而成的二层指挥所。 维什戴尔凑近正伏案疾书的陈楠身旁,眯起双眼,打量着桌上那摊开的一大卷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机械图纸——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形位公差符号和令人费解的电路图。 那些关于液压传动比、结构应力分布和电气接线原理的线条与符号, 在她看来,跟赫德雷那本历史书差不了多少,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所以,照你这密密麻麻标注的意思,”她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一个画了红圈的部分: “眼下我们那几个作坊投入生产的那批大小零件,从螺栓到齿轮,全都不符合你这些......‘标准’?” “是这么个意思......”陈楠用指尖敲了敲桌上那只被她当作镇纸用的黄色安全帽,故作沉吟道: “这不是小问题,工业体系的基础就在于标准化和互换性。” “如果不尽早把这些加工精度、材料热处理工艺和公差配合的问题解决,建立统一的生产规范,” “卡兹戴尔日后的工业技术树只会越点越歪,甚至可能陷入低水平重复建设的死循环。”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绘图笔,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指向图纸上一处复杂的联动机构: “就拿我们正在尝试组装的这台小型起升机构来说,哪怕只是齿轮存在肉眼难以分辨的差错,都有可能导致运行时噪音异常、磨损加剧,甚至发生脆性断裂!” “设计的额定起吊重量根本无法达到,实际效果与预期大相径庭!” “这在关键工程中是致命的!” “至于吗......又不是造城防炮。”维什戴尔不解地挠了挠头,但很快便决定不再深究这些她理解不了的细节。 她胡乱地摆了摆手,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处理方式——授权。 “反正该给你的权限都给你了,特蕾西娅殿下也点了头。” “接下来你是想试着造点导弹或者自动机器人什么的,都随你折腾。” 她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语气干脆: “总之,要什么材料、设备、人手,自己看着名录调。 “需要正式文件就来找我批条子盖章,别辜负了殿下对你的信任,和......” “嗯,你这身来自罗德岛的技术。” 闻言,陈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即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用笔杆末端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说起材料和设备,就目前而言,仅有的两座中心仓库的储备清单,我和后勤人员都已经详细核查过了。” “基础建材如水泥、砂石、钢筋还算充足,但许多特种钢材、有色金属,尤其是高纯度的异铁、装置核心、以及精密传动部件和可靠的电气元件,吧啦吧啦.......” “库存非常拮据,或者干脆没有。” 她抬起眼,目光中透着清醒与忧虑: “想要支撑起我们规划中的大规模、可持续的基建和工业建设,” “仅仅依靠卡兹戴尔现有近乎手工作坊式的生产力,和极度依赖外部输入的资源渠道,注定是跟不上实际建设过程中的巨大资源损耗速度的。” “这就好比想用浇花的水管去填满一个游泳池。” “那怎么办?”维什戴尔抱起胳膊,虽然她对具体技术细节头疼,但对资源匮乏的问题有着本能的警觉。 “很简单,”陈楠语调微顿,手指在图纸上划过,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就目前卡兹戴尔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和极其有限的对外贸易额度而言...... “想通过常规渠道大规模、稳定地进口这些受管制或高价值的工业材料,实在艰难,成本也高昂到无法承受。”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既然外部输入受限,内部原始生产力又不够,那么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不是一味地索取,而是提升自身的能力。” “我们需要先集中资源,多搞几座具备一定技术含量的基础制造工厂——” “比如一个小型炼钢车间、基础铸造厂、能够生产标准紧固件和简单传动部件的机械加工厂。” “甚至是一个能够回收处理源石废料、提取基础材料的初级化工厂。” 她总结道,声音清晰而有力: “简单来说,咱们要争取实现基础工业品的内部循环,自己造,自己用,逐步减少对外部的依赖。” “从最基础的螺栓、螺母、齿轮开始,建立起我们卡兹戴尔自己的、哪怕最初级但可靠的工业体系。” 听着陈楠这番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且充满自信与笃定的长远规划。 维什戴尔忍不住眉头一挑,像是真正被勾起了几分兴趣,不再是之前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她能听懂“自给自足”和“减少依赖”的重要性。 于是,她暂且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随手用力拍了拍陈楠的肩。 差点把趴在桌上的陈楠拍个趔趄。 “有点意思。卡兹戴尔确实有一些当年的军工制造基础。” “虽然设备老旧,管理粗放,没你们罗德岛工程部那么专业精细。” “但该有的底子和一批有经验的老工匠还是有的,我会尽快安排你和他们接触。” 她做出了承诺,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总之,无论你需要整合现有作坊,还是招募人手培训,或者需要划拨土地和启动资源,列好计划,来找我批就行。” “我倒要看看,你这套来自罗德岛的‘标准化’,能不能真的让卡兹戴尔这架老旧的机器,重新转得快起来。” 第74章 片刻闲暇 (感谢你看,这个是什么?橄榄绿风扇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威武大气!) ?? ??? ?? ? ?? ??? ?? ? ?? ??? ? ? ? ??正午时分,炽烈的阳光垂直炙烤着卡兹戴尔粗犷的大地。 一家位于工地附近的小餐馆,此刻正迎来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本就狭窄的空间里,粗糙的木制桌椅几乎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 每一桌都围坐着刚刚结束劳作、浑身散发着汗水与尘土气息的萨卡兹工人。 他们洪亮的谈笑、餐具碰撞以及呼唤添饭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让这本就不大的餐馆显得愈发拥挤不堪。 充满了鲜活而粗粝的生命力。 泥岩庞大的身影小心地穿过拥挤的过道,沉重的步伐让地板发出嘎吱声响。 她在靠窗的一张简易方桌旁落座,随手将那顶巨大的头盔,轻而稳地搁在身边的空椅子上。 随即,她抬手,有些笨拙地稍微捋了下自己那头有些凌乱粘结的白色长发。 外界炎热的气温,再加上一上午在多个施工点之间奔波协调, 哪怕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藏进那身厚实的盔甲里工作,此刻额前和颈间也不免沁出了细密的热汗。 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餐桌对面、正手持一张边缘卷曲的简易菜单,眉头紧锁、不停斟酌的红豆。 “好难选......” 红豆蹙了蹙眉,指尖在菜单上仅有的两栏菜品间来回游移,努力想从这极度匮乏的选择中抓定一个主意。 “看起来都......差不多。” 由于萨卡兹族群漫长而严酷的历史,长期受资源匮乏、颠沛流离的生存环境影响, 高热量、易储存、重实用而轻巧思的饮食特点,早已深刻烙印在他们的饮食习惯中。 并被顽强地保留至今。 因此,菜单上毫不意外地,各类烤制或熏制的兽肉——从常见的磐蟹肉排、到偶尔能猎获的大型兽肉块, 再配以大量扎实的根茎类作物和粗糙的黑面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多数萨卡兹本土顾客填饱肚子、补充体能的首选。 至于精致的烹饪手法或多样的口味,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奢求。 “喏,我点了份鲜味汤,光看图片味道应该还算清爽。”红豆最终有些放弃挣扎般,指了指菜单顶端那一行小字。 随即将那张承载了萨卡兹饮食文化缩影的菜单,推向桌子对面的泥岩。 “还是你来挑吧,泥岩。” “我......?” 泥岩略带迟疑地伸出手,从红豆手中接过那张薄薄一层的菜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随即忍不住歪了歪头,白色发丝垂落肩侧,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真挚询问: “真的可以......完全交给我来选吗?” “怎么了?” 听到她这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小心翼翼的问题,红豆首先小小地愣了一下。 随即便单手托腮,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不少特殊的萨卡兹种族分支,的确会衍生出一些迥异的饮食传统。 但泥岩的话...... 她看着对方此刻略显忐忑的表情,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她忽然想起,某些涉及古老萨卡兹族群的古籍中,有过模糊记载。 在名为“石翼魔”的萨卡兹分支中,部分个体因其独特的岩石共鸣源石技艺,甚至可以直接咀嚼、消化一些小型的酥软岩块或高岭土。 以此来高效补充身体所需的钙质和其他微量元素...... 再结合她操控土石时那举重若轻的强大力量,红豆心里,立刻便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 回到喧闹的餐馆现实,看着红豆那副眉头紧锁、脑袋顶几乎要冒蒸汽的深思模样,泥岩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更加不自然。 甚至有些局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使盔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额......那个,”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红豆显然已经跑偏到大陆神话体系的思绪。 随后将那支笔尖都快磨秃的铅笔,连同菜单一并递了回去。 “我点好了。” “嗯,啊?” 闻言,红豆猛地从自己的深思中抽回神,随即下意识从她手里接回菜单。 并带着一丝残留的好奇与探究,快速扫了眼对方用红圈标出来的菜系。 紧接着,她的瞳孔便骤然地震。 “这、这么多?!” 只见那张本来就没多少菜品可供选择、称得上寒酸的小菜单上,几乎半页都被泥岩用红圈密密麻麻地标了起来。 甚至全部都是两份! “......”泥岩忍不住学着陈楠平日里被戳穿时的模样,讪笑着挠了挠自己白色长发。 “有点饿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 红豆眼皮直跳,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令对方刚才略显迟疑和为难的,并非菜单上没有她“心仪”特殊食物。 而是她单纯想吃的种类实在太多了......多到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那好,接下来就等陈楠......”红豆随手将那份承载了泥岩惊人食量的菜单,搁到桌边。 刚打算伸手去拿那个粗陶茶壶为自己再添一壶解渴的、味道有些苦涩的本地茶。 话音未落,餐馆门口那用废旧帆布改造成的门帘,便被人“哗啦”一声撩开。 一道风尘仆仆、外套沾了些许油污的身影,灵活地侧身避开一位正举着酒杯高歌的壮汉,径直向她们这一桌走来。 正是刚从工厂“下班”的陈楠。 “啊,你来得正好,我们都点的差不多了,就差你了。” 红豆将笔将笔支在自己小巧的下颌边,刚打算连菜单一并递交给陈楠时,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 她没忍住,一怔再怔,目光凝固在陈楠头顶。 “你......这又什么造型?” “没办法嘛,安全规定。” 陈楠咧咧嘴,抬手将那顶几乎盖住她半张脸庞的黄色安全帽,往后扶了扶。 然而,即便做了调整,这顶为了萨卡兹平均头围设计的“帽子”,在她那颗小巧的脑袋上,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随时会掉下来的巨大蘑菇。 “不戴这个,甚至连工厂车间都不让进呢。”陈楠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小声嘀咕道: “别的萨卡兹大哥不太需要,但我必须得戴,说不符合‘脆弱访客特殊保护条例’。” “呃......可能只是担心你出什么事故。” 红豆不禁汗颜,目光扫过陈楠那在普遍高大的萨卡兹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胳膊腿, 内心默默认同了那条例的合理性—— 就陈楠这小体格子,哪怕不踏入高风险施工区,只是在相对“安全”的加工车间里, 被掉落的工具砸到,或者被移动的设备蹭到,受伤的风险概率,也比皮糙肉厚的普通萨卡兹工人大太多了..... 这安全帽戴得不冤。 “呐,话说红豆姐今天上午在忙什么啊?”陈楠拍拍外套上沾染的些许粉尘,随意地坐在了泥岩早为她腾出的位置上。 她一边拿起那份被红豆推过来的菜单快速扫视,一边向红豆好奇地问道。 闻言,红豆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脯。 看她那得意的表情,似乎早就等着两人向自己发问了。 “我嘛,当然是在军队里帮忙啦。”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炫耀。 “军队里?”陈楠稍稍将菜单从自己面前挪开了一点,和泥岩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眼底皆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毕竟,红豆虽然战斗技巧出色,但她的专长,更偏向于单兵或小队突击。 与大规模、纪律严明的军队作战,似乎画风不太一样。 “当然!而且是负责基础战术指挥哦,甚至可以达到教官的水平了!” “真是......很难想象的画面。”陈楠挠了挠头,与那些五大三粗的萨卡兹工人相比,自己都算得上特别娇小了。 至于让红豆训练那些萨卡兹士兵,她总觉得......那画面甚至沾点可爱。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楠和泥岩怪异的表情,红豆立刻不满地撇撇嘴,嚷嚷到: “什么眼神诶!你们也未免有点太小瞧我了吧?!” “咳咳、” 泥岩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似乎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陈楠......你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额,啊。还得再去一趟工厂,指挥更改一下生产线的优先级。” “你们两个!别想转移话题! !” 第75章 起步 太阳斜悬西天,褪去了午间的锐利。 光线变得醇厚而温柔,带着一种疏朗的通透,懒洋洋地穿过已然拔地而起、钢筋林立的建筑框架,在夯实平整的地面上投下交织错落的光影斑驳。 施工现场的喧嚣似乎也随着气温的下降,变得有序而富有节奏。 “咔嚓——咔嚓——” 规律而清脆的岩石挤压与塑型声,取代了传统的砌刀敲击声。 泥岩双目微闭,厚重的头盔微微低垂,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建立了某种深层的连接。 她将全身心投入于控制自身独特的源石技艺运作之中。 大量未经处理的泥土、碎石以及初步筛选的骨料,在这股无形力量的引导下,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它们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提纯、压缩,悬浮于半空,迅速塑造成一块块棱角分明、结构致密的长方体砖块。 其表面甚至带着天然岩石般的细腻纹理与坚实触感,随即整齐地码放在指定位置,效率远超任何人工砌筑。 “呼......” 完成了一批砖块的塑形后,泥岩稍稍舒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当她再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身边竟不知何时,悄然围上了一大群碰巧路过、或被这非凡景象吸引而来的萨卡兹工人。 短暂的寂静之后,周围立刻爆发出了热烈而由衷的掌声与惊叹: “棒啊!工头姐的巫术太厉害了! !” “太好了,这砖块简直比手工烧制的还要规整! !” 只见在泥岩周围,那些肤色各异、体型魁梧的萨卡兹工人们,此刻皆被她这精湛的源石技艺所深深震撼,忍不住驻足观看,脸上写满了钦佩与兴奋。 在这片崇尚力量与实效的土地上,泥岩的能力赢得了最直接的尊重。 “额......?” 泥岩愣了愣,回头扫了一眼人群的兴奋表情,一时间竟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习惯成为焦点,尤其是这种带着崇拜意味的注视。 “那个......大家、一起加油吧。” 她抬起手,有些生涩地挥了挥,试图将注意力引回工作本身: “如果,后续材料供应和结构校验跟得上,我们按照这个进度......” “今天应该可以比平时早一点收工休息。”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人群便再一次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干劲仿佛被瞬间点燃。 此刻,在泥岩这强大可靠的鼓舞带领下,他们似乎也拥有了无穷的动力。 搬运建材的动作更加迅捷,相互配合的吆喝声也更加响亮。 “......” 泥岩抬起头,透过面甲的视窗,微微眯了眯眼,将目光停留在眼前这片已初具规模、宏伟的建筑群骨架上。 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 在她高效源石技艺的支撑下,除了需要为陈楠后续设备进场预留出的、严格按照图纸标定的水电管线预埋套管和线槽, 其他数座建筑基础的土方回填、模板拆除与清理等繁琐工序,已经全部高效完成。 这般堪称“壮举”的工程进度达成,她自身那与大地共鸣的源石技艺,固然发挥了近乎主导的作用。 但更离不开现场每一位萨卡兹工人全力以赴的付出、以及对这非传统施工方式的高度信任与紧密配合。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团结。 泥岩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嘴角处不禁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弧度。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位于工地边缘、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临时机械加工厂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金属切削液和淡淡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各种老式机床运转时发出的轰鸣、皮带传动的摩擦声以及刀具与工件接触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陈楠随手扶正了脑袋上那顶依旧显得过于硕大的黄色安全帽。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般,在大量布满岁月痕迹的车床、铣床和钻床附近不停游走巡视。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加工环节,不时出声指导: “注意观察刀尖的切削状态,铁屑颜色和形态变了就要及时调整进给量或者换刀!” “要及时清理缠绕的切屑,不然会影响加工精度和表面光洁度!万万不能让铁屑划伤已加工面!” “主轴转速还没完全降下来达到安全静止前,千万别徒手去触摸工件或测量尺寸......呃,算了,” 她顿了顿,看着旁边那位徒手捏着刚车完的钢轴,面不改色的萨卡兹学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无奈地摆摆手。 “......你们这体质碰了好像也没啥大事,但还是养成好习惯!” 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旁那位身形高大、面容憨厚中带着精明的年轻萨卡兹。 “六哥......你说实话,”陈楠用手指敲了敲身边那台老式皮带车床锈迹斑斑的床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批玩意儿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产物......?” “恐怕比我岁数都大诶!” 闻言,年轻萨卡兹六子只得报以苦笑,粗糙的手指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 甚至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陈楠那探究与无语的怪异目光。 “陈工,您眼光毒辣......这,说来也的确无奈。”他叹了口气,声音在机床轰鸣中显得有些低沉。 “虽然放在国际上,特别是莱塔尼亚、哥伦比亚那些地方,高精度数控生产和大规模自动化制造工艺,已经相当成熟普及了。” “但说回我们卡兹戴尔......”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一来,是真没多少能玩明白那些精密复杂新家伙的适配人才。” “大家以前要么打仗,要么干粗活,识字的都不多,更别提看图纸编程序了。” “二来,就是国际上对咱们的技术封锁和贸易限制,很难收购到较为先进、可靠的民用生产设备。” “能流进来的,大多都是些别人淘汰下来的老旧货色。” “或者......来路不明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再加上卡兹戴尔发展之初,特雷西斯将军......也是出于生存考虑,有意将极其有限的资源和技术人才,大幅度向军工领域倾斜。” “自然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民用制造业的基础十分薄弱,几乎是从零开始。” “毕竟,和平时期的民用产业,分不到人才,也分不到像样的设备嘛。” “眼下我们能投入使用的这些技术、这些设备,” 六子指了指车间里这些轰鸣的老家伙,还有墙上贴着的简单加工工艺守则。 “大多也是当年军工体系里,因为精度落后或者生产效率太低被淘汰下来的路子和设备。” “修修补补又三年,勉强维持着。” 听到这,陈楠才稍微点了点头,心里也对卡兹戴尔目前的工业技术水平。 尤其是机械加工这块的“家底”,有了个更具体、也更严峻的认知。 这已不是“落后”能形容,简直是还在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徘徊。 “嗯......我想想,” 她凝视着面前那台主轴箱发出不堪重负噪音、却仍在工人操作下费力运作的老式卧式铣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着传动结构。 稍作沉吟后,脑中便迅速勾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这样,六哥,”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你先去叫上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泛的弟兄,带上基础工具,半小时后到三号废弃零件库房那边等我一会儿。 “我出去拿一趟工具。” “哦,好的。” 六子下意识地点头应下,刚转身准备去叫人,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缓缓转过身看向陈楠,眼睛瞪得溜圆: “等一下,您该不会是想......?” “怎么了?” 陈楠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随即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对方大惊小怪的样子: “没有合适的设备,咱们就想办法改造现有的;没有趁手的工具,有条件就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不会操作,看不懂图纸,我就从最基础的机械原理、识图、公差配合手把手教起。” “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及罗德岛工程部特有的“硬核”作风。 “额......不,没什么。” 六子怔怔地盯着陈楠转身走向仓库外、那娇小,却仿佛蕴含无穷决心的背影。 哪怕他内心深处还盘旋着疑虑和担忧,但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被他用力咽回了肚子里。 他年轻时曾在外面的移动城市打工漂泊过许久,凭着朴实肯干、偷师学艺的劲头, 才勉强从一些小型机械加工厂里,偷偷观察、揣摩,学到了极少部分有关传统机械维修和加工的手艺。 也正因如此,他比车间里大多数年轻萨卡兹更深知这种精密设备的制造、改造背后所代表的技术壁垒和难度。 更清楚其核心技术的保密性质与价值。 何况,想要无偿学习、甚至获得这些技术的,是在这片大地上长期被排斥、名声狼藉的“萨卡兹”。 陈楠这种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震撼。 或者希望。 “......十分感谢。” 他望着陈楠消失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自语道,粗糙的手掌悄然握紧。 随即便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了嘈杂而忙碌的车间内部,去召集他信得过的伙计。 无论成败,这份信任与机会,值得他们用全力去拼一把。 ...... 第76章 工友酒会 (感谢爱可莉的英雄、喜欢青毛豆的齐毅、小透明微尘等书友打赏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 ?? ??? ?? ? ?? ??? ?? ? ?? ??? ? ? ? ??临近傍晚时分,西斜的落日将天边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为卡兹戴尔粗粝的天际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泥岩施工队”今日的工作已近尾声。 得益于泥岩高效的源石技艺,与全体工人的紧密配合,工地上罕见的在日头完全落山前就进入了收尾清理阶段。 今天也是他们自新居民区项目开工以来,收工最早的一天。 “泥岩大姐!今天多亏了你啊!” 一名满脸灰尘,却笑容灿烂的萨卡兹工人,将沾满泥浆的铁锹扛在肩上。 从泥岩身旁路过时,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你这手绝活,顶得上我们几十号人干大半天!” 另一名携带工具的老工匠也停下脚步,眯着眼望向那片下午还是一片杂乱基槽、此刻却已平整完毕并完成基础砌筑的区域,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照这个神速效率干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这第一期新居民楼,说不定真能提前进行主体验收!” “泥岩姑娘,你可是咱们项目的大功臣!” 类似的称赞与感谢不绝于耳。 工人们在下工途中,纷纷向那位静立在夕阳余晖中、如同磐石般可靠的身影示以最朴实的敬意与告别。 而泥岩也会略显笨拙、却认真地向每一个离开的工人抬起覆甲的手臂,幅度不大地挥手示意。 虽然隔着头盔,没人能够看清楚她此刻脸上的微笑。 但她那份沉稳的回应,足以让每个辛苦了一天的工人感到心安。 这时,一位看上去比较年轻、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稚气的萨卡兹小伙,仔细地将自己的安全帽和手套,收进随身布包。 随即在她身旁停住脚步,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泥岩姐,大伙都快走完了,工具也都归库了,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我?” 闻言,泥岩稍稍抬了下头,转向远处那座在夕阳映照下轮廓分明、堪堪将最后一缕日光遮蔽的中控指挥室, 以及更后方,那隐约传来机床最后收尾轰鸣的制造厂车间。 “没什么,只是在等我的朋友们。” 她的声音透过盔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吗?” 年轻小伙顺着她面甲的朝向眺望而去。 看到那座高耸的指挥室、以及后方制造厂车间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时,便立刻心领神会。 “泥岩姐的朋友,是厂子里的技术工人吗?” “......大概,算是。” 泥岩不经意间歪了下脑袋,厚重的头盔随之微微倾斜,似乎在认真思考陈楠在这里的临时职务究竟是什么。 监理吗?好像不对,更像是亲自上手的......技术顾问?项目协调? 她发现自己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概括陈楠那无处不在、什么都管的工作状态。 于是她顿了顿,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复杂的问题。 转而低下头,看向身旁这个面容还带着青春气息的年轻小伙。 或许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也或许是难得卸下指挥重担后,想与人闲聊, 泥岩随便寻找了一个话题,便向他询问道,声音放缓了些: “从这里,回你家的路,远吗?” “嗯?这个......” 小伙似乎没料到泥岩会问这个,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刚冒头的胡茬。仔细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从咱们脚下这片新工地出发,走到卡兹戴尔另一头的边境哨站,距离其实也没多远,跑快点大半天就能到。” “更别说回我们现在住的老居民区了,几步路的事。” 说完,他顿了顿,脸上那轻松的表情稍稍收敛,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荒野,不禁自顾自低声感叹道: “不过......说句可能有点丧气的话,” “虽然现在的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过得安稳了,工地有活干,家里有存粮,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但谁心里都清楚,谁也说不准,下一场战争或者什么冲突,究竟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所以啊,工地里还有不少像我这样的年轻工友,还有那些打了一辈子仗、好不容易歇下来的老兵,到现在都是孑然一身、完全没有成家立业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怕担不起那份责任。也怕哪天突然没了,留下孤儿寡母更受苦。” “......” 灿金色余晖打在泥岩厚实的盔甲上。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隐藏在头盔下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那双隐藏在阴影后的眼眸,似乎也随着小伙的话语,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阴霾。 安稳,对萨卡兹而言,是多么奢侈又脆弱的东西。 —————— ?? ??? ?? ? ?? ??? ?? ? ?? ??? ? ? ? ??夜晚八点,施工区域边缘。 一间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铁皮宿舍,此刻成为了萨卡兹工友们的聚集地。 “听着伙计们!为了庆祝咱们新居民区项目开工以来第一次提前下班!为了泥岩工头的神技!” “今天不把库存藏着的最后几桶啤酒清空,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一个肌肉结实,面带几道狰狞伤疤的壮汉,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举着硕大的木质酒杯,声音洪亮地喊道。 顿时引来一片鬼哭狼嚎般的附和。 “说的对!” “为了早日住进新房子!为了卡兹戴尔!” “咱们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哪怕小屋内可供照明的的光源,仅有一盏从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小功率灯泡,甚至还是陈楠临时接上线的。 但这丝毫压抑不住,这群劳累一天后彻底放松下来的萨卡兹汉子们激昂兴奋的情绪。 歌声、粗犷的笑声、酒杯碰撞声几乎要掀开薄薄的铁皮屋顶。 “所以......为什么我也被拉过来了哎?” 红豆双手捧着一个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简易酒杯,此刻正坐在泥岩身旁的长条板凳上,看着里面晃荡的、冒着细微泡沫的琥珀色液体,怔怔发呆。 “原来我也是工友的一员吗?” “大概吧......” 陈楠抠了抠自己的头发,有些无聊地把玩起自己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木质酒杯。 她瞄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引吭高歌的壮汉们, 忍不住凑近红豆,压低声音道: “不过,眼下最主要的问题不应该是......” “大伙要是都照这个喝法,明天早上真的还能清醒地扛着钢筋上工吗?我担心施工安全啊......” 然而红豆还没来得及说话,回应陈楠疑问的,是旁边一声酒杯底部与粗糙木桌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喀。” 泥岩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痕迹,表情显得平静无波: “单靠这种低度数的酿造啤酒,其所含的酒精成分,对一般萨卡兹所产生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要达到影响神经系统协调性的血液酒精浓度,需要摄入的量非常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宿醉’......除非是混入了高烈度源石促发酵剂的特殊酒饮。否则在只喝普通啤酒的情况下,真的很少见。” “至少,不会影响第二天轮大锤。” “哦......” 陈楠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算是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再次转过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红豆。 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干嘛?” 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下意识地卷了卷。 “我在想,身为一个地道的萨卡兹,红豆姐的酒量也能达到那么玄的程度嘛?” 红豆怔了怔,这倒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又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用桶拼酒的萨卡兹大汉们。 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事实上,她平时更多是对果汁牛奶之类的饮品,更感兴趣。 至于酒水......无论是罗德岛的团建还是其他什么活动,她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压根没怎么正经接触过,更别提知道自己的酒量上限具体在哪里了。 就在红豆思考着,要不要也去旁边接一桶尝试尝试时, 几位喝得兴致高昂、面色红润的壮实萨卡兹工人忽然凑近了她们三人所在的这边。 其中一人眼尖,似乎注意到了陈楠面前那只空荡荡的酒杯,立刻心领神会。 于是不由分说地便从旁边拎过来一个装着大半桶啤酒的木桶,热情地往她面前一放。 “喝吧妹子!别客气,喝光了就自己再去打,这玩意儿多的是!” 对方洪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善意。 “啊?”陈楠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是那啥,大哥,谢谢你!但是......” “我、我不会喝酒......” “?” 一听这话,那位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的萨卡兹壮汉瞬间愣住,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新物种般,好奇地上下打量起陈楠来。 目光尤其在她头顶和身后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标志性的特征。 “哎,说来也奇怪,妹子你看着也不太像萨卡兹啊......” “你把角藏哪了?” “......” 第77章 暗涌 哪怕陈楠缩着脑袋,再三委婉推辞,但在一众热情如火的萨卡兹工友们连番劝进下,她最终也只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抬起那只被硬塞过来的木质酒杯, 打算象征性地沾沾嘴唇、对付两口了事,盼着能蒙混过关。 只可惜,现实的发展和她预想中“浅尝辄止”的计划,总是会有些许小小的差别。 仅仅是小半杯下肚,没过多久,一股陌生的热流便猛地冲上了头顶。 “哈!为卡兹戴尔的明天!干杯! !” “干杯! !” 震耳欲聋的呼应声中,原本还缩在角落的陈楠,不知何时已是小脸儿通红一片。 她竟神志不清地一脚踩在了摇晃的板凳上,卖力地挥舞着扳手。 其他喝得正酣的萨卡兹工友们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这位看着文文静静的技术员妹子“酒风”豪爽,格外对脾气。 纷纷兴高采烈地围在她身旁,踩着杂乱的拍子,跳起了一通没什么章法的舞蹈。 “呃......”红豆连连扶额,看着在人群中乱舞的陈楠,属实没想到这家伙的酒精耐受居然这么差劲。 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跟平时相比,完全是灵魂互换级别的颠覆。 “我说,你好歹也劝劝她......”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随即抬眼,向身旁瞥去。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泥岩那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依旧平静无波的表情。 以及她脚边地面上,那早已堆叠起来、如同小型纪念碑般的一小堆见底的木质酒桶。 泥岩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用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桌边的一个空桶,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红豆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后面求助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当我没说。” 虽然直到现在,红豆都没弄明白这帮人到底在庆祝个什么劲。 不过,看着陈楠难得彻底放松、融入其中,尽管方式有些诡异。 两位同伴皆沉浸在这间简陋铁皮屋内弥漫的、简单而直接的欢快氛围中, 她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默默地保持清醒,充当起这个临时狂欢节中唯一冷静的旁观者。 或者潜在的安全员。 毕竟,对于这些在尘土与钢铁中忙碌了一整天的萨卡兹工人来说—— 能够在夜幕降临后,聚在一起,无需思考明日是否会有战火,只需单纯地为今天的汗水与成就,毫无负担地小酌两杯、放声高歌, 这种纯粹的放松,或许已经是这片土地上,一种来之不易、值得珍惜的小小幸福了。 ...... ?? ??? ?? ? ?? ??? ?? ? ?? ??? ? ? ? ??约莫晚上九点,这场主题未知的“萨卡兹工友临时酒会”,才在酒水告罄的现实问题下,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喧闹的人声如同退潮般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麦酒香气。 红豆费劲地将醉成一滩烂泥的陈楠扛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条小有凉意的寂静街道上。 缓慢地向着她们落脚的那家小客栈方向,艰难蠕动。 陈楠虽然看着瘦小,但彻底失去意识后的人体显得格外沉重。 “都不省人事了就别乱动了嘛,还有这条破路怎么突然变长了这么多......可恶。” 她撇撇嘴,又用力挺了挺腰,将背上的陈楠往上颠了颠,试图找到一个更省力的姿势。 顺便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小声地嘟囔了几句。 闻言,似乎还有那么丁点意识的陈楠把脑袋无意识地一歪,温热的脸颊彻底靠在了红豆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柔顺的红色发丝随着夜风微微拂动。 几缕发梢恰好调皮地贴在了陈楠的鼻尖和脸颊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好闻......” 陈楠在迷糊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含糊赞叹。 “咳!你这家伙在干嘛? !” 在身后泥岩的视角中,红豆的背影似乎因此踉跄了一下,步伐更加不稳。 随即,她加快了些脚步凑上去。 她高大的身影靠近,似乎在观察红豆的状态,表情略微斟酌了那么一两秒。 “额,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不、不用!” 闻言,红豆立马别开自己的脸,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 “如果连个陈楠都扛不动的话,我平时的体能训练那不都等于白费了嘛!” “可是......” 泥岩犹豫了一下,看着红豆那明显开始打晃的步伐,以及背上那个随时可能滑下来的“包袱”,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敏锐地察觉到,如果在这个情况下直接质疑红豆的体力,或者连带联想到她可能同样不佳的酒量...... 这位好强的同伴可能会变得更加逞强,反而容易出事。 不过,考虑到自己这身冰凉坚硬、毫无舒适度可言的盔甲,陈楠小姐接趴在上面,或许会硌得她更加不舒服,甚至可能着凉...... 于是,泥岩妥协了。 她就这样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红豆背着陈楠偶尔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的样子,充当起沉默的随行者。 ...... ?? ??? ?? ? ?? ??? ?? ? ?? ??? ? ? ? 早已陷入沉睡的僻静街道上。 微凉的夜风如同无形信使,拂过一扇陈旧的木质门扉。 将其并未锁死的门栓,吹得向后滑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 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一曲有些模糊、生涩磕绊的萨卡兹小调,如同幽灵般从房间内悄然飘出,融入了店铺之外沉寂的夜色中。 调子里蕴含着一种与当下卡兹戴尔主流氛围,格格不入的苍劲与执拗。 透过那道门缝向内望去,这是一间极其狭窄、几乎转不开身的房间。 昏暗的油灯下,中年萨卡兹老板半蹲在粗糙的柜台后面,就着微弱的光亮,耐心地将一件件擦拭得锃亮的厨具仔细铺平。 然后井然有序地整理放进他脚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磨损严重的皮革行囊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灯影下看不真切。 但微微哼着的那不成调的小曲,似乎暗示着他的心情......至少不坏。 “吱嘎——” 这时,那扇本就未关严实的陈旧木门,被一股稍大的夜风推动,发出一道更加清晰的声响。 微凉的夜风也随之更大程度地涌入屋内,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曳。 中年老板收拾行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 只是撩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地越过简陋的柜台边缘,投向门口那片被夜色浸染的黑暗角落。 一道不算挺拔的身影,此刻正如同一根楔子般,安静地杵在墙皮有些斑驳脱落的阴暗角落里。 双手抱臂,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缓缓环过整间不大的、几乎一览无余的屋子,最终精准地定格在老板脚下那个已然收拾大半的行囊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数秒,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终于,角落里的人率先开口: “(萨卡兹语)店不开了?” 闻言,老板像是才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他稍稍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处似乎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自嘲弧度,同样以萨卡兹语回应。 语气听不出喜怒: “(萨卡兹语)那怎么行,这家店虽然破旧,但生意好的很,街坊邻居都指着我这口吃的,我暂时还没有转让的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手上的打包动作,将一把厚重的砍骨刀用油布仔细包裹好,声音平淡地补充: “(萨卡兹语)只是暂时歇业一段时间,回‘大城市’去探探亲,看看老朋友,伙计。人老了,总会念旧。” “......” 角落里,高大的萨卡兹依旧保持着半倚的姿势,并没有立即接话。 房间内再度变得安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老板整理行囊时发出的轻微的窸窣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说,”角落里的人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为低沉了些许,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这里有件不错的营生,风险或许有,但利润,要远比你守着这家小店、日夜烟熏火燎,还高得多。”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锁定了老板,抛出了真正的意图: “(萨卡兹语)不知‘疤老四’有没有兴趣入伙,参与一下?” “......?” 被称作“疤老四”的中年老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角落里的身影。 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第78章 未尽事宜 (感谢 月qwq、识戚、长眠在西行妖塔下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长安长乐!) ?? ??? ?? ? ?? ??? ?? ? ?? ??? ? ? ? ??“我想,我已经声明的足够清楚了,‘锈刃’老弟。” 疤老四极其缓慢地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沉稳。 他不再低头收拾行囊,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入阴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疤痕商场’的时代,早已经埋葬在过去的尘埃里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家小餐馆的老板,只想守着这口锅灶,过点安生日子、赚点糊口钱。”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子,语气斩钉截铁: “另外,如你所见,本店已经到了打烊时间,不接待任何......‘额外’的生意。” “锈刃”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答复。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向对方投去一个理解与嘲弄的眼神。 “老实本分做生意,求个安稳,没错;逆流勇进,抓住机会博取更大的利益,也没错。” “不过是各人的选择罢了,老兄。”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收益,但话语里的意味却远非如此简单。 “不过——”他话音陡然一转,看向疤老四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和那帮无牵无挂、死了也就烂命一条的弟兄们,可不一样,疤老四。” “你是有家口的人,伙计。” “......” 疤老四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许,握着行囊背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家庭,永远是他无法割舍的软肋,也是对方敢于找上门来的最大倚仗。 见状,锈刃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效果,那是一种将猎物逼入角落的愉悦。 但他没有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拓展施压,而是话锋一转, 仿佛真的只是想闲聊般,换了个看似轻松的方向,向他提问: “别急,老兄,先聊点轻松的。” “抛开这些俗务,你,作为一个在卡兹戴尔活了半辈子的老萨卡兹,是如何看待如今‘殿下’的治理方式的?” “我很好奇你的真实想法。” “......” 疤老四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评价特蕾西娅殿下,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很难回答,不是吗?”锈刃随意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讥诮。 仿佛早已看穿了对方的顾虑。 “平心而论,殿下想建立一座属于我们萨卡兹自己的的城邦,想让所有像你我这样在泥地里打过滚的萨卡兹,都能过上像个人样的、安稳的好生活,” “这初衷,这理想,没有错,甚至很高尚。” “但是——” 他猛地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理想不能当饭吃,慈悲也无法抵御豺狼。” “无论是对内‘治国’,平衡各方势力、分配有限的资源;还是对外‘外交’,周旋于维多利亚、莱塔尼亚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佬之间,你不觉得......”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中的脸庞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地叩问: “殿下那过于依赖怀柔与妥协的手腕,或许还是太过理想化,太过纤细了些?” “她总想着让所有人都满意,却忘了在这片吃人的大地上,有时候,唯有铁与血,才能争得一线生机,才能守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过于温和的执政者,往往意味着混乱的温床。” 疤老四的脑子转得很快,听到这里,他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来意。 以及这番看似客观评价背后包藏的祸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你想对殿下动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但随即,这个过于疯狂的念头刚一出现,便被他自己摇头否决掉了。 “不,哪怕再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可能有这种自取灭亡的疯狂想法。” “所以,”疤老四死死地盯着锈刃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心念电转,当即心生了然。 一个更符合这群人作风的可能性浮上水面: “‘疤眼’还活着?” 闻言,锈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哼。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绕开了具体的人名: “想正面扳倒殿下如今稳固的政权,的确很不切实际,也不是多一个你疤老四就能做到的,我们没那么蠢。”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而贪婪的光芒: “我们想要的,或者说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挑起一场纷乱、卷入下一场‘分裂’。” “混乱,才是我们这种人最好的阶梯。” “......你们想趁着局势动荡,重建‘疤痕商场’?” 疤老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同样不切实际。” “不,错了,老兄,你太低估人心的复杂,也太高估所谓‘团结’的牢固性了。” 锈刃耸了耸肩,“事实上,并非所有萨卡兹,都毫无保留地向往殿下所承诺的那个需要漫长等待、甚至要牺牲部分眼前利益的、美好的‘明天’。” “资源分配总有不满,对外妥协引来非议。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有质疑,就会有不公。有暗中滋生的混乱、甚至......腐败。”?? ? “而这些不满、混乱与腐败的裂隙,恰好是我们‘疤痕商场’重新扎根、重建昔日影响力的——最佳资本所在。” ?? ? ?? ??? ? ?? ??? ?? ? ?? ??? ?? ? ?? ??? ? 〖萨卡兹生来就背负着罪孽。〗 ...... ?? ??? ?? ? ?? ??? ?? ? ?? ??? ? 临近十点左右。 红豆费了好劲?,才终于把醉成傻子的陈楠连拖带拽地安顿回客栈房间那张床上,并细心为她盖好了被子。 “这家伙......真是,好好睡吧。” 她随手擦了擦额角,抬眼瞥了下墙上有些年头的挂钟,稍微摇了摇头。 “有点晚了,打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今天先凑合凑合......嗯?” 红豆正一边揉着发酸的后腰,一边小声嘀咕着。路过贴墙根摆放的那张兼做书桌时,无意间瞥见了泥岩正坐在那里,露出专注而柔和的侧脸。 台灯温暖的光晕,勾勒着她白色的发丝和认真的神情。 她忍不住凑上前,弯下腰,好奇地询问道: “泥岩,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捣鼓什么呢这么认真?” 闻言,泥岩似乎才从自己的创造世界中回过神来,暂时停下了手里极其精细的动作。 随即转头看向红豆,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没什么,只是......尝试用手边的一点边角料,制作一些小东西。 “算是......一点个人兴趣。” 红豆稍稍挑了下眉,目光好奇地从她肩侧穿过,落在了工作台上。 那里有一小堆被她精心处理过、呈现出细腻质感与温润光泽的岩土。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看起来特别小号、仅有耳挖勺大小的雕刻刀和塑形工具。 “陈楠已经休息了吗?”泥岩随手将台灯的亮度又调暗了些,避免光线打扰到可能已经睡着的陈楠,小声问道。 “应该吧,至少现在睡得挺踏实。” 红豆耸了耸肩,看了眼床上那个呼吸均匀的身影。 接着她便不再多言,打算早点洗漱好上床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情。 但这时,泥岩却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红豆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有些不明所以地转回了身子。 “嗯......” 泥岩沉吟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红豆轻声说道: “我的房间钥匙,好像落在酒会上了。” “啊......?” 红豆嘴角一咧,属实没想到三人中看起来最可靠的泥岩,也会有粗心大意的时候。 不过她倒也没过多深究,只是向她面露一个安心的笑容,轻笑道: “一把钥匙而已嘛,明天重新配一把就好了。况且这么晚了,再回工地去找也不合适,别再磕着碰着。” “今天就先和我们挤一晚吧。” “嗯......”泥岩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为自己添了麻烦而感到歉意。 随后,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一转,扫过这间狭小、且只有两张单人床的屋子。 “......” 红豆很自然地依靠在工作台边缘,双手抱胸,似乎早就有了清晰的空间规划,语气轻松: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去和陈楠对付一张床就好啦,反正她睡得死。” “而且我们俩体型都小,挤一挤地方也还算宽裕。 “另一张床给你好啦。” “额......”泥岩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过意不去,“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啦,”红豆双手叉腰,紧接着似乎又有些不满地,偷瞄了眼对方干净利落的身材曲线。 内心莫名升起一股微妙的挫败感。 啧。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再一定睛,只见原本已然进入梦乡的陈楠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她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旁那片地方。 “......你给我赶紧闭眼啊! !” 第79章 塔吊 翌日。 当清晨略带凉意的薄雾尚未完全被升起的朝阳驱散,施工区域已然苏醒。 “吱嘎——” 不远处,漆成醒目的黄黑警示色塔式起重机,正沉稳地将一捆沉重的钢筋,平稳地吊运至指定作业面上。 那流畅的动作与强大的力量感,与周围尚显原始的手工作业形成了鲜明对比。 “哐当! !” 泥岩费劲地仰着头,覆甲的头颅几乎呈九十度角,眯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那台屹立的庞然大物。 阳光洒在塔吊崭新的金属结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略显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那位脸上写满骄傲的萨卡兹工人。 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难以置信的嗡鸣: “......你的意思是说,这大东西,是工厂里临时、自己造出来的?” 她忍不住上下挥动手臂,指向那台塔吊,着实难掩语气和中透出的震惊之色。 “是啊!”那名车间工人满脸兴奋地转向泥岩,甚至连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从昨天下午开始,小陈姐带着厂里百来号能调动的人手,几乎把整个厂那些老掉牙的设备从头到脚翻新了一遍!” “该修的修,该改的改,实在不行就现用能找到的材料直接加工新零件替换!”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些机器,真的是现场造现场用!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么流畅的车床!” “制造速度提升了近十倍不止!” 说罢,他便转过头,伸手指向那条正在空中平稳移动的起重臂,激动地解释道: “这塔吊的主要结构件都是昨天下午到晚上连夜生产好的!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小陈姐就亲自来工地安排几个老师傅,照着图纸把它给立起来了!” “这样......” 泥岩眼皮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心中震撼之余,也升起一丝疑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本能的担忧, 这关乎到现场每一个人的安全: “能有这种重型机械参与进施工现场,减轻人力负担加快进度,固然是好事。” “但我在想......我们这里,真的有人会操作那个吗? “不会因为操作不当,出现......危险之类的事故吗?” 听闻此言,那位工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稳了些。 他耐心地开口解释,试图打消泥岩的顾虑: “您放心好了,安全问题是头等大事,小陈姐和维什戴尔大人都反复强调过。” “不瞒您说,这座工地里,其有还有不少能人,年轻时曾在哥伦比亚正规的大型建筑公司或者港口干过很多年。” “对这些东西的操作、保养,甚至一些故障排查都很了解。” 他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 “甚至持有专业操作证书的也能挑出不少,只不过以前在卡兹戴尔,受限于没有合适的设备给他们施展罢了。” 泥岩悄悄咂了咂舌,厚重头盔下的表情有些意外。 在这片因长期战乱与封闭导致知识传承普遍匮乏的土地上,有学问、有技能的萨卡兹,本就十分稀少。 是各个势力争抢的宝贵资源。 而能熟练掌握并操作如此复杂重型机械的萨卡兹,更是堪称万里挑一的技术精英。 不过,这样想来,也更能从侧面看出,维什戴尔对于强化卡兹戴尔自身工业基础、打破外部依赖这方面,确实是下了狠心。 投入了巨大的努力,才挖掘和留住了这些宝贵的人才。 “啊,聊的似乎有些过头了,光顾着高兴了。” 那位萨卡兹工人瞥了眼随身携带的那块有些磨损的旧怀表,随即便重新看向泥岩,面露歉意的笑容: “总之,这台塔吊的情况就是这样,您请放心使用。” “操作团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安全规程也考核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小陈姐今天好像还有不少新的安排,我就不拉着您继续耽搁时间了。” “我也得回车间了。” “......好,辛苦了,注意安全。” 泥岩挥了挥手臂,送别了这位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工人。 紧接着,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自己手头的工作上。 此刻,有了一台强悍的施工设备介入工地,如同给所有萨卡兹工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效率和士气肉眼可见地飙升。 每个人的工作热情,又一次达到了新的顶峰。 希望,如高耸的塔吊般,清晰可见。 “哐!!” 又是一捆钢筋被塔吊精准卸下,厚实的重响在泥岩耳畔不远处响起。 她从地上扛起那柄坚实的重型破拆锤,扛在肩上,重重地迈开脚步。 走向新的作业点。 —————— ?? ??? ?? ? ?? ??? ?? ? ?? ??? ? ? ? ??嘈杂的机器嗡鸣声,在整个封闭的车间内不断回荡。 陈楠深吸了口气,严肃地看向面前的两位萨卡兹工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庄重。 她看向面前两位体格魁梧、充满求知欲的萨卡兹工人。 缓缓从身后拿出两把改锥。 此刻,两位萨卡兹壮汉微微欠身,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与样貌不符的恭敬与郑重。 肃穆的气氛,就好似在进行什么古老而神圣的传承仪式一样。 “咳!” 陈楠清了清嗓子,努力压着嘴角,用一种自认为颇具威严的声线说道: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代号!” 闻言,两位萨卡兹壮汉对视一眼,将姿态放得更低。 随即面向陈楠,先后沉声道: “在下车不圆!” “在下刀常断! !” 陈楠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险些一个趔趄栽过去。 听着有点不太吉利呢.......。 于是,她微咳一声,选择暂且先略过这个让她有点胃痛的环节。 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愈发庄重, 将手中的工具,郑重其事地放在了二人那粗糙却摊得平平的掌心里。 神圣的信物,在此刻完成了交接! “不圆、断刀,”陈楠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正经、更认真些。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相处时间,但我能看出,你们兄弟二人在机械加工方面的天赋,非同寻常。” “尤其是对设备状态的直觉,和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非常出色!” 她稍作停顿,用一种刻意的老成持重口吻,语重心长道: “目前而言,厂里的生产流程已经基本理顺,设备也处于最佳状态。” “没什么特别大的、需要我本人亲自盯着才能解决的技术难题了。” 她目光扫过车间里井然有序忙碌的工人们,继续说道: “剩下的,无非是监督厂里的弟兄们,严格按照近期生产计划严格执行即可。” “保证质量,把控进度。 陈楠模仿着印象里可露希尔那副模样,朝着两人比了个充满活力的大拇指,脸上努力挤出鼓励的笑容: “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和责任心,肯定能管理好这座工厂的日常运营!” 听到这,车不圆愣了一瞬,接着赶忙抬头问道,声音带上一丝急切: “小陈姐......您的意思是,您要离开这座厂子了吗? !” “是的。”陈楠深吸一口气,背负起双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远眺模样。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座工厂,只是卡兹戴尔工业复兴的第一步。” 她微微仰头,看向车间窗外更广阔的天空,语气深沉: “在卡兹戴尔没有真正建立起完善、自持的工业化体系之前,还不能止步于此。” 随后,她装模作样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干巴的眼角。 “总之,” 陈楠转过身,用最后的“庄重”宣布—— “从现在起,你们兄弟二人,就是这座工厂生产方面的领头羊了!” “为了卡兹戴尔的明天,为了我们不输于任何种族的双手与智慧,努力奋斗吧!” “小陈姐! !” 两位肌肉扎实的车间工人,此刻紧紧攥住改锥,看着陈楠那萧索而伟大的背影,脸上尽是无言的不舍。 趁着两兄弟还在自顾自煽情,陈楠已不动声色地提起脚跟,悄无声息地迅速溜出了机器轰鸣的工厂主车间。 一到厂房外投下的阴影处,陈楠立刻垮下了肩膀,小声嘀咕: “咳咳,戏好像有点过了......” 厂房投下的阴影处,六子抱着一叠新的施工图纸和设备清单,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他这位行事总出人意料的技术顾问宛如做贼一般从里边溜出来,他便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陈工,厂里这边......安排好了?您下一步打算是?” “嗯......下一步嘛。” 陈楠踮了踮脚尖,用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朝着西北边那片尚未开发、略显空旷的远郊地块望去,稍作沉吟。 眼中闪烁着规划者的光芒。 “六哥,帮我调几个有点经验的电工师傅,顺便再问泥岩那边借点人手来。” “您的意思是......?”六子先是怔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过滤着这些专业要求。 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眼前一亮。 “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楠抱着胳膊,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处扬起一抹自信而笃定的笑意。 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荒芜,看到了不远的未来: “在完善现有的工业基础、迈向更庞大的建设计划之前,未来的能源需求注定不是个小数目。”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而清晰: “该尽量加快脚步了。” 第80章 项目一. 阔步迈向工业时代 数月后,卡兹戴尔远郊—— 清晨的蒙蒙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大地。 数座初具规模的高层建筑,其宏伟的楼宇轮廓在雾中依稀可见。 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 这与主城周边那些低矮、拥挤、布局杂乱的旧式住宅区形成了近乎割裂的对比。 仿佛被朦胧的雾气硬生生分割成了代表两个时代的、截然不同的城邦。 而在更遥远、被雾气模糊的边缘,重型机械运转时产生的噪音,正隐约从远郊之外的荒原上传来。 “轰轰轰轰! !” 沉闷而持续的巨大嗡鸣,如同大地沉重的呼吸,回荡在整片被剥离了植被、裸露着黑色矿脉的广阔土地上。 一处剥离平台边缘,两个身着沾满煤灰工装的萨卡兹矿工,正借着短暂的休息间隙倚靠在安全护栏上。 手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 烟头燃烧产生的灰烬在缕缕微风中摇摇欲坠,如同他们此刻略显恍惚的心绪。 在他们视野下方,数十辆通体亮黄色的崭新巨型挖掘机,如同钢铁组成的蚁群,在偌层次分明的矿坑内缓慢地蠕动。 巨大的铲斗每一次啃噬大地,都带起数以吨计的结晶与岩层。 履带式运输车在蜿蜒的矿坑道路上轰鸣往返,留下如巨兽爪印般的辙痕。 烙印在这片被彻底改变的土地上。 “哈......我其实一直想问来着。”年纪稍长、被称作老石的矿工蹲下身子,将烟头在靴底用力捻灭。 他的目光依旧带着些许难言的恍惚,扫过那些轰鸣的钢铁巨兽。 “城里最近到底发什么财了,这大家伙一台接一台地往咱这矿区送,就没见停过。” “说真的,我都挺久没摸过镐头了。” 闻言,在其身旁的另一位萨卡兹矿工,并没有着急接话。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续凝视着远处那台正在咆哮的巨型钻探设备。 漫天的源石粉尘,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般,随着设备的运作升腾、弥漫。 几乎将整片矿区上空染成了一种压抑的颜色,连初升的太阳都显得黯淡无光。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末日”降临时该有的恐惧与厌恶。 正相反,他的笑容纯粹无比。 “我听食堂打饭的伙计说,” 竹竿终于开口,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 “好像是城里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据说还是个大学生,能耐大的很。” “反正这些新家伙,估计都跟她脱不开关系。” “这么扯?”老石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怀疑。 “咱们卡兹戴尔有大学吗?” “肯定是外边进修回来的呗......嗐,算了,具体我也说不清楚。” 竹竿摆了摆手,似乎也无意深究消息的确切来源。 老石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漫不经心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爆破震松的源石碎片,在粗糙的手掌里掂量把玩着。 “不过管他呢,有这堆高科技帮忙,总归是好事。” “至少咱们不用再像以前,全靠膀子力气刨,累死累活还挖不出多少东西。” 他话语里透着一种朴素的实用主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享受着这忙碌间歇中难得的偷闲工夫。 空气中弥漫着尾气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特有气味。 这是工业化的新味道。 直到一道没好气的催促声,通过他们腰间的便携式对讲机清晰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老石,竹竿!别*粗口*杵在那拿太阳当景看了!” “三号线的矿都已经装了好几车皮了,就等你俩下去开运输车运回城里电厂和冶炼厂!快点!” 闻言,两个萨卡兹矿工皆是一愣,随即齐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被打扰的不爽。 老石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朝着那头大声吼了回去,声音压过了现场的轰鸣: “行了行了知道了!催命呢!让小工先把车开到装车平台平面儿上等着!” “路况差,跑不快,大不了我俩今天多跑几趟!” ...... ?? ??? ?? ? ?? ??? ?? ? ?? ??? ? 上午九点,卡兹戴尔原本相对寂静的入城干道上,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大型重型运输车,一趟接一趟地轰鸣着涌入正在不断扩张的城区。 除了满载着密质源石晶体,这些车斗里同样频繁出现的,还有各类固化晶体、异铁矿、以及其他用于合金冶炼的常见材料。 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从荒野被输送到城市的工业心脏。 ?? ??? ?? ? ?? ??? ?? ? ?? ??? ? ? ? ??稍远处,一座新建成的巨型厂房,在耀眼的阳光中勾勒出雄浑的工业剪影。 数根高大的烟囱持续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浓密的灰黑色烟雾,卷起阵阵热浪。 使得厂房上方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即便此刻正值白日,但从冶炼厂敞开的加料口中依稀透出的灼热橘红色熔火,其亮度与热度,并不比外界的阳光要暗淡多少。 每一寸钢铁架构,都镌刻着工业磅礴而近乎无情的力量。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震彻周遭,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城里这破路怎么越来越难走了......” 老石双手紧握着运输车方向盘,眉头紧锁,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他小心地控制着车辆,在狭窄的建筑两侧夹缝中,艰难地调转着笨重的车身。 “本来就没多少地方给这种四轮家伙走,现在倒好,哪哪都是施工绕行的小蓝牌,挖得到处是沟!” “那群盖楼的究竟在搞什么?” 他抱怨着,目光扫过路边被蓝色挡板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可见挖掘机正在作业。 竹竿抱着脑袋,整个人几乎陷在副驾驶的靠背里。 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老石一眼,淡淡道: “没看到来的路上,一堆钩机铲车堵在路上挖渠吗?” “我还不瞎。”老石撇了撇嘴,仍在吃力地与狭窄的道路作斗争。 “问题是,他们把这好端端的石板路抠开要干什么?地底下难道还能埋着将军的宝藏不成?” “*萨卡兹粗口*。”竹竿摇了摇头,似乎懒得再跟他争辩。 他将脑袋支在摇下的车窗边上,让风吹拂着脸庞。 “你见过哪个找宝藏的,会沿着人行道,一条一条、规规矩矩地挖沟?”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海盗。” “啧,那个叫埋设电缆,至于干什么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 老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看着路边那些整齐排列、显然是预埋好的黑色管道,以及远处电线杆上正在架设的粗大电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算了,管他呢,你有文化。” 他有些悻悻地结束了争论,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坑洼的路面上。 “反正跟大机器进矿区一个意思,都是为了卡兹戴尔好,都是‘好事儿’,对吧?” “......是啊,”竹竿侧过头,目光穿过车窗,聚焦在路边一块“高压危险”的警示牌上。 他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自豪、期待与某种对未知未来的憧憬笑意。 “属于我们萨卡兹的......工业时代,正在稳步向前,谁也阻挡不了。” 二人没再继续交流,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有柴油发动机运转时发出的沉闷噪声,以及碾过不平路面的颠簸声响,顽固地残留在狭窄而喧嚣的街道上。 融入这座正在阵痛中,急速蜕变的城市背景里。 ?? ??? ?? ? ?? ??? ?? ? ?? ??? ? ? ? ??“......” 泥岩用手肘支着锤柄,凝视着那辆满载煤材的运输车,费力地钻进狭窄街巷投下的阴影之中。 最终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内。 她稍稍摇了摇头,将目光从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巨大冶炼厂方向收回。 经过由她带领的各施工小组,数月来的不懈努力,加之以陈楠为技术核心、“主脑”的跨领域协同—— 从优化建材配方、改进施工工艺,到规划布局、引入并适配重型机械—— 目前,关于卡兹戴尔外环新城区的初期基础设施建设阶段,已经全部告一段落。 一条从资源开采、初步加工、能源转化、核心生产再到最终应用的、相对完整的产业链闭环,正在这片土地上逐步形成、加固。 这一切,都让这座原本落后、贫瘠的城市,真正拥有了新生的雏形。 放眼望去,塔吊林立,新楼拔地而起,道路延伸,管道铺设...... 这是一片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土地。 泥岩静静地站立着,目光却越过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投向了更远处那片被矿尘笼罩的天空。 以及耳边来自工业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希望之下,某些新的陌生阴影,似乎也正伴随着这前所未有的发展速度,悄然滋生。 她紧了紧握着锤柄的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第81章 项目二. 高速发展带来的影响 数月来狂飙突进般的工业建设,如同给卡兹戴尔这架古老的马车装上了强劲的引擎。 其产生的澎湃动力,自然而然地辐射、带动了境内其他相关行业的蓬勃发展。 以往因技术、资源掣肘而进展缓慢的薄弱领域—— 诸如桥梁工程、铁路运输网络、能源输配与升级、以及作为现代化神经中枢的通讯技术。 皆得益于核心工业能力的跃升,迎来了一系列链式技术突破。 并在此基础上,开始艰难地重构整个卡兹戴尔陈旧的基础设施生态。 而令这座城市,在短短数月内取得如此颠覆性进步的核心规划者,作为主导,并串联起这一切庞大计划的陈楠—— 其功绩,已然无需赘言。 “但这,” 陈楠站在一间采光良好、视野开阔的高层办公室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具规模的新城天际线。 她将手中那幅详尽标注了各项工程进度的全域城建规划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彻底摊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紧接着,她的手指在图纸上代表着人口最密集、却也最为陈旧杂乱的核心城区部分,用力地划了一个圈。 “仅仅只是我们工业化进程初期阶段的结束,是打下了地基,立起了骨架。”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代表着卡兹戴尔最高权力与力量核心的诸位身影: “就以我们目前整合、优化并提升后的工业生产力而言,其产能与韧性,已经完全有能力做到上下游产业的高效协同。” “可以同时兼顾重型机械的持续制造,与新开发区域的工程建设,” “足以满足未来一段时间内,城市建设与民生改善所产生的庞大市场需求。” 她顿了顿,指尖在那个被圈出的核心区上点了点,抛出了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 “因此,综合评估后我认为,在顺利完成覆盖全城的电力系统升级改造这一最后的工程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就应该立即转向下一阶段——” “着手全面整顿改造,这片代表着卡兹戴尔过去与现在的核心居民区。” “这,将是我们能否真正蜕变为一座现代化城市的关键一战。” 维什戴尔则坐在她身侧,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炸弹拉环。 似乎对桌上复杂的图纸,和冗长的讨论显得兴致缺缺。 凭陈楠在这短短时间内,用实打实的技术突破与建设成果为整座卡兹戴尔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她提出的每一个关乎未来走向的决策性意见,都已具备了足够的分量。 没有任何人能够等闲视之。 “......” 曼弗雷德眉目微垂,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复,而是习惯性地先进行风险评估与权衡。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与其身旁落座的、同样面色沉稳的赫德雷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两位代表似乎都在心中进行着严谨的斟酌,权衡着大规模城区改造,可能带来的社会稳定性问题。 ?? ??? ?? ? ?? ??? ?? ? ?? ??? ? ? ? ??“我们没有异议。” 变形者集群淡淡地点了点头,率先向众人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作为萨卡兹最古老的王庭之主之一,他们已经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长河中,见证了太多族群的兴衰起伏。 他们清晰无比地目睹了萨卡兹这一族群,充满血泪与挣扎的过往。 但在那漫长的记忆中,却始终未能真正眺望过一个属于卡兹戴尔的未来。 陈楠的出现,以及这座城市近乎违背常理的“飞速发展”,像是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异色流星, 终于让他们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了一丝微小的、名为“兴趣”的涟漪。 “由外环新兴工业区逐步向内,稳扎稳打地深入改造核心区,这套递进式的方略,在我这里,逻辑上并无问题。” 变形者集群随意抬起手腕,漫不经心地为自己的观点补充道。 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 女妖之主菈玛莲优雅地将双手交叠,支在自己下颌,手背向上。 深邃的目光在陈楠与地图之间流转,似乎暂时没有急于参与进讨论的想法。 更像是在观察与品味着会议中流动的思绪与立场。 见状,陈楠也不着急。她知道这种关乎未来的重大决策,需要深思熟虑。 她转而将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对上了血魔大君那双处于沉思中的眼眸。 “血魔大君阁下,”陈楠语气恭敬而坦诚: “关于下一阶段转向核心居民区改造的计划,您的看法是......?” 闻言,杜卡雷暂时收起了自己仿佛永无止境的思考。 那张苍白到近乎毫无血色的脸上,似乎也因这个议题,而出现了几分审视意味的兴趣。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指尖相对,构成一个尖塔形状: “从宏观战略与城市规划的角度来看,适时缩小工业集中区与非工业区域、尤其是与普通居民区之间,日益拉大的基础设施水平与经济差距,平衡区域发展,这并无不妥,陈楠女士。” “也符合殿下所期望的、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子民的初衷,以及在预期计划框架中理应达成的社会效果。” 他先给予了原则上的肯定。 但随即,话锋如同他操控的血液般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冰冷: “但真正的麻烦在于,外环城区依靠资源倾斜与技术爆发所实现的‘高速发展’,” “其过程中已经产生或掩盖的问题,必然会随着建设重点的内移,被同步带入、乃至放大到整个核心区改造计划中。” 他顿了顿,结合自己对于此事的考量,面向众人冷静地陈述起,那隐藏在繁荣表象下的隐忧: “虽然一直以来,萨卡兹族群对于生存环境的质量,确实没有什么过于苛刻的要求。 “能在废墟中歌唱,也能在战壕里安眠。”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忽视掉那些随着工业发展,进而衍生出的问题——” 杜卡雷伸出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眯起双眼。 开始如同解剖般,慢慢细数起那些他早已洞察的“顽疾”: “重工技术升级与产业链盲目扩张下,大量依赖传统体力与简单手工艺的岗位正在快速流失、被淘汰。” “而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萨卡兹民众,并没有及时获得对应的技能培训与教育资源转化,” “导致结构性失业压力激增、旧有社区总体消费能力与经济活动随之萎缩......” “这些问题,在过去或许被高速增长的总体数据所掩盖。” “但随着建设热潮向内转移,必然会在外环工业区与内城传统区之间,形成新的断层,并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做出总结: “当然,诸如此类的其他问题,以及其可能产生的‘恶果’,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相信在座诸位,多少都有所察觉。” 话音落下,杜卡雷向陈楠方向微微颔首,礼节性地表示发言完毕。 随即便不再多言,重新沉入了自己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深邃思绪中。 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 ??? ?? ? ?? ??? ?? ? ?? ??? ? ? ? ??他这番精准而犀利的问题指出,可谓一针见血,瞬间将会议的氛围从对未来的憧憬拉回了复杂的现实。 这也恰恰正是曼弗雷德与赫德雷所沉默担忧的地方—— 快速发展带来的社会稳定性挑战。 面对数道凝重、探究的目光同时聚焦到自己身上,陈楠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陡然增重。 她忍不住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实际上,从她决定要深度参与卡兹戴尔的工业化建设那时起,凭借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与见闻, 她就早已预见到这些在急速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社会与经济阵痛。 但她并不擅长处理这些“风险”。 “......很抱歉,血魔大君阁下,您提出的这些问题非常深刻且现实。” 陈楠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主动向对方承认了自己的考虑欠妥与能力局限: “这些问题牵扯到体系重构、社会保障网络建立、利益再分配以及长期的社会治理,确实庞大而复杂。” “恐怕......并非依靠单纯的工程技术或短期政策,就能一朝一夕有效解决的。” 她坦诚地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我暂时......无法立刻给您、给在座诸位,提供一个周全而合理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这是我的失职。” 然而,令她颇感意外的是,杜卡雷似乎并没有要因此指责或否定她计划的意思。 他那张阴郁的脸上,反而掠过一丝可以称之为“理解”的神色。 他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相较于之前的锐利,显得平和了许多,再次看向她: “当然,陈楠女士,您不必为此而感到过分自责。在座的我们,也同样未能提前完美预见并准备好所有应对之策。”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务实: “提出问题,本身就是为了能够更有效地寻找解决方案,防患于未然。” “这,也正是诸位聚集于此、展开这场讨论的主要目的所在。” “我们需要的,并非一个全知全能的「神」,而是一个能够正视问题、并愿意与之共同努力的智者。” 说罢,他优雅地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在工业烟尘与建设喧嚣中拔地而起、轮廓日渐清晰的城市森林。 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感慨。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与远见,也认可你身为‘外人’,却愿意不留余力地为卡兹戴尔的未来。倾注心血与智慧的一切努力。”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正式的肯定。 “但是,”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楠身上,语气变得深沉而意味深长: “有时候,过快的奔跑,会让人忽视沿途风景的变迁,也会让跟随者疲惫甚至掉队。 “现在,或许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适当地停一停脚步,回头仔细远眺这座城市如今真实的风景,倾听它在这急速蜕变中,发出的呻吟和呼吸。 “然后再做出你......以及我们,关于下一个阶段的决定吧。” 第82章 散心 (感谢‘您吃没没吃吃我一拳’、爱可莉的英雄、小透明微尘、阿卷爱吃花卷等书友投喂的礼物!给老板磕赛博响头了!) ?? ??? ?? ? ?? ??? ?? ? ?? ??? ? ? ? ??这场关乎卡兹戴尔未来走向与潜在社会风险的高层会议,一直持续到上午十点左右,才在一种相对平和、但难掩凝重思考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尽管与会者们围绕那些问题进行了数小时的探讨,观点交锋。 但直到最后,也未能就此碰撞出多少系统性的有效解决方案。 不过,在场无论是习惯于战场博弈的将军,还是洞察人心的王庭之主,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面对这些随着齿轮飞转而必然滋生、无法完全规避的负面影响,“从长计议”注定是眼下这个快速发展阶段,所能做出的、最务实也最负责任的选择。 有些顽疾,非猛药可医。需要的是在谨慎中,寻求渐进改善的耐心。 ?? ??? ?? ? ?? ??? ?? ? ?? ??? ? ? 陈楠拖着疲惫的身体,踩在客栈陈旧木质走廊地板上,整个人都有些神情恍惚。 她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会议上那些关于“资源分配”之类的复杂词汇。 这对于一个习惯与图纸和机器打交道的大学生来说,信息量着实有些超载。 “吱呀——” 她有些吃力地推开了那扇不算厚实、漆皮有些剥落的屋门。 相比起陈楠三人刚刚入住这里时,这间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缺乏生气的房间,如今已然被共同生活的痕迹,悄然填满。 墙角堆放着红豆练习长枪时用的防护垫,和泥岩不知从哪淘来的岩石标本。 窗台上甚至还养了一盆顽强存活下来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而靠墙根那张原本干净整洁的工作台,此刻更是被各种图纸、协议以及大量文件所占据。 层层叠叠,使其看上去有些杂乱。 却也充满了努力的实感。 墙面上那幅边缘已隐隐泛黄的旧日历,似乎无声地提醒着她, 自三人踏上这片萨卡兹的土地以来,已经过去了多少忙碌而充实的时日。 “咦?” 陈楠稍稍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目光无意识地环过屋内温暖的灯光。 这才注意到一道高大却意外安静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靠窗的另一张书桌前专注地捣鼓着什么。 连她开门的声音似乎都未曾察觉。 “泥岩?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 陈楠将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的好奇。 听到身后传来的好奇问声,泥岩先是一愣,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 她不动声色地迅速收起了桌面上残留的土块,随即转向陈楠所在的门口方向。 “嗯,目前市区规划内的所有地下管网预埋工作都已经进入尾声。” “只剩下西北角几片预留地块,还没有进行最后的夯土回填和地面硬化。” 泥岩稍作停顿,接着向她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而且,上面暂时还没有下达关于下一阶段核心区改造的具体计划指令。”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内,我们各个施工小队的工作量都减轻了不少,算是难得的清闲。” “这样啊......能清闲下来真好。” 陈楠懵懂地“哦”了一声,大脑似乎还在处理会议遗留的信息,显得有些迟钝。 随即便踢踏着换好舒适的拖鞋,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进屋里。 接着,她仿佛浑身的骨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走。伴随着一声解脱的叹息,整个人彻底化成了一摊软泥,毫无形象地往自己那张靠近门口的床铺上一瘫。 脸深深埋进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床单里,发出一声闷哼。 看着她这副像是源石虫休眠般、力竭到不愿动弹的模样,泥岩不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让陈楠去和那些心思各异的高层开会...... 其精神消耗,恐怕远比在工地连续指挥三天还要巨大。 “应付军事委员会的众多高层,一定很累吧?”泥岩放轻了声音问道,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是喔......” 陈楠有气无力的声音闷闷地从床单里传来。 “让我研究研究机器、搞搞建设还行,一旦扯上什么长远发展规划、社会经济平衡、民众就业那些复杂的治理问题......” “那根本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嘛......头都快炸了......” “得让博士抓俩学经济的来。” 她说着,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僵硬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接着小小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静了些: “不过,按照血魔大君阁下最后的说法,这件事大家都会放在心上,慢慢想办法,急也急不来。” “也许后续会参考其他移动城邦或者国家的处理手段。或者像他说的,先稳固眼下的工业根基,再寻找合适的契机进行社会层面的调整。” 泥岩将水杯递给陈楠,自己则靠在桌沿,双手抱胸,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思考状。 的确,现今卡兹戴尔令人瞠目的工业发展速度与城市面貌的日新月异,每一位居住于此的萨卡兹居民,都有目共睹。 泥岩自身,更是最直接的参与者与见证者。 她虽然不是很懂那些产能与需求市场不匹配,造成的复杂经济现象, 但也凭借着带领施工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验,清楚这样的单极高速发展趋势,若不加引导和平衡,注定会在某个时间点结出不如人意的“恶果”。 杜卡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 泥岩转头看向小口喝着水、眼神依旧有些放空的陈楠,微微歪了歪头。 白色发丝垂落肩侧。 “按照这个情况......你现在是处于一段......嗯,‘假期’时间吗?” “假期......这么说也没问题啦。” 陈楠抬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反正,在那堆棘手问题没讨论出个明确的新方向、拿出一套可行的缓冲方案之前,下一阶段的核心区建设计划是必须得暂时搁置了。 “我也总算能......喘口气了。” “这样的话......”泥岩凝视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随即认真地开口邀请道,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下午......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街上看看?” “诶?” 陈楠闻言,不禁怔了怔,捧着水杯的手都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虽然经过较长时间的默契配合、朝夕相处,再加上有红豆作为活跃气氛的缓冲带, 两人之间早已算不上有多么生分,日常交流也颇为自然。 但这么久以来,泥岩主动、并且是单独邀请她一起进城里的街道逛逛...... 这还真是维什戴尔会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书—— 头一回! “啊,我没问题。”陈楠用力地点了点头,回答的干脆利落。 脸上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神色,也瞬间亮堂了起来。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每天都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费心费神地扑在手头无穷无尽的工作上。 不是在工地现场,就是在工厂车间,或者就是在会议室里, 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慢脚步,像个普通的居民一样,去好好感受这座她倾注了莫大心血与努力的城市了。 哪怕不谈泥岩这破天荒的、带着点笨拙关怀的邀约。 陈楠自己也确实来了兴致,想要暂时抛开那些复杂的规划,好好出去看一看。 用自己的眼睛和脚步,去丈量、去感受这座正在她手中一点点蜕变、如今究竟孕育出了怎样一番鲜活的街景风貌。 ...... 第83章 今非昔比 深秋的卡兹戴尔,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而高远的灰蓝色。 拂过外城区街道的风,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 拂面的风已然变得刺骨。 新规划建设的外城区主干道,此刻显得格外拥挤而充满活力。 街道两侧,各类商铺如同雨后春笋般占据了每一寸可用的空间,琳琅满目的商品透过洁净的玻璃橱窗向外展示。 从最新款的源石驱动暖炉,到色彩鲜艳的合成纤维衣物。 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烘焙坊,到陈列着粗犷风格金属雕塑的手工艺品店。 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如同寄生藤蔓般充斥于高低错落的楼群外立面上,与横跨街道、连接两侧商场的人行天桥纵横相交,构成了一幅鳞次栉比、充满商业喧嚣的都市图景。 一眼望去,一切似乎都蒸蒸日上,充满了蓬勃的希望与欣欣向荣的气息。 ?? ??? ?? ? ?? ??? ?? ? ?? ??? ? 陈楠被一阵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扯紧了脖子上那条厚实的围巾,又将制式外套拉链往上一直提到了下巴处。 顺便朝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掌心里,用力哈了几口温热的白气。 也多亏了在出这趟“公差”之前,可露希尔特意叮嘱她多带了好几十件衣服。 否则以她原本的准备,怕是早就在这卡兹戴尔的深秋里冻得瑟瑟发抖了。 “破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没这么冷呢。 她小声抱怨着,随即扭头看向身旁步伐沉稳的同伴,语气带着明显的好奇: “话说,泥岩,你真的不觉得冷吗?” 她注意到泥岩甚至连外套的扣子都没有完全扣上。 闻言,泥岩耸了耸肩,似乎压根没感受到空气中充满凉意的温度。 与平日里的重甲裹身不同,今天的她,换了一身相对朴素的便装。 那身灰白相间的搭配衬得她高大的身形少了些平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属于年轻女性的利落与挺拔。 但走在陈楠身边时,不再像是一位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人。 更像是一位沉默却可靠的朋友,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气场。 “萨卡兹的体质,对温度变化的适应性本就比一般种族要强一些。” 她平静地解释,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却也大多衣着厚实的路人。 “天气转凉,对于以往的卡兹戴尔而言,物资匮乏,取暖艰难,确实足以称得上是一场严峻的生存挑战。” “每个冬天都像是一场战役。”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同时微微仰头,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被新兴建筑勾勒出的城市天际线: “但如今,有了稳定的能源供应,有了不断完善的商品流通网络,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数台高耸的塔吊巨臂在云层间往返,焊花如星火般,自高空中坠落。 一座处于修缮中的高架大桥,从极远的荒野而来,贯穿了城芯的楼宇。 隐约间,似乎有金属碰撞的铿锵与电钻轰鸣交织,构成外环城区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宣示着这片土地仍未停歇的进化。 “虽然针对旧城核心区的主要建设阶段,因为种种考量暂时止步。” “但外围依托工业区的技术带动和自身活力,发展并没有停滞。” 陈楠将双手微微摊开,感受着空气中那份属于建设时代的独特脉动,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似乎对于这座新城区能自主延续建设计划并不感到意外。 ?? ??? ?? ? ?? ??? ?? ? ?? ??? ? ? ? ??如今的外环城区,在基础工业能力初步成型后,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各种配套的技术门类,从简单的五金加工到复杂的电器维修,也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完善和普及。 虽然整体经济水平、科技高度还远远无法与维多利亚、莱塔尼亚那些老牌发达国家相比。 但就关乎民生的水暖覆盖、家用电器普及率、日常消费品供应等“自给自足”方面,已经达到了相当不错的应用水平。 足以让大多数居民告别过去的艰难岁月。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的陈楠,心底不禁悄然升起一股微小而实在的成就感。 “当然了,”陈楠稍微伸了个懒腰,将那份职业性分析暂时抛开。 顺手将滑落到口袋外、闪着金属寒光的扳手往里熟练地往回掖了掖。 试图维持一点“普通逛街女孩”的形象。 “咱们今天主要是上街逛逛的,就不特意讨论这些玩意儿了。” “嗯,” 泥岩简洁地回应了一声,表示赞同。 她微微转头,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周边大小商铺那些装饰各异的橱窗,观察着里面陈列的商品与进出店铺的居民神情。 在陈楠这个来自“异世界”的访客眼里,这座新兴城区的整体样貌与商业氛围,大概与她记忆中某个被称为“千禧年代”的时期风格有些许相近。 混杂着初步现代化的兴奋与摸索前行的粗糙。 但于泥岩而言、于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已久的萨卡兹而言, 眼前这座拥挤、喧闹、充满了陌生符号与快节奏生活的城区,是如此的与记忆中的卡兹戴尔截然不同。 它陌生得让人有时会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穿梭其间的人流脸上那不再是麻木与绝望,而是带着目标与期盼的神色。 如此……充满希望。 这是一种复杂而崭新的体验。 ?? ??? ?? ? ?? ??? ?? ? ?? ??? ? ? ? ??街道上,大量行人或悠闲踱步、或神色匆忙地行走在拓宽后的人行道上。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为这座拔地而起的“新城市”注入了鲜活而蓬勃的生活色彩。 萨卡兹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正在不断提高,这点从人们的衣着、携带的物品以及街边餐馆飘出的食物香气中,几乎能得到毋庸置疑的印证。 陈楠与泥岩二人并肩在熙攘的人流中漫步,不时地低声交谈着。 话题自然而然地更多放在了眼前所见的、卡兹戴尔日新月异的变化上。 从某家新开的店铺招牌,到路边孩子们玩耍的新式玩具。 “嗯?” 正当她们路过一个嘈杂的十字街角时,陈楠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绊住了脚,猛地愣了一下。 视线被侧后方某处吸引,脚步也随之停顿。 她像是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于是,她稳当地后退了几步,略显突兀地退回了方才经过的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隐蔽的杂货店门口。 这家小店的门脸狭窄,门口挂着一面厚重的、用以抵御寒风的深色棉布门帘,将其内部空间遮掩得严严实实。 在周围光鲜亮丽的店铺衬托下,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见她突然做出这般异常的举动,泥岩不禁有些疑惑。 随即便也停下脚步,转身跟上陈楠。 “怎么了吗?” “嗯......” 陈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退了半步,眯着眼睛仰起头,更加仔细地打量起这家缩在繁华街道阴影里的店面。 它的招牌陈旧,字迹模糊,窗户也擦得不算明亮。 紧接着,她像是确认了什么,摇了摇头,甩开一丝不确定。 随即伸手,率先撩开了那面厚重的门帘。 一股混合着尘土、旧货和淡淡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将半个身子探进屋内,外界的喧嚣与冷空气随着她的动作,被一同带进了这间占地极小、光线昏暗的杂货店内。 “......” 屋内的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琳琅满目、毫无章法的商品,堪称包罗万象。 从汽水饮品到日常用的锅碗瓢盆、再到军火炸弹......无一不有。 各种画风迥异的物品毫无过渡地挤在一起,令顾客的视线一时难以准确聚焦到任何一件具体商品的标签上。 而更显神奇的是,直到陈楠的身体完全迈进店内、视线带着讶异完整地环过这片拥挤的空间, 她也没能在这略显杂乱的店铺里,找到老板或者店员的身影。 片刻后,泥岩也紧随其后步入室内,她不得不微微低下头,避免撞到低矮的门楣和悬挂的商品。 她歪着头,打量着陈楠那副四处扫视、带着笃定神情的样子,忍不住再次疑惑询问。 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家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杂乱。” “当然,”陈楠随手揉了揉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直觉与经验的自信,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里绝对能碰到熟人。” “......?” 泥岩依旧保持着歪头的动作,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没太懂她这番听起来有些玄乎的话,具体指的是什么。 什么熟人? 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扫过货架之间那些昏暗的角落。 就在泥岩仍沉浸在思考陈楠对于“熟人”那独特且可能充满风险的定义时, 下一刻,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可言的年轻女声,骤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如同鬼魅般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不得不承认,你的直觉在某些方面,的确很准。” 陈楠眉头下意识地一挑,循着那声音的源头,立刻向杂货店最深处的、被货架阴影彻底笼罩的昏暗角落里望去。 伴随着几声平缓规律的脚步,一道黑色倩影缓慢地从那片阴影中分离出来,步伐从容地走向柜台后方。 第84章 眺望 (感谢“马桶鹿子(鬼鬼版)”、是柒??呀、侑边的海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威震四海名扬八方!) ?? ??? ?? ? ?? ??? ?? ? ?? ??? ? ? ? ??伊内丝为两位意外的顾客拉来两张折叠椅,又从货架深处取出一套茶具。 她娴熟地斟上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热茶,放在了那个临时充当茶几的结实木箱上。 整个流程没有丝毫冗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效率感。 完成这些后,她便径直绕回了柜台后方,重新将自己半掩于那片阴影之中。 “呼——” 陈楠将微烫的茶杯捧在手心,感受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透过杯壁,缓缓渗入她因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指尖。 身上不禁多了一丝驱散秋寒的慰藉。 “伊内丝小姐真贴心喔,谢谢。”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 “......” 泥岩偏过头,斜睨了她一眼。 随即,她缓慢移动视线,沉默地打量起这间店内略显紧凑、甚至可以说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布置。 目光在那些军火与日用品并存的货架上,多停留了几秒。 伊内丝双臂环胸,静立在柜台边,语气一贯地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过,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疑问,却并未加以掩饰,精准地投向陈楠: “按往常而言——这个时间,两位不该在自己的岗位上,专注工作?” “啊,这个嘛......最近情况比较特殊,” 陈楠稍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疲惫。 “高层决策者们就是否要立刻推进旧城核心区的全面改造一事上,产生了一些......嗯,不小的分歧。” “涉及到资源分配、社会风险什么的。” 她叹了口气,捧着茶杯暖手: “经过讨论,目前的下一步核心区建设计划,就被暂时搁置了,需要重新评估。” “所以……我们算是难得偷闲?” 闻言,伊内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白皙而精致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哪怕她对卡兹戴尔具体的工程推进时间表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其狂飙突进的发展模式,背后可能衍生出的结构性矛盾,以她的洞察力,无需深究,也能快速理解。 “那么,殿下的意见是?”她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目光依旧平静。 “殿下......众高层还在内部讨论阶段,暂时还没有就分歧点与解决方案,正式与特蕾西娅殿下进行过深入沟通。” 陈楠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 “毕竟,目前对于如何平衡发展与稳定、如何化解那些潜在风险,可行的解决方案......或者说哪怕仅仅是清晰的‘思路构想’,都还是实在太少了。” “现在就拿着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争议的方案去请示殿下,恐怕也只是为她徒添烦恼,让她跟着一起焦虑罢了。” “这样吗。” 伊内丝向她略作颔首,表示了解,随后便不再发言。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表面轻轻敲击着,似乎沉入到了自己的推演当中。 泥岩则将脑袋偏向一边,目光落在货架上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罐头食品上。 看起来,也完全没有想继续深入这个复杂话题的打算。 她更擅长用行动解决问题,而非参与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战略辩论。 房间中的气氛,顿时因为话题的沉重和各自的沉默,变得有些清冷。 只剩下门外隐约传来的模糊喧嚣。 “额......那个,” 陈楠有点不自在地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迟疑了片刻后,她才试探着出声,试图用闲聊驱散空气中凝结的沉默。 也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话说,真是没想到......伊内丝小姐居然会选择在外城区开一家这么......嗯,别具一格的杂货店。”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最近......额,生意怎么样?看起来这条街人流还挺旺的。” 说罢,陈楠便轻轻地抿上了嘴,满脸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所能找到的、最“自然”的日常话题了。 尽管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显得无比刻意,甚至有些笨拙的别扭...... 伊内丝眼睫轻颤了一下,似乎刚刚从自己庞杂的思绪网络中拉回现实。 她仰了下线条优美的下颌,视线越过陈楠和泥岩,瞥向门窗之外那片川流不息、充满活力的街道。 随后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自这座新城区初步建立框架之后,赫德雷就曾多次以‘战略性建议’的名义,推荐我将店铺搬迁至这一带经营。” “他声称,凭借其毗邻工业区与主要干道的地理优势,这里日后必将成为卡兹戴尔城市发展中不可或缺的‘黄金地段’。” “信息与资金流会在此交汇。” “就最近这数月的营业流水与客源类型来看......我不得不承认。” “他在商业区位判断上的这种‘前瞻性眼光’,的确发挥了一些作用。” 说到这里,她突然细微地皱了下眉,表情转瞬即逝。 但语气中,却透出一股带着冷感的幽怨: “只不过,除了这些口头上的建议,以及店铺初期装修时,他帮忙找了几个工兵过来刷了墙以外......” “赫德雷本人,就没再怎么实质性帮衬过店里的日常运营了。” “虽然他总信誓旦旦地承诺,‘等军务稍微腾出点时间,就立刻回来帮你分担这些麻烦。’——类似的空头支票,我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了。” “呃哈哈......”陈楠讪讪一笑,感觉气氛更加微妙了。 她试图用客观原因,帮那位日理万机的将军参谋开脱一下,缓和下气氛: “毕竟赫德雷将军作为军事委员会的高层参谋,肩负着卡兹戴尔的防务与长远规划,日常里注定是事务缠身,分身乏术嘛。” “这也是......嗯,算是舍小家为大家的一种体现?” 她说完,就觉得这个比喻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家?” 伊内丝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说法上投入过多思考,只是摇了摇头。 随即,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语调微微一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性,转变了话题: “说起来,看你们刚才在门口张望的样子......今天,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有空闲,深入这片新城区内部?” 闻言,陈楠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与身旁的泥岩交换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她在快速思考,对方这番看似随意的询问中,是否隐藏着其他“别的意思”?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某种确认? 片刻后,她转向伊内丝,选择了坦诚,点了点头: “嗯......是的,严格来说,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闲逛’。” 说完,陈楠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了解释什么,又小小地补充道: “毕竟前段时间,我不是在工棚里对着比人还高的图纸绞尽脑汁、疯狂加班,就是被拉去和各位大领导们开会,研究那些宏观得让人头晕的发展问题。” 她指了指身旁的泥岩: “泥岩就更不用说了,施工队几乎是绕着全城四处奔走。” “哪里需要,她就得立刻赶过去,连休息的时间都谈不上充足。” 她总结道,带着点无奈的感慨: “说到底,还是之前太忙了,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来仔细看看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了嘛......” 伊内丝耐心地倾听完她这带着抱怨、却又真实的回答,眼眸中光芒微闪,心里顿时了然。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陈楠心头一紧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么关于卡兹戴尔眼下真正存在的、而非仅仅停留在会议桌上的那些‘问题’,” “两位可能还停留在理论层面,并不是很清楚其具体的......民间表现形态。” “问题?” 陈楠再次愣住,脑海中飞速思考着会议上讨论过的各种风险。 同时向她试探性询问道,语气谨慎: “伊内丝小姐具体指的是......?” 第85章 项目三. 现阶段的主要矛盾 “问题。” 伊内丝平静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在柜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想说的,并非你们在会议室里反复争论的、那些关于工业过度扩张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资源分配或是技术路线选择的‘问题’。”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店铺的墙壁,看到更广阔的社会图景: “而是——萨卡兹普通居民,在享受现今发展成果的同时,以及在对未来更高期盼的憧憬中,萌生、并且正在逐渐发酵的‘问题’。” “......” 陈楠下意识将身子前倾了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作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她能感觉到,伊内丝即将揭示的,可能是她那些图纸和机器无法解决的、更深层次的困境。 “哪个......可不可以再具体一些?比如,体现在哪些方面?” 她的声音带着求知者的诚恳。 闻言,伊内丝黛眉微垂,故作沉思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又仿佛是在谨慎地斟酌着词句,避免误解: “如今,随着城市工业化的大力推进,萨卡兹居民的整体生活水平,确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变得更好。” 这是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 “更多的人用上了稳定的电力,喝上了净化后的水源,住进了更坚固的房子,市场上商品也丰富了许多。” 她首先肯定了发展的成绩。这也是特蕾西娅殿下最初希望看到的、最朴素的愿景得以实现的一部分。 但她话锋随即一转,如同从温暖的阳光步入寒冷的阴影: “但,正如物理学的定律,有作用力就有反作用力。” “随着居民基础生存需求得到满足,更高层次的、‘美好生活需要’——” “对更公平的机会、更体面的收入、更舒适的环境、更有尊严的社会地位的渴望,也随之被激发并体现了出来。” “而当这些新的期待,与现实中依然存在的种种壁垒相碰撞时......” 她顿了顿,抬起柜台上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置于唇前,极轻地抿了一口。 “‘矛盾’,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 陈楠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眼中闪烁着混杂了困惑与担忧的光芒。 她没有进行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泥岩虽然依旧沉默,但抱着双臂的手肘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显示出她并非毫不在意。 “必须承认,如今这座城市能够从废墟中挣扎着站立起来,并呈现出这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离不开你带来的先进技术与规划,离不开泥岩小姐和施工队,日以继夜的汗水与努力。” “更离不开无数萨卡兹工人、矿工、工匠在每一个岗位上的默默付出。” 伊内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肯定了每一个人的贡献。 “只是……” 她拖长了尾音,这个转折词显得格外沉重。 “在这种全员努力、整体向好的大背景下,作为参与建设的主力——他们所获得的实际回报与社会地位,似乎......” “并没有完全匹配上,他们付出的辛劳与城市发展的速度。” “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或者说他们内心期望的......‘待遇’。” “这就是......‘矛盾’的源头?” 陈楠深吸了口气,试探性地出声询问。 她开始隐隐有些理解,会议上杜卡雷那些晦涩警告背后的具体指向了。 “是,但还不完全。” “他们,这些感到失落与不满的工人,只是‘矛盾’最显而易见的外在表现。” “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伊内丝摇了摇头,否定了过于简单的归因。 紧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愈发低沉,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 “其矛盾的核心,更深层、更顽固的根源,在于——‘不公’。” “......” 这个词语,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陈楠的心上。 在这片残酷的泰拉大地上,她已经从历史资料和现实见闻中,听过、见过太多太多次了。 种族之间的不公,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之间的不公...... 但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伊内丝这里所指的“不公”,似乎并非那种源于歧视与迫害的传统形态。 而是另一层面的意有所指。 “就拿一些现实、普遍的情况来说,” 伊内丝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杂货店的窗户,望向了窗外那片象征着繁荣,却也隐藏着割裂的城市天际线: “尽管新岗位在不断产生,但大量传统萨卡兹劳工所掌握的技能,并不足以匹配飞速迭代的工业趋势对‘技术’的需求。” “他们被甩在了技术进步的身后。” “普遍性的经济困难与就业压力问题,依然广泛存在,并且在短期内难以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解决。”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旧城(核心区)与新发展起来的外环城区,在各种发展上的差距,正在被飞速拉大。” “经济水平与生活环境的巨大差异影响之下,便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了强烈的‘相对剥夺感’。” “也就是我所说的‘不公’。” ?? ??? ?? ? ?? ??? ?? ? ?? ??? ? ? ? ??“而不公存在,便会滋生出‘对立’。” “......” 直到此刻,听着伊内丝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陈楠才终于恍然,如同迷雾被拨散。 她清晰地看到了卡兹戴尔如今光鲜亮丽的城市面貌之下,所潜藏着的、何等严峻的社会局势。 这不再是图纸上的理论风险,而是正在街头巷尾真实酝酿的情绪。 也是她专注于技术蓝图时,未曾深入设想过的、复杂而棘手的人心向背问题。 “此外,更严重、也更值得警惕的问题在于——” 伊内丝蹙紧了眉头,同时隐于柜台下方的指节,忽然无意识地攥紧。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危险的秘密: “基于上述的失落感与不公,目前在卡兹戴尔的部分地区、特定群体的私下交流中,” “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些……对特蕾西娅殿下现行治理方针与能力感到失望、甚至不满的零星声音。” “他们认为殿下的政策过于偏向宏观发展,未能有效惠及底层。” “或者说,发展的红利未能‘公平’地分享。” “什么......”陈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现阶段,” 伊内丝迅速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在特雷西斯将军及其麾下军队的威严震慑之下,在军事委员会对舆论的严格管控中,” “这些敏感且危险的声音,并没有形成规模,更没有成为主流思潮,暂时被压制在冰面之下。” 她忽然停顿了下来,眼眸扫过陈楠和泥岩震惊的脸庞,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或者,以她们的聪明,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得更透了。 潜在的威胁已经指明。 陈楠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动,与身旁始终保持沉默、但眉头已然紧锁的泥岩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担忧与沉重。 ?? ??? ?? ? ?? ??? ?? ? ?? ??? ? ? ? ??她们明白,伊内丝揭示的不仅仅是局势问题,更是政治风险的预警。 如果这样的底层情绪无法通过有效的政策进行疏导和化解,如果发展的裂痕持续扩大...... 那么光靠特雷西斯将军和军事委员会的武力威慑,迟早有一天会如同堵塞洪水,压力积聚到临界点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届时,政权的合法性将受到挑战,社会凝聚力将瓦解。 所有人付出巨大牺牲和努力才艰难建立起的这个“家园”,也会从内部,慢慢走向动荡与分裂...... 那绝对是特蕾西娅殿下、军事委员会、乃至所有渴望安定生活的萨卡兹居民,绝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 ??? ?? ? ?? ??? ?? ? ?? ??? ? ? ? ??〖萨卡兹生来就遭遇着不公〗 ?? ??? ?? ? ?? ??? ?? ? ?? ??? ? ? ? ??“难道……就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吗?只能眼睁睁看着情况恶化?” 陈楠只感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及全身,仿佛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图纸,在这种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像是在问伊内丝,又像是在问自己。 就连一向在下班后,听完她抱怨工作压力,随后会笨拙却真诚地搭上她的肩膀,用简单的话语安慰她“明天会好起来的”的泥岩, 也在此刻选择了继续沉默。 她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承载了这份过重的现实。 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那是看到问题,却找不到出路的迷茫。 “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必然结果,也是宏观视角中,长久难以消弭的问题。” 伊内丝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再次摇了摇头,将目光从窗外那片看似繁华的景象中收回。 重新聚焦在陈楠写满无措的脸上。 “我们每个人,无论身份高低,力量强弱,都不过是历史长河中,随之翻滚、沉浮、微不足道的一颗石子罢了。” “试图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时代的惯性,是徒劳的。”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尽管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只需要知道,陈楠,在这一点上,你没有错,你带来了希望与技术。” “特蕾西娅殿下也没有错,她心怀整个族群的未来。” “那些感到不满的普通萨卡兹群众,更没有错,他们只是在争取自己心目中应得的一份尊严与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近乎绝望,却又无比清醒的结语: “如果非要找到一个承担责任的客体......或许,错的是卡兹戴尔本身所面临的、内外交困的历史处境与现实立场。” “是这片大地,对萨卡兹这个族群,从未停止过的、深沉的恶意。” —————— ?? ??? ?? ? ?? ??? ?? ? ?? ??? ? ? ? ?? 第86章 或是迷茫 (感谢太虚山保安111、是柒玘呀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吉祥如意!) ?? ??? ?? ? ?? ??? ?? ? ?? ??? ? ? ? ??刺眼的秋阳竭力穿透愈发稀薄的大气层,将略显苍白的光辉,洒满卡兹戴尔新城区的大地。 勉强驱散了空气中那一丝属于深秋的萧瑟凉意。 街道上依然充斥着属于生活的喧闹气息,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城市画卷。 与告别伊内丝、离开杂货店后,陈楠与泥岩二人便继续在这座她们亲手参与塑造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然而,伊内丝那番残酷的分析,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陈楠心头。 使得周遭的繁华景象,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灰色。 看着陈楠那副始终低垂着头、眉头微锁,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失落神情, 泥岩紧抿着嘴唇,几次想要出声安慰。 她那习惯于挥舞重锤或引导源石技艺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抬起又放下。 但犹豫再三,搜刮遍了脑海中的词汇,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驱散同伴心中那片阴霾。 有些问题,并非简单的言语能够化解。 “泥岩......” 这时,陈楠忽然抬起头,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细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迷茫,以及对未来方向的深深不确定。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城际线远处,那些模糊的旧城区轮廓。 仿佛在向那些低矮的建筑,寻求一个答案: “我们为卡兹戴尔做的这一切,这些工厂、这些新楼、这些电路......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没有这种......近乎拔苗助长式的强制工业化发展,大家之间,至少......” “至少不会有这样尖锐的矛盾吧?” 她用力攥紧了衣角,胡思乱想中,忍不住对自己极力推进的技术路线,产生了质疑与沉重的愧疚。 “好不容易......才在殿下的努力下团结起来的萨卡兹,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帮助’,反而又出现了新的裂痕?”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总害怕自己的热情和努力,最终会给别人帮了倒忙,这是她最深层的恐惧之一。 泥岩先是一怔,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陈楠会陷入如此的自我怀疑。 但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如同往常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抬起那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搭上了陈楠略显单薄的肩膀。 感受着肩头传来那熟悉而沉稳的重量,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奇异地抚平了陈楠心中些许翻腾的不安。 泥岩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用伊内丝小姐的话讲,” 泥岩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磐石般稳定。 她顺着陈楠的目光,也望向远方那些在工业化浪潮中,显得有些落寞的旧城区天际线: “这是任何时代剧烈变迁、社会发展中,都必然会产生的阵痛与结构性难题。” “并非你我,或者任何个人的过错。”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份坚韧的信念传递过去: “不必为此过度自责,陈楠。问题暴露出来,总比隐藏着要好。” “只要方向没错,只要大家的心还在一起......” “明天,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 陈楠低着头,轻咬下唇。 泥岩的话虽然简单,却像是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荡开了些许涟漪。 “况且,”泥岩微微停顿,随即向她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给她一个更具体的希望: “根据昨天接收到的定期通讯,罗德岛本舰,距离卡兹戴尔已经很近了。” 她抬起手,指向某个大致的方向: “按照固定的航道与速度预计,最多再有三天的航程,本舰便能顺利抵达卡兹戴尔近郊的指定区域,完成接舷和人员物资的对接。” “等到那时,” 泥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期待: “想必博士、阿米娅,还有凯尔希医生,一定会与特蕾西娅殿下完成正式会面。” “以他们的智慧、经验以及对这片大地的理解,一定能够帮助殿下,更快地找到稳定眼下复杂局势的方法及路径。” 闻言,陈楠脸上失落的表情才稍稍好转了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确切的曙光。 她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同时,她从内心深处认可了泥岩的话。 罗德岛的接近,如同在迷茫的大海上为她漂泊不定的心绪,找到了一座可靠而明亮的灯塔,带来了实质性的慰藉。 就林书烟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预知般的渊博学识与战略眼光—— 想必一定能协助卡兹戴尔,找到一条能够改写眼下潜在动荡局面的道路。 ?? ??? ?? ? ?? ??? ?? ? ?? ??? ? ? ?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话题刻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内容。 转而投向了一些工地上的趣事,和罗德岛过去的逸闻回忆。 再抬头环顾四周时,她们才恍然发现,在不知不觉的漫步中,已经离开了外城区最繁华、商铺林立的商业核心地带。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她们踏入了一片规模宏大、尚在紧张施工中的广阔区域—— 这里是城市规划中未来的“外环中心广场”,也是连接新旧城区的重要枢纽。 巨大的地基坑洞、林立的塔吊骨架和堆积如山的建材,预示着这里未来的壮观。 “城建计划还在持续推进啊......” 陈楠仰了仰头,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扫过周边热火朝天的施工区域。 即使核心区改造计划暂停,这些早已规划好的大型基建项目,似乎仍在依靠自身的惯性向前滚动。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广场中央那座已然拔地而起、几乎与碎片大厦高差甚少的塔式宏伟建筑。 塔身通体粗犷的古铜色金属质感,外形并非传统的流线型或几何状。 反而更像是一柄桀骜不驯的巨型长枪。 以一种强悍的姿态,深深地“刺”入了这片天空,成为了这座城市新的地标。 机械轰鸣声与人工作业时产生的噪音,共同编织成一曲杂乱的乐章,响彻天际。 陈楠不禁咂了咂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混合着惊叹与莫名感触的色彩。 她意识到,抛开那些隐隐令人不安的社会格局不谈,在当今这座进入相对安定发展期的城市中, 许多萨卡兹们从前被连年战火与生存埋没的艺术与创造热情,似乎终于找到了得以发挥作用的时机与土壤。 眼前这座处于施工收尾阶段、外形抽象的宏伟高塔,便是大量萨卡兹工程师、设计师或工匠们,将艺术构想与实用功能需求融合在一起的、“野蛮生长”出的“构想结晶”。 尽管这玩意的画风看着着实粗犷。 二人在高塔底部的安全隔离区外驻足了片刻,有种参观奇迹造物般的心情。 没过一阵,便有不少在附近施工区域忙碌的萨卡兹工人们,凭借熟悉的身影和气质,远远地认出了她们。 脸上皆写满了惊讶或兴奋。 “泥岩工头?小陈姐?!您两位不是往旧城区去了吗?” 率先大步流星向两人迎过来的,是那位脸上稚气已褪大半、肤色因长期户外工作,而变得黝黑的年轻萨卡兹青年。 陈楠还记得他。 历经这数月的磨砺,这位从一开始就跟着泥岩施工队、只能做一些搬砖扛沙、简单辅助工作的小工,此刻已然锻炼出了一身扎实的土木作业本领。 甚至凭借其日益老练的手艺和负责的态度,当上了其他新加入工人们的“前辈”,言谈举止间多了份沉稳。 “啊哈哈……这个嘛,” 陈楠讪笑着挠了挠头,面对青年纯朴的问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暂时隐瞒工程计划因高层分歧而搁置的实情。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觉得没必要让这些一线工作者过早卷入复杂的决策迷雾,徒增烦恼。 毕竟哪怕他们知道了,以他们的位置,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可能影响士气。 “上头领导心情好,最近给我们放了几天假,回来走走嘛......”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原来如此......那是该好好休息休息!”青年若有所悟地笑了笑,笑容干净而真诚。 紧接着,他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顶要紧的事,连忙收敛了笑容,摆正姿态。 脸上带着混合了歉意与急迫的神情看向陈楠,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啊对了!小陈姐您来的正好!虽然......很抱歉打扰了两位难得的假期休闲,但是......” “怎么了?” 陈楠眉头微微一挑,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了确切的困扰。 她随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顾虑这些客套: “是工地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直接说就行。” “嗯......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青年无奈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伸手指向高塔的顶端: “是塔顶那几个主要景观照明的供电线路和控制系统问题。” “设计比较复杂,接口标准也不太统一。” 他叹了口气:“咱们自己的发电厂那边,老师傅们都忙着保障城区主干电网的升级,实在腾不出精干人手过来处理这种‘细活’。 “外包给其他施工队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既懂强电控制、又能高空作业的。” “这就导致了我们这片标志性工地,眼看着要收尾了,却最后的环节卡了壳,一时间没人能搞定上面的配电收尾工作。” 闻言,陈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抹了把额角压根没有的虚汗。 还好,是技术问题,是她擅长领域内的事情。 “嗐,我当什么天大的事儿能让你们着急成这样呢,吓我一跳。” 她脸上重新露出了遇到本行挑战时的专注与自信。 紧接着,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那名青年的肩膀,向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灿烂笑容: “既然你都叫小陈姐了,这点电路上的小事儿,尽管交给姐来搞定吧!” “工具和图纸在哪里?”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小陈姐!” 青年脸上瞬间阴转晴,连忙侧身引路,“工具房在这边,图纸我马上给您取来!” 第87章 登上那座塔 “要我说啊,大伙闲的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多看一看、学一学这些基础的供配电原理和控制逻辑嘛。” 陈楠嘴里叼着扳手,动作熟练地合上了位于高塔中上部检修平台的最后一个主配电箱的箱门,锁扣发出清脆的吻合声。 “记得上个月,有家巫妖出版社找我编写过一本《照明供配电实用技术》来着。”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被扳手和周围的微风干扰,显得有些闷。 随后,她吐掉嘴里的扳手,扭头看向身旁一脸敬佩的青年,露出个鼓励的表情: “*蹩脚的萨卡兹语*技多不压身嘛,多学点总没坏处。” “是是,小陈姐说的在理,回去我就托人买两本,跟工友们一块看看。” 萨卡兹青年站在稍后方的安全区域内,看着塔身上几处关键节点依次亮起、表示线路通畅的绿色指示灯,满脸兴奋与信服地重重点了下头。 原本,以那群忙得脚不沾地的电厂老师傅们的原话讲,整座高塔的配电系统由于融合了多种功能和多路控制,线路繁杂,调试工作十分麻烦琐碎。 就算他们真能挤出时间过来捣鼓,按照常规流程,也起码得耗上一礼拜功夫。 才能完成所有的线路校验、相位调整和保护定值设定,最后才能合闸试电。 然而,这件在任何人看来都颇为“棘手”、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技术性收尾工作, 一旦经过陈楠那双手,仅仅用了不到两小时的时间。 她那双习惯于在精密图纸和复杂机械间游走的眼睛,总能迅速看穿线路布局的逻辑,快速找到最简洁有效的接线方案。 伴随着主断路器合闸时那一声沉稳的嗡鸣,塔顶预设的几处测试灯光应声而亮。 标志着供电系统一次调试成功,顺利完工。 “太神了!小陈姐,” 青年眼中满是崇拜,“我向您保证!等这座塔完全竣工、正式投入使用以后,” “您和泥岩姐的形象,必定会出现在塔身最大的那块广告牌上!” “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感动卡兹戴尔十大人物’!” 闻言,陈楠和泥岩两人齐齐一个踉跄,步调一致地咧了咧嘴。 “......那还是不用了,说真的。” 陈楠连忙摆手,光是想象一下,自己的脸要被放大挂在那么高的地方展示...... 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太夸张了,我们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怎么行?” 谁知青年竟急切地俯身,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执拗: “没有您两位一直以来的倾囊相授和全力帮助,卡兹戴尔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这番新模样!” “......” 听完他这番发自肺腑、不带任何虚言的话后,陈楠却忽然愣在了原地。 先前的迷茫与自我质疑,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最直接的反馈动摇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抿了下唇角,带着一种寻求最终确认的语气,向青年低声问道: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我们为卡兹戴尔所做的这一切,带来的这些改变,总体上都是好的,是对的吗? “是大家......愿意看到的吗?” “当然啊?这还用问吗?” 青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纯粹的不解。 似乎完全不明白,陈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能吃饱穿暖,有活干,有奔头,能看到城市一天一个样,” “这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楠低着脑袋,眼神因这朴素的肯定而有些飘忽,心中五味杂陈。 片刻后,她才摇了摇头,仿佛甩开了某些过于沉重的思绪,重新换上了以往那般带着点傻气的开朗笑容。 “算了,没啥,就当我刚才瞎说的吧。” 她不想再用复杂的问题困扰这个单纯的青年。 随即,她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脚下这座已然被“点亮”部分功能的高塔本身上。 仰头望着那刺入云霄的、奇形怪状的长条建筑主体,眼中充满了好奇。 “哎,泥岩,来都来了,还费劲把它弄亮了,” 陈楠伸出一根手指,兴致勃勃地往脑袋顶上、那隐藏在云层深处的塔尖方向指了指, “我突然想到最上面去看看,从那里看下去,风景一定很不一样!” 闻言,泥岩立刻便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劝阻的意思。 她转而看向那名青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询问道: “顶端的观光平台和维护通道,防护措施都严格按照安全标准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高空作业永远得保证安全第一嘛。” 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迅速将自己身后的通道让开,恭敬地朝着那部通往塔顶的、外部附着式施工升降平台的方向,为二人示意: “请二位自便,上面的景色......一定不会令您们失望的。” —————— ?? ??? ?? ? ?? ??? ?? ? ?? ??? ? 残阳渐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金黄的渐变色彩。 整座高塔细长的、充满力量感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老长。 如同一柄巨大的刻刀,投射在那片尚未完全开发的荒原之上。 身处数百米的高空,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发梢,带着一种远离城市地面喧嚣的、纯净而清爽的凉意。 也吹散了攀爬过程中带来的些许疲惫。 ? ? ??“喀嗒。” 陈楠缓步走到平台护栏边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冰凉的金属表面。 残存的夕阳余晖为她娇小的背影,晕染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此刻正值晨昏交接时,整座卡兹戴尔,仿佛被覆盖了一层静谧而深邃的淡蓝冷调。 下方广阔城区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不再是数月前那般稀稀拉拉、如同风中残烛。 而是宛如一片流动的、闪烁着无数金色星点的光的汪洋,恣意流淌、蔓延至视野所能及的大地尽头。 甚至无需她特意极目眺望,便能将这座城市的宏观脉络、市井风貌,尽收眼底。 “呼......” 陈楠轻轻地呼出一口白雾,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成就感,从心底深处悄然涌上。 眼前这片被被赋予了新生的土地,这实打实的城市进步,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 无数萨卡兹的生活水平比昨天更好,这同样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 这时,一股切实的暖意忽然漫上她裸露的脖颈皮肤。 陈楠本能地抬起头,刚好撞见泥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近。 正细心地伸出手,为她将那条围巾重新整理、裹得更紧实了些。 以抵御高空中愈发凛冽的寒风。 “这个时间,” 泥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和而自然。 她缓缓从陈楠的脖颈处收回了自己那只动作轻柔的手,随后十分自然地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仿佛刚才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 “按照红豆平时的训练和作息表,她似乎快要结束城防军的指导工作,返回客栈了。” 紧接着,泥岩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仅有一拳大小的东西,微微犹豫了一下。 然后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微笑着向陈楠递了过去。 “这是......” 陈楠愣了愣,下意识摊开掌心,从泥岩手中接过了那块带有温热的小玩意儿。 一种有棱有角、带着独特坚硬和些许分量的触感,在她掌心里清晰蔓延开来。 竟是一块由深灰色固源岩精心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陈楠”微型模型。 或者说,称之为手办也完全可以。 模型虽小,但细节却惊人的丰富。 她那头总是有些乱翘的头发、标志性的罗德岛制服外套,甚至脸上那副时而专注、时而偶尔流露出窘迫和傻气的表情,都被复刻得惟妙惟肖。 充满了生动的神韵。 可以看得出,雕刻者确实投入了极大的专注、很多的心思,也为此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努力和耐心。 “嗯......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尝试过,想用源石技艺快速塑形一份类似的东西。” 泥岩将目光从陈楠震惊的脸上移开,转向远方那片璀璨的灯海。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白色的发梢,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但是,使用源石技艺直接塑造岩石,虽然高效,却总觉得……缺少了某种‘温度’。” “达不到令我满意的效果。”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回落。 看着陈楠微微俯身,捧着那个小雕像,那副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喜、简直爱不释手的模样, 泥岩的心中,不禁悄然升起一丝被重要之人认可的、淡淡的满足与暖意。 “所以,” 她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轻柔: “我花了一段时间,去从头开始尝试,学习最基础的雕刻手法。” “最后决定,完全不使用任何源石技艺,就靠着最简单的刻刀和矬子,参照着平时观察你的样子,一点一点,慢慢地、亲手把它雕刻成型。” “可能......还是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石头质地也比较粗糙。”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但眼神却充满了真诚的期盼。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 ?? ??? ?? ? ?? ??? ?? ? ?? ??? ? ? 二人没有再多的言语,只是静静地并肩站立在塔顶,眺望着脚下这片她们共同奋斗、灌注了心血的土地。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没入遥远的地平线之下,远处的天际完全被静谧而深邃的蓝调夜色所取代。 城中灯火愈发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 不知是否是掌心中那枚带着泥岩体温与心意的岩石雕像,持续散发着暖意, 陈楠只觉得,此刻拂过耳畔的晚风,似乎也悄然带上了些许令人心安的暖流。 驱散了所有迷茫与寒意。 第88章 会见 城市中连绵不绝的灯火,在同一时刻次第亮起,驱散了长夜的黑暗与冰冷。 这些光芒不仅照亮了街道与建筑,更照进了每个萨卡兹的心里—— 曾几何时,令人本能恐惧、危机四伏的黑夜,如今已无法再轻易勾起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颤栗。 夜风裹挟着荒野的粗犷气息,无声地掠过高达城墙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 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历经的沧桑。 特雷西斯背负双手,静立于城楼廊道明暗交界的晦涩之处。 甲胄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与城墙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唯有肩后那袭厚重的披风,在穿过垛口的夜风中微微起伏,猎猎作响。 他眺望着远处那片被无数灯火点亮、日益扩张的城市轮廓, 深邃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难以被任何人捕捉的复杂神色。 那里面,既有对这座城市焕发生机的审视,也有对未来的深沉思量。 “......” 一阵稍显急促,但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 伴随着轻微而压抑的喘息声,打破了此地近乎凝固的宁静。 特雷西斯并未立刻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住,他才以一种沉稳而利落的姿态,缓缓转身。 冰冷的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面容,在廊檐下摇曳的灯火与月光的共同映照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冷峻得看不出丝毫喜怒情绪。 “额,特雷西斯将军,晚上好。” 陈楠迅速调整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努力站得笔直,做出一个尽可能恭敬的姿态。 虽然在各种会议场合,她偶尔能远远瞥见这位将军威严的身影。 但被对方单独约见,这还是她来到卡兹戴尔以来的第一次。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的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悄悄绞住了粗糙的工装外套衣角。 同时她也忍不住在想,究竟有什么要紧事,会让这位将军放下公务、专门在这里等待自己? 此刻,这条冰冷幽静的城楼长廊上,除了他们二人外,竟无一士兵驻守。 这种反常的安排,让陈楠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 ??? ?? ? ?? ??? ?? ? ?? ??? ? ? ? ?特雷西斯静静地凝视着她,锐利的目光在不到数息的时间内,就将陈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确认了某些事情,不着痕迹地收起探究的目光,语气淡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楠小姐,首先,我应当为此番贸然的邀请致歉。选择在这个时间,于此处邀你一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力量。 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没有因此,对你的休息或个人时间造成什么困扰。” 闻言,陈楠嘴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抬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总是不太安分的头发: “额,谈不上困扰......我还挺闲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在一位日理万机的将军面前,说自己“很闲”,无论怎么听,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甚至有点......蠢。 “那自然最好。” 特雷西斯似乎并未在意她这略显笨拙的回应,只是无声地颔首,没有在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上,过多纠结。 他重新转身,望向城市尽头之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语气依然保持着惯有的沉稳: “这座城市能有如今的发展规模,离不开陈楠小姐的竭力帮助。” “尤其是你所提供的技术方案与亲力亲为,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几座高耸的塔吊——那正是陈楠设计的成果。 “在此,请允许我代卡兹戴尔,也代表所有因此受益的萨卡兹民众,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 陈楠讪讪地笑了笑。类似的赞誉,她已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每次都会让她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她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最朴实的说辞谦虚回应时—— 然而,特雷西斯却在她开口之前,忽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话锋如同出鞘的利刃,陡然一转,语气也沉凝了几分: “但是,一座城市在高速发展中滋生的格局动荡问题,想必陈楠小姐或多或少,已然有所察觉。” 闻言,陈楠心中一紧,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伊内丝此前揭示的那些尖锐的社会问题,此刻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低下头,带着些许惭愧与自责,弱弱地回应道: “这......是的。” 与陈楠内心紧张的猜想不同,特雷西斯并未流露出任何指责之意,反而是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 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可以称之为“理解”的意味: “无需过度忧虑,这并非任何个人的过失。” “某种程度上,这是在时代洪流裹挟下,进行剧烈变革时,必然会出现、也必须去面对的阵痛。” “我们应当正视它,分析它,并设法解决它。但不必,也无需任何个人为此过度自责。” 他顿了顿,留给陈楠片刻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随即,那张冷峻的面容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语调骤然变得严肃而冷硬: “然而,这些内部的结构性矛盾,并非我今夜想与你探讨的重点。” 甲胄随着他深呼吸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近一段时间里,有关‘对立’的局势,似乎出现了一些更加尖锐的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城墙冰凉的垛口石块。 “我们当然能理解每一位萨卡兹想要更好的美好生活需求。” “这是驱动卡兹戴尔前进的根本动力。” “但,与此同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更加不能容忍,也绝不会坐视,那些藏身于暗处、目的不明的挑拨者,利用这份纯朴的‘民意’,操纵舆论,暗中挑拨离间,” “最终使得这些对美好生活的正当诉求,异化、扭曲成为某些势力用以摧毁卡兹戴尔稳定与未来的武器。” “......” 陈楠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城楼高处穿堂而过的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细微的寒颤,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外套裹紧了些。 “依将军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您是在猜测,或者说,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 “证明是有一股不明的势力,在背后刻意搅动局势、制造恐慌与对立?” “你很聪明,陈楠小姐。”特雷西斯稍作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推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一切迷雾。 眼底是坚不可摧的决意: “无论是谁、究竟怀抱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凡其行为实质性地威胁到了卡兹戴尔的稳定与前行的步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必定会将其驱逐。” 话音落下,廊道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特雷西斯紧皱的眉头,似乎化开了些。 胸前的甲胄随着他一次缓缓呼出的、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的气息,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今夜,向你道出这些尚未公开的忧虑,并无什么特别的用意,也并非期望你一个技术人员能参与其中,” 他的语调,重新回复了那种听不出波澜的平静。 但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只是,你作为推动卡兹戴尔近期一系列关键发展的核心技术主导者之一,” “你的存在,你的贡献,都使你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台前。” “因此,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锋芒,恐怕迟早会注意到你,甚至......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陈楠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关切: “所以,在接下来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内,我希望,不,是要求你,尽量不要离开军事委员会所能提供的安全保障视野范围。” “无论出行或是工作,务必提高警惕,注意保护好自身的安全。” “嗯......” 陈楠点头应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虽然没啥拳脚本领,但至少跑得快嘛。” “况且有泥岩和我待在一起,就算真有危险,她也能一个人把对方全收拾了!” “......” 特雷西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天真的回答逗乐了。 但那份笑意转瞬即逝。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叮嘱,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啊,时候也不早了,” 迎面拂过的冷风,令陈楠下意识摩挲起胳膊,随即小声朝对方试探着道: “那个......如果将军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这个请求显得不那么突兀: “咱城楼上真有点冷哈......” 闻言,特雷西斯忽然瞥向她,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犹豫不决。 那一刻,陈楠仿佛在这位一向果决的将军脸上,看到了罕见的迟疑。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一些: “在离开之前,可否......再占用你一点时间,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额?没、没问题。” 陈楠刚放松不到一秒的神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又一次猛地绷紧。 她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镇定。 特雷西斯斟酌数息,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的冷空气,严肃地看向陈楠: “你......可曾见过‘博士’?” “哈?” 陈楠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没明白对方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博士作为罗德岛的中枢主脑,哪怕我只一个小小的后勤干员,平日里也不缺与她见面的机会......” 然而,特雷西斯却摇了摇头,紧接着摆出更加认真的姿态,重新问道: “不,我指的不是她。”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仿佛要穿透陈楠的眼睛,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而是......那位能够预见一切、并有能力做出改变的‘博士’。” 第89章 身份 (感谢 是柒玘呀、补要压力窝qAq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寿比南山!) ?? ??? ?? ? ?? ??? ?? ? ?? ??? ? ? ? ??夜间八时整,罗德岛本舰平稳地行驶在一片渺无人烟的荒芜原野上。 舰体遵循着预设的固定航道,碾过夜色下的砂石与枯草。 点点碎星挣扎着穿透稀薄的大气层,在天幕上,投下微弱而清冷的光辉。 与舰桥指示灯的猩红光芒交相辉映。 办公室内并没有开灯,只有桌角那盏旧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林书烟放松地后仰,将身体完全陷进宽大舒适的椅背中,抬手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审阅文件,而有些酸涩的脖颈。 桌面已然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大部分杂物归档入库。 只剩下一些标着“优先处理”或“待审议”的较重要文件,整齐地堆叠在桌角的金属文件架上。 靠近长桌后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浓黑咖啡。 液面静止如墨。 “叮——”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电子识别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安静。 办公室的自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将走廊明亮的白光切割进来一道。 “......?” 林书烟略微抬了下头,视线越过桌沿,向着门外那片过分明亮的光源望去。 逆光中,一个高挑而熟悉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看清来者那张古井无波、仿佛绝不会因任何世事而产生涟漪的冷峻面容时, 她隐藏在厚重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晚上好,”她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松弛。 “找我有什么事吗?” “——凯尔希医生?” ?? ??? ?? ? ?? ??? ?? ? ?? ??? ? ? ?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应这句看似随意的问候。 她迈着精准而平稳的步子,踏入这片相对昏暗的空间,自动门在她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光线。 她没有在客座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如同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静静地矗立在林书烟的对面。 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含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深植于底的冷漠,牢牢锁定了那张完全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 似乎想从那片黑暗中挖掘出什么。 “......” 令人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林书烟便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仿佛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 她低下头,动作随意地从桌上端起了那半杯冷掉的咖啡,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同时状似无意般,用谈论日常公务的口吻询问道: “本日航线周边的地质情况勘测结果怎么样?” “按照排班表,这个时间点,外出执行任务的勘探小队,应该已经全员返回本舰了吧?” 闻言,凯尔希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平静开口: “一切如常。勘探报告显示,预定航线及周边五十公里半径内,暂未排查到任何显着的地质结构变化,或潜在风险。” 她的回答精准简洁,完全是标准的任务汇报格式。 然而,就在这公式化的语句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她突然话锋一转; 语气里骤然升起直指核心的审问意味: “这是否——也早在你的预想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中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仿佛被瞬间抽空。 连台灯暖黄的光晕,似乎都因此而黯淡了几分。 “嗯?” 林书烟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在兜帽的遮掩下,轻轻挑起。 她随即重新抬起头,好整以暇地迎上凯尔希那双仿锐利的目光。 语调中褪去了方才的随意,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我不太明白您突然这么问的意思,凯尔希医生。” “本人并没有远山干员那般,依靠水晶球进行占卜预知的玄妙本领。”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看着深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自然不可能预见一个未知的结果。” 凯尔希依旧死死地盯着她,冰冷的绿色眼眸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也没有对这段看似合情合理的回答作出任何表态,无论是认同还是驳斥。 二人间的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唯有舰船引擎稳定的低频震动,通过地板隐隐传来。 “那么,”最终还是林书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轻轻歪了下头,语气恢复平淡,带着一丝送客的意味: “除了确认勘探队的常规报告之外,凯尔希医生,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吗?” 杯中的咖啡液随着她的动作,产生一阵微小的晃动。 “......” 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凯尔希背光而立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 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坐在椅上的林书烟完全笼罩。 她的脸色在光影交界处,更显阴沉与冷漠,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色。 随后,她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地面: ?? ??? ?? ? ?? ??? ?? ? ?? ??? ? ? ? ??“你,究竟是谁?” ?? ??? ?? ? ?? ??? ?? ? ?? ??? ? ? ? ??此言一出,空气彻底凝固。 林书烟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带着些许慵懒和敷衍的松散态度。 她缓缓从柔软的椅背上直起身子,将手中的咖啡杯,平稳地放回桌面。 “咔哒。” 她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听不出多少明显的情绪起伏,依旧保持着近乎非人的冷静与克制。 但语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凯尔希医生,选择在这个非工作的时间前来造访,仅仅是想与我探讨一个模糊、且缺乏明确定义的哲学问题......” 她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奈的手势。 “对于一个已知的、登记在罗德岛人事档案上的答案,以及一个注定得不到标准答案的、近乎无意义的论题。” “我想,我们并没有必要,在此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 只是可惜,她这番近乎狡辩、试图将问题引向虚无的回应,显然无法得到凯尔希的丝毫认同。 反而像是燃尽了对方最后一点耐心。 凯尔希再度前倾身体,她的语气,也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不耐。 或者是,下达最后通牒般的警告: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 “林书烟”静默了片刻,仿佛在评估着当前的局势。 她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单纯的佯装不知、顾左右而言他,在凯尔希的冷静注视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然而,她依旧不为所动。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口吻,反问道: “怎么看出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 “令你产生怀疑,并最终促使你在此刻当面质询的动机或理由,在哪里?”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凯尔希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也许是对方这番近乎“默认”的回应,反而让她心下稍定。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略微收敛,倒也没有急于向对方继续步步紧逼地追问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你的言谈举止、思维模式、决策逻辑,甚至细小到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习惯、几乎都模仿得十分到位。” “挑不出任何明显的瑕疵。” “模仿谁?” “模仿‘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凯尔希清晰地报出了一个代号。 “那么,我是?” 〖林书烟〗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忍不住继续问道: “或者在你看来,现在坐在这里,正与你进行交谈的,应该是谁?” “这是你该回答我的问题。” 凯尔希并没有被她递来的反问带偏,而是异常坚定地将问题摆正,又精准地放回了最初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依旧锁死着对方,“你的拖延,毫无意义。” “是吗......”〖林书烟〗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带着一种被识破后的微妙释然,又或许有一丝赞赏。 “这么看来,我算是被逼到回答方的客观角落里了?” 她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我还有回避这个问题的余地吗?” “......” “好吧,好吧,别这样一直盯着我。” 〖林书烟〗似乎也受够了这大段的、耗费心神的枯燥回避与言语周旋,终于摇了摇头,做出了妥协的姿态。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缓解某种压力。 “如果你如此迫切地,想要就‘博士’这个身份之下,此刻存在的究竟是谁,得到一个明确而准确的答案......” “那么,如你所愿。” “(未知语言)Ama-10。” 第90章 “陈楠” “另一位‘博士’?” 陈楠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两眼尽是茫然。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挠了挠,自己那头在夜风中有些凌乱的头发顶。 这 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此刻显得格外突出,透着一股毫无作伪的困惑。 “呃,我不太明白您话里的意思。” 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望向特雷西斯,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解释的线索。 “罗德岛的博士.....难道不是唯一的吗?” “......” 特雷西斯沉默着,用眼角的余光细致地打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见对方似乎真的对那位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另一位”毫不知情,甚至连这个概念都未曾接触过,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思量,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如同收剑入鞘般,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的方向,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楠本身的存在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指核心: “请原谅我的冒犯,陈楠小姐。在结束这次谈话之前,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你,来自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陈楠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袖口,布料在她掌心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不清楚,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突然问及此事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出于对她这个“技术贡献者”背景的好奇?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容于这个世界的异常? 紧接着,特雷西斯便再次开口, 那平淡却笃定的语气,彻底打消了她任何想要含糊其辞的意图: “你并非这片大地上,已知存在的任何一个种族。” “......” 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陈楠的肩头。 城楼的夜风似乎变得更加冰冷,穿透她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 在那双仿佛能直达真相彼岸的双眼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半晌后,陈楠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艰难地地点了下头: “您......猜得没错,我不属于这里。或者说......”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时常感到恍惚的事实: “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 没有去描绘那个没有源石、没有天灾、科技走向截然不同的故乡。 只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位军事统帅,去陈述“另一个世界”这种近乎荒谬的概念。 那只会引来更多无法回答的追问,和更深的怀疑。 然而,意外的是,听完她的回答,特雷西斯那张万年冰封的冷峻面容上,却并没有出现多少惊讶或骇然神色。 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仿佛陈楠的坦白,仅仅只是单纯地印证了他内心深处早已存在的某个猜想而已,如同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 而紧接着,他的回应,也让原本准备迎接更多质询的陈楠,再次愣在了原地: “不必害怕或担心什么,陈楠小姐,” 特雷西斯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也可以当做,我从未向你提出过这个问题,你也从未给予过我回答。” 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因为陈楠这离奇的身世,而产生态度上的明显动摇。 “很抱歉占用了你太多休息时间,”他抬首望向已彻底沉入墨蓝的夜空,以及那轮渐高的冷月。 “眼下天色确实不早,我们之间的交谈,也该到此结束了。” 他侧身,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朝向廊道下方: “曼弗雷德已在下面的阶梯处等候,他会负责将你安全送回你的住处。” “额......好的。” 陈楠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虽然她能明显感觉得出,特雷西斯一定还有什么话想说。 有关她的身份,有关那位“博士”,有关卡兹戴尔的未来...... 但对方既然已经明确地向自己下了逐客令,姿态从容且不容置疑,她自然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勇气继续滞留多言。 “那......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希望您保重身体......嗯,告辞。” 陈楠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礼,动作略显僵硬,随后,她便不再原地逗留。 带着满腹翻腾的疑问与猜忌,缓步退入了城楼廊道深处,那片摇曳的阴影与幽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目送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完全被廊道的黑暗吞噬,特雷西斯才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饱含凉意的夜风更猛烈了些,呼啸着卷起他背后那袭厚重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 一片寂静中,他忽然低沉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隐形的倾听者陈述: “如若说,面对这样一个完全未知的变数,心中完全没有分毫的忧虑与警惕......” “那无疑是自欺欺人。” “自然。” 一个空灵而平和的声音,如同融入夜风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的话。 特雷西斯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随即略微侧首,将目光转向自己身旁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下一刻,仿佛光影的自然流转,一道洁白素雅的身影,由模糊至清晰。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静静地凝立在那里。 与他一同眺望着城楼之外那片愈发璀璨、却也愈发复杂的城市灯火。 特蕾西娅眼睫微垂,清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那双足以洞悉世事脉络的眼眸深处,是一抹难以掩藏的隐忧。 “虽然就目前而言,她所展现出的所有行为,都没有对卡兹戴尔、乃至这片大地,流露出任何的恶意与威胁。” “或者,她自身也完全不自知。” 特雷西斯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在寂凉的夜风裹挟下,透出几许深藏于内的挣扎与不安: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扩散开来,最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无人可以预料。” “始终是一个难以掌控的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最终说出了那个冰冷的定义: “是难以被接纳的‘外来者’。” 特蕾西娅安静地倾听着兄长的忧虑,待他的发言完全结束,空气中只剩下风的呜咽时,她才微微垂眸,作出了自己的回应: “然而,这一点‘不同’,不能成为我们轻易否定她为这片土地、为卡兹戴尔的人民所做出的贡献与善行的理由。 “功过,不应以出身而论。” “是的。” 特雷西斯无声颔首,首先明确地认同了她的说法。 随即语调微顿,仿佛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思绪: “我只是在想......有关陈楠这个特殊存在的出现,她的到来,她与罗德岛的关联,” “这一切看似偶然的轨迹,是否也早已被纳入那位‘博士’庞大的棋局之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她默许了一位‘潜在的威胁者’行走在这片大地,又是否有她自己的考量?” 闻言,特蕾西娅忽然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兄长。 嘴角处隐约扬起了一抹了然与无奈的浅浅笑容。 “从最早时,博士就曾向我们做出过警示。”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 “哪怕是她,也无法完全地‘预见’这条因诸多变数介入,而变得愈发陌生的世界线,未来究竟会发生怎样具体的一切。” “她所见的,或许也只是无数可能性交织的迷雾。” “不过——”她话锋轻轻一转,语调也随之放得更缓,带着一种确凿的判断: “我认同你的部分猜测。” “博士选择让陈楠加入罗德岛,给予她身份,观察她的成长。这其中,一定蕴含着她自己的深意与考量。” 她忽然在此刻意停顿,那双饱含对众生慈悲与怜悯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如磐石般坚定的决意: “但同时,博士也绝对会保留着,应对一切可能风险的‘预案’。” ?? ??? ?? ? ?? ??? ?? ? ?? ??? ? ? ??夜风拂过她自然垂落的长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倘若......我只是说倘若,陈楠的存在,在未来真的出现了不可控的、威胁到这片大地上万千生灵安宁的预兆......” 特蕾西娅的目光平静地望向特雷西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届时,无需他人,我会亲自出手干预。” 第91章 所见 (感谢 爱可莉的英雄、名字什么的没有意义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秋绥冬禧!) ?? ??? ?? ? ?? ??? ?? ? ?? ??? ? ? ? ??“吼! !”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炸响,几乎要掀翻指挥室的顶棚。 狂暴的音浪在密闭空间内,反复冲撞、回荡。 mon3tr那狰狞的巨大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从凯尔希身后的阴影中完全显现、舒展开来。 那双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长桌后的身影,足以撕裂钢铁的巨爪,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已然高高扬起,蓄势待发。 然而,当它在千分之一秒内环顾过四周熟悉的环境,并最终聚焦到眼前那张深埋在兜帽阴影下、理论上绝不应被它列为攻击目标的脸庞时, 那对足以轻易撕开重型装甲的恐怖巨爪,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壁垒,骤然凝固,硬生生僵在了空气中。 mon3tr眼底沸腾的杀意与警惕,迅速被一种极为冲突的不解与错愕所取代。 覆盖着坚硬骨甲的头颅,略显僵硬地转向凯尔希,瞳孔中传递出一个带着强烈询问意味的目光。 似乎在质疑其的指令是否出现了谬误。 “mon3tr,保持戒备。” 凯尔希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动摇。 她甚至没有分神去看mon3tr疑惑的表情,那双碧色眼眸,始终冷冷地凝视着长桌后方、那道波澜不惊的身影。 此刻,她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积累的疑虑已攀升至顶点—— 她完全无法确定,那顶熟悉的兜帽之下,隐藏的究竟是她认知中的那位指挥官, 还是某个占据了其躯壳的、意图不明的危险存在。 “先别激动,凯尔希。收起你的敌意,这并无必要。” 【林书烟?】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兜帽沉稳地传出。 他仿佛对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威胁的mon3tr视若无睹。 只是动作轻缓地将手中那个早已洒光的咖啡杯,轻轻地放回了桌面。 “如果这个代号让你感到陌生和不适,那我们可以用最初的称呼交谈。” 他先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端正。 随后向着旁边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却充满困惑的mon3tr做了一个简洁的颔首动作,示意其安心。 做完这个小小的插曲,他才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凯尔希。 那双隐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睛,似乎正试图传递出一种名为“诚恳”的情绪。 以打消对方对自己的怀疑: “还记得‘巴别塔’的结局吗?” “......?” 闻言,凯尔希眼底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泛起了更深的涟漪。 但出于某种本能,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拉扯,飘向了那段充满铁锈与鲜血的岁月—— ?? ??? ?? ? ?? ??? ?? ? ?? ??? ? ? ? ??*1093年,卡兹戴尔内战落幕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旧政权的幽灵仍在废墟间徘徊。 因巴别塔全部力量均被派往决定性的前线,导致本舰核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防御真空。 一队身份成谜、手段诡异的萨卡兹刺客,凭借某种至今未能完全查明、绕过所有常规警戒系统的方式,精准地潜入了舰内最深处的中枢指挥室。 目标直指巴别塔的战争大脑与战术规划者——“博士”。 ......待特蕾西娅以最快速度突破赶到现场时, 所见到的,是已然倒在血泊之中、生命体征微弱、完全陷入深度昏迷的“博士”。 然而,事后经过最详尽的医疗检查与分析,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浮出水面: 刺客留下的所有创伤,尽管看起来触目惊心,却都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足以瞬间致命的要害器官。 仿佛他们的目的并非夺命“斩首”,而是另有所图。 彼时被紧急召回的凯尔希,虽心存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侥幸的庆幸—— 至少,‘博士’还活着。 巨大的战事压力和后续复杂的权力交割,暂时掩盖了这起事件中诸多不合逻辑之处。 事后,在特蕾西娅的建议下、综合考量了当时的政治环境、博士的生命安全,以及...... 某些不便明言的潜在风险。 最终在1094年,凯尔希决定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博士’,秘密转移至乌萨斯境内封存。 同年,巴别塔宣布解散。 特蕾西娅殿下则重返满目疮痍的卡兹戴尔,重新肩负起了那份沉重而古老的‘魔王’使命与责任。 ...... “这是以‘凯尔希’视角,所能看到、并记录下来的全部‘事实’。” 【林书烟?】的语调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因提及过往而产生的波澜。 他紧接着,将对话的视角从尘封的记忆,拉回到了眼下这间充满对峙的办公室: “之后,一个代号‘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的个体,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中被唤醒。” “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博士’的身份、职责以及......大部分的人际关系网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某个关键点: “一个,失去了在此之前所有记忆的‘博士’。” “......” 凯尔希静立原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反复斟酌着对方话语中所透露出的每一丝逻辑关系。 试图将那场充满疑点的袭击、博士的“幸存”与失忆,串联成一条合理的线索。 “我知道,仅仅凭借这些过往的信息,并不能完全打消你的顾虑。” “也无法为‘我’此刻为何存在,提供一个让你满意的解释。” 【林书烟?】仿佛能看穿她的思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随即两手一摊,做了一个略带无奈的手势,继续补充道 “与其用‘失忆’这种模糊的词汇来定义,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 “‘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从她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在人格与核心认知的层面上,就是一个全新、独立的个体。” “一个承载了‘博士’职责,却拥有完全不同内在的......‘崭新的博士’。” 他微微前倾身体,兜帽的阴影随之晃动,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郑重: “而真相是,凯尔希,并非她‘取代’了我。” “而是‘我’——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主动选择,将自己‘现罗德岛作战总指挥官’的身份、权责以及未来的可能性,彻底地移交给了她。” “......” 信息量过于巨大,甚至有些颠覆认知。 凯尔希紧皱着眉头,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这番过于繁乱信息。 片刻的沉默后,她重新抬起头。 目光中的锐利未曾减少,但似乎暂时收敛了部分即刻动手的意图。 她选择,至少在此刻,先以听取对方陈述的姿态,来对待眼前神秘的存在: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主动让渡身份,隐藏自身,让她走到台前......目的何在?” “意义......”【林书烟?】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少许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我能够预见诸多事件‘结局’的大致走向,窥见命运长河的主要分流。” “但我无法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结局’最终的终点景象。 “尤其是当变数介入之后,那终点更是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既然未来已经走上了充满未知的岔路,那么‘我’的存在,便失去了最后的作用。” “甚至可能成为,阻碍新的可能性诞生的枷锁。” 他坦然承认: “事实上,我的确不该再次以‘博士’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向你道出这些本应被尘封的过往与抉择。” “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干预。” 凯尔希安静地倾听着他的发言,心底隐约升起了一丝对其真正来意的猜测。 但仅仅是猜测,远不足以构成信任的基石。 她需要更具体、更具说服力的证明,需要知道对方此刻现身的目的。 “在我残存的‘权限’,还能够以‘博士’的身份活动的这段时间里,” 【林书烟?】迎上凯尔希审视的目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我想主导一场即将来临的‘会议’。”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旨在解决一些,由最大的‘不定因素’所带来的潜在麻烦——” “‘陈楠’。” 第92章 离开 “想必你早已对她的特别有所了解,并对其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 【林书烟?】的陈述并非疑问。 “是。”凯尔希颔首答道,没有向对方隐瞒自己的想法: “我本以为,陈楠这种特殊存在的出现与介入,也在‘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那位现任博士的考量范围之内。” “或许,的确是这样。” 【林书烟?】耸了耸肩,“她很聪明,在某些方面,对事物的看法或布局能力,并不在‘我’之下。” 两人之间的交谈忽然停顿了数秒。 “‘陈楠’究竟来自哪里?” 凯尔希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是一个涉及世界底层规则的问题,凯尔希。” “我很难用三言两语,向你解释清楚关于‘其他位面’这类复杂的边界概念。” “以及她为何会恰好来到泰拉。” 【林书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难的滞涩。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点缀着陌生星河的深邃夜空。 “或许,‘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的想法,在这一点上和我是一致的;” 他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陈楠’的身上,缠绕着不少连她自己都不得而知的秘密,或者说......潜在的风险。” “她的到来本身,可能并非偶然。” “但同样,这些看似不稳定的‘风险’因子,在特定条件下,也可以反过来,成为我们日后摆在牌桌上的筹码。” “......” 凯尔希完全陷入了沉默。 她的眉头紧锁,不是在思考陈楠的来历,那对她而言暂时是次要的。 她在思考,对方口中的“牌桌”到底是何种含义。 牌桌之后的“对手”又是谁? 无论哪一位“博士”,究竟在谋划一场怎样规模的棋局? ...... ?? ??? ?? ? ?? ??? ?? ? ?? ??? ? ? ? ??晚上九点。 红豆不断摩挲着下巴,细细打量起窗台上那盆极具特色的绿植,蹙紧眉头。 盆景在陈楠细心的浇灌下,如今倒是生机勃勃,只是长势愈发狂野不羁。 枝叶扭曲盘绕,形态朝着某种抽象艺术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东西怎么越长越丑了......” 红豆最终撇了撇嘴,蹙紧眉头下了结论,实在欣赏不来这种风格的园艺美学。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跟这盆挑战审美下限的“丑东西”较劲儿。 转身趿拉着拖鞋,向着小阳台走去,准备收取白天晾晒的衣物。 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正静静地挂在那里,随着夜间微拂的一阵夜风轻轻摆动。 散发出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温暖的味道。 “吱嘎——” 这时,宿舍老旧的木质门轴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熟悉的摩擦声。 红豆正踮着脚尖,动作利落地从晾衣架上取下所有已经晒干的衣物,一股脑地抱在怀里。 她连头都懒得回,光听这开门和换鞋的动静,就知道是那个总是忙到不见人影的室友回来了。 “陈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哎。又被哪个部门抓去当壮丁了?” 红豆抱着衣物转身,看向正弯腰在鞋柜前摸索的身影,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倒也没啥......跟大人物谈谈话嘛。” 陈楠把着门框,一边从鞋架里费力地取出自己那双被踢到最里面的毛绒拖鞋换上,一边声音弱弱地回应着,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特雷西斯将军都快高我半个身子了,交谈的时候我得全程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她直起身,夸张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脸皱成一团。 仿佛真的承受了巨大的生\/心理压力。 “没办法嘛。人家是萨卡兹的军事统帅,总不能让他蹲下来跟你说话吧。” 红豆耸了耸肩,对这个抱怨不以为意。 她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那个简易的组合式衣柜,耐心地将怀中的衣物一件件抖开、抚平,再分门别类地叠好放回收纳槽里,动作熟练而迅速。 “不过也算好事吧,”她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随意。 “多和高层领导聊聊天,见识下不同层面的压力和思维方式,对你锻炼自己的交流能力和心理素质总归是有帮助的嘛。” “总比一直缩在办公室或者工地里强。” “呃......倒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陈楠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仔细回想,就最近这几个月,自己几乎是脚不沾地式地会见各路人物、被半推半就地拉去参加各种高级会议。 尽管那些会议内容,跟她这个实习后勤干员的工作职责堪称鸡毛关系没有...... 但结果而言,她好像真觉得自己此前那种内向和社恐的性格,确实得到了不少改善...... 好吧......从个人成长角度来说,总归是好事,大概。 她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将所有衣物全部整理归纳完毕后,红豆才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般,用力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随手揉了揉尚存些许困意的眼角,几步走回自己那张靠墙的单人床, 刚坐回到床沿,立刻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仰头就往后一倒,摆出一副再也不乐意动弹分毫的慵懒模样。 “呼......算算日子,再待几天,咱们在卡兹戴尔的这批长期支援任务,就要进入尾声,准备打道回府咯。” 红豆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饰,语气带着一丝解脱和隐隐的期待: “说起来,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我还真有点想念本舰的食堂菜系了呢。” 红豆这句看似随意的感慨话音刚落,刚从洗手间里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的陈楠,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盆沿的热气氤氲了她有些错愕的脸。 “也就是说......咱们要离开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事实。 “对啊,你还不知道吗?” 红豆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只是偏过头,有些奇怪地看向僵在那里的陈楠。 “可......” 陈楠将手中的水盆慢慢放在床边的地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主要的几个旧城区改造和推进计划还没有正式启动,新城区的能源节点的优化方案......我也只做了初步构想。” “还有一些关于地下排水系统、抗天灾结构的工程决策细节,也还没完整地补全和提交......” 她的话语里,除了对未竟工作的牵挂,还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不舍。 闻言,红豆像只慵懒地转了个方向,改用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床铺上。 带着几分了然和轻笑,看向表情纠结的陈楠: “呐,小陈同志,首先,你要明确一点,”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晃了晃,摆出讲道理的姿态: “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与咱们罗德岛签署的,是标明了明确服务期限和范围的‘雇佣技术支持合作协议’,不是卖身契。” “时间到了,任务完成了,我们自然要按合同规定撤离,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 “其次......” 她顿了顿,稍稍收敛了些许脸上的笑意,眼神中多了点属于前辈的、经历过更多离别与交接的冷静与“教诲”: “你总不可能,也绝不应该,一直无限制地参与并主导卡兹戴尔未来的所有建设蓝图。” “反过来,卡兹戴尔也一样,不能毫无节制地完全依赖于你一个人的技术和思路。 “这对于任何一方健康的长期发展都是不利的。” 她的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终究是要靠生活在这里的萨卡兹人自己,去摸索、去实践、去自主发展并学会独立解决前进中遇到的各种困难,” “直到它真正地成为属于萨卡兹族群自己的、能够自我维系和繁荣的、共同生活的家园。” “我们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启蒙老师’,而不是‘永久的保姆’,明白吗?” “再说嘛,”红豆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轻松,试图冲淡有些严肃的气氛: “就算咱们离开了,你留下的那些详尽的技术图纸、建设规划纲要、可行性分析报告那一大堆建议性资源......” “对于卡兹戴尔日后的自主建设和持续发展,其帮助和参考价值,也是巨大且长久的。 “你已经留下了最宝贵的‘种子’。” “哦......有道理有道理。”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还在消化。 听完红豆这番条理清晰、又带着关怀的话语,她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顺了一些。 那份因突然得知即将离开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的确踏实且安定了不少。 红豆说得对,卡兹戴尔的建设固然在现阶段离不开她的技术支援,但不能永远都离不开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算啦,不想那些了,今天闲逛......呃,走了不少路,感觉脚都快臭了。” 陈楠胡乱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复杂的思绪都甩出去似的。 随即便大大咧咧地撸起宽松的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脚踝,打算先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脚,驱散一天的疲惫。 “嗯?等等——” 红豆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原本慵懒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开,用怀疑的目光在陈楠身上来回扫视: “嗯?你和泥岩......莫非还背着我上街‘闲逛’去了?” “咳!绝对没有!是......是深入基层,了解一下民生实际问题!” “进行严肃的社会考察!” 陈楠面色一僵,眼神有些飘忽,刚想打个哈哈随便糊弄一下,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 “嗡……嗡……” 她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个人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突然亮起。 幽蓝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伴随着一阵短促而持续的震动声,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恢复的放松气氛。 “......?” 第93章 她不明白 (感谢tempest_岚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 ?? ??? ?? ? ?? ??? ?? ? ?? ??? ? ? ? ??“怎么会......” 陈楠双目失焦,嘴唇微微翕动。 她呆愣地凝视着个人终端屏幕上那已然黯淡的通讯界面,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怔怔地僵在原地。 所有的思绪和感知都仿佛被瞬间抽离。 直到红豆在一旁急切的呼唤声,方才将她从这种近乎宕机的麻木状态中,强行拉扯出来。 “陈楠?!陈楠!你......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红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看到陈楠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灰白。 “哗! !” 陈楠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动作骤然变得急促而慌乱。 她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胡乱抓起旁边搭着的干燥毛巾,在湿漉漉的脚上囫囵抹了几下。 水珠溅湿了地板和她的裤脚。 同时,她慌乱地转向红豆,语速快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呃......对不起,虽然很突然,但我现在必须得出去一趟!” “什么?这大半夜——” 红豆先是愣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 但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陈楠脸上那震惊、焦急乃至丝许恐惧的表情,再结合刚才那阵突兀的通讯......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能让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傻气乐观、专注于研究各种设备的陈楠露出如此神情的,绝不会是小事。 “......是工地?还是你负责的那些工厂、能源节点出了什么紧急事故?” 闻言,陈楠正提着脚后跟、试图快速套上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迟疑, 随即,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 “嗯......不,不完全是……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得先到现场确认情况!” “......” 红豆看着她强装镇定以掩饰慌乱的模样,心中那份不安感迅速扩大。 她不再多问,只是眉头紧紧皱起,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不放心你,我跟你一起去!” 红豆的语气斩钉截铁,迅速抓起自己搭在床尾的外套,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快步跟到门口: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真有什么事,我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额......” 陈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稍稍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红豆的陪伴确实能带来安全感。 但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又让她不想将朋友卷入可能的麻烦中。 不过,此刻的她心乱如麻,也顾不上细想,只是转向红豆,用力地点了点头。 “啪!” 两人略显凌乱的急促脚步声很快便由近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 只留下那一声关门的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约莫五分钟后,宿舍的门把手再次被轻轻转动。 泥岩穿着一身素净简朴的棉质睡衣,头发还带着刚洗漱后的湿润,略显困扰地推开了屋门。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轻声向着屋内说道: “陈楠,红豆,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房间里的供水管路好像出了点问题,完全停水了,能借你们这里接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咦?” 回应她的,只有屋内的一片寂静。 灯光兀自亮着,照亮了靠近陈楠床边那个被随意搁置在地上的半满水盆。 水面还在微微晃动着涟漪,映照着天花板的灯光,仿佛主人刚刚匆忙离去。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绷和慌乱的气息。 泥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眉头微微蹙起。 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 ?? ??? ?? ? ?? ??? ?? ? ?? ??? ? ? ? ??夜空深邃无垠,宛如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幕布,严丝合缝地将整个卡兹戴尔笼罩其中。 连稀疏的星子都显得黯淡无光。 街道一侧,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燃烧物残骸的干粉气息,愈发浓重。 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令人喉咙发痒的呛鼻味道,如同某种灾难过后的不祥烙印,深深打入寒冷的夜风里。 “......” 陈楠怔怔地仰头望去,目光呆滞地锁定在前方那座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矮楼上。 那是军事委员会临时划拨给她使用的独立工作间兼资料库。 原本朴素的墙壁边缘,此刻已被大片狰狞的、如同泼墨般肆意蔓延的焦黑痕迹所覆盖。 其中一扇她经常眺望窗外以寻找灵感的窗口中,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滚着浓稠的的黑灰色烟雾。 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晰得刺眼。 夜风裹挟着寒意,无情地贴着她的衣领灌进后背,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但她的脸上却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残存的火光和浓烟,一片死寂。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 “陈工......” 一个低沉而充满愧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六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且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只觉得那气息,如同砂纸般摩擦着气管。 连眼眶都被这糟糕的空气和情绪扯得阵阵发疼。 “尽管我们的消防组织接到警报后,反应已经尽可能快了。” “弟兄们也是拼了命地迅速对其展开了扑救行动,一刻都不敢停......”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轻微的喘息。 “但......这场火势起得实在太快、太突兀了,像是从里面同时烧起来的一样。” “我们......最终只能做到勉强阻止火势向邻近建筑蔓延,守住了隔离带。”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至于财产损失......根本无能为力。” 陈楠依然死死地凝视着那扇不断吐露着黑烟的窗口,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浓烟,看清里面的惨状。 一时间,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干涩发紧。 想说些什么,哪怕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她的工作间。 里面不仅仅是一个房间,更是她这数月来所有心血的结晶,是她无数个挑灯夜战的见证。 里面收纳了她绘制出的、关于未来旧城区系统性改造的庞大计划蓝图。 无数张标注着精细数据和构思的优化设计图纸、她收集整理的技术研究笔记,以及一些刚刚萌芽、尚未不及落于纸上的、关于改善底层居民生活的奇思妙想...... 如今,一切皆付之一炬。 毁于这场突如其来、原因不明的大火。 “......这场大火, 陈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究竟是怎么引发的?有线索吗?” “对不起,陈工,” 六子深深地低下头,避开了她那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 “具体原因......还在初步勘查,但火场温度太高,暂时无法深入......” 他当然明白,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工作间,对于陈楠、甚至对于卡兹戴尔正在推进的现代化进程而言,有多么宝贵和不可替代。 那里面承载的,不仅仅是技术价值,更是陈楠这个“外族人”对这片土地毫无保留的热忱与付出。 数名同样参与了救火、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萨卡兹,安静地待在一旁, 他们看着失魂落魄的陈楠,又看了看焦黑的工作间,纷纷选择了沉默。 只有紧握的消防器械和沉重的呼吸声,表达着他们内心的无力。 本就寒冷的夜风,在此刻这无尽的自责与沉默中,仿佛变得更加刺骨。 穿透衣物,直抵人心。 很快,被大火和救火动静吸引,聚在街道附近围观的居民变得越来越多。 人声逐渐嘈杂起来。 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逐渐将这座失火的矮楼和楼前空地上的陈楠等人围了起来。 形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 “陈楠......” 红豆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想要传递一些温暖和支持。 但看到陈楠那副双目涣散的样子,所有到嘴边的安慰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知该如何表达。 陈楠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微弱暖意,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波动,微不可察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片刻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沉重地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 然后转向红豆,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没......没关系的,红豆......” “不过是一些、一些纸上的东西没了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我再花点时间,从头研究、重新画过嘛......”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却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至少、至少没有出现人员受伤的情况,也没有危及到周围的住户...... “这、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吧?”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那片无法消退的异样惨白,以及那双空洞的眼眸,都无比清晰地表现出—— 她并非真的如同话语中所说的那样,毫不在意。 那些被焚毁的,不仅仅是图纸,更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是她与这座城市、与这里的人们建立连接的桥梁。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了一下,仿佛还想维持那个笑容,却最终失败。 随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祈求,逐一扫过周边越聚越多、表情各异的居民们的脸庞。 “......” 在这个时候,在她心血被毁、内心最脆弱彷徨的时刻, 她内心深处,其实无比渴望能从这些她一直努力想要帮助的普通萨卡兹居民脸上,看到一丝哪怕微小的同情。 看到可惜、叹惋,或者仅仅是对于这场意外火灾的遗憾神情也好。 起码这样,某种程度上,也能证明她为这座城市付出的努力,是被看到的。 是被一部分人所理解和珍视的。 这或许,能成为她此刻破碎内心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她不要倒下的慰藉。 ?? ??? ?? ? ?? ??? ?? ? ?? ??? ? ? ? ?? 然而,现实给予她的回应,却是周边人群们那些聚集起来的、莫名且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有置身事外的冷漠,有对损失的疑惑,有对“大人物”倒霉的不屑一顾。 甚至......在那闪烁的火光映照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 ?? ??? ?? ? ?? ??? ?? ? ?? ??? ? ? ? ??厌恶。 陈楠脸上那个勉强维持的僵硬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然后从脸上剥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与冰冷,迅速席卷了她全部的感官。 ?? ??? ?? ? ?? ??? ?? ? ?? ??? ? ? ? ??她不明白。 ?? ??? ?? ? ?? ??? ?? ? ?? ??? ? ? ? 第94章 讨伐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在承受心血被毁的巨大打击时,得到的不是一丝安慰,反而是这样的目光? 她做错了什么? 她竭尽所能地贡献自己的知识和技术,解决一个个难题,不就是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包括这些用厌恶眼神看着她的人,能过上更便利、更安全、更有希望的生活吗? 也就在陈楠因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而陷入巨大困惑与冰寒之时,人群似乎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向他们投来的、带着不解的视线。 窃窃私语声开始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起初是压抑且模糊的音节,很快便汇聚成清晰的、带着负面情绪的议论。 紧接着,仿佛是被某种情绪点燃,一道响亮而尖刻的声音,猛地划破了冰冷夜空下原本还算克制的氛围—— “烧得好!” ?? ??? ?? ? ?? ??? ?? ? ?? ??? ? ? ? ??话落,如同火星投入滚油。 鄙夷与不屑的议论声不再掩饰,变得愈渐密集,且愈发的肆无忌惮。 “你们......你们都疯了是吗?!” 六子顿时目眦欲裂,向前猛地踏出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陈楠与人群之间。 他向着那些不断叫嚷、面带恶意笑容的居民们,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声咆哮: “陈工为卡兹戴尔的变革带来了什么、又为每个萨卡兹做了什么,明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 “为什么要冷嘲热讽?!她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们? !” “......” 周遭汹涌的人群,似乎被他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短暂地呵住了,嘈杂的声势不由得为之一滞,稍稍小了几分。 许多人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迟疑或躲闪。 然而,这短暂的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几秒。最初那名开口的青年,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毫无惧色,直接迎上了六子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她为卡兹戴尔带来了什么,跟我们这些住在旧城区、挤在漏雨棚屋里的人又有多大关系?!” 青年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用力挥舞着瘦削却激动的胳膊,声音尖利地死死盯着六子质问道: “是!她是盖了那么多花花绿绿的气派高楼,是弄了那些亮得晃眼的路灯!” “可那又什么用?!” “我们该挤在破烂房子里的人,还不是照样挤在破烂房子里?!” “该吃不饱饭的人,还不是原来的样子,一天为了一口吃的奔波?!” 他伸手指着远处新城区的繁华轮廓,又猛地指向脚下这片泥泞破旧的街道,情绪愈发激动: “那些新楼我们住得起吗?那些新的工坊,我们要得起吗?” “发展的好处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谁又来真正问过我们旧城区居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每天面对着肮脏、拥挤和看不到头的明天?!” 他死死盯着六子,又像是透过六子,盯着他身后所有代表着“发展”和“变革”的力量,发出拷问: “嘴上说着为了卡兹戴尔,为了萨卡兹的未来!” “可到头来,你们和那些视我们如草芥、吃人的贵族佬,有什么不一样?!” “你......” 六子咬紧牙关,只感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纵使他有太多理由完全反驳对方的话,但在如此群情激愤的情形下, 在已经被偏见和长期积怨,蒙蔽了双眼的民众面前—— 任何理性的理由......都只会被曲解为狡辩,只会更加挑动居民们心中那早已满溢的怨气与愤怒。 这令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悲哀。 “况且,” 那青年顿了顿,随即将冷漠而排斥的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的陈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哼: “萨卡兹的事情,终究要由萨卡兹自己来解决!” “我们不需要,也不稀罕一个外族人来这里充当什么救世主!更不稀罕你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技术!” 他猛地举起手臂,向着人群高声呼喊,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滚出卡兹戴尔!” 随着这青年激昂而充满敌意的声音落地,周围居民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被某种长期压抑的不满带动了一般。 立刻紧跟上他的态度,将矛头齐齐指向了那个站在焦黑楼前、显得无比单薄和无助的身影。 展开了更加汹涌,且毫不留情的口头讨伐: “滚出卡兹戴尔!外族人!” 这些充满不信任、排斥和愤怒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污浊的洪流。 宛如一道道无形却锐利的刀子。带着冰冷的寒意,如骤雨般向着陈楠汹涌而来。 比夜风更刺骨,比深秋更寒冷。 瞬间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彻底浇灭。 “......” 在远离人群喧嚣的老旧巷口处,疤老四扬起头,漠然地凝视着远处那片骚动混乱的人群。 以及人群中央,那个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娇小身影。 他眼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接着,他摇了摇头。 随即看向倚在斑驳墙壁上、满脸写着戏谑与事不关己的锈刃,语气平静地开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煽动无知者的愤怒,摧毁真正可能带来改变的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 锈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刀刃灵活地在指间翻转。 他甚至都懒得去看那边正在上演的悲剧情景,仿佛那只是一场无聊的街头戏剧。 “问题一直都存在,疤老四。贫富差距,新旧对立,对外来者的不信任......” “我们不过是巧妙地充当了‘放大’这些早已存在的裂隙的角色而已。” “我们可没凭空创造什么。” “......” 疤老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也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你这是在阻止卡兹戴尔的前进。” “呵,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锈刃终于停下了把玩短刀的动作,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将那柄短刀抬起,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芒,凝视着刀身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双眼睛。 “我不关心这座城市的明天会不会变得更好,也不在乎什么狗屁希望。” “老兄,现实点,唯有混乱和动荡,才能让水变浑,才能让我们这样的人,在夹缝里赚得盆满钵满,活得滋润。 “秩序和稳定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说罢,他忽然转向疤老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好了,老兄,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踏上我们这条船,就把那些虚伪的怜悯和道德感收起来吧。 “它们不能当饭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将短刀利落地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去探究疤老四脸上那莫名复杂的表情。向后一退,彻底融入了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疤老四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跟上。 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处于人群最中央、仿佛暴风雨中一叶孤舟的女孩。 她低着头,单薄的肩膀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颤抖。 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东西—— 或许有一丝未泯的良知,或许是对命运弄人的嘲讽, 又或许只是纯粹的疲惫。 最终,他收回了目光,迈开沉重的步伐,跟随着锈刃消失的方向,踏入了同样的黑暗。 —————— ?? ??? ?? ? ?? ??? ?? ? ?? ??? ? 陈楠的双手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粗糙的布料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抠破。 她深深地低下脑袋,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沾了些许泥泞和灰烬的鞋尖发愣。 周遭那些饱含着恶意、排斥与愤怒的质疑与辱骂,在她耳边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只剩下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她拼命地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要思考,想要辩解,或者哪怕只是抬起头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但是,心底那抹如同雪崩般难以压制的动摇与冰冷彻骨的绝望,却如同最沉重的锁链,牢牢地捆缚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无法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呆愣与麻木中被拉回现实。 ?? ??? ?? ? ?? ??? ?? ? ?? ??? ? ? ? ??〖你做的一切都没有得到认同〗 ?? ??? ?? ? ?? ??? ?? ? ?? ??? ? ? ? ??红豆紧紧蹙着眉头,冷着脸,毫不犹豫地完全护在陈楠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 她轻微眯起眼,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越来越激动、逐渐缩紧包围圈的人群,寻找着最稳妥的脱身之策。 她知道,此刻无论陈楠如何辩解,这些已然被长期积怨和眼前煽动冲昏了头脑的居民,都根本无法听进去哪怕一个字。 他们不懂,或者不愿意去懂领导层那些关于资源分配、长远规划、循序渐进的种种顾虑与深谋远虑。 他们只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只感受他们切身经历的—— 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那些所谓的发展而立刻、明显地变好。 旧城区居民想要公平、想要改善生活的诉求,这本身并没有任何错误,甚至是正当且值得关注的。 红豆理解这种源于贫困和边缘化的痛苦。 但是,不该是用这种过激的伤害无辜者、毁灭希望的方式来表达! 此刻,居民人群的讨伐与谩骂声愈发汹涌澎湃,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 一些人开始情绪激动地向前拥挤,推搡着前面的人。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棘手,几乎难以收场。 就在红豆脸色微沉、内心犹豫着是否要不得不采取同样过激的措施, 强行保护陈楠的安全,暂时疏散这群失控的人群时—— “叮——” 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鸣响,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夜空! “轰! ! !” 刺目欲盲的的惨白光芒,在人群后方的空地上猛地一闪而逝! 几乎是同一瞬间,便是一团声势骇人、伴随着巨大冲击的炽热火光,自那片空地上狂暴地炸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便盖过了人群激昂的讨伐,响彻整条街道。 第95章 平乱 (感谢开拓者喜欢金色、喜欢青毛豆的齐毅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幸福安康!) ?? ??? ?? ? ?? ??? ?? ? ?? ??? ? ? ? ??时间仿佛在爆炸的余波中凝固了数秒。 待那片空地上因爆炸而产生的冲击声势终于渐弱,围观的人群才如同提线木偶般,缓慢从震惊与茫然无措中艰难地回过神。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恐惧,以及某种不祥的预感。 一道冷漠如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骤然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响起: “公然挑起纷争、聚众喧哗,甚至肆意辱骂为卡兹戴尔的复苏与建设作出卓越贡献的技术人员,”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压力沉淀的时间,随即带着更深的寒意质问道: “这些无能狂怒的行径,能解决你们眼下的任何问题,是吗?” 冰冷的余音在弥漫着焦糊味的街道上空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骨。 这声音中蕴含的威严与毋庸置疑的压迫感,立刻便令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噤若寒蝉。 所有嘈杂与不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喉咙,瞬间消散。 这熟悉到令人生畏的声音,让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红豆先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便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穿过眼前熙攘攒动、却已然安静下来的人头, 投向正从街道阴影处、迈着沉稳的步伐,朝这边缓缓走来的那道身影。 来人脸色阴沉至极,那双锐利的眼眸中,仿佛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冰霜。 “怎么?” 维什戴尔在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央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些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居民们的每一张脸。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空气都为之凝固。 “刚才不是还很有气势吗?现在都不说话了?” 周遭的人群在她的目光逼视下,瞬间彻底丧失了原本那虚张声势的气势,深深地低下头。 或有意识地侧过脸、挪开视线,尽一切可能避开了她的视线。 无人敢与她对视,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没人说话了是吧,好。” 维什戴尔似乎并不意外,冷哼一声,收回了扫视全场的压迫目光。 转而锁定在了最初那名带头煽动情绪、此刻脸色发白的青年脸上。 她不再多言,迈着每一步都丈量权力与距离的沉稳步伐,径直向对方走去。 靴跟敲击在冰冷的地面,在死寂的街道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你、你......” 青年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地随着维什戴尔的逼近而向后退了一小步。 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恐惧。 哪怕他内心深处拼命告诉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身为议长的对方绝对不可能真的对自己这个平民动手。 但那股随着对方每一步靠近而逐渐增强、宛若实质的杀意与上位者的威压,还是让他忍不住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心里止不住地打怵,双腿发软。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带着敬畏地自觉向两侧退开,为维什戴尔腾出一条直通那名青年的宽阔路径。 仿佛生怕被那无形的锋芒波及。 “可以理解,” 维什戴尔终于在那青年面前约三步远处站定。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你们都有自己的不满和诉求。” “毕竟,谁不想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谁不想每天都能吃饱穿暖,拥有安稳的生活?” “但——”她的话音陡然转厉,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我问你,像你这样,带头嘲讽和试图驱逐一位切实带来改变的技术人员,” “除了宣泄你那廉价的情绪之外,能解决你们面临的任何一个实际问题吗?” 维什戴尔攥紧拳头,直视他,从嘴角处逸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还是说,你,或者你们中的任何人,自认为拥有比陈楠更高明、更有效的发展方案?” “你们有能耐,有办法能让卡兹戴尔在一夜之间就从废墟中崛起,变成足以媲美乌萨斯的泰拉超级大国?” 她的语调微微抬高,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可以啊,现在就提出来。” “只要你的方案真有可取之处,哪怕只有一丝可行性,军事委员会也会郑重考虑并采纳。” 紧接着,她的话锋猛地转冷,如同冰河裂开,寒意奔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人群里,只会挑动和利用人们的怨念,去攻击、去伤害一位为这座城市流血流汗、却与你们口中所谓‘不公’毫无关系的技术贡献者!” “这种行为,卑劣且愚蠢。” “......” 青年脸上的表情五味陈杂,嘴唇哆嗦着。 在维什戴尔珠炮般的诘问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沉默煎熬了半晌,他突然像是被逼到绝境般,猛地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丝顽固和偏执的低语: “可,她是外族!她不是萨卡兹!” 他似乎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扭曲的执拗: “她不配参与缔造卡兹戴尔的历史!萨卡兹的命运应该由萨卡兹自己掌握!” “我们不需要她......不需要她这种假惺惺的、带着施舍的一切——” 他的话语,如同断裂的琴弦,戛然而止。 “唰!” 维什戴尔的身影宛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鬼影,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青年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至零。 她猛地抬手,精准而狠戾地一把掐住了青年的脖颈! “呃......” 恐怖的力道瞬间施加,青年只觉得喉骨仿佛要被捏碎。 强烈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脸颊迅速因缺氧而涨红。 他徒劳地试图去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根本生不出半点有效的反抗之力,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力地挣扎。 “我想,” 维什戴尔漠然地盯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冰冷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坠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卡兹戴尔也同样不需要一个思维固化、心胸狭隘、缺乏最基本分辨是非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阻碍萨卡兹前进的绊脚石。” 她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青年的挣扎变得更加微弱,随后宣告般地宣布: “陈楠,是我维什戴尔以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名义,亲自邀请来的客座技术顾问。” “无论她在这片土地上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卡兹戴尔的发展,都由我,以及军事委员会,替她担保。”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寂静的人群,带着无可置疑的权威: “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人对我的决定感到不满,对她参与卡兹戴尔建设感到不满——” 她松开掐住青年脖颈的手,任由对方如同破麻袋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 “你,或者你们,大可以在事后,光明正大地来军事委员会办公大厅。” “指名道姓地要求,把我这个‘议长’的头衔下了,随时恭候。” “呃......” 青年瘫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连抬头看一眼维什戴尔的勇气都没有。 维什戴尔不再看他,再次环顾周遭死一般沉默的人群,伴随着开口时呼出的淡淡白气,语气凌冽如刀: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你们自己该待的地方上去。” “不要试图揣测我的忍耐度。” 话音落下,如同君王敕令。 居民们面面相觑,在绝对的权力和武力威慑下,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他们开始如同退潮般四下散开,沉默地从矮楼附近撤离。 同时也为一直被围在中央的陈楠、红豆等人,让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寂静道路。 “......走吧。” 红豆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抓住了仍处于茫然失神状态的陈楠的胳膊,和同样松了口气的六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同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焦糊、愤怒与冰冷气息的是非之地。 同时,红豆在路过维什戴尔身边时,稍稍侧过脑袋,向这位以铁腕手段平息骚乱的议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并略微颔首以表谢意。 维什戴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回应。 随即继续用她那冰冷的目光监督着人群的疏散。 ...... ?? ??? ?? ? ?? ??? ?? ? ?? ??? ? ? ? ??待三人离远了那片喧嚣的街道,才发现泥岩正安静地待在道路一侧,显然已经等候他们多时。 或许是走的匆忙,她并没有携带那身重甲,仅披着一件有些单薄的外套。 脑后的白色发丝,随夜风轻扬。 一见红豆注意到了自己,她便立刻迎上前去,血红色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忧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楠......没受伤吧?” “呃......不好说。” 红豆轻轻松开了陈楠的胳膊,随即转过身,和泥岩一样担忧地看向她。 “陈楠?你还好吗?” “啊。” 陈楠浑身一颤,像是刚被从冰冷的水缸里拉出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我......其实还好。” 她咧咧嘴,抬起自己那只有些颤抖的手挠了挠头,向两人挤出一抹苦笑: “不公平的现象的确存在,大家的情绪也积压了许久,借此作为发泄......” “这不是他们的错。”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话虽如此,但心中那份失落与迷茫,却是难以消散的。 就像被打翻碎裂的玻璃杯,哪怕试图修复,也依旧会存在深刻的裂痕。 第96章 来者不善 夜,重归寂静,却是一种饱含压抑的寂静。 巷道深处幽暗僻静,两侧斑驳脱落的墙壁,将本就稀薄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有零星几盏早已损坏,或功率低得可怜的老旧路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这与方才人声鼎沸的街道形成了近乎割裂的鲜明对比。 为了尽量避开主街道上可能仍在徘徊、或心有余悸驻足讨论的居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二次冲突,三人只得选择深入这片暗巷,绕道返回住处。 六子因仍需留在现场,协助消防和治安人员处理那场突发性火灾后的诸多收尾问题,以及配合初步调查。 只得满怀歉意地暂时与她们分别,并郑重拜托红豆和泥岩务必将状态不佳的陈楠安全送回住所。 红豆走在靠墙的一边,身体微微紧绷,保持着警戒。 她时不时侧过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偷偷瞄两眼身旁陈楠的表情。 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 大概是经过一路的冷风吹拂和内心的激烈平复,此时陈楠的脸色,看上去似乎真的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褪去了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但依旧缺乏血色。 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在黑暗中充满了“思考”神采的眼眸,似乎正在努力地梳理着某些信息。 “呐,话说,” 红豆收回了偷偷打量陈楠的目光,转而看向走在另一侧、表情同样复杂沉重的泥岩。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打破了三人间有些沉闷的气氛: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能及时把维什戴尔议长喊过来平定乱子。” “不然的话,今天这事光是靠我和六子,还真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收场了。 “那群人......当时已经快失控了。” “嗯......” 泥岩稍稍点了下头,白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语气却实在谈不上轻松,血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凝重: “能帮上忙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更深沉的忧虑: “但是......经此一役,新旧城区之间的矛盾问题,恐怕不会就此平息。” “反而可能会因为今晚的强力弹压。而埋下更深的隐患,在未来愈演愈烈。” “甚至......不免会出现更极端、更过激的行为......” 她小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卡兹戴尔未来走向的迷茫。 “正如伊内丝小姐早些时候敏锐指出的那样,不均衡、不公平的发展之下,必然会在沉默中催生出居民们日益累积的不满情绪。” “这是卡兹戴尔在稳步前进的过程中,迟早会遇到、也必须正视的阵痛。” “但我没想到......”泥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这些被压抑的‘民意’,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汹涌,甚至......” “其中混杂了那么多针对个人的、毫无理由的纯粹恶意。” 这让她感到心痛,也为陈楠感到不值。 说着,她同时稍稍转头瞥向依旧沉默不语的陈楠,表情里那份浓浓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尽。 “陈楠......?” “啊,我在听。” 听到泥岩的小声呼唤,陈楠这才猛地从自己深度沉浸的深思中抽离出来,本能地应了一声,眼神重新聚焦。 “你......”红豆看着她,犹豫再三,似乎在小心地斟酌着安慰的话。 她知道,无论怎样去理性分析这些社会问题的根源,今晚受到最直接、最深刻伤害的,无疑是陈楠。 她的心血被毁,她的善意被践踏,她的存在被否定。 “想劝你完全不在意这些事,肯定是不现实的......那太强人所难了。” “谁也无法在付出了一切却遭到如此回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绝对无动于衷的理智。” “愤怒、伤心、失望......都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语气也变得纠结起来,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表达: “我们......我和泥岩,只希望......你能尽量不去被这些事过度困扰。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和愚昧来惩罚自己。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 听完红豆这番虽然有些别扭、却充满真诚关怀的安慰,陈楠稍稍愣了一下,抿了抿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柔和,又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随后,她歪着头,看向身边两位为自己忧心忡忡的同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与理解的会心微笑。 那笑容虽然浅淡,却仿佛驱散了一些周围的阴霾。 “别担心我啦,” 陈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生气,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自认为我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不至于像玻璃工艺品一样,一碰就碎嘛。” 她的笑意收敛了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巷道特有潮湿霉味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呼出。 随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虽然说,一点都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烧毁,听着那些刺耳的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坦诚地说道,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但至少现在,我缓过劲来了。愤怒和伤心解决不了问题,沉浸在委屈里更是毫无意义。”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不久之前在城楼廊道里,特雷西斯将军意有所指的警告。 居民中存在着长期积累的不满,这是客观事实。 但是,将这些普遍存在的不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催化、引导、最终转化为针对她个人的恶意攻击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或者多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在搅动风云,推波助澜。 这绝非简单的民意宣泄。 想到这里,陈楠的目光陡然变得敏锐,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感到委屈的受害者,而是开始以一个分析者的角度,审视整个事件。 “啪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前行的泥岩,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她眉头瞬间不自然地紧紧骤起,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警兆。 随后,她猛地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刚刚因为交谈而稍显放松的红豆和陈楠双双为之一愣,满脸疑惑和紧张地转向她。 “怎么了?泥——” 红豆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话音未落,她她的瞳孔顿时飞快一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也瞬间被触发。 下一刻—— “嗖——!” 一道裹挟寒意、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直直地从三人背后那深邃的黑暗中袭来! 目标明确,直指陈楠的后背! 泥岩面色瞬间沉凝如水,反应快得超乎常人,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她便已然催动源石技艺。 脚下粗糙的土石路面如同拥有生命般应声而起,在她身后瞬间凝聚、塑形成一面厚实而坚固的岩石壁垒! “铿! !” 数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利箭,以极其狠辣的力道,深深地刺进了那面骤然升起的土石壁垒之中。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声响。 银白色的金属箭镞在透过巷道缝隙洒落的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死亡光泽。 “怎么回事......?” 瞬息间发生的惊变,令陈楠的大脑再次变得一片空白,甚至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深深嵌入岩石的箭矢。 直到红豆果断地、几乎是粗暴地再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离了原地。 “这已经不是正经居民发泄不满了!” 她一边领着陈楠奔逃,一边语速飞快地分析道,声音里充满了凝重: “虽然不清楚这帮家伙的具体来历,但刚才那几箭......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是冲着要命来的!” 说话间,借着前方巷道拐角处、明月勉强投入的一小片微弱光芒, 数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矫健人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道的出口方向。 彻底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在他们手中,数件造型统一、闪烁着凌冽寒光的制式武器,如同嗜血的獠牙,对准了被迫停下的红豆和陈楠。 来者不善。 “! ! !” 泥岩暗道一声不妙,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立刻放弃了搜寻隐藏在暗处放冷箭的行刺者,毫不犹豫地转身, 以最快的速度向被堵在前方的红豆和陈楠快步靠近,试图与她们汇合。 此刻,她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因为出来得太过匆忙和急切,竟然忘记带上自己那柄威力巨大的双手重锤。 黑暗中,围堵在巷道前方的萨卡兹刺客们并没有多说哪怕一句废话。 他们的行动异常果断且高效,在确认目标被拦截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携带着手中的武器,向被堵在巷口的红豆和陈楠发起了迅猛而致命的进攻! “可恶......真是没完没了了!” 红豆撇了撇嘴,目光瞬间变得如手中的长枪枪尖般,冰冷锐利。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将缺乏战斗能力的陈楠牢牢地拉到自己身后。 同时,她将那杆长枪紧紧握在手心里,摆出了标准的迎战姿态。 枪尖遥指逼近的敌人。 “虽然不知道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究竟是谁派来的、抱着什么目的而来,” 红豆的声音带着决绝与冷冽,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但是——”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现在看来,只有把你们一个个都彻底打趴下,恐怕才能问出个所以然了!” 第97章 临时武器 (感谢 侑边的海、何零柏瑜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锦绣前程!) ?? ??? ?? ? ?? ??? ?? ? ?? ??? ? ? ? ??转瞬间,原本只是昏暗僻静的深巷,已然沦为一片狼藉的微型战场。 碎石、尘土与折断的箭矢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金属碰撞的火星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杀意。 “喝啊! !” 红豆又是一声怒喝,饱含着力与决绝。 她手中那杆黑色长枪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悍然旋身横扫,枪尖划破黑暗。 一抹汲取煞气的猩红色光芒幽然掠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退了试图从右侧逼近的一名刺客。 她紧咬银牙,额角渗出汗珠。 每一次持枪出招,无论是迅疾的直刺、凌厉的劈砍还是灵巧的格挡,均毫不留情地直指那些蒙面刺客的要害部位。 既然敌人的杀意已毫不掩饰,那么她自然也没有了任何留手的必要和理由。 罗德岛干员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嗖——嗖——” 更令人心烦意乱的是,隐于巷道深处阴影中的弩手,仍在持续不断地向众人发动冷箭袭击。 箭矢破空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间隔漫长,充满了心理威慑。 尽管所有袭来的箭矢,均被泥岩那坚实可靠的土石壁垒稳稳抵挡、弹开,暂时未能对三人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但这些冷箭却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进一步地封锁了三人的后退与闪转空间。 逼迫她们只能被动地与现身于明处、数量占优的刺客进行正面交战,极大地限制了红豆灵活机动的战斗风格。 “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泥岩一边维持着身后及侧翼的岩盾,一边冷静地分析着眼下愈发不利的局势,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这看似天罗地网的埋伏中,寻找出一线脱身之策。 她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稍快,透露出内心的紧迫。 哪怕红豆凭借其出色的个人战斗技巧和顽强的意志,能在分心保护几乎无自保能力的陈楠的同时,面对三四个配合默契的刺客而不落下风。 但那也仅仅是暂时性的僵持。 战斗的消耗是巨大的,一旦红豆因长时间鏖战而导致体力不济、被敌人抓住了哪怕一丝微小的破绽, 都会如同堤坝的蚁穴,导致三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急速恶化,乃至崩溃。 此刻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无非两条路: 要么尽力拖延时间,寄希望于维什戴尔或其麾下的卫队能察觉到此处的异常,并及时赶来支援。 要么—— “全力突围,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我们必须从巷子里冲出去,逃到开阔、有人流的大街上!” 陈楠紧紧靠着泥岩塑造的掩体,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清晰地提出了建议。 她甚至顺手从脚边堆积的杂物中,捡起半截布满锈迹的铁管,下意识地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玩意在真正的战斗中压根毫无用处。 “可......” 泥岩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她一边着手应对后方再次袭来的两支冷箭,厚重的岩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边短暂地分神开口,声音带着现实的无奈: “这的确是个直接的办法,但......我没有合适的武器。 “仅凭源石技艺防御尚可,若要主动强攻破局......我能做的不多。” “恐怕,没办法有效协同红豆,为她打开一条足够安全的突围出路来。” 说完,她便立刻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眸重新聚焦于黑暗中的威胁,集中精神维持壁垒,丝毫不敢有一丁点大意。 闻言,陈楠小小的愣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手中那根冰凉粗糙、仿佛一碰就会掉渣的锈铁管。 又抬眼看了看前方正在奋力作战、枪影翻飞的红豆。 以及身边因无法全力发挥,而显得有些憋屈的泥岩。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猛地在她脑海中萌生了出来。 “额,泥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进自己那件沾了些许灰尘的外套口袋里摸索着。 同时语速飞快地小声说道: “你的源石技艺......除了能凝固土块、塑造壁垒,还能不能作用于......其他对象?” “我是说,更复杂的......‘材料’?” “什么?” 泥岩没有回头,全神贯注于防御。 但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陈楠这个在如此紧张时刻提出的、有些突兀问题。 “嗯......我的意思是,”陈楠犹豫了半秒,仿佛在斟酌措辞。 随后从口袋里揣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连上面印着的俗气花布包装都完全褪色、甚至多有磨损的小袋子。 “假如说.......我这里有一堆,嗯......性能指标上大概,可能......堪比d32钢的......额,特殊‘材料’?” “你能不能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把这东西和周围的泥土、石头之类的常见介质融合在一起,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泥岩都为之愕然的目的: “咱们临时搞个锤头!” “......搞个,锤头?” 泥岩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一下,即便是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提议的离谱程度也让她一时有些失语。 哪怕陈楠的描述已经尽量委婉,但她也多少能猜到对方口中那所谓“堪比d32钢的材料”,具体指的是什么了。 虽然她内心极度不确定这个办法的实际可行性,或者说,从源石技艺的理论和应用角度,这多少有点......离经叛道。 甚至让她本能地产生一丝抗拒...... 但考虑到眼下局势已是千钧一发,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都值得尝试,也顾不得再让她细想那么多了。 于是,在短暂的内心挣扎后,泥岩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色的发丝随之晃动,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我试试看,尽量......” 话音刚落,陈楠便满脸古怪、动作迅速地将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泥岩空着的那只手里。 就仿佛那玩意异常烫手,或者散发着什么不祥的气息似的。 泥岩攥着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与她预想中“堪比d32钢”的重量感相去甚远。 “我就知道......” 她先是沉默了一瞬,内心五味杂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随即,她摇了摇头,开始按照陈楠那含糊其辞的说法,尝试分出一部分心神和源石技艺,去引导、“沟通”袋中那堆月饼。 并试图将其与脚下坚实的大地、周围散落的碎石,进行某种程度上的...... 强制融合与塑形。 ?? ??? ?? ? ?? ??? ?? ? ?? ??? ? ? ? ??另一边—— “铛!锵!”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如同疾风骤雨,不断在狭窄的巷道内响起。 每一次枪尖与利刃的交击,都迸发出耀眼的火星,照亮双方紧绷的面容。 红豆手中的长枪每一次震颤、每一次突刺,都蕴含着丰富多变的战技,令行刺者们倍感棘手,难以近身。 诚然,红豆个人战力再强,也无法在保护陈楠、分心戒备冷箭的同时,于短时间内将其数名身手不凡的刺客尽数制服。 但反之,对方在红豆这密不透风的枪围和以命搏命的狠辣打法面前,也同样无法奈何她半分。 几次三番的突击,都被巧妙地化解或逼退。 情况一度陷入令人焦灼的僵持,双方难舍难分,都在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或者等待着某个打破平衡的变数出现。 “啧......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在替谁办事?!” 红豆抓住一个短暂的交手间隙,厉声喝道,试图用言语干扰对方。 “贸然对罗德岛的正式干员下此杀手,就没有想过,事后该如何承受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全面追查与怒火吗?!” 她说话的同时,身体动作丝毫未停,灵活地避开了身侧一道悄无声息袭向她肋部的阴险锋芒。 随即手腕巧妙一转,利用沉重的枪尾如同铁鞭般,狠狠地反向撞向那名偷袭者的肋骨部位! “唔!”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楚闷哼传来,那名试图从视觉死角发起突袭的刺客瞬间吃痛,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 红豆双手稳稳握住长枪,维持着基础却无懈可击的防御架势。 同时冷冷地、如同看待死物般,扫过眼前剩余几张被面具覆盖的面孔。 她自然不指望能从这些显然是死士或雇佣兵性质的敌人口中,问出幕后主使。 这突兀的发问,也不过是在激烈战斗中,寻找压制和可能的突破机会罢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这些刺客的心志极为坚定,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质问或同伴的受伤而有所动摇。 他们就宛如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般。 仅是经过短暂的喘息和位置调整后,便再一次从不同方位、以更刁钻的角度向她发起了连绵不绝的攻势。 “啧......难缠。” 红豆咬了咬牙,感受着双臂因高频发力、紧握枪身而传来的轻微颤抖。 但她眼神中的意志却愈发坚定。 她知道自己不能后退,哪怕一步。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凝神聚气,独身面对一众刺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合击之时—— 异变陡生! 一道高大沉稳、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速度的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泥头车般,从她身侧极速掠过。 带起的风压甚至吹动了红豆额前的发丝! 下一秒—— “呜——嘭!!!” 漆黑中带着少许喜庆的节日气息,伴随着沉闷的轰击声,在深巷上空回荡不息。 第98章 绝境 泥岩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屹立,白色长发在凄冷夜风的吹拂下,拉出一条靓丽而柔和的银色弧线。 与她此刻所散发出的磅礴气势,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然而,相较之下,其手中那柄新鲜出炉的邪门重锤,在此情此景下显得画风割裂无比。 那锤头并非规整的几何形状,反而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斑驳结构。 仔细看去,甚至能在某些角度辨认出些许带着奇异油润光泽的暗色块状物。 以及一些本应该是喜庆的印花痕迹,此刻却扭曲地嵌在灰褐色的岩石基质中。 整个锤体看起来......十分脆弱,仿佛用力敲打一下就会自己散架。 与“重锤”应有的威严形象相去甚远。 当然,泥岩自然无心理会敌人对于武器外观的吐槽或轻蔑想法。 对她而言,无论是趁手的精钢重锤,还是这柄临时拼凑的“月饼岩锤”,都只是用来粉碎敌人、保护同伴的工具而已。 一击刚落,泥岩便没有丝毫停顿,双臂再度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抡起那柄画风清奇的“重锤”。 携着摧枯拉朽般的骇人声势,向另外两名挤在一起的刺客拦腰轰去! 两名刺客中,靠前的一人眼尖,几乎在泥岩发力的瞬间,便察觉到了那古怪锤头上所蕴含的、绝非外观所示的凌厉杀意! 本能的求生欲望之下,他立刻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 几乎是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从锤头挥舞的攻击范围边缘堪堪避开。 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他身后那名同伴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或者说,他低估了这柄“滑稽”锤头的威力与速度。 下一秒—— “轰! !” 锤尖上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瞬间与狭窄巷道一侧那面本就老化失修、布满苔藓裂痕的石墙进行接触!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和僵持。 那面在岁月风雨中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墙,在这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惊人破坏力之下,就如同一层可怜又脆弱的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狠狠撕开、崩碎。 开出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足够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大洞! 破碎的砖石混合着那柄“月饼岩锤”前端崩裂飞溅的少许碎渣,如同霰弹般向后喷射。 打得那名来不及完全躲开的刺客护甲叮当作响,狼狈不堪。 窟窿里面,黑漆漆的,隐约可见是一些堆积的杂物和蛛网。 似乎是一间早已废弃、不知原本用途的老旧仓库...... 陈楠怔怔地看着这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的暴力情景,忍不住咂了咂嘴,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一方面是为泥岩这依旧恐怖如斯的破坏力感到安心。 另一方面......也是为那柄“一次性”锤头的牺牲感到一丝惋惜。 那核心土石结构都崩成沫沫了,被当成辅料的月饼却还是有棱有角的。 “看样子...... 效果似乎还挺不错。”她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嘀咕道。 “别错不错的了,机会!快走!” 红豆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墙壁被破开的瞬间,便立刻改变了固守待援的初衷。 眼前这个意外创造的出口,无疑是绝处逢生的唯一路径!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再次抓住了陈楠略显冰凉的胳膊,脚下发力。 径直冲进了眼前那个还在簌簌掉落的墙砖碎屑的黑窟窿里。 躲进相对封闭的室内空间,至少能暂时隔绝暗处那些弩手冷箭突袭,多争取到一丝宝贵的安全和喘息时间。 同时,泥岩就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般,横在了那个新开的窟窿正前方。 她沉默着,用那双饱含警告的血红色眼眸,冷冷地扫过数名刺客脸上的面具。 在其方才那堪称攻防一体、蛮横无比的武力威慑下,对方虽心有不甘,急切地想要追击,但却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轰飞的对象。 “......” 哪怕泥岩手里那玩意看着脆脆的。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有泥岩这尊可靠的“门神”为二人断后,红豆心中稍安,暂时没了后顾之忧。 她紧紧拉着陈楠,在仓库内部黑暗逼仄、充满尘埃的复杂环境中埋头猛冲。 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木箱或不知名的杂物,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更添几分紧张。 “眼下还远谈不上安全,” 她皱紧眉头,凭借直觉和对方位的大致猜测,在不断延伸的货架和阴影之间快速移动,寻找着通往外界的合适出路。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封闭空间,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最终锁定在仓库另一侧,一堵看起来相对单薄、似乎是后来加建的隔墙上。 “我想想......走这边!” “啊?” 陈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不禁弱弱嘀咕道: “这也没有门啊......” 那面墙上只有一些模糊的涂鸦和裂纹,根本看不到任何出口的痕迹。 “没有也得有!现在可不是讲究的时候!” 红豆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左手携着长枪调整了一下持势,将锋利的枪尖对准那面脆弱不堪的隔墙。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现在顾不得什么经济损失破坏公物之类的了!” “不过事后维什戴尔议长会负责掏钱赔偿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 待陈楠话音刚落,红豆便松开了她的胳膊。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力量如同压缩的弹簧般,汇聚于双腿和持枪的右臂! 她眼神一厉,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面墙壁狠狠冲去。 手中的长枪如同钻头般率先刺出! “咔......咔......” “轰隆——! !” 伴随着墙体碎裂声和最终垮塌的巨响,街道之外相对明亮、冰冷的光线,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狭小的仓库! 墙壁上赫然被破开一大块狰狞的窟窿,边缘的裂隙如同蛛网般,仍在不断拓展。 这可把跟在后面的陈楠吓得不轻。 原本在她的想法中,就算那面墙再怎么豆腐渣工程,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地......被红豆生生暴力破开的吧? 她手里那玩意也不是攻城枪啊? 不过此刻火烧眉毛的情形也容不得她过多考虑和震惊。 无论这出口是如何得来的,有一条能够逃出生天的路,就是眼下再好不过的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于是陈楠不再多虑,立刻用手臂护住头脸,防止被掉落的碎块砸到。 她紧跟上红豆矫健的脚步,向着仓库外面那片代表着安全的光亮奋力冲去—— 她甚至已经能听到街上的冷风呼啸。 “呼——” 眼前骤然从黑暗转为相对明亮的世界,令她微微失神了刹那。 瞳孔需要时间适应光线的变化。 然而,比逃出生天的希望更先一步而来的,是一只黝黑的狰狞大手! 那只手的速度快得超出了陈楠的反应极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轰! ! !” 这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瞬间便如同铁箍般,精准狠戾地掐住了陈楠纤细的脖颈! 巨大的冲击力随之而来,粗暴地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摁在了一旁外壁粗糙冰冷的墙面上! 背部与墙壁的猛烈撞击,震得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胸腔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短促惨哼,眼前阵阵发黑。 ?? ??? ?? ? ?? ??? ?? ? ?? ??? ? ? ? ??令人绝望的恐怖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倒灌,瞬间淹没了她的大脑。 陈楠眼前的视野甚至开始模糊,剥夺了思考能力。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种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离、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的冰冷时刻。 “真是不巧的很,这位尊贵的‘工程师’小姐。” 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狞笑声,从袭击者脸上那面密不透风的简陋金属面具后传出。 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地钻进陈楠因缺氧而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锈刃似乎很享受猎物在掌中挣扎的模样,稍稍松开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恰好留给了陈楠一丝极其微弱的、勉强能够吸入一点点冰冷空气的缝隙,让她不至于立刻昏死过去,却依旧被牢牢掌控。 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此刻,对方在自己手中,已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锈刃倒不急于立刻杀掉陈楠,他想要品尝这份掌控他人生死的“乐趣”。 以及......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紧接着,他侧过头,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闪烁着残忍快意的眼睛,看向另一边—— 十几秒钟之前,红豆刚刚冲出仓库。还未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便被数道凭空出现的巫术能量锁链,紧紧缠绕住四肢与躯干。 此刻,她全然动弹不得,只能奋力挣扎。 锈刃的笑声戏谑而张狂,就好似在嘲笑两人的自作聪明。 费尽力气打破墙壁,却不过是主动落入了自己早已精心准备多时的陷阱之中。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敢......” 红豆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她试图强行从这阴险诡异的巫术缠绕中挣脱出来,但越是挣扎,束缚便越紧。 效果甚微。 她心中暗自心凛,充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 全然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人流相对密集的大街上,如此公然、肆无忌惮地行刺罗德岛的干员。 “怎么敢?” 听到红豆那断断续续、充满愤怒的质问,锈刃便再次朗声一笑。 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对社会规则的践踏之意: “别总是把自己想象得有多么伟大,好好看看,睁大眼睛看看现在街上那些‘同胞’们的表情吧!” 他空闲的手随意地指向周围。 确实,一些被巨响吸引过来的萨卡兹居民,正远远地围观着这边的冲突。 他们的脸上,有麻木,有好奇,有恐惧,但确实......如锈刃所说,极少能看到愤怒或试图干预的神情。 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杀了这个女孩,” 锈刃的声音带着蛊惑与恶意,清晰地回荡在街角。 “这些‘同胞’们不会有半点怨言,甚至......私下里可能会有人为我助威,认为我做的这就是对的!” “是在清除‘异类’!” “至于我是谁?”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包含着轻蔑与自我贬低般的讽刺: “我屁都不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你大可以,也只把我当做是一个‘被苦难和怒火冲昏了头的普通萨卡兹’。” “这样的身份,不是更符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者的想象吗?” 说罢,锈刃便不再理会红豆那近乎疯狂的、目眦欲裂的挣扎与怒视。 仿佛她的存在已经无关紧要。 他缓缓从自己的身侧衣兜里,取出一块约拳头大小的物体—— 那是一块色泽异常明亮透彻、却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郁不祥与“诅咒”气息的高纯度活性源石碎片。 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因其而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真讽刺啊......” 他扬起头,仿佛感慨命运般,凝视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的深邃夜空。 从面具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而沙哑的轻笑: “卡兹戴尔近期的所谓高速发展、所谓的变革希望,竟然绝大部分......都要依靠,甚至来源于一个‘外族’。” 他的目光重新垂下,刺在陈楠因窒息和恐惧而苍白的脸上,语气充满了刻骨的讥讽: “甚至,还是一位整天坐在干净办公室里、丝毫不用与我们感受相同‘矿石病’痛苦与绝望的......娇贵小姐。” 他缓缓收回了那故作姿态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手中那枚散发着致命诱惑与危险的源石碎片。 然后,将其缓缓凑近陈楠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口,对准了她单薄胸腔之下、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位置。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朔风: “你甚至......都无法与我们感同身受这份烙印在血脉与灵魂中的痛苦与诅咒。 “却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自以为是地扛起‘救世主’的旗帜?谁给你的资格?” “可笑。” 说罢,在红豆发出撕心裂肺却无法挣脱的怒吼、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周围零星围观者或惊恐或麻木的眼神中,锈刃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抬手,将那块活性源石碎片的一端,狠狠地刺向了陈楠的胸腔! “噗嗤——! !” 并非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似某种结晶强行突破血肉、与生命组织发生剧烈排斥反应的异响! 难以想象的、超越常规物理痛苦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席卷了陈楠的全身每一条神经末梢。 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刺痛。 更仿佛有无数冰冷、饱含恶意的细小触须,顺着血管、沿着神经,向她的四肢百骸、向她的意识深处疯狂蔓延! 她本就因窒息而恍惚的意识,在这双重痛苦的刺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更加模糊、摇曳。 乃至彻底熄灭。 无边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包裹、侵蚀着她的躯体,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体温。 唯有那持续不断、深入骨髓灵魂的尖锐疼痛,仍在残酷地驱使着她,保留着最后的一丝近乎麻木、残破的清醒。 “......” 不,不仅仅是疼痛。 她感觉自己在失去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仿佛维系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某种无形的“链接”正在被强行干扰。 甚至......斩断。 ?? ??? ?? ? ?? ??? ?? ? ?? ??? ? ?〖现实......才是不可靠的......〗 陌生而空灵的声音,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 又仿佛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所有的偶然,终归要回归必然的轨迹......〗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对生命所展现的奇迹......倾注了太多的爱......〗 〖以至于......我愈发清晰地看到了......我们无法摒弃的软弱和缺陷......〗 ?? ??? ?? ? ?? ??? ?? ? ?? ??? ? ? ? ?? 【你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第99章 ■■■■ (感谢 ttkk223、侑边的海、牛气冲天的搅拌机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顺颂时宜百事从欢!) ?? ??? ?? ? ?? ??? ?? ? ?? ??? ? ? ? ?? 【警告】 【不明威胁】 ?? ??? ?? ? ?? ??? ?? ? ?? ??? ? ?异常代码识别......识别失败。 路径推演......推演失败。 ——强制重启底层运算区域,权限「■■」核准—— 危机等级评估中. . . . 重复。 定义【███】 “......” “为什么会给予如此的启示......” —————— ?? ??? ?? ? ?? ??? ?? ? ?? ??? ? ?“(未知语言) 数据涌入......源石......” “(未知语言) 不,与以往都有所不同。” “......” ?? ??? ?? ? ?? ??? ?? ? ?? ??? ? ? ? ??一缕微风,从半敞的窗隙中悄然拂入室内,轻轻地从桌面上两杯刚刚重新倒满、尚有余温的咖啡上方拂过。 平滑如镜的液面,毫无征兆地激起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涟漪。 仿佛被无形的指尖拨动。 博士的指尖颤动了一下,透过面罩传达出的语气,骤然低沉、凝重了几许。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迟滞: “不......不应该......” 他这番细微却极其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凯尔希敏锐的察觉。 她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同时身体微微前倾。 在二人此前漫长的试探、交谈乃至对峙期间,这位神秘的“博士”从未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其沉稳与超然得近乎完全不带有凡俗“感情”存在,仿佛一台绝对理性的超级计算机。 然而此刻,凯尔希却清晰地从这个仿佛将一切都置于棋盘之上、尽在掌握的“存在”脸上,解读出了名为难以置信的意味。 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她感到心悸。 “你又‘预见’了什么?” 凯尔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意识到,能让博士产生如此反应的,绝非寻常事态。 “不,严格来说......并非‘预见’。” 博士很快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声音快速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 但语速却比之前更快,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紧接着,他再次做出极其严肃的姿态,且这一次的语气更加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不容任何质疑的决绝: 凯尔希......无论你此刻是否完全信任我,是否信任‘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的抉择......这些分歧在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但至少,先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顿了顿,用余光瞥向自己手边那杯仍在荡漾着异常涟漪的浑浊咖啡。 液面的晃动,仿佛映照着他内心的不平静,认真而急促地说道: “现在,请你立刻向罗德岛控制中枢下达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指令,驱动罗德岛——全速前进!” “目标卡兹戴尔,立刻!” ...... ?? ??? ?? ? ?? ??? ?? ? ?? ??? ? 几乎是罗德岛接到指令、引擎开始发出过载轰鸣的同一瞬间—— 卡兹戴尔,这座正在迈向新生的城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诡异寂静。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超越人类听觉下限、却能让所有源石装置产生共鸣的奇异嗡鸣,如同死亡的丧钟,瞬息之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无论新城区摩天楼宇中那些稳定明亮的路灯、亦或是旧城区棚户中明灭不定、勉强提供照明的数家灯火, 乃至所有工厂、工坊中轰鸣的源石引擎、家家户户可能存在的源石暖炉、个人终端...... 凡是以“源石”为核心能源的大小型设备,无论其科技含量高低、功率大小,全部在同一毫秒内,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能源核心。 光芒骤熄,运转停滞。 就仿佛,支撑泰拉文明根基的“源石”,在这一刻,被强行静默。 无边的黑夜,又一次贪婪地吞噬了卡兹戴尔的大街小巷。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仅剩城际中心,那座巨大的核心熔炉,仍在艰难地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与热。 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这......” 特雷西斯驻足于城楼之上,心中的警铃被瞬间拉响。 这突如其来的、涵盖全域的能源静默,让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成针尖大小! “变故,总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特蕾西娅空灵而悲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无声地叹息,仿佛早已预感到了命运的多舛。 但她没有犹豫,随即毅然决然地转身。 长发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向着城楼廊道深处那片愈发浓郁的黑暗大步走去。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背对着特雷西斯,异常清晰地说道: “启动那个‘预案’吧,至少......拖延到我能够赶到事发现场。” “......” 特雷西斯沉默了一瞬,坚毅的面庞在熔炉微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没有询问,没有劝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决绝的背影。 他明白,有些责任,必须由他们共同背负。 他并未在原地继续驻足,猛地转身,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与特蕾西娅相反的廊道方向。 每踏出的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整座城市的重量。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城楼上回荡,格外清晰。 也格外沉重。 ...... ?? ??? ?? ? ?? ??? ?? ? ?? ??? ? ? ? ??“嘀嗒......” 鲜红、温热的血滴,从陈楠被活性源石碎片刺穿的胸口处,不受控制地向外不断流淌,滴落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 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之花。 她那身原本干净、甚至有些朴素的罗德岛制式外套,前襟被迅速染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锈刃刚一松开钳制她脖颈的手,她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沿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脑袋低垂,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迹,以及那个在他眼中已然与死人无异的“外族人”。 无人可见的金属面具之下,眼底深处是一抹大仇得报般的鄙夷与扭曲。 “你可以当成,我做的一切不代表任何人,不涉及任何复杂的阴谋,”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癫狂的满足感: “仅仅只为了发泄我个人......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诩为救世主的‘外族’最纯粹的厌恶。”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后果,语气轻佻而残忍: “大人物的怒火?军事委员会的追查?哈......不、不,我不在乎。 “或者说,这正是我想要的。” 锈刃蹲下身,凑近气息奄奄的陈楠,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能用我这条无名刺客最不值钱的烂命,换来一位被军事委员会捧在掌心、自命不凡的外族‘天才’,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最终凄惨死去的模样......”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激昂: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金!”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狰狞与疯狂。 仿佛要将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怨毒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街道之外,一些被黑暗和异常动静吸引、闻声而来的其他居民或路过行人,也只是远远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黑暗中,他们的脸庞模糊不清。 唯有那一双双眼睛里透出的麻木、冷漠,或是事不关己的疏离,便是对这个疯狂夜晚、对一条生命即将逝去的最直接,也最冰冷的答案。 ?? ??? ?? ? ?? ??? ?? ? ?? ??? ? ? ? ??“......” “(未知语言)答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瘫倒下去、仿佛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陈楠,其胸口处那块嵌入血肉的活性源石碎片,骤然闪烁了一下。 血液停止了流淌。 其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开始蠕动、收拢。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进行精准的“修复”。 她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和重伤状态的姿态,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乌黑清澈、此刻应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被一种毫无情感的色彩所取代。 隐约浮现出十分标准的菱形图案。 “......” 此刻占据这具躯体的“存在”,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并非泰拉任何语系的音节组合。 声音空灵而淡漠,似来自星海彼岸: “(未知语言)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很高兴看到你终于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她的轻语,如同微风拂过,并没能引起周围惊恐或麻木人群的注意。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这语言的含义。 “虽遗憾你选择了与我不同的路径,不愿与我并肩。” “但我知你尚未看清大地的真相。” 那声音继续着,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带着一种亘古的疏离感。 “我们的辩题持续万年,但从未让彼此信服。” 直到,这个“存在”,以一种轻缓的姿态,随手将那块深深刺入胸腔的活性源石碎片,从陈楠的胸口中,毫无阻碍地拔了出来。 没有带出丝毫血迹,仿佛那碎片从未与血肉相连。 她将碎片举到眼前,菱形瞳孔注视着其中流转的混乱的能量。 “(未知语言)看来,你们仍固执地认为,源石站在文明的对立面。” 带着无尽嘲弄与失望的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古的时光。 在寂静的街道上,悄然散开。 ...... 第100章 忧心 “陈楠......?” 红豆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手中那枚被随意拈着的、流露出一种冰冷秩序的源石碎片。 以及其不再继续失血、甚至开始以非人速度愈合的胸口。 这超乎理解、违背所有常识的一幕,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连四肢被巫术锁链束缚的剧痛和挣扎都暂时忘记。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震骇。 这时候,原本沉浸在癫狂快意中的锈刃,也完全注意到了陈楠诡异的起身动作和姿态。 他张狂的笑声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咯声,语气更是带上了几分无法理解的难以置信: “你......” 一丝冰冷彻骨的不安与恐慌,在这一刻,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并随着对方那非人姿态的每一个细节,而不断放大、滋长。 眼前的“陈楠”,就如同从未受到过任何伤害般,仅是平静淡然地站在原地。 姿态舒展,眼神漠然。 那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完好无损,以及其周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静谧”,安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她独立于世界的规则之外。 “我很意外。”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陈楠的声线。 却剔除了所有的感情波动,只剩下纯粹的陈述。 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从锈刃的面具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 随后,她缓慢地扫过整条陷入黑暗与混乱的老旧街道, 扫过那些稀疏的、在黑暗中僵立的居民群。 最后投向了天际那片因城市灯火熄灭,而深邃得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除去绝对的平静,与一种仿佛在检视实验数据的思索,在她脸上,的确出现了几许极其细微的惊讶。 紧接着,她轻皱眉头,从遥远的天际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语气中似乎隐隐有些不悦: “泰拉的演变过程,的确给我带来了许多惊喜......但很可惜。” “这个时间,未免稍早了些。” 【陈楠?】自顾自地说着。 也许是在与眼前这个渺小的刺客,进行一场不对等的宣判。 又或许,仅仅是在对着这片天地、这个文明,进行她迟到了万古的评估...... 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她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个因恐惧而逐渐扭曲的刺客。 见状,锈刃眼中凶光爆闪,那源自亡命之徒的狠厉压过了瞬间的恐慌。 他目光一厉,立刻从腰间取下另一柄淬毒的短刃紧紧攥住,并以迅雷之势向她发狠砍去! 刀刃划破黑暗,带起凄厉的尖啸! 在他看来,对方被源石碎片刺穿身体后依然能站起来,确实有些惊悚和诡异。 或许是什么罕见的保命手段。 但还不值得令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佣兵,为此而感到彻底的恐惧! 他相信,只要刀足够快,力量足够大,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摧毁的! “唰! !” 刃尖上裹挟着凌冽的、足以斩断钢铁的劲风,爆发出短暂的刺耳呼啸,直取对方的脖颈—— 这一次,是确凿无疑的致命攻击! ?? ??? ?? ? ?? ??? ?? ? ?? ??? ? ? ? ??然而,【陈楠?】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只是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凝视着那柄疯狂与绝望的短刃。 从自己看似脆弱的脖颈处,横贯而过。 “......” 令在场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无论是挣扎的红豆,还是远处黑暗中窥视的居民——都感到意外的是, 预想中鲜血喷溅、人首分离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发生。 刀刃确实“穿过”了她的脖颈,但就宛如划过一抹最纯粹的空气般,未能激起丝毫波澜、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未曾切断。 她就站在那里,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叠加的相位。 物理性的攻击对她而言—— “这并无意义。” 【陈楠?】始终保持着绝对冷静的语调。 也像是在嘲笑一个种族可悲的徒劳挣扎。 “......该死,”锈刃眼底那抹震惊与惊恐,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放大。 他的动作也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愈发狰狞、混乱。 “这*粗口*到底是什么巫术? !”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个陷入绝境的疯子,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挥动手中的短刃。 向着那道静谧的身影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铿! ! !” 老旧斑驳的墙壁上,已然出现了数道深深的、杂乱无章的刀痕,石屑纷飞。 但他的所有攻击,全都徒劳地穿过对方的身体,未能伤其分毫。 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拂动。 “铛! !铿! ! !” 他咬紧牙,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也不敢停下手中的攻击。 ?? ??? ?? ? ?? ??? ?? ? ?? ??? ? ? ? ??“我说过,这并无意义。” 【陈楠?】轻轻摇了摇头,似乎终于厌倦了这无休止、聒噪的干扰。 她终于收起了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而是多了些许显而易见的不耐与烦倦。 紧接着,她抬起胳膊,摊开那只一直握着源石碎片的掌心。 瞳孔凝视着其中那枚小小的结晶。 “创造这门用于记录与推演的语言之初,” 她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石刻,带着跨越时空的厚重感。 “我希望,它能承载我们用尽整个纪元循环所积累的一切资源,” “去尝试解读那些我们自身都难以解答的、关于存在与终结的终极问题。”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源石,看到了其背后连接着整个泰拉命运的脉络。 “‘祂’也曾对这片大地上的物种抱有期许......用源石指引它们演化与寻找希望,赠予它们面对祂,甚至是跨过祂的微末机会。”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渺的慨叹,但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性覆盖。 “可事实是,它们终究会经历绝望。” “在绝望中迷途,在仇恨中自毁,在狭隘的认知里......走向既定的终结。” 接着,她将目光从源石碎片上移开,首次真正地抬起头。 正视眼前这个仍在徒劳地、歇斯底里地向她不停发起攻击的萨卡兹佣兵。 “玩闹,”她宣告道,声音不高,却带着终结一切的绝对冷漠: “可以到此为止了么?”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姿态,只是简单地,握紧了手中的源石碎片。 然后,随意地转动手腕,令食指漫不经心地朝向对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效。 只有......“生长”。 就在锈刃的脚下,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处,甚至是他所呼吸的空气之中,无数尖锐、冰冷的源石结晶,凭空“生长”。 它们不是从外部刺入,而是直接从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中......由内而外地组合成型,蔓延。 “呃……啊——!!!” 锈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痛苦与无法理解的惊骇的嘶吼, 那声音便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内,便被自身内部结晶构成的尖锐枝桠,彻底贯穿、吞没。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在那一刻被永久地定格。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咔......” “咔......嚓......” 晶体轻微摩擦,最终稳定下来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刺耳。 红豆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认知的边界。 周围的居民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潮汐。 他们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本能惊恐。 “咔......咔.......” 此时,冰冷的旧城区街道上。 一个甚至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萨卡兹佣兵,以一种最为凄惨、也最为微不足道的方式,失去了他最为廉价的生命。 他的存在,他的恨意,他的疯狂...... 在更高层级的力量面前,如同尘埃般被随手抹去。 崩解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那些源石枝桠在完成“作品”后,开始自我分解。 化作最精纯的源石能量粉尘,转眼间烟尘散去。 便只留下一地细腻的、闪烁着微弱幽光的源石碎屑。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世间。 “呼——” 凄凉的夜风适时呼啸而过,卷起了那些尚带余温的源石碎屑,将它们吹散至街道的各个角落。 似在对这一介不自量力的刺杀者,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整个文明的挣扎,发出无声而冰冷的嗤笑。 “咔,哒。” 一小块较为完整的、边缘锐利的源石碎屑,在风中打着旋。 恰好落在了一只不知何时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心里。 “......” 【陈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并非源于这微不足道的碎屑。 而是一缕决然不同意志。 她随即偏过头,饶有兴致地向远处街道尽头的黑暗看去。 “如今泰拉的现状,虽然有部分细节超出了我的预计,”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刚刚抵达的“听众”陈述。 “但宏观的轨迹,并未脱离它被预定的轨道。 “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误差’。” “......” 街道的尽头,慈悲的魔王,不知何时已然静立在那里。 然而,此刻她那总是蕴含着对众生悲悯的眼眸,却眉头轻锁。 深邃的瞳孔中,映着陈楠那张漠不关心的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同样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对方饶有兴致的审视目光。 第101章 难言的抉择 (感谢湫-衍、侑边的海、风雨、无情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年年!) ?? ??? ?? ? ?? ??? ?? ? ?? ??? ? ? ? ??“‘源石’的造物主......” 特蕾西娅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遮掩住了她眸中瞬间翻涌的万千思绪。 她凝视着眼前之人熟悉的、属于陈楠的容颜之上,此刻却镶嵌着一双标准菱形瞳孔的眼眸。 她的语调骤然微沉,带着一种确认了最坏预想后的沉重与决绝。 她自然清楚,此刻在这副尚且温热的皮囊之下,“借用”这具躯壳与她进行对话的,究竟是何等令人忌惮的存在。 这远非寻常的附身或操控,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覆盖”与“显化”。 对她,对整个卡兹戴尔,乃至对整个泰拉而言,这都是当下所能遭遇的、最坏的情况之一。 是足以颠覆现有认知与秩序的巨大变量。 同样的,普瑞赛斯似乎也并不意外她的到来,仿佛特蕾西娅的出现,本就是她庞大计算模型中,一个概率极高的分支。 她仅是回应了一个莫名的、仿佛蕴含着无尽信息又似乎空无一物的微笑。 那笑容挂在陈楠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而疏离。 “十分可惜,你们......在我的项目里搭建了非法的后门程序,” 普瑞赛斯的声音透过陈楠的声带发出,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多重音轨叠加的质感。 “的确,这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了我的部分权限和实时访问的能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陈楠双瞳中映出的绝对规则菱形,开始微微波动、闪烁。 似乎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 那抹冰冷的幽芒甚至开始隐隐淡去,仿佛维持其存在的链接,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壁垒所阻隔、抽离。 “促使我苏醒的时机......实在过早,导致我实在无法分出身去,详细检查计划的实际进程。” 她继续说着,语气中听不出遗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结果。 特蕾西娅静静地听着,摇了摇头。 淡粉色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随之晃动。 她没有接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只是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对方那抹强行降临的意识,彻底从此地消散、离去。 她知道,与这样的存在进行无意义的言语交锋,是徒劳的。 此刻最重要的,是确保其离开,并尽量减少对陈楠本体的伤害。 以及......处理这之后必然引发的巨大麻烦。 “我该称赞......你们的反应很快。” 普瑞赛斯轻笑出声,那笑声空灵而淡漠,令人难以感受到任何情绪回响。 随即,她便不再直视特蕾西娅那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悯的眼眸。 转而重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卡兹戴尔浑浊的夜空, 望向了那片隐藏在物质宇宙之后的、更深层的规则与数据的洪流。 “一个毫无认知的种族,一介毫无认知的‘生灵’,试图摧毁链接的‘中枢’......” 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观察与分析。 “实验中总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些初始模型中未被计入的、看似微不足道的‘误差’......” “最终却在蝴蝶效应下,造成了巨大的妨碍,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实验方向的偏离。” 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陈述。 “我不得不予以警告,将其当作这个周期内,需要被记录的‘误差’来排除。” “排除”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 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对文明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 她忽然稍作停顿,那逐渐淡化的菱形瞳孔中,似乎有更加复杂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紧接着,她再度开口,但其话语的指向性,显然不是说给特蕾西娅的: 而是穿透了层层空间,传递向某个未知的、与她同为旧时代的存在: “既然你执意选择对立,便做好准备,我们的辩论仍在继续。” “向我证明,这片大地之上的文明,为何该存在。” ?? ??? ?? ? ?? ??? ?? ? ?? ??? ? ? ? ??“......” 平淡而冰冷的余音,如同碎裂的冰晶,随之消散在卡兹戴尔凄凉的夜风中,再无痕迹。 随着普瑞赛斯的离去,属于陈楠本人的生命信号与意识,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近乎空白。 她眼中诡异的菱形图案彻底消散,恢复成原本的乌黑,却空洞无神。 手中那枚作为“媒介”的源石碎片,也已然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灰色石块那般黯淡。 随着她无力垂下的胳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入角落的阴影中。 “唔......” 寒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拂过陈楠的后颈,令她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彻底惊醒。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恍惚,与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 随后,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地穿过额前垂落的、被汗水与血渍黏连的几缕发丝,第一眼便看到了静立于街道尽头、如同月光化身般的特蕾西娅。 “殿下......?” 她先是愣了一下,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目光随即快速而慌乱地扫视过周遭一片狼藉的街景—— 墙壁上深刻的刀痕、散落的碎石、以及...... 那柄掉落在地的、属于锈刃的短刀。 于是她便看到,街道周围不知何时,已然自然聚集起了大量被先前动静吸引而来的居民。 他们挤在阴影里、躲在窗后,皆面带无法掩饰的恐惧看着自己。 仿佛在注视从深渊爬出的可怖之物。 察觉到陈楠带着茫然与无措的目光扫来,居民纷纷如同受惊的鸟兽,下意识地向后瑟缩、退散,彼此推搡着。 恨不得离她更远一些,眼中充满了戒备与恐慌。 若非特蕾西娅殿下此刻静立于此,以其威严暂时镇住了场面,可能人群根本不会在此地停留哪怕半分,早已四散奔逃。 “......” 紧接着,方才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被普瑞赛斯意识主导时所经历的一切—— 冰冷的视角、绝对的冷静、那随手抹杀一条生命时的漠然—— 不受控制地、清晰地瞬间涌回了陈楠的脑袋,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 ??? ?? ? ?? ??? ?? ? ?? ??? ? ?她猛地怔在了原地,瞳孔急剧收缩,其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自我怀疑。 冰凉的恐惧感沿着脊椎,一路爬升至大脑。 同时,她也瞬间明白了殿下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深意,以及令这些围观人群如此恐惧、避她如蛇蝎的根本原因—— ?? ??? ?? ? ?? ??? ?? ? ?? ??? ? ?自己,“杀死”了一个萨卡兹。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上。 哪怕对方是臭名昭着、意图取她性命的佣兵刺客; 哪怕“杀死”对方,并非她陈楠本人的意志,而是那个恐怖的存在随手为之。 哪怕自己才是这场刺杀事件中最初、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哪怕有千万个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 哪怕...... 陈楠怔怔地凝视着自己那双曾经只会绘制图纸、调试设备,此刻却仿佛沾染了无形鲜血的双手。 只觉得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干涩灼痛,根本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所有的解释和辩解,都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重新将自己的视线,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与巨大的愧疚,聚焦到特蕾西娅殿下那张完美、却笼罩着一层淡淡哀愁与疲惫的脸上。 迎上了那双总是饱含着对众生悲悯、此刻却蕴含着更深重悲伤的眸子。 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殿下那不是她,想要倾诉自己的恐惧与无辜...... 但她无法开口。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众人恐惧的目光面前,任何言语都失去了重量。 “......” 特蕾西娅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如同月下泛起涟漪的湖面。 她侧过首,有意避开了陈楠那混合着绝望与祈求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也没有任何的斥责或质问。 只是极其艰难地、仿佛手臂上承载着千钧重担般,缓缓抬起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就仿佛此刻胳膊上传来的、源自责任与现实的重量,足以将她这位以慈悲着称的魔王完全压垮。 “唰! !” 在其旨意莫名、却清晰无误的手势出现后, 两名身着漆黑甲胄、气息沉凝的萨卡兹王庭近侍,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摇摇欲坠的陈楠身后。 随后,他们一左一右,动作精准而克制地将手轻轻搭在陈楠虚弱的肩膀上。 那力道虽刻意放得轻柔,仿佛怕伤害到她,但其动作中不容置疑的引导,却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走吧,陈楠小姐。” 其中一人,用异常沉稳的声音,从脸上那面颇有重量、雕刻纹路的金属面具下传来。 清晰地进入陈楠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去哪里?” 陈楠呆愣片刻,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颈,下意识地向对方问道,声音微弱而茫然。 “......” 两名近侍隔着面具对视一眼,似乎在无声地交流。 斟酌数息后,先前开口的那位便为她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关于今晚行刺一事,其身份背景、幕后指使,军事委员会将全权接手负责调查,您无需再为此劳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受了很重的惊吓与......创伤,眼下当务之急,是跟随我们回去,接受彻身体检查、必要的治疗与安静的休养。” “这里......不适合您继续待下去了。” “......” 陈楠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接着,她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虚弱地点了点头。 甚至可以说是挣扎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尽的苦涩、茫然,与无力感。 ?? ??? ?? ? ?? ??? ?? ? ?? ??? ? ? ? ??“陈......陈楠......?” 在其余几名匆匆赶到的萨卡兹士兵的帮助下,红豆终于挣脱了身上那令人恼火的巫术束缚,四肢一松,恢复了自由。 她立刻焦急地望向陈楠的方向。 但当她想随着陈楠那被近侍“护送”着离开的脚步上前时,却遭到了另外数名神情冷峻、职责在身的萨卡兹士兵有意的阻挡。 他们用身体形成了一道并不强硬、却明确表示拒绝的界限。 闻言,陈楠稍稍停下蹒跚的脚步。 随即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过头,望向满脸焦急与担忧的红豆。 她努力地想给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最终却只做出了一个极为勉强、嘴角微微牵动的笑容,试图示以安心。 尽管她自己心中,此刻正被巨大的不安与冰冷的孤寂所笼罩。 ...... 第102章 被动的角色 深夜,卡兹戴尔外城,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住宅区内。 经由那两位沉默寡言的萨卡兹近侍一路无言却不容置疑的“押送”, 陈楠最终被安排进了一间位于建筑深处、陈设简单却还算宽敞的房间里。 厚重的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木材的味道。 此时,她安静地坐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硬板床边,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 像一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 她怔怔地望向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瞳孔中还残留着恍惚与茫然,仿佛灵魂仍未完全归位。 显然,她仍在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思考,试图拼凑出不久之前那起离奇而恐怖的“刺杀”事件的全貌。 那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锈刃狰狞的面具、穿透身体的剧痛、普瑞赛斯那非人的视角与声音, 凭空生长的源石、周围人群惊恐的眼神、特蕾西娅殿下沉默的悲伤...... 以及——那个最让她无法释怀的、生命在她手中消逝的瞬间。 “这屋瞅着不太像疗养室的配色啊......” 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目光扫过房间冰冷的水泥灰色墙壁、毫无装饰的天花板以及那扇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房门。 这里缺乏任何能带来慰藉的温暖色彩,更像是一间......软禁室。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清晰而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转动声。 “咔哒”一声,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暂时将她从混乱的神游中,拉回到并不美好的现实。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半敞开来。 进来的不是预想中身穿白大褂、携带各种精密医疗设备的医生,也不是她以为会来安抚她情绪的陪床护士。 而是刚才护送她来到这里的其中一名萨卡兹近侍。 他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制式甲胄,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仿佛一尊移动的雕塑。 “咔哒。” 见对方反手随手关上了房门,那清脆的落锁声让陈楠心里顿时一阵莫名的紧张,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整个人的坐姿都变得僵硬而局促起来,环抱膝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随后,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飞速地猜测起对方面见自己的意图。 是来确认自己的精神稳定状态?还是......要进行某种形式的审问,以评估自己带来的风险? 抑或是,宣布对她的某种处置决定? “陈楠。” 萨卡兹近侍看向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质感。 对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波澜不兴的古井,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 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比厉声呵斥更令人感到不安。 “额......是!” 陈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这般近乎冷漠的反应,令陈楠愈发感到坐立不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背上。 她的鞋尖在不自知地内扣,视线飘忽不定,不敢与对方面具下的视线长时间接触。 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将姿态放得平和、恭顺。 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客气地向对方探询道: “......我该如何称呼您?” 闻言,萨卡兹近侍的面具微动,头盔与颈甲的连接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隐约间似乎扬起了头,面具上那两个用于视物的孔洞中,透出的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紧接着,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陈楠一头雾水: “我想,我们之间无需如此拘谨与客套,仅用你对我们‘一贯的称呼’即可。” “一贯的......称呼?” 陈楠两眼迷茫地眨了眨,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还有些凌乱的头发。 完全没搞懂对方这番如同谜语一样的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她对所有王庭近侍不都是保持尊敬的吗?还有什么“一贯的称呼”? “......” 看她那副完全摸不着小脑的呆愣样子,“萨卡兹近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不经意间从面具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轻啧。 于是,在陈楠愕然睁大的注视中,他的身形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身漆黑的甲胄如同流动的暗影般开始扭曲、变形。 身高和体型也在微调,脸部那冰冷的金属面具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软化、重塑...... 直到完全变化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 ??? ?? ? ?? ??? ?? ? ?? ??? ? ? ? ??“......变形者集群......阁下。” 陈楠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颇感意外,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仔细想想......以这位王庭之主那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和千变万化的能力,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位,无论其外形脾性、还是思维方式,都总是令人难以预料。 是她在卡兹戴尔认识的所有大人物里,印象最为深刻、也最难应付的一位。 没有之一。 变形者集群双臂环胸,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适应。 他毫不在意陈楠那呆然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番变化,只是随手拂去衣角的灰尘般平常。 随后,他仅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他那形状优美的眉毛,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我本以为,以你工程师的观察力,会更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端倪......” “哈......哈,您说笑了。我、我当时......脑子有点乱,没注意......” 陈楠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背后却冒出一层细汗,不着痕迹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面对这位心思深似海的王庭之主,她感觉比面对刺客时还要紧张。 至少后者目的明确,而前者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是玩笑还是陷阱。 哪怕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但对于其伪装成近侍前来面见自己的真实来意......现在仍旧是一头雾水,心中充满了戒备与猜测。 见变形者集群似乎并没有继续开口解释的打算,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理清思路。 陈楠稍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尝试着通过自己的思考,结合当前的处境,去推断一个大概的可能性。 她再一次环顾起眼前空旷的房间。 片刻后,陈楠摇了摇头,结束了这短暂的、毫无头绪的沉思。 随即重新将视线集中在房间角落处、此刻正沉默不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变形者集群身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让我来到这里......这也是特蕾西娅殿下的安排吗?” “是。” 变形者集群没有否认,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回答,没有任何迂回。 但紧接着,他话锋微妙一转,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陈楠,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调平缓却耐人寻味: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的。” “......是因为,‘我’杀了一个萨卡兹?” 陈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动提起了这个她最不愿面对,却无法回避的问题。 闻言,变形者集群眉头轻挑,嘴角扬起了一丝莫名的、似有深意的弧度。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 见陈楠似乎欲言又止,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便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做了一个示意其稍安勿躁的手势。 “很浅显的道理,既然你自己说出来了,就代表你内心已然清楚,或者至少隐约猜到了殿下此举的多重用意——” “保护、隔离、观察,以及......” “平息因‘外族人当众杀死萨卡兹’而激起的、不必要的民意波澜。” “无论缘由。” 他从倚靠的门框边缘直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开始在房间内缓缓踱步。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倘若此事发生在卡兹戴尔动乱不堪、朝不保夕的黑暗年代,” “别说杀死一个微不足道的萨卡兹佣兵,你哪怕凭借自身力量抹杀成百、上千的佣兵或刺客,都无人会过问,更无人会站出来指责你的作为。 “弱肉强食,本是常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楠苍白的脸: “问题,就在于你,以及你所代表的罗德岛,为卡兹戴尔带来了‘改变’,” “让一部分萨卡兹看到了不同于以往血腥循环的‘希望’。今夕,已非同往日。” “我们......至少在明面上,开始尝试建立秩序,追求律法与公正。”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这也同时代表着,当你选择踏入这片土地,并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变革时,” “你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跻身跃进了权力、利益与旧有仇恨交织的涡流中心。” “你成为了一个符号,自然也成为了某些矛盾的焦点。” 变形者集群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残酷的现实。 不禁再次令陈楠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回想起了人群对她的讨伐,那些混杂着不满、嫉妒与排斥的目光。 她忍不住去审视自己的存在,对于卡兹戴尔而言,究竟是否是正确的,是否真的带来了好的改变。 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引发更多混乱的导火索。 “不过——” 就在这时,变形者集群突然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剧转折。 “杜卡雷的观点,在某些方面并无问题。” 他直呼另一位王庭之主的名讳,语气随意: “你为卡兹戴尔所做的一切,你带来的技术、理念与切实的改变,依然值得被卡兹戴尔,被萨卡兹族群所认同与铭记。” “功过,并非那么容易抵消。”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继续说道: “不满与怨恨的积累是结构性的,其爆发是必然的。” “你只不过恰好走到了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被动地充当了这次‘民意’宣泄的‘导火索’角色。” “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借口。” 他的语调骤然低沉,但那抹堪称诡异的笑容,却反而在他脸上加深了几许。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放心好了,陈楠工程师。军事委员会始终站在你这边,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这场因你而起的闹剧......虽然的确称得上棘手,牵扯甚广。” “但又——并不是特别麻烦。” 第103章 会议 意识如同无形的水银,在军事委员会庄严却压抑的会议厅内缓缓流淌。 变形者集群轻靠着高背椅,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扶手上敲击着,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疑虑。 他的一部分“注意力”正沉浸在对旧城区能量静默数据的回溯分析中。 另一部分则如同冷静的探针,扫视着在场每一位同僚的微表情与生理反应。 曼弗雷德的克制,菈玛莲的深思,赫德雷的沉稳......以及,那正从门口汹涌扑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与焦虑。 “嘭! !” 厚重的合金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发出的巨响,甚至让长桌上方的吊灯都微微晃动。 维什戴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银色发丝此刻略显凌乱。 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胸脯也因剧烈的奔跑而急促起伏。 能显而易见地看出,这位以铁腕着称的议长,在接到消息后是如何不顾形象地一路狂奔回来的。 此刻,长桌周围,接到紧急召集令的一众萨卡兹高层已然落座,如同沉默的礁石。 听到门口处近乎破坏性的声响传来,众人齐齐抬头,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闻声向她投去。 “谁能给我一个不掺水分的解释,” 维什戴尔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她那只撑着门框的手无意识地用力,门把手在她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几乎要被揉捏成金属碎屑。 “陈楠......当街遇刺......还有那见鬼的全城能源静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不息的怒火与后怕强行压下去,银牙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 变形者集群抬起眼皮,群捕捉到曼弗雷德在维什戴尔咆哮时,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这位将军的副手,总是擅长用冷静的外壳包裹内心的波澜。 闻言,曼弗雷德抬眸一瞥,眉宇间虽同样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 但显然还没到维什戴尔那种近乎失控的咆哮程度。 他顿了顿,随即用那种惯有的平静与淡漠,仿佛能冻结火焰的语调向对方做出了回应: “维什戴尔议长,我们每个人,此刻都非常理解您为之震惊与愤怒的心情。” “陈楠工程师的安危,牵动着在座所有人的心。” 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仍然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 “令诸位于此连夜召开这场紧急会议,其根本目地,不正是为了汇集情报、厘清脉络,并商讨出解决此事的最终方案?” “......” 听完他这番四平八稳、却如同冰水浇头的话,维什戴尔紧皱着眉头,颧骨处的肌肉因咬牙而微微鼓起,有些不甘地啧了一声。 只因对方那副无论何时都仿佛置身事外、不温不火的态度,着实令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窝火。 仿佛一拳打在了一块年糕上。 但此刻,残存的理性终究占据了上风。 她也同样明白,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光靠自己的咆哮与质问,显然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反而可能落入幕后黑手期望看到的混乱局面。 “......啧。” 于是,为了陈楠的安危,以及能尽快揪出那帮胆大包天的刺客及其幕后主使, 维什戴尔暂时选择了妥协。 她板着一张好像谁都欠她几百万龙门币的冷脸,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重重地坐到了属于她的的位置上。 刚坐下,她便快速扫过长桌前的每一张或熟悉或威严的面孔,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刚松开些许的眉头顿时重新紧锁,拧成了一个川字。 “杜卡雷呢?” 她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语气也因一位关键王庭之主的缺席,从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满: “他不是总把陈楠挂嘴边、又是欣赏其技术又是当宝贝夸赞的吗?”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讥讽: “怎么,如今陈楠真出了事,他不说第一时间去慰问情况、保障其安全,” “就连这种与之息息相关的最高级别紧急会议,都懒得出席、连发表一下他那些‘高见’都做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理性、仿佛带着多重回声的嗓音便从长桌另一侧传来。 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话茬,如同早已等候多时。 “议长,少安毋躁。” 变形者集群轻靠着椅背的姿态未变,仅是略微侧首,状似随意地斜睨了情绪激动的维什戴尔一眼。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玩味。 “血魔大君阁下,有他自己认为......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亲自处理。”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紧接着,在维什戴尔眉头皱得更紧、欲要再次开口质疑之前,他再次开口, 话语如同精准的楔子,生生别住了对方那即将冲口而出的诘问: “并且,我可以在此向您转达他对于此事的初步看法—— “‘拙劣的挑衅,需以血偿’。” “同时,我也愿以王庭之主的信誉谨作担保,杜卡雷阁下对于陈楠工程师的重视程度,的确非同一般,远超寻常的技术合作者。”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维什戴尔脸上,语气微妙地加重: “这也正是他此刻选择离席的原因。” “有些事,并不适合摆在明面上谈论,议长阁下。” 闻言,维什戴尔张了张嘴,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虽然内心深处很想再质问“还有什么比找出真凶、确保陈楠安全和城市稳定更重要?”, 但面对变形者集群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隐含的警告,她最终还是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古老的王庭之主,行事自有其诡谲难测的逻辑。 “......啧、啧。” 她有些憋屈地半托着腮,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没再继续追问杜卡雷究竟干什么去了。 转而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了当下的会议上。 “行了,废话少说!”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现在能不能赶紧给我复述一下,这起事件的详细经过、目前掌握的线索,以及你们对幕后黑手的初步判断?” “我要知道一切!” ?? ??? ?? ? ?? ??? ?? ? ?? ??? ? ?“情况大致如下。” 始终闭目养神、保持沉默的菈玛莲,终于微微睁开了眼。 她的语调平稳而清晰有力,如同冰冷的溪流冲刷过岩石: “首先,综合各方情报,可以确认,正如特雷西斯将军此前预警的那般,” “的确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巧妙地利用并煽动了一部分旧城区居民长期积压的不满情绪。”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维什戴尔身上: “而这股势力的成员,正是策划、并主导了这场针对陈楠工程师‘刺杀’行动的幕后元凶。” “他们的组织性、行动力,以及对城市薄弱环节的利用,都表明其绝非散兵游勇。” “但是......” 她忽然蹙了蹙眉,话语中也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也感到困惑的、与绝对理性相悖的意味: “我并不理解,对方竟真的有执着于夺取陈楠性命的意图。” 菈玛莲冷静地道出了自己的分析: “倘若其核心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挑起卡兹戴尔之间的争端、制造难以弥合的社会混乱,” “那么,选择‘重伤’而非‘杀死’陈楠,再巧妙地将罪行嫁祸给某个或某些容易被煽动的萨卡兹居民群体,从而彻底激化卡兹戴尔高层决策者与普通民众之间的对立,撕裂刚刚萌芽的信任......” “这才应是这一步棋,所能达到的最优、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原貌’。” “我认同菈玛莲女士的这部分猜测。” 变形者集群无声颔首,接口道。 他眼眸中透出几分玩味之意,与会议室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混乱,固然棘手,是秩序的毒药。” “但若其发生在一定范围内,加以控制,未尝不能为军事委员会所用。” “成为,我们手中的‘叛子’。” 他用的词汇带着浓厚的博弈色彩。 仿佛在座的不是军政要员,而是棋盘旁观望的棋手。 “......啧、啧啧啧。” 维什戴尔的嘴角疯狂抽搐,脸色更是黑得如同锅底灰,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动。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拐弯抹角、云山雾罩的文绉绉论调。 尤其是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 “......你们这些家伙,” 她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 “就不能把话说的稍微通俗点儿?!直接点!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闻言,变形者集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如何将复杂的谋略翻译成更直白的语言。 紧接着,他似乎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斜对面一直保持沉默、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赫德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 赫德雷感受到那莫名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抬眼,正对上变形者集群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即又看到维什戴尔投来的狐疑视线,顿时感到一阵无辜的压力。 “你俩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呢?” 第104章 幕后者 (感谢爱可莉的英雄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阖家欢乐步步高升!) ?? ??? ?? ? ?? ??? ?? ? ?? ??? ? ? ? ??意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线网络,悄然流淌。 “呼——” 疤老四缓缓睁开了眼睛,倚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指尖夹着的半截廉价烟卷即将燃尽。 这里是卡兹戴尔光鲜表皮之下,一块化脓的暗疮。 几乎在同时,地面上方,数小时前因未知干扰而突然瘫痪的区域发电设施,发出了沉闷的重启嗡鸣。 黯淡的灯光在头顶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提供了勉强驱散黑暗的昏黄光晕。 能源的恢复,意味着上层的混乱正在被逐步控制。 但对于这地下世界的佣兵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色调的阴影。 他随手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丢在地上,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精准地将其踩灭。 动作带着一种利落与漠然。 “呦呵,” 一道包含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有些轻佻的低吟,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角落的寂静。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刀疤的萨卡兹佣兵晃悠过来,目光落在被他踩灭的烟头上。 “你平时......不都是等着它自己个儿烧完熄掉的嘛。” 疤老四闻声抬头,用那双带着些许浑浊和疲惫的眼睛,淡淡地瞥了眼身旁这个姿态轻佻的同伙。 他开口,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 “在我印象里,‘毒牙’,你不是那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多嘴多舌的性格。” “是今天的巡逻任务太清闲了?” “哈,别这样,老兄。” 被称作“毒牙”的无名萨卡兹佣兵朗声一笑,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引起回响。 他很是自来熟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疤老四的肩膀。 力道大得足以让普通人一个趔趄。 他的笑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丝许难以完全掩饰的嘲讽: “理解,都理解!平时总跟你形影不离、穿一条裤子的锈刃,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把命都搭进去了。” “你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劲儿,心里堵得慌,大伙儿都懂得。” “毒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语调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别太在意了,老四,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毕竟,咱们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对吧,‘伙计’?”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粗鲁力道,疤老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将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哦,差点忘了,” “毒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更是不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与讥笑。 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宣布一个众所周知的笑话: “说起来,你们这一趟活儿算是彻底干砸了,该办的任务啥都没办明白。” “还把锈刃那条经验丰富的老命给搭上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幸灾乐祸地咂咂嘴: “老大为此恼火的厉害,这会儿正在最里边的房间里等着你呢。” “烟也抽完了,就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去吧,好好想想怎么跟老大交代。” 说完,他便不再与疤老四继续多言。 而是用一副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悲悯目光,最后看了他两眼,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转身晃悠着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 疤老四依旧面色平静,如同古井深潭,不为所动。 待对方那令人厌烦的大笑声和脚步声完全被地下空间的寂静吞噬,他这才几不可闻地、神色莫名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转身,踏上了通往更下一层的、冰冷粗糙的石质阶梯。 靴底与石头碰撞,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 “哒,哒。” 他的脚步声在清冷、潮湿且充满霉味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如同某种倒计时。 ?? ??? ?? ? ?? ??? ?? ? ?? ??? ? ? ? ??“吱呀——” 随着两扇厚重、锈迹斑斑的金属铁门被向内推开,门轴发出斑驳的摩擦声。 走廊里那点昏黄幽暗的光线,如同怯懦的访客般,迟疑地涌进内部。 勉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却无法驱散房间深处浓稠的黑暗。 “疤老四”径直踏入其中,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略微抬眸,将视线投向室内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一道身姿异常挺拔、肌肉虬结的巨大人影正面向他,双手抱臂,如同嵌在阴影中的一座铁塔,似乎早已在这里等待他许久。 其周身散发着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 “疤眼。”疤老四语调微顿,带上了一丝若近若离的恭敬语气。 “很遗憾,领袖。原计划出了点意想不到的变数,泡汤了。” 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稳。 话虽如此,但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丝毫看不见什么真切的遗憾或惶恐的神情。 更多的则是一种漠不关心,仿佛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闻言,疤眼才缓缓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缓慢地抬起头。 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暗灯火,如同无形的利刃,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狰狞脸庞上,切割出一道模糊而诡异的分界线。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且粗粝,如同砂纸摩擦着岩石: “无妨,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锈刃......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疤眼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迁怒,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随即转过身,沉重的步伐让地面微微震动,径直坐回了那张仿佛由整块巨石凿成的、粗糙的石椅上。 “无论如何,他已经为自己的愚蠢和冲动付出了代价,死了。” “其余的刺客只负责外围牵制,见势不妙逃得很快,损失不大。” 他像是在与疤老四分析,又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心理疏导。 以寻求一丝可怜的自我安慰: “至少就眼下的局势而言......那帮高高在上的王庭杂碎,暂时还追查不到我们这里。” “计划虽败,但根基未损,勉强还能接受。” “......” 疤老四静静地听着,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一尊完美的傀儡。 待对方那带着自我欺骗意味的话音完全落下,在黑暗中回荡消散,他才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番说辞。 随后,他忽然开口,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直视着疤眼额头处那只摄人心魄的诡异距眼。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恕属下愚昧,领袖。” “其实,在我心中,仍然存在一个疑问,想要借此机会,向您寻求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为何——如此执着于,阻碍一个可能带给卡兹戴尔安定、发展与进步的时代浪潮?” “我们从中,究竟能获得什么? “或者说,您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 ??? ?? ? ?? ??? ?? ? ?? ??? ? ? ? ??“阻碍?不,老四,我们此前就已经对这个话题,进行过数次讨论。” 疤眼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烦躁情绪,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至今仍想不明白,特雷西斯为何会在那个分裂的时代,最终选择了向那些软弱的理念妥协!”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狂热与不解。 “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也早已无心去猜测他是否变得软弱,还是单纯厌倦了战争与流血!” 他顿了顿,粗犷的声音在如此漆黑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阴沉。 如同墓穴中的低语: “是啊,没人想听我的那些‘不祥’的预言,” “他们终究不会认同,唯有永恒的混乱与残酷,才是萨卡兹唯一的出路。” “才是这片大地最终的归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被孤立者的愤懑与自我陶醉: “自诩为‘新’卡兹戴尔建立以来,那些在旧日连绵战乱中,手染鲜血、挣扎求存的佣兵,就已经被那些制定规则的家伙,彻底剥夺了接触和融入这座他们口中‘希望’城市的机会!” “我们,只有在混乱中,才能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疤老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疤眼狂热的表象,直抵其灵魂深处那可怜而狭隘的核心。 紧接着,他便摇了摇头,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失望。 他不再使用敬语,声音也变得冰冷而疏离: “真是......可悲。” “你拥有着窥见部分未来的‘预言’能力,但目光却短浅狭隘至此,疤眼。” 此言一出,疤眼瞬间皱起了眉,似乎对他这番莫名的态度而感到不满与困惑。 他刚想开口厉声呵斥,甚至准备动手教训这个突然“失心疯”的下属—— 却听一道冷漠如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 “那么,你那可笑的、沉溺于混乱的预言......” 伴随着这死亡宣告般的低语,一抹淬炼了极致杀意的袖刃尖端,自疤眼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显现,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粗壮脖颈上跳动的血管! 刃尖传来的冰冷触感,瞬间麻痹了他半边身体! “......又是否曾有一天,清晰地看见过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 !” 疤眼的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冰冷杀意,浓郁得让他窒息! 他甚至不敢刻意侧首,去瞥视这名刺杀者的面部表情。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引来瞬间的割喉。 他只能是怔怔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无法理解的茫然,死死凝视着身前五米之外的“疤老四”。 此刻,“疤老四”已经全然失去了与对方继续这场无聊对话的兴趣。 他甚至没有在意疤眼脸上那混合着震骇、愤怒与巨大疑问的扭曲表情。 仿佛眼前这个所谓的“领袖”和其覆灭在即的组织,只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在疤眼绝望的注视下,在阿斯卡纶那绝对死亡的钳制下, “疤老四”的身形,在数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 第105章 清剿 “你......不是疤老四。” 疤眼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沙哑,那只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存在”, 试图从那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却只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亘古冰原的淡漠眼眸。 变形者集群只是满眼淡漠地看着他,将其面上每一丝惊愕、不解、以及最后徒劳的挣扎,冷静地尽收于眼底。 “你口中的‘疤老四’,” 变形者集群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仍心怀一丝未曾泯灭的良知,主动为自己被迫犯下的罪孽付出了代价。” “在他归途复命之前。” “......这个叛徒!”疤眼眉头猛地竖起,额间那只巨眼因暴怒而充血。 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仿佛要将那个名字在齿间碾碎。 然而,脖颈处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连这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艰难。 “阔别数年,无论思想还是眼界,你都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成长与改变。” 变形者集群继续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种早已料定的漠然。 “殿下念你在旧时战乱中曾有出力,并未有意剥夺你作为这座城市‘公民’的初始身份。” “给予了你在新秩序下寻求新生的机会。” 变形者集群冷哼一声,扬起下巴,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轻蔑地俯视着被死亡牢牢钳制、完全动弹不得的疤眼。 他的语气仍旧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但很遗憾,我们丝毫看不到你有任何反省自身、拥抱未来的态度。” “你反而更加坚定、愚蠢地站在了卡兹戴尔整体利益的对立面,沉迷于用混乱和鲜血编织的可悲幻想。”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予最后的信息沉淀时间,然后宣判: “既如此,军事委员会受特蕾西娅殿下旨意,现正式裁定,剥夺并收回你的公民身份及相关一切权利。” “你,疤眼,以及你所领导的‘疤痕商场’,从此刻起,不再受任何卡兹戴尔律法保护。” “......” 待他话音刚落,疤眼浑浊的独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缕求生的光芒。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竟暂时无视了脖颈处那几乎要割开皮肤的冰冷杀意, 用尽力气,嘶哑地急忙向变形者集群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的乞求: “......我......我可以接受!我接受殿下的一切责罚!” “放我离开!我将永远不会再踏入卡兹戴尔半步,永远消失在你们的视线里!” “呵......” 谁知,变形者集群却突然冷笑出声,笑声中不含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嘲弄。 随即,他抬脚,靴底敲击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缓步向被制住的疤眼走去。 而他接下来吐出的话语,无疑是在疤眼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头顶,泼下了一盆足以令血液都凝固的冷水: “上述,仅仅只是军事委员会对于一位危害公共安全、煽动叛乱、策划刺杀的‘恶徒’,在官方层面上的判决。” “以及,后续需要归档的纸面文章而已。” 他停在疤眼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如同冰冷的刻刀,将绝望刻入其骨髓: “换句话说,殿下的旨意中,并未具体提及你的‘生杀予夺’。” “因此,在你正式失去卡兹戴尔公民身份及明文庇护的那一刻起——” “众王庭,均有权利杀死你。” 变形者集群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 “别会错意,私人恩怨而已。” “不......你不能......” 疤眼目眦欲裂,残存的理智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他开始徒劳地挣扎起来,强壮的身体爆发出临死前的力量。 却被身后的阿斯卡纶以更加蛮横的力道,再次死死制服。 冰冷的刃锋甚至已经划破了他坚韧的皮肤,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变形者集群继续向他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每一次脚跟落地时发出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都如同死亡的丧钟敲击在疤眼濒临崩溃的心头。 “就凭你有意制造分裂、散布仇恨、阻碍卡兹戴尔的前进步伐、甚至......” 变形者集群的声音骤然转冷: “派遣肮脏的刺客,对那位为这座城市倾注心血与智慧的工程师出手......” 他仰起头,那双非人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随后,他冷冷地凝视着疤眼那张因恐惧而变得粗糙扭曲的脸庞,一字一顿: “你 该 被 千 刀 万 剐。” 时间似乎在此刻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疤眼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巨响。 就在这时,一丝浓烈难闻的血腥味道,忽然无比清晰地涌入了他的鼻腔。 甚至盖过了他自己伤口那微不足道的血气。 “......” 变形者集群眉头轻皱,似乎对这过于“张扬”的出场方式略有不满。 他稍稍收敛了些许眼底那针对疤眼的凌厉杀意。 随即,他头也没回,仿佛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某个刚刚踏入这片领域的存在,用一种带着些许责备又似了然的口吻说道: “比我预想中,多花了不少时间,杜卡雷。” “比起以前那个追求效率与优雅的你,如今处理那些杂兵时......似乎变得更加‘拖沓’,或者说,‘软弱’了。” “......” 话音刚落,那仿佛由无数生命最后哀嚎凝聚而成的刺鼻血腥,在原本就昏暗压抑的房间中,迅速弥漫、扩散。 几乎将每一寸空气都彻底侵染,令人作呕。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富有节奏。 杜卡雷稳步从房间入口处的幽暗中现身,那身原本剪裁合体、象征着高贵与优雅的衣袍,此刻早已被大片飞溅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浑浊血渍彻底浸透, 染成了深浅不一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衣摆甚至还在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而他那张俊美却常年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杀戮后的快意。 只有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嫌恶,仿佛刚刚徒手清理了一堆腐臭的垃圾。 “我讨厌这份差事。” 杜卡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被污秽之物沾染后的烦躁: “低效,肮脏,且毫无美感可言。” “哦?”变形者集群眉梢微挑,转向他,不知是无意打趣,还是刻意讽刺: “仅仅是对付一些盘踞在地下的杂碎,就让你感到厌倦了?” “你的变化......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杜卡雷。” “......啧,或许。” 杜卡雷缓步走进房间中心,竟罕见地没有对这番明显带刺的话语做出反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尚未干涸的血迹,眉头紧锁。 “叛乱者的血,实在难以入鼻。” 接着,他甩了甩手,仿佛想摆脱那般粘稠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厌恶: “相较之下,我更愿意在清晨时分,去往高塔的阳台,呼吸一番经过一夜沉淀后、城区上空那尚且算得上‘新鲜’的空气。” “这可完全不像你会说的话。” 变形者集群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弄。 但他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而是稍作退让,将直面疤眼、执行最终裁决的“机会”,递至了刚刚完成外围肃清工作的杜卡雷手中。 “......” 两位古老的王庭之主默契地没有进行过多的交流,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便已明了彼此的意图。 紧接着,杜卡雷便将那双仿佛蕴藏着血海波涛的锐利目光,完全放在了眼前这位如同待宰牲口般的独眼巨人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缓慢抬起手。 对着疤眼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唔!呃——! !” 疤眼瞬间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 体内的血液,仿佛刹那间被赋予了独立的意志,疯狂地逆流、冲撞,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大脑! 他的独眼因极致的痛苦和缺氧而暴突,布满血丝,视野迅速被一片血红覆盖。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模糊、涣散,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最基本的挣扎都成为一种奢望。 在两位王庭之主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这位昔日在地下呼风唤雨的“领袖”,与一只被钉在解剖板上的青蛙没有任何区别。 “长久的政事斡旋与无聊的会议,早已令我彻底失去了玩弄猎物、欣赏其垂死挣扎的耐心。” 杜卡雷漠然地凝视着对方那因血液逆流而凄惨扭曲、青筋暴起的模样,眼底满是纯粹的厌恶与凛冽杀意。 对他而言,结束这种肮脏存在的生命,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感官的净化。 “滋啦! !” 就在疤眼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阿斯卡纶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手腕骤然发力,动作精准且迅捷、没有丝毫多余。 那柄一直紧贴在疤眼脖颈动脉处的淬毒袖刃,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利刃切割血肉与软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 ??? ?? ? ?? ??? ?? ? ?? ??? ? ? ? 象征着卡兹戴尔旧日阴影、致力于地下混乱、叛乱与煽动的具象化头目—— “疤痕商场”的首领疤眼,在此刻,以一种远比他所策划的无数阴谋更加直接、更加冷酷的方式, 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绝对终结。 ??或许,这没有更多折磨的痛快斩杀,已经是阿斯卡纶及两位王庭之主,给予他的最后一丝怜悯。 “......” 疤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软倒,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的死亡,也正式代表着盘踞在卡兹戴尔外城区阴影中多年、枝节盘根错节的“疤痕商场”, 其核心领导层与有生力量,已被王庭的雷霆手段完全、彻底地肃清。 第106章 “舆论” (感谢 爱可莉的英雄、风雨、无情 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 ?? ? ?? ??? ?? ? ?? ??? ? ? ? ??意识如同归巢的夜鸟,从地下据点充满血腥与肃杀的场景中抽离。 冰冷的余韵无声汇入会议厅内。 变形者集群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几乎未曾改变。 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阴影中的处决,不过是阅读报告时翻过的一页。 “哒。” 敲击声忽然一顿,那双永远在处理多重信息流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随即,他重新抬起头,用深邃的目光依次环过长桌前端坐的每一张或凝重、沉思、焦虑的面孔。 “不好意思,诸位,刚才有些走神。” 变形者集群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我们讨论到哪里了?” 闻言,一直密切关注着会议进程、负责情报整合与部分内政的赫德雷眉头一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显然明白对方口中所谓的“走神”,所指为何。 这对于在座的部分知情人而言,并非秘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正姿态,向变形者集群,也是向在场所有人,娓娓开口道来: “诚然,由于‘疤痕商场’及其幕后煽动者的存在与刻意引导,导致现聚居在卡兹戴尔的群众之中,许多源于生活困境、发展不均衡而长期积压的不满声音,被恶意利用、扭曲。” “并逐渐演化成了针对陈楠工程师个人的、非理性的讨伐与排斥浪潮。”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强调道: “但是,我们必须清晰地认识到,” “在这片纷杂的声浪中,有能力、有立场、并且愿意为卡兹戴尔的未来发出理性声音的,可远不止这一种被煽动起来的‘噪音’。” 接着,赫德雷顿了顿,作出尽在掌握的沉稳姿态: “而另一种,与当前负面舆论全然相反、基于事实与感激的积极声音,其核心议题,也同样离不开‘陈楠’这个名字。” “以及她为我们这座城市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哦?” 变形者集群将双手手肘支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随意地支撑住自己的下颌。 似乎对这个观点表现出了明确的兴趣。 他淡淡地侧过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另一边始终不露声色的菈玛莲。 随后,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赫德雷身上,语气微扬,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并不需要军事委员会急于出面、进行强硬的官方表态,” “也无需劳烦特雷西斯将军动用武力手段,去粗暴地镇压那些暂时被蒙蔽的舆论——” 他精准地概括了赫德雷的发言: “——你是想,主动去发掘、扶持那些真正有意义、敢于站出来为陈楠发声、感念其贡献的‘正面民意’,” “以此作为主导力量,去自然而然地压制、消解那些负面的舆论漩涡?” “正是如此。” 赫德雷肯定地颔首道,面色也变得愈发坚定: “陈楠小姐已经因莫须有的罪名和恶意的揣测,遭受到了大量的指责与伤害。” “我们作为受益者与合作者,于情于理,都不该、也不能再让她继续遭受如此不公的委屈!”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为卡兹戴尔带来光明、技术、希望与实实在在改变的一切行为与付出,都应使她完全有资格、真正地站到台前,” “作为这座她曾为之奋斗的城市领导者之一,发出她应有的声音,并获得她应得的尊重!” 听到这里,一向对利益冲突、势力纷争避而远之的菈玛莲,也罕见地加入了关于舆论导向的具体讨论之中。 她微微睁开眼眸,扫过众人,声音空灵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赫德雷将军所言,确有道理。” “煽动性的言论与一时汹涌的舆论风向,确实会像迷雾般,短暂蒙蔽一部分群众的自主判断能力。” 她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但这绝不代表,那些被煽动起来的声音,就是正确的,就能代表卡兹戴尔真正的民意基础。” “我相信,在卡兹戴尔的广大群众之中,绝不缺乏拥有足够理智、善于独立思考和洞察事实本质的智者。” “他们能够看到街道旁新立起的路灯,感受到家中稳定的能源供应,体会到工作机会的增多,” “他们能够真正理解,并珍视陈楠工程师为这片土地所做出的一切贡献。” “所以——” 她在此处停顿,随即与几位高层,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种无需言明的共识在空气中达成。 “我相信,能够有效解决这些民意问题的最好人选,依然是群众本身。” “很好的思路。” 变形者集群无声颔首,虽然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在场熟悉他的人,都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其原本略带审视的气息,已然转化为一种清晰的满意与认可态度。 紧接着,他漫不经心地瞥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板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维什戴尔的方向。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维什戴尔从始至终都半托着腮,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 显然对这种需要大量策略推演的会议模式,感到极度不耐。 见变形者集群忽然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才有些不爽地停下了制造噪音的手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给陈楠那丫头正名、洗刷掉她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蔑,” “让城里那些被人当枪使的糊涂蛋们都能清醒过来、真心认可她的功劳和存在嘛!” “要我说,你们早该这样想了。” “呵呵。” 变形者集群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笑声中似乎带着一丝对这种直来直往风格的微妙欣赏,又或许只是觉得有趣。 他稍稍摇了摇头。 “不,议长,眼下‘时机’才刚刚成熟。” 紧接着,他移开视线,将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在座的一些感知敏锐者,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随之望去。 城市远方,尚被黎明前最深沉黑暗所笼罩的荒野之外, 模糊的夜色与地平线交界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漆黑轮廓。 “......嗯。” —————— ?? ??? ?? ? ?? ??? ?? ? ?? ??? ? ? ? ??“嗯?” 变形者集群依旧抱臂靠在那处墙边的阴影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坐在床沿的陈楠身上,并精准地聚焦于她胸口处—— 那里,原本被活性源石碎片刺入的伤口,此刻已然凝固。 只留下一片略显狰狞的暗红色血痂,以及周围肌肤不自然的苍白。 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在任何场合中与任何人,提及过“陈楠”身后的那个威胁。 他认为,那属于远超当前文明处理能力的范畴。贸然拿出来探讨,除了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与猜忌外,毫无益处。 那并非他该头疼,或者说,并非他愿意在明面上插手的事情。 或许,特蕾西娅殿下,以及那位隐藏在罗德岛深处的“博士”,对此自有其更深层次的考量与布局。 他只需确保,在“祂”再次显现之前,这具珍贵的“容器”本身,不会因为一些可笑的“意外”而损毁。 察觉到对方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袭来,陈楠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紧紧抓住外套的前襟,红着脸用力往中间裹了裹。 “......” 变形者集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纯粹的“观察”,在对方看来可能充满了歧义。 他摇了摇头,微咳一声,用一种尽量显得平和的语气解释道: “抱歉,陈楠小姐,您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在专业的医疗人员抵达并为您进行正式的处理与陪护之前,作为现场最高权限的临时负责人,” “我有义务确保您的伤口不会因活动不当,而再次开裂或发生感染恶化。” 闻言,陈楠没有开口回应。 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动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恰巧此时,几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的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中由远及近,变得愈发清晰。 “嗯,看样子,医疗支援已经到了。” 变形者集群侧耳倾听了一下,确认道。 随后,他才状似无意般向陈楠微微颔首,紧接着抬手,搭在了那扇坚固的房门内侧把手上。 他转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陈楠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语气中也带上了几许莫名的的意味: “希望您......能理解特蕾西娅殿下的苦衷与背后的考量,小姐。” “有些风暴,需要避开风口才能看得更清。” 说罢,他便不再继续停留,利落地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径直离去。 “......” 陈楠稍稍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那扇被他随手带上、半敞着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担忧、迷茫、一丝委屈,还有对那句意味深长话语的猜测,交织在一起。 “好歹......随手关个门诶......” 她望着那透进走廊光线的门缝,无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那半敞的房门被完全推开,两道异常健硕、高大、几乎要堵住整个门框的人影,依次沉稳地踏入了房间。 ......虽然他们身着卡兹戴尔医疗部门标准的医师制服,胸前也别着代表高级职称的徽章,能明显辨认出其官方身份。 但是,其无论从堪比近卫士兵的魁梧体型、接近天花板的身高、还是臂膀处连宽松制服都无法完全隐藏的结实肌肉线条, 都给坐在床上、身形娇小的陈楠,带来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 “陈楠小姐,请不要紧张,放松就好。” 其中一位“漂亮的萨卡兹大姐姐”,轻轻俯下身,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她的声音也确实尽可能放得轻柔温和,就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只是,那张动人的脸庞,此刻却在其脖颈以下那极具力量感、仿佛能徒手扳弯塔吊的肌肉映衬下,显得极为可怖。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陈楠瞳孔剧烈震动,艰难地地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利落翻身上床,动作迅捷得不像个伤员。 她面朝里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划掉) “完全配合”的标准体检姿态,不带有丝毫拖泥带水。 原因无他。 只因她毫不怀疑,但凡自己敢流露出一点儿反抗之意,这位温柔的萨卡兹女性医师一拳下去,她就该变成一块温软可口的年糕了...... 第107章 承诺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卡兹戴尔城邦接入区两公里外,罗德岛这艘庞大的陆行舰,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停驻在荒原的阴影中。 唯有舰体外部几排稀疏的橙色指示灯,在浓稠的夜色里规律而缓慢地闪烁着。 如同沉睡者平稳的呼吸,散发出微不足道却顽强存在的光亮。 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清冷。 博士背负双手,静立于顶层甲板的前沿,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裹挟着荒野尘埃与刺骨凉意的夜风,呼啸着吹过他厚重的制服与深色兜帽,却未能让他有丝毫动摇。 唯有兜帽的阴影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段不短不长的距离,正牢牢锁定着远处那座在黑暗中,充满了粗犷工业力量感的城市—— 卡兹戴尔。 随即,他暂时收回了丈量城市脉络的视线,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流畅姿态,缓缓转向自己的身旁。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静立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仿佛月华凝聚而成的身影。 “劳烦殿下在如此深夜时分,亲自前来迎接罗德岛,” 博士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滤去了大部分情绪,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节性感激。 “感激不尽,希望没有对您的休息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闻言,特蕾西娅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而雍容的轻笑,如同夜昙无声绽放。 她沉稳地向博士作出了回应,声音空灵且谦逊: “您言重了,博士。” 罗德岛为卡兹戴尔的发展与建设,提供了难以估量的技术支持与无私援助。”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远不是一介‘魔王’亲自在此迎候,就能够轻易偿还的。” “......” 博士无声颔首,兜帽微动,算是接受了这份客套。 随即便不再就这个浮于表面的寒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直接切入了今夜会面的核心主题—— 那隐藏在友好合作表象之下,关乎未来、文明乃至生存的沉重议题。 “刚好,本人也确实想与殿下进行一些、关于合作事宜的‘探讨’与‘交流’。” 他的用词谨慎而富有深意。 紧接着,他收敛了先前平静而委婉的语气,透过特质面罩传出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严肃: “根据罗德岛监测站的记录显示,数小时之前,在卡兹戴尔城内,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的超高规格能量扰动。” 他微微停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直接问道: “她......是否已然降临到了卡兹戴尔?” “......是的。” 特蕾西娅忍不住轻皱黛眉,那完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未经任何犹豫,便轻缓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无论哪位“博士”面前试图隐瞒,不仅是徒劳的,更是愚蠢的。 坦诚,是此刻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她以陈楠工程师的身体作为临时‘锚点’,强行介入了现实,短暂地‘苏醒’了一段时间。” 特蕾西娅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提及“陈楠”时,语调几不可察地柔软了一瞬。 “幸运的是,在‘预案’的介入干涉下,有效屏蔽了普瑞赛斯的大量权限,使其未能如愿,彻底覆盖陈楠本身的意识。” “综上所述,” 特蕾西娅语调微顿,仿佛在权衡措辞。 最终,她抬起眼眸,直视博士那隐藏在阴影后的视线,不禁面露忧色: “您此前关于陈楠可能成为‘特殊变量’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的存在,确实引来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目光’。” “......嗯。” 博士并未表露出过多的惊讶,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推演模型中以高概率存在。 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融入了夜风。 然而,这般细小的、近乎本能的情绪流露,依然未能逃出特蕾西娅敏锐的感知,被她清晰地尽收于眼底。 “我在担忧......我们的确可以依靠‘预案’,在短期内,对她的存在作出有效的提防与掣肘,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时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普瑞赛斯必然会逐步重新夺回,她对源石网络的绝对权限掌控。” “她的下一次降临,将更加难以阻挡,直至......彻底降临,无人可制。” “待到那时......” 特蕾西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涌现的忧虑与不安,就是最清晰、也最令人心悸的下文。 那是对未知恐怖、对文明倾覆的深切忧惧。 博士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甲板边缘冰凉的金属护栏。 “正是这样,一昧的逃避、祈祷或试图永久封印,才是最无用的措施。” “历史的轨迹早已证明,面对更高层级的存在,鸵鸟政策只会加速灭亡。” “她的下一次降临,必然不会太久。”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卡兹戴尔上空的云层,凝视着极远之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天际。 “在无法回避的时刻最终到来之前,我不会、也无力去强行插手、改变某些已然因她介入而变得混沌的现实轨迹。” “变量已然投入,未来充满了迷雾。” 他收回目光,再次聚焦于特蕾西娅,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凝聚所有的智慧与力量,拥有直面她的勇气。” “以及,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觉悟。”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关于陈楠此刻的处境,或许是关于罗德岛的立场。 他随即再次完全面向特蕾西娅,语气也随之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不容动摇: “那么,请容许我在此,向您再次明确并强调罗德岛的核心立场——” “除去‘普瑞赛斯’这一不可控的外部影响因素,陈楠首先且始终,是我们罗德岛的正式干员。” “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员,也是我们视若珍宝的‘家人’。” 到这里,他凝视着特蕾西娅那双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的眼眸,语气中首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冽意蕴: “我的任何规划与布局中,从来都没有、也绝不允许出现,以牺牲陈楠的个人安危为代价,去单纯证实某个‘隐患’存在于她身上的这一步棋。” “她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她的安全,是罗德岛不可触碰的底线。” 闻言,特蕾西娅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被那话语中冰冷的锋芒所刺痛。 她随即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一丝血色褪去,低声回应。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午夜冰冷而稀薄的空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此刻盈满了难以言表的自责与难过。 这起针对陈楠的、手段卑劣的恶性刺杀事件,从来都不在她为卡兹戴尔规划的任何一种未来预想之中。 她的自责,并非源于博士的警告,而是源于内心深处对自身的诘问—— 为什么没能更早预见? 为什么没有更快地赶往现场? 为什么没能更好地保护那位为这片土地带来光明的女孩? 很快,特蕾西娅便强行稍定心神,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除却坚定,那眼底深处,更浮现出几分近乎冰冷的、属于‘魔王’的决意。 “由于卡兹戴尔内部管理的不善与疏漏,才导致了如此恶劣的刺杀事件,发生在了为这座城市作出巨大贡献的陈楠小姐身上。” 她坦然承认,将责任揽于自身: “这,是我的疏忽与过错。” “因此,” 她抬起头,姿态庄重,向某种更高的秩序立誓: “我谨以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亦或我特蕾西娅个人的名义,向您,以及罗德岛保证——” 她的目光越过博士的肩膀,望向了深夜中那座仍在持续散发着不屈光与热的宏伟城市。 语调骤然一沉,带着千钧的承诺: “无论是行刺者的幕后主谋、其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是关乎陈楠小姐的人身安全及因此事而受损的社会声誉问题——” “卡兹戴尔必会偿还其满意的答复。” ...... ?? ??? ?? ? ?? ??? ?? ? ?? ??? ? ?凌晨时分,罗德岛舰内。 借着一盏老旧台灯散出的暖黄光亮,博士将桌面上堆积的大量文件,有条不紊地整理、归类,最终稳妥地收回了对应的抽屉中。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是室内唯一的音符。 “呼——” 他向后放松身体,靠在了舒适的高背椅中,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因长时间保持专注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近乎无声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这时,办公室的自动门悄然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娇小的人影,随着走廊里相对明亮的光线涌进室内,悄然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 博士略微抬头,目光穿过兜帽的阴影落在来者身上,随即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轻笑,语气中带着少许意外: “阿米娅,我记得你的作息表上,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进入休息了。” “如果被凯尔希医生发现你还在活动,事后恐怕免不了一顿严肃的批评。” ?? ??? ?? ? ?? ??? ?? ? ?? ??? ? ? ? ??“......博士,我已经不是需要严格遵循作息表的小孩子了。” 阿米娅同样向他回应了一个微笑。 然而,在那抹成熟的笑容更深处,是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对于过往某种纯粹时光的淡淡追忆与怀念。 ...... 第108章 陈楠重工 清晨的薄雾,宛如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带着夜的余寒,轻柔地笼罩在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之上。 能见度并不算高,远处的建筑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仿佛海市蜃楼。 街道上,早起为生计奔波的萨卡兹居民们三两成群,走在一起,脸上大多带着倦意。 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心有余悸。 他们仍在低声交换着关于昨天夜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能源静默,以及诡异传闻的看法。 “所以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上面给个说法了没?”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萨卡兹男人,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向同伴询问道。 “什么?” “就那个工程师女孩啊,” 棉袄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后怕: “我听西街的老罐说,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身上带着邪门的法术。” “指不定哪天就像她杀那个佣兵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全城那些源石设备都引爆,把咱们全都炸上天......” “......你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呢?” 同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感到不适。 “脑子被源石虫啃了?” 两个闲散居民正借此时机闲聊着,其中那个棉袄男人一个没留神,肩膀碰巧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啊,抱歉!” 棉袄男人下意识地道了声歉。 “......没事,下次看路。” 红豆顶着两个极为显眼、诉说着昨夜无眠的浓重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懒得抬。 随即便主动侧身,与泥岩一起沉默地错开了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她们此刻没有心情理会任何外界的打扰。 “......” 萨卡兹居民咂了咂嘴,忽略了这个小插曲,转而与同伴继续起刚才被打断的讨论。 语气却不如之前那般笃定了: “就是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们,对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吧?” “说实话啊,”他的同伴相对理智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其实我倒觉得,那个叫陈楠的工程师女孩,好像也没有那些人传的那么......十恶不赦,可恶至极。” 他指了指路边稳定散发着白光的新式源石路灯,又比划了一下自家方向: “大的那些高楼大厦、工厂什么的,咱们平头百姓接触不到,就不说了。” “就说最贴合咱们实际过日子的——这比以前亮堂多了、也不用频繁更换灯芯的电灯泡,还有冬天里能救命的源石暖炉,不都是人家来了之后,才给咱们整出来的吗?” 他似乎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了不少: “摸着良心讲,如果没有那些玩意儿,今年冬天这么冷,我都不知道我们一家老小该怎么过了。” “难道还像以前一样,全家挤到‘熔炉’底下去蹭那点可怜的热气?” “指不定运气不好,第二天就被巡逻队当成可疑分子,或者......燃料,给顺手扔里边儿了。” 二人的交谈声随着他们的远去,而渐渐消散在晨雾中。 街道拐角处,红豆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随手将帽檐又拉低了些许,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两个普通萨卡兹居民离开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看来,在这座城市里,终究还是存在能够真正看到、并愿意承认陈楠所做出功绩的人。” 泥岩站在她身旁,白色的发丝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湿润。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一只厚重却温柔的手掌,搭在了红豆略显单薄的肩头, 语气里混杂着几分宽慰,但更多的则是难以掩藏的惋惜。 “只可惜,” 泥岩血红色的眼眸扫过雾气中影影绰绰的行人。 “能够像刚才那人一样,保持清醒头脑、客观看待事物的居民,眼下看来......实在不算多数。” “更多的声音,依然是被恐惧和流言裹挟着,对她进行无端揣测与恶意的攻击。” “......嗯。” 红豆抿了抿有些干涩起皮的唇角,眼底浮现出一抹失落与不甘的神色。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原本......根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像是在向谁质问: “陈楠她做的一切,她付出的所有心血和努力,都理应、也完全值得她受到所有萨卡兹们的尊重和敬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恶意!毫无根据的猜忌!” “甚至......是当面的刺杀!” 她咬紧了牙关,娇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起来。 不知是因为晨间冰冷潮湿的空气过于寒冷,还是发自内心地替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承受着何等压力的伙伴,感到无比的心痛与不值得。 “......先别让这些负面情绪吞噬你的思考。” 泥岩略微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如磐石,试图安抚好友激动的情绪: “昨夜的配合调查中,血魔大君阁下已经亲自向我们,以王庭之主的信誉许下了诺言;” 她顿了顿,确保红豆在听: “陈楠暂时不适合公开露面,这不仅是为了平息眼下的舆论风波。” “更重要的是,军事委员会需要集中力量,确保她的人身安全,避免潜在的、新的威胁。” “这是非常时期的保护性措施。” 泥岩的目光变得深远: “事后,卡兹戴尔定会为她的付出与所蒙受的委屈,偿还她应得的一切。” “暂时......相信军事委员会的处理吧。” 她最终说道,尽管她自己心中也并非全无疑虑。 闻言,红豆咬了咬牙,将拳头攥得生紧。 接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不信任与愤懑的轻哼。 “信任?我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行忍住。 “我不想再听到更多有关陈楠的、肮脏的恶意讨论了!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大不了!我去和军事委员会申请解除临时雇佣合约!后续的所有违约责任、赔偿金,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我要带着陈楠离开这里,回罗德岛去!至少在那里,她能被当做家人,” “而不是什么......该死的‘隐患’或者‘争议人物’!” “......” 泥岩没有再继续出言劝阻或安慰,只是平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唯有在这一点上,她会无条件地认同红豆此刻的想法与冲动、并默默地给予实际支持。 只因她同样不愿看到,自己认可的伙伴所做出的贡献不被认可,反而被排斥、被伤害。 保护同伴,是她心中比任何合约都更高的准则。 两人默契地停住了这个话题,不再讨论,任由一种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她们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临时落脚的客栈方向走去。 似要将这清晨的寒意与压抑,一同带回住所。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报童清脆而带着几分激动亢奋的吆喝声,忽远忽近地传来,骤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窒息的压抑气氛—— “大新闻!特大新闻! !” “新城区第一萨卡兹重工企业——‘卡兹戴尔工匠联盟’,其全体项目负责人经过连夜会议,刚刚作出重大决定!” “将在今天上午,为企业进行正式命名!” 报童挥舞着手中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声音穿透薄雾: “新的名字叫——陈楠重工! !” 这一石破天惊的激昂呼唤声,如同在安静的街巷里投下了一枚炸弹。 瞬间引得街上不少行人都纷纷停下了脚步,将视线齐刷刷地向报童投去。 他们的脸上神色不一。 有愕然张大嘴巴的,有眉头紧锁表示质疑的,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疑问。 “那、那可是卡兹戴尔全境内,目前技术与规模最顶尖的工程企业啊!要取个正式的名字我能理解,但是......” “就算、就算那些新的工程技术和标准,大部分都是那个叫陈楠的外族人带来的,用她的名字来命名......” “从道理上讲,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议论纷纷、风口浪尖的时候,作出如此举动?” “那些项目负责人......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不怕引起巨大的争议和非议吗?” 人群中,不乏有较为清醒和理性的萨卡兹群众,并没有完全跟着舆论的方向走、一棍子把陈楠的功绩直接打死、无视。 而是用自己的思考与见解,道出了此举背后可能蕴含的风险与深意。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置身于众说纷纭的过往人群中,红豆和泥岩,无疑是最感到震撼与措手不及的。 她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第109章 时代 卡兹戴尔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工业城市特有的凛冽气息。 外城区的建筑鳞次栉比,高耸的烟囱尚未开始今日的吞吐,但城市的脉搏已然在底层的喧嚣中,蠢蠢欲动。 位于十字路口旁的大楼,其花岗岩外墙在初升朝阳的斜照下,投下冷硬而漫长的阴影。 报社三楼,一间堆满稿纸、油墨味浓重的办公室内,气氛凝滞。 “再加印两万份!广告费无所谓,必须让全城人都知道这件事! !” ?? ??? ?? ? ?? ??? ?? ? ?? ??? ? 刀常断正怒目圆睁地盯着眼前那位面露难色的部门主管。 其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摊开的晨报校样上,震得旁边的墨水罐都晃了晃。 接着,他再次开口,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光让一部分人知道‘陈楠重工’,还是达不到预想中的效果!” “必须形成浪潮,一波接一波,直到淹没所有杂音!” “这......”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萨卡兹女性,抬手扶了扶镜框,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谨慎: “我虽然能理解您急迫的心情,但是......” “报社的资源始终有限,能给这件事放到头版位置,已经是我能动用的、个人的最大权限了......” 她指了指校样上那醒目的标题—— 《“陈楠重工”:一个名字,一座丰碑》,下方配图是企业大楼的宏伟轮廓。 “加钱都不行?” 刀常断眉头拧得更紧,他习惯了用效率和结果说话,对这些机构内部的条条框圈感到无比烦躁。 “嗯......是这样,报社毕竟不是我的一言堂,”主管苦笑一下,压低声音: “董事会里,对是否要如此高调地卷入这场舆论风暴,仍有不同意见。” “哪怕我的确有心......” “那找你们管事儿的来!我亲自跟他商讨这事!”刀常断不耐烦地挥挥手。 在他看来,任何问题都能找到负责人,然后谈条件、解决问题。 主管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复杂,像是吞下了一只苦果,一时倍感头疼: “可是......经理不在,她行踪不定,这段时间根本没人能接手并拍板如此重大的任务......” “什么经不经理的,你当不就好了?”刀常断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那行不通的吧,先生,” 主管被这直球打得有些懵,语气带着一丝荒谬感: “每一步官职都是需要依靠努力、资历,还有......嗯,复杂的程序才能上位的啊!” “是这样吗?” 刀常断抚摸着自己粗糙的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也就在这时,一道含着些许无奈与疲惫,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声,忽然从虚掩的屋门之外的走廊里传来: “好了好了,小兄弟,别为难我们报社的小主管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和不容置疑。 “这事,她确实负责不了。” 闻言,二人皆是一怔,随即齐齐转头。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裙、头戴一顶巨大宽檐帽的女性缓步而入。 她的面容隐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抹略显苍白的下颌,以及其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丝古老而优雅的气息拂面而来,显得与这间杂乱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经、经理? !您怎么回来了?” 部门主管立刻站起身,语气中充满了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闻言,来人随意地摆了摆手,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源石技艺波动。 示意其无需多礼,也无需多问。 而她,正是这家报社实质上的最高管理者,也是巫妖王庭的核心之一—— 埃芒加德。 “先说说正事吧。” 她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刀常断身上,似乎有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对方几眼。 “首先,我得代表整个巫妖报社,感谢您信任并选择本报社,作为传达......‘陈楠重工’声音的渠道。” “......哈,哈。” 刀常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他真的很想吐槽,在整个卡兹戴尔,具备官方背景,且拥有大规模发行能力的报社就你们这一家,不选你们选谁? 但他并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终究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和他平时打交道的工程主管或商会头头完全不同。 是一种更......古老而危险的存在。 埃芒加德似乎看穿了他的腹诽,帽檐下的嘴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随即摇了摇头,继续用她那独特的许咏叹调语气开口: “不过,我其实挺好奇,”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在老旧地板上。 “据我所知,那位名叫‘陈楠’的小女孩,现在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质疑、排斥、甚至恶意的诅咒,如同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某种有趣的东西,然后才缓缓问道: “而贵企又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用她的名字为企业命名......” “这其中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说罢,她便好整以暇地扶了扶自己那顶巨大的帽子,兴致盎然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办公室内,只有窗外传来的模糊市声,以及刀常断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用意......” 刀常断皱了皱眉,埃芒加德语焉不详的试探让他有些不适。 但他内心深处那股为陈楠正名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迎向那团帽檐下的阴影,坚定地说道: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实上,我们从最早时起,就打算用小陈姐的名字为企业命名。” “但她本人对此表现得十分抗拒......” “而且她始终认为功劳是大家的,然后大伙就没再提及这事了,尊重她的意愿。”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至于现在?小陈姐深陷舆论风波,被同胞排斥、被无知者讨伐,甚至因此......” “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放任那些恶意的声音持续发酵!” “我们必须站出来,发出我们的声音!” 刀常断顿了顿,谈及到这里,他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我们会坚定地站在小陈姐这一边!向所有卡兹戴尔人表明我们的立场!” “并且必须让所有人都认识到,她为这片土地做出的一切贡献!” “她不是人们口中的恶徒、外族,更不是什么灾星!” “她是导师,是引路人!” “是属于卡兹戴尔新时代的‘英雄’!”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办公室里回荡,部门主管似乎也被这份炽热的情感所触动,眼神闪烁。 而埃芒加德,帽檐下扬起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 笑容里,或许还带有几分......赞赏? “不错的理由。” 她轻轻颔首,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份无形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一些。 紧接着,她便重新抬头,视线径直掠过了刀常断的肩膀,看向那为紧张等待指示的部门主管。 “这单我们接了。” 埃芒加德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按这位刀先生的要求办,加印两万份,头版头条,渠道全覆盖。” “不用在意符不符合制度、会不会引来非议之类的琐事,放手去办就行。” 她微微侧头,望向了城市中心那座宫殿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我的话,姑且代表巫妖王庭的态度,在这卡兹戴尔,一样管用。” 部门主管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应下: “我立刻去安排!”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去执行这道来自最高层的、打破常规的命令。 埃芒加德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刀常断,微微颔首: “事情解决了。期待‘陈楠重工’......未来的表现。”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缓步离开了办公室。 如同她来时一样突兀。 ?? ??? ?? ? ?? ??? ?? ? ?? ??? ? 片刻后,屋门轻闭。 刀常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冷汗。 和这种大人物打交道,比连续盯三天工程图纸还要累人。 但他看着桌上那份校样,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 ?? ??? ?? ? ?? ??? ?? ? ?? ??? ? ?报社大楼顶层,专属的观景回廊。 埃芒加德步履轻缓地靠近巨大的落地窗,随手将帽檐抬高了些,让清晨的光线映亮她那张精致的面孔。 她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下方这座正在苏醒的工业化城市。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扶持民意,塑造英雄......真是直接又有效的手段。” 她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玻璃的微凉之中。 “看来,还是低估了那些老家伙们,对那个小女孩的重视程度呢......” 埃芒加德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恰好落在远方“陈楠重工”大楼的缩影上。 ?? ??? ?? ? ?? ??? ?? ? ?? ??? ? ?“等等,忘记按电梯了!” 第110章 坚定的声音 上午九点,阳光已将薄雾尽数驱散,为“陈楠重工”宏伟的企业大楼,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然而,大楼门前宽敞的广场,此刻却并非洋溢着庆典的喜悦。 而是被一种躁动、压抑,甚至充满敌意的氛围所笼罩。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潮水般涌向大楼入口的台阶下方。 喧哗声、争论声、斥骂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大楼的玻璃幕墙和少量保安人员的神经。 “让一让!都让一让!” 红豆费劲地挤进人群,娇小的身躯几乎淹没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她焦急地踮起脚尖,脑后长发在攒动的人头中格外显眼。 但即便如此,她也难以看清最前方台阶上正在发生什么。 “可恶......这群人到底在挤什么嘛,” 她撇撇嘴,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懑。 却又因无法突破人墙而倍感无力。 于是红豆不得不暂时先妥协下来,通过周围人群的只言片语来判断局势。 “拿一个异族的名字为整个企业命名,那帮盖大楼的工人都疯了吗?她给了你们多少钱?” “她的名字不配出现在卡兹戴尔!” “......” 这些尖锐、刻薄甚至充满无知偏见的言论,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入红豆的耳中。 她再一次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恨不得立刻拔出背后的长枪,用枪尖指着那些信口雌黄的家伙,大声告诉他们陈楠为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 但她不能,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就在这时,台阶上那扇始终紧闭的大门,终于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两道人影,迎着下方无数道或疑惑、或愤怒、或审视的目光,稳步迈出了门槛。 他们身着笔挺的深色正装,神情肃穆,眉头紧锁,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道人影稳步迈出门槛,昂首面向下方汹涌的人群,无论神情举止皆严肃无比。 “那是......” 泥岩稍稍眯起眼睛,将目光落在眼前两位敢于直面汹涌民意的技术管理者身上。 看到他们,泥岩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心里也不禁涌上一股欣慰与酸楚。 她认出了那两人,是陈楠最早一批学生中的佼佼者。 是从连图纸都看不懂的普通匠人,被陈楠手把手教导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工程核心。 “经由陈楠带领的最初那一批工程技术者,如今都已经成为了掌控卡兹戴尔工业命脉的核心决策者。” 泥岩低声对红豆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陈楠的付出,更没有在压力面前退缩。” ?? ??? ?? ? ?? ??? ?? ? ?? ??? ? ? ? ??只见站在前方的车不圆,神情淡漠地抬起一只手,向下虚压,做了一个要求安静的手势。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或许是被他身上那种属于技术者的沉稳气质所影响,又或许是人群自己也感到了疲惫。 那喧嚣激愤的声浪,竟然真的渐渐变小,最终化为一片窃窃私语和无数道聚焦的目光。 待现场基本安静下来,车不圆才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随即面向所有人,语调平稳而清晰,借助门廊上方隐藏的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感谢各位长久生活在卡兹戴尔的街坊邻里,感谢你们今天能够来到这里。” 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指责,没有辩护,只有一句平淡的感谢。 “无论如何,大家的聚集,都代表了对本企业,对‘陈楠重工’这个名字的重视。” “无论这重视源于好奇、支持,还是质疑与愤怒,我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他的话音忽然停顿,随即用那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次第扫过下方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随即提高了些许声音,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这座城市在过去的数月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楼拔地而起,工厂昼夜轰鸣,灯火驱散了长夜,平坦的道路连接起了曾经隔绝的区域。” “这些变化,想必每一位居民,无论居住在新城还是旧城,都能够直观地感受到。” “那么,各位是否有哪怕一刻静下心来想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沉稳而有力: “这些技术的革新、这些商品的多样、这些便利了我们生活,甚至说......引领了整个卡兹戴尔迈入一个全新时代的‘基石’,” “究竟是由谁,又是如何奠定的?” ?? ??? ?? ? ?? ??? ?? ? ?? ??? ?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却被刻意忽视或扭曲的名字,引到了台前。 此言一出,底下的群众立刻再次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而他们讨论的中心,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那个名字—— 陈楠。 “可是......她究竟带来了什么?” 短暂的骚动后,人群中,一个声音率先发出了质疑。 那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萨卡兹男性,脸上带着生活艰辛留下的刻痕。 “为什么我们外城区的生活没有变得像宣传里那么好?为什么新城区与旧城区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她的那些机器,让像我这样的手工匠人失去了工作!” “她的到来,反而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卡兹戴尔......因为差距,不再团结!” “......” 他的话语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零星响起几声附和。 听完这位萨卡兹居民提出代表性问题,车不圆面色淡然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新城区在成为新城区之前,它与现在的旧城区,又有什么区别?”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说道,声音洪亮而恳切: “我们当然懂得大家心里的憋屈!日子没有达到预期,生活改善的速度跟不上期望。 “难免会去想‘问题出在哪?’‘是不是有人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吸入肺中。 然后坚定地望向人群,用足够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听进去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但今天,我,车不圆,还有我身后所有从一片废墟中跟着陈楠小姐学习、建设的人,必须站出来,为她正名!” “我们必须说出事实——倘若没有她,没有她带来的知识,我们现在可能还在靠天吃饭,还在为了一条能通车的土路而发愁,” “还在用着落后低效的工具,看着感染者同胞在绝望中挣扎!” 车不圆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工厂轮廓和纵横交错的公路网: “数月前,卡兹戴尔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能雨天通行的公路都没有!” “现在的工厂、发电厂、覆盖全城的源石能源网络、从城市运转的核心设施再到我们每个人家中逐渐普及的民用设备,” “哪一样,不是她带着详细的图纸、熬着一个又一个通宵、不厌其烦地教我们这些当时什么都不懂的萨卡兹建起来的?!” ?? ??? ?? ? ?? ??? ?? ? ?? ??? ? ?“是她!把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毫无保留地、无偿地教给了我们!” “是她,让我们这些曾经只会挥舞刀剑的萨卡兹,有了能够靠知识和双手撑起这座城市、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本事!” 车不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话语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外族’这两个字太凉薄了!” “它抹杀不了她流淌过的汗水,更否定不了她赋予我们能够自立自强的‘根’!” 车不圆讲到这里,原本声势汹涌的人群,齐齐陷入了沉默。 许多人低下了头,面露思索。 哪怕其中一些人仍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依据。去否认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 陈楠的到来,确实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无法抹杀的。 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其原本被煽动起来的盲目愤怒,开始动摇、消退。 真正地反思起来。 ?? ??? ?? ? ?? ??? ?? ? ?? ??? ? ?也许,从一开始,陈楠就什么都没做错。 她带来了改变,而改变本身,必然会触及旧有秩序和既得利益者。 是他们,在信息差与别有用心者的引导下,站在了自认为道德的制高点, 将对生活现状的不满、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统统发泄在了那个真心实意为他们带来知识与希望的女孩身上。 这是盲目的,是错误的想法。 甚至......是忘恩负义。 车不圆将群众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于眼底,语调微顿,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 “现在大家感受到的不公、对立,是城市快速发展过程中,资源分配、政策落实还没完全理顺的问题! “这不是陈楠小姐的错,更不是她带来的技术本身的错!” “这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共同努力去解决的下一阶段课题!” ?? ??? ?? ? ?? ??? ?? ? ?? ??? ? ? ? ??“我们今天,用‘陈楠’这个名字,为我们共同奋斗建立起来的企业命名,就是想永远记得——” “是谁让我们从‘绝望’和‘贫困’里走出来,拥有了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去追求更好、更有尊严生活的底气!” 他猛地将手臂举过头顶,紧握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呼喊, 这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沉寂的广场上空: “她带来的,从来不是‘对立’!是‘希望’!” “是让我们有能力生产出优质商品、自信地对接外界、摆脱被歧视命运的‘希望’!” “是让我们每一个萨卡兹,无论感染者与否,都能凭借自己双手创造价值,不再被贴上‘野蛮’、‘落后’标签的‘希望’!” “这,就是‘陈楠重工’存在的意义!记住这个名字,就是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为何而建!” “陈楠重工! ! !” 第111章 希望 “陈楠接手的是一个落后、贫瘠的卡兹戴尔。而经由她手,留下的却是一个工业进步飞快、繁荣的卡兹戴尔。” “据本社民意调查结果显示,随着城市工业的大力发展,一些原有的手工作坊的确淡出了民众的视野。” “但随之,新的岗位与机会正在逐渐兴起,居民日常的生活也拥有了更多的选择。” “卡兹戴尔的明天充满希望......” 一缕晨光漫过窗沿,投射在办公室宽敞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变形者集群正单手支撑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子。 随意地扫视着报纸上的文字与配图。 就在这时,茶盏底座与木桌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打断了他的阅读。 一缕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空气中淡淡的旧纸和墨水味。 他稍微抬了下眼皮,瞥了眼长桌一侧、为他端来茶水的赫德雷。 军事委员会的这位实干派代表,此刻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动作一丝不苟。 “感谢。”变形者集群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客气,先生。” 赫德雷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可靠。 他端起茶托,刚想为长桌另一侧的来客也递去一杯茶水时,动作却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对方那明显非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躯壳上。 “......”赫德雷的迟疑只有一瞬。 “......” “没关系,朋友,我的消化系统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坚硬’一些。” 锡人那构造精妙的金属面庞上,模拟出一个近乎真实的、爽朗的笑容。 发出了带着些许机械共鸣的声音: “无论是信息,还是实际的能源补给,我都能妥善处理。” “这杯茶,我同样心怀感激。” 他优雅地从赫德雷手中接过茶杯,金属手指与瓷杯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向赫德雷颔首示意,动作间带着一种非人却奇异的协调感。 做完这一切后,赫德雷才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稍作调整,进入了汇报状态。 “在埃芒加德小姐的全力介入下,‘巫妖报社’及其关联渠道,已经全面启动。” 他平稳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几乎整座城市的居民,都或多或少地地接收到了,关于陈楠小姐为卡兹戴尔做出的实际贡献的信息。” “同时,借由‘陈楠重工’的总负责人——六子先生,以及所有隶属于此企业的、受过陈楠恩惠的工人们自发组织,” “在持续性的街头宣讲与工厂开放日活动影响下,使得民意的导向,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似乎已经有不少原本被煽动的群众,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他们对陈楠的看法。” 待赫德雷沉稳的话音落下,变形者集群无声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报纸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他并没有立刻发言,而是轻微侧首,将洞悉一切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了另一边正“品尝”茶水的锡人。 那目光中带着询问。 似乎在探究这位远方归来、代表着古老秩序与智慧的客人,对此番情形的看法。 “......哦?” 察觉到变形者集群投向自己的探究目光,锡人立刻会意。 他将那杯对他来说更多是象征意义的茶杯,轻搁回桌案上。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叮”声。 他先是摩挲着下巴,略带思索,随即平静地开口道: “所以,军事委员会,或者说卡兹戴尔的王庭,选择暗中帮衬以‘陈楠重工’为首的工人群众,引导他们自发发声,” “也正是想利用萨卡兹族群内部的力量,来自我消化、平定这场社会舆论风暴?而非依靠强权直接压制?” “是的,” 赫德雷语调微顿,将十指交叉,支撑在自己线条刚硬的下颌边缘,眼神锐利: “事实上,拥有基本理智和判断力的萨卡兹并不在少数。” “他们之前的愤怒,更多是源于对生活现状的不满,以及信息被恶意筛选和扭曲。” “他们,也不过是被少数别有用心者放大问题、带偏了自己的思考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阐述着背后的逻辑: “倘若军事委员会或王庭直接出面,以强硬手段镇压舆论,固然能在表面上迅速平息事态。” “但那种方式,就像用重物按压水面,无法解决根本性的社会矛盾,反而会将怨气压到更深的地方。” “那只会加重普通居民对于‘外来者’的排斥、甚至对卡兹戴尔高层集权者产生更深的恶意与负面看法,” 赫德雷抬起头,依次扫过长桌后的两位智慧者,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坦诚: “我们必须承认,居民中长期积累的偏见,以及这片土地本身孕育出的、难以根除的排外属性,” “使得这样的正面宣传与形象重塑,必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扭转陈楠小姐在所有人眼中的名声。” “这是一个漫长而反复的过程。” “但是,”赫德雷的声音坚定起来,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笃定的声响: “那无可厚非。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目标,并非要求所有人都立刻爱上她、拥戴她。” “我们只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听到另一种声音,知道陈楠究竟做了什么、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只需要在信息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播下理性的种子。” ?? ??? ?? ? ?? ??? ?? ? ?? ??? ? ? ? ??“只要有更多人,哪怕只是多一个人,愿意抛开成见,去客观地了解陈楠的付出,那么被煽动的狂热就必然会出现裂痕。” “社会的整体风向,也必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得到扭转。”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的话语在议事厅内落下,带着军事指挥官特有的沉稳与战略眼光。 变形者集群依旧沉默,但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锡人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金属的眼眸中,光芒微闪。 ...... ?? ??? ?? ? ?? ??? ?? ? ?? ??? ? ? 卡兹戴尔外城区,某处被列为保护性住宅区的建筑内。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草药的清新气息。 一道身影,裹着宛如夜色细纱般的黑色长袍,裙摆拂过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埃芒加德步履轻稳,如同漫步在自家后花园。 她抬手,将一缕垂落额前的银色发丝优雅地捋至肩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属于古老巫妖王庭的神秘与从容。 “大概就是这里了吧。” 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前停下脚步,低声自语。 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关节平稳而轻巧地叩响了门扉。 叩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不会显得冒昧。 也足以让屋内的人清晰听见。 “......” 不到片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从门缝里传出。 像是有人从柔软的床铺上有些费劲地挪动身体,双脚寻找拖鞋的声音。 “吱呀——” 门被向内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陈楠伸出手扶紧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刚从休憩中醒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打扰的警惕。 她的目光,茫然地迎上门外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眸。 “......” “............”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埃芒加德精致的面容上,那张她原本自认为无懈可击、温暖而甜美的职业化笑容,此刻也开始变得有些挂不住。 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玩意儿怎么一见我就摆出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额......咳嗯!” 于是乎,埃芒加德率先微咳一声,用一声清喉巧妙地打破了这诡异而尴尬的寂静气氛。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优雅: “您好,‘大学生’小姐,我想——我们这大概是首次正式见面吧?” “昂。” 陈楠怔了怔,面向对方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听起来不是那几位执着于她“身体数据”和“营养均衡”的五大三粗、且手法精准的护工大姐。 同时,她也不禁好奇地打量起对方。 自己待在卡兹戴尔这么久,接触过王庭使者、军事委员,甚至特雷西斯将军本人。 但还从来没见过眼前这号人物。 对方身上那种混合着古老、优雅与一丝玩世不恭的气质,非常独特。 不过光看对方那身标志性的、充满神秘学色彩的黑袍和巨大的巫女帽,陈楠便能对其的身份猜出个大概来。 “您是......巫妖?” 她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地为埃芒加德让出进屋的身位。 动作间还带着伤愈期的些许谨慎。 “眼光不错呢。” 埃芒加德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陈楠的敏锐似乎并不意外。 她接着便像是变戏法那般,从身后那看似寻常的黑袍下,提溜出两个包装极其精美、印有莱塔尼亚顶级食品店徽标的大箱子。 箱子的丝带系得完美,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哎?” 陈楠眼皮一挑,看着对方手里那两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礼品箱,咧了咧嘴。 一下就想到了那种逢年过节时,领导慰问困难职工或者走亲访友时送的、华而不实但面子十足的东西。 这也让她或多或少地,猜到了埃芒加德此行前来的用意—— 并非官方正式会谈,更像是一种带有安抚和观察性质的私人探访。 “专心养伤吧,陈楠小姐。”埃芒加德将礼物轻轻放在门内的茶几上,向她稍作颔首。 态度平和,不带有丝毫王庭贵族的架子,但也留出了恰当的距离感。 “虽然您现在还不适合公开露面,不过外界的事无须过度担忧。 “军事委员会,以及各王庭自会代您将一切处理妥善。” 她抬手,用纤细的手指扶正了脑袋上那顶略显夸张的巨大帽子。 随即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陈楠身上,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说道: “您为这片土地做出的贡献,值得被所有萨卡兹铭记。”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历史的书写,终会偏向于那些真正推动了时代车轮的人。” 第112章 学习进步! 距离陈楠待在住宅区接受疗养,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虽然她的伤口在事发当晚,经由某种超越常规的手段便已经复原了个七七八八, 但在其几位“金牌医师”的严格监督下,仍是在这里待了许久。 直到其胸口处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只留下光洁的皮肤。 连带着精神气也恢复得不错,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在此期间,红豆和泥岩也曾多次避开耳目,偷偷前来探访过她。 像什么据说是从乌萨斯弄来的大补膏方熬制的营养粥、萨尔贡特产的神秘果干之类的,自然没少往陈楠嘴里招呼。 当然,事后她拉了两天肚子。 ?? ??? ?? ? ?? ??? ?? ? ?? ??? ?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陈楠拄着下巴,手肘撑在窗台上,透过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 窗外是卡兹戴尔新城区的边缘,能看到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由的渴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座她倾注了心血城市的感慨。 在自己暂居此处这段时间里,该有的生活水平,绝对称得上是最顶级的安排。 柔软的大床,随时供应的热水,种类繁多的书籍...... 除了活动范围有所限制,以及每天都需要接受那些护工大姐姐的身体检查,和一些关于身材的小小调侃之外...... 倒也算是不错的静养环境。 陈楠天性中的随遇而安。让她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平静。 甚至说,军事委员会或许是怕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聊,还专门给她弄来个解闷的小家伙——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外面给你弄两件带兜帽的大衣,咱们偷偷上街转转去。” 明椒坐在大床边缘,双腿随意地在地板上方耷拉着,时不时晃动一下。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两根翘起的发辫随之摆动,脸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放心好啦,大叔们还有维什戴尔阿姨只是暂时不放心你在明面上出行,怕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坏蛋找你麻烦。” “但只要我去和曼弗雷德大哥求求情,他心软了肯定没问题的!” “那......倒也不至于哈。” 陈楠忍不住咧了咧嘴,失笑着婉拒了她这个看似可行,实则漏洞百出的提议。 她当然能够明白特蕾西娅殿下如此安排的深意,也理解军事委员会是为了她的绝对安全着想,避免任何可能的二次伤害。 此刻的卡兹戴尔,表面波澜稍平,水下却未必没有暗涌。 况且,变形者集群也曾向自己做出承诺,她的“自由”,大概就快到了。 “算算时间,罗德岛本舰应该已经抵达卡兹戴尔周边地区了吧。” 她的目光从窗外城市的繁华与混乱中缓缓收回,一抹淡淡的怀念之色,在她清澈的眼底轻微漾开。 除去怀念,还有几许微不可察的......复杂心情。 “算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排出体外,平静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转向身旁因为提议被拒而显得有些无聊、正用手指卷着发梢的明椒,眼珠一转。 忽然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 ??? ?? ? ?? ??? ?? ? ?? ??? ? ?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明椒啊,想不想做一些‘可以变成大人的’的事情?” “唔?” 明椒歪了歪头,眼眸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看向她。 除此之外,眼底还迅速燃起了一丝被勾起的好奇与期待。 “什么是‘可以变成大人’的事情?” 她努力思考着。 “像赫德雷大叔那样每天批很多文件?还是像泥岩姐姐那样能挥舞那么大的锤子?或者......” “在工地里帮大叔们扛钢筋算不算?” “那是超人的事情......” 陈楠嘴角微微抽搐,对于明椒清奇的脑回路感到一阵无力。 她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继续“蛊惑”道: “相信我,我要带你做的这些‘可以变成大人’的事情,绝对比扛着钢筋在工地上晃悠有意思多了!” “诶......真的假的?” 明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 ?? ??? ?? ? ?? ??? ?? ? ?? ??? ? ?半小时后,几声优雅而沉稳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住宅区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中。 来人手中捧着一束刚刚采摘还带着露水的、卡兹戴尔荒野上的罕见小花,步履从容。 她靠近门扉,缓缓抬起胳膊。 刚准备用指节叩响屋门时,伸出的手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总是蕴含着慈悲与智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她微微俯身,将耳朵贴近门板,精致的眉毛逐渐蹙起,表情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 ??? ?? ? ?? ??? ?? ? ?? ??? ? ?房间里的声音十分模糊,隔音效果不错,但依旧能听出其中带着哭腔的惊慌与痛苦—— “我、我不要变成大人了!饶了我吧! !” “那不行,这些可都是想要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大人’必须要学习的东西呢。” “可是、可是,太多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嘿嘿嘿嘿嘿嘿......” 听到这里,特蕾西娅忍不住皱起了眉,表情在一秒内变化了上百次。 她立刻不再犹豫,果断而轻柔地推开了并未反锁的屋门—— 房间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陈楠怔在了原地,手里拿着几大本厚厚的《pLc设备调试与入门指南》、《从零开始学习基础配电》、《小刻都能看懂的基础电子信息工程》全套教材。 而明椒则如同受了莫大委屈般蜷缩在墙角,小脸皱成一团,瑟瑟发抖。 地上铺满了各种写满了歪歪扭扭公式和电路图的草稿纸。 有些还被泪水模糊了墨迹。 一见特蕾西娅推门而入,明椒就好像瞬间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女神降临般, 立刻哭丧着脸、不顾一切地向着屋门口窜去,仿佛逃离什么恐怖的魔窟。 一边逃,嘴里还一边呜呜哇哇地、用词极其不准确地哭喊着什么。 显得尤为凄惨: “殿下!救命啊! !陈楠姐姐要不光要□□我,还要把□□的东西全部填进我的□□! !” “.................” 此言一出,本就因特蕾西娅突然到来而气氛凝滞的房间,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温度与颜色。 空气仿佛冻结。 只剩下明椒哭哭啼啼、用词惊悚的声音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可怜巴巴地回荡。 “啊。?” 厚重的教材无声从陈楠手中滑落,“嘭”地一声跌在地板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瞳孔地震,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不是......等等,不不不......” 特蕾西娅双手捧着那束清新的蓝色小花,安静地站在原地,裙摆如同盛开的莲叶。 她任由明椒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抱紧自己的腰,把眼泪和鼻涕几乎全部糊在了她洁净的裙摆上。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越过了明椒毛茸茸的脑袋, 径直投在了陈楠那张饱含懵逼的绝望表情上。 “......” 眼前这副诡异的景象,甚至超过了她在做任何一项重大决策时,所需的复杂心理评估。 第113章 “绝望” 令人窒息的五分钟过去了。 散落在地板上的厚重教材、写满潦草笔记和痛苦涂鸦的草稿纸,被一一拾起,勉强归拢。 整齐地堆放在了房间角落的书桌上。 然而,空气中那份残余的尴尬仍旧顽强地笼罩在房间上空,没有完全褪去。 陈楠提溜着像只犯错小菲林般的明椒的后衣领,一大一小,极力维持的严肃表情,规规矩矩地坐下,面向特蕾西娅。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特蕾西娅宁静的侧影,却无法驱散她周身弥漫的复杂情绪。 “......” 片刻的沉默中,红橙黄绿青蓝紫7个色在特蕾西娅脸上轮流更替。 而在她向来如静谧湖泊般沉稳的表情里,则罕见地出现了几分难掩的...... 力不从心。 不过好在,特蕾西娅仅是略微摇了摇头,便将眼下的小插曲姑且抛之脑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翻涌的波澜,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注意力从之前的尴尬中转移开来。 用柔和的嗓音,切入了今日前来探访的真正正题: “陈楠......首先,我需要向你道歉。” “为我,也为卡兹戴尔。” 她将双手轻轻交叠置于怀中,动作使她看起来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她面带深切的自责与内疚,如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眼帘低垂。 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仿佛不敢直视陈楠的眼睛。 显然,她仍对此前那场刺杀事件,以及汹涌的负面舆论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我无权,也毫无立场请求你放下心中的介怀。” 特蕾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毕竟人非圣贤,遭受如此不公的对待,承受如此恶意的攻击,甚至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 “即便是我身处你的立场,扪心自问,也难免会对这座城市,对它所代表的一切.....深感失望,甚至......憎恶。” 特蕾西娅轻轻抬起头,那双蕴含着星辉与慈悲的眼眸,饱含真诚地看向陈楠。 她的胸腔随着她的开口微微起伏,显示出她平静外表下,难以平复的内心: “当然,这件事的主要责任,自始至终都在于我,在于一个不够称职的‘魔王’。” “是我对城市的治理不当,对民意的引导失衡,没能尽到守护每一位为卡兹戴尔付出者的义务。” “才导致了纯粹的民意遭到扭曲、被阴暗处的有心之人利用,最终使你深陷舆论与暴力的涡流之中,承受了本不该由你承受的一切......”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 坐在陈楠身边的明椒,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陡然沉降。 她抬起头,面带担忧地快速瞥了眼陈楠的表情。 只见陈楠那双总是专注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紧抿的嘴唇透露出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温暖的小手,悄悄将陈楠那只放在膝上、指尖微凉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通过这样笨拙的方式,试图传递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支撑。 关于那些甚嚣尘上的舆论或恶毒谣传,以及那场针对陈楠的刺杀事件, 明椒早已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和紧张的氛围中,有所耳闻。 而就最近几日的相处中,她也对陈楠那看似随和实则敏感、专注于技术,内心却渴望认可与归属的性格,有了十分清晰的了解。 越是这样,她便越发感到内心的挣扎,发自心底地为陈楠感到......悲伤。 为她的付出,为她的遭遇,也为她此刻必须面对的、来自这座城市的掌权者的道歉。 “......” 待特蕾西娅饱含歉意的话语落下,陈楠先是怔住,一时间无法消化这来自最高统治者的直接道歉。 她下意识地回握住明椒那只先伸过来的、给予她温暖的小手。 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可靠的浮萍。 紧接着,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一种异常的平静,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她不再去看,特蕾西娅那双充满祈求与愧疚的眼睛。 而是刻意且缓慢地,从对方那令人心软的目光中,避开了视线。 正如她在数月前刚刚踏足卡兹戴尔、面见这位仁爱的殿下时,从对方温暖的掌心中缓慢抽回自己的手那般。 不舍,但又十分果断。 这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是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本能。 “......特蕾西娅,殿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微得几乎像是呓语,语气平淡得几乎没什么起伏。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些天的独处时间里,在被保护,或者说......被软禁在这里的日子里,我从未停止过自己的思考。”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溯过往的每一个日夜。 “......也许,我能够勉强理解您,理解您站在‘魔王’的立场上,为了卡兹戴尔的大局,为了萨卡兹的未来,所不得不做出的任何决定。” “哪怕是......牺牲个别,哪怕是暂时的委屈与不公。”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理解。 “但是——” 她顿了顿,如同冰锥般,刺破了之前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猛地重新迎上了特蕾西娅眼底那抹愕然,加重了语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砸在地上: “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我不感到痛苦和愤怒!” “我已经为卡兹戴尔贡献了我所能贡献的一切!” “从技术理念、到详尽的图纸、再到对这座城市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我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她的声音开始拔高,压抑的情绪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寻找着突破口。 “我自认为,罗德岛与卡兹戴尔签订的那份雇佣合约,我所完成的工作,早已远远超出了其上任何一条条款的要求!” “我做得......难道还不够出色吗?!” “而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我没有任何对不起卡兹戴尔、对不起军事委员会——” 她的目光扫过特蕾西娅,扫过这间舒适却如同囚笼的房间。 最终落在虚空,声音带着尖锐的质询: “对不起任何一位,哪怕曾经咒骂过我的萨卡兹居民的地方!” 她像是缺氧般,猛吸了一口从窗外渗入的“新鲜”空气,再度直面特蕾西娅,咬紧牙关。 几乎每个字都像是从剧烈颤抖的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与泪的控诉: “的确,我......我无法共情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位萨卡兹千百年来所承受的苦难与屈辱!” “我也无力,向任何具体的人,去宣泄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委屈和失望!” “......我只是一位后勤工程干员,正如您方才所说的那样——并非圣贤!” 陈楠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得让椅子向后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日夜灼烧她的怒火、不甘与绝望,尽数吐出。 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不是什么能够让任何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圣贤!也从来没有向谁傲慢地自称过‘救世主’的名位!” “我从未渴望过被崇拜,只希望付出能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 !” “我只是一位后勤工程干员!” “一位只想用自己所学、踏踏实实做点事情的后勤工程干员!”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只是一位后勤工程干员啊! !” “......” “............” ?? ??? ?? ? ?? ??? ?? ? ?? ??? ? 最后一声近乎尖叫的呐喊,耗尽了陈楠所有的力气。 桌面上,那原本刚刚整理妥当的各种教材与手稿,随着她拍桌而起的剧烈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被震飞、散落。 大量绘制着精密线路、建筑结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草图,如同被惊起的白色鸟群,在房间上空缓慢地飘荡、旋转。 最终无声地落下,覆盖了地板,也仿佛覆盖了过去的梦想与努力。 ?? ??? ?? ? ?? ??? ?? ? ?? ??? ? ?饱含绝望与痛苦的余音,混合着草稿纸飘落的簌簌声,仍旧回荡在狭小却仿佛无比空旷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久久无法,也无人愿意去驱散。 陈楠低着头,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脱力而微微摇晃。 她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桌面才能站稳。 她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额前垂落的发丝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眸,只能看到几滴无法抑制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滴落。 在她手背的皮肤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又迅速消失在粗糙的木质纹理中。 “......” ?? ??? ?? ? ?? ??? ?? ? ?? ??? ? ?死一般的寂静。 特蕾西娅依旧将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纤细却承载着无数重量的指尖,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袖袍遮掩下,深深刺入了自己掌心的血肉之中。 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保持清醒,才能分担哪怕万分之一陈楠所承受的痛苦。 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辩解,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动弹。 她只是像一个最虔诚的赎罪者,安静、完整地聆听着陈楠向她所发出的所有不甘、委屈与愤怒的咆哮。 一丝淡淡的血色,在她紧抿的唇边无声漫开。 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凄艳的花。 第114章 ‘祈求\’ (感谢雷姆必拓夏娜施工队、某不知名铲屎官、ttkk233、古都书生喝醋、侑边的海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昭昭如愿碎碎安澜!) ?? ??? ?? ? ?? ??? ?? ? ?? ??? ? ?时间似乎在陈楠那声嘶力竭的呐喊后,彻底陷入了凝固。 特蕾西娅沉默着静坐一旁,清晰地感受着从陈楠身上散发出的冰冷与疏离。 她试图,如同过去安抚无数受伤子民那般,悄悄用自己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柔与包容,去分担一些那几乎要将女孩压垮的低落情绪。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那曾治愈过无数创痕、轻柔而缓慢的“掌心”, 此刻却再也无法如同往日般,将陈楠激烈波动的情绪包裹、安抚。 一股无形的力量,拒绝着她的靠近。 就好像在陈楠身体的周围,有无数由愤怒与不信任交织而成的尖锐荆棘。 将一扇通往内心的沉重门扉彻底笼罩。 任何试图靠近的外界温暖光束,都会被无情地拍开、驱散。 ?? ??? ?? ? ?? ??? ?? ? ?? ??? ? 而在特蕾西娅心中,或许曾经拥有过那扇门的钥匙, 但却已然在之前的治理失当、在未能保护好陈楠的愧疚中,不知何时,被她亲手丢弃到了无法寻回的深处。 “......” 无言的沉默在三人间不断蔓延。 只有明椒偶尔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细微地打破这死寂。 陈楠扶稳桌子的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从她鼻腔中呼出的粗重气息,似乎也在渐渐变弱。 但并非平静,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那般,沉重而疲惫。 她依旧低着头,红着的眼眶周围皮肤紧绷,火辣辣地疼。 她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像上一世的“陈楠”那样,饱受过冷眼之后,还能凭借顽强的韧性,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告诉自己“没关系,明天会更好”。 ?? ??? ?? ? ?? ??? ?? ? ?? ??? ? ?她做不到。 她也不想再那样做了。 持续的付出与善良,换来的若是猜忌与刀刃,那这种坚持的意义何在? “......” 半晌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陈楠稍稍抬起了一点脑袋,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脖颈承载着千钧重担。 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过嗓子后的沙哑与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 “特蕾西娅......殿下。” 这个尊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带着遥远的距离感。 “如果墙上那面日历......使用的是我们现在的历法的话,”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房间墙壁上那份普通的日历。 语气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今天,应该是罗德岛本舰预定抵达卡兹戴尔周边、也是我与军事委员会签订的‘雇佣委托’正式结束的日子吧。” 陈述而非疑问。 她在确认一个事实,一个可以让她合法离开这片伤心之地的日期。 “......是的。” 特蕾西娅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柔和。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陈楠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去意。 “今天,我们之间的雇佣合同将正式解除。” “包括后续的委托报酬结算、以及您的返舰事项,都会由维什戴尔议长亲自负责安排、交接。” “......好。” 陈楠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不属于她的天空。 尽管她的情绪风暴似乎已经过去,表面近乎平复, 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此刻在她身上,没有了与明椒嬉戏打闹时,那种略带傻气的开朗与活泼。 只剩下内心强压的委屈彻底爆发过后,几乎不含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调。 冰冷而空洞。 或许,她所承受的打击与冤屈,相比起这片泰拉大地上多数感染者、战争难民所遭受的苦难而言,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个道理,她懂。 但是,苦难为什么要拿来比较? 痛苦就是痛苦,绝望就是绝望。 个体的悲伤,并不会因为世界上存在更大的悲剧而变得微不足道。 这根刺,扎在她心里,就是真实的、持续的疼痛。 〖......〗 “陈楠小姐......” 这时,特蕾西娅忽然重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挣扎后的犹豫与痛楚。 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 “倘若......我暂时放下那些所谓的决策职责与‘魔王’的身份,剥离所有政治考量与种族立场,” “仅以‘特蕾西娅’这样一个普通萨卡兹的身份,不知可否......”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勇气,才继续说道: “邀请你,在我......在我个人的陪同下,步入、短暂地参观一下这座因你而改变的城市,” “随后......再由我,亲自将您送回罗德岛?”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权力光环的、纯粹的请求。 “......?” 闻言,陈楠微微怔住,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错愕。 与萨卡兹群众之间已然断裂的信任纽带,令她近乎本能地对特蕾西娅的邀请,感到强烈的抗拒与不安。 尽管她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刻意回想那些曾经投向她的厌恶、排斥目光, 但那些饱含恶意的视线,早已如同烙印,成为了她心底最难以消弭的梦魇。 让她对再次暴露在卡兹戴尔民众面前感到恐惧。 “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拒绝,想要蜷缩回这个暂时安全的壳里。 直到维什戴尔来把她接走,彻底离开。 而就在她嘴唇翕动,拒绝的话语即将出口的瞬间, 特蕾西娅的目光变得更加恳切,甚至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一位卡兹戴尔的魔王,此刻为了挽回一个女孩对这片土地的些许好感,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陈楠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很快,那紧握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如同秋叶落地,从她的鼻腔里轻轻传出。 她避开了特蕾西娅那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脚下散落的草稿纸上。 那里还有她随笔勾勒出的、对这座城市未来的畅想。 “我明白了。” ?? ??? ?? ? ?? ??? ?? ? ?? ??? ?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并非原谅,也不是释怀。 或许只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无奈接受。 以及,对特蕾西娅这份坚持的最后回应。 “......” 第115章 片刻寻常 ?街道上人潮涌动,喧闹而充满生机。 似乎比陈楠记忆中初次回头眺望这里时,繁华程度又增进了一个档次。 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扑面而来。 “经过‘陈楠重工’的技术团队,根据实际地质和使用反馈,反复调整与适配施工方案后,” “最终正式决定,全力推动‘旧城区改造计划’的第一阶段。” 特蕾西娅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围巾传来,显得有些闷。 她身着一件几乎能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的深色厚外套,款式显得有些土气。 巨大的兜帽压下,只露出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眸。 这身装扮与她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却也奇异地让她融入了周遭的环境。 “......至于诸如拆迁补偿、居民安置之类的庞大财政支出,” 特蕾西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则被血魔大君阁下......主动一人包揽了。如果用他的话说——” “‘既然某些萨卡兹总质疑王庭只享受权力不尽义务,那便让他们看看,何谓古老的积累与担当。’”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补充道: “也因此,他本人最近几日的气色,据变形者集群透露,比起以往那副苍白优雅的模样,还要‘差劲’了不少。” “呃......希望他老人家身体健康。” 陈楠咧了咧嘴,下意识地回应道。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特蕾西娅外套后面那张正随风飘荡的标签吸引,没忍住愣了一下。 于是,她和身旁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明椒,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我听说啊......”明椒踮起脚尖,努力凑近陈楠耳朵边,压低声音: “这件衣服好像是维什戴尔阿姨专门腾出时间,跑遍了市场为殿下亲自挑选的。” “可能看着不好看,但我偷偷试穿过,这大袄保暖效果特别强!” “哈......原来议长还是个实用派来的。” 陈楠挠了挠头,随即顺着特蕾西娅远眺的目光,稍稍侧首望去。 那里,是她曾在不久前,抱着复杂心情才登上过塔顶的那座现代高塔式建筑。 如今,这座建筑已经完美竣工,塔身闪烁着金属和玻璃的光泽。 几盏大灯,即便在白天也隐约可见其轮廓。 它已然成为了萨卡兹居民们口中津津乐道、为之自豪的“卡兹戴尔新地标”。 “......” 陈楠轻轻晃动脑袋,试图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甩开。 刚一收回视线,她便注意到了街边不知何时已然出现的少量路过行人,此刻正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自己。 她的指尖微动,本能地想要往特蕾西娅那......有颇具村姑气息的外套后面缩缩,寻求一点遮挡。 那是一种面对潜在敌意时的下意识自我保护。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些驻足或放缓脚步的居民们,并未展现出丝毫她预想中的恶意之举。 没有指指点点,也没有厌恶的眼神。 其中反而有些人,在看清她的面容后,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饱含歉意地向她微微颔首。 行着一种沉默却郑重的注目礼。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感激,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额......?” 陈楠正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消化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 忽然便听一阵孩童清脆如银铃般的嬉笑打闹声,从自己身旁掠过。 其中一个萨卡兹小女孩,则不可避免地撞到了陈楠的外套下摆上。 “啊!对、对不起! !” 小女孩立刻停下,仰起头,慌忙道歉,小脸也因为奔跑和紧张而红扑扑的。 陈楠闻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刚好迎上了小女孩那纯洁无暇的眼眸。 里面映照着她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你......你好?” “啊!” 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仔细地在陈楠的脸庞上来回游走,仿佛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她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紧接着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原来是大学生姐姐! !” 小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直勾勾地盯着陈楠的眼睛,语速快得令人咂舌。 难掩其心中的激动与崇拜: “您、您就是课堂上老师讲过的那位,带来了好多好多厉害机器和图纸的‘大英雄’!对吧!陈楠姐姐!” “哦对了对了!我爸爸就是‘陈楠重工’的一名新的员工!” 一提到这个,小女孩脸上便浮现出了纯粹的自豪,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同学们都在羡慕我呢!而且、而且!我以后也想当......呜!” 小女孩咬到舌头了。 看着眼底这位可能只有七八岁出头、笑容纯粹的萨卡兹小女孩,听着她口中那些充满正面色彩的词汇, 陈楠只觉得一阵恍惚,甚至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轻轻蹲下身,试图与小女孩平视。 这个动作让她感到有些别扭,但还是有些生疏地张开了双臂。 小女孩见状便立刻了然,脸上绽放出笑容,立刻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陈楠怀里。 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充满阳光味道的拥抱。 “唔!” 陈楠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险些被这一个不到自己腰高的孩子撞成年糕。 不过为了维持住自己这有点不真实的“大英雄”人设,她还是咬紧牙关,迫使自己露出个狰狞的微笑。 紧接着费劲地将女孩高高抱起。 “我、我叫!(抽气)小滋丫!(抽气)(吐舌)。” 小女孩含着舌头,口齿不清地说道。 “呃,小枝芽吗......可爱的名字。” 陈楠嘴角努力维持着笑容,咧了咧嘴,感觉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随即,她转向身旁正揣着袖筒、已然融进了周边卖菜大妈人群中的特蕾西娅,声线诡异地呼唤了一声: “殿......呃,小特!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嘛?” (我、我快抱不动她了啊啊啊!) 闻言,特蕾西娅眉头轻挑,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随即笑吟吟地转过身,轻轻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呢——” 她拉长了语调,在陈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按下了快门。 “咔嚓!” 第116章 “新芽” ? 获得了与“大英雄”陈楠的珍贵合照,外加一张陈楠用颤抖的手签下的、字迹略显潦草(因为手酸)的签名后, 小枝芽便十分懂礼貌地与三人做了告别,雀跃着消失在了街道的人海之中。 陈楠凝视着女孩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手臂的酸麻感还在持续。 她似乎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心情复杂难言。 随后,她瞥了眼蹲在道牙子旁边噜噜脸的明椒,啧啧两声: “听听!能不能学学人家,才这么小就懂事成这样,就对机械多感兴趣。” “可惜呐,‘大英雄’亲自指导授课这种美事,却在某个小不点心里比打仗都抗拒。” “哼。” 明椒抬起眼皮,状似随意地斜睨了她一眼,撇撇嘴,嘟囔道: “别强人所难嘛,陈楠姐姐不也差点儿没抱动那小女孩?” “呃......性质不一样。” “还有不要和大人顶嘴!” 特蕾西娅安静地站在二人身后,随手将棉帽往下拉了拉,遮挡住更多面容。 围巾下的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先不要打闹了,两位。”她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笑意。 闻言,陈楠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明椒的脸,从半蹲姿势站起身来。 顺着特蕾西娅的手指方向,两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那座造型奇特、高耸入云的地标性高塔表面,一幅巨型画像如同瀑布般,轰然铺满了其最中心的位置。 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画像里,陈楠高举着一把扳手,另一只手则竖起大拇指,脸上是青春洋溢的笑容。 那排呲开的大牙明亮的吓人。 “......” 高塔下方的中心广场及周边街道,早已围满了不少行人。 此刻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凝视着塔身处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画像。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 陈楠怔怔地站在原地,两眼一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画师缺心眼吗? 明椒则适时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张超级大的画,据说是菈玛莲姐姐熬了两夜,才完成的作品哦!” “感动卡兹戴尔十大人物之首!” “......行。” 陈楠的嘴角疯狂抽搐。 街道附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行人,因为那张画风“写意”、辨识度却莫名很高的作品,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 那些目光充满了好奇、善意甚至崇拜,但却让她浑身不自在,脚趾抠地。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溜进去,或者找个巫妖把她变成路边的石头...... 也在这时,特蕾西娅缓缓来到几乎石化的陈楠身旁,与她并肩望向那座高塔。 以及塔下聚集的人群。 她的语气里含着一丝莫名的感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看到希望后的温暖: “或许,想要彻底解决关于民生、社会公平、资源分配的诸多根深蒂固的问题,卡兹戴尔还需要走很长、很艰难的一段路。” “新旧观念的冲突,发展带来的阵痛,利益的重新分配......矛盾依然存在。” “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时期,可能会更加尖锐,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拂去那些沉重的思绪。 随即,她用手背试探性地碰了碰,陈楠那只垂在身侧、白里透红的手。 陈楠的手下意识地微移了一下,似乎想要躲开。 但最终,她并没有真正地抗拒,只是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特蕾西娅浅浅一笑。 随即,她用自己的掌心,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陈楠那只微凉的手。 传递过去一份稳定而持续的暖意。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塔,眺望着这座城市的边际,那里是更广阔的荒野和未知的未来。 “但至少,居民们找到了真正的矛盾焦点——” “是发展的不均衡,是政策执行的偏差,是旧有生产方式的淘汰,是新时代的适应......” “同样的,他们也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你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简单地将所有的不满、仇恨与恶意,都习惯性地倾泻到‘异族’、‘外来者’的身上,作为最容易的发泄途径。” “我......” 特蕾西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 “我没有任何资格,请求你能够原谅他们此前的无知与伤害,那对你太不公平。 “我只希望——” 她稍稍用力,牵起了陈楠的手,目光诚恳地转向她。 望进她那依旧带着迷茫和伤痕的眼睛: ?? ??? ?? ? ?? ??? ?? ? ?? ??? ? ?“希望那些由误解和伤害筑成的冰冷墙壁,没有使你彻底抛弃掉心中那份与生俱来的善良、以及对待这个世界的真诚。” “希望你不要为自己的善良而后悔......” “新芽的生长,破土而出,亦需要时间,需要耐心的浇灌,甚至需要经历风雨的考验。” “请......不要完全对这片土地失去信心。” “......” 陈楠将脑袋深埋进衣领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她任由特蕾西娅牵着自己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 但她依旧沉默不语,内心波涛汹涌。 ?? ??? ?? ? ?? ??? ?? ? ?? ??? ? ?平心而论,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属于领导者的宏大眼界与宽广胸襟。 她也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有着自己小脾气、小梦想的普通女孩罢了。 她会生气、会愤怒、会伤心、会绝望...... 她也渴望被认可,害怕被伤害。 她的梦想,从来都不是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或者改变历史的伟人。 她的梦想,依然是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在每天下班时能喝上一杯热咖啡而已。 她是陈楠,是一名有点技术天赋的后勤工程干员,是罗德岛的一份子。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 ?? ??? ?? ? ?? ??? ?? ? ?? ??? ? ?“特蕾西娅......” 陈楠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冷冽而清新的空气,冰冷的感觉刺痛肺腑,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轻微侧首,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的魔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稳: “感谢您今日的陪同,也感谢您......带我参观了这座城市如今的样貌。” “让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并不在意我的名字是否会被刻进这片土地的历史,是否会被后人铭记或遗忘。” “您只当我所做的一切,是一份已经履行完毕的‘委托’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意: “我站在......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朋友’的立场上,衷心希望......” “由您所领导的卡兹戴尔,日后会变得更好,真正成为所有萨卡兹、以及愿意在此生活的人们,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 这是她的祝福,也是她的告别。 “......” 特蕾西娅沉默着与她对视,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陈楠平静的面容。 瞳孔里隐隐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失落、理解,和某种决意的笑意。 “......那么,作为朋友,” 特蕾西娅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想,我可以,也应当为我们的这次离别,送上一件临别的礼物。” “不算酬劳,无关立场,仅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 “什么?” 陈楠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紧接着,她似乎察觉到自己那只空着的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触感微凉而坚硬。 她略微低头,往手里看去。 那是一件造型古朴的黑色长方形盒子,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 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 随后,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在得到特蕾西娅鼓励的微笑示意后,带着几分迟疑,用指尖轻轻拨开了盒子的卡扣,将其打开—— “啪嗒。” 一声轻响。 只见一支款式平平无奇的墨笔,正安静地躺在盒子内部的黑色衬垫上。 笔身看不出具体材质,光泽内敛。 但在其笔杆中间的位置,有一道非常明显的修复痕迹。 能看得出来,修复者所倾注的极大耐心,与某种特殊的情感。 “你可以将它谨作为一件观赏性的物品收藏。” 特蕾西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毕竟,就其作为‘笔’的实用意义而言......在当下,可能有些微妙。” “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陈楠: “在特定的时间或环境下,它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就当是......一个来自卡兹戴尔的朋友,给予的一份小小的祝福吧。” 特蕾西娅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抬起头,随手将围巾稍稍往下拉了一点。 一团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微微张口,涌入了天地间冰凉的空气之中。 迅速消散。 “或许……待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们彼此的身份、所处的环境都会有所不同。 “但我希望,那时我们能够拥有更多像今天这样,简单、平静地一起逛街、聊天的机会。” “不代表任何立场、身份与责任,仅仅作为...... 朋友之间的关系与互动。” 陈楠凝视着盒子里的墨笔,修复纹路在阳光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将盒子盖好,小心塞进了自己外套内侧。 “也许吧......” 她只作了一个模糊的、不置可否的回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城市的轮廓。 未来太远,她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 第117章 风止 ? ? ??夕阳渐渐沉入群山。 一缕灿金色的余晖,轻抚过略显荒芜的野地,最终拍打在罗德岛舰体上, 为其冰冷巨大的金属外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短暂的光晕。 陈楠轻轻倚靠着甲板外侧冰凉的金属栏杆,任由晚风撩起她额前的发丝。 风的气息,带着荒野的凉意和远方城市依稀的喧嚣。 她的目光,仍久久地停留在远处那座在暮色中亮起星点灯火的城市轮廓上。 它不再是她初来时印象中那般,如同刺入荒野、饱含痛苦与挣扎的破败巨剑。 如今,它是一座正在呼吸、正在成长、孕育着无限生机与可能的崭新城市。 高塔灯光与工厂区的轰鸣交织。 或许卡兹戴尔的未来,仍会面临诸多无法预料的问题与挑战, 内部矛盾的缓和需要时间,外部的威胁依旧虎视眈眈。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 陈楠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然后收回了自己那复杂难言的目光。 就连她自己,此刻也无法清晰地开口诉说,对这座城市究竟抱有着怎样一种纠缠不清的情感。 有付出后的牵挂,有受伤后的怨怼,有看到改变的欣慰,也有想要逃离的疲惫。 但无论如何,她的确感觉有些累了。 “啧、呸呸,这一带风沙问题有点严重啊,明年起来我得派人往周边整排树。” 维什戴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揉了揉被风沙吹得有些发痒的鼻子,不满地低声嘀咕了两句, 随即,她转向身旁、正望着卡兹戴尔方向怔怔出神的那个女孩, 看着陈楠被夕阳勾勒出的落寞侧影,她失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走了过去。 “嘿!我们可爱又能干的小姐,安全返航的感觉如何?” “要不要先聊点轻松的,比如——聊聊你的委托报酬怎么样?” 维什戴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带着她不那么细腻、却足够真诚的关怀。 “额?” 陈楠茫然地回过神,似乎才注意到维什戴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一种恍惚的感觉,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代表着此次外勤最终结算的支票。 “按照我们最先约定好的报酬就行,博士跟我说过标准的......” “等等,这、这是几个零? ! !” 她的目光扫过支票上的数字,声音陡然拔高,瞳孔地震。 那串数字的长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哦,这个啊,忘跟你说了。” 维什戴尔摩挲着自己线条硬朗的下巴,沉吟道,脸上露出一种得意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卡兹戴尔能有如今这副看得过去的样貌,城市建设能走上快车道,离不开你最开始打下的基础和后续的技术支持。” “虽然我们之间......唉,发生了点挺他妈不愉快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说实话我心里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憋屈得很!” 她顿了顿,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深深的歉意。 “我思来想去,既然最后是由我负责给你结工资这事儿,那指定不能按普通标准来!” “多给你点实质性的好处,才能稍微弥补一下!钱你拿着,理所应当!” 闻言,陈楠机械般地从那张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支票里抬起头, 眼底除去难掩的激动与眩晕感之外,还有一丝小小的疑惑: “可是......维什戴尔议长,博士在最初为我接下这份委托的时候,跟我明确说的,是四万龙门币。” “作为此次长期外勤任务的额外酬劳和风险补助。” “但这张支票上......二百三十万龙门币?!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等等,你刚才说博士最初给你开了多少额外工资?” 维什戴尔愣了一下,忽然敏锐地抓住了陈楠话语中的某个关键信息,脸色一变,立刻追问起上一个问题。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四万啊?” 陈楠老老实实地回答,依旧沉浸在巨额支票带来的冲击中。 “放他娘的......不对!我当时在协议附件里明明许诺的是二十万!” “作为技术顾问的特殊津贴!” 维什戴尔脸色变得阴沉,立刻便意识到了什么,一股无名火从脚底往上窜。 “好啊死兜帽头!又他妈在中间拿老子的钱去做他那个破罗德岛的资金周转!” “坑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 她转身就气势汹汹地要往舰桥方向冲。 “陈楠你在这儿等着,我今天必须往那死兜帽头床底下塞俩炸弹! !” “别别别姐!那样我会被秋后算账的! !况且这钱最后不还是到我手里了嘛。” (窃喜) —————— ?? ??? ?? ? ?? ??? ?? ? ?? ??? ? ?夕阳终于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卡兹戴尔的灯火在远方变得模糊。 罗德岛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庞大的舰体开始缓缓转向,准备驶离这片承载了太多故事的土地。 ?? ??? ?? ? ?? ??? ?? ? ?? ??? ? ?陈楠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逐渐远去的灯火,转身,迎着舰船内部通道涌出的、熟悉的光线和气息,迈开了脚步。 卡兹戴尔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但她的旅程,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衣袋里那支古朴的墨笔,以及脑海中那些纷杂的记忆与情感,都将成为她前行路上,无法抹去的印记。 —————— 【本篇终】 第118章 立冬 (感谢看星星的小轩、ttkk233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六时吉祥四季安康!) ?? ??? ?? ? ?? ??? ?? ? ?? ??? ? ?雾气浓郁,几乎笼罩了天地。 从甲板向外眺望,往日苍茫的荒野和远山尽数消失,只能勉强看清几座最近的山头。 如墨滴浸湿宣纸,灰白而朦胧。 沉寂在灰白而朦胧的氤氲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静谧。 陈楠靠在冰冷的甲板栏杆上,金属寒意透过厚重的外套,渗入肌肤。 她往合拢的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白雾瞬间升腾,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带来短暂的暖意。 随即便将有些发红的双手揣回衣兜深处,下意识地吸了吸被冷空气刺激得发酸的鼻子。 一抹带着些许追忆的感慨在她眼底浮现,又迅速被雾气濡湿、淡化。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低声自语,思绪试图飘回某个遥远而熟悉的时空。 但记忆的触角却仿佛撞上了墙壁。 不对,好像啥玩意都没发生过......” 她不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起下巴,陷入了看似深沉的思绪当中。 “想想当时的室友......一个恨不得泡在图书馆里养菌子,一个早早收拾行李回老家探亲去了。” 她掰着手指头,在脑海里清点着。 “还有一个......啧,好像是和刚交的男朋友计划着假期出游,念叨好几天......” “搞半天热闹是她们的,当时寝室里只有我自己啊!可恶......” 陈楠小声嘟囔着,轻啧一声。 回忆了半天,才发现愣是没啥能让她此刻触景生情、大发感慨的珍贵素材。 平凡的过往与眼下这奇幻而危机四伏的世界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怀念的简单。 “陈楠?” 身旁传来怯生生的呼唤,声音轻柔,将陈楠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 随后才转向身旁一脸茫然、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雪雉。 这位黎博利少女的制服外面套了件厚厚的棉服,令她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鸟。 “啊......有点走神,就当我在抱怨可露希尔吧的办事效率吧。” 她轻摇摇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这都三天过去了。” “工程部订购的那批高精度源石传导件要是再送不过来,加工站那边几个平台可真的要积一层灰了。” “因为这事儿,博士最近茶不思饭不香的,那件兜帽看着都空荡了好多。” 虽然林书烟平时总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但涉及到罗德岛项目进度受阻时,她的焦虑也是实实在在的。 “话是这样......” 雪雉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看样子,可露希尔小姐也是一头雾水。” “物流系统查询陷入停滞,只能等待前方有更确切的消息传回本舰了。” 陈楠暗自点头,眉头微蹙,心里忍不住开始猜测。 究竟是何种莫名的力量干涉,导致了这支按理说不该出问题的运输队延期? 天灾?野兽袭击? 总不可能有当地土匪流寇窜出来,打劫一堆源石传导件吧...... 这附近荒郊野岭的,又没有地方能查今日铜价。 况且,与罗德岛长期签署运输业务的大型物流企业,其雇佣的护卫武装力量定然差不到哪里去,等闲匪徒根本不敢招惹。 那还能是什么情况...... “啧,算了算了不想了,让可露希尔自己头疼去吧。” 陈楠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试图驱散纷乱思绪,和因久站而产生的僵硬感。 随着她后仰的动作,一丝凛冽的寒风恰好找到了空隙,顺势灌进了她并未完全拉紧的衣领。 “呜哇!”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瞬间从略带思考的状态回归现实。 “得,我得先回去了,在外边待久了身上凉嗖嗖的。” “嗯好......诶,等一下陈楠!” 雪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过身,轻声叫住了作势要逃离这寒冷甲板的同伴。 “那个......年姐才用内部通讯简短留言说,如果你回去的话,记得顺路去采购部帮她带些火锅蘸料。” “嗯......还有麻酱和香油,她说晚上想煮火锅吃。 “哈?” 闻言,陈楠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从宿舍到采购部甚至连五十米都不到,就两趟垂直电梯的事儿,下楼上楼即达!” 她指着舰船内部的方向,咬牙切齿: “她已经懒到这个程度了嘛? !” 看着陈楠一脸无语的表情,雪雉也只能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陈楠最终无奈轻叹,头也没回地对着雪雉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 ?? ??? ?? ? ?? ??? ?? ? ?? ??? ? ?“嘀——” 身份识别成功的提示音短促而清晰,在安静的宿舍走廊里回荡。 陈楠缓慢地收回按在感应器上的手,顺带着瞥了眼掌心里那张刚刚更新过权限信息、边缘还透着崭新光泽的工牌。 回到罗德岛,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将工牌随意揣回衣兜。 随即抬脚,迈入了自己这间位于生活区中层、编号熟悉的宿舍门槛。 “......” 刚一进屋,一股温暖干燥、混合着淡淡香料的温暖空气便将她包裹。 与外面的阴冷冻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顺手将手里那一大袋沉甸甸的花椒大料火锅底料、以及各种瓶装蘸料,随手往靠门的小桌上一搭。 发出了塑料包装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陈楠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目光便下意识地投向房间内最温暖的那个角落,然后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去—— “啊......天真冷,完全不想动呢。” 只见一团未经刻意梳理的白色长发,松松散散地垂落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发梢蜿蜒,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 而这团长发的主人,此刻正如一只餍足的菲林,惬意地蜷缩在那个散发着稳定热量的源石被炉里面。 厚重的毯子将她身体大部分覆盖,只探出一个脑袋,下巴搁在被炉边缘。 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 陈楠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一股“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心头。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消化完眼前这幅情景,她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年姐!快往边上去去,给我腾个地方!外面快冻死我了我也要躺!” “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陈楠略带埋怨的语调传来,年这才仿佛从温暖的停滞状态中稍微苏醒。 随后,她极其不情愿地蠕动了一番身体,换成了侧躺的姿势,并改为用掌心托住脑袋。 这个动作,大概已经耗尽了她今日所有的运动配额。 只不过,她依旧“霸占”着被炉温度最适宜的中心区域,笑吟吟地抬头看向正在和靴子拉链斗争的陈楠。 那双绛紫瞳孔,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 “不得不说,能拿一堆实验室边角料和废弃回路,硬是搓出这么个东西来,” 年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有点揶揄: “你还真是个被工程耽误的享受派天才。” “得,就算你这么夸我,也得老老实实先把位置给我腾出来。” 陈楠撇了撇嘴,轻啧一声,终于摆脱了靴子的束缚。 她穿着厚袜子,就迫不及待地想往被炉里挤。 话虽如此,但她下意识目光游移的举动,以及脸颊处浮上的那抹浅淡红晕,还是将她心里那点受用的小心理暴露无遗。 能得到来自年这样一位见识广博、自身技艺也极其高超的“室友”称赞,不禁让她感到一丝暗爽。 ?? ??? ?? ? ?? ??? ?? ? ?? ??? ? 眼前这位大大咧咧、行事风格不拘小节却又处处透着神秘的貌美女子, 正是陈楠自卡兹戴尔归来之后,迎来的一位“新室友”。 据说是因为年的原宿舍需要进行大规模源石环境安全升级,临时调整的安排。 虽然陈楠自认不是很擅长主动与人打交道,初时还有过些许担心。 但好在年的性格外向开朗,看似散漫实则心细如发,对各种事情往往都有一套独特的见解。 这也使得两人很快便超越了客气的室友关系,变得熟悉而融洽。 年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卡兹戴尔留在陈楠心底的些许阴霾。 ?? ??? ?? ? ?? ??? ?? ? ?? ??? ? ?“诶~先别急着往暖窝里钻,” 年轻笑一声,懒洋洋地朝着刚刚关闭的房门处扬了扬下巴。 “博士刚才亲自来敲过门找你,可惜没见着人。所以托我跟你说一声,”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陈楠动作僵住,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等你回来,抽空去指挥中枢找她一趟,说有点事儿要跟你商量。” “听语气,不像是什么紧急情况,但也不是能完全搁置的小事。” ...... 第119章 小别 陈楠脱另一半拖鞋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垮掉。 “不儿,咱们舰内是没有自己的通讯网络还是怎么着?” “怎么什么事都要靠传话啊!” 闻言,年翻了个身,由侧躺变成仰面朝天。 顺手把耳朵下面压着的几缕长发捋顺,然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大概是习惯吧,要么就是作者乐意多水点字数。” 她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啊,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咱们屋里那口电热锅好像出了点毛病,一插电就跳闸,搞得我想烧点热水泡茶都不行。” “完事回来记得捣鼓捣鼓昂......” 回应年的,不是陈楠的答复,而是一缕激得人后颈汗毛直竖的小凉风。 “嘶——?” “哎!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关门啊? !” 年艰难地抬头瞥了眼大敞的自动门,一时间满头黑线。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费劲巴拉、冒着失去周身暖气的风险爬出被炉去关门; 要么就继续躺着,但要时不时忍受走廊里灌进来的丝丝凉意。 “小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哎呦好冷!” —————— ??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中枢办公室。 陈楠随手捏了捏下巴,不停打量着办公桌后那道散发着愁苦气息的人影。 见林书烟只是盯着桌面某处虚空,半天不说话,陈楠只能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沉寂: “那啥博士,我都站在这五分钟了,刚听年姐说你找我,有啥事吗?” “嗯......?” 听到耳边幽幽传来的声音,林书烟这才像是从思绪里醒了过来。 那顶几乎从不摘下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抬起。 “哦抱歉,刚才网卡了。” “......” 陈楠无奈扶额,对于这位老乡兼上司时不时脱线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那咱们现在能聊正事儿了嘛?” 闻言,林书烟稍微耸了耸肩,动作牵动了宽大的袍子。 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落寞地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泰拉的烦恼。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你也知道的嘛,这寒冬腊月的,不光泰拉这边事多,” “‘外边’要处理的事也简直忙不过来,堆积如山。” “?” 陈楠挠了挠头,摆出副迷茫的神情。 “外界......跟咱们这个世界观走的一条时间线吗?” “......没,赶巧而已。” 林书烟再次叹息一声,接着干脆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用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 语气里丝毫没有生机: “你想想嘛,这段时间我又得复习备考、又得寻思抢过年回家的车票、还得纠结带点啥‘土特产’回去应付亲戚。” “还有秋促买的那堆游戏,到现在连包装......呃,连图标都没点开过......” “时间管理彻底崩盘了啊!” 她发出一连串悲鸣,听得陈楠一愣一愣的。 “真为难你了。” 陈楠挠头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紧接着忽然眼前一亮,抬起食指: “哎!那你干脆从咱这罗德岛带几包高纯度源石回去当特产呗?” “绝对够珍奇!保证你那些亲戚没见过!” “......我要真有那能力,这书主角就不是你了。” “也对哦......”陈楠讪讪地放下手指,觉得自己这主意确实有点不过脑子。 林书烟重新挣扎着坐直身体,胡乱地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烦心事都甩出去: “总之,长话短说,最近一两周之内,我这边现实里的事情比较棘手,” “肯定是没啥时间登录了。” “起码得等我把外边那一摊子事应付过去,才能回来继续研究你。” “......行。” 陈楠突然停止了挠头,似乎猛地又想到了什么。 脸色微变,带上了一丝惊恐: “那你这回要走这么长时间,罗德岛没有博士......” “谁给我安排上下班轮换啊? !” 对于习惯了(或者说被训练出了)在博士指令下工作的陈楠来说,这似乎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看着陈楠那副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惊恐表情,林书烟脑袋一歪,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好笑。 这家伙有时候真是耿直得可爱。 不过她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啊,这你倒不用担心。罗德岛是一个成熟的组织,有完善的管理体系和各部门主管。” “就算我不在,凯尔希、阿米娅,还有各行动队的队长们也会确保咱岛的日常运转基本没啥大问题的。” “又不是离了我就彻底开摆了。” 陈楠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博士,罗德岛其实有没有你都一样?”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林书烟缓缓抬起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强压下冲过去一把掐死这个混蛋的冲动,做了几个深呼吸。 “呼……算了,不跟你扯皮了。” 她轻咳一声,稍稍正色了些。 虽然姿势依旧没什么干劲: “我想说的是,即便我这段时间离线后,为了保证罗德岛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也会有‘另一个博士’临时接管我的位置,” “他会打理好罗德岛的一切核心事务与战略决策。” “......还是共享账号啊?” “滚蛋,不是。”林书烟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随即自然地将双手交叉,支撑在下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算了,跟你解释起来太麻烦。总之,到时候你自然不缺和他接触的机会。” “一个......老古板,”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一个很会算计的‘老家伙’。” “?” 陈楠眯着眼睛,有点没搞明白对方这番云里雾里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她倒也懒得多想。 “所以把我喊过来说一堆,意思就是这段时间你又要离开,” “然后让我乖乖听新博士的话?” “别说的这么公事公办哎,伤心。” 林书烟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根本看不到脸的面罩部位,语气夸张。 “咱俩好歹也是老乡来的,这不寻思在‘下线’前,跟你好好告个别嘛。”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不会为我即将暂时离开而感到一丢丢的寂寞?” “......” 陈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鞋都送你了还要我怎么样?” “啧,石头心的女人。” 说罢,她似乎终于结束了闲聊模式,随意地抬起胳膊,冲陈楠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除了这事儿,叫你来确实还有别的正事,算是个任务分配给你。” “......绕这么大圈子。” “别吐槽了,好好听!”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较为轻便的档案簿,向陈楠方向推了过去。 “具体任务详情和一些背景资料,都在这里面了。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和情报部门对接一下。” ”林书烟解释道,“所以,晚点你拿着这个,去找一趟克洛丝吧。” 她会跟你说明一切具体行动步骤和注意事项。” “怎么还是传话啊喂!” 第120章 真有山贼啊? (感谢侑边的海、微光螺旋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谢谢老板精准扶贫!) ?? ??? ?? ? ?? ??? ?? ? ?? ??? ? ? ? 罗德岛宿舍区。 源石被炉持续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仿佛将这个小空间与世隔绝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生香气,和一种属于室内的慵懒宁静。 “真的好暖和喔——” 克洛丝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被炉里,软绵绵地往矮桌上一趴。 任由其内部温暖的空间,将她大半个身子温柔地吞噬。 她那对长耳朵也无力地耷拉在桌面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就像两团毛球。 卡特斯似乎天生对这种温暖的环境缺乏抵抗力。 “是吧,哎。” 年盘腿坐在对面,姿势随意中透着一股江湖气。 她信手从桌上摆着的小碟里拈起几颗油炸花生米,精准地抛进嘴里。 咀嚼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含糊不清地附和着。 同时不忘“表扬”一下房间的主人。 “陈楠平时看着是懒散了点,能躺着绝不坐着。” “可一旦涉及到要动手研究点啥实用的玩意儿,那股子劲儿倒从来不含糊。” “这东西,”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被炉边缘。“可比舰上统一配发的制暖器舒服多了。” “家丑不外扬啊年姐!” 陈楠刚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区走出来,就听到这句,忍不住嘟囔: “还有,你先从我这‘实用玩意儿’里边出来,再义正辞严地批评我懒好不好?” “不要。” 年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又往被炉深处缩了缩,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惬意。 陈楠小声轻啧,知道跟这位“尊贵的客人”较劲纯属浪费口舌,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果盘放在小桌上,然后看向身旁那个几乎要和桌面融为一体、耷拉着耳朵的卡特斯前辈,抠了抠脸。 决定切入正题,向克洛丝询问道: “所以,克洛丝前辈,博士让我来找你......是关于那批延期货物的事情。” “情报部门这边确认了,它们真的在路上出事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嗯。” 克洛丝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稍微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些许慵懒的眸光。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语速慢得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会睡着: “几天前......根据运输队幸存人员的口述,他们在距离本舰大约20公里外的那片针叶林边缘野地休整过夜。” “标准流程,期间也有安排执勤人员轮岗值守,安保记录上看不出什么疏漏。”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继续道: “但问题就出在......临近清晨时分,天色将亮未亮的那段最容易松懈的时间。” “在进行轮换调岗时,接班的队员发现,之前数名负责值守的人员......全部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昏睡状态。” “而同时,我们罗德岛订单的那批货物......就不翼而飞了。” “呃......” 陈楠听得满头黑线,顿感一阵无语凝噎的头疼。 她实在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里居然真的有人会去打那堆传导件的主意。 那堆玩意儿,在普通人眼里跟破铜烂铁几乎没太大区别。 这贼的品味也太......专业了吧? “那,除了我们罗德岛订的这批货,运输队还有其他损失吗?” 她想了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温暖的被炉桌面上,继续追问道。 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唔嗯......倒是有一些,不过说来也怪。” 克洛丝调整了一下脑袋的角度,换了一边脸颊贴着桌面,依旧半阖着眼皮。 她的语调里难掩浓重的倦意,似乎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除开罗德岛预定的那批源石传导件以外,同一辆运输车上装载的、其他商会托运的不少工业类标准零件......” “比如一些规格特殊的齿轮、轴承、耐压管道之类的,也一起失踪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情报简报上的内容。 “至于那些更贵重的货品,比如包装精美的奢侈品、成箱的货币、或者高纯度的源石锭......反而什么都没丢,原封不动。” 听完克洛丝这懒洋洋的回答,陈楠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和被炉对面的年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然后,她摩挲起下巴,故作沉思地分析起来: “这么看来......与其说是‘不翼而飞’,听着其实更像是一场极有针对性的‘行窃’。” “小偷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且刻意避开了容易惹上大麻烦的贵重物品。” “但我还是不太理解。” 陈楠歪着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两手一摊: “就算真有一伙土匪,利用某种手段迷晕了守卫,趁机实行盗窃......” “一般来说,在这种荒野环境下求生的匪徒,他们的首要目标,不该是食物、药品、武器、燃料这类生存必须物资,或者是真金白银那些硬通货吗?” “费大劲偷一堆工业零件有啥用啊......” 难道他们打算在荒山野岭里开个机械加工厂不成? 闻言,克洛丝只是重新眯起了眼,幅度极小地稍稍耸了下肩膀。 以表自己同样不解。 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但温暖的被炉和困意,正在侵蚀她的推理能力。 ?? ??? ?? ? ?? ??? ?? ? ?? ??? ? ? ? ??倒是一直沉默倾听、悠闲吃着花生米的年,隐约间挑了下眉。 似乎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捕捉到了些什么,并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想。 她将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虽说我可能没有你们工程部那么精通源石理论的条条框框,不过在金属加工、器物铸造这方面,我倒还算有些心得。” 她将目光投向陈楠,抛出一个问题: “源石传导件……抛开那些复杂的理论,结合实际应用环境而言,” “陈楠,你觉得它们‘最大的’用途,通常会体现在哪些方面?” “最大的用途......?” 陈楠先是愣了一下,被年这猝不及防的发问搞得有些茫然。 或者说,是对方的问题有些模糊,范围太大。 “年姐,你指的最大是哪方面?” “是能量转换效率?还是物理接口的通用性?” “具体用来整合晶体元件、作为法术单元的能量输出端口,还是调试大型设备的源石回路接口?” 她列举了几个常见方向。 “都对,都可以是。”年轻轻点头,对她的专业回答作出了肯定。 随即,她话锋一转,用指腹轻点温暖的桌面。 目光始终未从陈楠那张写满疑惑的脸上移开,进一步缩小了范围: “但是,我现在说的是,结合‘实际’——结合这批货物失窃的‘实际环境’。”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强调道: “在二十公里开外、远离主要交通干道的山林地带,并且短期内看不到大规模工业开发前景、人烟稀少的环境下,” “这批被窃的源石传导件,配合那些一同失踪的工业零件......” “它们最有可能,也最‘优先’被用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或者说,在那个特定环境下,它们该‘优先’去实现哪些最基本功能?” 话音落下,陈楠的眉头彻底紧蹙起来,陷入了真正的思考。 她不再局限于技术本身,而是开始按照年给出的具体情景,将自己代入到窃贼的立场,去重新审视这批传导件和零件在那种荒僻之地的“用武之地”。 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临时发电?驱动某种设备?构建防御设施? “......” 没过多久,陈楠便松开了皱紧的眉头,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明悟。 于是,她转向单手支着脑袋安静等待、面露微笑的年,试探性询问道: “年姐的意思莫非是......” “那些‘盗贼’处心积虑窃取这批传导件,再配合其他偷来的工业零件,其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倒卖。” “而是为了......就地取材,搭建一个小范围的......”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关键猜想: “建立‘通讯’,或者基站?” “不错嘛,反应很快。”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欣赏地看了陈楠一眼。 似乎对她的迅速理解和举一反三的能力十分满意。 “在山林环境中,常规的远程通讯手段容易受到地形和源石环境干扰。” “如果能利用这批传导件作为核心,配合其他零件,组装一个简易的信号增强或通讯锚点装置,确实能极大改善特定区域内的通讯条件。” 她拿起一颗葡萄,悠闲地补充道: “当然,以上这些都仅是我基于经验和现有情报的个人猜测。” “可以当个参考方向来看,未必就是真相。” “至于实情究竟如何......” 年再次停顿下来,微微侧首,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陈楠的身侧。 见状,陈楠立刻会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旁—— “呼......zzZ......” 只见克洛丝不知何时已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小桌上,半边脸颊压着果盘边缘也浑然不觉。 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对长耳朵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抖动一下。 看样子,她早已被被炉那无可抗拒的温暖,以及方才不算特别激烈的脑力活动,轻而易举地带进了甜美的梦乡。 陈楠和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房间里只剩下克洛丝轻柔的鼾声和源石被炉低沉的运行声。 “......要不要叫醒她呢?” 第121章 蛛丝马迹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整合,” 陈楠跟在克洛丝和雪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略显泥泞的临时营地上。 同时在脑子里梳理着出发前得到的信息,低声自语。 更像是整理思绪: “运输队据地周围五公里开外,经过初步侦察,的确发现了有少量居民活动痕迹。” “指向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 浓雾像一张巨大湿冷的灰色绒布,笼罩着四周。 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远处的群山只剩下模糊而压抑的剪影。 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间带着白气,沾湿了外套的纤维。 “虽说年姐的猜想似乎比较合理,——窃贼是为了建立通讯——” “但我还是在想......” 陈楠蹙着眉,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那些情报显示,数年都不曾主动与外界联系、几乎自给自足的独立村落,”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有了建立稳定‘通讯’的想法和需求?有点突兀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再说他们......我是说,普通的、可能连源石灯都没几盏的村民,真的具备组装那些繁琐精密零件的能力吗?” “这可不是搭个木头棚子那么简单。” 走在她侧前方的克洛丝,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 仿佛周围的恶劣天气与她无关。 她甚至连帽子都戴得有些歪斜,听到陈楠的自言自语,只是软绵绵地回了一句: “不知道哦。” “好吧,好吧。”陈楠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搁置这个疑问。 “那伙物流运输队自己出了麻烦,货物被劫,向作为货主之一的罗德岛寻求援助,这个逻辑我能理解。” “合作共赢嘛。” “但博士派遣我来的理由,任务简报上写的是‘工程师感知敏锐,对技术造物有特殊直觉,能增加找回货物的概率’?!” “这算什么理由?!” “我看着难道很像什么靠嗅觉就能找零件的机械佩洛吗? !” 雪雉被陈楠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试图安抚: “大、大概只是博士随口开的玩笑吧......” “毕竟,陈楠你是我们这次行动小队里唯一的后勤工程干员嘛,专业对口还能提供后勤援助......” “得,拉倒吧。” 陈楠翻了个白眼,认命似的垮下肩膀。 “我就知道不能对博士的指派理由抱有任何正常期待。” 她环顾四周几乎一成不变的浓雾和荒凉景色,忍不住又低声嘟囔: “话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旁白呢救一下啊!” ?? ??? ?? ? ?? ??? ?? ? ?? ??? ? ?浓雾氤氲,远处群山若隐若现。 尽管天气恶劣,道路因雾气和前夜的潮湿而变得泥泞颠簸。 但好在运输队设立的临时驻地的位置,距离罗德岛本舰确实不算远。 陈楠一行人乘坐的越野车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谨慎行驶,也仅用了一个小时不到,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一片位于背风坡洼地、由几顶大型帐篷和临时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在一顶充当临时指挥中心的大型帐篷内,光线主要依靠几盏便携照明灯,勉强驱散了帐篷内的阴影。 眼前一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眼神疲惫的乌萨斯族壮汉,正是运输队小队长。 他正在铺着地图的简易桌前,与克洛丝等人进行情报对接。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队长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这批货物的‘失窃’,排除了一切自然因素和意外可能,的确是完全的人为因素导致。” “现场没有野兽破坏痕迹,没有天灾影响,守卫是被某种手段弄晕的。” 他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记的事发地点,眉头紧锁: “至于对方的动机......暂时不明。” “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商业竞争对手和已知的流寇团体,没有发现明显线索,调查还在持续。” 运输队队长忧愁地轻叹一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和对后续赔偿的担忧。 他随即一脸郑重地看向此次罗德岛小队的明面负责人克洛丝,语气诚恳: “当然,也正是因为事情蹊跷,超出了我们常规的处理能力,这才不得已请求罗德岛协助调查,” “真的......十分抱歉!给贵方添麻烦了!” “不用自责啦,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克洛丝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没睡醒的温和表情。 语气却十分善解人意,轻易地化解了对方的尴尬。 “毕竟这一带路况崎岖复杂,运输队一路行来,既需要时刻应对荒野野兽的潜在袭击,还要注意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精力消耗很大。” 她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目光扫过帐篷外弥漫的雾气,继续说道: “再加上,恐怕谁也未曾料到,真的会有人处心积虑,对一批在大多数人眼里价值不明的工业传导件起歹心。” “这种非典型目标,确实很难常规防备嘛。” “谢谢您的理解......” 运输队长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楠静静地坐在克洛丝身旁的折叠椅上,没有插话。 只是不时地无意识地抠抠自己的手指,或者和坐在另一边的雪雉进行无声的眼神交流。 (楠:给买家送的东西半路弄丢了,还得反过来请求买家出手援助......这家物流公司这回也挺倒霉哈。) (雪雉:是呀......光是付给罗德岛的这笔紧急委托调查费用,估计就该抵消掉这批货物的物流运费了吧.....?) (楠:总好过赔偿违约金嘛。) 陈楠轻咳一声,将思绪拉回正题。 随即面向克洛丝和运输队长,加入了讨论,语气务实: “那么,队长,就现阶段的调查来看,有没有关于‘窃贼’的身份,或其他可能藏匿点的大致猜测方向?” “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以。” “嗯......”运输队长轻抚着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稍作沉吟。 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我们目前掌握的最直接线索,就是距离我们临时营地最近的人烟——” “大约五公里外,山脚下的一处小型村落,我们派人去进行过初步交涉和询问。”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带着不确定: “但村里的长者以及我们接触到的村民,都异口同声地声称,最近村落周围很平静,未曾见过任何可疑人物。” “更没见过什么‘工业零件’。” “他们的态度......说不上热情,但也算不上敌对,就是一种......嗯,比较封闭的淡漠。” 队长补充道: “其他的话......村落更后方的那片连绵山林,我们还没有人力进行细致探查。” “不过那地方地势复杂,雾气比这里还重,看起来不像能长期藏人的样子......” 陈楠暗自点头,心里多少对现状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正巧这时,克洛丝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是负责将载具停放到指定区域、并担任护卫任务的近卫干员发来的讯息。 示意外围警戒已部署完毕,小队随时可以展开调查行动。 “那好,”克洛丝收回终端,面向运输队长颔首示意。 脸上慵懒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显露出罗德岛干员应有的专业态度。 “请您放心,罗德岛会全力配合运输队,尽快探明此事原委,追回失物。”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不怎么迅捷。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时间紧迫,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收集更多线索,就先不耽搁了。” ...... ?? ??? ?? ? ?? ??? ?? ? ?? ??? ? ?离开沉闷而温暖的营帐,重新踏入室外湿冷的迷雾中,陈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拧着眉头,一边跟在克洛丝身后,一边在脑海中不停整理着刚刚获取的信息,试图拼凑出合理的图像。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那片看着就荒不拉几的山林里,会有人居住。” “而且隔着老远窜出来偷一堆零件......” 她低声说着自己的疑虑。 “但也不完全没有可能喔。” 走在前面的克洛丝头也没回,捋了下头发,慵懒地接上陈楠的话。 “荒野求生,很多时候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且,包括当地村民是否真的对运输队毫无隐瞒,或者说,他们是否知晓一些情况却选择不说,” “我们目前也无法得知。” “嗯......确实哎。” 陈楠随手挠了挠被雾气打湿的头发,表示同意。 毕竟没有哪个贼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贼。 运输队作为外来者,也不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强行进入别人世代居住的村落里大肆搜寻。 那样搞不好会立刻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矛盾,让调查陷入僵局...... 所以,接下来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尝试在短时间内获取更多有效情报,提高效率。” 克洛丝停下脚步,转过身。 眯着的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露出冷静而睿智的眸光,开始分配任务。 “我带着雪雉,上山去那个村落里拜访,试试看能不能先用温和的方式获得村民们的信任,” “从日常交流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这是个需要耐心和技巧的任务,由擅长此道的克洛丝负责再合适不过。 “至于那片山林的外围观察任务,”她顿了顿,随即笑眯眯地看向陈楠, 笑容里带着信任: “就交给你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近卫干员A会全程负责保护你的。” “诶......好。” 陈楠咧了咧嘴,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自己的任务目标—— 重点在于“观察”而非“探索”,这符合她后勤干员的定位。 “对了,” 克洛丝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于是再次看向陈楠, 脸上那惯常的慵懒被罕见的严肃取代,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强调道: “记住,只需要探清外围即可,切勿因为发现任何线索就随意深入林区,那里情况不明,危险性高。” “同时,务必保持与我和本舰的联络畅通,每隔一段时间汇报一次情况。” 她特别指了指停在营地边缘、引擎尚未完全冷却的越野车, 以及更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披着伪装网的高大轮廓—— “同时也不要离开那台‘大家伙’的响应范围,一旦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后撤,发出求救信号。” “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这比找回那些零件重要得多。明白吗?” 看着克洛丝难得一见的郑重表情,陈楠也收敛了心神,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安全第一。” 第122章 异常信号 (感谢何零柏瑜、wlzr233、开拓者喜欢金色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永远不死活两万岁!) ?? ??? ?? ? ?? ??? ?? ? ?? ??? ? ?山林外围。 雾气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愈发浓稠,沉重地压在枝桠与枯叶之上。 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十米开外的景物便已模糊难辨,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干如同沉默的鬼魅矗立在视野边缘。 陈楠搓了搓有些发红的手,随即迫不及待地揣回了外套口袋里。 背上那个装满工具和备用能源的背包,此刻也感觉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这样就没问题了,咱们走吧......呃,‘近卫干员A’先生。” 她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扭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位全副武装的罗德岛近卫干员,按照惯例以职责相称。 见对方没有立刻迈步,目光似乎带着一丝疑虑,投向刚才她弯腰鼓捣的地方, 陈楠便轻笑着摇摇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老松树根部那个仅有拳头大小、伪装成岩石颜色的小装置,为他解释起来: 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前辈,这东西我叫它‘大耳贼’,是我用废弃的音频采集器和生物信号感应模块改造的。” “它可以被动监听到周围大约半径一百米区域内异常的震动、声波,以及特定的生物电信号。” 她拍了拍自己挂在腰间的便携终端,屏幕正显示着稳定的待机波形。 “无论有人还是野兽经过,只要它们发出足够引起环境扰动的动静,或者自身生物场足够活跃,” “‘大耳贼’都能捕捉到对应的信号频率特征,并将初步分析信息和方位实时反馈到我的终端上。”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雾里乱撞,可以优先排查有异常信号的区域,能大大减轻我们的侦查工作负担和潜在风险。” 闻言,近卫干员A情不自禁地抠起了脸,看陈楠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微妙。 “这个......小装置的功能性确实很强啊,该说不愧是陈楠小姐呢。” “总能弄出些......实用的发明。”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但措辞谨慎: “但是,这名字是不是......?” “不好听吗?” 见陈楠脸上一副失落的模样,近卫干员A连忙摆手,生怕打击了这位人才的积极性,勉强地笑了笑: “倒也不至于,只是......挺独特的。”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显然不打算在“大耳贼”这个命名上继续较劲。 转而将凝重的目光投向了前方被浓雾吞噬的、更幽深的树林。 受这恶劣至极的大雾天气影响,两人的视野能见度极低。 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先用脚试探地面是否坚实,警惕可能隐藏在雾气中的坑洼、断枝或更危险的东西。 “话说,陈楠小姐,你有没有发现......” 近卫干员A皱了皱眉,瞥了眼自己的个人终端屏幕,转头看向陈楠。 “从咱们刚踏入这片林子的边缘开始,无论是指挥中枢的本舰信号,还是和克洛丝小姐小队的临时战术通讯链路,信号好像都变得有点不太稳定。 “时断时续,杂音也变多了。” 话音刚落,陈楠便轻轻摇头,手指在自己的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信号监测界面。 显然早已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嗯,极端天气,尤其是这种高湿度、可能还混杂了未知源石颗粒的浓雾,的确会影响到常规无线通讯的流畅和稳定性,信号衰减很严重。” 她的目光停留在频谱图上一段不规则的波动上,补充道: “但除此之外,我觉得可能还有其他因素在叠加干扰。” “比如......某些特定源石生物群体活动时,产生的特殊生物电场形成自然干扰,或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腰间的终端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 两人皆是一怔,瞬间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 近卫干员A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警戒。 陈楠则迅速将终端举到眼前,手指飞快操作。 幽幽的蓝光在浓雾中,显得十分模糊,映亮了她们沾着细小水珠的半边脸庞。 “这信号频率代表什么?” 他压低声音向陈楠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终端提示的方向。 但那里除了翻滚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人,应该是......某种中大型生物经过?触发地点是东南方向。” ”陈楠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语速很快。 “......等等,不对!”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惊愕: “信号里有叠加!范围里还有人的活动频率!” —————— ?? ??? ?? ? ?? ??? ?? ? ?? ??? ? 山顶村落。 村落规模不大,粗糙原木和石块垒砌的房屋,依着山势错落分布。 屋顶覆盖着被雾气打湿的茅草。 空气中飘散着柴火、炊烟的味道,更添几分僻远之地的寂寥。 雪雉略显局促地坐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木凳上,双手捧着老村长递来的粗瓷杯。 杯壁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小心翼翼地从杯沿抿了一口里面滚烫的白开水,立刻被烫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吸气。 “呜——好烫......” 在怕生、不善与陌生人打交道这一点上,她其实和陈楠还挺有共同话题的。 此刻面对老村长时,雪雉只觉得如坐针毡,目光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过好在,此行的主要交流任务,由克洛丝负责。 这位总是眯着眼睛,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卡特斯少女,此刻却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从容与亲和力。 她捧着同样的粗瓷杯,小口啜饮热水,与老村长闲聊着天气和收成。 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是路过此地的旅人。 ?? ??? ?? ? ?? ??? ?? ? ?? ??? ? “两位姑娘,山路难行,雾又这么大,能走到我们这小村子,也是缘分。” 老村长笑呵呵地开口,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他状似随意地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如果,你们也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是来调查那些‘丢失的零件’去向的话,” “那我劝两位,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摊了摊手,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们这穷乡僻壤,与世无争,实在不清楚山外面的事情。” 闻言,克洛丝始终保持着那副慵懒无害的笑容,并没有着急表明罗德岛的身份与真实目的。 她仅是微微蹙起眉头,长长的耳朵困惑般地抖动了一下。 似乎在“疑惑”,老村长指的究竟是什么,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 “首先真的很感激您,能接纳我们两位不速之客在此驻留半日,讨杯热水喝。” 克洛丝的声音带着感激: “其次,您或许多虑了,我们真的只是两个路过的普通旅人而已喔。” 她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语气带着点后怕: “现在这天气很差嘛,这时候要是硬着头皮上路,很容易就在山里迷失方向的诶,那才叫危险。” “......” 老村长扫了眼二人堆放在墙角的那两个鼓囊囊的便携背包,淡淡地点了点头。 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眼下这大雾漫天,伸手不见五指,的确不太适合旅者继续前进,能够理解。” 他顺着克洛丝的话说道,语气依旧平和: “我们村子虽然简陋,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村庄西北角那边还有一间平时堆放杂物的空房,可以暂时借给二位休整,等雾散了再走不迟。” “您客气了。” 克洛丝手捧着温热的瓷杯,笑着地婉拒了老村长的好意,理由充分自然: “我们休息一会儿,缓过劲来就好。” “待会儿雾气稍稍消退一些,我们就会重新启程上路,不敢过多打扰您和村民们的清净。” “不会麻烦您太久的。” “谈不上麻烦,姑娘。” 老村长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抽起了旱烟。 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在昏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小院低矮的木质栅栏外,雾气弥漫的角落。 两双隐藏在雾气中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透过房屋那扇有些模糊的窗户,注视着里面和谐的情景。 “......” “......我视力不好,你仔细看看,屋里那俩是不又是运输队派来打探的人?” 闻言,黑面具步兵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暂时从窗户里收回了视线。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不是运输队的人。” “那就行,别再给人家牵连了。” 空降兵才刚松懈了一半,黑面具步兵忽然稍作停顿,随即继续说道: “是罗德岛。” “无所谓了,只要不是......” “等等,谁? !” 第123章 领地 山林外围,雾气仿佛拥有了生命,无声流动汇聚,将一切声响都吸附、消融。 陈楠尽量屏住呼吸,稍微调整了一下架在自己脑袋上那台高科技摄像机的角度。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古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借助头盔的增强视觉功能,向之前信号提示的方向张望。 只见林间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洼地上,两只体型明显比普通同类大上一圈、皮毛驳杂的特殊裂兽,正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粗壮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冰冷的兽瞳死死盯着对方。 它们互相绕圈,龇牙咧嘴,看上去似乎随时会扑上去扭打在一起。 “看样子,‘大耳贼’监测到的异常生物信号,就是它们了。” 陈楠轻抚下巴,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些家伙的领地意识很强啊,连山林外围这片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区域都要争抢,” “再往林子深处,资源竞争恐怕更激烈,我都不敢想里面会打成什么样。” 闻言,紧贴在她身侧、同样屏息凝神的近卫干员A却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另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想: “难说。按常理来讲,不同的裂兽群体在长期生存竞争中,理应早已划分出了相对清晰、彼此默认的领地范围。” “并且像这种位于边缘、资源相对贫瘠的区域,通常不会吸引如此强壮的个体前来争夺。 “它们更倾向于在核心区域活动。” 他顿了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只‘领袖’级别的裂兽,语调微沉: “除非......有更加强大的存在占领或驱赶了它们原本的栖息地。” “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外围移动,重新争夺生存空间......” 他顿了顿,结合眼前的情景进一步分析: “眼下来看,这两只头裂兽似乎还没有真正决出这片外围区域的领地归属权,争斗还处于试探阶段。” “这也从侧面说明,在我猜测中的那个‘更强大的存在’,其出现或者势力扩张,似乎是近期一段时间内才发生的事情。” “还没给这些‘原住民’足够的时间重新划定势力范围。” “喔......”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脑袋顶上那台摄像机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 就是原本的老窝被人(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抢了,想打又打不过。 现在只能灰溜溜跑出来重新找地方安家,还得跟邻居干一架呗。 想想还真有点......怪委屈的。 “哎哎,话说前辈,” 陈楠的注意力似乎又被眼前的“野生动物世界”吸引了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近卫干员A,好奇心压过了紧张感: “假如这俩玩意儿真打起来了,你觉得左边那个看起来更壮一点的能赢,还是右边那个獠牙更长的能赢?” “我寻思......不对,人家抢地盘跟咱们有啥关系啊!” “我们是来调查失窃案的,不是来看斗兽的!” 近卫干员A满头黑线,忍不住扶额,对陈楠跳跃的思维感到一阵无力。 这位工程部天才的关注点,有时候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等一下,前辈!” 就在这时,陈楠突然皱紧了眉头,眼眸中猛地亮起一丝警觉的光芒。 之前的散漫瞬间消失无踪。 “可如果真的是两群裂兽之间在争夺领地,那为什么......” “我们在这附近,除了它俩,根本没看到其他任何一只裂兽的影子?” “这不合理啊!小兵呢?” “你说这个啊,” 近卫干员A随手紧了紧围脖,耐心地向她解释道: “长期群聚生活的野生裂兽,其实是有一定的社会结构和基础智力的,它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就算真的要为了地盘开战,两方的领袖通常也会先进行一番简单的‘交涉’——” “就像现在这样,通过吼叫、姿态来展示力量和决心,试探对方的底线。” ?? ??? ?? ? ?? ??? ?? ? ?? ??? ? ?“在此期间,双方群体的其他成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早期消耗,通常会在不远处的隐蔽地点潜伏待命,养精蓄锐。” “直到领袖发出真正的攻击信号或者一方示弱逃跑,它们才会一拥而上......” “呃......前辈......” 近卫干员A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陈楠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甚至有些发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与外界的环境低温截然不同。 于是她几乎是气音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实话前辈,我突然感觉到一股......一股无比浓重的压迫感。” “就好像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 近卫干员扭头看向陈楠,目光聚焦到她的领口与脖颈连接处。 “你毛衣好像穿反了。” “哦。” 陈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脖子,果然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标签。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手伸进外套,松了下毛衣领子。 “怪不得有点别扭......” “......”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陈楠的动作再次僵住,刚缓和一点的脸色重新被惊恐占据。 “不对前辈!不是毛衣的问题!” “那股可怕的压迫感还是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咱们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盯上了!” “什么第六感......” 近卫干员A不解地看了她两眼,刚想说可能是紧张导致的错觉, 但他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也在这一刻猛地敲响了警钟!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等一下,我好像也感觉到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随后,他们艰难地同时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原本在他们认知中空无一物、只有浓雾和树木的空地—— “......” “......” 只见二人身后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裂兽。 它们驻足不前,冰冷的兽瞳中纷纷流露出一种人性化的疑惑,直勾勾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头。 它们什么时候包围过来的?!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前、前辈,” 陈楠眼皮疯狂跳动,上下牙关都在止不住地磕哒,恐惧几乎攫取了她的呼吸。 “我就说我的第六感跟毛衣没关系吧......这、这下怎么办......” “别惦记你那破毛衣了! !” 近卫干员A瞳孔剧烈收缩,倒吸了口凉气,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 他压根不知道,这帮裂兽是何时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如此近的距离! 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头对峙的头兽吸引了,犯了侦查的大忌! 不过好在,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战斗干员,几乎是数息便压下了翻涌的恐惧,快速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左手猛地从随身战术背包侧袋中抓出一把灰黑色小球,毫不犹豫地砸向脚下! “砰!砰 !砰! !” 刹那间,连续几声闷响,刺鼻的浓烈灰白色烟雾在两人脚下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并向四周蔓延! 这种罗德岛特制的强效烟雾弹,不仅能极大地限制敌人的视野,使其失去目标, 同时其含带的强烈刺激性化学成分,也能很好地阻断大部分野兽的嗅探能力! 果然,烟雾刚一扩散开来,原本呈包围态势的数十头裂兽,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只能迷茫地在原地焦躁低吼、打转,暂时被阻隔在烟幕之外。 但同样,如此巨大的动静,瞬间便吸引了空地中央那两只原本正在对峙的裂兽领袖的注意! 它们几乎同时停止了互相威吓,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烟雾升腾的方向。 “吼! !” 咆哮声猛地炸响,穿透了浓密的烟雾,回荡在死寂的山林上空。 震得树叶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更多裂兽被领袖情绪感染、此起彼伏的应和怒吼! 整个山林,仿佛在这一刻苏醒。 第124章 保命玩意儿 陈楠单手死死扶住一棵粗糙皲裂的大树躯干,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大口喘气,原本还算顺滑的长发,早已被逃亡途中迎面刮来的强风吹成拖把,凌乱地黏在额前颈后。 两条发抖的腿就像刚跑完体测一样。 “呼——呼,前、前辈......我真......真的跑不动了,一步也挪不动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生理性的哽咽和脱力的虚浮。 “歇不得啊,” 近卫干员A的状态也没比陈楠好到哪里去,厚重的战术装备下,胸膛同样起伏剧烈。 他紧握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不断扫视着浓雾弥漫的四周。 “烟雾弹能争取的时间有限!那帮牲口的鼻子灵得很,迟早能循着气味追上来!” 不远处,穿透浓密雾障,隐约能听见裂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声音的方向似乎在不断变动,但总体趋势无疑是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这片林子外围区域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们刚才闹出的动静,估计早就把分散的裂兽群都吸引过来,形成合围了。” 近卫干员A焦虑地呼出一口白气,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 飞速思考着任何可能的脱身之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后那片雾气更浓、无比幽深的山林深处。 “除非......我们往林子深处跑。” 他低声说出这个选项,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与风险。 这同样是一个冒险之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毕竟谁都不知道,那片连凶悍的裂兽群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山林中心,究竟盘踞着什么样更可怕的存在。 是更强大的源石生物? 还是某种未知的自然险境? 稍有不慎,他们的处境可能会变得比被一群裂兽追着跑还要恶劣十倍。 “......” 就在他紧皱着眉头,权衡着两种风险孰轻孰重时,无意间往身旁瞥了一眼。 只见刚才还瘫软如泥的陈楠,此刻竟然强撑着蹲在了地上,将她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神奇背包扯到面前。 双手在里面飞快地倒腾起来,发出金属和塑料部件碰撞的细碎声响。 同时,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能慌......曾经有前辈和我说过,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 “......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前辈啊。” 近卫干员A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片刻之后,陈楠似乎找到了目标,小心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着几个微型接口和指示灯的小巧装置。 她熟练地将其底部带有强磁吸附和伸缩卡扣的结构,固定在身旁一棵大树的根部,贴近地面的位置。 然后得意地拍了拍手。 “瞧好吧前辈!这回我的准备充足的很,指定让那群仗着腿多追我们的四驱生物有来无回!” 她双手叉腰,脸上重新焕发出骄傲的光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这是啥?” “一种基于活性源石粉末和炽合金纤维编织的‘源石纳米索’发射器!” 近卫干员A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心里莫名生出些期待(不安)。 “我优化了触发机构和束缚范围,在瞬间束缚与控制移动目标方面效果出彩!” “拿来拖延时间、制造障碍还是没问题的!” 陈楠双手叉腰,满脸骄傲地补充道: “它叫——小爬虫!趴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多像......” “......行。” 近卫干员A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强行忍住了吐槽的欲望,抹了把额角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水造成的湿腻。 随后瞥了眼二人来时的方向,那里兽吼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不禁心生担忧: “可是陈楠小姐,就算这‘小爬虫’能成功拖住一部分裂兽,但说到底,它们数量太多,治标不治本。” “而且......”他的目光凝重起来。 “别忘了还有那两头更狡猾的裂兽领袖,普通的陷阱对它们效果恐怕有限。” 闻言,陈楠眉头一挑。 她二话不说,再次把手伸进背包里,一阵摸索。 随即从里面掏出一个看着像是某种金属板的东西,随手扔到地上。 那板子落地后自动展开了一些,露出下面小巧的源石动力单元和简易操控杆。 “便携式单人载具!最高离地半米,时速可达四十公里!” “......有这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 近卫干员A看着那块充满科技感的板子,感觉自己的心情像坐过山车。 “刚才顾着跑忘记了嘛,嘿嘿。” 陈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敛笑容,故作深沉地抚摸起下巴,面色显得有些为难: “不过嘛,前辈您应该也能看出来,” “这个板子的设计初衷是单人使用,载客量......十分有限。结构强度和动力输出都是为了一个人优化的......” “所以——” 她说到这里,话音故意拖长,不经意地偷瞄了眼近卫干员A的表情。 嘴角隐约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眼下逃命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咱们只能......稍微挤一挤,将就一下了。” “前辈您看......” 她眨巴着眼睛,意图不言而喻。 ??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陈楠垮着张脸,任由冰冷刺骨的寒风迎面猛烈吹打在自己脸上。 发丝狂乱地飞舞。 她无奈地感受着双脚离地的不踏实感,整个人的重量都维系在背后那根该死的带子上。 接着,她忍不住侧过头,瞥了眼身旁操控着载具、满脸风轻云淡的近卫干员A, 心里忍不住轻啧一声,充满怨念。 此刻的陈楠正如同一只被提溜起来的菲林幼崽般,被对方用一只手提着后背制服上那个多功能挂载点的带子,像拎公文包一样拎在身侧。 随着载具的移动而晃晃悠悠。 “为什么我的标准制服上会有个这么显眼结实的破带子,简直就是专门为了方便被人拎起来而设计的......” “等我回去......一定要咬死设计师。” 冰冷的空气灌进嘴里,让她打了个寒颤,也给了她吐槽的力气: “......还有,前辈!按常理来说,在这种剧情发展下,你难道不该是温柔地抱着我,或者至少是背着我吗?” “这种拎宠物一样的姿势算是怎么回事啊喂!一点同伴爱都没有的吗?!” 闻言,近卫干员A稍微低头看了她一眼,透过面罩的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带点理所当然: “想太多了,这是本搞笑小说。” “......” 陈楠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连啧两声,彻底放弃了挣扎。 在罗德岛妄想体验一下被可靠前辈温柔照顾的浪漫桥段,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 这破地方连逃命都充满了硬核风格的务实作风。 ?? ??? ?? ? ?? ??? ?? ? ?? ??? ? ? ? ??正如陈楠预料和期望的那样,两人踩着这块悬浮铁板子还没在林间穿梭出多远,后方远处便传来了预想中的动静。 “轰——咔咔咔! !”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撕裂了雾气的宁静。紧接着是树木断裂、倾倒的情景。 通过终端传来的反馈信息显示,“小爬虫”被成功触发,预设的源石纳米索瞬间弹射交织,同时精准地炸断了两棵作为支撑点的大树。 倒塌的巨木,与纵横交错的坚韧纳米索共同组成了一道有效的交叉障碍。 暂时阻断了后方大部分裂兽的追击路线。 “居然真的起作用了......” 近卫干员A忍不住咧了咧嘴,虽然浓雾严重遮挡了视线,但凭借经验,不难从声音和震动判断出后方发生了什么。 他不禁对陈楠这些“小玩意儿”的实效性感到惊讶,同时也对它们的暴力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话说,那个‘小爬虫’不是束缚类陷阱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爆破威力?” 他忍不住问道,脚下的操控杆微微偏转,避开一块凸起的岩石。 “当然是改进过的嘛!单纯的束缚效率太低,所以我就在核心单元里额外塞了一点小型源石炸弹。” “主要是为了制造障碍和震慑,顺便清理一下触发点周围的潜在威胁。” 陈楠在半空中晃悠着,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不禁暗夸自己一声天才的想法,将控制与杀伤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然而近卫干员A就不这么想了,一听此言,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也就是说,你随身那个背包里,不仅有一堆监听设备和悬浮板,还带着一堆爆炸物啊?” “安啦安啦前辈,都有多重安全保障的,触发条件很苛刻,正常情况下稳定得很!” 陈楠话虽如此,可近卫干员A看着她在空中晃荡的样子,丝毫感觉不到丁点“放心”。 只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两人借着障碍的阻挡,略微降低了些速度,打算稳扎稳打、慢慢向山下撤离,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时—— “吼! !” 两道异常狂暴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方的浓雾中炸响! 声音距离极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连脚下的悬浮板都随之轻微震颤! 第125章 奇怪的人 “麻烦了!” 近卫干员A面色剧变,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全没想到这两头之前还在互相敌对的裂兽领袖,居然会如此默契地从侧翼包抄过来,意图截断他们的去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停控杆,同时右手瞬间从背后取下那柄制式长刀。 刀刃出鞘发出清冽的摩擦声。 他脚步一错,已然挡在了陈楠身前,作势要孤身迎上,为她争取脱身时间。 这是作为近卫干员最本能的反应——保护后勤人员。 “真见鬼!这俩家伙刚才不还一副不共戴天、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吗?” “怎么突然就这么团结了?” 陈楠不爽地撇了撇嘴,但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她利索地再次将手伸进那个万能的背包里,更加快速地倒腾起来。 “毕竟外敌当先,野兽的本能也会促使它们暂时联合......哎,先不说这个!” 近卫干员A头也不回地低喝道,警惕地凝视着雾气中缓缓显现的两道庞大身影,手中长刀握得更紧。 刀刃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这里的通讯情况太差,求救信号发不出去!陈楠,听我的,” “你快点启动载具离开山林,去找克洛丝小姐求助!我能找到机会脱身的!” 但陈楠却反常地没有像之前那样,听从前辈的指令立刻行动。 她猛地从背包里抽出几个结构复杂的金属部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快地组合。 同时嘴里嚷嚷道: “没事前辈!既然已经彻底惊动了这帮畜生,那还不如干脆点把它们全炸了!” “晚上说不定还能抬回去几头,给年姐加餐呢!” 闻言,近卫干员愣了一下,顿时黑着脸转过头,看向陈楠。 “这种时候突然说什么傻话!维什戴尔平时究竟都给你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战斗理……” 然而,当他看清陈楠脚下那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初具雏形的装备时, 剩下半截没说完的话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只见陈楠目光专注得可怕,两只手宛如抽风般,用时仅仅几秒,一个结构紧凑的小型源石物理炮台便被她组装完成,稳稳地架在了地上! 他甚至没看清那些零件到底是怎么拼到一起的!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陈楠居然又如法炮制,将第二门同样款式的小型炮台组装完毕。 两座炮台一左一右,跟两个蛤蟆似的矗立在她身前! “......确实,好像......没什么立刻逃跑的必要了。” 他看着那两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炮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改变了主意。 有这种瞬间展开的火力支援,或许......真的有一搏之力? “轰! !轰! !”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陈楠便已经俯身,双手分别按在两个炮台后部的操控界面上,眼神一凛。 使其分别对准那两只刚刚冲出雾气、龇牙咧嘴准备扑上来的裂兽领袖, 悍然发起了突袭! 两声不算震耳欲聋,但充满力量的轰鸣响起,炮口喷吐出短促的火焰和浓烟,特制弹丸呼啸着射向目标! “前辈!”她一边专心致志于手里的操作,根据裂兽的移动轨迹微调炮口, 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大恶霸’伤害有限!主要是冲击和干扰!您还是得先顶上去抗一会儿!” “别让它们轻易近身!” ?? ??? ?? ? ?? ??? ?? ? ?? ??? ? ? ? ??“只要再等三分钟——”她后面的话被又一发射击的轰鸣声所淹没。 近卫干员A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动,已然携刀上前。 他主动迎向了其中一头被炮火暂时逼退、愈发暴怒的裂兽领袖。 由于炮台的轰鸣和裂兽的咆哮声太大,导致他没听清陈楠最后那句关于“三分钟”的具体内容。 不过,在此刻,他们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毫无保留地信任身边的同伴。 既然陈楠说需要三分钟,那他就试着争取这三分钟! 只要后方的大群裂兽暂时还被“小爬虫”和倒塌的树木阻隔,光拖延两只裂兽领袖三分钟时间, 凭借他的身手和这两门炮台的骚扰,他自认为......没什么太大问题。 ?? ??? ?? ? ?? ??? ?? ? ?? ??? ? ?“铿! !”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近卫干员A皱了皱眉,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他借助巧劲,将制式长刀死死抵在胸前,再一次精准地格挡住了裂兽领袖一次足以拍碎岩石的凶猛扑袭。 脚下因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滑退了半步,在潮湿的林地留下清晰的痕迹。 眼前这两只领袖级别的裂兽,比起之前遭遇的普通个体而言,无论力量、速度还是防御能力,均强了数倍不止! 它们的皮毛厚实得如同坚韧的皮革,骨骼坚硬,普通的劈砍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只能依靠冲击力使其吃痛后退。 应对起来堪称棘手,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轰!轰! !” 陈楠组装的“大恶霸”炮台虽然的确能够起到关键的牵制作用,不时发射的冲击弹丸总能在那两只裂兽试图全力扑击时,恰到好处地轰在它们身上或附近。 打得它们身形趔趄、怒吼连连。 但毕竟是在野外临时组装,条件有限,使用的也不是高爆弹药,威力终究不够致命。 再加上对方也不是站在原地不动的活靶子,闪避能力极强,仅靠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溅射伤害,对其造成的影响大多只能停留在皮外伤势。 无法形成决定性的打击。 更让人心焦的是,从后方更远处,已经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裂兽咆哮声,其中夹杂着树木被强行撞断的声响! 显然,已经有不少裂兽凭借蛮力或者找到了缝隙,正在逐渐挣脱“小爬虫”和倒塌树木形成的陷阱束缚,向这边汇聚。 一旦它们加入战团,形势将急转直下! “啧......越来越不好办了!” 近卫干员A再次挥刀逼退一次爪击,脚步灵活后撤两步,不动声色地向身后的陈楠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还需要多久? 陈楠则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手上组装新零件的动作更快了,几乎挥出了残影,语速飞快地喊道: “先别急前辈!再拖延最多三十秒——”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其中一只裂兽领袖,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这瞬间的精神松懈, 它眼中凶光一闪,佯装扑向近卫干员A,却在半空中灵巧扭身,直接绕过了他的防线, 四肢猛地发力,化作一道腥风。 直直向着正在全神贯注组装设备的陈楠飞速冲来! “不好! !” 近卫干员A瞳孔骤缩,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一只裂兽领袖死死缠住。 一时间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发出焦急的怒吼! 陈楠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余光瞥见那道急速放大的狰狞身影,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暗自咬了咬牙,没想到这两头畜生居然还真有点战术头脑,懂得优先攻击看起来威胁最大或者最脆弱的单位! 一旦自己这个工程师歇菜,两台“大恶霸”便会瞬间因失去指令而断开连接,停止运作。 届时,近卫干员A自然无力招架来自两头裂兽领袖和即将涌来的兽群的疯狂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关头,陈楠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组装那个未完成的新设备,右手猛地从背后抽出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球形装置—— 那是她压箱底的小型高爆源石炸弹! 她死死攥紧这最后的保命手段,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死死盯向眼前飞速逼近的死亡阴影,大脑疯狂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试图在对方扑中自己的前一刻引爆,为自己制造脱身的机会。 一人一兽的距离,在电光火石间飞速缩小。 裂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和锋利的爪牙,已然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陈楠暗呵,悍然抬起手臂,拇指作势按向起爆按钮! “唰!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快如闪电的银芒! 并非源自她手中的炸弹,而是从她侧前方的雾气中凭空出现。 并带着一股无比凌厉的冰冷气势,划破浓重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锵——! !” 下一瞬间,金属摩擦产生的刺耳锐响猛地爆发! 伴随着的,是那头裂兽领袖痛苦而惊怒的哀嚎! 只见它那对原本足以撕裂钢铁的锐利前爪,在与那道银芒接触的刹那,竟然被硬生生震得火星四溅, 坚韧的爪趾上出现了无数坑洼和裂痕。 这突如其来的干涉和剧痛,使得裂兽领袖的扑击动作瞬间变形。 那双暴戾的兽瞳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与一丝本能产生的恐惧。 一击未中,反而自身受创,它毫不犹豫地借助碰撞的反作用力,敏捷地暴退数步,迅速与陈楠拉开了距离。 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 此时的陈楠,依然僵硬地高举着手里那块已然解除保险、只需松手便会引爆的小型高爆物, 一张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大脑因过载暂时停止了思考。 “哈......?” 她呆呆地看着那只退缩的裂兽,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同时,近卫干员A也趁机猛地发力,以一招险之又险的格挡反击,暂时逼退了另外一只纠缠不休的裂兽领袖。 他立刻抽身后退,几个起落便退回至陈楠身旁,持刀警惕地环视四周: “怎么样,没受伤吧?” “呃,没。”陈楠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放下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高爆物的保险重新扣上,塞回背包深处。 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低声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啥了。” 就在二人小声交流,试图搞清楚状况时,他们身后地面上堆积的厚厚枯叶,突然发出了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道身着修身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的人影,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般,携着一柄已然安静收鞘的长刀,缓步从他们身后的迷雾中走来。 其脖颈处,一条颜色鲜艳如血的红色围巾,迎着林间微风悠悠飘荡着。 在这片灰白死寂的世界里,成为了一抹突兀而夺目的色彩。 第126章 幽芒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湿冷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味道。 “......” 近卫干员A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了几眼这位突然出现、解除了惊险之局的神秘人物。 对方的大部分面容都被面罩和风衣立领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在昏沉光线下,依旧锐利的眼眸。 深邃而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而其背后那柄已然安静归鞘的钢铁长刀,则完全说明了—— 方才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命悬一线的陈楠。 此刻,那两头原本凶戾逼人的裂兽领袖,竟不约而同地缓慢向后退去。 喉咙中不停发出不安的低沉吼声。 其冰冷的兽瞳,死死地盯向突然多出来的第三人,以及他身后安然无恙的两人。 忽然间,一直紧绷神经、默默计算着什么的陈楠,仿佛终于接收到了某个等待已久的信号。 她原本皱紧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甚至轻轻呼出了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好了,前辈,援兵到了。” 她轻轻摇头,向身旁依旧持刀警戒的近卫干员A递去一个安心的目光,便不再多言。 脸上重新恢复了搞定难题后的从容。 随即,在近卫干员A和蒙面男子略带疑惑的注视下, 她高高举起胳膊,五指张开—— “嗡——! ! !” 就在陈楠抬手作出指令的刹那,一阵低沉、浑厚的机械轰鸣声,突兀地撕裂了山林间的寂静与雾气的阻隔, 骤然在三人两兽的耳边轰然响起! 那并非持续不断的噪音,而是一种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蓄能嗡鸣。 ?? ??? ?? ? ?? ??? ?? ? ?? ??? ? 紧接着,一道灰黑色金属巨型铁拳如同撕裂布帛般,蛮横地拨开了雾气。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险之又险地擦着陈楠扬起的发梢末端掠过。 裹挟的劲风甚至吹得她发丝狂舞! “嗖! !” 钢铁拳锋所指,正是那头不断退后、尚且惊魂未定的裂兽领袖! 这头强大生物的瞳孔急速收缩成针尖,本能的恐惧让它几乎想都没想,扭身就欲向侧后方拼命奔逃! 但可惜,那枚如攻城锤般的重拳,已然锁定了它庞大的身躯。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嘭! !”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痛嚎响彻山林,重达数百公斤的裂兽领袖,瞬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记重拳狠狠贯飞。 最终被如同长钉般,牢牢地镶进了一棵粗壮大树的树干之上。 “咔嚓......” 大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蔓延。 “! !” 见此情景,无论是一直并肩作战的近卫干员A,还是那位刚刚出手相救的蒙面男子,亦或是另外一头比较“幸运”裂兽领袖,皆在同一时刻,面露骇然。 唯独陈楠依旧站在原地,高举的胳膊缓缓放下。 她甚至还有闲暇,姿态从容地理了理被狂风吹乱的外套领子。 下一秒,一道体型极其骇人的庞大机械造物,伴随着更加响亮的推进器嗡鸣声,从浓雾遮蔽的半空中迅速降落。 其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空地。 最终,这尊黑影以单手撑地的缓冲姿态,稳稳落定在陈楠身后一米处。 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地面明显一震,产生的强劲气浪向外猛烈扩散。 吹得陈楠那件制服外套瞬间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一头长发更是似乱舞般凌乱飞扬。 幽幽蓝光在在弥漫的浓雾中,勾勒出它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清晰、冰冷。 “呼。” 近卫干员A由衷地松了口气,好在终于坚持到了“援兵”赶到。 有“威震天”这具性能强悍的动力装甲在场,哪怕仅凭借其骇人的物理威慑力,也足以解决眼下的困境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只被钉在树上的裂兽领袖。 待气浪消散,陈楠才漫不经心地瞥向身后那片依旧被浓雾笼罩的林地区域。 只见寥寥数只挣脱了“小爬虫”陷阱束缚、匆忙赶来支援的普通裂兽,此刻恰好冲出雾气。 但在看清自家“领袖”被硬生生砸进树里的模样后,纷纷龇牙咧嘴地调转了方向。 跑了...... 陈楠嘴角一抽,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这么果断,自家老大说抛弃就抛弃了。 不过转念一想,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有自知之明倒也是好事。 省得她再多费手脚。 她耸了耸肩,很快便不再关注那几只无关紧要、逃窜的零散裂兽,将视线重新转回空地中央。 或者说,是那名神秘的蒙面男子身上。 “......” 就在威震天彻底制服了一头裂兽领袖后,另一头“幸运”的领袖见势不妙,几乎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地向着与陈楠等人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步同伴后尘。 而默契的是,无论近卫干员A还是蒙面男子,此刻仿佛心有灵犀般,都没有再做出任何追击的姿态。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头裂兽领袖拼命逃离此地,消失在浓雾之中。 穷寇莫追,况且也没必要。 “这位先生,”片刻的沉默后,近卫干员A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将手中的制式长刀熟练地收回刀鞘,发出清脆的合扣声。 随即转向那位蒙面男子,态度诚恳地躬身道谢,语气真挚: “十分感激您能在如此危急境地下,不计风险,施出援手,救下我们的工程干员。” “若非您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陈楠一眼,示意她也表示一下。 “额......是啊,谢谢啊大哥。”陈楠怔了一下,随后立刻会意,连忙向着对方躬身致谢。 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她虽然平时有些脱线,但基本的礼貌和感恩之心还是有的。 闻言,男子平静地扫过二人的面庞,最终落在了陈楠制服外套的标识上,停留了片刻。 【罗德岛】 “客气了。” 他象征性地朝两人拱了拱手,举止不失礼节风度,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随后,男子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领口和面罩,语调沉稳地说道: “这一带能见度极低,雾气古怪,山林深处的地形复杂难测,可能还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周围那些被“威震天”落地震断的树枝和裂痕, 最后在陈楠身后那具沉默矗立的黑色动力装甲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莫名,但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即便二位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但我仍需奉劝,最好还是不要继续深入了。” “......” 陈楠同样在悄悄打量着对方。 从他那身没有任何阵营标识的黑色风衣,再到他那份临危不乱、出手精准的气度。 待对方的话音落下,她才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回应: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会谨慎行事,量力而行的。” 她并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调查任务尚未完成。 接着,她望向对方似乎无意久留、已然准备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出声询问: “不知能否请问......您的名字或代号?” “日后若有机会,罗德岛定当报答今日援手之恩。” “咔。” 男子的脚步应声而顿,鞋底与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重新转过身,背上的刀鞘随其利落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叫雷德。” 他最终简洁地回答道,声音依旧平稳,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见陈楠似乎因为这过于简单的介绍而欲言又止,雷德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打断了她的意图,继续说道: “只是一位普通旅人,正在寻找几位不慎在这片山林中走失的同伴。” “......哦,明白了。” 陈楠犹豫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更多问题咽了回去。 她暗暗与近卫干员A交流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这话的可信度实在不高。 但对方既然不愿多说,他们也不好强求。 “希望您能尽快与同伴顺利汇合。” 雷德轻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随后便不再逗留,干脆利落地转身,踏入了更深的浓雾之中。 那抹鲜艳的红色围巾如同最后的信号,随风闪烁了几下,很快便连同他整个人一起,彻底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呐,前辈,” 陈楠确认对方已经完全离开后,才压低了些声音,带着思索的表情说道: “那位带面罩的先生......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需要咱们罗德岛帮助的样子哎。” “而且总感觉……他有点神秘过头了。” “嗯,也不难理解。” 近卫干员A平静地摇了摇头,凝视着雷德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 “对方身手敏捷远超常人,反应速度和攻击精度都极为可怕。” “而且......他逼退裂兽时,并未依赖任何源石技艺,纯粹是依靠力量。”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与警惕: “拥有这等实力的人,往往习惯于独自解决问题。” “就算真的在这片山林里遭遇了什么未知的危险......想必以他的能力,也能找到办法轻松化解。” “我们的担忧,或许确实是多余的。” 第127章 冒险之举 山林最深处,雾气更加浓郁、光线几乎难以透入的。 此刻已然是一副近乎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的景象。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和天地间湿冷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灰蒙蒙的迷雾中,隐约可见一顶看起来有些陈旧、却搭建得相当别致牢固的小型帐篷,巧妙地利用树根和岩石的遮蔽,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帐篷的材质厚实、颜色灰暗,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透过那半敞着的厚重门帘缝隙,依稀能够窥见其内部晕染四面的暖黄色光晕。 那是帐篷中央,一个结构简易的便携式暖炉所散发出的光芒。 驱散了帐内的一部分寒意和潮湿,也带来了一丝属于野人的慰藉。 帐篷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重装此刻正背对着门口,覆盖着复合装甲板的沉重身躯几乎占去了小半空间。 他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对着一张摊在桌上、画满了复杂线路和符号的图纸较劲。 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 “不行......队长,”重装猛地直起身,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盔。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擦拭装备的小队长,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 “常规结构的信号增幅装置,在这种鬼地方的干扰下,作用微乎其微。” “杂音太大了,根本联系不上雷德先生,连个模糊的方向都定位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除非......我们能有一个更大型的固定基站作为信号中转和锚点,强行在这片干扰区里撕开一道口子。 “但是......那东西咱们几个可做不出来,没那个技术。” “就算零件资源再多,照样没什么大用,有米也难为巧妇之炊啊。” 闻言,小队长停下了手中擦拭匕首的动作,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具上,似乎也笼罩了一层阴霾。 他皱了皱眉头,缓步来到重装身旁,扶稳有些摇晃的桌角,低头凝视着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图纸,沉声问道: “可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山脚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就只剩那支暂时驻扎的运输队了。” “无论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有能力干得了手搓大型基站这种硬活的吧......” “就是说啊......” 重装苦恼地撑着额头,声音更加沉闷,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 “咱们几个当了这么久的‘野人’,风餐露宿,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又跟失散的大部队......” “或者说,跟雷德先生这样的核心人物取得了一点微弱的联系。” “结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场可恶的大雾!”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老旧的设备。 “本来就破烂得靠胶带粘着的通讯设备,现在更是直接彻底哑火了。” 他稍微抬了下头,叹了口气。 他稍微抬了下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外面那令人绝望的浓雾,深深地叹了口气。 语气充满了焦虑: “目前只知道,根据最后断断续续传来的信息片段分析,雷德先生应该就在咱们所在的这座山林里边,他也在找我们。” “但问题这破林子这么大,地形又这么复杂,还有这见鬼的天气,” “无论谁想找到谁都极度困难,简直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 “......” 小队长凝视着桌上散乱的图纸,和那几个故障指示灯微弱闪烁的通讯器模块,沉默不语,紧抿着嘴唇。 显然,即便是以他的经验和决断力,此刻也想不到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来打破这个僵局。 人力在自然和技术的壁垒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就在帐篷内的气氛几乎凝固时,那扇厚重的兽皮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匆忙地撩开。 冰冷的寒气顺势涌入了这方好不容易维持住温暖的狭小空间。 “队长! !” 一声不大不小的惊慌呼喊,令沉思中的两人同时愣住。 纷纷朝着那个跌进帐篷的人影看去。 看到黑面具步兵这副罕见的狼狈相,重装顿感疑惑,顺手挠了挠自己被头盔包裹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不是说去村庄里帮人家修缮栅栏,顺便再打听打听消息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这雾气这么大,路不好走吧?” 他看了看对方空空的身后,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我正想说!” 黑面具步兵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飞快地向帐篷内的两人开口,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急切: “罗德岛!罗德岛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路过,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 听闻此言,饶是一向沉稳如山的小队长,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声音也沉了下去: “罗德岛......他们是追查那批零件来的? !” 他想到了之前为了搭建临时通讯点而“借用”的那些物资。 “错不了!我亲眼看到的!” 黑面具步兵用力点头,拿手比划起来,动作间难掩其焦急的心态: “他们的车就停在运输队据点旁边!那车斗子里,我的天,全是各种闪着灯的高科技玩意儿!”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现在就怕......就怕雷德先生还没循着痕迹找到我们这里,罗德岛的人就要先一步顺着线索查到我们头上了啊!” “到时候我们被堵在这林子里,那真是插翅难飞!” “......”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队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然而,不同于另外两人几乎写在脸上的忧虑,这时的重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却一反常态地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那双隐藏在厚重头盔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扶着门帘的黑面具步兵,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如果说,罗德岛正在介入调查这批‘失窃’的货物,并且展现出了如此......专业的技术实力......” 他顿了顿,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突然在想——这对于我们而言,或许......未必就完全是一件坏事。” “什么?” 小队长和黑面具步兵同时愣住了,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苦主找上门还是好事? 重装却平静地摇了摇头,头盔之下的嘴角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倒是有个‘冒险’的办法,” “或许......可以借罗德岛之手,来帮助我们和雷德先生取得联系。” “......?” —————— ?? ??? ?? ? ?? ??? ?? ? ?? ??? ? 待陈楠利用“威震天”搭载的扫描设备,将那头被暂时制服的裂兽领袖、以及周围环境的有效数据样本全部采集完成后,他们便没再继续逗留。 近卫干员A负责检查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危险。 陈楠则控制“威震天”进入待机跟随模式,两人一甲,谨慎地退出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外围山林。 暂时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探索。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位神秘旅人雷德的劝告是正确的。 在无法确定山林深处的情况之前,选择贸然深入,只会让两人陷入不可预测的危险境地。 因此,他们决定先与前往村落调查的克洛丝、雪雉二人汇合,交换彼此获得的情报,再综合评估,商讨下一步的打算。 或许,那个看似平静的村落,能提供更多关于这片山林、关于那批失窃零件、甚至关于雷德其人的线索。 ...... ?? ??? ?? ?? ??? ?? ? ?? ??? ? 村落东南角,一间明显有些年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的小木屋内,终于暂时远离了山林中的血腥与厮杀。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以及小暖炉散发出的温暖气息,令人安心。 陈楠几乎是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搓了搓在外面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 然后立刻蹲在地上,将自己尽可能靠近那个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旧式暖炉。 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热量烘烤着冰冷的肌肤,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菲林。 “好暖和......活过来了。” 克洛丝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给陈楠。 看着她那副带着点孩子气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脑后沾着草屑和灰尘的头发,动作轻柔。 随后她站起身,转向正在检查装备、卸下沉重护甲的近卫干员A。 稍作沉吟后,她轻声询问道,长长的耳朵随着她侧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也就是说,你们确定那片山林里的确存在着‘其他人’,并非只有野兽。” “而且你们还遇到了其中一位?” “嗯,是那位自称‘雷德’的先生亲口说的,他正在寻找走失的同伴。” 近卫干员A从雪雉手中接过递来的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向她道了声谢后,一边补充体力,一边继续说道, 语气带着回忆和评估: “对方身份未知,至少穿着上没有明显的阵营或者组织特征。 但其展现出来的个人实力......非同小可。” 他描述了一下雷德那快如闪电、精准逼退裂兽领袖的一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而且,我不能假定,山林深处那令整个裂兽群都感到恐惧、甚至被驱赶出核心栖息地的‘更强大生物’,是否......与对方口中那些‘迷失的同伴’有所关联。 “如果真是,那他们的危险性,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嗯......这确实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的可能性。” 克洛丝微微蹙眉,长耳朵无意识地抖动着,显然在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情报的确很有价值,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其中的矛盾点: “根据你们的描述,这位雷德先生与运输队失窃的货物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他更像是一个目的明确的闯入者。” “而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回失窃的货物,查明真相。” “所以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厘清这些关系......”近卫干员A话音未落,小屋那扇关得严实的木门,突然被从外面急促地推开。 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之前见过的那位老村长,此刻脸上不见了之前的沉稳与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藏的急切与深深的担忧。 他甚至有些踉跄地迈过门槛,顾不上客套,目光直接落在克洛丝和陈楠等人身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几位客人,请......帮帮我们!” 第128章 雾岭 小屋内的温暖仿佛被瞬间冲淡了几分,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弥漫开来。 炉火的光芒跳跃着,在老村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更显其忧心忡忡。 “先别急,您坐下慢慢说。” 近卫干员A上前一步,沉稳地搀扶住有些腿脚不稳的老村长,引着他坐在屋内唯一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 同时与站在一旁的克洛丝,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两人心中了然,能够令这位初见时从容和蔼、带着长者智慧的老人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想来绝不会“小事”。 背后必然牵扯着更复杂的状况。 “谢谢,小伙子。”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坐下,双手抓住膝盖,满面愁容,嘴唇嗫嚅了几下。 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一副难以启齿、充满顾虑的模样。 见状,克洛丝立刻便心领神会。 她向前走近两步,微微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而值得信赖: “没关系,村长,不必有太多顾虑。” “虽然只是路过,但只要是我们能力范围内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说出来就是。” 闻言,老村长抬起眼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似乎因担忧而显得有些沙哑: “是这样......住在我们村北户的一个年轻小伙,叫阿木,是个老实勤快的孩子。”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趁着天气尚可,上山去劈点柴火回来,补贴家用,也帮衬下村里行动不便的老人。” “但今天......这都过去了大半天,眼看着日头都偏西了,还是人影不见,音讯全无。” 他重重地叹了口,一时间,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都显得佝偻了不少, “现在山上这雾气太大,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我们都担心,担心他是不是在里面迷了路,或者,遇到了什么......意外。” 他含糊地带过了“意外”这个词。 “这样吗......” 陈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只是单手撑着下巴,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的目光穿透过木屋的窗壁,投向了外面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林。 的确,光是他们之前在外围遭遇的裂兽就已经足够棘手,数量众多且凶悍异常。 若是那位名叫阿木的村民,在收集柴火的途中不慎迷失了方向,慌不择路之下涉足了深地区域...... 那后果,怕是好不到哪去啊。 克洛丝双眼微眯,那双总是显得慵懒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那一丝不自然的停顿和闪烁其词,以及他下意识回避提及某些“意外”的态度。 这位村长,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有所隐瞒。 片刻的权衡后,她轻轻点头,暂且收敛了些许平日里那副没睡醒的神色。 神情变得郑重而认真,目光坦然地看向老村长。 “您愿意信任我们,留我们在村中休整,躲避这恶劣天气,我们不胜感激。” “眼下村民遇险,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伸出援手。” 她顿了顿,给予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请放心,村长,寻找阿木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 “我们会尽力将他安全带回来。” ...... ?? ??? ?? ? ?? ??? ?? ? ?? ??? ? ? 考虑到行动效率和风险分散,经过简短的商议,小队决定分头行动。 为了便于保持与村落、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情况的联络,经验丰富的近卫干员A主动提议留在村落中。 一方面可以安抚村民情绪,另一方面,也能警惕可能发生的其他异常情况。 作为一个稳定的信息中转点和后方策应。 而“威震天”,则被陈楠下令静置在山林外围,保持低功耗待命状态。 毕竟这玩意体积和重量都太过惊人,在复杂茂密的山林环境中,行动确实不便,也容易破坏地形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在陈楠考虑给它加装更灵活的地形适应模组之前,只能先委屈这大块头,当个固定的远程支援武器和临时仓库了。 ?? ??? ?? ? ?? ??? ?? ? ?? ??? ? 重新踏入被浓雾笼罩的山林,空气中的湿冷和压抑感瞬间包裹上来。 能见度依旧低得可怜,四周静悄悄的。 “咔——” 陈楠从背包里摸出一把便携式小刻刀,学着不知道哪部冒险电影里看来的桥段,踮起脚尖,往大树上划了两道口子。 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这样就不怕咱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对自己的“传统智慧”颇为满意。 雪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身后那一片被陆续留下类似标记的树干,忍不住擦了擦额角,弱弱地提醒道: “陈楠......我们的个人终端都有寻路装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这样的标记,会不会......太明显了?” 她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哎~多一份保障嘛。” 陈楠摇了摇头,两手微摊,解释道: “虽然外围环境的干扰,暂时对咱们的常规设备造成不了太大影响,顶多是通讯延迟。” “但根据我的经验和对这片区域环境扰动的初步分析,越是往山林深处走,各种未知的干扰就会越强,信号受阻、设备失灵的情况便会愈发明显。” “到时候,这些不起眼的小刻痕,说不定就是救命的稻草哦!不得不留个心眼。” 她指了指自己的终端屏幕,上面已经开始出现轻微波动的信号强度指示条。 “哦......有道理。” 雪雉懵懂地点点头,虽然觉得陈楠有点过度谨慎, 但想到对方是工程部“天才”,其判断必然有深意,便也不再质疑。 她随即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走在最前面、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克洛丝。 “克洛丝小姐?我们继续按照这个方向前进吗?” “喔,有点走神。” 克洛丝凝视着前方翻滚的迷雾,听到雪雉的呼唤时,长长的耳朵轻抖了一下。 仿佛才从某种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深究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 “嗯,保持这个方向,注意警戒。我们加快点速度,阿木可能等不起。” 随后,她率先迈开步子,带领着陈楠和雪雉,三个身影逐渐被更加浓稠的灰白色雾气所吞没。 “......” 就在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蜿蜒的林间深处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一棵标有刻痕的树干后面探出头来。 他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番,确认罗德岛的人已经走远。 空降兵低头,瞥了眼自己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刃,又看了看陈楠留下的那个清晰的刻痕。 他的嘴角隐约扬起了一个弧度。 “嘿嘿嘿。” ...... ?? ??? ?? ? ?? ??? ?? ? ?? ??? ? 在流浪者小队临时藏身的简易帐篷附近,紧张而隐秘的布置工作,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浓雾是最好的掩护,但也加剧了空气中的凝重。 重装将那块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自制装置,塞进一处覆盖着枯枝败叶的角落里。 然后又用脚将周围的落叶和泥土拨弄过去,将其伪装得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不凑近极难发现。 小队长则蹲在他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雾气,眉头轻皱。 他压低声音问道: “这玩意儿......真能有用吗?” “罗德岛那伙人可不是运输队的普通护卫,他们的设备精良得很。” “相信我好了。”重装抬起胳膊,用戴着厚手套的手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大型基站咱确实造不出来,但利用手头这些‘多余’的零件,造一些针对性的局部通讯屏蔽装置,还是没问题的!” “原理不复杂,就是放大特定频段的干扰波,覆盖范围我计算过,足够囊括他们找到‘礼物’的那片区域了。”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和腐叶。 “行吧,眼下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小队长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接着斜睨了重装一眼,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提醒道: “别忘了,咱们背包里的特制驱兽粉末,库存已经快见底了。” “如果这个‘借力’计划失败,罗德岛没有按照我们预想的那样行动,或者他们看穿了我们的布置......” “那我们就只能被迫放弃这个临时据点,再次转移阵地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这片林子虽然危险,但也是我们目前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倘若那时,再想和雷德先生取得联系......” “在这茫茫林海和大雾里,恐怕真是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就此失之交臂,再无汇合的希望。” “我当然知道......” 重装握紧了拳头,金属指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侧过首,透过面罩看向小队长,语气坚定,像在说服对方,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是因为机会稍纵即逝,就是因为我们已经像无头苍蝇一样躲藏了太久,我才不想再单纯地靠运气去等待那渺茫的汇合机会了。” “这次,我们要主动创造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 “这个计划,一定不会失败的。我们必须相信这一点。” 二人正低声交谈着,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 再一抬头,碰巧看见黑面具步兵抬腿越过低矮树丛,向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快步走来。 重装立刻从半蹲姿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对方迫切询问道: “怎么样?那些源石传导件和大大小小的工业零件,都按照计划放好了吗?” “位置够不够显眼?” “嗯,放心,我挑了片比较开阔、没什么遮挡的空地,把那几大箱子东西都整齐码放在那儿了。” 黑面具步兵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稳住身形,顺手把略显单薄的外套又裹紧了些,以抵御越来越重的寒意。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庆幸: “说起来,咱们为了造这几个通讯屏蔽装置用掉的零件,跟总数比起来,压根就算不上什么,九牛一毛。” “一大部分传导件和标准件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箱子里呢。” “就算他们罗德岛的人发现了,清点之后......应该也不会因为少了这么点‘边角料’,就专门耗费大力气来追查咱们。” “毕竟主要‘失物’都找回去了。” “但愿吧......”希望他们对‘完璧归赵’感到满意,别太较真......” 重装低声回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心中那份赌博的忐忑感并未完全消散。 第129章 意料之外 与此同时,深入山林一段距离后。 陈楠检查了一下沿途布设的四只“大耳贼”传回便携终端的实时监测报告,不由得再次皱紧了眉头,困惑地摇了摇头。 “很奇怪......非常奇怪。”她指着屏幕上几乎平坦无波的生物信号曲线: “就最近半小时以内,除了偶尔捕捉到一些小型啮齿类羽兽活动的微弱信号外,根本没有捕捉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波动。” “那个叫阿木的村民,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数据日志,语气更加疑惑: “更不对劲的是,中间偏西北方向的‘大耳贼3号’甚至出现了两次短暂的信号未响应情况。” “每次持续大约十几秒,然后又自动恢复了。” “按理说,它们内置的备用电源和抗干扰模块很稳定,不应该出现这种断联啊……” 她使劲挠了挠头,一头长发被她揉得更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真相之上。 但线索太少,一时又抓不到那个关键的线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可能是环境干扰的某种特殊峰值。” 她甩甩头,暂时将疑虑压下,转向正在努力维持通讯稳定的雪雉: “雪雉,再确认一下我们现在的具体方位和通讯状态。” “啊,好的!” 雪雉立刻收敛心神,利落地从自己的终端里调取出一份简易定位记录信息,稍稍清了清嗓子,汇报道: “我们目前脚下的位置,距离起始村庄直线距离约三公里开外,实际行进路径更长。” “目前位于预估的山林中心区域西北角约42°方位。具体经纬度数据......受干扰太大,需要等待信号窗口进行校准......” 她顿了顿,看着终端屏幕上强度不断闪烁的通讯图标,满脸担忧地补充道: “目前的通讯情况......很差。信号强度波动剧烈,带宽极其有限。” “不过……勉强还能够与近卫干员A先生那边保持最低限度的语音联络,但延迟非常大,不时还有大量的环境杂音和未知源干扰。 “数据传输的过程......十分艰难。” “没办法嘛,预料之中。”陈楠耸了耸肩,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咱们越靠近这片山林的深处,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 她环顾四周,除了灰白的雾气和影影绰绰的树干,依旧一无所获: “不过这一路上除了遇见几波零散裂兽,连半个人影踪迹都没见到。” “既没有阿木的线索,也没再遇到那个神秘的雷德,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总感觉......不太应该,平静得有些反常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洛丝忽然挑了下眉。 她像是敏锐地注意到了雾气之中,某些不寻常的细节。 于是停下脚步,示意身后两人稍等,自己则向前方快步走去,身影迅速被雾气吞没大半。 “怎么了?克洛丝小姐发现什么了?” 陈楠愣了一下,和雪雉对视一眼,连忙跟上,顺着她脚步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愈发浓郁的雾气之中,靠近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边缘,似乎有一小堆与周围灰暗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静静地散落在地上。 在这片灰白主宰的天地间显得十分扎眼,如同雪地上的墨点。 克洛丝皱了皱眉,在那堆棱角分明的金属和塑料物件面前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动作谨慎地从中随手拾起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物件。 并将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这是?” “是作用于高精度电子电器能量连接和信号转换的III型源石传导材料!” 雪雉从克洛丝身后探出脑袋,凭借专业的眼光,一眼便认出了她手中那块物件独特的色泽和内部结构。 不禁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于是她立刻蹲下身,顾不上地上的潮湿,从那一小堆散落的零件中刨出其他几块相同规格、但形状略有差异的传导件。 并放在自己手中,努力辨别、比对了一下上面的出厂编码和能量签名。 “可以肯定的说,克洛丝小姐!”雪雉抬起头,语气笃定道: “这就是我们罗德岛预定的那批III型源石传导件!” “型号、规格、能量特征完全吻合!编码段也属于同一批次!” 陈楠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二人身旁,没有蹲下,而是双手抱胸。 她紧盯着克洛丝掌心中那块在雾霭中尚带微光的传导件,补充道: “没错,看这成色和内部导能回路的蚀刻工艺,是我们订单上的东西没跑。” “采购清单我核对过好几次。” 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些被窃走的零件,怎么零散地丢在这林子里的?运输箱呢?” “......等会儿?” 她突然怔住,像是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带点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伸长了脖子,眯起眼努力往前方的雾气更深处望去。 在漫天翻涌的灰白色大雾中,越过那堆散落的零件,似乎隐约能辨认出几个...... 四四方方、堆叠在一起的深色轮廓? 陈楠不太敢认定那玩意就是箱子。 毕竟这地方出现成箱的工业零件,比散落一地更显得诡异。 但仔细想来,那种四四方方的东西,除了箱子莫非还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这破林子里突然窜出几个箱子好像更不合理吧喂!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脑中越来越离谱的稀奇古怪想法。 接着从背包里抽出个收纳用的袋子,将地上杂七杂八的零件全部收拢起来。 现在不是纠结合理性的时候。 “克洛丝小姐,雪雉,我们先过去那边看看吧,” 她指着雾气中那个模糊、但确实存在的轮廓,语气警惕: “不管怎么回事,东西就在眼前,总得搞清楚状况。” 在得到克洛丝沉稳的点头同意后,她率先迈出脚步,向着那堆可疑的“箱子”靠近。 二人则紧随其后,保持警戒。 五分钟后。 “这......还真是啊?” 陈楠拄着下巴,绕着眼前这堆码放得甚至称得上“整齐”的板条箱和密封箱走了两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甚至蹲下去,用手摸了摸箱体上清晰的物流标签,触感真实,绝非幻觉。 “究竟是哪个缺德的蠢贼,费劲巴力地从运输队据点偷了这么一堆死沉死沉的工业零件,千辛万苦运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然后......就完事儿扔这儿不管了?!” 她忍不住扶了扶额。 这图啥啊?!锻炼身体吗? 还是说这林子里有专门收破烂的邪神需要供奉?!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暂时没再继续用语言攻击那个素未谋面的可恶小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努力操作终端的雪雉。 “虽然......没搞清楚状况,老村长委托帮忙找的人也没见到。” “但起码咱们的东西是找回来了,也算有点意想不到的小收获。” “雪雉,你先别忙别的了,赶紧试着跟近卫干员A大哥说一声这个情况,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哦哦!” 雪雉连忙应道,暂时停止了其他操作,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通讯界面上。 陈楠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堆仿佛从天而降的货物本身。 她眯起眼睛,走到其中一个箱子旁,随手撕开了箱口的透明胶带。 箱内的情况映入眼帘。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里面用于规整码放、防震缓冲的泡沫填充槽,赫然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空缺。 大约少了十分之一左右的零件。 但大部分传导件和标准件都还好好地躺在各自的凹槽里。 “唔......丢的不多,也就边角料的程度。” 陈楠清点了一下,摩挲着下巴,脑子里再次冒出那个荒谬的猜想: “难不成小偷偷错了东西?辛苦搬回来之后,发现这些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在黑市上还不容易出手。” “实在没什么卵用,就干脆自认倒霉,全撇这儿了?” 她疑惑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能解释为什么东西会被遗弃,但总体上还是很牵强啊...... 哪个贼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扔在这片特定的林区?巧合吗? “诶,雪雉,话说都这么半天了,你还没弄好吗?信号这么差?” 她一转头,就看见雪雉正死死拧着眉头,白皙的额头上甚至沁出了汗珠。 手指不停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着,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建立稳定的连接。 肉眼可见的着急。 “我、我还在尝试......” 雪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紧张。 第130章 困境 “不对......怎么突然一点信号都没了?!刚才不是还能勉强通话吗?” 陈楠焦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手脚并用地爬上堆叠的箱子顶端,踮起脚尖,使劲把个人终端往头顶上方伸去。 然而,终端屏幕上代表通讯信号的图标,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重启模块,通讯却仍旧没有丝毫恢复正常的架势。 “这不应该啊? !” “就算是环境干扰达到峰值,也该有点背景噪音或者断断续续的杂音才对!” 陈楠从箱子上跳下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此刻,不仅仅是陈楠,克洛丝和雪雉手中的终端也陷入了同样的死寂之中。 之前还能艰难维持的语音链接彻底消失,甚至连预设的紧急求救信号、定位信标都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设备变成了一块块精致的砖头。 这一突如其来的彻底失联状况,顿时令雪雉心急如焚。 她试图重新建立连接,脸上是一副肉眼可见的慌张模样,声音发颤: “陈、陈楠......怎么办?我们完全联系不上近卫干员A先生了!” “别急,先别着急。” 陈楠凝视着自己终端里一片灰的通讯界面,深吸了口空气。 她先是伸出手搭上雪雉的肩膀,安抚了一下明显有些慌乱的同伴。 “情况是有点棘手,但还没到绝境。” “至少,我和‘威震天’之间的短程加密数据链还在,它正在往我们这边赶。” 说罢,她放轻步子,凑到一直沉默观察着四周的克洛丝耳边,将声音压低: “克洛丝小姐,这事有点蹊跷,不像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她快速调出中断前的最后一段信号波形图,指着上面一个如同刀切般整齐的衰减曲线。 “光靠已知的环境因素干扰,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在瞬间覆盖所有频段、完全破坏掉我们的通讯。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 “这更像是一种……大范围的‘阻塞’或‘屏蔽’掉了所有试图进出区域的无线信号。” 闻言,克洛丝那半眯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着的光芒。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低声道: “陈楠,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遭遇的彻底失联情况,并非天灾,而是人为导致的?” “有人在这个区域,主动开启了某种通讯屏蔽装置?” “嗯,可能性极高。” 陈楠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侧那堆装满工业零件的箱子。 以及周围死寂得过分的环境。 “讲真的,从我们‘巧合’地发现这批失窃货物开始,再到通讯被瞬间、彻底屏蔽,这一切的发生都实在太过顺理成章,也太过‘刻意’了。” “我很难不怀疑......我们是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到了这一步。” 克洛丝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戒备地环顾周遭弥漫的的白雾。 试图从那些翻滚的灰色中,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动静,或者一道隐藏的视线。 然而,除了令人压抑的寂静和无处不在的潮湿寒意,她暂时未能察觉出任何明显的危险气息。 这种“安全”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她收回视线,最终再次看向陈楠,轻轻颔首,做出了决断: “眼下情况不明,继续停留在这片显眼的空地,可能会遭遇无法预料的危险。” “老村长委托寻找‘阿木’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优先级必须后移。” 她的语气带着资深干员的冷静: “我们首先必须得保障自身的安全,尽快撤出这片山林,和外界取得联系。” 这时,陈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 她立刻从包里翻出那柄便携小刻刀,紧紧攥在手里,并朝着两人地扬了扬。 “看!我就说顺路留点标记,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用场的吧?” 她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心细和“传统智慧”,随即自信满满地转身,指向自己来时在一棵粗壮大树上留下的那个清晰刻痕。 “这边!我记得很清楚,顺着标记指的方向走,咱们很快就能回到外围,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额......” 克洛丝和雪雉看着陈楠那副笃定的样子,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惊讶和一丝......微妙的疑虑。 陈楠一路做的原始标记,在这诡异的环境和人为干扰下,居然......真能派上用场? 虽然心存疑问,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人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跟上陈楠的脚步。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 当三人顺着路上那些依稀可辨的刻痕标记,小心翼翼地穿行了一段距离,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瞬间僵在了原地。 ?依旧是那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 依旧是那堆码放整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板条箱和密封箱。 她们又回到了原点。 “......” “......” “哎别沉默诶!这样显得我很傻啊!” 陈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抽,脸颊有些微妙的发烫。 她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中那柄小刻刀,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灰暗白雾,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算自己的方向感再差,也不能留一条绕圈的标记路线吧? 鬼打墙?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股不信邪的劲头让她打算沿着刚才的路线再走一遍试试。 “没必要了,陈楠。” 克洛丝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赌气的动作。 与陈楠的懊恼和雪雉的惊慌不同,克洛丝表现得异常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略微睁开一条缝隙,里面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我们留下的路线,被人动了手脚。” 克洛丝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陈楠和雪雉心上: “我仔细观察过了,在一些关键的分岔路径节点上,甚至会出现两边树干都有类似箭头刻痕的情况,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结合之前的判断,得出了结论: “再加上刚才突然出现的范围通讯屏蔽......基本可以确定——” “是有人在故意给我们制造麻烦,篡改路径,妄图把我们困在这片区域。” “......” 陈楠的眼皮止不住地跳动。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安抚性握住身旁紧紧抓住她衣角的雪雉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支撑。 同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疑惑道: “就算真的有人藏在暗处,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困在这里,切断所有通讯......”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她环顾四周,除了令人窒息的浓雾和死寂,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把我们困住,又不露面,也不攻击......这逻辑说不通啊?” 三人背靠背站定,始终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武器和工具都握在手中,仔细聆听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但就目前而言,除了她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并未发现任何特殊的异常。 没有脚步,没有窥视感,没有杀气。 然而越是这种反常、压抑的平静,就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连参与过无数危险任务、感知力极为敏锐的资深干员克洛丝,此刻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丝毫明确的危险气息。 仿佛她们只是在和一团无形的空气斗智斗勇。 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心绪不宁,她的眉头因此蹙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但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浓密的雾气。 隐约传到了三人的耳中。 这熟悉的声音,令陈楠暂时放心了不少,至少最可靠的武力支援正在靠近。 “虽然不知道藏在暗地里那些家伙打的究竟是什么鬼主意,” 她摸着下巴,下意识瞥了眼那些堆叠起来的大箱子,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但这半天还不动手,只是把我们困住......我猜......” “‘他’或者‘他们’,大概率另有图谋。” 出发前,年在温暖的被炉旁,看似随意地提出的那个关于“通讯基站”的猜想,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了陈楠的脑海。 “......原来如此。” 陈楠暗自点了点头,仿佛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 她不再犹豫,从外套内侧那个仿佛无所不装的口袋中,摸索出了那柄明晃晃的常用扳手,攥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既然这样——” 第131章 小工程 白茫茫一大片的浓雾深处,隐约能听见一阵阵金属部件叮咣乱响的的声音。 打破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宁静。 陈楠故意将动作弄得稍微响了一些,仿佛在全力投入某项工作。 距离空地约几十米外,一块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巨大岩石后方,空降兵利用岩石作为掩体,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那双隐藏在简易面具后的眼睛,努力地朝着声音来源处张望。 然而,浓雾如同厚重的帷幕,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视野。 其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雾气中隐约透出的便携照明设备,以及一束模糊蓝光之外,便再看不清任何具体的细节。 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对方似乎在忙碌地搬运和组装着什么。 “应该是开始了......” 他挑起眉,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计划顺利推进的紧张。 他无法亲眼确认,但种种迹象表明,罗德岛的人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在利用那些“归还”的零件做些什么—— 随后,他便迅速缩回了冰冷的岩石后方,调整了一下姿势,耐心等待起来。 他能做的有限,就是尽量不被对方发现,以及注意不要在这片被篡改过标记的林子里迷失方向,确保自己能顺利回去报信。 成败,在此一举。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沉寂许久的通讯器,心中充满了期待。 ?? ??? ?? ? ?? ??? ?? ? ?? ??? ? ?与此同时,三人分工明确。 在“威震天”的帮助下,地面的碎石和灌木被迅速清理,一片相对宽阔平整的土地被开辟出来,用于充当临时设备区。 雪雉和陈楠利用这片空地,根据箱内物品清单和脑海中的图纸,动手组装那些精密而复杂的零件。 过程倒不算复杂,但还是挺繁琐的。 包括将源石传导件嵌入预定卡槽、拧紧频射单元外壳、以及逐一对接基带处理模块的线路等等...... 好在两人配合默契,动作流畅,这些构成了基站主体的核心部件,在她们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拼接完成。 克洛丝则负责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警戒周围,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的耳朵微微转动,确保没有游荡的裂兽或者其他潜在危险影响到两人工作。 她的存在,为这片忙碌的区域提供了宝贵的安全感。 不到一小时,这些繁琐而精密的部件,便奇迹般地组合成了基站的核心部件。 临时通讯基站主体,已然颇具雏形。 当然,这也不可避免地消耗了货箱内相当一部分的可利用资源。 尤其是那些高精度的源石传导件和特定规格的连接器。 “......这些损耗,回头得算在运输队或者保险公司头上,毕竟是为了找回他们的货和调查真相嘛。” 陈楠一边拧紧最后一个固定螺栓,一边小声嘀咕着,试图为这笔“意外开支”找个合理的名目。 “大不了......事后把这临时拼凑的玩意儿整个搬回去给可露希尔。” “可露希尔小姐......要一座微基站有什么用?” “卖钱。” 将地上零散的大小工具全部利索地揣回背包后,陈楠随即便吆喝起一旁像哨兵般待机的“威震天”。 有这大家伙在,确实给大伙减轻了不少工作难度,不仅能当个小型塔吊使,还能作为稳定的工作平台。 “吱——嗡——” 为了最大程度节约资源和时间,陈楠并没有选择费时费力地搭建常规的钢结构,作为基站塔身。 她采取了更......有“创意”的方法。 直接让威震天把天线模块,稳稳挂到了旁边一棵最高的树杈子顶上。 然后再用手掌把她托举上去,进行最后的固定和线路连接。 “又不是造大炮,意思意思得了。” “呃......这样真的行吗,陈楠小姐?我是说,把天线固定在树上......” 雪雉费劲地仰着脑袋,看着陈楠在高处麻利的动作,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住了内心强烈的吐槽欲望。 她默默俯下身,开始以这棵大树的主干作为天然的“塔身”,往上安装起其他辅助部件。 原理上来讲,应该是能行的......吧。 —————— ?? ??? ?? ? ?? ??? ?? ? ?? ??? ? ? ?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沉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晦暗。 但周遭那该死的白雾却依旧没有任何变淡征兆,反而因为夜晚的降临,更添了几分阴森和寒意。 空降兵小心翼翼地撕开最后一盒罐头的拉环,一股不算新鲜的气味飘了出来。 他放在自己那副简易面具前嗅了嗅,眉头微皱。 “闻着像是快过期了......算了不碍事。” 他摇了摇头,随手解开面具两侧用于固定的卡扣。 正准备将这顿简陋的晚餐送入口中,先尝尝咸淡,填饱肚子再说。 “嗡——嘀——!” 就在这时,他挂在胸前那个饱经风霜的老旧联络设备,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响亮而急促的嘶鸣! 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 !” 空降兵一个激灵,浑身猛地一抖,险些把手里的罐头连同里面黏糊糊的食物一起扔出去。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捂住还在发出噪音的通讯设备,弯腰蜷缩在掩体后面。 生怕这声音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突然响个毛啊......等下?” 他惊魂未定地咒骂了一句,但随即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接着,他难以置信地从身上取下那个之前如同死物般的通讯设备。 只见那小小的屏幕上,原本一直灰暗的信号强度的指示灯,此刻已然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并且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表示通讯链路流畅,可以连接! “! ! ! !” 空降兵顿时瞳孔地震,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让他差点欢呼出声。 成功了?!罗德岛的人真的做到了! 他们居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那些零件搭建起了能用的通讯设备,还覆盖到了这里?!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空地上,陈楠攥着那把扳手象征性擦了擦额头,朝着雪雉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就没什么大问题了!雪雉,快,立刻试试能不能重新接上和近卫干员A先生的稳定通讯?报个平安!” “我、我在调试最后的参数了!马上就好!” 雪雉深吸一口气,不再出声,蹲在作为“塔身”的大树旁,专心地捣鼓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连串复杂的连接指令和状态确认信息。 陈楠则轻轻摇了下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随即看向身旁一脸欲言又止、眼神中带有探究的克洛丝,眨了眨眼,主动问道: “克洛丝小姐,您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有什么话想说?” 她注意到克洛丝并没有像雪雉那样,完全沉浸在通讯恢复的喜悦中。 “称呼我克洛丝就好喔,敬语之类的,有些生分啦。” 克洛丝稍微睁开了些总是眯着的眼睛,看向陈楠,暂且收敛了些平日里那副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玩笑神色。 表情变得认真而严肃,低声道: “陈楠,你有没有觉得,从我们踏入这片山林那一刻开始,所经历的一连串‘被迫’事件,节奏似乎都太过顺畅了?” “顺畅得……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处引导着我们的行动?” “......嗯,是很不对劲。” 陈楠平静地点头道,随手将那柄扳手揣回外套口袋里。 目光扫过周围依旧浓重的雾气: “我们所做的每一步,看似是我们的自主选择,但仔细回想,选项似乎都被限制在了一个特定的框架内。” “或许......这些正是深藏暗处那些人想要看到、并急于利用的结果。” 她忽然在此停顿,紧接着,换上了一副看似“善解人意”、实则带着几分狡黠的微妙微笑。 “不过嘛,换个角度想,好歹对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直接的敌意、没有进行袭击或更过激的行为。” “既然他们想借罗德岛之手,‘蹭’这点通讯上的‘好处’,” “那在不妨碍我们自身任务和安全的前提下,帮他们点‘小忙’......也无可厚非。”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见克洛丝因为她这番话而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赞同这种“资敌”行为,陈楠便悠哉地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从容道—— “当然,我们罗德岛可不是什么免费的慈善机构。想要罗德岛出手帮忙,尤其是这种技术性的‘援助’。 “最起码......也得支付一笔‘不菲’的委托金。或者说,‘信息费’。” 她示意克洛丝再凑近一些,几乎耳语的距离,然后将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终端,呈现在二人面前。 屏幕上,不再是基站的调试界面,而是一个复杂的频谱分析图。 其中,几条刚刚出现、不属于罗德岛任何已知设备的通讯频段,正如同清汤里的几粒枸杞那般,异常明显地正在活跃着,传递着简短而加密的信息。 在利用临时基站锚点恢复了此区域的所有通讯后,这些原本隐藏在屏蔽背景噪音下的“神秘人”,便瞬间被她特意加强过的侦听模块捕获。 陈楠笑吟吟地收起终端,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浓雾深处。 嘴角扬起了一个莫名的弧度。 “这些‘幕后黑手’自以为隐秘的内部通讯,从他们的设备重新上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我截获并实时打包,上传回本舰的情报中枢了。” “等可露希尔那边完成信号溯源和解码分析......就等于我们在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内部,安了一枚监听器。” “到那时,对方的身份、目的、人员构成、乃至他们接下来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暴露在罗德岛的眼睛底下。” “这笔‘信息费’,他们可是预付得相当‘慷慨’呢。” 第132章 暮时 通讯频道中滋啦的杂音终于被稳定清晰的语音取代。 没过一会儿,雪雉便与留在村中等待的近卫干员A成功取得了稳定的联络。 终端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明显地充满了着急和担忧,语速极快: “雪雉?!是你们吗?!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信号中断了这么久,到现在才重新连接上?” “那边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不难想象,留守后方的近卫干员A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呃......我们这边,的确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 雪雉似乎也被陈楠那偶尔脱线的风格给传染了,一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就下意识地挠起了头。 “不过请放心,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大家都安全!” 她赶紧先报平安,然后尝试理清顺: “那个......我们还是很抱歉,暂时没能找到阿木先生。” “但是有个好消息!运输队丢失的那批零件,我们已经全部找回来了! “就在我们身边!” “哦?” 通讯那头,近卫干员A的声音明显愣了一瞬。 似乎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停顿了片刻,随后才用一种带着些许古怪和无奈的语调,继续说道: “零件找到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不过,关于阿木......一小时之前,村民阿木就已经自己扛着捆扎好的柴火,安然无恙地回到村里了。” “只是那个时候,我们这边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你们,无法及时告知这个情况。” “啊……?!阿木先生自己回来了?!” 雪雉闻言,顿时张大了嘴巴,一头雾水。 那副满头问号的模样显得格外生动。 看着雪雉那副完全在状况外的表情,陈楠站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侧过头,和身旁的克洛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她们之前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 从一开始,所谓村民阿木“走丢”的紧急求助,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一个将他们合理引入山林深处、导向那批“失窃”零件的巧妙借口。 老村长欲言又止、充满顾虑的神情,此刻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过,即便她们同时意识到了这点,彼此心知肚明,却也十分默契地不打算直接点破。 更不准备回去找老村长刨根问底,索要一个注定不会坦诚的“合理”解释。 有些时候,维持表面的和平与默契,对双方都更为有利。 毕竟,结果是好的—— 零件找回,人员安全,甚至还额外收获了一份潜在的“监听”情报。 “村民阿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能够安全回家,这就足够了。” 陈楠笑着耸了耸肩,轻松地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没再多说什么。 她随即转静立一旁的“威震天”,通过终端向其下达了指令,让它把地上那些装满零件的沉重货箱全部带上。 “让近卫干员A前辈先暖车等待吧,”陈楠看向雪雉说道,同时看了看周围复杂的地形和依旧浓郁的雾气: “这破林子路况太差,车辆也不好直接开进来接应,咱们多走两步,把东西运到山下再装车。” 她想了想,又从那个无所不装的背包里,再次翻出了那块便金属板,随手扔到地上,朝着两人示意了一下。 “这回......是真的得凑合挤一挤了。希望这块板子的动力系统够坚挺。”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帐篷里。 “成了!成功了!!我们已经能稳定联系到空降兵了!信号清晰!!” 重装猛地从折叠椅上跳起来,兴奋地扬着自己手中那个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联络设备。 哪怕他那张脸完全被厚重的头盔所覆盖,也能从他激动的声音里,猜到他脸上定然是近乎狂喜的激动。 “我就说这招能行吧?!罗德岛果然靠谱!!” “先别高兴过头了,” 黑面具步兵同样欣喜不已,但他显然比兴奋过度的重装要保持更多的理智,连忙提醒道: “赶紧的,把我们之前藏起来的那几个自制通讯屏蔽装置关掉!” “别让它们继续工作,影响到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稳定信号!” 说罢,他转向一旁同样面露喜色的小队长,语气急促但充满希望: “队长!赶快试试看,能不能立刻联系上雷德先生?” “我现在去把帐篷收起来!” 眼下,持续了许久的漂流生活即将迎来终结,这支在困境中挣扎求生的小队每个人,都可谓激动到了极点。 这也是他们头一回对“罗德岛”抱有如此大的好感过。 属于是沾上对头的光了。 当然,这份好感之中,最主要的还是对那位未曾谋面、却间接帮助了他们的“神秘工程师”抱有的感激与好奇。 ...... ?? ??? ?? ? ?? ??? ?? ? ?? ??? ? 平静的小村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仿佛白日里的风波从未发生。 袅袅炊烟从一些屋顶升起,融入渐暗的天色。 围栏边上,老村长负手而立,静静地眺望着天际处那愈渐沉郁的晚霞。 同样,那也是罗德岛一行人与他简单道别后,携着那批失而复得的货物缓缓离去的方向。 “......” 他那双历经沧桑的淡然眸子里,映着天边的余晖,看不出太多具体的想法或情绪。 既无愧疚,也无欣喜。 仅仅是偶尔闪过一丝对于世事巧妙安排的漫不知心,或是好奇。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 那是一位身着颇具风韵、面料却显旧损的深色长袍的黎博利男人。 他手捧一柄合拢的纸质折扇,姿态闲适,顺着老村长的视线望向远方,状似感慨地啧啧两声。 “一日之内,风云际会。” “两方贵客,各怀其志,皆于此地达成了其想要的目的,于是功成身退,动身离去。” 他微微摇头,扇骨轻敲掌心。 闻言,老村长缓缓回过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这位黎博利男人似笑非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小哥此言,莫不是少说了什么?” “瞒不了您。” 黎博利男人也不辩解,坦然一笑,手中纸扇“唰”地一声展开。 他装模作样地朝着自己下巴处扇了扇风,尽管傍晚的天气已然刺骨。 “远渡重山,漂泊他乡,游历四方。见识了太多的聚散离合、人间戏剧,这点因缘际会带来的落寞之意,总会自然而然地淡上少许,倒显得有几分麻木了。” 说罢,他收敛了脸上那丝玩世不恭。 随即稍作躬身,向身旁这位给予他暂时住所的年迈长者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承蒙款待,不胜感激。” “眼下,本人也该收拾行囊,继续启程,就不再多扰这方寸之地的长久清净了。” “嗯。” 老村长平和颔首,接受了他的道别。 接着,他淡淡地瞥了男人一眼,看似随意地询问道: “那么,先生旅途中的下一站,心中可有了定所?” “下一站么......” 男人闻言,手中摇动的纸扇微微一顿。 他收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抵在自己线条清晰的下颌处,作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如今本人孑然一身,长期在外漂泊,看遍风景,倒也......不免心生些许‘思乡之意’。” 老村长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挑,顺势再次打量了几眼这位黎博利男子一身掩不住江湖风气的穿着。 以及他随身那柄从不离手的折扇。 随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这“思乡之意”,恐怕并非简单的思乡之情。 “那就祝您,一路顺风了。” 老村长不再多问,送上了朴素的祝福。 “感激不尽。” ...... ?? ??? ?? ? ?? ??? ?? ? ?? ??? ?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那几箱历经波折的货物,以及安静蜷缩在拖斗里那台动力装甲,晃晃悠悠地沿着土路,朝着天边那轮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红日驶去。 远山和村庄的轮廓在车后逐渐模糊。 “阿——嚏!!!” 车内,陈楠猛地浑身一抖,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身旁坐体温似乎偏高一些的雪雉身上蹭了蹭。 汲取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鬼地方,白天冷,晚上更冷......感觉寒气都钻进骨头缝里了。” 克洛丝则半靠在车窗边,手肘撑着窗沿,掌心托腮,凝视着玻璃上自己那带着疲惫却放松的倒影。 以及窗外飞速掠过的暮色荒野景象。 她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慵懒的神态,只有那对微微晃动的长耳朵,示意她并非完全睡着。 车窗外,那困扰了众人许久的弥漫白雾,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少许。 能依稀看到更远的深蓝色夜空。 第133章 一起? 夜晚八时,罗德岛本舰庞大的轮廓停泊在临时选址处。 舰体外部的指示灯在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夜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光芒晕染开来,宛如这艘陆行舰正悄然潜入一片宁静的深海。 将所有繁琐的善后工作都勉强处理完毕后,陈楠感觉自己的精力几乎被榨干。 她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便拖着灌了铅般疲惫的身体,凭借着肌肉记忆,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位于生活区的宿舍门前。 “......” 感应门无声滑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已然是一片“祥和”之中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散漫氛围。 年正背靠着那张她不知从哪弄来的躺椅,一条腿毫不客气地翘在扶手上,跟大爷似的悠哉地晃晃荡荡。 看样子老早就在屋里等着陈楠了。 “哎呦,可算回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迟了点。” “不过没关系,好事多磨嘛。” 年摆了摆手,笑吟吟地看着门口一脸倦容的陈楠。 “食材什么的我都备好了,顶级的肉卷、蔬菜菌菇,酒水饮料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等你回来修那口宝贝电热锅了。” “呃......这火锅咱们就非吃不可嘛?” 陈楠咧了咧嘴。 不过,当她闻到空气中似乎已经隐隐飘来的油脂香气,再想想自己在山林里吹了一整天的冷风,此刻确实饥寒交迫。 吃点热乎的火锅暖暖身子、狠狠改善改善伙食,倒也未尝不可。 甚至可以说是极具诱惑力。 “行吧行吧......”陈楠妥协般地挥挥手。 “先联系克洛丝和雪雉吧,看看她们忙完了没?还有谁今晚不值班或者没事的,哎反正整热闹点儿,人多吃饭香!” 她一边说着,一边踢掉脚上沾着尘土的外勤靴,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 说罢,她便提溜起桌上那口罢工的电热锅和自己那柄万能扳手,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工作间兼卧室里。 “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年看着陈楠的背影,嘴角一勾,利落地从衣架取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肩上。 随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宿舍。 显然是去摇人了。 ??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 “吱呀——” 卧室门被推开,陈楠抱着那口重获新生的电热锅走了出来。 满脸轻松的同时,还不忘小声嘀咕着为自己这口锅正名: “哪有说得那么玄嘛,就是几个功率调节模块接触不良,加上主加热板线路老化而已。” “随便捣鼓捣鼓,换点备用件,又是崭新出厂状态。 “嗯,至少功能上是崭新的。” 她对自己的手艺向来有信心。 “咦,年姐还没回来吗?她叫个人需要这么久?” 她将电热锅放在客厅中央的矮桌上,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客厅,先是怔了怔,倒也没多想。 心里猜测说不定是克洛丝她们手头还有事没忙完,或者年又在路上碰到了哪个熟人聊起来了。 随后,直接将修好的电热锅接上墙角的电源插座,熟练地按下开关, 指示灯亮起,加热板很快开始泛红。 她想都没想,就顺手将提早备好的的火锅底料包装撕开,扔进了逐渐升温的锅里。 浓郁的香气立刻开始弥漫开来。 恰巧就在这时,宿舍门铃清脆而有节奏的响起。 “啊,马上来!” 陈楠眼前一亮,立刻踢踏着拖鞋小跑着前去开门,边开门还不忘一边吐槽: “年姐今天怎么这么讲究了?平时不都直接哐哐砸门的嘛。” “今天终于发现咱们这高级宿舍里原来还装了门铃这玩意儿——” 待屋门打开,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将来访者的面容清晰地映照出来时,陈楠嘴里剩余的嘟囔声瞬间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转而化为了措手不及的惊愕。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站在门外的,并非预想中大大咧咧的年或者说说笑笑的克洛丝等人。 而是两张对于陈楠而言,极具“分量”和“压迫感”的熟悉面庞。 “噫......阿米娅、凯尔希医生?” 陈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 “晚上好,陈楠。” 阿米娅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面向她温和一笑。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是关于你上次任务的总结报告,其中有一些细节方面的小纰漏需要核对。” “虽然问题并不严重,但也不能直接忽视,需要确保档案的准确性。”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面色认真了一些: “所以,可能需要占用你几分钟休息时间,我们一起订正一下,可以吗?” “啊......行,没问题!” 陈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连忙侧身,为两位罗德岛的最高领导人让出进屋的空间。 也就是她这一侧身,便将客厅中央矮桌上那口咕咚冒泡的电热锅,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二人的视野当中。 沸腾的汤底,摆放的琳琅满目的肉卷和蔬菜拼盘,以及几瓶冒着凉气的饮料...... 一切都在昭示着,这里正准备进行一场与严谨工作氛围格格不入的火锅派对。 “......” “......陈楠小姐......居家饮食方面很丰富呢。” “呃嘿嘿,过奖。” 趁着阿米娅和凯尔希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翻阅那份报告的空档, 陈楠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笔,一边偷摸打量起凯尔希那张永远冰封的侧脸。 心里忍不住默默嘀咕起来: (两位大领导专门来监督小干员修改错误......哪里搞错了吧?过于隆重了吧?!) (有种老师家长一块盯着我补作业的感觉,好诡异......) ?? ??? ?? ? ?? ??? ?? ? ?? ??? ? ?“陈楠小姐,你好像写串行了。” “不好意思......呃,还有多余的报告单嘛......” 陈楠摸了下鼻子,从阿米娅手中接过一份她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报告单。 随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故作沉稳地咳嗽一声,再次俯身趴在矮桌边缘,开始重新誊写。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的笔尖上,这让她写字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火锅持续沸腾的“咕嘟”。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氛围。 “......” “......” “陈楠小姐的字写的很好看呢。” “呃,是吗?” 陈楠稍稍抬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眼桌上那口依旧在辛勤工作的电热锅。 红油翻滚。 然后,一个奇怪的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并且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这个念头已经化作语言,鬼上身般脱口而出: “阿米娅小姐,凯尔希医生,不知道两位今晚有没有空......” “要不要一起吃火锅?” ?? ??? ?? ? ?? ??? ?? ? ?? ??? ? 当这个想法脱口的一瞬间,陈楠立刻就有点后悔了。 甚至手抖到都有些握不住笔。 (凯尔希和阿米娅身为罗德岛领导人,每天要处理的工作事项堆积如山,行程安排都是以分钟计算的。) (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有闲情逸致留下一起吃火锅啊。) (可恶!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火锅?” 阿米娅闻言,先是明显地愣住,脸上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讶。 随后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凯尔希,面露明显的犹豫之色。 于公于私,她都不太想生硬地婉拒陈楠这份有些不合时宜的好意。 但理智告诉她,本舰的确还有诸多等待处理的事务。 而且,以凯尔希医生一贯严谨的行事风格而言......大概率会推辞的吧。 阿米娅心里这样想着。 然而,凯尔希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阿米娅和陈楠两人的预料。 听到邀请后,她只是略微蹙了下眉,目光再次扫过那口沸腾的火锅,以及桌上虽然简单却琳琅满目的食材。 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了什么。 随后,在阿米娅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语调,接受了陈楠的邀请: “客气了,陈楠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陈楠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上,补充道: “非常感谢你的款待,我们很荣幸能留下来,一起用餐。” “凯尔希医生......?”阿米娅再次愣住,不禁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第134章 吃吃吃吃 “咕嘟咕嘟——” 氤氲白汽从电热锅里腾腾冒出,为房间的窗玻璃覆上一层模糊水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却掩盖不住雪雉此刻的坐立不安。 黎博利少女维持着勉强的微笑,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偷瞄起长桌两侧的各张脸庞。 她从未想过,一次普通的邻里聚餐竟会演变成如此阵仗。 凯尔希略微低头,专注于手中那份不知何年的报纸,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隔绝。 她将袖口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腕,指尖偶尔轻点纸面,发出几声轻响。 另一边,阿米娅似乎正努力缓和气氛,与克洛丝聊着些放松的话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偶尔瞥向凯尔希的目光,仍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克洛丝则维持着一贯的慵懒姿态,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搅拌着碗里的蘸料。 再往旁边,还有位不请自来的血魔部门长,正一个劲地往翻滚的红汤里下配菜,偶尔参与一下话题讨论。 动作娴熟得像个老吃家。 雪雉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随即稍稍偏了下脑袋,瞥向小桌另一侧—— “......” “......” 只见陈楠和年齐齐保持着沉默。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迸发出无形的火花,似乎在疯狂交流着什么。 ?? ??? ?? ? ?? ??? ?? ? ?? ??? ? ?(年:你有病啊!好好的邻里聚餐怎么整成企业团建了? !仨管理层在场你让大伙怎么放开了吃啊?) (楠:我没病!人家都专程来咱屋里了,不客套一下那像话嘛? !) (年:......行!待会肥驼卷不够吃你下楼去买!不然把你煮锅里!) (楠:不要,你去!) 陈楠撇撇嘴,一转头,刚好和身旁一脸笑吟吟的可露希尔撞上视线。 血魔部长不知何时已经凑得极近,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额,部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陈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碰巧路过,顺路来看看你嘛。” 可露希尔抖了抖汤勺,随手将其支在桌上其中一个空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 随后她才十分自然地揽住陈楠的脖颈,露出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听说某人在卡兹戴尔赚得盆满钵满,这不就来蹭顿饭咯~” “行......” 趁着等待食材煮熟的间隙,阿米娅搬着凳子往凯尔希身旁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 “凯尔希医生......本舰的日常指挥工作还未完成,我们这样偷懒......真的好吗?” 闻言,凯尔希放下报纸,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她回应了一个不必担忧的目光,淡淡道: “博士今天心情不错,精力充沛,他会亲自负责处理本舰的未尽事宜。”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锐利。 “额......好吧。” 阿米娅讪讪一笑。既然博士罕见地愿意着手兜底,那她也无需过多担心了。 只是想到博士此刻可能正对着成堆的文件抓狂,小兔子心里不免升起一丝愧疚。 ?? ??? ?? ? ?? ??? ?? ? ?? ??? ? 与此同时,指挥中枢。 博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顺带着抬头瞥了眼桌面上堆成小山的各种文件。 从基建维护报告到外勤干员调度申请,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要将他的视网膜淹没。 ? “......” 他叹了口气,不禁在想,林书烟平时上线究竟在干什么。 怎么留下这么多待处理的问题? 这时,一声幽怨的嘶吼从身旁传来,令他从沉默中拉回现实,侧首看去。 “(不满的悲鸣)” 只见mon3tr正费劲地用它那狰狞的前爪捏着根细长的笔,试图在一张订单底部填上凯尔希的名字。 墨迹歪歪扭扭,像某种远古咒文。 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被它不慎洞穿的商单复印件,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难为你了。” 博士僵硬地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眼前无尽的工作中。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关于山林区域源石传导件失窃事件的初步报告。 同时,他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时光飞逝,如今的罗德岛能发展到能与各大城邦周旋、在这片大地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很难想象凯尔希和阿米娅究竟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们也的确该适当休息一下了。 “加把劲mon3tr,等这些工作忙完,咱们一起去看青草城争锋频道的直播。” “(喜悦的嘶鸣)” ...... ?? ??? ?? ? ?? ??? ?? ? ?? ??? ? ?不得不说,火锅是神奇的。 几轮食材下肚后,室内原本还略显尴尬的气氛,便立刻活络了不少。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身份的界限,只剩下围炉共食的暖意。 年夹起一筷子红色不明食材,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陈楠碗里面放。 “哎呀别研究你那个清汤锅底了陈楠,吃火锅不吃辣有什么意思嘛,清汤寡水的来沾点辣酱吃。” “哇*!我肠胃不好,况且你那个汤底都红成紫色了怎么吃啊? !” 陈楠惊恐地护住自己的碗。 “而且这东西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啧,挑三拣四。”年撇撇嘴,转而对准了乖巧坐在一旁的阿米娅,笑容可掬: “来阿米娅也尝尝,张嘴我喂你吃~” “呃......还是不了吧年小姐唔唔唔! !” 这种氛围下,就连平日里严厉无比的凯尔希,也显得放松了许多。 哪怕她依旧不怎么参与讨论,只是不时地抿口茶水,聆听着众人的闲聊,唇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柔和了她惯常的冷峻。 看上去,她似乎很享受这份少有的惬意时刻。 “哎,食材好像没了。” 年随手扒拉着桌上空荡荡的菜篓子,接着意有所指地瞥了陈楠一眼。 “咱们刚说好的,你下楼去买。” “不时谁什么玩意就说好了? !” 陈楠一副炸毛的模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眼看陈楠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而年则抱臂看好戏,最终还是可露希尔“主动”站了出来。 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采购部老板都坐在这呢,还需要费什么劲下去买嘛,本人早有准备啦。” “?” 陈楠和年同时望向一脸得意的可露希尔,不由得眼前一亮,期待着她能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什么珍藏的顶级食材。 “难道说?” “关键时刻还是部长大人可靠啊......” 紧接着,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她闲适地从身后掏出几个圆滚滚的水果罐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只有火锅还在忠实地冒着泡。 “......” “这玩意儿怎么下锅啊?” 陈楠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他想象着黄桃片在红油里翻滚的画面,胃部一阵不适。 “试试看嘛。” 第135章 新人! 清早,罗德岛内部广播系统播送的晨间新闻,带着特有的电流杂音,准时回荡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播音员平稳无波的声线,正报道着维多利亚某边境城镇的天气好转,以及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的最新动态。 这些遥远的信息与舰内日常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 陈楠的宿舍客厅内,光线略显朦胧。 透过因为内外温差而凝结着细密水珠的窗玻璃,可见外面的世界已然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雪似乎是夜里偷摸下的。 无声无息,将远处的荒原山峦都装点得素净了几分,反射着冬日清晨冷淡而纯净的天光。 “吱呀——” 年揉着惺忪的眼眶,动作迟缓地步入客厅区域,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绒睡袍,俨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足迹。 “陈楠——在屋里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视线慵懒地环过整个空旷的房间。 昨晚火锅聚餐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只有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香气。 她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又瞥了眼洗手间半敞的门扉,里面空无一人。 最终,她的视线锁定在了客厅角落小桌上,那台正持续播放着新闻的收音机。 暗黄色的木质外壳,一根天线孤零零地竖着,这是陈楠不知从哪个废弃仓库里淘换回来,又亲手修复的玩意儿。 “起得真早啊她......” 年咕哝了一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趿拉着步子走到窗边,用手指抹开一片玻璃上的水雾,望着窗外的雪景,发了一会儿呆。 对于她这样的存在而言,时光流逝的感觉与常人不同。 但像这样宁静的雪晨,倒也并不令人讨厌。 —————— ?? ??? ?? ? ?? ??? ?? ? ?? ??? ? ?罗德岛,早晨7:30分。 舰船内部的循环系统虽然提供了恒温,但靠近入口的区域,依旧能感受到金属舱壁传来的丝丝寒意。 一个打扮简洁利落的黎博利女孩站在采购部门前,稍稍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 她从头顶那块五彩斑斓的电子招牌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那份有些发皱的入职资料和简介。 定了定神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深吸一口气,向室内走去。 “叮——” 感应门平滑地向两侧滑开的瞬间,一股咖啡因提神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貌似还有些许淡淡的机油味道。 同时,一道尚有些困倦的声音,便在她耳边软乎乎地响起: “呵啊——欢迎光临罗德岛指定采购中心,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支持各国金券、龙门币、至纯源石结算,也接受以工代赈……” 可露希尔整个人几乎陷在柜台后那张舒适的工程学躺椅里,眼尖泛着没睡醒的泪花,连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 一件印着“I ?源石”字样的宽松卫衣,取代了平日里的工程制服。 让她看起来多了些宅居的随意。 一到冬天,这位血魔总是格外贪恋温暖和睡眠,感觉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 尤其是早上这段时间,困得厉害。 说话间,她下意识抬起略显沉重的眼皮,打量起柜台前这位陌生的女孩。 黎博利族,年轻,面孔生,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忐忑和某种急切。 可露希尔的眉头不经意间微微蹙起,在脑子里快速过滤着近期访客和名单。 “你好,老板!” 黎博利女孩率先开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可露希尔那双尚显萎靡的眼睛,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的干员代号叫铁砧!是罗德岛工程部新入职的一名预备工程干员!” “?” 闻言,可露希尔双眼微眯,困意似乎驱散了一些。 她又凝视着对方那张陌生的脸庞看了好几秒,大脑飞速检索着相关记忆。 “预备工程干员......我怎么不记得工程部最近有招聘实习生的预算批复下来?” “人事部那群家伙又先斩后奏了?” “啊,是的!” 铁砧用力点头,挥舞着手臂加强语气: “就在今天早上,人事部刚刚最终审核通过了我的入职申请,准许我即刻去工程部对接报到!” 她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行吧......”可露希尔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于人事流程的细节。 在罗德岛,各种特事特办的情况她也见得多了。 入职工程部的新人还真挺稀有的。 她轻轻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几眼后,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精明: “既然你要去工程部报到,那来商店做什么?” “我这里可不负责新人引导。” “是这样的!” 铁砧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趴在了柜台上,刻意压低了声音。 神情也变得严肃而神秘了几分: “我听说,您表面是采购部的老板,但实际上......手中掌握着罗德岛内部特别多的情报和消息渠道!” 可露希尔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铁砧深吸一口气: “在去工程部报到之前,我想先跟您打听点消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龙门币,动作略显笨拙地推到可露希尔面前的柜台上。 满脸期待地看向对方。 待可露希尔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将那几张纸币扫进抽屉后,她才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站姿。 接着开始像报菜名般,道出她想要寻找的那个人的各种特征: “她是一位工程水平特别专业的干员!精通电力、机械、设备维护等几乎所有工程相关的工作!能力非常全面!” “嗯......?” 可露希尔捏着下巴,结合这些特征稍微想了想,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试探着回答道: “精英干员mechanist?” “不是的。”铁砧摇了摇头,头顶的羽毛也跟着晃动。 “我有听说过mechanist先生的事迹,他非常厉害!但......我想找的不是那位先生。” 她顿了顿,强调道: “是一位女性工程干员!” 可露希尔仰了下脑袋,靠在椅背上,这样来看,范围又被缩小了不少。 “阿兰娜?她更偏向精密器械。罗比菈塔?那是后勤和物流的天才。还是梅尔......她的水獭机器人倒是独树一帜。”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然后摊摊手。 “哎呀,工程部能干的女干员也不少,再给点更精准的词条呗?” “比如外貌特征,或者有什么标志性的事件?” 闻言,铁砧皱起眉头,在脑子里不停搜寻着有关那位女性工程师的记忆。 片刻后,她终于眼前一亮,语速加快: “她是一位天才工程师!只要与工程学科沾边的东西,她都有所精通!” “据说很多棘手的技术难题到了她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她还和博士关系很好,而且深得阿米娅小姐和凯尔希医生的青睐!这在罗德岛应该不多见吧?” “同时,她在工程部内部人缘非常不错,大家都愿意和她合作!” “她是我的偶像!我来到罗德岛,很大程度上就是希望能亲眼见见她,甚至......能得到她的指点!” 铁砧长长地舒了口气,连续不断的描述让她都感觉有点儿上气接不来下气。 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红。 说完,她便双手紧握在胸前,满脸期待地等待起这位“情报老板”的回复。 同样消化完铁砧给出的这一连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粉丝滤镜”浓厚的角色特征后,可露希尔重重地咳嗽一声,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这描述,除了最后那句“人缘好”有待商榷,其他部分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咳咳,”她坐直了身体,脸上努力摆出严肃正经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听你这么一说......在我们罗德岛工程部,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位集聪慧、貌美、人缘强于一身的明星级科技天才。” 她脸上得意的几乎要长出花儿来。 “她就是——” “哎等下老板,”铁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于是抬手打断她,又急急地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我记得有传言称,这位天才好像......好像天生有点营养不良?” “身材条件方面......嗯,不太突出,据说看起来有点......平平无奇?” “陈楠。” 第136章 江湖人称 (感谢 开拓者喜欢金色、wlzr233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吉祥如意!) “......找我?” 罗德岛制造站,陈楠刚刚揭起护目镜焊帽,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小的汗珠。 她穿着件沾了些油污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旁边的工作台上,一台改进型的自律作战单元正处在组装的关键阶段。 看着可露希尔那张带似乎有点不爽的脸,一时间满脸茫然、不明所以。 “我最近没得罪啥人吧?” 陈楠下意识地开始自我检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行踪。 近期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维护改进设备、忙着工作,连舰内的休闲区都很少去。 “我哪知道。” 可露希尔两手一摊,摆出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斜倚在旁边的工具柜上。 “人家小姑娘不远万里来罗德岛,为的就是见你一面,啧啧。” “部长你语气好怪......” 陈楠拧着眉头,被可露希尔这态度弄得更加困惑。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对方描述里的那个“黎博利女粉丝”究竟是哪位。 啥玩意自己就成“传说”了? 于是,她点了下头,暂时压下疑惑,转身看向身旁正全神贯注地制作着一套作战记录的红豆。 “红豆,麻烦你帮我搭照一下设备和台子,我大概很快就回来!” “啊。行,你先去忙就好。” 红豆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表情依旧专注地应对着手头的工作, 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知道了。 ...... ?? ??? ?? ? ?? ??? ?? ? ?? ??? ? ? ? ??舰体中部,工程设备校验区。 这里的空间比制造站更为开阔,地面铺设着防静电格栅,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规格的扳手、量具和测试仪器。 几台大型设备,如液压测试台、高频振动仪等,静静地矗立在场地中央, “喏,就是这位。” 可露希尔漫不经心地将那份干员简历递给陈楠,同时向她简单解释道,语气恢复了作为部门长的些许正式: “预备工程干员铁砧,可是咱工程部门时隔数年,难得迎来的一位新伙计。” “......难得?” 陈楠接过简历,目光扫过照片上那个眼神明亮的女孩,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本尊。 对方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让她感觉背上有点痒痒。 她嘴角一抽,忍不住看向可露希尔,压低声音问道: “就不说我吧,阿兰娜大姐、温米、白铁队长,他们的入职时间......应该也说不上有多么久远吧?” “怎么搞的好像咱们这是个超级冷门、无人问津的部门似的......” 闻言,可露希尔两手一摊。 “一家以医药研发和感染者救助为主业的企业,自配一个技术水平堪比移动城邦工坊的顶级工程部门,这本来就很不寻常了好吗,你还要多热门?” 她顿了顿,伸出食指晃了晃。 “况且,你刚才随口提到的那些‘新人’,人家都属于带着多年工龄、顶着技术能手头衔跳槽来的。” 她像是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因被陈楠注视而稍显紧张的铁砧,随即语调微扬,继续说道: “像‘铁砧’这样,刚从学院毕业,没有太多耀眼履历,需要从头培养的预备工程干员,反正我是很久没有见到了。” “这说明我们工程部的门槛和名声,在外面还是很高的!” 见陈楠似乎欲言又止,可露希尔率先抬起巴掌,五指并拢,示意其收声。 接着,她的表情明显变得幽怨起来,开始翻旧账: “你就算了!明明有着顶尖的技术能力,哪怕都到了今天,你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把工程部的正式干员资格证考下来!” “天天顶着一个后勤部的证章在工程部进进出出,像话吗? !” 她指着陈楠挂在胸口那枚代表后勤部正式干员的金属证章,痛心疾首: “后勤部真有那么吃香嘛?!比我这儿还有前途?!” “部长你的语气好怪......” “这句话前几页不是说过了吗?” 陈楠稍微咳嗽两声,视线飘忽不定,最终决定把这个话题混过去: “毕竟......部长你又没提前告诉我,干员转正后还能考取其他部门的正式编制来着。”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后勤部混熟了,嘿嘿。” (你的错!) “好好好,”可露希尔双手叉腰,额头隐隐绷起几根青筋: “那你倒是来考啊!” “抱歉,今天不行。(心虚)” 陈楠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心里的算盘那可是打的叮咣乱响。 她的小九九很清楚: 至少现在,在完成自己后勤部的本职工作后,隔三差五来工程部打打零工、维护下设备,可露希尔好歹还能给她发点“外快”和项目奖金。 自由度也高。 倘若自己真拿到了工程部门的正式干员证章,那可露希尔就能名正言顺地以部长身份把她纳入常规排班,指挥她干这干那。 各种日常维护任务派下来,那点固定工资肯定比不上现在灵活接活的收入! 而且自由时间必然大幅缩水! 到那时候,她怕不是一闲下来就得被这位部长大人抓去按脚...... “咳咳,总之先说正事。” 陈楠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结束了关于考证的话题。 扯皮一大堆,她终于把铁砧的所有资料快速翻阅完毕。 这才将注意力正式转向这位,被她和可露希尔小小冷落了半天的“新伙计”。 “你好前辈!我叫格温多琳·埃米莉·索恩克罗夫特!来自维多利亚!曾在哥伦比亚特伦顿的一家大型重工设备厂里就职过两年!” 女孩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每一个词都像是用力蹦出来的。 “前辈叫我铁砧就好!这是我的干员代号!” “......行。” 陈楠捂着额头,感觉对方的活力有点刺眼。 同时也多少有点好奇这妹子怎么说句话带着一堆感叹号。 不过这倒不是重点。 “那么,干员铁砧。” “既然你曾在哥伦比亚的重工厂内有过一份稳定的工作,那为什么会选择跳槽来罗德岛......并且是加入工程部门实习?” 她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瞥向别处,感觉自己这问题或多或少有些冒昧。 像是在打探别人的隐私。 她知道上来就打探别人出身和动机不太好,但她也是真的好奇。 罗德岛虽然名声在外,但主要是在医疗和感染者事务领域,对于纯粹的工程技术人员,吸引力似乎没那么直接。 “还有,铁砧小姐找我......具体有什么事?” 待陈楠的话音落下,铁砧却没有因为她的“冒昧”而产生丝毫不满,或者觉得被忽视。 相反,她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核心诉求的时刻: “前辈!事情是这样的!” “曾经,我靠着还不错的工科成绩从维多利亚大学毕业,然后离开家乡,远渡重洋到哥伦比亚,几经周折,才找到了一份在重工厂的稳定工作。” “这听起来很顺利对吧?按部就班,积累经验,也许未来能成为车间主管或者技术顾问。” 她的语速稍快,有种急于倾诉的迫切。 “但问题就在于......这份工作稳定的有些‘微妙’了。” 说到这,她忽然扭捏起来,手指绞着衣角,眼底甚至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不甘,还有......嫉妒? “具体来说,是身边人的际遇刺激到了我。” ?? ??? ?? ? ?? ??? ?? ? ?? ??? ?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曾经和我在同一个车间、一块工作的一位年轻先生,啊当然,论手艺和理论基础,他当时绝对没我厉害!” “这一块我很自信!”她强调了一下,似乎这点很重要。 “后来,听说他好像是和车间主任大吵了一架,具体因为啥不知道。” “有人说是理念不合,有人说是他私自改进了生产线上的某个流程惹了麻烦......” “反正最后,他背着行囊,从那家工厂离开了。” “至于后来——” 铁砧深吸了一口气,赌气般嘟起了腮帮子,脸上写满了命运不公。 “听说他运气好得离谱!跟着一位很厉害的神秘女性工程师学习,当了一段时间的助手。” “结果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当地一家新兴重工企业的大老板!现在可是风生水起!”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委屈。 “而那位改变了他命运的女性工程师的身份......现在在我们那个圈子的工程爱好者和小道消息里传的很开。” “很多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号,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大家都称她为——” “陈工。” 第137章 技工大赛 “哈......?” 陈楠脑袋一懵,脑袋短暂地陷入了处理延迟。 她看着眼前黎博利女孩那双炽热得几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睛,几经回想,才似乎对铁砧的来意,有了那么一点点模糊的猜想。 不过,她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一种微妙的负罪感悄然爬上心头。 “额......如果是因为我,从而让你放弃了哥伦比亚那份稳定的工作,选择加入罗德岛......” 陈楠纠结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工装衣摆下的带子,面带少许歉意。 她深知,对于泰拉这片饱经磨难的大地而言,一份稳定、能糊口的工作是何等珍贵。 让人放弃已有的安稳,追随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这责任似乎有些沉重。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仔细想想,罗德岛的福利待遇、工作环境以及对感染者的包容政策,绝不比哥伦比亚的普通工厂要差。 甚至可能更好。 况且,人家铁砧妹子是正儿八经通过人事部审核、靠自身能力投简历进来的,自己在这瞎愧疚个什么劲? “陈工前辈在想什么?” 铁砧看着陈楠变幻不定的神色,不由得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纯然的不解。 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充满朝气的语气说道: “追求平稳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拧着同样的螺丝,看着同样的生产线,一个小小的厂子,注定困不住一位想要展翅翱翔的黎博利!” 她说着,还象征性地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呃......行。” ”陈楠的面部肌肉不自主地牵动着,嘴角微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么有活力、有理想、眼神清澈又有点“愚蠢”坚定的年轻工科少女,这真是太罕见了。 尤其是在这个很多时候需要为生存而奔波的世界。 趁着陈楠原地挂机、回忆着自己学东西那段苦大仇深的岁月时,可露希尔已经偷摸着凑到了铁砧身旁。 她脸上挂着几分坏笑,压低声音,用带着诱惑的语气说道: “讲真的,小铁砧,咱工程部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看你陈楠前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肯定也腾不出多少时间细致地指导你。” 她拍了拍自己并不可观的胸脯,信誓旦旦: “干脆跟着部长我来混吧!” “别的不敢说,起码能保证你在工程部混得风生水起!” “是嘛?” 铁砧略带茫然地打量了两眼这位看着就不怀好意的血魔部长,挠了挠头。 头顶的羽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其实,我确实很惊讶啦,没想到采购部的老板您,居然还是工程部的部长。”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初来乍到的质疑: “但是,可露希尔小姐......也能像陈工前辈那样专业、拥有那么夸张的的工程技术吗?” “倒反天罡!” 可露希尔顿时乐呵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十分自信地摆了摆手: “且不说整个罗德岛这艘庞大陆行舰的日常维护和升级改造,大部分核心项目都得过我手。” “就‘威震天’那种威力不俗的动力装甲,给我足够的时间,同级别的我能给你搞出十台不重样的!” “......真的吗?” 铁砧一脸不明觉厉的模样,显然被这“十台”的豪言壮语震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于是兴奋地问道: “也就是说,可露希尔小姐比陈工前辈还要厉害,是工程部......” “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那是自然。” 可露希尔下巴微抬,得意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那陈工前辈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技术,也是您手把手传授的吗?!” “......那倒不是。” 可露希尔装模作样地抠了抠发丝,语气瞬间矮了半截。 但很快,她便重重地咳嗽一声,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挽回即将崩塌的形象: “咳嗯!总之在工程部,跟着我干总没错啦。” “资源情报、项目支持,要啥有啥!” 眼见铁砧似乎还在消化和比较,可露希尔眼珠一转,微微挺直腰板,意有所指地瞥了陈楠一眼,语气促狭: “退一万步来讲,在某些......个人条件方面,我自认为比某个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还是强上不少的。” 说着,她还故意得意地挺了挺胸。 “......” 但这很快便引来了陈楠的幽怨注视。 “亲爱的部长,”陈楠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股假装的甜腻: “我倒能理解您这块风水宝地常年招收不到新鲜血液,如今见到好苗子,心生爱才之意的迫切想法。” “但能不能别当我面蛐蛐我。”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咬牙切齿: “尤其是这种无法反驳的客观事实!” “额原来你在听啊......” 可露希尔略显尴尬地避开了她杀气腾腾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抬手挠挠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嘛!身为工程部部长,每天要处理的本舰维护申请和项目报告堆成山,怎么可能会不忙嘛。” “刚才说带你都是逗你玩的。” 她试图蒙混过关,但看着陈楠依旧不善的眼神,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我真没瞎说——” “给我适可而止啊你! !” 看着眼前两人毫无架子、轻松打闹的那副模样,铁砧不由得微微失神了刹那。 这里的氛围,似乎和自己想象中那种严谨、古板的工程部完全不同。 没有固步自封的老工人,也没有拿着图纸指指点点的车间主任。 更像是......一个吵闹但温暖的大家庭? 她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开,随即深吸一口气,轻声但坚定地打断了两人的嬉闹,神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两位前辈!其实......我来到这里找一份工作、外加千方百计寻找陈工前辈......都是为了完成一个目的!” “或者说,是我的一份心愿!” 她认真地看向陈楠和可露希尔,语气斩钉截铁,眼神灼灼: “我想和陈工前辈学习技术,精进自身,然后去参加——”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 “......” 闻言,陈楠身体一僵,眼角开始疯狂抽搐起来。 像是接触不良的伺服电机。 “参加什么玩意儿?还有这种事不带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 铁砧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宣告一个伟大的理想。 陈楠双目茫然,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似乎见多识广的可露希尔。 脸上写满了询问之意。 她本以为可露希尔大概率也是副摸不着小脑的样子,但显然,她还是低估了自家这位部长的信息库。 “啊,那比赛我有听说来着。” 可露希尔皱了下眉,把陈楠还搭在她胸前的手拍开,故作沉吟状,摆出了一副资深人士的派头: “貌似是大炎工部牵头发起的一项跨国性专业技术竞赛活动,每年冬季都会在尚蜀地块举办。” “光听这名字,你应该也能猜出个比赛流程的大概了。” “无非就是设计、制造、调试、比拼性能那老一套。” 她不经意间瞥了眼陈楠那依旧懵懂的表情,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低笑: “不过嘛,比赛明面上冠冕堂皇地说着‘弘扬工匠精神、致力发掘技术创新’,” “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各国之间心照不宣的技术摸底活动。” 她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 “被官方宣传和丰富奖励吸引、慕名而来的民间选手,大多没那个实力闯过重重筛选;而真正有底蕴的大国交流代表,又不会傻到在这种场合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和核心技术锋芒。” “所以,场面往往......嗯,有点微妙。” 陈楠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合着就是个高端版的校企合作技能展示暨人才招聘会。 只不过参与方从学校和企业,换成了国家和大型组织。 “啊对了,”可露希尔忽然眉头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刚才玩闹时弄皱的外套衣领,一边用看似随意的口吻说道。 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陈楠: “比赛距离正式开幕,貌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第138章 诱饵 ?“听上去……更像是各大国之间相互展示技术肌肉、暗地里较劲的比赛呢。” 陈楠若有所悟,眉头稍稍凝起一个小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轻轻点着。 按理说,这类偏重实践和创新的大型工科竞赛,最常见的举办方应该是哥伦比亚那种崇尚科技与商业结合的国家才对...... 那里有莱茵生命、雷神工业等一大堆热衷于搞技术竞赛的企业。 倒不是说古老强盛的大炎没有这个能力和底蕴举办,主要是......感觉画风哪里怪怪的。 可能是她对那座以传统深厚、宏伟庄严而闻名的古老国度,自带一些不太搭调的固有印象吧。 “啊,既然是面向国际的大型活动,那咱们罗德岛,有没有收到正式的邀请函?” 陈楠忽然看向可露希尔,好奇地问道。 以罗德岛如今在源石技艺、医疗科技以及部分工程应用领域的名声,收到邀请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倒还真有。” 可露希尔仔细回忆了一番,随即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每年都会发过来。不过嘛,视情况而定吧。” “一般情况下,如果届时没有紧急任务,咱们罗德岛也就派个代表去随便意思一下,走走过场,算是给主办方一个面子,维持一下基本的交流渠道。”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实际起来: “这种活动,就算真想争点什么名次回来,最好还是以个人的身份报名参赛。” “挂着组织的名头,反而束手束脚,容易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解读。” “额?” 陈楠怔了怔,刚想追问为什么个人名义反而更方便行事,可露希尔便像是看穿了她那点简单思维,提前解释道: “诚然,就如我前面说过的,” “没有强大背景和支持的个人参赛者,大概率在竞争激烈的海选和外环赛就得倒下,很难接触到核心圈子的较量。” “但这并不排除有真正的‘黑马’能从中脱颖而出。” ?? ??? ?? ? ?? ??? ?? ? ?? ??? ? ?“只要赛方给出的奖励足够诱人——比如某些稀有材料、特许贸易许可,或是失传的技术图纸等,” “那些大国背景的重企和工坊,也会默契地安排一两个内部的技术骨干,以‘个人名义’报名参赛的。” “这样赢了名利双收,输了也不损国家颜面。” 说着,她转向身边一直认真聆听的铁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语气略带些调侃,又像是确认: “想必,咱们雄心勃勃的铁砧小姐,届时也会以纯粹的个人名义,去参与海选赛的厮杀吧?” “是的。”铁砧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并没有丝毫隐瞒的打算。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毕竟就算我想代表罗德岛出赛,其自身的预备干员身份,也注定无法达成官方代表队的条件。” “我就是想去试试自己的斤两,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 ??? ?? ? ?? ??? ?? ? ?? ??? ? ?“讲实话,其实我挺建议你也去试一试,” 可露希尔笑吟吟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楠身上,状似随意地提议道。 “说不定有惊喜呢?” “出去见见世面,总比整天窝在制造站里拆装那些旧设备强。” 她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而且,以大炎的底蕴和手笔,拿出来作为‘诱饵’的奖品,可绝不止龙门币那么简单。” “往届出现过不少好东西,有些连我都有些眼馋。” “哦……我待会考虑考虑。”陈楠模棱两可地回应了一句,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不过心里其实没啥太大想法,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 这种级别的工程赛事,汇聚了各国好手,不拿出点真才实学和绝活,指定是拿不到靠前名次的。 她还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上去随便改装个电饭锅就能轻松拔得头筹。 更何况,准备比赛肯定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她眼珠一转,把“皮球”踢了回去: “那部长你呢?你见识广博,技术底子也厚,不打算去给那些野生工匠露两手吗?” “说不定能抱个大奖回来,充实部门经费呢。” 闻言,可露希尔不经意间挑了下眉,转而意味深长地迎上陈楠疑惑的目光,反问道: “怎么,怕我去跟你抢纪念品啊?” “......我还没说我要参赛呢。” 陈楠咧了咧嘴,听这意思,她估摸着对方大概率也没啥亲自下场比赛的闲情逸致。 可露希尔的回答也的确如此。 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身为管理者的无奈: “好啦好啦,本舰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维护工单和采购申请要处理。” “核心动力室的周期性检修也快到了,我可腾不出时间,去研究比赛题目。” “到时候看看工程部哪个小组比较闲,派个代表去现场应付应付,混个脸熟,顺便拿点参与奖礼品回来就得了。”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紧接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于是像驱赶小虫一样,朝着陈楠挥了挥手,开始行使部门长的职权: “行了,既然铁砧想报名参赛,相关流程总得走。” “正好你手头暂时没紧急任务,就带着她去趟指挥中枢,找博士完善一下参赛材料,做个备案。” “制造站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其他人暂时接你的岗。” 她拍了拍陈楠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地委以重任: “培养‘好苗子’的任务,就交给你咯,陈楠前辈~” “记得上点心哈!” 说完,也不等陈楠讨价还价,可露希尔便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设备校验区。 将空间留给了面面相觑的两人。 陈楠和铁砧站在原地,一时间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沉默。 “陈工前辈......?” 铁砧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生怕这位看起来有点脱线的前辈不乐意。 “都叫前辈那还说啥了。”陈楠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显得倒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只是表情有点小小的无奈。 “工程部‘老带新’是常态,算是优良传统了。” “早些时候我刚上岛,也没少接受那些大佬的帮助,才慢慢熟悉环境和流程的。” “哎,算了,晚点再闲聊互相熟悉吧。当务之急,是先带你去把参赛的官方手续搞定。” 她朝铁砧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咱先见见博士去。放心,博士她......一般情况下挺好说话的。” “好的前辈!” —————— ?? ??? ?? ? ?? ??? ?? ? ?? ??? ? ? ? ??罗德岛指挥中枢,办公室内。 博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依旧是那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制服,连指套都戴得一丝不苟。 他仔细端详着铁砧递交上来的那份个人参赛申请资料,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着。 仅沉吟了片刻,他便拿起桌角那枚刻着罗德岛徽记的印章,干脆利落地在文件的批准栏盖上了【罗德岛制药 - 已备案】的认证字样。 既然铁砧所属的罗德岛工程部门已经初步批阅过她准备的材料,可露希尔也盖了章表示知晓且不反对, 那么指挥中枢这边,相关的文件最终审批流程,自然也不会设置太多障碍。 博士很清楚这类非核心业务的外出活动备案,走个形式即可。 “谢谢博士!” 铁砧恭恭敬敬地向博士鞠了一躬,双手接过那份盖好章、变得“正式”起来的材料,眼神明亮了几分。 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审批流程,远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和快速得多,罗德岛内部的行政效率,似乎比她待过的哥伦比亚工厂要高不少。 不过,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仅仅代表她获得了参加海选赛的资格而已。 一张薄薄的许可文件,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技术加成。 至于最后能在强手如林的比赛中走多远,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还得依靠她自己的学习能力、临场发挥,以及...... 陈楠前辈的指导水平,究竟能将她提升到何种程度。 铁砧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身旁正偷摸打着小哈欠的陈楠,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那可是传说中的‘陈工’前辈!人家的专业技能水平,在圈内传闻里可都是点满了的!” “有这位大佬亲自指导自己,哪怕只是学到一点皮毛......” 她眼底那份犹豫,逐渐被坚定取代。 “我才不要输给他!” 第139章 仍需斟酌 在博士仔细评估铁砧递交的参赛材料期间,陈楠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 目光好奇地悄然观察着办公桌后那位“崭新”的博士。 或者说old博士。 虽然涉及正式工作和战略指挥时,她熟悉的那个林书烟也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正经,与眼前之人几乎看不出区别。 同样的兜帽罩袍,同样的坐姿。 但倘若静下心来,调动起技术人员那份对细节的敏锐直觉,她的确能察觉到对方与林书烟之间存在的一些细微差异。 是气质?或是其他不同?陈楠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感觉,就像试图分辨两片经过精密加工、看似完全一致的源石传导元件。 只有最顶尖的工匠,才能感受到那微米级的公差所带来的手感区别。 眼前这位博士,似乎更......沉淀内敛,仿佛承载了更多时光的重量。 待博士干脆利落地盖完章,将那份承载着铁砧梦想的材料递还之后,陈楠才微咳一声,向前迈了一小步。 忽然开口向对方询问道: “博士,关于这个......工地大赛,我想确认一下规则。 “就是在我已经成为了铁砧干员导师的前提下,我个人......还能够同时以选手身份报名参赛吗?” 听到她的提问,博士拿着下一份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兜帽抬起的角度表明他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陈楠会主动问及自身参赛的可能性。 于是他顿了顿,将文件暂时放下,双手指尖相对支在桌面上,首先给予了陈楠一个清晰的肯定答复: “规则上没有限制,或者说,组委会对此持无所谓态度。” “大赛鼓励技术交流与传承。” “即便是其他选手的导师,也可以同时作为独立选手参赛。 当然,在登记时同样需要填写你自己的导师信息——如果你有的话,或者挂靠在某个认可的机构名下。” 紧接着,他突然话锋一转,深邃的兜帽阴影“凝视”着陈楠的眼睛: “不过,我并不建议你报名参赛。” 闻言,陈楠与身旁的铁砧双双一愣,彼此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打断或质疑,只是静静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等待着博士的下文。 “嗯,虽然说每一届的‘炎国工程技能大赛’官方提供的奖励都颇为丰厚,足以让任何技术人员心动。” “包括但不限于合成玉、至纯源石、以及高达百万的龙门币现金——” 就在博士用平稳的语调,陈述着比赛准备的诱人奖品时,异变陡生! 只见他猛地拍案而起,在陈楠和铁砧愕然瞪大的双眼注视下,这位平日里温和平静的罗德岛战术指挥官,竟双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协调地挣扎,仿佛在和另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搏斗。 动作幅度之大,险些带倒身后的椅子! 隐约间,音色相似却语气迥异的自言自语,激烈地从那深不见底的兜帽中传出。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进行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内部分裂: “(偏执)多少龙门币?!百万?!还有源石?!不行!陈楠必须得参加!就算打岁兽她也得给我参加!” “(冷静)*未知语言粗口*你疯了!别人不知道大炎的水有多深,你还不知道炎国高层在想什么?! “像陈楠这种底牌级别的特殊技术者,是能随便暴露在国际视野下的吗?!” “(偏执)那我不管!!晋升列表里还有多少干员等着资源你心里没数啊!” “说到底这不就是个各国秀肌肉的比赛嘛,让他们提前看看陈楠的水平,正好展现一下我们罗德岛的雄厚技术实力,震慑宵小!” “(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而且那巨额奖金是发给个人的!不是给企业更不是给你的!你清醒一点!” ?? ??? ?? ? ?? ??? ?? ? ?? ??? ? ? ?陈楠和铁砧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病”场面吓得齐齐后退了半步,步调一致地咽了口唾沫。 她们不由自主地朝着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悚和茫然。 “陈、陈工前辈......咱们罗德岛医药企业最大的病人,原来是博士吗?” “呃,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他们’这副德行。” 陈楠感觉自己的额头在冒冷汗,嘴角抽搐着。 这家伙跟被什么玩意儿上身了似的。 ?? ??? ?? ? ?? ??? ?? ? ?? ??? ? ?这场激烈的人格纠纷与身体对抗,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 最终,在博士动作狼狈地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两袋应急理智液,恶狠狠地仰头灌下之后, 办公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混乱才如同潮水般退去,争斗终于得以落幕。 “咳......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 他重重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呼吸还有些不稳。 随后,他将双臂交叠于桌上,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恢复平静,重新看向面面相觑的两人: “也许......我刚才的建议的确有些片面和武断。忽略了你的个人意愿,以及潜在的可能性。” 博士的声音缓和下来。 “总之,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陈楠干员。罗德岛尊重每一位干员在非任务期间的个人选择。” “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最终有了参赛的想法,随时可以携带准备好的参赛资料来控制中枢备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行政流程上的提醒: “当然,提交电子版申请也可以,只是审批流程可能会因为跨部门流转而稍微久一些。” “额,好的,我再想想吧。” 陈楠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答复。 她需要时间消化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也需要权衡参赛的利弊。 接着,她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铁砧,与博士进行了最后的材料确认,便礼貌地告别,快步离开了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指挥中枢办公室。 ?? ??? ?? ? ?? ??? ?? ? ?? ??? ? ? ?由于本舰近期人员流动增加,加之部分区域正在进行例行维护升级,空闲的寝室空间确实变得比较紧张。 而在此节骨眼上,工程部又恰好迎来了一位崭新的“预备工程干员”。 因此,经过后勤部门简单的协调,铁砧便自然而然地被暂时分配到了陈楠和年共用的那间宿舍里。 这对铁砧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这意味着她可以更近距离地接触偶像,无时无刻地观察、学习陈楠的工程思路甚至生活习惯。 “年——姐!咱们屋那条厚毯子呢?我记得之前收起来了!” 陈楠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朝着洗手间方向喊道。 “我早上洗完丢晾衣间了!” 洗手间里传来年含糊不清的回应,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和瓶瓶罐碰撞的轻响。 “哎,刚好你跑一趟拿一下吧,我正忙着给角做保养呢,腾不出手。” 回到卧室这边,趁着陈楠跑去晾衣间找毯子的功夫,铁砧安静地站在床铺边上,好奇地四下打量起这个即将暂住的房间。 屋内的空间说不上宽敞,但好在陈设井然有序,显得紧凑而不失生活气息。 与她想象中技术天才可能堆满杂乱零件的“实验室”截然不同。 靠墙的透明收纳柜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玩意儿。 有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未知宝石、规格不一的铜制扳手,还有一件叠得整齐、似乎没怎么穿过的黑色皮质大衣。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颇具分量的“罗德岛六百六十届大胃王竞赛银奖杯”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物件和谐地共处一室,看上去都被主人精心保存着。 蒙着一层淡淡的生活痕迹。 她的目光转向靠窗的工作台,台面边缘一沓未完成的图纸整齐地堆叠着。 上面勾勒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旁边还散落着几支不同颜色的绘图笔。 正当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凑过去仔细看看那些属于“陈工”手笔的设计图时, 陈楠刚好抱着一块看起来就十分厚实的毛毯走进屋里。 那毯子的质感有些奇特,颜色鲜红似血,上面织着繁复而古老的风格纹路。 充满了某种老一辈的的审美特点。 “喏,给你。别看它样式有点.....复古,”陈楠一边十分熟练地将毯子在铁砧的临时床铺上铺开,一边嘴里小声嘀咕着。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据可露希尔部长信誓旦旦地说,这玩意可是她们血魔祖上传下来的过冬宝贝,冬暖夏凉。”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又在编故事诓我,直到前几天跟那位血魔大君阁下短暂通讯,顺口提起了这玩意儿的时候,” “他居然确认了这事是真的......” 铁砧歪着脑袋,对它的传奇来历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黎博利少女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头顶的羽毛都耷拉了几分: “陈工前辈......那个,真的很抱歉。” “初来乍到,不仅麻烦您指导,还......还把您的床给抢走了。” 她指的是这间卧室,现在为了让铁砧住得舒服点,陈楠主动让了出来。 “嗯?这没啥事儿,别放在心上。” 陈楠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从容。 “这间卧室的床本来就小,两个人挤着睡谁都休息不好。” “你安心躺着就行,我晚上去跟年姐挤一屋就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对铁砧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反正她那屋床大。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特训!” “有啥事记得敲门,或者直接用终端呼我!” 第140章 随性 (感谢 爱吃鸭腿汤的司马真名、欠债王山田凉等书友投喂的礼物!老板万事顺意阖家欢乐!) ?? ??? ?? ? ?? ??? ?? ? ?? ??? ? 深夜,年与陈楠的卧室。 窗外的星空被罗德岛自身的灯光和淡淡的云层遮掩,只剩下稀疏的几点光芒。 透过舷窗玻璃,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模糊的光斑。 年背负着双手,略微抬头,目光看似平静地凝视着外界那片沉寂的夜色。 白色的长发如月华般流泻在肩头,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如果忽略她身上那件龙头睡衣的话。 “......” 陈楠怔怔地愣在屋门边上,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视线僵硬地环过整个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怀疑是不是因为熬夜产生了幻觉。 衣物像是经历了某种爆炸般,以各种奇特的形态占据着椅子、床头、甚至一小片地板; 吃剩的零食包装袋如同散落的勋章,点缀在杂物之间。 几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稿纸,随着窗缝拂进室内的凉风轻轻飘动。 而那张理论上足够容纳两人休息的大床,此刻正被一堆服装道具、金属零件和布料混合占据了大半江山。 “祖宗!究竟是什么生物的巢穴能乱成这个鬼样子啊! !” 她终于忍不住两眼一黑,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 随后恶狠狠地剜了眼杵在窗边努力维持“深沉”造型的年,指着那张几乎找不到躺卧空间的凌乱大床,咬咬牙道: “这到底让我睡哪儿啊? !缝里吗?” “嗯......你可以选择趴我身上睡,我不介意给你当个人肉床垫哦。” “滚蛋! !” 没办法,为了能踏实地睡个好觉,陈楠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认命地转身从隔壁洗手间里拎出水桶、抹布、扫帚等一系列打扫工具。 然后不由分说地塞给年一把扫帚,自己则拿起了湿抹布。 “快收拾收拾,就这幅场景让Raidian小姐看到,她该拿电弧星扎你了!” “行行,我知道了。” 年随手接过扫帚,像是持剑般握在手里比划了两圈,这才象征性地开始清扫脚边的一片空地。 在她那充满独特艺术思维的眼里,自己这般“凌乱有序风”内饰设计,品味绝对是十分超前的,充满了随性的美感。 但很显然,世俗的容忍度注定很低。 “哇......年姐,平时好歹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啊,你怎么能把穿过的袜子团成一团塞在床底下呢!” 陈楠咧了咧嘴,跟个海嗣似的游走在房间过道里,艰难地靠近床头柜旁。 “咦?” 她忽然注意到,那顶别致的小柜上,相对干净地摆放着几盘包装全新的录像带。 其外壳上,印着颇具冲击力的电影海报画面。 旁边则凌乱地散着十几张写满了字、画着分镜草图,类似剧本大纲一样的半成品稿件。 “怎么样,看上去你很感兴趣?” 年不知何时停下了敷衍的清扫动作,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陈楠面部表情的变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嗯......有点没想到,年姐居然还有电影制作这门手艺。” 陈楠老实承认,手指轻轻拂过录像带光滑的表面。 她知道年喜欢摆弄些奇怪的铸造和艺术,但涉及到如此“现代”的影像媒介,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我身上藏着的惊喜可多着呢。” 随后,陈楠用询问的眼神向年看去,脸上写满了求知欲,显得十分好奇。 在得到对方颔首许可后,她便小心地拿起那几张散落的稿件,就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仔细翻阅起来。 “......” 在此期间,年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大床清理出来的一侧空位上,用掌心支着下颌,歪头慵懒地打量起正沉浸于剧本世界的陈楠。 一头白色长发如瀑布般,被她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两侧。 在灯光下泛起丝绸般的光泽。 “怎么样,感觉如何?有没有被大师的创意震撼到?” 年有些期待地问道。 “嗯......” 陈楠不自然地抠了抠脸,眉头轻皱,随即稍感疑惑地向她询问道: “我平时倒是不怎么看电影啦,所以站在普通观众的角度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觉得设定挺......天马行空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稿件。 “不过,为什么这些剧情大纲看起来都只有一部分,像是刚开了个头,但旁边的电影录像带却已经做出来了?” 闻言,年满不在意地挥了下手,解释道: “那个啊,那个只是先导预告片和部分概念宣传片而已啦。” “用来拉投资和试探市场反应的。” “哦......” 话题说到这里,年倒也来了兴致,干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用自己的创作理解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作为一个创作者,捣鼓作品的过程中,最需要的当然是‘灵感’咯。” “但那玩意儿就像流星,划破夜空时绚烂无比,但你想抓住它的时候,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更倾向于‘先动再想’,先写一部分觉得有意思的剧本,然后把有感觉的部分拍出来。” “剩下的剧情和细节,可以慢慢再想,等下一个灵感迸发。” 她的理论听起来颇有些“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洒脱。 “......那样真的不会虎头蛇尾吗?” 陈楠有点不太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属于工程师的严谨思维让她对这种随性的创作方式,感到一丝不安。 在她的印象和认知里,这类大型创作项目,应该是先完成完整的故事大纲和分镜脚本,做好万全规划,再启动拍摄才对…… 不过,以年这种随性所欲的性格来讲,用这种想一出是一出、跟着感觉走的方式搞创作,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她铸造神兵利器的时候,偶尔也会凭“手感”添加一些计划外的材料。 “哎呀,故事有个激动人心的大概框架和几个高光时刻就好了嘛。” 年打了个哈欠,随后干脆往柔软的枕头上一趴,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细节什么的,等有了更好的点子再往里填呗。” “毕竟创作过程中,难免会遇到需要修改剧本的情况,除了订正错误,用突然冒出来的、更棒的情节替换掉原来干巴巴的部分,不是同样很重要吗?” “行......” 陈楠咧了咧嘴,感觉年的思路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仔细想想,倒也有那么一点点歪理。 毕竟,技术的突破有时候不也来自于一些突如其来的灵感么? 她继续翻阅着手里的剧本片段,没过一会儿,便忍不住眉头轻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共同点。 年所制作的这些故事大纲,无论前期是都市言情、历史传奇还是科幻冒险,发展到最后的结局,往往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同一个模式—— 主角团集结,攻打某种外形可怖、威力惊人的巨大怪兽。 “这样的故事结局......会不会显得有点老套?” 陈楠重新翻回手中那份剧本的标题部分,疑惑地轻嘶了一声。 “而且这部片子,看简介也不是以城市英雄拯救世界为主题的啊?怎么最后也去打大怪兽了?” 闻言,年却摇了摇头,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权当是个人爱好吧。” ?? ??? ?? ? ?? ??? ?? ? ?? ??? ? ?就在陈楠放下剧本,准备挽起袖子,把房间最后一点杂乱区域处理完然后上床睡觉时, 床头一侧的充电底座上,年的个人终端忽然发出了持续而轻微的震动声。 屏幕也随之亮起,显示有通讯接入。 “谁啊,这么没眼色,大半夜的找我......” 年懒懒散散地滚到床边,满不情愿地瞥了眼终端屏幕上显示的联络人信息,嘴里嘟囔着抱怨。 但下一刻,她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收敛,隐约间眉头微微蹙起。 ...... 第141章 重饵 “啊,我稍微出去一趟。” 年蹭到床边,白皙的脚尖摸索着找到拖鞋,随手抓起仍在震动的终端,朝着屋外走去。 动作流畅自然,就像只是去倒杯水。 她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是眉头微蹙,烟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看样子,通讯的来访者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喀。”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立刻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剩下陈楠自己的呼吸声。 陈楠躺在被窝里,不禁疑惑了一下,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找年? 不过她倒没有过多纠结,年的人际关系和她那些神秘的“副业”向来复杂。 她只是翻了个身,将脸颊埋进带着阳光和味道的枕头里。 虽然年在罗德岛看似没啥正经职务,整天像个快乐的无业游民。 不是缠着人打麻将,就是窝在房间里捣鼓她的电影剧本和奇怪铸造项目; 但陈楠心里十分清楚,这位看似散漫的室友,其真正的身份与背后所代表的权能,绝对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月光清冷,投射在阳台外壁上。 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了年散落在肩头的几缕银发。 她轻侧着脑袋,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门框,安静倾听着终端那头递来的信息。 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待对方陈述完毕,她才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弧度。 玩味的声音,穿透夜风: “哦?居然舍得把那种玩意儿拿出来当冠军奖品......?有意思。” 她轻轻笑了一声,略带调侃: “我说,工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终端那边便传来了两声带着无奈和些许压力的苦笑。 ‘不下重饵,又何能钓上金鳞?’ “行行,”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事不关己,随即笑着打趣道: “那你们可得把线攥紧点儿,注意点分寸。” “别到最后忙活一场,反而让这跃龙门的‘金鳞’连饵带钩,甚至鱼竿都全给叼跑了。” ‘但愿如此吧。’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感慨,随即又转为一种奇特的豁达: ‘不过,倘若其真有此非凡能力与气运,能让工部心甘情愿认栽一回,倒也无妨。’ ‘毕竟,宝物赠英雄,也算是一段佳话。’ 借此话题又闲聊了几句,探听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后,对方便自然地结束了寒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不少: “所以,您会来‘捧场’的,对吗?” 闻言,年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尖停止敲击门框,脸上露出一个了然且带有些许算计的笑容,爽快地应下了对方的请求: “当然,能帮老朋友分担些许琐碎事务,看看热闹,我还是很荣幸的。” “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挂断通讯后,她独自站在阳台,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面颊,轻轻摇了下头,仿佛在感叹什么。 片刻后,她才转身,径直回到了依旧温暖的卧室。 “吱呀——” 房门再次被推开又关上。 房间内,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将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在外。 整个屋子彻底被深沉的黑幕笼罩,只有熟悉家具的轮廓依稀可辨。 年关好门,凭借着非人的感知和对环境的熟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动作幅度尽量轻缓。 生怕惊扰了似乎已经熟睡的室友。 随后,她像一尾游鱼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她偏过头,在黑暗中依稀辨认着陈楠那张似乎睡得正香的安详侧脸。 年的嘴角,隐约勾起一丝恶作剧得逞前的坏笑。 ?? ??? ?? ? ?? ??? ?? ? ?? ??? ? 此刻,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唯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尤为清晰。 “......” 年忽然抬起手,灵巧地伸到了陈楠的咯吱窝下面。 “......” “噫噫噫噫噫噫! !” 下一秒,陈楠猛地从床边弹射起来,发出一连串短促惊叫。 紧接着便因为动作过大且突然,不出意外地滚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则迅速笑嘻嘻地缩回指尖,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翻了个身。 “不是!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啊!” 陈楠龇牙咧嘴地扶着床沿爬起来,顺手揉了揉被撞到的腰和胳膊肘,在黑暗中恶狠狠地瞪向那个衣衫单薄的背影。 “我还想问你呢。” 年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背对着陈楠摆了摆手: “平时能在工作台前熬到天亮的家伙,今天突然这么早就进入梦乡了,不是很可疑吗?” “......纯猜啊。” 陈楠嘴角一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装的破绽太大了,同时小声嘀咕: “还不是你刚才出去又回来,开门关门莫名有种宿管阿姨深夜查寝的感觉。 “我条件反射就想装睡了......” “是吗?”年的声音带着笑意。 大概是觉得头朝窗户不太得劲儿,她稍微蹙了下眉头,最后还是把身子调转回来,面向陈楠。 那双烟淡紫色的瞳孔,在漆黑如墨的环境下折射着微光,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正好,你也没睡,问你点事。”年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什么?” 年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通讯里提到的事,组织了一下语言。 随即看向一脸疑惑的陈楠,略微收敛起惯有的散漫语气,认真了些: 晚上听到你和那位铁砧姑娘的对话,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关于‘炎国工程技能大赛’这件事,了解了个大概。” “昂......” 陈楠点点头,无意识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回应道。 黑暗中,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铁砧已经报了那届比赛的名,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会担任她的指导老师,突击培训一下。” “那你呢?”年忽然问道,单刀直入。 “你自己有没有参赛的打算?” “我?额……其实有点想法。”陈楠在黑暗中挠了挠头,回答得十分诚实。 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但也表明了犹豫: “但仅限于感兴趣,还没到特别想参加、非去不可那种地步。” “你也知道,这种比赛麻烦事肯定不少......你能理解的吧。” “嗯......” 年眼帘微垂,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随后,她的表情在黑暗中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正色道: “你的想法和顾虑,我自然不会强行干涉。但是陈楠,如果可能的话,”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并以个人的身份报名参赛。”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最好能全力以赴,拿个靠前的名次回来。” “哈?” 陈楠再次愣住,完全没搞懂对方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先是博士人格分裂般劝阻,现在又是年语重心长地鼓励? 这比赛到底有什么魔力? 正当她想要开口追问,想让年把话说清楚时,年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嘴唇。 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疑问。 随后,年凑近了些,用带着一丝神秘和郑重的语气,向她做出了解释: “原因无他,只因为本届比赛方为冠军准备的奖品,非同寻常。” “那具体是啥玩意儿啊......?” 陈楠别开脑袋,抿了口咸不啦叽的嘴唇,呸呸两声,追问道。 闻言,年眯起了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足以在泰拉工程界掀起巨浪的词: “是一块‘龙骨’。” “当然,并非普通的人造龙骨。” 第142章 熟悉环境 翌日清晨。 陈楠在一片朦胧的天光中,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后腰还在隐隐作痛。 她伸了个极其舒展狰狞的懒腰,关节发出几声脆响。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只改装过的小巧电子表,幽幽的蓝色数字显示着此时的罗德岛标准时间—— 6:44 A.m。 她坐在床沿,迷糊地发了会儿呆,让大脑从睡眠的混沌中逐渐清醒。 随后,她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通常在这个时间点应该瘫在床上、裹着被子做大炎梦的身影。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年的床铺已经空空如也。 被子被随意地掀在一角,枕头上还残留着凹陷的痕迹。 但人却不见了踪影。 “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起的比我还早?” 陈楠揉了揉自己睡得凌乱不堪的头发,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泛起一丝诧异。 不过她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兴许,这位闲散的“大龄”少女,终于有她自己的正事要忙了呢。 ?? ??? ?? ? ?? ??? ?? ? ?? ??? ? 约莫十分钟后,陈楠站在梳妆镜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刚停,她就刚好听见客厅里传来熟悉的拖鞋啪嗒声。 以及年那辨识度极高的慵懒嗓音: “陈楠,醒了吗?我带早餐回来了,还热乎着。” “稍等我一会儿,马上来!”陈楠加快动作,将毛巾挂好。 客厅餐桌边,年随手将几个保温纸袋搁置在餐桌中央,食物的香气隐隐飘出。 随后,她转了下头,看向沙发边上那个正襟危坐、显得略有局促的黎博利身影,会心一笑: “放轻松点,铁砧妹子,别那么拘谨,快过来一起尝尝吧。” “本舰食堂今日特供的炎国风味早点,豆沙包和咸豆浆。”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自然地摆放着餐具。 “很抱歉没有事先问过你的饮食喜好,毕竟我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心血来潮,起得这么早。” “刚好赶上去食堂抢购第一笼。” 闻言,铁砧神色微怔,连忙摆手。受宠若惊地说道: “啊,没关系的,年前辈!我不挑食的,非常感谢您的早餐!” 她看着对方亲切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嗨没事。以后就是室友了,不用这么客气。” 年顺手为她拉出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轻笑着摇摇头,态度随意而友善。 待陈楠洗漱完毕,三人便次第落座于餐桌两侧,享受起这份晨间的惬意时刻。 窗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灰蒙蒙的天空如破布般覆盖了整个荒野。 而这期间,自然少不了陈楠的不爽抱怨,含糊不清地控诉: “年姐你晚上睡觉能不能老实点啊,半夜一抬头两只脚都快塞我嘴里了!” 年同样不甘示弱,端起咸豆浆喝了一口,啧啧两声,立刻反击: “啧,人都睡着了还让我怎么控制姿势?况且你也好不到哪去!” “凌晨两床被褥全被你一个人卷跑了,裹得跟个球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她白了陈楠一眼,补充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起这么早啊。” 看着两位前辈如同小孩子斗嘴般“针锋相对”的样子,铁砧不由得嘴角一咧,连吃饭的动作都变慢了不少。 这种鲜活热闹、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倒是和她先前对这家以严肃和专业着称的制药公司的印象出入很大。 就目前感觉下来,自己选择“跳槽”来这里实习的决定,貌似非常正确。 不仅有技术顶尖的前辈,还有……很好玩的室友。 “说回来,铁砧妹子住的还习惯吗?晚上休息冷不冷?” 陈楠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看向她,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询问道。 她到底还是记着自己作为“房东”和“前辈”的责任。 这一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铁砧忍不住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赶忙用力点头,郑重其事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毯子非常舒服,很暖和,像是会自动发热一样!” “我休息的很好,一觉到天亮!谢谢陈工前辈关心!” “那就行。”陈楠放下心来,继续对付她的早餐。 待她话音落下后,年姿态闲适地将自己吃完的餐盒收进垃圾纸袋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接着,她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两人,眉梢微弯,语气随意地提起: “对了两位,说个正事。” “本舰晨报消息,近期罗德岛与大炎的一个民间救援组织‘春乾’正式成立了交换学习计划项目。”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按照以往的惯例,遇到这种合作,咱们会派遣一批医疗小组专程前往,与其负责人进行为期不短的交流合作。 “算是外交与学术并重。” 她眨了眨眼,目光特别落在陈楠身上,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既然你们俩迟早得去大炎参加那个工程大赛,咱不如就蹭趟这顺风车,跟着医疗小组一起早点过去。”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处: “不光能省下些路费和盘缠,虽然估计你也不差这点,但关键是能提前去熟悉一下那儿的环境、气候,风土人情。” “或者......某些潜在的‘赛场情报’。” “顺便也能让铁砧提前感受下大炎的氛围,对教学指导也有帮助,不是吗? 闻言,陈楠不由得愣住,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有点不确定地歪了下脑袋。 如果仅仅是为了节省那点路费的话,总感觉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必要。 罗德岛的差旅补贴还算丰厚。 不过,当她迎上年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时,便立刻有所明悟,瞬间会意。 结合对方昨天深夜特意向自己透露的关于“龙骨”的信息,再加上此刻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提议, 陈楠猜测,这家伙绝对知道什么关于比赛的内幕,或者,希望她提前去大炎做些准备。 年的建议,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再者,正如年所说,对铁砧的教学指导,确实不一定非得拘泥在罗德岛本舰的制造站和实验室。 换个环境,或许还能激发新的灵感。 提前去熟悉熟悉赛场环境,了解对手,绝对是利大于弊。 ?? ??? ?? ? ?? ??? ?? ? ?? ??? ? ?“铁砧,你觉得呢?提前出发去大炎?”她决定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我没意见,前辈。一切听您安排!” 陈楠点了点头,于是看向耐心等待她答复的年,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 ?? ??? ?? ? ?? ??? ?? ? ?? ??? ? 这一带的天色,处处充满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诡异。 时间才刚到下午,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就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使得四周显得异常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预示着不久之后,大概率又会迎来一场不小的雪。 克洛丝微微仰头,凝视着那片蕴藏着无尽寒冷的阴云。 耳朵随着风的流向微微动了动。 说是凝视天空,但她的眼睛看上去始终都像是没睡醒一样,未曾真正完全睁开过,保持着一种半梦半醒的独特状态。 “在想什么?” 直到身旁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方才令她悠然回神,侧头看去。 只见炎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身着一件设计利落、裁剪合身的黑色作战服,将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形勾勒出来。 气质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冷峻,如同她擅长的源石技艺。 克洛丝眉头微挑,那双眯着的眼睛不露痕迹地打量了几眼炎熔的穿着。 随即状似无意地摊了摊手,语气慵懒的调侃道: “炎熔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本月第四次微调作战服的款式了喔。” 她的目光扫过作战服的领口、肩线和腰部的细微变化。 “不过说真的,这回的细节区别比上次还要不明显,除了你自己,估计没人能看出来吧。” “......观察的有够仔细的。” 炎熔被点破,略显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扬了一下。 在洞察细节和记忆琐事这一方面,克洛丝这种敏锐,确实很少令她失望过。 ...... 第143章 小小手段 没一小会儿,年便领着陈楠和铁砧二人,与克洛丝、炎熔所在的这支即将前往大炎的医疗小组完成了会面。 看着眼前空地上那辆空间宽敞的箱式货车,陈楠不由得眼皮一跳,一股莫名的的喜感涌上心头。 这车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地球某些城市里常见的货运面包车的放大加厚版。 结实耐用,朴实无华。 (更大、更好、更能装的面包车!) 不过,考虑到医疗小组需要携带的各种精密仪器、药品冷藏箱、大量文件资料以及人员自身的行李, 选择这种内部空间规整、通过性不差的箱式货车作为长途载具,貌似再合适不过了。 它就像一个移动的迷你仓库和临时工作站。 当然,现场一同随行的人员数量,也是这辆“大面包”出现在这里的合理解释。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某些精英干员那样,动不动就调用高速载具或直接“空降”的。 “呃......真巧哈,没想到克洛丝和炎熔小姐居然也在这里。” 陈楠将鼓鼓囊囊的背包往背上颠了颠,调整好背带,随即缓步走向正在检查装备的两人,脸上带着熟人相遇的笑容打起招呼。 铁砧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看起来就经验丰富的资深干员。 “这一次,也是护送任务吗?” 闻言,炎熔停下了整理作战服衣摆的动作。 与其说是整理,不如说是在确认每一个口袋和固定带都处在最顺手的位置。 她轻轻摇头,开口解释道: “严格来说,这次不算专门的护送任务,只是顺路。” “我和克洛丝有其他独立的调查任务需要处理。” 她抬手指了指正在货车旁清点物资的医疗部干员们: “正巧,我们这支与‘春乾’建立交流合作的医疗小组,本次行程因为路线相对安全且预算有限,暂时还没有雇佣到合适的、长期的随行护卫。” “指挥部评估后,就安排我们俩顺便提供路上的安全保障,算是资源优化配置。” “噢,明白了。” 陈楠点点头,这么看来,貌似对方和自己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嘛。 都是为了搭上这趟前往大炎的“顺风车”而来。 罗德岛内部这种高效的任务整合与资源共享,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同的是,克洛丝和炎熔作为资深战斗干员,乘坐顺车的同时,还能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为整支队伍提供可靠的安全保障; 反观自己这边,除了年姐这位战斗力深不可测但平时懒得动手的“神仙”室友之外, 假如路上真出了什么意外,她和铁砧这两个纯粹的“技术工种”,恐怕还得被医疗部的同伴们护在身后...... 弱弱的很安心。 这时,一直微微眯着眼睛的克洛丝,似乎注意到了陈楠身旁那个陌生的黎博利女孩。 她眉梢不易察觉地挑动了一下,露出询问的表情看向陈楠。 耳朵也转向了这边。 “啊,差点忘了和你们介绍了。” 陈楠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聊天,把新同伴给晾在一边了。 于是她往边上挪开半步,将铁砧让到身前,向克洛丝和炎熔解释起铁砧的身份: “这位,是我们工程部门新加入的一位‘预备工程干员’,代号‘铁砧’,” “维多利亚出身,拥有在哥伦比亚的工作经验,是棵很有潜力的好苗子。” 她拍了拍铁砧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紧张: “我们搭这趟顺风车的原因,正是要陪同她提前去大炎,为不久后的‘炎国工程技能大赛’做准备。” “顺便提前熟悉一下陌生的环境,做些适应性训练。” “原来如此,工程大赛啊......” 克洛丝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随即,将那永远半睁着的目光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黎博利女孩身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好奇。 看起来,她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工程部新人,以及她参赛的志向,产生了一点兴趣。 好在铁砧性格开朗,并不怎么怕生。 待陈楠话音落下后,她便十分自然地迎上了克洛丝的注视,同时礼貌地微微躬身。 ?? ??? ?? ? ?? ??? ?? ? ?? ??? ? 趁着医疗小组最后确认物资清单和冷藏设备运行状态的间隙,年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炎熔身边。 她抱着手臂,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起炎熔这身经过多次微调的“行头”。 “嗯,不错,真不错。”年点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无论是外观的层次感,还是那些不起眼处的细节元素,都比我最开始见到的那版‘基础款’丰富、精致了许多。”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看得出来,我们的小炎熔对自己的‘形象工程’十分上心呢。” “女孩子嘛,就该有点这样悦己的小爱好,才显得更可爱嘛。” “老是板着脸多浪费这张漂亮脸蛋。” “......” 炎熔被年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点评弄得有些不自在,斜睨了眼对方那副笑吟吟表情,接着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毕竟,年似乎总是能一眼看穿她那些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小小坚持和喜好。 试图嘴硬反驳,通常只会招来对方更加精准和“恶劣”的调侃。 得,傲娇就傲娇吧。 ...... ?? ??? ?? ? ?? ??? ?? ? ?? ??? ? 货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大炎的干道上。 车厢经过简易改装,后半部分是固定好的医疗物资和设备。 前半部分,则是相对舒适的乘客区,设有简易座椅。 铁砧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地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景色。 以及那逐渐变得浑浊、仿佛酝酿着风雪的天色。 当本舰巨大的轮廓最终被远远甩在后方,隐没于地平线上淡淡的白色雾气中时,一丝轻微怅惘与奔向新天地的兴奋感,悄然浮上她的心头。 新的旅程,新的挑战,就在前方。 陈楠则坐在最中间,手捧着一册《尚蜀旅游观光指南》就着车厢内柔和的顶灯,专注地翻阅着。 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毕竟她对大炎地区的文化传统、社会风貌了解实在不多,仅限于一些泛泛的认知—— 顶多知道那地方历史悠久,民众普遍热情好客,文化底蕴深厚。 说话可能有点文绉绉的感觉。 至于具体细节,几乎一片空白。临时抱佛脚,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翻什么呢?这么入神?” 年好奇地凑近,瞥了一眼她手里那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待看清上面无非是些名胜古迹照片、特产小吃介绍和官方套话后,便立马失去了兴致,懒洋洋地靠回自己的椅背。 “喂,我说啊,”年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陈楠,语气似有点被忽视的不满: “你身边就坐着一位对炎国各地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的资深‘内部人士’,有啥不懂的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嘛?” “保证比那本流水线印刷的宣传集讲得生动有趣、还附带独家秘闻。”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受伤的表情: “难道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本干巴巴的册子来得可靠吗?” 闻言,陈楠略带无奈地合上册子,转头看着年那副故作失望的夸张模样。 耸了耸肩,毫不留情地揭短道: “我亲爱的年大导游,您还是先背熟从本舰宿舍区走到中央会客厅、不绕远路不迷途的路线,再来研究当‘人文向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上次谁去医疗部找华法琳,结果溜达到动力室去的?” “......小混蛋。” 年被噎了一下,随即不爽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那只是不常去而已,如果要说尚蜀的话,我闭着眼睛都能带你绕内城转上三圈不重样!” “我又不是陀螺,非得绕城区转圈干嘛。” 陈楠两手摊开,表示无法理解这种炫耀方式。 紧接着,她语调微微一顿,看向年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些,问出了一直有点在意的问题: “说起来,年姐,你好像一直都没具体提过,这次去尚蜀,除了‘顺路’和‘看热闹’,到底要做什么?” “总不会真是去度假的吧?” 以年那懒得动弹的性子,主动提议并跟着跑来,肯定有她的目的。 “我?嗯......” 年仰起头,将双手舒服地衬在后脑勺下,靠在椅背上,轻皱眉头沉吟了片刻。 “仔细想想,我要办的事还不少呢。”她掰着手指头: “算是受‘老朋友’委托,去处理一些不怎么有趣但不得不做的‘公务’。” “比如给某些场合站个台啦,看看某些流程啦。” “然后嘛,顺便在尚蜀城里随便转转,吃点地道小吃,看看新排的戏,权当给自己度个假,放松一下。” 说着,她忽然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楠一眼。 烟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即用轻松的口吻、笑吟吟地说道: “趁此机会,还可以回去‘探探亲戚’。” ...... 第144章 初入尚蜀 虽然从罗德岛临时停泊的驻地到大炎移动城邦尚蜀,直线距离说不上遥不可及。 但由于满载的箱式货车实在跑不出多少速度,加上途中需要经过数道大炎边境及内部的安全检查站点,进行身份核对、货物申报以及必要的防检。 这一来二去,耗费的时间远超预期。 待小队办理完所有繁琐却必要的准入许可文件、车轮终于正式碾过尚蜀附属移动区块的界碑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暗淡了下来。 带着水汽和淡淡灯火的夜色,逐渐取代了荒原一成不变的苍茫。 此时,虽说陈楠等人早已腹中空空,恨不得立刻找家尚蜀特色的餐馆子用热腾腾的美食慰藉一路的奔波。 但毕竟来都来了,而且医疗小组的物资交接是正事。 她们还是决定先帮助克洛丝、炎熔以及几位医疗干员,把那些重要的货品从车上卸到“春乾”救援组织指定的临时库房。 完成初步交接后,再作分别。 ?? ??? ?? ? ?? ??? ?? ? ?? ??? ? “噫——哇呀呀呀!!!” “春乾”救援组织办事处旁,一个略显简陋但还算整洁的库房门口。 陈楠吃力地咬紧了牙关,小脸憋得有点发红,抱着最后一个大金属保温箱,步履蹒跚地从货车尾板挪到库房前的空地上。 然后几乎是“卸货”般,晃晃悠悠地将箱子小心翼翼放下。 完成这一切后,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副感觉下一秒就得当场背过气去的费劲模样。 看着她那副与箱子体积相比,略显夸张的虚弱表现,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忙搬些轻便物品的铁砧忍不住感到担心。 同时,她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这东西......虽说确实有点分量,密封箱体加上内部冰排和药剂,大概有三四十公斤?) (但陈工前辈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反倒是年,从头到尾都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既没帮忙,也没催促。 只是背负着双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满头大汗的陈楠,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种眼神,就像在观赏一件行为奇妙、会自己动的小玩意儿。 另一边,物资交接也在同步进行。 一位身着制式黑色防护服、额戴大号防护镜、看上去年纪不大且似乎很不善言辞的黎博利女孩,正怯生生地向负责交接的炎熔等人表达着谢意。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明显的紧张: “感、感谢罗德岛的大家愿意与我们‘春乾’达成合作,还、还亲自将物资护送过来......” “我......我是本次与贵企建立交流项目的其中一个对接负责人,也会在后续作为罗德岛临时干员,协助医疗部工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才继续道: “我、我叫谷宁宁!也、也有在罗德岛备案的临时干员代号......是‘桑葚’。” 克洛丝眉梢微挑,通过对方这腼腆到几乎要缩起来的语气和肢体语言,她似乎能在其身上看到一点雪雉的影子。 那种专注于技术或专业领域,却在人际交往中,显得手足无措的纯粹感。 甚至,她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喘气的陈楠。 这家伙在某些特定场合中,偶尔也会露出类似这种胆怯怕生的表情。 虽然陈楠更多是用吐槽和装傻来掩盖。 她不免在心底轻笑一声,可惜,眼前这位“桑葚”小姐,显然是医疗领域的干员,与雪雉的材料工程专业领域相隔甚远。 不然这两位,怕是真的会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一起缩在角落研究东西。 “不客气,桑葚小姐。”克洛丝慵懒地回应道。 “罗德岛同样很荣幸能与‘春乾’这样致力于灾害救援的组织,以及您这样优秀的医疗工作者交换学习,互通有无。” “这些物资,希望能帮上忙。” “呃啊......谈、谈不上优秀,只是做分内的事......” 桑葚似乎更紧张了,手指不自觉地揉搓起自己防护服外套的衣角。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耳尖在防护镜和头发之间隐约可见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红。 但好在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库房门口只有几盏不算太亮的应急灯,光线昏黄,也没人特别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异样表现。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用力做了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抬起头,使目光勉强地对上身前的克洛丝和炎熔—— 只是,对视的效果可能不太理想。 毕竟一个眼睛仿佛永远眯着,另一个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眼罩...... 这让她更加不确定,对方是否在看着自己了。 “总、总之!”桑葚略微加大了些音量,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自信、专业一些,认真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春乾’会尽快完成与罗德岛交流合作的新项目机构的基础建设。” “各、各位如果在尚蜀期间,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或是遇到与本地相关的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她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语速加快: “这是我的个人终端号码......已经同步到这次合作项目的通讯列表里了,请、请查收......” —————— ?? ??? ?? ? ?? ??? ?? ? ?? ??? ? 与对方进行过短暂交流,并确认所有物资清点无误后,克洛丝与炎熔便率先携带着各自的装备,与陈楠等人简单道别。 身影很快消失在尚蜀错综复杂、灯火渐起的街巷中,去执行她们自己的任务了。 由年带领的陈楠和铁砧二人,则在向桑葚交换过联络方式、并婉拒了她共进晚餐的羞涩邀请之后,便踏上了与来时货车方向截然相反的街道。 朝着传闻中更加繁华热闹、香气四溢的尚蜀传统夜市区出发。 当务之急,是祭一祭五脏庙。 “那啥,年姐,” 步行途中,陈楠眉头稍皱,似乎依然在整理刚才与桑葚交流时获得的信息。 她一边嗅着空气中飘来的诱人食物香气,一边忍不住看向身旁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般悠闲的年,好奇询问道: “刚才桑葚小姐提到,他们正在建立与罗德岛合作的‘新项目机构’,听起来不像是临时办公室......具体是怎么个说法啊?” “‘春乾’打算扩大规模吗?” “这个嘛......”闻言,年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似乎在脑海中,快速翻找着与“春乾”这个组织有关的情报线索。 作为“岁”的碎片,又是大炎的“老住户”,她对这片土地上许多事情都知晓一二。 片刻后,她摩挲起下巴,沉吟道: “‘春乾’作为民间自发组成的灾害救援组织,常年活动在天灾频发区和感染者聚集地,自然免不了与天灾废墟、源石污染区以及矿石病打交道。” “对医疗物资、隔离设施和专业技术人员的需求非常大。” 她顿了顿,实事求是地分析着: “但毕竟,不是随便来个医疗企业或组织,都能像罗德岛一样,拥有足够强大的资源调动能力与技术底蕴。” “事实上,‘春乾’组织内部的财政状况,据我所知,其实并不宽裕。” “他们的资金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民间募捐、部分企业的慈善赞助,以及......本地官府的专项拨款和补贴。” “很多时候,大型项目仍需知府衙门出资援助。” 年摊了摊手:“因此,‘春乾’目前在尚蜀的援助办事处兼总部,活动面积和设施条件......客观地说,是有那么点‘紧张’的,与其承担的任务和理想不太匹配。” 待年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旁听、努力吸收信息的铁砧便抓住机会举手,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可是年前辈,如果对方组织的资金一直不充裕的话......” “那他们计划中那个‘新的、更大的办事机构’的建设,岂不是也......遥遥无期?” “或者只能建得很简陋?” “非也~” 年轻轻摇了下头,故意背对着二人,将双手放在身后,模仿起那些老学究的姿态。 只是语调依旧轻快: “近年来,大炎朝廷对于民间公益,尤其是针对感染者的救助与安置机构,其实是给予了相当大的资金扶持政策的。” “三省巡抚衙门专项拨出的款项,随便一笔都是以‘亿’为单位的龙门币,力度不小。” 她转过身,意有所指地打量着陈楠和铁砧这两位工程技术人员。 随即笑吟吟地揭示了问题的关键: “只是嘛,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在尚蜀这地方,想找几个手艺过硬、能快速完成土建和结构工程的土木天师,其实也不算太难。” “真正令‘春乾’那些负责人头疼的,恰恰是你们专业领域的问题——” 年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有钱,也有地,但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真正擅长复杂水电工程布线、医疗设备集成和环境控制设计的技术人员。” “尤其是既懂理论又能下现场、还能因地制宜的。” “土木天师偶尔都分不清火零线。” 第145章 闹事者 尚蜀,这座嵌入群山褶皱中的移动城邦,即使在泰拉这片天灾频仍、危机四伏的大地上,也以其独特而顽强彰显坚韧。 纵使天灾难防,此地的人民依然不愿轻易放弃世代生活的故土与山川。 他们将城市融入群山,地块分散在群峦之间,相隔百米千米不等。 依靠险峻的地势形成天然区隔。 土木天师修建了桥梁钩索,打开隧洞,建造栈道,将各处山体连接在一起。 高楼大厦傍山而起;飞檐斗拱与苍松翠柏相映成趣,使整座城市与周边的自然环境达成了深邃的融合。 “这些分布于城内各主要地块、作为城市基座与景观核心的山峰,在尚蜀有个统称,叫做‘三山十七峰’。” “你们看到的那些傍山而建、甚至楼体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建筑,便是尚蜀最典型的景致。” 靠近窗户一侧的木质餐桌旁,年正手持一柄绘有水墨山水的檀香木折扇,像个真正的本地通,向初来乍到的陈楠和铁砧二人介绍起这座城市的骨架。 她用扇尖虚点着窗外夜色中,那些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黑色山影。 接着,她轻轻摇了摇扇子,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眉头却微微蹙起。 “原本,该是‘三山十八峰’来着。” “只可惜,有一峰毁于天灾,连同半山腰的一座古观一起化为了历史的尘埃,再也无法复原。” “此事至今提及,仍令不少老尚蜀人唏嘘不已。” “啊......” 陈楠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咂了咂嘴,略带感慨地点点头。 作为一个工程师,她更能理解在这样险峻地形上进行大规模建设和维护的艰难, 以及天灾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饶是如此,居民宁愿耗费巨资、利用工程技术与源石技艺,将整片山川连同城市地块一并安置在移动平台上,也不愿彻底放弃这片大好河山。” “尚蜀人真的很热爱自己的家乡呢。” “可不嘛。”年随手“啪”地一声收拢折扇,将其随意地搁置在窗沿边上。 她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更贴近生活的层面,继续说道: “要说这地方最深入骨髓、也最让外人印象深刻的风情,那自然脱不开尚蜀居民的饮食喜好——” “吃辣。” 闻言,陈楠和铁砧双双扶额,脸上露出大难临头般的复杂表情。 她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交流起来: (铁砧:陈工前辈......怎么办,我不太爱吃辣,恐怕应付不下这当地美食啊!) (楠:没事,我也吃不了,所以刚点菜时我就在菜单上特意划备注了。) (楠:不过最弱只有微微辣可选,总得沾点辣椒。啧......入乡随俗吧。) (铁砧:果然还是前辈高明,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尚蜀本地人究竟是怎么定义这个‘微微辣’的了。) 陈楠轻轻咳嗽了一声,暂时收回了与铁砧对视的目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触手温润,给自己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里缓缓添入热茶。 清雅的茶香,稍稍冲淡了些从其他桌飘过来的辛辣香气。 再一抬头,她的视线越过年的肩侧,忽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 倒茶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直到铁砧痛楚的惊呼声从身旁传来,陈楠才猛地从那一瞬间的愣神中,被拉回现实。 “呼啊啊啊!陈工!茶!茶倒我裤子上了!烫!” 铁砧龇牙咧嘴地小声叫道,手忙脚乱地去擦顺着桌沿滴到她腿上的热茶。 “耶!对不起哈,走神了......” 陈楠嘴角一咧,下意识就想抬手挠挠头缓解尴尬。 结果却完全忘了,自己手里还稳稳端着那个分量不轻的茶壶。 “啊啊啊啊!前辈!!壶!壶嘴又对准我了!水流下来了!!” ?? ??? ?? ? ?? ??? ?? ? ?? ??? ? ? 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两道骤然出现的魁梧身影遮挡了大半。 巨大的推门声响,猛地回荡在原本充满碗碟轻碰与低声谈笑的室内。 几乎所有食客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朝门口望去,面带惊诧、好奇或是不满。 “啪嗒!” 门口,赫然站着两道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剽悍与不善气息的魁梧身影。 他们穿着便于行动的粗布服饰,外面套有陈旧的皮甲,脸上蒙着遮住口鼻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一人肩上扛着一柄刃口泛着寒光、堪称巨大的砍刀,与这间充满烟火气的餐馆格格不入。 更像是刚从哪个山寨里闯出来的匪徒。 多数食客中,靠近门口不远处一张小桌旁,一位发色如同流淌熔金、其间跳跃着电纹的少女,也随之抬起了头。 她原本正专注地对付着面前一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此刻却淡淡地瞥了眼那两名匪徒装扮的不速之客。 英气的眉头稍稍皱起。 像是对这阵不合时宜的粗鲁骚动,感到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又或者是,一种见惯了此类场面的厌烦与倦怠。 “两、两位客官,里......里面请!” 见此情形,负责门口接待的那位年轻跑堂妹子脸色瞬间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职业素养,赶忙小跑着上前。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弯着腰,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生怕言行举止间,怠慢了这两位明显来者不善大爷。 扛着砍刀的凶悍男人略微低下头,掂了掂手中那沉甸甸的凶器。 他随即咧开嘴,面巾下的脸部肌肉扯动,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狰狞笑容。 “进屋喝茶?就没这个必要了!”他的声音粗犷,像是砂纸摩擦。 “去,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就说有事找他‘商量’!” “额......啊!” 跑堂妹子一听这话,再结合对方这架势,立刻吓得脸色由白转青。 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想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说点什么周旋一下,但打颤的牙齿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先、先生......掌柜大人......今、今日确实不在店里,去、去城东供应商那里对账了......” “您、您二位有什么事,可以先与我详谈,我必定一字不差地转告掌柜......” “转告?” 另一个腰间别着刻刀的匪徒男子立刻冷笑着出声,打断了跑堂妹子战战兢兢、语无伦次的言语。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娇小的跑堂完全笼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现在用你的终端联系他,让他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五分钟——” 随后,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跑堂眼前晃了晃,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就五分钟!我们兄弟俩要是见不着人......” 说着,两人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环视过餐馆内雅致的木质装潢、精美的灯笼,和那些面露惧色的食客。 最后落回跑堂身上,一字一顿: “这店,你们也别开了!” “! !” 跑堂小妹大惊失色,被这赤裸裸的砸店威胁吓得魂飞魄散。 她本能地向后退缩,却不料脚跟撞上了身后一张空桌的桌角,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原本准备给其他客人添茶的木质茶盘瞬间脱手,连同上面的几只青瓷茶杯,一起朝着坚硬的地面坠落! “啊!” 就在茶盘即将粉身碎骨、杯中滚烫茶水将要四散飞溅、弄湿一地并可能烫伤旁人的刹那间—— “唰!” 一道人影如迅雷划破夜色,从餐馆内侧的过道中疾掠而至! 动作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静电掠过般的细微噼啪声。 ?? ??? ?? ? ?? ??? ?? ? ?? ??? ? ?下坠的茶盘被一只白皙玉手稳稳接住,盘中的几只茶杯,仅是轻轻晃动了几下。 杯盖与杯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却奇迹般地没有倾覆。 滚烫的茶水甚至没有溅出一滴。 而其另一只手,则在同一时间,轻缓地扶稳了踉跄欲倒的跑堂妹子肩头。 “...... ?”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突兀,绝大多数食客,甚至没能看清这位悍然出手者的全部动作。 只觉眼前一花,危机便已消弭于无形。 唯有一直关注着门口动静、坐在餐馆深处靠窗位置的陈楠,嘴角微微扬起。 心中最后一丝因匪徒出现而产生的紧张感,也立马烟消云散。 第146章 客套 自这位金发中流淌雷纹、气质干练凌厉的少女出手解围后,接下去发生的事,便与陈楠预想中的剧本相差不远。 尚蜀地方治安机构的反应速度,充分体现了一座重要移动城邦的应急能力。 尚蜀地方的官员警卫几乎是扛着载具,风驰电掣地过来的。 不出五分钟,全副武装的警卫便涌入餐馆,在惊蛰简短的说明和指认下,干净利落地将这两位没来得及进一步嚣张的“不速之客”押解出门,送往监察司接受调查。 只能说,挑事儿挑到这位姐头上,那两个劫匪还真是点子不好...... “感、感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出手解围!” “今天要不是您,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谢谢您了,女侠!” 跑堂小妹的声音依然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但还是不停地向收手后静静站立一旁的惊蛰鞠躬道谢。 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惊蛰则只是淡淡地颔首回应,表情平静无波,倒并未多说什么。 甚至有意无意地侧了侧身,避免被餐馆内更多的人看清正脸。 也许在跑堂妹子与餐馆内一众普通食客眼中,她只是一位碰巧在这里吃夜宵、身手不凡、顺手逮住两个闹事匪徒的“民间高手”罢了。 惊蛰摇了摇头,刚准备转身坐回自己那桌,继续消灭她那锅已经有些凉了的回锅肉时—— 一只指节分明、说不上白皙的手,忽然从她身侧后方探出。 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惊蛰小姐?” 闻声,惊蛰稍微失神了刹那,似乎没料到在这尚蜀的街头餐馆里,会有人认出并主动招呼自己。 她随即转头望去,刚好迎上陈楠那张带着好奇与些许不确定的清秀脸庞。 “咦?你是......” 她先是习惯性地皱了下眉,快速打量起对方的衣着及面部特征。 待看清陈楠身上那件虽然沾了点茶渍、但样式确凿无误的罗德岛标准干员制服后,眉宇间的疑惑便迅速化开,恍然大悟。 “您是后勤部的‘大学生’对吧?” 她的语气带着确认,显然还记得这个因为代号特殊,而让她有点印象的年轻后勤干员。 “呃......是我,陈楠。” 陈楠不禁讪笑了一下,同时嘴角轻微抽搐,心里忍不住又嘀咕起那个让她尴尬的老问题: (回头必须得去人事部申请改下干员代号了!刚登记的时候,觉得“大学生”听着挺朴实无华,还有点幽默感......) (这时间一久,尤其是在外面老被这么叫……) (感觉真的好羞耻。) 二人之间虽然谈不上有多熟络深厚的交情,但至少之前在罗德岛本舰时,双方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彼此留有印象。 “话说,惊蛰小姐——这么晚了,您才吃晚饭吗?” 陈楠不动声色地试探道,目光扫了一眼惊蛰桌上那锅尚未吃完的菜肴。 她心里其实门儿清,这位身为大炎大理寺重要官员的“麟青砚”小姐, 突然出现在尚蜀一家并非顶级豪华的普通餐馆中,必定不单纯是被这里的“招牌回锅肉”美味所吸引。 根据她在罗德岛听闻的零星传闻—— 这位雷法高手出现在哪里,往往就意味着哪里可能有案子或者麻烦在暗中滋生。 “近期尚蜀事务繁多,‘下班时间’总是要比平常稍晚一些。” 惊蛰的回答简洁而官方,脸上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但也仅此而已。 “碰巧路过这条街,闻到香气,就索性进来品尝一下尚蜀本地的招牌菜品,补充体力。” 她将一切归结于“碰巧”和“顺便”,完美符合她一贯低调行事的风格。 惊蛰的回答,和陈楠预想中的模板没什么两样,无非是用最合理的日常理由解释一切,不会泄露任何工作机密。 不过陈楠本来也没指望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来,权当是熟人相遇客套寒暄而已。 “......那么,‘大学生’小姐此行来到尚蜀,恐怕也不是单纯来度假观光、品尝美食的吧?” 惊蛰将问题抛了回来,平静地看向陈楠,眼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 她接着眉头微挑,略感好奇地问道,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煌没来吗?” 陈楠摇了摇头:“煌姐身为精英干员,任务繁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执行各种高难度外勤,行踪不定。” 她顿了顿,用轻松的语气解释自己这边的情况: “至于我们这次拜访尚蜀嘛......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可以算是带着工作任务的‘半度假’嘛。” “原来如此。” 惊蛰点了点头,没有深入追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 ??? ?? ? ?? ??? ?? ? ?? ??? ? 年半托着腮,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时不时斜睨两眼不远处正互相试探、进行着礼貌性距离对话的陈楠和惊蛰。 “她俩非得这么说话吗,听着好累。” 年小声对桌对面的铁砧吐槽,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直接问‘吃了没’、‘来干嘛’不行吗?弯弯绕绕的。” 随后,她转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眉头皱起,看向空荡荡的桌面: “而且,我的菜到底去哪里了?” “难道掌柜不在,连主厨也跟着跑了吗?这店还要不要开了!” “年前辈......再等等吧。” 铁砧还在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吸裤子上的茶渍,心里叫苦不迭。 没想到自己出趟远门,大赛还没开始、特训尚未进行,啥正事都还没干呢,就得先面临洗衣服的麻烦了...... 这算哪门子水土不服啊! ?? ??? ?? ? ?? ??? ?? ? ?? ??? ? ?约莫十分钟后,惊蛰似乎觉得闲聊已足够,便拜托那位对她千恩万谢的跑堂小妹,将那份油花都有些凝固的回锅肉仔细打包起来。 随后,她这才声称忽然想起还有些紧急文书需要处理,不便久留,礼貌而干脆地结束了这场意外的偶遇交谈。 两人毕竟见面次数有限,身份和职责领域也差异较大。 硬聊也扯不出更多有营养的话题。 陈楠对此表示理解,微笑着目送惊蛰提着打包盒、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餐馆门外尚蜀的夜色中。 实际上,就算惊蛰真在调查什么涉及尚蜀安全的大案要案,陈楠也打定主意懒得去瞎打听或掺和。 接着,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那张迟迟未上菜的餐桌,顿时愣住—— “不儿?什么时候上来的菜? !你俩怎么都吃上了? !” 只见桌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几盘热气腾腾、色泽红艳的菜肴。 闻言,年鼓着塞满食物的腮帮子,回过头瞥了她一眼。 口中含混不清却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俩再唠会儿大人嗑,这几盘菜都要凉了,风味尽失。” “总不能让我和铁砧妹子一块饿着,眼巴巴等你社交结束吧?” 她咽下食物,拿起勺子,非常“自然”地舀起一大勺表面漂浮着厚厚辣椒的滚烫红油,就要往陈楠面前那碗米饭上浇。 “来,尝尝尚蜀的热情,给你补点味道。” “不要擅自往我碗里倒辣椒酱啊! !” ...... ?? ??? ?? ? ?? ??? ?? ? ?? ??? ? ? ? ??待陈楠三人吃饱喝足、结账离开后,这家历经小小风波的老字号餐馆,也差不多到了平日歇业的时间。 喧闹散去,只剩下杯盘狼藉后的宁静。 跑堂小妹安静地收拾着最后一张客人离开后的桌子,动作熟练地将用过的碗碟分类,耐心地收进旁边的竹篓中。 灯光将她略显单薄的身影拉长,投在擦拭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就在这时,餐馆那扇刚刚修好门轴、被轻轻带上的木门,忽然再次被从外面缓慢而稳定地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 “咦?” 闻声,跑堂小妹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用疲惫但依然礼貌的声音,轻轻摆了下手,习惯性地说出打烊的套话: “十分抱歉,客人,本店已经进入了打烊时间,后厨熄火,无法再招待您了。” “望您理解,明日请早...... ” 她的话音落下,屋门口那道人影却并没有如她预期般离开或道歉。 而是低声笑了笑,语气平和: “只是喝一杯热茶,解解乏,不会耽误您多少下班时间,小姐。” 第147章 “闲散茶客” “诶......?” 跑堂小妹怔怔地转过身,下意识抬起眼帘,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在打烊时分突兀出现的中年男性顾客。 来者身着一袭剪裁看似随意、实则颇具章法的灰黑色长衫。 衣料质地细腻,在店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长衫的襟口、袖缘与下摆处,巧妙地缀着几枚做工极其精巧的暗金色细扣与流苏坠饰,样式古朴,并非尚蜀本地流行的纹样。 但不知为何,穿在他身上,却与这间老店沉淀着岁月感的烟火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丝毫不显突兀。 对方脸上,挂着一种慵懒而平和的笑意,眼神带着洞悉世情的淡淡倦怠。 又隐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 正当跑堂小妹心中犹豫,思考着要不要稍微“破例”一下。 为这位气质独特、赶在打烊后才到访的客人添杯热茶,留他稍作休整—— 毕竟对方看起来不像寻常闹事之徒,而且掌柜似乎教导过,“来的都是客”。 这时候,餐馆后厨方向,那面印着“五味调和”字样的靛蓝色布帘,忽然被一只略显粗糙的手从内侧撩开。 “当然可以,‘鲤’先生。您请坐,茶水马上就来。” 只见那位平时多在灶台后操持、此刻却笑容可掬的掌柜本人,一边用搭在肩头的白毛巾擦着手,一边步履从容地径直朝着老鲤已然随意落座的那张靠墙方桌走去。 他的笑容里,似有一种熟稔的恭敬,仿佛等候这位客人多时。 “掌柜......?” 跑堂小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立刻明白了,这位客人并非寻常食客,而是掌柜早有约定的“特殊”来宾。 于是她不再多言,只是动作麻利地将手中装满餐具的竹篓往怀里拢了拢,微微欠身。 随即便识趣地转身,快步走进了后厨区域。顺手将布帘轻轻放下,为外间的两人留出了不受打扰的交流空间。 竹篓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很快被隔在了布帘之后。 “咕咚咕咚——” 片刻后,掌柜亲自提来一把黄铜长嘴壶,壶嘴冒着袅袅白汽。 他手法娴熟地为老鲤面前那只白瓷茶杯注水,水流一线,不疾不徐,恰好七分满。 做完这一切,掌柜便后退半步,垂手侍立一旁,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老鲤也向他微笑着颔首示意,并未急于饮茶,而是先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温热的杯壁,让茶香充分散发。 随后才用三指稳稳端起茶杯,送至唇边,先是嗅了嗅,然后才浅抿一口。 “......” 茶水入口,他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是短暂的沉默。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尚蜀本地培植的变种,香气清锐。” 老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随性的点评意味: “初入口,舌尖能感到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苦与涩感,不令人厌恶,反倒提神。” 他顿了顿,又啜饮一小口,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些。 “可待这苦意化开,细品之下,喉间便慢慢涌上来的,却是悠长而温润的甘甜回韵,如山涧清泉,绵绵不绝。” “可见,不仅是茶叶本身品质上乘,这沏茶的水温、时间,乃至斟茶时的心境与手艺,都拿捏得非凡。” “方能让这‘苦尽甘来’的滋味,如此层次分明。” 他的评价看似客观,却暗含赞许。 “您谬赞了。鲤先生。不过是熟能生巧,加上不敢怠慢贵客罢了。” 掌柜会心一笑,眼中闪过一抹被识货之人认可的满足与自豪。 能得到眼前这位“鲤先生”如此细致的品评与看似随口的赏识,对他而言,似乎比收到大笔赏钱更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待老鲤举杯复品,目光似无意地落在茶杯中沉浮的叶芽上时, 掌柜便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探入怀中那件厚实外套的内袋。 他动作流畅而隐蔽,从里面摸出一个深褐色包装、看起来有些简陋甚至陈旧的木匣子。 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是轻轻地将这匣子放在了老鲤手边的桌角。 与茶杯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鲤先生,”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和气笑容。 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是您托付小店、代为保管的那件‘小玩意儿’。” “日盼夜盼,小心谨慎,如今它总算是躲过了可能的多方耳目与觊觎,安安稳稳地等来了自己的主人。” 话虽说得轻松,但其中隐含的这段时间里可能存在的风险,不言而喻。 老鲤放下茶杯,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对方那副万年不变的“和气生财”表情,目光在木匣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紧接着,他也十分随意地抬起手,伸进自己那件看似宽松的长衫衣兜里,慢条斯理地摸索了一下。 然后同样掏出了一小沓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纸制票券。 这些票券并非崭新的龙门币,而是印着大炎官方钱庄戳记、可在指定商号或钱庄兑付特定数额的“官票”。 其价值在某些场合,远胜现金。 他仿照着掌柜的动作,同样轻轻地将这沓票券放在了桌角,与那只不起眼的木匣子靠得极近,几乎挨在一起。 “这段时间,有劳掌柜费心保管,确实麻烦您了。” 老鲤的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鲤先生果然为人通明爽快,实在是......谈不上麻烦。” “能为您效劳,是小店的荣幸......” 掌柜一见那沓官票,职业性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对数目的大致估算与满意。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朝着那沓票券探去—— 这本应是这场无声交易中,顺理成章的环节。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票券边缘的刹那—— “咳。” 老鲤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握拳抵在唇边,仿佛只是喉间不适般咳嗽两声。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梆响的店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掌柜伸出的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住,瞬间停在了半空。 距离票券仅有一寸之遥。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常,只是抬眼望向老鲤。 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一丝紧张。 老鲤略微转过头,面色依旧平静如常,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木匣或票券。 而是仿佛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用散漫的磁性的嗓音,淡淡地补充道: “说起来,贵店方才那位负责接待的跑堂小姐......我看着,对工作的态度可谓尽职尽责。” “面对突发状况虽有些紧张,但应对也算得体,性子也直率讨喜。” “如今这般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倒是不多见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随口的夸赞,目光甚至飘向了窗外尚蜀沉沉的夜色。 “......” 掌柜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心中飞快斟酌起对方这番看似漫不经心、突如其来之言的弦外之音。 这位“鲤先生”的每一句话,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呃,您说的是,哈哈。” “那丫头确实还算勤快,就是毛躁了些,让您见笑了。” 掌柜干笑两声,迅速调整好表情,心中的算盘已然拨动。 之后,他没有再去碰那沓票券,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什么。 然后才重新伸出手,这次动作自然了许多,一把将那沓官票攥紧在手中。 随即手腕一翻,便将其稳妥地揣回了自己衣袍的内兜中,动作熟练无比。 ?? ??? 交易完成,但某些无形的约定,似乎也随之悄然达成。 ?? ? ?? ??? ?? ? ?? ??? ? 待掌柜亲自将老鲤送至门口,躬身目送那道灰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融入尚蜀深巷的阴影中后许久, 后厨区那面靛蓝色布帘,才被一只小心翼翼的手,从内侧缓缓撩开一条缝隙。 跑堂小妹已经摘下了防水袖套和围裙,换回了自己的常服。 她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朝着已然空无一客、只剩桌椅轮廓的餐馆店堂张望了一番。 确认那位神秘的客人已经离开,才看向掌柜的背影,小声开口: “老板......那位客人......?” “没事,不用多打听。”掌柜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柜台后,正借着油灯的光线,翻看着今日的流水账簿。 闻言,他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有些客人,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跑堂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打算转身回去继续收拾后厨,却听见掌柜又唤了她一声: “丫头,过来一下。” “哎?” 她疑惑地走近柜台。 掌柜这才从账簿上抬起头,放下毛笔,伸手从刚才揣进票券的那个衣兜里,又摸索了一下。 这次,他掏出的不是那沓官票,而是从中分出的零散票券。 面额适中,但足够一个普通跑堂数日的工钱有余。 他将其递向跑堂小妹。 “老板......?这、这是?”跑堂小妹看着递到面前的票券,愣住了,不敢去接。 掌柜的语气不容拒绝,脸上露出一丝近似长辈的温和: “今日你受惊了,也做得不错。” “这是......那位客人的一点心意,也是店里给的压惊钱。别声张,收好便是。” —————— ?? ??? ?? ? ?? ??? ?? ? ?? ??? ? ? 大炎尚蜀,亥正二刻。 虽然年平日里看着总是一副慵懒散漫、对什么都提不起劲、除了打麻将和搞创作之外,好像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过一旦涉及到大炎境内的风土民情、城池布局乃至某些“潜规则”, 这家伙,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资深地头蛇”的架势。总能从她那些看似不着调的闲谈里,挖出点实用的信息。 在她的指引下,三人在尚蜀错综复杂、灯火阑珊的街巷中穿行。 并未花费太多周折,很快便找到了一家位于相对安静街角、挂着“云来客栈”牌匾的旅店。 客栈内部空间相对宽敞,天井中甚至点缀着几丛翠竹和一口小石缸。 环境干净整洁,被褥也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更重要的是,这家客栈似乎与某些商行有长期合作,针对需要中长期住宿的旅客,提供的常住优惠力度非常之大。 包月价格折算下来,甚至比罗德岛内部某些区域的临时宿舍还要划算一些。 再适合不过陈楠她们这种,准备在这里至少住上一个多月旅客了。 不过...... “为什么又只有两间房啊!” 陈楠拖着行李走进分配给她们的房间,将鼓鼓囊囊的背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转过身,极不情愿地嘟着嘴。 随后,用一种无奈而不满的眼神,瞥了正在好奇打量房间内陈设的年一眼。 没想到,即使千里迢迢来到了尚蜀,脱离了罗德岛那个“人均居住面积紧张”的环境,自己居然依然逃不开和年共处一室、“同床共枕”的处境。 难道这就是命运? “那我也没招。”年则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走到房间另一侧那张看起来更宽大舒适些的床边坐下。 她试了试床垫的弹性,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临近年关,尚蜀作为大炎朝廷官方指定的几大冬季度假胜地之一,又逢‘工程技能大赛’这类吸引各地匠人汇聚的盛事,” “其游客、商贾、参赛者、看客自然是络绎不绝、一批接一批地往城里涌。” “恨不得把客栈门槛都踏平了。” 她摊开手,做了个“事实如此”的表情: “就眼下这客房紧张的程度,咱们还能这么快找到一家环境不错、而且恰好‘还有’两间空房的客栈,你就该偷着乐了,还挑三拣四。” “啧......” 陈楠被噎得无话可说,撇撇嘴,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毕竟年说的也是实情,在这种旅游旺季兼赛事期间,能有干净安全的落脚之处,确实已属不易。 性价比还这么高,再抱怨就显得矫情了。 “行了,别摆着张苦瓜脸了。” 年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却总能掏出各种物件的行囊里,往外掏睡衣和洗漱用品,动作悠闲。 “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铁砧也回自己屋收拾去了,咱们也该谈点儿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 陈楠也拉开自己的背包,开始整理带来的工具书和笔记。 闻言抬头,脸上带着疑惑。 她们不是刚安顿下来吗? “还能是什么正事?” 年将一套丝绸睡衣抖开,头也不抬,语气却稍微正经了一点: “当然是关于那个‘炎国工程技能大赛’,你个人参赛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报名截止日期可不等人。” 闻言,陈楠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眉头轻蹙起来。 这个问题,从罗德岛出发前就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此刻被年直接点破,那份纠结与犹豫再次浮上心头。 “参赛的话......唉,” 她坐到自己的床沿,双手托着下巴,显得有些烦恼: “兴趣是有的,对冠军的奖品...... 尤其是你提到的那块‘龙骨’,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感觉有些麻烦的东西,根本避不开啊。” “比如我的身份,虽然可以个人名义参赛,但万一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年忽然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将手中的睡衣暂时放在一旁。抬起头,用那双烟紫色的眸子看了陈楠一眼。 随即,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狡黠弧度: “如果,你还在纠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信息出现在报名表上,或者担心因为‘罗德岛’标签引来过多目光......” “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第148章 禁止触摸! “......帮我?” 听闻此言,陈楠面色微怔,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猜测。 不过稍加思索,联想到年那神秘莫测的背景、以及她对大赛内情的熟悉,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年所谓的“帮忙”,恐怕绝非普通意义上的建议或鼓励。 于是她立刻来了精神,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凑近了些,摆出一副充满浓厚兴趣的模样。 同时不忘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 “莫非......年姐在这尚蜀地界上,真的还有什么超级硬的背景、深厚门路,” “能神通广大到......帮咱搞点‘内部操作’、‘暗箱黑幕’之类的?”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了。” 年倒是没有直接否定她这番半开玩笑的调侃,而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挑了下眉,那双烟紫色眸子,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莫测的光。 “那种直接破坏比赛公平性、篡改结果或者泄露考题的下作黑手操作,咱虽然......理论上不是完全做不到,但也做不得,更不屑于做。” “真干了,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还容易惹上一身腥臊,后患无穷。” 她话锋一转,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加深了: “但若是......利用一些规则内的‘便利’,比如,在报名信息审核环节,帮你‘修饰’一下背景描述,模糊一下来源。” “让你的资料看起来更像一个纯粹的自由工匠,或独立技术研究者;” “或者,在不太影响公平的前提下,利用我作为‘特邀顾问’的一点点权限,稍微调整一下海选或初赛的入场顺序——” 她耸了耸肩,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那都不过是些小问题而已啦。操作得当,神不知鬼不觉。” 陈楠再次愣住,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她眨了眨眼,消化着年话语里透出的庞大信息量。 接着,才像是终于串联起了所有线索,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 “......也就是说!年姐你真的就是这次大赛组委会的其中一位‘内部人员’?!” “还是‘特邀顾问’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职位?!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作为......特殊嘉宾或者关系户去看热闹的。” ?? ??? ?? ? ?? ??? ?? ? ?? ??? ? ?“我记得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完全没有啊! !” 年轻蹙了一下眉头,露出一点“你是不是又没认真听我说话”的无奈表情。 但随即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再纠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晰的问题。 “反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总之,细节不必深究。”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略微摊了下手,表情稍微认真了些: “重点是,如果你决定要参赛,那么到时候,我会尽可能在规则允许、且不引起过多注意的范围内,偷偷帮你创造一些相对‘有利’的小环境。” “减少不必要的场外干扰,让你能更专注于比赛本身。”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只是辅助。” ?? ??? ?? ? ?? ??? ?? ? ?? ??? ? ?“最终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还是得靠你自己的真才实学和临场发挥。” “我能给予的帮助,就像是给你一把趁手但不超标的好工具,或者一条稍微平坦点的起跑道。” “但比赛的过程和终点线,仍需要你自己去跨越。” 她顿了顿,认真地分析着利弊和限制,试图让陈楠明白其中的分寸: “而且,大炎工部主办的赛事,监察力度和容忍度都不算高。” “一旦越界被发现,对你对我,甚至对......某些关系,都会是很大的麻烦。所以,你......” 年正喋喋不休着,然而,陈楠此刻的注意力,却根本没集中在她的脸上。 也没有仔细听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因为,就在年说话的时候,她身后那条细腻光滑、尾尖带着一簇温暖炎色的尾巴,正随着她说话时微微起伏的呼吸和偶尔强调的手势,在不自觉地慵懒晃动着。 那尾巴摆动得如此自然,如此......吸引目光。 在陈楠的视野里,世界的其他部分仿佛瞬间褪色,变得寂静无声。 失去了任何色彩与细节。 只剩下房间温暖的灯光,以及那条在光影中悠然晃动、自带某种魔性吸引力的肥尾巴。 鬼使神差之下,某种“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冲动、驱使着陈楠忍不住悄悄地伸出了手。 随即五指微微张开,朝着那条晃动的尾巴中段、看起来最肥美饱满的位置—— 迅速地一把握了过去! 鳞片光滑中带着一丝奇特的韧性,还有底下那富有弹性、充满力量的...... 触感绝妙!简直超乎预期! ! ?? ??? ?? ? ?? ??? ?? ? ?? ??? ? ? ?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别走神......” 年似乎察觉到了陈楠的心不在焉,眉头一皱,话语停下,转过头来看她。 就在她转头、视线与陈楠那带着得逞坏笑的目光对上的瞬间—— ?? ??? ?? ? ?? ??? ?? ? ?? ??? ? 下一秒,仿佛触发了某个极其敏感而隐秘的开关,年的整个躯体瞬间僵住!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烟紫色瞳孔,也在这一刹那极速收缩。 变成了针尖般大小的震惊芒点! ?? ??? ?? ? ?? ??? ?? ? ?? ??? ? ??“——噫噫噫噫噫噫呀! ! ! !” 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遍及全身,令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甚至耳朵尖都像是要冒出热气! 那种感觉难以用语言描述......就像是高冷的菲林在冬天脱下厚毛衣时,被无数细小而的静电从头到脚疯狂抽打了无数遍那般。 “咣当! !” 紧接着,就在陈楠尚未从手中的触感和年剧烈反应中回过神来时, 年的身体便宛如一颗被无形巨力弹射出膛的炮弹,不是向前或向后,而是—— 直挺挺地向上疾冲! 她几乎是瞬间原地起跳,以一个极其矫健的动作,精准地蹿升到了房间天花板的正中央。 然后双臂一伸,死死地抱住了那盏颇有分量的仿古木质吊灯! 只留下一双瞪得滚圆、写满了震惊、羞愤、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的眸子,透过灯罩的缝隙,恶狠狠地俯视着下方已经吓懵逼了的陈楠。 这堪比特效动作片的动静,给还坐在地上的陈楠吓得浑身剧烈一抖擞。 手一松,差点真的从床沿边掉下去。 第149章 玩点别的 ?“我、呃......” 陈楠仰着脖子,看着头顶上那个挂在吊灯上、与华丽灯罩形成诡异组合的室友,好半天才缓过神。 随即小声嘀咕,试图辩解和安抚: “不就是摸了一下尾巴,至于反应这么大嘛......跟电打了似的......” “滚啊!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摸的吗?!谁、谁让你碰的!!!” 年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气急败坏。 她依旧死死抱着吊灯不肯松手,同时迅速将自己那条尾巴艰难地绕上来,紧紧抱在怀里,甚至用下巴压住。 然后才继续扭头恶狠狠地瞪着陈楠那张写满无辜、茫然和一丝后怕的脸。 “......” 房间内的空气一度变得空前安静。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与凝固的空气中,陈楠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这位“挂件”室友哄下来时—— “陈工,年前辈!” 屋门突然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伴随着铁砧带着困意的声音。 黎博利少女打着哈欠,将白天穿的那件厚实工程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 里面是睡衣,俨然一副临时起意要出门的打扮。 她揉着眼睛,探头进来: “我想下楼去客栈旁边那条夜市街转转,买些零食当宵夜。 你们有没有需要我带上来的......比如解辣的酸奶什么的......?” 然而,话刚说了一半,她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扫过了房间内部。 屋内的场景堪称诡异,却足以让她瞬间清醒、怀疑自己是不是困出了幻觉。 陈楠坐在地上,仰着头,一脸复杂; 而年正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姿态,挂在房间中央的吊灯上。 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 铁砧:“......?”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直到陈楠猛地反应过来,状似无意般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她自己都觉得蹩脚无比的理由,试图解释道: “嗯......我们这屋电灯照度有点低,光线不太均匀,看书费眼睛。” 所以年姐她......正寻思爬上面去检查检查灯座接口,看看是不是接触不良。” 她说这话时,甚至不敢去看年挂在灯上的表情。 闻言,铁砧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在陈楠一本正经的脸上,和天花板上抱着吊灯的年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最后,她弱弱地开口道: “可是陈工,那个......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吊灯拿下来——” “咳嗯!” 陈楠眉头一竖,面色顿时变得严肃。 见状,铁砧虽然满心疑惑,但凭借着察言观色的能力,立马读懂了陈楠眼神里的意思。 于是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迅速退出了房间,并顺手为她们关好了屋门。 “咔嚓。” 门锁合拢的轻响过后,走廊里传来铁砧匆乱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以示她确实很“懂事”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楠才夸张地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 接着,她斜睨了一眼还在灯上挂着的那位室友,撇了撇嘴。 语气一半认错一半哄劝: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未经同意就......呃,触摸你的敏感部位。我道歉,行了吧?” “你还要在上面挂多久啊?客栈的吊灯质量看着不错,但也经不住你这么一直挂着吧?” “快下来,我要拉灯睡觉了。” 年眯着眼,依旧警惕地看着她。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松开了紧紧环抱吊灯的手臂。 “噗通!” 她任由自己的身体失去支撑,结结实实地从近三米高的地方,坠落到下方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正中央。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甚至还富有弹性地弹了两下。 她依旧保持着落地时的姿势,面朝下方四肢摊开,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像块失去梦想的年糕。 天花板上那盏可怜的仿古吊灯,随着她骤然松手离开的动作,开始剧烈地前后左右乱晃起来。 其晃动中投下的杂乱光影,毫无规律地飞快地掠过房间四壁、家具。 最后一次,则扫过年那张埋在被子里、失去了所有高光的侧脸。 “......” “嘿嘿,别怄气了嘛,年姐~” 陈楠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床边,正单手托着腮、侧躺在年身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戳了戳年的肩膀,语气带着哄小孩般的调笑: “下次给你玩我的尾巴。” “你有个*大炎粗口*的尾巴啊?” “那......玩点别的?” 年依旧没动弹,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含糊咕哝。 陈楠见软的似乎效果有限,便微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随即摆正了姿态,暂时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稍微正色了些: “好了好了,不闹了。说回正题,年姐。” 她盯着年那即使埋在被子里也显得线条优美的后脑勺,认真地说道: “如果年姐真有能力,在不违反规则、不惹麻烦的前提下,帮我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我可以参赛的。” 闻言,埋在被子里的年,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她才不情愿地偏过头,将半张脸从柔软的被褥中露出来。 那双烟紫色的双瞳,此刻终于恢复了几许平日的神采。 虽然还残余着一点羞愤的水光痕迹。 她瞥了陈楠一眼,眼神复杂,似乎在确认对方话语里的决心。 ...... 第150章 无眠夜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好运连连喜乐年年!) ?? ??? ?? ? ?? ??? ?? ? ?? ??? ? “嘶——好冷!得赶快回去! !” 客栈对面的街道上,铁砧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购物袋,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搓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 她缩了缩脖子,无意识地抬了下头,凝视着夜空中那些纵横交错的山体地块。 灯光映照下,玻璃栈道与空中廊桥交相映衬,令她不由得咂了下舌。 既是惊叹于这般奇景,也是对这温差明显的夜晚感到无奈。 此刻正值亥时中后段,寻常城镇或许早已灯火阑珊,行人稀落。 但尚蜀城内,却依然是一派灯火通明、人声隐约的繁华景象。 远处,主街区的招牌与灯笼透出温和的暖色,石板路上依然有晚归的旅人,又或只是乘着夜景悠闲踱步。 这座依托群山的移动城邦,其夜晚的脉搏似与白昼一样强劲,完全没有提前入眠的打算。 铁砧才刚从便利店门口走出几步,正打算横穿街道返回客栈时, 一阵孜然辛香和某种肉类炙烤后散出的浓郁香气,便乘着微凉的夜风,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腹中顿时响起不满的抗议声。 “咕噜噜......” 铁砧嘴角微咧,想起不久前的晚餐。 哪怕陈楠特意为所有菜品备注了少放辣椒,但对于她这个习惯了温和调味的舌头来说,尚蜀本地定义的“微微辣”,其威力依然令人涕泪横流。 最终,她只炫了一碗大米饭,就着凉菜垫了几口,便没法再继续“作战”了。 这也是她目前急需整点夜宵的原因。 此刻,这阵勾魂摄魄的香气,已彻底将铁砧的脚步牢牢勾住。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客栈大门,又深吸了一口那愈发清晰的香味。 最终,对美食的渴望暂时战胜了寒冷和对休息的向往。 她拎着零食袋,毅然决然地转身,循着香气的来源,朝着与客栈相反那处灯火密集的方向走去。 ?? ??? ?? ? ?? ??? ?? ? ?? ??? ? ?不过几分钟,她便步入了一条堪称繁华喧嚣的夜宵小吃街。 街道不宽,其间灯笼高挂,两侧鳞次栉比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贩。 蒸汽缭绕,火光跳跃。 写有“正宗”、“老字号”、“祖传秘方”等字样的红底金字招牌和灯笼串成一片光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各种食物香气杂糅,随着人群带起的微风,铺满了深邃的夜色。 也彻底点燃了铁砧的食欲。 “天堂啊! !” 馋虫上脑,令年轻的黎博利工程师再也顾不得什么饮食管理之类的理智小事。 手中那袋原打算充当慰藉的零食,其重要性也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毅然决然地走到了一家生意红火、号称尚蜀老字号的油炸小摊贩前。 “老板!这个——呃......叫不上名字,圆不拉几的,反正先给我拿五串!” 她豪气地比出五根手指,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语气略带哀求: “对了,千万、千万不要放辣椒!一点都不要!拜托了!” 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把那种痛苦。 “好嘞小姑娘!旁边还有不少空桌,您可以先坐下休息,稍等片刻就好!” 老板爽快地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夹取食材下锅。 待对方转身忙碌,铁砧便不再多言,拎着自己那袋被冷落的零食,随便找了副靠近摊贩、相对干净的简易木桌坐下等待。 坐下后,她的目光便忍不住在四周忙碌的摊贩之间不断打量起来。 眼中满是初来乍到者没见过世面,对异域风情的新奇与惊叹。 “看着都香......可惜陈工前辈晚饭时,硬着头皮把几道‘微微辣’的菜都吃了不少,现在估摸着也没多大饿意了。” 铁砧心里有点遗憾地感慨着。 “不然的话,兴许还能做个伴呢。” 忽然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旁边那张桌子时,骤然一顿。 那张同样简陋的木桌后,正坐着一位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黄发女孩。 对方身着带有几分江湖风格的服饰,但料子和做工颇为精致,不像普通人家。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盖,眉头微蹙,眼神放空。 似乎只是在喧嚣夜市中,寻找一处安静角落稍作歇息。 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小姐,您点的串炸好了!小心烫!” 老板洪亮的声音将铁砧的思绪拉回。 “哦来了!谢谢大叔。” 铁砧连忙起身,接过那个盛满了金黄色、香气扑鼻炸串的油纸袋。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幸福感油然而生。 她心满意足地抱着袋子回到自己的桌位,迫不及待地便从中抄起一串,也顾不得烫,便欲要先饱口腹之欲。 “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咽口水声突然响起,甚至压过了周遭的一些嘈杂。 铁砧抓着炸串的那只手猛地顿在半空,下意识转过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 空桌还是那张空桌,上面除了一个喝了一半的茶杯,别无他物。 那位淡金色头发的少女也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专注地摩挲着指甲盖。 “......怪了。” 铁砧学着陈楠思考时惯有的样子,疑惑地挠了下头,头顶的羽毛随之晃动。 但美食当前,这点小插曲很快被她抛到脑后。她不再多想,随即将肉串重新举到面前—— “咕噜! !”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且好似近在咫尺。 铁砧本不想理会这突兀的奇怪声响,但眼角的余光却分明瞥见,旁边那位少女的肩膀,随着这声咽口水声极其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 半秒钟的沉默后,她抓着炸串的手停在嘴边,嘴角开始轻微抽搐起来。 于是她稍微抬了下头,顺着那道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饱含渴望的目光望去—— 目光的尽头,正是那位金发少女微微泛红的侧脸耳根。 少女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连续两次的“失态”已经被对方察觉,身体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她连忙别过头去,试图用后脑勺对着铁砧。 但那通红的耳尖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尴尬。 ...... ?? ??? ?? ? ?? ??? ?? ? ?? ??? ? 第151章 落魄少女 “老板,麻烦......再来十串吧!嗯......刚才点的,好像有点不太够吃哈......” 铁砧看着桌上迅速消失的炸串,又看了看身旁那位虽然努力保持矜持、但手中却左右开弓的金发少女。 美食和饥饿当前,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初次见面的矜持和江湖儿女的“面子”了。 内心经过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后,善良的共鸣最终占据了上风。 铁砧认命般地短叹一声,翻开自己那个已经因为经常购买零食而显得干瘪的钱包。 随后两眼一闭,从里面艰难地又摸出几张所剩不多的龙门币,朝着忙碌的小摊老板递了过去。 (咬牙) 接着,她才转身看向旁边那位吃的正爽的女孩,语气放缓了些: “别急姐妹,慢点吃。” “唔唔!你人真好!谢谢!” 杜瑶夜攥着热气腾腾的炸串,两腮被食物塞得鼓起。 即便吃得酣畅淋漓、形象全无,她倒也不忘含糊不清地向这位“雪中送炭”的恩人表达感谢之意。 待她就着一杯清茶顺了顺气后,铁砧才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的木凳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这位......小姐,” 铁砧斟酌了一下称呼,目光扫过对方那身料子不错、但此刻却显得风尘仆仆的衣着,以及她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和未散的恼意,尝试着开启话题: “看您的穿着气质,不像是普通游客,倒像是......习武之人?” “而且,应该也是久居尚蜀,或者至少对这里很熟悉的本地住户吧?” 她顿了顿,掂起一支用完的竹签,语调放得更柔和些,关心地询问道: “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方便和我说说吗?” “毕竟,您看起来不像是......呃,专门在夜市找陌生人蹭饭的类型。” 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呃——咳!” 杜瑶夜浑身一僵,刚咬了一半的炸串停在嘴边,眼皮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窘迫和尴尬,她脸上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再次涌了上来。 斟酌数息,她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咬银牙,暗狠狠地啐了一口。 然后破罐子破摔般,压低声音,带着满腔的委屈和不忿,向铁砧倾诉道: “说来......真是有些丢人,但......你请我吃了这么多东西,我也不怕你笑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气势。 但其中难掩的挫败感依然明显: “就在方才不久,我奉......呃,接到线报,在追捕一个从龙门流窜过来的江洋大盗!还有他的一群狡猾同伙!” 杜瑶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似乎一提起这事就难以抑制自己的怒气与冲动,拳头也握得更紧: “那群家伙滑溜得很!尤其是那个看着像个走江湖算命的穷酸书生,实际上......倒真有些意想不到的邪门本领!” “不光身手灵活,还特别擅长利用地形和人流!不但放倒了好几个循着他踪迹追去的......呃,同行追兵,” “还......还领着我一个人,绕着尚蜀这莫大的城区,硬生生跑了整整两大圈!” “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南蹿到城北!”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被戏耍的羞恼。除去愤怒,还有几分委屈的哭腔: “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了! !” “最可气的是......那、那个挨千刀的混蛋!他消失之前,不知道用了什么鬼蜮伎俩,还......还顺走了我的钱包!” “里面可是我这个月的......全部活动经费!可恶啊!!!” 她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碗碟轻响,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呃......” 铁砧听完这一连串充满画面感的“悲惨”遭遇,一时语塞。 同情之余,也有点想笑。 但看着对方那副快要气哭又饿得不行的模样,赶紧把笑意憋了回去。 “那个......您先别急,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追......不是,处理问题。” “钱财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 说着,她忽然想起,自己貌似还没问起过对方的姓名。 “啊对,我叫铁砧,是来尚蜀参加工程大赛的一名选手。” “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 第152章 暗巷 与此同时,某处幽静小巷中。 “呼——哎呦!浑身疼,那菲林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下手完全不留情面啊。” 乌有背靠冰凉的砖墙,一个劲地揉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和肩膀。 身上那件布袍此刻沾满了灰尘,还被勾破了几处,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像个刚被江湖仇家追杀完、侥幸逃脱的落魄相士。 然而,他这番极力渲染的凄惨模样,落在炎熔和克洛丝眼里,却并不具备太多真实的“实感”。 他这种演技两人见识过太多次了。 “太浮夸了。” 炎熔抱着胳膊,目光扫过乌有全身,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狼狈外表下,实则依旧平稳的呼吸。 “虽然看痕迹,确实是那个女孩撵着你在跑不假,动静闹得也不小。” 她瞥了一眼巷口方向,那里似乎还能隐约听到远处夜市模糊的喧嚣。 “但就最终结果而言,被耍得团团转、累个半死还丢了钱包的......” “她的处境,好像要更‘惨’一点。” 杜瑶夜倒是有一身不俗本领,但要论跑路功夫,比起乌有还是差了太远。 换个人被他带着绕城夜跑三圈,恐怕早就力竭声嘶、再无多少余气了。 乌有见装可怜无效,也不尴尬,立刻收敛起那副夸张的哀嚎相,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 脸上恢复了市井狡黠的笑容。 “那姑娘是块好材料,性子直,冲劲足,就是缺了点经验和变通。” “最后若不是我瞅准机会扎进人群里,恐怕她还真能凭着那股倔劲儿,再多撵我几圈。”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欣赏。 说着,乌有随手探进自己那件破旧布袍的外侧口袋,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小巧精致的钱包,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显然,这就是杜瑶夜“失窃”的经费来源。 随即,乌有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巷子更深处,靠墙阴影里站着的那道灰色身影。 眼底似有几分探询与请示之意。 一旁静立的克洛丝也同样眉头轻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侧。 “......” 暗巷靠墙处,老鲤垂眸不语,仿佛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见三人的目光齐齐朝自己看来,他便从阴影中微微踏前一步,让巷口远处微弱的光线勾出他平静的侧脸。 “叙旧和‘战果’汇报,可以稍后再作。此地虽偏,但也并非万全。” 老鲤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巷子两端。 “此时若再因为闲聊耽搁,引出什么不必要的‘尾巴’或岔子,至少......”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那位头戴斗笠、身穿简朴水靠的老者,以眼神示意。 “船夫先生会很困扰的,梁大人还在等着。” “鲤先生说的是。” 老船夫颔首应道,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声音沉稳有力: “此地人多眼杂,虽已入夜,仍非久留之所。梁大人吩咐老朽来接引各位,府内已备好茶点静室。” “我们还是先进梁府,安定下来后,再详谈也不晚。” 闻言,克洛丝与炎熔先后对视一眼,眸底深处涌上同样的愕然与疑惑。 老鲤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二人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细小疑虑,不由嘴角轻扬。 他显然没打算卖关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二人稍作解释道: “这位梁大人嘛......便是尚蜀当地父母官,知府——梁洵,梁大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身份可能对来自罗德岛的两人来说,不够直观。 又补充了一个更容易理解的类比: “算是我的一位......老同学吧。你们就大致理解为,类似于魏彦吾在龙门的地位和角色即可,意思相近。” “都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只不过治政风格和面对的局面略有不同。” 克洛丝恍然,微微点头。 虽然对炎国官制了解不深,但“知府”和“类似于魏长官”这两个概念,足以让她明白即将拜访的是何等人物。 炎熔也收敛了眼中的疑惑,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请随老朽来,这边走。” 老船夫不再耽搁,说了一句后,便转身走在最前方。 脚步轻盈而稳健,如同踩在甲板上,向着暗巷更深的尽头而去。 待众人先后抬脚跟上,老鲤也从墙边阴影中完全走出。 刚欲随行,脚步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巷子一侧,那个通往更低处的黑暗下廊拐角。 随后,他的眉头顿时一皱。 只见在那片阴影边缘,一个棱角格外分明、线条僵硬、完全不符合生物体自然曲线轮廓的玩意儿,正探出小半个扁平的“身子”,静静地“蹲”在那里。 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 但老鲤分明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 那东西的材质看起来非金非木,在微弱光线下毫无反光。 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的古怪机械零件,但又隐约有种试图模仿生物的形态。 “......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鲤心中瞬间升起一丝警惕和疑惑。 “尚蜀这边的匠人......难道最近流行养这种棱角分明的古怪机关宠物吗?” 就在他迟疑判断时,前方乌有的声音便隐约从巷子转弯处传来。 因为距离和墙壁阻隔,略显模糊—— “鲤兄,别愣着了,快跟上!” “这巷子岔路多,别走丢了。” “......” 老鲤再次瞥了一眼那个角落,那古怪的东西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只是阴影的一部分。 或许,那真的只是被丢弃的废料? 尚蜀汇聚天下工匠,有些怪东西倒也不足为奇。 他摇了摇头,随即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跟上前方逐渐远去的几道身影。 至于角落里那个看不出是不是生物的古怪玩意儿...... 暂时,没功夫也没必要去深究了。 ...... ?? ??? ?? ? ?? ??? ?? ? ?? ??? ? 第153章 骸骨 尚蜀,监察司衙门深处。 夜色已浓。 长案桌后,惊蛰正就着一盏明亮的源石台灯,蹙眉翻阅着一份标题未明的下院草案副本。 其封口仅用火漆封着“工部”字样。 她的指尖划过纸面上那些关于“赛事流程”、“安保等级”、“特邀顾问权限细则”的条条款款,眉间微凝。 仿佛在字里行间寻找着某种潜在的风险,又或是在思索着如何将监察司的职责,更好地融入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赛事中,确保万无一失。 在其手边桌角,正是那个早已凉透的回锅肉餐盒,静静放置着,与周遭严肃的公文环境格格不入。 无声诉说着主人持续至今的忙碌。 这时候,一道高大而沉静的黑影,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敞开的书房门口。 继而缓缓移动,笼罩了案桌一角、以及惊蛰手中那份文书上的部分光亮。 这阵光线的变化和那独特的存在感,方才令惊蛰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沉浸于公文中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目光从文书上移开,当看清案桌对面那袭朴素却自有威严的深色长袍,以及长袍主人平静如古井般的面容时,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迅速起身。 随后,她向着桌案对面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躬身,郑重其事地作揖行礼。 神色也明显变得更为恭谨: “太傅!下官失察,竟不知您老亲自前来,真是失敬!万望恕罪!” “无妨,青砚。是老夫未曾让人通传,莫要自责。” 太傅袖袍微拢,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只是淡淡地颔首回应,声音平和舒缓。 他的目光,顺着惊蛰手中那份尚未合起的文书标题和内容瞥去。 苍老清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长辈对勤勉后辈的宽慰与点拨: “无需为此过度忧心,监造司协同工部、礼部,自当会妥善安排好一切比赛流程与庶务。” “你掌监察司,重在监督纠偏,把握大节即可,不必事无巨细,徒耗心神。” “嗯……太傅教诲的是。下官明白。” 惊蛰面露些许犹豫,恭敬地应道,同时小心地将那份草案合上,放在一旁。 待太傅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拘谨、言无忌口后,她才稍稍迟疑了一下,措辞谨慎地说道: “监造司与工部诸位同僚的能力,本人自然深信不疑。对于工部尚书为本次大赛草拟的所有决策与安排,下官也并无质疑之意。” “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恰当的词语,最终还是选择直言: “太傅,下官得知,本届大赛最终优胜者的奖品,拟定的是......那块‘龙骨’。” 她抬起眼,用带着探询与一丝忧虑的目光,看向自己面前这位德高望重、历经三朝的年长智者,语气放得更缓: “以那块‘龙骨’的特殊来历与象征意义,作为一届面向国际的工程技能赛事的最终奖品,这样安排......” “会不会有些……过于‘醒目’?” 她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闻言,太傅并未立刻回答。 他稍作沉吟,随后深深地看了惊蛰一眼,目光中既有几许赞许,也有一种深思熟虑过的沉稳。 “你的顾虑,朝中并非无人提及。” “自那块‘龙骨’于西疆矿脉深处被发现、呈送京师以来,” “无论司岁台、宣政司,还是中枢三省,皆已组织过数次缜密的研讨论证,检视其每一寸肌理,探测其每一分能量。” 他语调微顿,似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些会议的结论。 随后才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 “最后,所有研讨的结果,指向同一个结论,确凿无误——” “那的确是‘岁’在不知何年何月的古老争斗中,遗落崩解下的一小部分残躯。” “其骨质纹理、内在结构与残留的极微量矿物成分,与司岁台秘档中关于‘岁兽’遗骸的零星记载,以及过往发现的极少数碎片样本,均可对应。” 此言一出,惊蛰立即皱紧了眉头,身体微微前倾,欲要开口追问—— 既然确认是岁兽残骸,哪怕只是一小块,其潜在的危险性和象征意义都非同小可。 怎能轻易作为奖品? 然而,她却见太傅稍稍抬起袖袍,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但其根本,也仅仅只是一块......彻底‘死寂’的骸骨。”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没有残留丝毫属于‘岁’的邪异气息或精神烙印,甚至比某些年代久远的古生物化石还要‘干净’。 “或许对顶尖的工匠、铸造师、源石技艺理论研究者有极高的研究或应用价值。” “但就其本身而言,已不具备任何‘活性’威胁或引发超自然现象的可能。” “......?” 惊蛰愣住,这个结论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一块被确认是“岁”之残骸,却又被判定为彻底“死寂”的骨头。 这听起来矛盾,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毕竟,岁月能磨灭太多东西。 第154章 深意 “可无论如何,那终究是‘岁’之巨兽的骸骨,是那段古老传说的残证。” 惊蛰缓缓摇头,并未完全被“死寂”的检测结论所说服。 她坦言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清晰而坚定: “哪怕它暂时无法带给我们更多实质性的价值,哪怕它已被判定为‘无害’......将其作为奖品‘送’出,下官仍觉不妥。” “此等牵连甚广之物,理应严加管控、深入研究,而非......拱手送入。” “就算对象是天下英才。” 太傅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坚持。 他浊目中隐隐亮起些微幽光,光芒似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深邃与平静。 “你的考量,自有其道理。守护与谨慎,本就是监察司的职责所在。” 他并未直接反驳,而是顺着她的思路,将问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 “那么,我们暂且放下其背后所代表的、象征性的历史与威慑意义,仅仅将其看作一块......” “异常珍稀的‘工业材料’。” 接着,他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虚点: “根据工部与天工院联合测试的报告,这块‘龙骨’,其物质特性远超寻常认知。” “它有着远高于已知绝大多数天然矿物的极限硬度与韧性,对源石能量的亲和性与传导效率,却异常平衡。” “甚至在某些极端环境下,表现出自我修复其微观结构的雏形。” 太傅的目光变得专注,如同一位老匠人在评估一块绝世璞玉: “不论将其用作高精度工程的核心部件、亦或是某些对材料要求苛刻到极致的特殊仪器......它都可胜任核心关键角色,” “甚至可能带来突破性的技术成果。” “它的‘价值’,在真正的匠人眼中,是无可估量的。” 他在此处略作停顿,似是给惊蛰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随即,他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光忽然变得深邃,望向窗外尚蜀不眠的夜色,也仿佛望向更远的未来: “如今,以‘龙骨’为冠军奖品的消息,已经通过特定渠道,在各国相关领域的高层与顶尖工匠圈中悄然传开。” “届时大赛,注定不会像往届那般‘温文尔雅’。” “前来尚蜀的,将不再是单纯交流技术的工匠,必定有各方势力暗中支持、甚至直接派出的技术团队。” “他们会为了夺取此骨,亮出一些平日里秘而不宣的‘底牌’。” 惊蛰抿了下唇角,凝起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开始理解这步棋更深层的意图。 她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确认: “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宝物作为‘鱼饵’打响名头,那么这场即将到来的赛事,其含金量......注定将远超历届,不可同日而语。” “各大势力也必将不会再有保留。” “是的,这正是预期之一。” 太傅颔首,肯定了她的推断。紧接着,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忽然扬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但同样,青砚,你莫要忘了,我们大炎立国数千载,工部传承至今,网罗天下巧匠,也绝非泛泛之辈。” “谁想要这块龙骨,可以,凭真本事、硬技术来取便是。” 他略微压低了些声音,语气笃定: “况且,此次大赛,将有‘那位’亲自坐镇,都安心得很。” “我等只需维持好赛场秩序,防止宵小作乱即可,技术一事,无需过度操心。” “?......!” 惊蛰愣了一瞬,将太傅话语中隐含的信息与自己所知的那些身份超然、技术通神却行踪莫测的传奇人物一一对应。 仔细斟酌、确认过对方话语中所指的深意后,她立刻恍然大悟。 那位存在若参与,比赛的公平性与技术标杆,无疑将被抬升到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 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见状,太傅脸上露出了略带深意的笑容,似乎在赞许她的反应速度。 “那倘若......”惊蛰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犹豫起来,不禁迟疑道: “最终......无人能够真正达到‘那位’设定的标准、取得公认的冠军,皆拜倒在其所代表的至高技艺之下......” “那么,这届投入如此之大、引来如此多关注的比赛,其‘送出龙骨’的意义何在?岂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么搞,岂不是变成了大炎工部单纯展示肌肉、戏耍天下工匠的舞台? 这绝非大炎朝廷一贯的行事风格。 闻言,太傅将宽大的袖袍缓缓背至身后,动作从容不迫。 他缓慢地转过身,面向窗外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尚蜀夜景,背影在灯光下拉长。 同时,他以一种意味深长、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口吻开口道: “青砚,你需知,对于朝廷而言,尤其是对于工部与天工院而言,” “一块已确定‘死寂’、研究价值边际递减的‘龙骨’,其最大的价值,未必在于它本身被哪位工匠带走。” 他略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向惊蛰: “既然比赛的过程中,已经成功‘引出’了各方势力视为底牌、不惜暴露也要争夺龙骨的核心工程技术,” “那么,在这些参与角逐的顶尖选手里,定然不缺少头脑灵活、懂得权衡利弊的‘善交流者’。” “大炎,从来都是礼仪之邦,崇尚公平交易。” ?? ??? ?? ? ?? ??? ?? ? ?? ??? ? ?“我们愿意用其他稀有材料、特许的贸易许可、乃至大炎工部图书馆的有限阅览权限等‘报酬’,” “去诚恳地交换对方手中那些...... 于我们发展‘有利’的构思、原理乃至部分非核心的技术细节。” 他的声音平稳而充满自信: “龙骨是‘鱼饵’,也是‘彩头’。但真正的收获,可能遍布在整个赛程之中。” “技术如水,流动才能焕发生机。”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既能检验自身技术水平在天下间的位次,也能以合理的代价,汲取外界的养分。” “这,或许才是本届大赛更深层的‘意义’所在。” “……原来如此,下官受教了。” 惊蛰彻底明白了这盘棋的布局。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次精心设计、面向国际顶尖技术层的“技术博览会”与“定向采购会”。 以龙骨为焦点,吸引顶尖力量,在竞争中观察、评估,然后以商业或合作的方式获取所需。 大义名分、实际利益、技术交流、实力展示,皆在其中。 太傅随意地偏了下头,最后瞥了一眼满脸恭敬与明悟之色的惊蛰。 嘴角那抹轻笑加深些许,却未再言语。 之后,他便如寻常长辈般,温和地嘱咐了惊蛰两句“注意休息,莫要熬坏身子”,便袍袖微拂,步履平稳地径直离开了这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身影很快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之中,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呼——” 书房内重归寂静。 就在惊蛰微微松了口气,准备重新坐回案前时。 一缕带着尚蜀山城寒意的夜风,悄然从窗棂的某条缝隙中钻入,无声地拂过室内,扫过惊蛰白皙如玉般的后颈皮肤。 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疑惑地抬头,看向房间一侧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嘶——我什么时候开的窗户?” —————— ?? ??? ?? ? ?? ??? ?? ? ?? ??? ? 第155章 酒盏 ? ? ??深夜,梁府静室。 炉火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山城夜寒,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 空气中似有檀香与旧书卷的气息。 老鲤将身子悠哉地靠在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舒适的椅背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回到熟悉地方的惬意。 他顺势抬起手,揉了揉因为长途跋涉和夜间行动而有些发酸的后颈。 随即,他抬眼看向木桌对面。 那里坐着一位身着尚蜀知府正式红色公服外套、内衬鸦青色暗纹长衫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端正,眼神沉稳锐利,久居上位的气度自然流露。 但眉宇间此刻却少了几分官场的威仪,多了些旧友重逢的温和。 其正是尚蜀的父母官,知府梁洵。 老鲤看着这位“大人物”,毫无拘束地咧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在熟人面前才有的怀念笑容。 而两人前方那张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上,赫然摆放着那个从餐馆掌柜处取回、已被拆开的简陋木匣。 匣盖打开,内衬的红色丝绒上,一只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大气的酒盏,正静静地置于其中。 质地非陶非瓷、仿佛收敛了所有光华,却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盏壁似乎镌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 “喝酒吗?” “......不了,一会还有工作。” 梁洵的回答直接而克制,目光甚至没有过多流连在那只显然非同寻常的酒盏上。 他语气平静,理由充分。 老鲤面上的放松笑意未减,但那双看遍人间百态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玩笑似的不满和了然: “啧,梁大人真是日理万机。” “我千里迢迢,费了些功夫,为你取来这只据说挺有意思的酒盏,而你却连陪我小酌一杯都不肯?” “喝酒误事。” 梁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刻意地避开了老鲤那道带着调侃的目光。 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话虽说得义正辞严,但在其眼神深处,更多的......还是抗拒。 “喝酒误事啊......” 老鲤仿佛早猜到他会用这个万能的蹩脚“借口”来搪塞自己,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将身体前倾了些,好整以暇地用掌心托腮,手肘支在桌沿上,斜睨向对面正襟危坐的知府大人。 目光里满是追忆和戏谑: “这话听着可真耳熟。让我想想......当年在书院,每次旬休同窗小聚,有人提议去山下酒肆尝尝新酿时,总有一个叫梁洵的家伙喜欢板着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然后被我们硬拉去,最后红着脸被抬回来。” 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扩大了些: “现在嘛,我也很高兴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位高权重的梁洵梁大人,在‘不胜酒力’这方面,倒是初心未改。” “咳......” 梁洵的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放下茶杯,随即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老鲤身上,语调微扬。 带着无奈和同样熟稔的回敬: “我也很高兴知道,岁月似乎并未磨去鲤先生嘴上不饶人的这般‘优点’。 “哈,这话听着,才像是你梁洵会说的话。” 老鲤笑得更开了些,身体靠回椅背,气氛因为这段小小的互相揭短而变得真正松弛下来,仿佛时光倒流回少年时。 如今,两人身份悬殊,见面机会更是来之不易。 便借着这短暂的空隙,简短地叙了会旧,聊了聊彼此知道的几位同窗近况,感叹几句世事变迁。 炉火噼啪,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官场沉浮与江湖风波带来的沉重。 但两人都清楚,今夜相聚,绝非只为怀旧。 很快,他们的话题便默契地转回到了眼前的正事——那只木匣中的黑色酒盏上。 ?? ??? ?? ? ?? ??? ?? ? ?? ??? ? ?老鲤收敛了些玩笑神色,但姿态依旧放松。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木匣的丝绒内衬中,取出了那只黑色酒盏。 盏体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中透着一丝奇异的温润,绝非普通材质。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盏沿,举到眼前,饶有兴致地看向梁洵,问道: “说真的,我很好奇。这只酒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晃了晃酒盏,里面空空如也: “在那场由一群走私商人私下搞的拍卖会上,这玩意儿的成交价,低得就跟老板随手送的添头没什么两样。” “除了材质古怪、样式老气点,实在看不出有何玄机。” 他凝视着杯壁上的图案,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和听闻: “唯一值得留意的,倒不是价格,而是那些走私贩子之间,私下流传着一个听起来挺......荒诞的说法。” “或者说,怪谈。” 这么一提,梁洵的心思也被勾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紧盯着老鲤手中的那只酒盏,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说说看。” 老鲤抬眼,与梁洵的目光对视,声音压低了些,缓缓道: “那些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贩子们私下嘀咕,说这只酒盏......邪门。” “不是招灾惹祸那种邪门,而是......” “据说在特定的情况下,或者满足某些谁也说不清的条件时,它能让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器物......‘活’过来。” 第156章 不是你谁 一夜风雪悄然而过,当晨曦再次洒落尚蜀时,世界已被悄然改换容颜。 皑皑白雪轻柔地覆盖了山城的每一处屋檐、街巷、树梢与远山。 窗外,风雪后的晴空湛蓝如洗,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 冬日的暖阳虽然热度有限,却格外明亮耀眼,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 道路两侧,树木枝头积满了蓬松的雪团,凝结出长短不一的透明色冰棱。 暖阳照射在这些冰棱上,仿佛在枝头绽开冰冷而刺目的“花朵”。 偶尔晃的过路行人睁不开眼。 “唔——嗯......” 客栈二楼临街的客房内,陈楠仍沉沉陷在梦乡之中。 对窗外焕然一新的世界毫无知觉。 温暖的被窝将她牢牢吸附,哪怕朝早的晨阳已然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拍打在她侧躺的脸颊上,也仍旧无法将她从深沉的睡眠中彻底唤醒。 “嗯......” 陈楠在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眉头忽然因为脸颊的刺痒而微微皱起。 她闭着眼睛,随手在脸侧胡乱挠了挠,指尖蹭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接着,便像是不堪阳光骚扰般,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由侧躺改为翻身面朝里、背对窗台。 将大半张脸重新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也就在她刚调整好这个自认为更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地打算再搁被窝里赖上一会儿、享受片刻难得的安宁时—— 她的鼻尖无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独特香气,悄然钻入了她的鼻腔。 不像客栈提供的熏香,也不是窗外冰雪的清冷气息,更非早餐的油烟味。 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淡淡的烟熏木质感、却又有种古老而沉静的清香气味,并不刺鼻,反而十分柔缓。 香味很淡,却异常清晰,与她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 紧接着,混合着这阵奇异清香的温润鼻息,突然扑面、轻轻地扑打在她睫毛上。 气息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其拂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微气流。 “唔......年姐......搞什么呢。” 陈楠浑身一颤,身上顿时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所剩无几的睡意一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驱散得无影无踪。 于是她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声,睫毛颤动,满不情愿地睁开了尚且惺忪、布满泪水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 朦胧的视野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模糊的白色? 她努力眨了眨眼,挤掉多余的水分。 刚一完全睁眼,半张线条优美、肤色白皙得的清秀脸庞轮廓,便在她面前极近的距离,逐渐变得清晰。 近到她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绒毛。 此刻,那对注视着自己的赤色瞳孔中,隐约透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 “......不是你谁? !” ?? ??? ?? ? ?? ??? ?? ? ?? ??? ? ?屋外,年费劲地系上围裙,试图把那两根细细的带子在身后系成一个勉强能看的结。 她顺手将脑后那缕总是滑落的银白色长发胡乱收拢了几下,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筷子草草盘起。 几缕碎发碍事地垂在颊边。 在她手边,是一柄看着就锋利无比的趁手菜刀。 此刻被深深嵌进木质案板里。 “我看看昂......这都是些啥食材啊。” 年一手拿着本沾了油渍的《尚蜀家常菜入门》,另一只手苦恼地抓了抓自己额前垂下的银白碎发。 她眯起眼,努力辨认着书上那些对她而言可能比上古符文还难懂的图文说明。 “‘葱姜切末’、‘肉切片,用料酒、生抽、淀粉腌制片刻’,” “‘热锅凉油,先下葱姜爆香’……啧,怎么还分这么多先后顺序?” 她忍不住轻声嘟囔。 “真麻烦,这堆玩意儿就不能一股脑全丢锅里吗?” “那样会炸鼎的,年前辈......” 铁砧讪讪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地站在厨房门口,身体一半在里一半在外,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她偷摸瞥了眼小厨房里那些还算齐全的灶具厨具,又看了看年那张对着食谱苦大仇深的脸,心里直打怵。 胃部也隐隐传来不安的抽搐。 且先不论——年前辈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就眼下来看,这厨房和这些食材,能不能完整地幸存到烹饪步骤开始,貌似都是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那柄菜刀依然嵌在案板里。 “话说......年前辈,” 铁砧打量着年双手间那明显生疏、甚至带点莽劲的切菜动作,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于是小声询问道: “您之前......不一直是去外面买早餐回来给大家吃的吗,今天怎么突然想尝试亲自下厨了?” “附近没有合您口味的早点铺子嘛?” 闻言,年终于暂时将目光从那本令人头疼的菜谱上移开,稍微抬了下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那双烟紫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直看得铁砧心里发毛。 然后,她才边看边笑,嘴角勾起一个让铁砧觉得更加不安的温和弧度: “人总要有点进步,不能老是吃现成的,对吧?” “提前学学,未雨绸缪,等以后说不定就能天天给你和陈楠做点好吃的。” (前辈の关怀) “怎么样,有没有被前辈的细腻心思感动到?” “......” 待她这番声情并茂的话音落下,铁砧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 她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感动的迹象,反而挑起了眉,用一种奇怪无比的眼神凝视着年。 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眼眶。 (您没睡醒?) “......” 年被铁砧这毫不给面子的反应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假吗?” “还是说,我在你们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不靠谱?”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受伤。 第157章 恐怖的梦 (感谢prime.失落叶、爱吃红豆沙包的叶阳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鹏程万里步步高升!) ?? ??? ?? ? ?? ??? ?? ? ?? ??? ? ?见状,年倒也懒得再继续装蒜,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前辈形象了。 她干脆直起身,双手抱臂,作出个无奈的沉思模样,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实话跟你说。其实我突然想学点下厨本领的真实原因......没那么宏大,但也挺重要的。” 她目光飘向窗外雪后湛蓝的天空,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是为了再过段时间,等时机合适了,给某些人稍微露那么两手。” “证明一下我也是个能‘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惠淑女。” 她转过头,看向铁砧,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坦诚: “至少——不能让她觉得,我天天待在罗德岛,除了打麻将、看电影、搞点稀奇古怪的铸造和艺术创作之外,就真的游手好闲、一点儿的进步都没有。” “总得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接地气的‘生活技能’亮点。” “......原来如此。” 铁砧头顶的羽毛轻轻耷拉了一下,恍然中带着一丝同情。 她向年露出一个表示理解的微笑,没有去尝试追问,对方口中的“某些人”具体指的是谁。 毕竟,这位前辈的社交圈和过去,对她而言本就是一团迷雾。 说了自己大概率也不认识。 “好了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年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弯下腰,从案板边拔出了那柄深嵌的菜刀。 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挥了挥。 “趁陈楠那懒虫还没被太阳晒醒、爬起来嚷嚷饿,我先抓紧时间,试试能不能照着这破书,做点吃了不会中毒的早餐。” “比如......煎个蛋?或者煮个白粥?” 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规划着的早餐蓝图,一边重新捡起地上的菜谱,目光搜寻着最简单的章节,嘴里继续念叨: “待会做好了,第一个就让她帮我试——”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楼上某间客房骤然传来的、模糊、却依然难掩极致惊恐与崩溃的惨叫声打断! ?? ??? ?? ? ?? ??? ?? ? ?? ??? ? ? “#@&%¥我的妈呀! ! !” ...... 五分钟后。 陈楠已经穿戴整齐,虽然头发依旧像鸡窝,此时正襟危坐在沙发的边缘。 她将双手紧紧交叠,置于自己的下颌边缘,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 看上去,她眼底依然残留着尚未完全消退的惊悸。 “我好像做了个非常非常奇怪的梦。” 闻言,铁砧下意识地偏过脑袋,和手里还拎着那把菜刀的年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疑惑与好奇,显然都被刚才那声惨叫惊动了。 “呃......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梦,会让前辈突然从床上崩到地板上?” “嗯......” 陈楠蹙紧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但脸上的迷茫之色更重。 仿佛在艰难地回想,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那个短暂的画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反正,非常、非常诡异。”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好像是梦见了一个......‘人’。” “人?” “对,一个人。要么就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陈楠拄着下巴,努力组织语言,试图传达那种不真实感: “具体细节......真有点记不太清了,那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嘶——到底穿没穿衣服......?”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隔着一层浓雾,只有个非常模糊的轮廓,五官都看不清。”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但是!当时梦里的感觉......简直真得可怕!一点都没有平时做梦那种失真感!” “就像那个人真的、真的就趴在我的床头边,离我的脸只有几寸远!” “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那种很奇怪的、香香的香味,近在咫尺......!”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手臂上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简直一点都不像做梦!特别真实!” “真实到我以为一睁眼就会和什么东西脸贴脸!” 待陈楠话音刚落,年原本只是好奇听着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变。 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恍然间有所明悟。 她立刻将手里的菜刀随意往旁边桌上一放,抬手抵在唇边,刻意地清了两下嗓子。 成功将陈楠和铁砧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她摆出一副“此事我熟”的神秘姿态,压低声音,用一种讲述古老禁忌知识的口吻,缓缓开口: “这种现象嘛......啧啧,其实我还真听说过。” “不光在大炎境内常有发生,坊间传闻甚多,就是放在整个泰拉大陆,根据一些民俗学者和梦境研究者的记载,都有不少地方的年轻人曾经历过与此类似的情况。”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陈楠和铁砧果然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道: “而且......根据统计和案例记载,这种现象,一般多发于尚处‘碧玉年华’、心思敏感的年轻男子与女子身上。” “年纪太小或太大,反而不常见。” 听完年这番煞有介事、故作玄奥、还引用了各种高大上词汇的话,二人双双身躯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寒气扫过。 她们步调极其一致地咽了口唾沫。 陈楠的脸色更白了一分,猛地将身体前倾,满脸急切地向年追问起来。 语气里难掩紧张与惊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这、这种现象具体说明啥啊?年姐!你别卖关子了!” “我、我不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坏玩意儿给缠上了吧?!” “还是说,这是什么‘梦魇’、‘心魔’之类的前兆?!” 她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冒出那些关于梦境入侵、精神污染、邪灵附体之类的玄奇恐怖说法,越想越怕。 铁砧也同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毕竟年前辈提到的“常惯发生”,再结合其“年轻男女”的“前置条件”...... 听起来,这种“坏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她现在甚至有点担心,自己晚上会不会也做类似的噩梦了。 见两人同时望向自己,皆是一副如临大敌、大祸临头的紧张模样, 年脸上那抹努力维持的“高深莫测”,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接着,她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同时身体前倾,凑近二人: “是春梦。” 第158章 科学的科普 “......纯扯。” 陈楠无奈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额角在隐隐作痛。 她属实没想到,年刚才煞有介事地铺垫了那么久,最后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结论。 然而,就是这么个听起来荒诞不经、完全不符合她那惊悚体验的扯淡猜想,却让旁边一直认真聆听的铁砧表情变得严肃。 她甚至从身后摸出个用于记录灵感和数据的硬壳笔记本,并迅速翻开到新的一页,捏紧了笔。 “...... ” 陈楠看着她俩,顿时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去戳穿年这显而易见的胡闹。 更没心思听,她接下来可能还会编造出什么更离谱的“头头是道的分析”。 “得,你们继续研究吧,我回屋收拾东西。”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转身径直朝着自己昨晚睡的那间卧室走去。 虽然那个“梦境”的体验确实如此真实、怪异,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寒意。 但眼下看来,除了让她受了一场惊吓,倒也没给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身体不适或后续困扰。 与其在这里听年胡诌,不如为新的一天做点实际的准备。 权当那是个沾点说法的梦吧。 ?? ??? ?? ? ?? ??? ?? ? ?? ??? ? 约莫十多分钟后,陈楠已经基本从“惊魂”事件中平复下来,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正事上。 她坐在床边的小书桌前,将一些必要的便携工具有条不紊地收进背包里。 包括但不限于——扳手、改锥、绝缘胶带、小型万用表、不同规格的导线和几个常用的源石传导接口。 接着,她又拿出绘图纸和制图笔,凭借着脑海中的大致想法,快速绘制了几幅简略的线路草图。 借此以梳理和充实自己的构思。 既然应承下了“指导老师”的身份,要对铁砧进行赛前特训, 光凭书本上那些枯燥的理论公式和标准案例讲解,其效果注定有限。 同样,也难以应对大赛中可能千变万化的实际问题。 最重要的,应是培养在实际复杂环境中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并动手解决的“实践”能力。 而实践,需要场地,也需要有待解决的问题。 她将最后一笔画完,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然后随手将那支用得顺手的绘图笔置于桌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透过窗棂,在图纸上投下许些模糊的光斑。 碰巧这时,年的吆喝声从客厅传来,穿透了房门—— “陈楠!别躲屋子里研究你那堆高科技零件了,赶快出来吃饭!” “本大厨辛辛苦苦忙活一早上的成果,再不吃可就凉了!” “哦行,来了。” 陈楠随意地朝门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心里却对“大厨”和“辛辛苦苦”这两个词表示怀疑。 她将桌上刚刚绘制的草图也仔细折好,一并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里。 确认工具和必需品都带齐了,这才起身,推开房门走向客厅。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客栈房间内那张不大的餐桌边上。 陈楠攥着筷子,目光缓缓扫过桌面,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复杂和纠结过。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优先吐槽哪个,从哪里开始下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锅看起来相对比较正常、甚至可以说卖相尚可的疙瘩汤。 汤色乳白,面疙瘩大小还算均匀,里面飘着些葱花和蛋花,热气腾腾。 香气......就是普通面粉和鸡蛋的味道,和外面早点摊子上买的似乎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大概是桌上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存在了。 然而,当视线移到旁边时,安全感瞬间崩塌。 两笼叠放在一起、正冒着微弱蒸汽的竹制蒸笼,透过笼屉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姑且称之为“面食制品”的东西。 它们的形状堪称千奇百怪。 有的像被捏扁后随意揉搓过的土豆,有的像发育不良的多边形石头。 还有几个,倒是勉强能看出是小笼包的形状,但收口处却扭曲绽开一道口子。 至于面皮,厚薄不均。 一些地方薄得几乎透明透,另一些地方又厚实得像没发好的死面疙瘩。 紧接着,陈楠稍微侧了一下脑袋,将目光投向桌对面坐着的铁砧。 这一看,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此时的铁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头顶的羽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盯着面前那碗疙瘩汤,目光却完全没有焦点,整个人看上去茫然无措。 像是刚被强行灌输了巨大到难以处理的信息量那般,双目失神。 陷入了某种呆滞状态。 ?? ??? ?? ? ?? ??? ?? ? ?? ??? ? “......你到底都跟她说什么了?” 陈楠面无表情地扭头,瞥了眼身旁正拿着勺子、哼着小调准备舀汤的年。 “也没啥啊。”年歪着头,舀汤的动作不停,甚至手腕一翻,将一勺热汤倒进陈楠面前的空碗里。 然后两手一摊,语气寻常地随意说道: “就是看她好像对早晨你那个‘梦’有点在意,我就好心给她解释了一下什么是‘青春期生理性象征意义的梦境’。” “顺便科普了些其他关联的、关于青少年身心发展的基础知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很科学的。” “顺便......科普?” 陈楠单手扶着额头,感觉刚消下去一点的头痛又卷土重来,一时失语。 对于铁砧这么个纯粹的工科女孩来说,平日里接触最多的“生物”,大概就只有各种源石虫了。 初次从年口中听闻这些更偏向“生物学”方面、带着点劲爆色彩的玩意儿…… 这种突如其来、直白且可能夹带私货的“科普”,带给她的心灵震撼与认知冲击,恐怕不亚于刘姥姥头一回走进莱茵生命总部的尖端实验室。 还得听一位疯狂科学家讲解基因剪切和克隆人伦理。 “拉倒吧。” 陈楠用力地甩了甩头,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或者说,拉回眼前这桌早餐上。 她严肃地伸出手指,指向桌上那两笼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小笼包”,质问道: “你从哪买的这两笼大炎异种?” “......那是我自己捏的。” 年撇撇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后自顾自地从蒸笼里夹起一个。 “就是卖相差了点而已,不吃拉倒。” —————— ?? ??? ?? ? ?? ??? ?? ? ?? ??? ? 第159章 合适人选 上午九点,“春乾”救助办事处。 尽管办事处所在的街巷相对清冷,但屋内却洋溢着专注而温暖的气息。 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堆满资料和简易医疗器材的桌面上。 虽然桑葚的性格实在内向寡言,与人交流时总是容易紧张脸红、手足无措。 但其投入到具体的医疗救助工作中时,却偶尔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 同时,她在专业领域中的学习与理解能力、吸收新知识的速度,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天赋异禀”。 许多复杂的医疗原理和操作要点,往往只需罗德岛的医疗干员讲解示范一两遍,她便能抓住关键,甚至举一反三。 也因此,即便罗德岛与“春乾”的交换学习计划才正式开始不久,双方的交流进展却可谓十分顺利高效。 在此期间,桑葚就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迫切地汲取着来自罗德岛这支专业医疗小队带来的、更为前沿的矿石病防治与急救知识。 “......所以,在野外或资源有限的环境下,针对突发性矿石病感染的紧急防护,除了标准隔离程序,还可以利用这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活性炭混合敷料。” “配合低浓度的源石抑制喷雾,在初步阻断感染扩散的同时,为后续转运争取时间......” 桑葚听得极为认真,几乎要趴到桌面上,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偶尔抬头提问,问题清晰而紧扣要点: “那么,这种活性炭混合敷料的吸附饱和临界值如何判断?” “在无法立即进行源石浓度检测的情况下,有没有更加直观、依靠观察就能判断的指征?” “很好的问题。通常,敷料颜色会从深黑逐渐变为灰白。” “并且触摸时的干燥感会消失,变得潮湿,甚至有轻微结晶析出......” “当然,这需要经验......” 医疗干员耐心解答。 ?? ??? ?? ? ?? ??? ?? ? ?? ??? ? ?片刻后,一个知识点讲解告一段落。 桑葚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因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医疗干员,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收获的喜悦: “紧急情况下的矿石病防护方案......还有感染初期的针对性治疗优先措施......” “非常感谢您分享的这些宝贵建议和知识!” 她双手合十,语气诚挚: “这正是我们‘春乾’现阶段在深入天灾区域救援时,极为缺少、能有效保护救援队员和感染者的关键科目资料!” “有了这些宝贵的知识和思路,救援队下一次面对复杂感染现场时的行动,一定会更加得心应手,也能挽救更多生命!” “真的......太谢谢您了!” 医疗干员轻轻歪头,面露出温和而赞许的微笑,注视着桑葚那张因为专业热情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小脸。 “不用客气,桑葚小姐,知识本就该用于救助生命。” “罗德岛也同样感到荣幸,能够与您这般聪慧过人、又心怀悲悯的救助者分享与探讨这些经验。” “您的专注和理解力,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闻言,桑葚当即愣在原地,似乎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消退的紧张和羞涩,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起来: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我还差得远......” “是您讲解得特别清楚......您、您过誉了,真的......” ?? ??? ?? ? ?? ??? ?? ? ?? ??? ? ?最开始,桑葚还在暗自忧心,自己这样内向、不擅言辞的性格,会不会给远道而来、专业精深的“客人”们增添困扰。 甚至让对方感到不耐烦。 但目前短暂却充实的相处里,这些来自罗德岛的医疗干员们,始终保持着专业、耐心与亲和热忱的态度。 她们尊重她的专业知识,耐心引导她的疑问,无形中极大地化解了桑葚内心的局促与不安。 让她能够更放松地投入到学习交流中。 “对了,桑葚小姐,” 医疗干员将桌上摊开的部分资料归拢整理到一处,动作不急不缓。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依旧有些局促的桑葚,眉头轻挑。 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之前听您提起过,‘春乾’近期的地块扩展计划,准备建设新的、功能更完善的救助与康复中心。” “不知道这项计划......目前的进展怎么样了?” “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啊,这个......” 桑葚心中莫名一紧,这个话题涉及组织的实际困难,让她稍微犹豫了片刻。 但看着对方真诚关切的眼神,想到对方无私的分享,她还是选择坦诚相告: “事实上......新的办公楼主体建筑,在知府衙门和几位善心商贾的资助下,已经基本建设完成了。” “就在城西那块划拨的用地上。” “但是......”她顿了顿,面露一丝苦笑。 “想要真正投入使用,开展系统的康复项目......可能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 “哦?”医疗干员做出倾听的姿态,脸上依然带着笑吟吟的表情。 显然是带着一定了解,才问出这个问题的。 “是遇到什么具体的问题了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闻言,桑葚忍不住轻叹一声,坦言道: “主要是一些......内部设施和基础工程上的问题。” “新的楼体虽然建好了,但内部的电力线路布局、供排水系统、各区域的照明与通风设计,还有医疗设备所需的特殊能源接口和净化系统......” “这些都需要非常专业的工程技术人员来规划和施工。” 她说着,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们‘春乾’主要是医疗和救援人员,对这类复杂的基建工程实在不擅长。” “尚蜀本地的土木天师们造房子是一把好手,但这些更精细、更需要现代工程学知识的‘内装’和‘系统集成’,他们也不太熟悉,报价也偏高......” “就目前,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既有能力、又愿意承接我们这种公益项目、价格也能承受的老师傅团队。” 说完,她又像是怕给对方添麻烦似的,匆忙补充道,试图给出一个乐观的预期: “不、不过您不用担心!知府大人已经知晓我们的困难,也在帮忙物色人选。” “而且,再过段时间,不是有个‘炎国工程技能大赛’要在尚蜀举办吗?” “到时候,各地优秀的工程师汇聚于此,想必......大概会有热心又专业的高手,愿意接取我们‘春乾’的委托,来帮忙解决这些问题。” 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神里还是透着不确定。 毕竟大赛期间,那些顶尖工匠必然忙于赛事。 是否愿意分心接一个报酬不高的公益项目,实在难说。 耐心等待桑葚话音落下,将困难和期望都表达清楚后,医疗干员才停下了用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若有所思。 随后,她抬起头,嘴角处扬起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语气从容地开口道: “如果是工程师方面的问题,在困扰桑葚小姐和‘春乾’的话……” 她的目光变得明亮而笃定: “其实,我们罗德岛这边,眼下倒正好有一位非常合适、且乐于助人的人选。” “也许......她能胜任此项工作哦。” 第160章 交谈 (感谢 羽毛笔不好用 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安康万事顺遂!)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尚蜀城西,相对偏僻的新开发街区。 昨夜的新雪尚未完全融化,在无人频繁踩踏的街巷背阴处堆积着。 与尚蜀主城区的繁华喧嚣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宁静。 甚至有些空旷。 道路是新铺设的,两侧的商铺大多还挂着“招租”或“即将开业”的牌子。 开门营业的寥寥无几,门可罗雀,只有偶尔一两个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 “这块地......规划得倒是足够宽敞,街道布局也整齐。” “就是人气还没起来,冷清了点。” 陈楠双手揣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清冷寥落的街景,状似随意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既是评价环境,也是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片区域作为未来救助中心所在地的优劣势—— 安静利于休养,但交通和配套暂时是短板。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正一脸欲言又止、四处张望的铁砧,嘴角隐约扬起一抹考校意味的微笑。 “别多想了,也别光看表面荒凉。” “跟着前辈走,多看,多记,多想。” 陈楠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可......陈工,咱们这究竟是要去哪啊?这里看起来......” 铁砧面露迟疑,又仔细地四下环视了一番。 清冷的空气让她说话时呼出阵阵白气: “除了街道尽头那边,好像有座看起来刚竣工不久的写字楼建筑以外,就再没什么特别显眼、或者跟工程大赛训练相关的东西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若不是您带着我穿过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大小胡同抄近道来到这里,我甚至都不知道。” “尚蜀这么繁华的移动城邦,居然还有这么......人迹罕至的角落。” “喏,目标就是那里。” 陈楠随手从兜里摸出那把常用扳手,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然后抬起胳膊,用扳手指向街道尽头那座在冬日晴空下轮廓清晰、但略显孤单的灰白色建筑物。 “那里就是‘春乾’新的救助与康复中心,未来的‘希望之地’。” “当然,现在它还只是栋空壳子。” 见铁砧的表情从疑惑转向更加不解,陈楠不由得轻笑出声,将扳手插回后腰的工具袋里,随后稍作解释道: “早上那时,我跟医疗部的同事们打听了一下‘春乾’地块拓展计划的进度。” “得到的答复,也和昨晚年姐在夜市随口猜测的情况大差不差——” 她顿了顿,看着铁砧认真聆听的脸: “楼盖好了,但里面是空的,缺电、缺水、缺系统。” “最关键的是,缺能把这一切‘盘活’的工程师团队。” 陈楠眨了眨眼,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似乎在等待对方自己将线索串联起来,搞懂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而铁砧的脑子也的确没有令她失望。 这位年轻的黎博利工程师只是略微蹙眉思考了片刻,将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快速组合。 接着,便立刻眼前一亮,有所明悟: “陈工的意思难道是......” “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在帮助‘春乾’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的同时,也把这座新建筑,作为我赛前特训的‘实习场地’和‘实战项目’?” “理论结合实践,而且是为了一项有意义的事业!” “不错不错。” 陈楠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同样,教人技术不如在真实项目中锤炼技术。” “这里的问题足够典型,足够复杂,从基础布线到系统集成都有涉及。” “正是一个绝佳的综合性实践课堂。” 她不再多言,抬腿迈开步子,踩着洁净但空旷的街道上薄薄的积雪,继续朝着那座新建筑走去。 并向后挥挥手,示意铁砧赶快跟上。 “咱们动作得尽量快点。摸清楼体结构和现有管线基础,优先解决低层几个区域的电路照明、基本供排水和预备用作临时疗养室的设备接口问题。” “这样‘春乾’就能先安排一批急需稳定环境的病人入住,接受初步的疗养和观察。” “后续的复杂系统,再随着你的学习进度和比赛准备情况,逐步推进。” 陈楠一边走,一边快速交代着工作思路。 “哦哦!” ...... ?? ??? ?? ? ?? ??? ?? ? ?? ??? ? ?正午,梁府内院,一间雅致僻静的客房。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炉火上的铜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水将沸未沸。 “......” “......?” 老鲤双手抱臂,半倚在铺着厚实锦垫的太师椅宽大的靠背上,姿态放松。 就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事务所一样。 他时不时抬起眼皮,用那双洞察细微的眼眸,轻瞥两眼长桌对面那位正毫不客气地摆弄着茶具的少女。 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怎么隐约记得,”老鲤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似乎有点刚睡醒般的懒散: “梁大人安排的这处客房,是专程为我这个远道而来的‘闲人’准备,用来歇脚、顺便躲躲清静的?” 他目光落在杜瑶夜那双正在娴熟倒茶的手上,笑意加深: “杜小姐不请自来,也就罢了。” “怎么还泡上我的茶了?” 闻言,杜遥夜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一盏澄澈透亮、茶香四溢的茶汤推到老鲤面前的杯垫上,语气硬邦邦地回敬道: “本小姐还泡了你的那杯,知足吧。” “呵呵......” 老鲤嘴角一咧,也不客气,端起那盏茶先观色、再嗅香,然后浅啜一口。 感受着茶汤在舌尖化开的甘醇与回韵。 他并未对茶艺做出评价,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杜瑶夜,仿佛在看一件有趣、活力十足却又有点扎手的物件。 倒也没再就“反客为主”的问题多说什么。 跟这丫头较真,反而落了下乘。 随即,他忽然话锋一转,仿佛闲聊般好奇问道: “杜小姐此次‘大驾光临’,总不会真是专程来给我这个跑腿的泡杯茶吧?” “可是打算,继续兴师问罪?” 他提及上次两人不甚愉快的初次“交锋”,语气轻松,却带着试探。 “......你猜猜看呢?” 杜遥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莫名的轻哼,像是回答,又像是单纯的不爽。 老鲤暗自点头,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片刻,便摇了摇头,不再过问。 梁府是什么地方? 尚蜀知府衙门,戒备森严,明哨暗岗,精兵强将里三层外三层,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若是没有梁洵亲自点头默许,就凭这位虽然身手不错但行事风格略显莽撞的“杜大小姐”,想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更没那么容易能“摸”到这间位于内院的客房门口。 还能气定神闲地坐下来泡茶。 梁洵放她进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至少,这丫头今天不是来打架或者找麻烦的。 “那么,茶也喝了,旧账也提了,”老鲤稍微坐直了些身子,将茶杯放回杯垫。 整个人的姿态依旧放松,语调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 “不如直接点,详细讲讲,你今天费劲巴力找到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你倒是游刃有余,还有工夫跟我聊天儿。” 杜遥夜撇撇嘴,似乎对他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都泡了茶了。” “......啧。” 显然,杜遥夜也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言语周旋,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弯弯绕绕的人。 她摆了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老鲤,直接切入正题: “直说了,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她虽然语气依旧不算多恭敬,但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她用了“请”字。 “彳亍。” “先别急着拒绝......啊?” 杜遥夜下意识准备抛出自己准备说服对方的说辞,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老鲤说的是什么。 她整个人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连忙抬手挠了挠耳朵,不确定地看向老鲤。 她本以为面前这人生性多疑,加上上次自己对他“喊打喊杀”的糟糕初遇...... 对方听到自己的请求,就算不一口回绝,也必定会百般推诿、甚至趁机敲竹杠。 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说话? 甚至痛快的有点令人生疑,让她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老鲤随手再次端起茶杯,送到唇前,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着茶香,丝毫不在意对方此刻心中翻涌的惊疑和警惕。 他放下茶杯,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似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梁大人都点头放你进屋,坐到我对面了,甚至还默许你动他的珍藏好茶......” “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他忽然抬眼看向杜瑶夜。 “话说,你和他认识?” 闻言,杜遥夜嘴角微抽,似乎不太想多谈这个话题。 但面对老鲤平静的目光,她还是含糊地回答道: “算是认识吧.....家父......与本地官府,一直有些往来,关系还算融洽。” “我这次,也只是作为晚辈,带着请求,硬着头皮去求见了梁大人一番。” 她试图轻描淡写,但提到“家父”时,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 老鲤嘴角微扬,略作颔首,以表示自己晓得了,但并未深究。 官商勾结?世家交情?江湖势力与官府的默契? 都有可能,但他不关心细节,只需要知道梁洵的态度就够了。 “不过……”杜遥夜却并未完全放松,反而警惕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眸子,飞快地上下打量起老鲤那张始终没什么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你就这么愿意相信我?上次见面,我可还气势汹汹地要抢你货。” 她旧事重提,试图找出老鲤如此“好说话”背后的动机或破绽。 “梁大人的货,又不是我的。我只负责跑腿,其他麻烦他操心就得了。” 老鲤回答得理所当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说着,他轻抬眼皮,目光落在杜瑶夜那强作镇定却难掩年轻气盛的脸上。 语气散漫,却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况且,我也犯不着和一个小姑娘记仇。”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或是要挤眉弄眼地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好个面子,撑个场面,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 “谁、谁好面子? !我那是——” 一听这话,杜遥夜就像被踩中了尾巴,脸上腾地升起一片恼羞的红晕,双目瞬间瞪的滚圆。 随后,竟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理论。 但紧接着,她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老鲤那张似笑非笑、眼底深处尚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 她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这过激的反应,恰恰完美印证了对方“年轻气盛”、“好面子”的评价。 又被这家伙套话了。 “啧......” 杜遥夜懊恼地咬了咬下唇,重新坐了回去,别开脸,不再看老鲤那副可恶的“了然”表情。 心里一边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一边又不得不承认。 这个看起来懒散的中年男人,确实有点深不可测,不好对付。 第161章 算盘之上 (感谢prime.失落叶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一帆风顺千事吉祥!) ?? ??? ?? ? ?? ??? ?? ? ?? ??? ? ?“和掌柜的吵架了?” 老鲤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 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杜瑶夜瞬间绷紧的侧脸上。 “......呵。”杜瑶夜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半晌后,她才像是卸下了某种强撑的架势,肩膀稍稍松弛,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怀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老鲤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梁府庭院中,覆着薄雪的嶙峋假山。 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复杂情绪: “你这人......还真是可怕。 “看起来整天没个正形,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先找个舒服姿势靠着。” “实则......什么都清楚得很。”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老鲤。 那双总是透着不服输劲头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我这点心思,在你眼里,大概就跟写在脸上差不多吧?” “起码,”老鲤耸了耸肩,将茶杯放回杯垫,发出清脆的轻响,毫不留情面地回应道: “我不会像某些人那样,第一次见面,就嚷嚷着抄起条凳要砸人。” “......” 杜瑶夜被噎得一时语塞,那次码头冲突确实是她理亏在先,且行事鲁莽。 她别开脸,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试图用冰凉的茶水,压下心头的窘迫和重新被勾起的火气。 沉默在茶香与炉火细微的噼啪声中,流淌了片刻。 老鲤不再逗她,终于抬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将话题拉回到核心: “闲话到此为止。说说看,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是这样。” 杜瑶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再睁开时,脸上的红晕褪去,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倔强与坚定。 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决绝。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 “郑掌柜——我爹他,前些日子接了一桩来自‘上头’的委托。” 她刻意用了比较隐晦的说法,但老鲤立刻明白,指的是朝廷方面的关系。 “委托的内容,就是要取得......你手里那只黑色的酒盏。” 她看了老鲤一眼,确认对方没有惊讶的表情。 老鲤点了点头,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没有打断她。 关于杜瑶夜最初的动机——受父命来夺取酒盏,他能猜出个大概,这并不意外。 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位大小姐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以及她现在找上门来,究竟想达成什么新的目的。 他需要听到她自己说出来。 “但是,”杜瑶夜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我不希望我爹办成这件事。” “至少,不能让他那么‘顺利’地办成。” “为什么?” “......我不说原因,你是不是就信不过我?觉得我是在耍什么花样,或者另有所图?” 老鲤两手一摊,表现得无比坦然,甚至有点“无赖”: “明知故问嘛。你不说,我自然要多想一层。这样显得我更有城府,更符合江湖人对‘鲤先生’的想象,不是吗?” 他故意用这种话来激她,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施压。 “......” 杜瑶夜明显脸色一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显然被老鲤这副油盐不进、还反过来将一军的态度气得不轻。 但她还是强忍着立刻拍桌子走人或者反唇相讥的冲动,深吸几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无论我做了多少,爹都会把功劳算在我头上。” 她顿了顿,面色变得严肃而认真,开始剖析更深层的困境: “我们镖局,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结下的仇家和对头不少,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 “更何况如今世道变了,信使行业发达,很多传统的押镖业务受到冲击。” “可镖局里很多老人,包括我爹,却还守着那些旧规矩、不愿意轻易改变,导致我们有时候接单、走货,容易慢人一步,信息不畅,也更容易遭人排挤和算计。”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 “所以,我爹他一直不想我在外人面前、展现出太多的能力和锋芒。” “他常把‘藏拙’、‘低调’挂在嘴边,觉得这样就不会有多少人特别注意到我,不会把我当成需要重点防范或针对的目标。” 杜遥夜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父亲那些语重心长却又让她倍感束缚的叮嘱: “然后,再默默帮朝廷办好几件像这样‘重要但不张扬’的事,进一步巩固交情。” “同时也让镖局里那些或许对我这个年轻女娃还不完全放心的老伙计们,心服口服。” “这样……他才能觉得时机成熟,放心地、顺理成章地把镖局的生意和担子,转交到我手里来。” 她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老鲤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惯有的散漫笑容淡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解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评价杜瑶夜父亲的做法是对是错,只是略微颔首,用一句听不出褒贬的话总结: “不愧是执掌偌大一个镖局多年的郑掌柜,会打算盘,看得长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父爱深沉,用心良苦。” 他承认了郑掌柜布局的合理性。 “可这算盘上,没有我。” 杜遥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表情似乎低沉了些,没有再盯着老鲤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而是目无焦点地凝视着红木桌沿上天然形成的木纹,语气变得淡淡的。 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抗拒: “要继承镖局、光大门楣的杜遥夜也好,还是被保护起来、整日看似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大小姐’也罢......” “说到底,都是别人期望我变成的样子罢了。” “是镖局需要的样子,是父亲认为‘安全’的样子,是外界可能会接受的样子......” “唯独,不完全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第162章 窃贼 这样一来,老鲤也算是彻底明白了杜瑶夜这番曲折心路和“叛逆”举动的真正用意。 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试探着确认道: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这只酒盏,演一出戏?” “或者说,制造一个‘意外’,让令尊的这次委托出现波折,甚至失败?” “这样一来,他或许就不会那么急于、或者有把握把镖局的担子交给你。” “你也暂时不必立刻去扮演那个被规划好的‘继承人’角色?” 他将杜瑶夜有些混乱的表达,梳理成了清晰的逻辑。 “是,也不是。” 杜遥夜眼睫轻颤,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但语调似乎因为老鲤的理解而好转了些,不再那么低沉。 “朝堂上的大员亲自前来委托镖局办事的情况,着实少见,分量极重。” “这笔买卖要是最终出了什么问题,没能办成,或者办得不够漂亮,我爹他就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顺水推舟地把镖局交给我来打理。” “这会打乱他的全盘计划,也会让他在朝廷那边的人情账上留下瑕疵。” 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说下去,这次涉及到了更深的东西: “镖局里,不少年轻一辈的镖师和伙计,其实也厌倦了固步自封,希望能有些新气象,找到新的出路。” “他们......在指望我,指望我这个少掌柜,能给大家寻一条不一样的路。” “我和他们私下说过,只要这次朝廷的‘大单’黄了,至少是没能按照我爹预想的那样圆满结束,那么镖局里‘求变’的声音就会更大。” “我爹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未来的方向。到时候,或许......就真的是我们年轻人能多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了。” “嗯.....?”老鲤摩挲着下巴,似乎在仔细揣摩她这几句话里,复杂的因果关系和利益牵扯。 “可换个角度想,” 他提出另一种可能:“你老老实实等着,按你爹铺好的路走,” “最终平稳接过镖局,那时候大权在握,你再想改革、想带大家找新出路,不是更名正言顺、阻力更小吗?” “何必现在就用这种......冒险的方式?” ?? ??? ?? ? ?? ??? ?? ? ?? ??? ? ?“不,那不一样。” 杜遥夜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那只是让我和那些年轻的同伴们,服从‘安排’,被动地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罢了。” “而且,那种接过权柄的方式,本身就会带上我爹深深的烙印和期望。” “我想做些什么,掣肘只会更多。”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老鲤已经无需再从她口中得知后面的潜台词。 仔细一想就能明白—— 一个按照父亲规划、依靠父亲人脉“顺利”接班的少主,和一个凝聚了内部革新力量、并迫使父亲不得不正视改变的少主, 两者在未来能行使的权力和自由度,或许是天差地别的。 前者更像是傀儡或守成者,只有后者,才可能真正成为破局者和引领者。 “所以你来找我,其实是为了和我联手,或者说,利用这只酒盏作为契机,” “演一出‘横生枝节’的戏码,以达到你内部变革的目的?” 老鲤总结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可以这么理解。”杜遥夜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随即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补充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也是她此次前来真正的“警告”: ?? ??? ?? ? ?? ??? ?? ? ?? ??? ? ?“不过,鲤先生,你需要知道,除了我和我爹代表的‘镇远镖局’之外,对这只酒盏感兴趣的......还有别人。” “而且,来头可能更大。” “朝廷的人。” 老鲤双眼微眯,瞬间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大炎朝廷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博弈是常态。 这只能让器物“活过来”的诡异酒盏,牵扯到的可能远不止镖局继承这点事。 “没错。”杜遥夜点头,“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方。” “我爹接的委托,或许只是其中一条线。” “你那位朋友梁洵梁大人,他或许也有他的考量,甚至压力。” 她看着老鲤,意有所指。 老鲤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又勾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他抢在杜遥夜之前说道: “但我朋友,又何尝不是朝廷的人?” “他既然把酒盏交给我,又默许你来找我,自然有他的道理。” “梁洵没说给,那我自然不会松手。至于其他的‘朝廷的人’......” 他耸耸肩,“让他们来找梁大人谈,或者,按规矩来。” “江湖事,江湖了;官家事,官家了。” “我嘛,就是个跑腿送东西的,复杂的事情,不想掺和太深。” ?? ??? ?? ? ?? ??? ?? ? ?? ??? ? ?“......呵,你倒是不怕事。” 杜遥夜失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对老鲤这份躲事的企图感到有些天真。 又或者,是一种更深的算计。 她紧接着,语气变得认真,甚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补了一句: “不过,事到如今——” “无论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是真心想帮梁洵,还是另有计较,一旦卷进这风波里,都别再想轻易置身事外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掺和,就能躲得开的。” “(耸肩)。” 老鲤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回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真的随遇而安。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和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刚刚达成之际—— “鲤先生!鲤先生!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一道惊慌失措、气喘吁吁的叫嚷声突然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撕裂了梁府内院的宁静,朝着客房方向猛冲过来! “啪!哐当! !” 客房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猛地大力推开,甚至撞在了内侧的墙壁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伴随着这股冲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进了屋内。 乌有扶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涨得通红。 他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抬起眼,惊慌失措地看向屋内端坐的老鲤: “鲤、鲤先生!大事不好!方才府里有下人说,看见有个身手极快的小偷,抱着、抱着您桌上那只木匣子,从客房窗台翻出去,飞檐走壁地逃了!” 他急吼吼地报告完,目光才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然后,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同样坐在桌边、此刻正一脸愕然与的杜遥夜脸上。 “......” 乌有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巴微张,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 ??? ?? ? ?? ??? ?? ? ?? ??? ? 杜遥夜:?“......?”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好几秒。 突然,乌有像是终于把眼前这张脸和某个记忆片段对上了号。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惊慌的表情瞬间被一种“义愤填膺”的夸张神色取代。 指着杜瑶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指控的意味: “好哇!原来是你!胆大包天的小贼!偷了鲤先生的东西不说,居然还想如此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偷人?” “啊不是,还是想伺机对鲤先生不利?!”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老鲤身边缩了缩,同时不忘用眼神谴责杜瑶夜。 “......(*大炎粗口*)” 杜瑶夜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震得浑身一僵,踉跄了一下。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黑如锅底。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乌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年糕吗?!我要是贼,偷了东西不赶紧跑,还坐在这里干嘛? !” “等着被你们抓个现行吗?!啊? !” 杜遥夜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随即,她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于是骤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躲在老鲤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乌有咆哮: “还有!你个小偷!把本小姐的钱包还回来!” 第163章 考量 虽是午间,但窗外树影婆娑,遮住了部分天光,使得室内光线略显晦暗。 书案上的青铜烛台已然点亮,橘黄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驱散寒意。 也在光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与影。 梁洵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宽大的书案之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毫无波澜地凝视着身前那名身形魁梧高大、几乎要触到书房门楣;此刻面色微沉、不怒自威的男子。 表情从容镇定,眼神深邃。 仿佛早已做足了面对一切质询、压力乃至冲突的准备,静待对方发难。 “未曾想,‘太合’先生竟会只身前来,亲临尚蜀,拜访梁某这处简陋府邸。” “真是稀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梁洵率先开口,语气平稳,用词客气周到,但其中并无多少真正的热络或惶恐。 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应对。 “取江峰,攥江峰......” “我们的人,分明已经循着线索,几次三番暗中探寻,可至今......还是毫无进展,石沉大海。” 说着,他稍微抬眼瞥向对方,语调依旧平静,没多少感情可言。 “司岁台还是下定了决心?” “......” 几息之后,太合似乎压抑不住心中翻腾的不悦与质疑,冷哼出声,宽大的袖袍无声挥动了一下。 言语中尽是难掩的不悦: “梁大人,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本已应承‘左将军’,待那酒盏安全抵达尚蜀后,便寻个由头,佯装遭劫失手,顺势将其‘送’与左公子。” “以全将军府与司岁台某位大人之间的一段旧谊,也好了结一桩旧案。” 他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带来的阴影仿佛瞬间笼罩了小半个书房,语气咄咄逼人: “而你此番,却假手于一个龙门来的江湖人,将如此重要之物交予他保管,甚至还默许其自由行动......” “梁大人,你可是打算——让那个龙门人,去替你找出那‘令’之所在?” 闻言,梁洵脸上依旧没有出现太合预期的惊慌、辩解或恼怒。 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动作舒缓,似在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太合先生言重了。梁某此举,自有考量。”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此手目的,恰恰是为了瞒过某些......不该过早注意到此事进展的‘眼睛’。” “酒盏在龙门人手中,在某些人看来,或许只是一桩江湖奇物交易或寻常委托。” “远比直接关联到将军府或司岁台,要低调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略作停顿,目光坦然地迎向太合审视的视线: “至于‘令’之所在......此事牵连甚广,干系重大,我总不可能一五一十、将所有内情都告知老鲤他一个外人。” “他只需做好他‘送货人’和‘临时保管者’的本分即可。” “其余的,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哼。” 太合眉宇间那片阴翳,似乎因为梁洵这番坦荡而有所保留的解释,微微化开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梁洵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与背后的深意。 稍作斟酌,他姑且收起了言语中那咄咄逼人的锋利,但语气依旧冷硬: “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那个龙门人来替你做成这件事。” “此人底细虽经查证,看似干净,但终究是江湖浮萍,不可控因素太多。” “万一他心怀叵测,或能力不足反遭利用,岂不坏了大事?” 面对太合的质疑,梁洵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背负起双手,缓缓踱步到窗边。 望向窗外庭院中覆雪的景致。 他的眼底,似有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掠过,声音也低沉了些: “或许......选择他,恰恰是因为他‘外人’的身份,以及他那种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的独特位置。” 他转过身,看向太合。 “我身在尚蜀为官,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知府衙门若直接介入此事,稍有不慎,动静过大,万一......影响到了尚蜀开春后的民生安定,乃至那场汇聚四方来客的‘烟火’盛会,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的语气带着为官者的责任与谨慎: “既然我在尚蜀为官,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百姓生计,城池安宁,都是大事,不敢有丝毫轻忽。” “有些事,让‘合适’的‘外人’去做,反而更稳妥。” “可那个龙门人,”太合并未被完全说服,追问道,目光锐利: “他不也是你的朋友?” “你曾与他同窗,对他评价不低。此番利用朋友,梁大人心中可还安稳?” “是我的朋友。”梁洵顺着他的话,坦然地点了下头,没有否认这份旧谊。 但随即,他语调微顿,话锋陡然一转,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也是外人。” “朋友之情是一回事,朝廷之事、尚蜀之责是另一回事。” “在牵扯到司岁台、将军府乃至可能更深的漩涡时,他首先是一个可以合作、可以利用、也需要防范的‘外人’。” “这一点,我想他清楚,我也清楚。” “......” 太合沉默了,不再言语。 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梁洵这番将公私分得极其清楚,反而让太合暂时打消了更多疑虑。 为官者,尤其是身处要害之地的封疆大吏,若没有这份清醒与决断,反而更令人不安。 只是,他看向梁洵背影的目光,依旧复杂。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眼看着杜瑶夜当场就要起身把乌有活撕了,最终还是老鲤叹了口气,及时站出来打圆场。 他一手虚按,示意杜瑶夜稍安勿躁,另一只手则向后摆了摆,让躲在身后的乌有闭嘴。 “行了行了,酒盏安好。乌有,你先把气喘匀了,别咋咋呼呼的。” “杜小姐,你也先把凳子放下,在梁府里闹出太大动静,对你我都没好处。” 老鲤的声音不高,却让剑拔弩张的两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不行!我今天非得把这个信口雌黄、污人清白还偷我钱包的混账......” 杜瑶夜余怒未消,手里的凳子还举在半空,但听到老鲤后面的话,她猛地一愣。 抡到一半的板凳僵在了空中。 紧接着,她和正从老鲤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乌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冒出大大的问号。 “什么叫‘酒盏安好’,不是说有贼吗?” 见状,老鲤倒没有急着和他们详细分说,而是先看向乌有,眉梢微挑: “克洛丝和炎熔小姐呢?她们没跟你在一起?” “呃......一听有贼,两位前辈直接就顺着那人影、追出去了。” “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出府了。” 乌有抠了抠脸,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下窗外,低声回答道。 一听这话,老鲤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似乎早有预料。 但杜瑶夜可就立马又炸毛了—— “既然你都知道你那两位同事追着真贼出去了,还把我当成贼? !” “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吗?!” “这、这不是......事发突然,我一进屋就看到你在这,又想到之前......” 乌有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满脸尴尬: “怕、怕万一有同伙里应外合嘛......毕竟杜小姐你身手也好,又在这时候出现在鲤先生房里......” 他越解释越没底气。 “我咬死你! !” 老鲤再次叹了口气,伸手拦下了几近暴怒的杜瑶夜,以及她手里那把可怜的圆板凳。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一上午的“热闹”有点过于密集了。 第164章 二次掉包 (感谢老街旧人???、何零柏瑜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顶天立地飞黄腾达!) ?? ??? ?? ? ?? ??? ?? ? ?? ??? ? ?随后,他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示意二人将注意力暂时集中到自己身上,平静开口: “其实,府中桌上这只匣子里装着的酒盏,是假的。” “是我提前用一块分量、色泽相近的墨玉仿品掉包过的。” “真正的酒盏,一直在我身上。” “额......?” 乌有和杜瑶夜齐齐脑袋一懵,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时间消化。 见两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老鲤也不废话,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笑意。 他随即探手,伸进自己那件看似宽松、实则内藏乾坤的灰黑色长衫内袋里,动作从容地摸索了一下。 然后,在两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用拇指和食指,稳稳将其取了出来—— “喏,在这里。” 老鲤用两指捏稳杯底,先是笑吟吟地看向目瞪口呆的乌有和松了口气的杜瑶夜, 之后,他才将注意力放回自己手中这只“失而复得”的真品酒盏上,打算仔细看看,确认一下是否完好。 但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杯壁上的那一刹那—— 老鲤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 紧接着,他眉头猛地紧皱,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死死锁定在酒盏的某个位置。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变不止。 从最初的从容,再到难以置信的愕然,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等会儿......?不对! !” 他猛地将酒盏举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尖,借着窗外投入的光线,仔细地审视着杯壁。 手指也在杯体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细微的质地差异。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乌有和杜瑶夜被老鲤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鲤先生?怎么了?酒盏......有问题?”杜瑶夜小心翼翼地问道,预感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老鲤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 也似乎在回忆对比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轻松戏谑,只剩下深沉的锐利和一丝被愚弄的寒意。 他缓缓放下手臂,但依然紧紧握着那只黑色酒盏。 “这只......也是假的。” “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我贴身藏着的真品......也掉包了。” —————— ?? ??? ?? ? ?? ??? ?? ? ?? ??? ? 尚蜀市区,屋舍连绵的街区上空。 正午的阳光虽然明亮,却难以驱散冬日固有的清寒。 此刻,三道人影正在街道两侧高低错落、覆着残雪的青黑色屋瓦之上,你追我赶。 他们一前两后,如同疾风掠过低空,带起片片碎雪和灰尘,留下模糊的残影! 这罕见的一幕,引得下方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头侧目,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 一些孩子甚至兴奋地指着屋顶大叫。 “还想跑! !” 冲在最前面的克洛丝娇叱一声,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前方那个屋脊间腾挪闪避的黑衣身影。 在高速奔跑的同时,她竟还能保持惊人的稳定,顺势将手中那架造型精巧、闪烁着寒光的折叠弩稳稳端起。 弩机上的源石纹路微微发亮,弓弦瞬间拉满,发出轻微的铮鸣。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 箭槽内,一支特制的、箭头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弩箭已然就位。 追捕的同时进行精准狙击,这是只有最顶尖的弩手才能做到的技艺。 随后,她用力扣下弩机—— “嗖——!!!” 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午间相对安静的空气,带起一阵凄厉风啸! 弩箭化作一道幽蓝流光,以刁钻的角度,朝着前方黑衣窃贼的背部要害,直直袭去! 箭矢所过之处,甚至激起了一层微弱的气浪,震落了附近瓦片上的积雪! “!” 前方正在全力逃窜的黑衣少年,即便未曾回头,那多年习武练就的本能感知,也在疯狂预警! 背后袭来的凌厉杀意冰冷刺骨,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暗道不妙! 他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做出了最果断的取舍—— 不能再一味逃跑,必须化解这次致命的攻击! 下一秒—— “铿!锵——!” 用于隐蔽身形和面孔的宽大黑色斗篷,被他猛地向后一甩,借助巧劲,兜起一股气流,短暂地扰乱了后方追兵的视线。 也微微偏折了阳光。 同时,少年脚下步伐诡异一错,由前冲变为急停旋身。 在身体旋转的刹那,他已利落地从身侧抽出了一柄佩刀,抵在身前。 刀身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冷光。 紧随后,只听一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彻半空、余音短促而惊心。 “叮——!” 那支势如破竹的幽蓝弩箭,不偏不倚,正正地撞击在长剑中段! 箭头与剑身接触的瞬间,爆出一小簇几乎看不见的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让少年的手臂猛地一震,虎口发麻,长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但终究是挡住了! 箭矢被巧妙地卸力弹开,改变了方向,化作一道无力的弧线,深深扎进了旁边一栋宅邸屋檐下的木椽之中。 “......” 见对方竟能如此惊险地化解自己的狙击,且身手显然不凡。 克洛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值得认真对待的专注。 她与从另一侧包抄上来的炎熔,相互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成。 两人几乎同时向两侧轻巧地跃开数步,一左一右,将刚刚稳住身形、轻微喘息的黑衣少年包围在了这片屋顶平台中央。 封死了他主要的逃跑路线。 “反应很快,剑术底子也不差。”炎熔目光凛然,声音清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潜入梁府,窃走那只酒盏,受何人指使?” “啧......” 少年正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戒备。 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将那个从梁府偷出的木匣往身后藏掖了些许。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瞥了一眼身后。 那是这片屋顶的尽头,再往外就是一条稍窄的巷道和更高的建筑,并非理想的逃脱路线。 他又将目光转回眼前这两位气息凌厉、配合默契的追兵身上。 眉头紧皱,心念电转。 “郑掌柜的接应......怕是等不到了,此地人多眼杂,她们追得太紧......” 他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就眼下想靠单纯的脚力甩脱,希望渺茫。 斟酌数息,他最终轻微摇头,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原本的警惕与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所取代。 随后,他手腕一翻,令手中那柄佩刀在正午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最终,直直地指向了拦在前方的克洛丝与炎熔。 刀尖微微颤动,吞吐着寒意。 “二位......既然穷追不舍,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两人,语气陡然转厉: “既如此,便莫怪小生——为了脱身,出手无轻重了!” 话音未落,脚下屋瓦上的残雪,被无形的气劲微微震开。 第165章 坊间风云 少年面容清秀,眉宇间隐有几分尚未被岁月磨平的英气。 像极了侠客传闻中,那些初出茅庐便锋芒毕露的英才俊杰。 只是此刻,那张本该明朗的脸上却笼着一层寒霜,双眸如浸过冷泉的刀锋,不带半分温度地凝视着眼前二人。 “你......” 炎熔从腰侧抽出一柄便于近身作战的制式短刃,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不动声色地向身侧的克洛丝瞥去一眼—— 那是她们在无数次任务中养成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便能交换战术意图。 然而,克洛丝却似乎对同伴的目光毫无察觉。 她依旧紧盯着面前那位少年,瞳孔深处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似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屋檐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片刻后,克洛丝稍松了些扣紧弩机的力度,有些怔怔地出言询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未曾。” 左乐回答得干脆利落,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会出手的炎熔,一边快速用余光扫过四周地形—— 前方是连绵的瓦顶,后方是高墙深巷,左侧街道宽阔,但人群熙攘。 他在瞬息之间,权衡着每一种脱身路线的利弊。 随后,左乐稍作停顿,目光在克洛丝与炎熔之间来回扫过。 语调沉稳得不似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模样: “二位,请容我提醒一句——” “此事牵连颇深,罗德岛又是局外看客。” “奉劝诸位,既然并非棋手,那么还是远离牌桌较好。” 他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做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何况——” 左乐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克洛丝脸上,言语中饱含的警告意味,骤然加重: “二位与那对姐妹,牵连似乎有些过深了。” “呵。” 闻言,克洛丝却是轻笑出声。 随即,她重新抬起胳膊,将弓弩稳稳对准了左乐的胸口。 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年是我的朋友兼同事,于情于理,都无故谈及‘牵连’二字。” 弩箭的箭镞,在日光下泛起冷硬光泽。 “至于罗德岛在此事中的位置——” 克洛丝话音未落,炎熔便已然读懂了同伴眼底那抹骤然凝实的寒芒。 当即便不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出,短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轨迹! “不劳宫廷的‘大人物’费心了!” 左乐眼神一凛,几乎在炎熔动身的同一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屋檐上炸开,惊起了不远处歇在檐角的一群灰羽雀。 鸟儿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几片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 ??? ?? ? ?? ??? ?? ? ?? ??? ? ?多说无益,两方交战一触即发。 虽说炎熔并不擅长近身搏杀,更习惯在安全距离外施展源石技艺—— 但好在有克洛丝从侧翼提供辅助,因此她倒也不必思考过多,仅需做好护卫工作,将左乐牢牢钉在原地即可。 “啧——! !” 左乐提刀横挡,边打边退。 他的刀法稳健扎实,每一招都留有三分余力,显然是受过正统的武艺训练。 但屋檐上的地形于他不利—— 瓦片湿滑,落脚之处狭窄,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 更何况,克洛丝的数次出手都凌厉有加! 每当左乐试图以巧劲拨开炎熔的攻势、转而抢占上风时,总会有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那些箭矢,并非瞄准要害,而是精准地封锁他可能移动的方位。 或是打断他即将成型的反击。 年纪轻轻、却身经百战;精准,而不失果决。 左乐咬紧牙关,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飞快地扫视过周遭环境,似在瞬息之间权衡着什么—— 继续缠斗下去,待罗德岛其他援手赶到,或是监察司被惊动前来,局势只会对他越发不利。 眼见又是一道箭矢袭来,左乐再也顾不得多想,把心一横,做出决定—— “喀!” 在二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竟脚踩屋檐边缘,整个身体凌空翻出! 那动作极为冒险,全凭一股巧劲在空中借力旋身,险之又险地避过那支几乎擦着他衣角飞过的冷箭。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向下方人群密集的街道俯冲而去! 从三丈高的屋檐跃下,即便对于习武之人也绝非易事。 但左乐显然早有计算,下落过程中他调整身形,双足率先触碰到靠墙堆放的木箱粮袋。 “哗啦——哐当! !” 堆积如山的杂物瞬间被砸得四处散落,麻袋破裂,谷粒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出,木箱碎片在空中飞溅。 烟尘腾起,将那一小片区域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之中。 过路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驻足,随即爆发出混杂着震惊与好奇的哗然。 “哎呀!这是怎么了?!” “有人从屋顶掉下来了?!” “不像掉下来的——你看他落地那架势,分明是故意跳的!” 而左乐也借助这些杂物的缓冲,虽显狼狈——但终究成功翻身落到了地上。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咳、咳咳——” 就在他稍作喘息时,克洛丝与炎熔也终于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二人仅对视一眼,当即便不再迟疑。 克洛丝收起弩机,炎熔则将短刃反握,几乎同时从那处屋檐纵身跃下—— 她们的动作比左乐更为轻盈熟练,显然早已习惯这种高度落差。 脚尖在堆放杂物的边缘轻轻一点,借力卸去大部分冲势,随后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激起半分多余的尘埃。 显然,她们不打算留给对方混入人群、模糊视线的机会。 “你那儿都别想去!” 炎熔率先站稳身形,一个箭步便封住了左乐可能逃往小巷的路线。 而克洛丝则默契地移向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再次形成了夹击之势。 由于三人追逐的动静过大,此时此刻,这条街道上已然汇聚了大量闻声赶来的闲散看客。 人群从街巷各处涌出,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却又心有灵犀般,在离三人交战处三丈开外便止步不前。 “哎哎,街头斗殴哎,真是难得!” 挎着菜篮的大婶踮着脚张望,语气里满是兴奋。 “看这三位各个身手不凡,想来定是那江湖上的习武之人,这会儿可能因为争抢什么武林绝学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分析道,手中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咱们老百姓的想这些干嘛,打起来好啊,飞檐走壁的多精彩!” “现在凑合着看吧,待会监察司带人过来了,咱们可又得散咯。” 老者站在内圈,捋着胡须叹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 一生爱凑热闹的炎国人...... 人群外围,一处不太引人注目的小拐角处,此刻正有一人好奇地向内张望。 “哎呦?” 此人身着一袭青白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不知是出于何故考虑,竟将大半面容隐去,整个人便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那双眼,竟是青粉相织的异色瞳孔。 此刻,这双眸子正饶有兴趣地穿透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街道中央的三人身上。 “光天化日下,在尚蜀城街道上比拼武艺,这阵仗,倒还真是罕见。” 长袍男子笑吟吟地收回目光,转身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圆凳,坦然坐下。 “......动静太大,想必府中很快便有人前来收拾摊子了。” “只是效率问题罢。” 在其身旁,一道似人非人、又像是某种工程造物的身影,待男子坐下后,才似有些无奈地开口补充道。 此物同样身着长袍,且为了掩人耳目,索性将首部也裹得严严实实。 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只在眼睛处留了两个小孔。 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能看一会是一会嘛。” 长袍男子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似乎对一切都了无所谓。 他甚至还从袖中摸出了一小包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 说完,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人群中央,更多的,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左乐。 “那少年身上的衣服......”男子眯起眼睛,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思索。 “有些眼熟。” “莫非是‘六部’的同事?”造物显然怔了一瞬,随口道。 说话时,布条包裹的脑袋微微转向男子,那模样颇为古怪。 “多半是,可这也太招摇了......” 第166章 麻烦 “砰!哐当! !” 金铁交鸣声如骤雨般,不断回荡在午后的街道上空。 碰撞时迸溅的火星在空中短暂闪烁,随即消散在冬日微寒的空气里。 两方高手,看起来都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就好像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那般。 失去了屋檐狭窄地形的约束,此刻的左乐倒也完全放开了手脚。 大炎特制的武备本就精良,再加上他扎实的底子,不说彻底逼退二人,打个势均力敌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周遭...... “好——!” “这一刀漂亮!避得也妙!” “那姑娘的箭术了得啊,瞧那准头!” 一时叫好声此起彼伏,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不少人甚至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瞧,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瞬间。 卖糖葫芦的小贩趁机挤到前排,一边看热闹一边叫卖;就连二楼茶馆的客人们也纷纷推开窗子,探头往下张望。 仿佛眼前,真的是一场江湖侠客因故内斗似的。 “喀哒——” 就在这时,一只毫不起眼的小木匣,忽然从战圈中飞了出来。 木匣约莫巴掌大小,材质普通,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人群边缘。 由于围观者纷纷看得出神,再加上打斗声、叫好声嘈杂,暂时竟没人注意到它。 接着,木匣不知被谁踢了一脚,这下彻底飞出了熙熙攘攘的人海。 “骨碌碌——喀。” 匣子就这样被孤零零地抛在外围,盖子因撞击掀起一条缝隙。 至于里面那只通体漆黑的酒盏......则宛如天意注定般,从缝隙中滑出。 滚了半尺远,最终在一条圆凳腿边才堪堪停下,旋即静止不动。 “嗯?” 长袍男子正看的津津有味,左手托着下巴。忽然眉头一挑,像是发觉到了脚下的异样,于是低头看去。 “哎呦?这是——” 他弯腰,随手从凳腿边拾起那只酒盏,像是捡起自己掉落的物件一般。 酒盏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表面刻有些许细密的纹路。 “此物,有何特别?” 造物也凑上前来,布条包裹的脑袋微微倾斜,语调中透出几分好奇。 “嗯哼......” 闻言,长袍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着急多说什么,只是凝视着手中这只物件。 片刻后,他将酒盏收进身侧的口袋中,顺势从凳上起身,拍了拍长裤。 “得,也没啥好看的了,咱们走吧。” 见男子已然抬腿欲要离去,造物再次一愣,随即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瞥了一眼。 “呃......凳子咱不要了吗?” “那本来就不是咱们的,是我从旁边那家杂粮店里顺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行。” 造物紧随其后,布条包裹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很快也不见了踪影。 —————— ?? ??? ?? ? ?? ??? ?? ? ?? ??? ? 约莫五分钟后。 “呼——呼......” 炎熔握紧短刃那只手已经开始有点发抖,气息也开始渐渐变得紊乱。 她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瞥向克洛丝。 见对方虽然同样额头见汗,但神情依旧专注,弩机端稳,便暗自摇了摇头。 随后,她又看向一脸兴致上头、甚至越打越来劲的左乐,嘴角疯狂抽搐。 “大炎这地方盛产武痴吗......” 三人前前后后打了有十多分钟,她都已经开始感觉手臂发软、小腿肌肉沾点抽筋了。 可对面那家伙却好像有使不尽的力气般,刀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发凌厉。 每一次格挡,她都能感觉到虎口传来的震麻感在加剧。 该死的,窃贼被抓现行就老老实实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滚蛋啊喂! ! 炎熔在心里暗骂,但手上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一旦自己这边露出破绽,对面那小子绝对会抓住机会猛攻。 等等,东西......? 炎熔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朝左乐此前揣着木匣那只手看去。 这一瞥,她顿时表情僵住。 左乐的右手,那只本该握着木匣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袖口处有些凌乱,衣襟也有被扯动的痕迹,但最重要的、那个装着黑色酒盏的木匣...... 不见了。 “糟——”炎熔刚想出声提醒克洛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她愣神的这半秒功夫,左乐已然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猎豹般骤然袭来! 佩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直线,直取炎熔中门——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就算不致命,也足以让她彻底失去战斗力! “炎熔!” 克洛丝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 炎熔这才猛然回神,但想要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左乐的速度太快,刀锋距离她的胸口只剩三尺! 而克洛丝在向她疯狂眼神示意无果后,便咬了咬牙,迈出几步,毅然决然地将她挡在后方! 就在佩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 空气骤然震颤。 一柄黑金色长剑,突兀地自半空中坠下。 剑身裹挟着刺目电弧,如同天降雷霆般,稳稳嵌进两人正中间那处空地,没入青石板足有三寸。 凭借骇人的威势,硬生生将二人双双逼退! “唔!” 左乐的刀在距离剑身半尺处被迫停住,刀身被电弧扫过,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不得不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克洛丝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得向后踉跄。 但她反应极快,顺势一个后翻卸去力道,落地时单膝跪地,弩机仍稳稳指向左乐。 反应过来的炎熔这才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半步,平稳搀住克洛丝的双肩。 “抱歉......没事吧?” “不碍事,”克洛丝勉强站稳脚跟,随即苦笑着摆了下手,示意炎熔不必担心。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摸了摸胸口—— 实际上,她倒也确实没受到什么伤害,可能最多只是被电弧的余波擦到,胸口有些发闷而已。 随后,二人才双双将目光聚焦到眼前那柄突然出现的长剑上。 剑长三尺有余,剑身狭直,通体呈黑金色,剑格处铸有精致的麟纹。 与此同时,左乐手持佩刀半跪在地,稍作调整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身前看去—— 只见长剑落下之处,一道人影紧随其后,轻盈落地。 来者身着大炎官服制式长袍,袍摆绣着银色的云雷纹,腰系玉带。 她站定时,身姿挺拔如松,赤金色发缝之间,隐隐可见细微电光流转。 与剑身上的电弧遥相呼应。 “......” 左乐面色微变,心中暗道不好。 ?? ??? ?? ? ?? ??? ?? ? ?? ??? ? ?“您......惊蛰小姐?” 数息过后,炎熔率先认出了来人,忍不住扶了扶额,一时只感觉口腔微苦。 对方的真实身份,对于她和克洛丝来说,早已经不是秘密。 而此刻,这位大理寺少卿“麟青砚”小姐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出手、调停了双方之间的争斗...... 事情要变得棘手了啊...... 只见惊蛰眼帘半阖,右手抬起,两指掐了个简洁的法诀。 随着她的动作,身周遭缠绕的细微电弧才得以消散了些许。 接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在三人间来回扫视,心中瞬间升起压力与无奈。 这两苗人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啊...... 而且看这架势,打得还挺投入。 惊蛰深吸一口气,作为官员,她必须先处理眼前的局面。 “咳......”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随即用较为严肃的语气开口。 声音清亮而不失威严,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 “当街斗殴,影响市民正常出行,扰乱公共秩序——事态严峻,请双方随我去往监察司,再行详谈吧。” 说话时,她的目光在左乐和克洛丝之间来回移动,不偏向任何一方。 ...... 第167章 又丢了 “呃......” 左乐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刀入鞘。 毕竟无论偷窃酒盏还是当街斗殴,两码事他都理亏—— 前者是任务所需但手段不妥,后者是情急之下但确实违法。 不过,此事涉及司岁台常务。 虽然做法是激进了些,但若到时在审讯过程中完全嘱明自己的用意,想必大理寺那头也不会让自己难做。 司岁台与监察司同属六部下辖,平日里虽有业务交叉,但大体上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会给些面子。 只是过程麻烦些罢了。 (计划通!) 另一边,克洛丝的眉头松开了些,心中同样松了口气。 以她对“大炎律法”的了解,这种入室行窃的行为,想来是最无法被容许的。 更何况,她们是“见义勇为”、“制止犯罪”,在律法上完全站得住脚。 就算真要公正审讯,那公正也一定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优势在我!) 于是,待惊蛰话音落下后,克洛丝和左乐竟步调一致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 “可以,我们现在就走吧。” 语气之干脆,态度之配合,仿佛刚才打得你死我活的不是他们俩。 “?” 闻言,惊蛰一个趔趄,随即面色古怪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一时懵逼不已。 不是,进局子哎!被官府带走审讯哎!答应的这么痛快?! 那你们最开始打个什么劲啊喂,给大理寺添乱很有意思是吗? ! 惊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突然有点理解,太傅大人平日里为什么总是一副“心累”的表情了—— 跟这些人打交道,确实折寿。 “咳......咳咳,那,我们走吧。” 随即,惊蛰扶着额头,另一只手从地砖里抽出苍桐、背在身后转身欲走。 转身时,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还在围观的群众。 围观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窸窸窣窣地开始散去。 不少人还意犹未尽地回头张望,小声议论着刚才那场“精彩对决”。 左乐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将佩刀收回腰间刀鞘,迈步跟上惊蛰。 经过克洛丝身边时,他顺势侧首,略带挑衅地瞥了她一眼。 克洛丝则不甘示弱,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冷冷地瞪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惊蛰走在前面,虽然没回头,但背后的汗毛都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在空中交锋。 她暗自摇头,加快了脚步—— 赶紧把这俩祖宗送到监察司,赶紧审完赶紧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候,左乐脚步微顿。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道异样的目光投向自己,于是下意识转头。 接着,他就刚好看见炎熔眼角微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手里貌似还在比划着什么。 “?” 左乐先是怔住,随即将炎熔隐晦的手势在脑海中组合了一番,试图还原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木头,盒子,酒?where?)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便不打算再继续瞎想,右手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摸。 空的。 ?? ??? ?? ? ?? ??? ?? ? ?? ??? ? ?“等等......” 走在前面的惊蛰见左乐突然停下,便不由得眉头一挑,回头看去:“怎么了?” 克洛丝则双手抱臂,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呵,某些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做贼心虚、不敢再继续走了?” “啧!先安静点!” 左乐头也没抬地回怼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躁。 他的双手开始一个劲地在身上来回摸索—— 衣襟内侧、袖袋、腰带暗格......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没有。 都没有。 额角甚至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见状,克洛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她看向炎熔,用眼神询问。 四人中,唯有惊蛰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两眼茫然。 她既不知道事情始末,也不清楚三人此刻又为何骤然停步。 只能看着左乐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身上乱摸、克洛丝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 半晌后,左乐停止了摸索。 他站在原地,眼皮直抽,脸色难看的几乎要裂开一道缝隙。 克洛丝则表情凝固,下意识瞥向身旁无奈摊手的炎熔,感觉指尖拔凉。 “......” “..............................” 死一般的寂静在街道上蔓延。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长街,此刻只剩下远处小贩隐隐约约的叫卖声,以及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木匣!酒盏哪去了? !” —————— ?? ??? ?? ? ?? ??? ?? ? ?? ??? ? 下午,尚蜀监察司办事厅。 厅内陈设简洁,深色的木质长桌摆在正中,墙面挂有大炎律法条文和监察司规章。 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被窗棂切割成规整的光斑,落在地砖上。 “......” “......” 惊蛰无奈扶额,坐在长桌主位,目光淡然地看着桌后那两张极为不对付的脸。 “先说好,无论大理寺还是监察司,这里的每个人工作都很忙,明白吗?” “所以我再问一次——” 她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 “你们......真的就只是小打小闹?” “是。” 克洛丝板着张脸,语气硬邦邦地回应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酒盏丢了这件事,根本无心应付审讯, 但碍于官方程序,又不得不坐在这里。 左乐同样无声颔首,至少脸上暂时看不出有多少不悦,显得平静无比。 但惊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频率很快。 那是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眼下酒盏下落未明,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心急、迫切地想回到现场调查。 在这里每多待一秒,他心底坐立难安的感觉便愈发强烈。 “......” 惊蛰看着他俩,同时飞快地瞥了眼一旁无奈耸肩的炎熔,暗自点头。 在与双方简短交流过后,她心里便已然对事件整体有了个大概了解。 主要是听左乐陈述“奉命调查疑似岁兽遗物”,以及克洛丝坦言“受朋友委托保护私有财物”。 虽然于情于理,这般当街“小打小闹”,注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需要经过各种备案、笔录、签字画押之类的麻烦流程。 搞不好还要通知双方所属机构前来领人...... 但好在,接手这桩“案子”的是她。 既然在此期间,左乐已经和自己表坦白了一切,再加上此刻两人已经和解......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咳,注意影响,这次就谨当口头警告了。” 惊蛰摇了摇头,随后尤其看向左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 “一旦再发生此类情况,届时可就不仅仅是‘喝茶谈话’这么简单的处理了。” “我......我们知道了。” 克洛丝满心不甘地和左乐对视一眼,同时低声说道。 两人此刻难得地达成了意见一致—— 当务之急,是先找回酒盏。至于其他恩怨,可以先往后放放...... 第168章 大义凛然 傍晚时分,尚蜀新区。 这片位于山城南麓的新开发区域尚在建设初期,街道宽阔却空旷,仅有零星几盏路灯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域。 显得整条街道都有些萧索。 最远处那座写字楼的底层大厅里,不时地透过尚未安装玻璃的窗框,迸射出几许暗淡的光束—— 那光柱随着动作左右晃动,偶尔在某处停顿片刻,又迅速移开。 “嗯......还不错,孺子可教。” 漆黑的环境里,陈楠半倚着墙壁,手持一把大功率源石手电筒充当光源。 光束精准打在墙角的低压配电箱上,照亮了箱内错综复杂的线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铁砧则满脸专注地蹲在配电箱前,双手在箱内来回倒腾。 她左手稳住一根黄绿双色的地线,右手用螺丝刀将线端固定在三相接地排上。 灵巧而不失效率。 “然后是这根火线......”铁砧低声自语,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红色绝缘皮导线。 她的视线在手电光束下微微眯起,仔细辨认着箱内各色线缆的走向。 “L1相是黄色,L2相绿色,L3相红色......接第二个断路器上端。” ?? ??? ?? ? ?? ??? ?? ? ?? ??? ? ?就目前接线这部分实践工作,她已经可以处理的得心应手、行云流水了。 虽然一开始,她也险些被那堆弯弯绕绕的线路和大量的元件接口吓退。 端子错综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好在有陈楠在一旁耐心讲解、手把手指导。 她从不会照本宣科,反而擅长将枯燥的理论拆解细化,把更多实操机会留给铁砧去摸索尝试。 再加上铁砧在不断实践过程中燃起的熊熊斗志,那种亲手将混乱的线缆梳理整齐的成就感,最终令她坚持了下来。 “常开触点接控制回路的启动信号,常闭触点接停止或故障反馈......” “陈工前辈,完成了!” 铁砧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入常开触点,确认所有螺丝都已拧紧、线头没有外露、相序排列正确后,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 她向后仰了仰有些酸痛的脖颈,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蹲姿而僵硬的双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目前的建筑低层部分的照明和插座回路就可以正常通电了。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 陈楠眉头轻挑,随后面带笑意地将手电筒递给她,自己则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那就试试——合闸给电吧。” 闻言,铁砧稍稍愣了一瞬,随后便兴奋地跃跃欲试起来。 她接过手电筒,光束在配电箱内最后扫视一遍。 确认无误后,右手伸向箱门内侧那个红色的总闸刀开关—— 然而这时,陈楠却突然抬起胳膊,挡在她身前。 “等等。” 铁砧的手停在半空,困惑地转过头。 只见陈楠嘴角扬起一个故作高深的弧度,顺上将背包拉扯到身边。 “别急,合闸这种事,还是交给老师傅来做吧。” 见铁砧满脸茫然,她便轻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其眼底深处,尽是坚定与信任。 “老师傅帮学徒第一次合闸,在电工这行里,是有说法的。” “某种意义上讲,这代表老师傅认可了学徒的手艺,愿意为她的第一次(通电)负责。” 她转过身,借着手电筒射出的光束,正视铁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听完陈楠这番大义凛然的话,铁砧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感觉有股暖意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信任,是一个师傅对徒弟的担当。 但可惜,这感动只持续了三秒钟。 “陈工前辈......如果您实在为难的话,还是让我来吧......” “瞎说什么嘛,哪有为难,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开关,谁合闸不都一样。” “可是......” 铁砧讪讪地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只见陈楠说话的同时,飞快地往手上套了两层专业绝缘手套。 顺便从背包里翻出块不知用途的干燥木条,紧紧攥在手里。 铁砧:“......” “......您这安全意识,会不会有些过于夸张了?” 就这一幕,但凡来个未知全貌的过路行人,估计都得以为她在拆炸弹呢。 “咳咳,你还年轻。” 陈楠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把玩起手里那块木条。 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 “安全第一。” “好吧......” 铁砧咧了咧嘴,虽然暂不得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历史让陈楠谨慎成这样的; 看着陈楠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心里那点感动已经荡然无存—— 这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嘛! 不信任她的手艺,也不信任这个配电箱的质量! 随后,在铁砧认真的注视下,陈楠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侧倾。 木条上挑,顶住闸刀向上推动。 “记住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合闸的时候,脸要侧开,视线不要直视闸刀接触点。” “万一真有电弧,强光会暂时致盲。” “还有,要用绝缘工具操作,绝对不能用身体任何部位直接接触带电体。” 铁砧默默点头,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虽然陈楠的表现有点夸张,但那些安全规范确实字字珠玑。 ?? ??? ?? ? ?? ??? ?? ? ?? ??? ? ?只听一声清亮的“咔哒”声,响彻漆黑无边的室内—— 闸刀完全闭合的瞬间,配电箱内部传来轻微的固有振动。 紧接着,箱门上的电压指示灯亮起了稳定的绿色光点。 一切正常。 没有跳闸,没有火花,也没有奇怪的焦糊味。 铁砧屏住的呼吸终于缓缓吐出。 她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伸手按向墙壁上那个崭新的翘板开关—— “啪。” 轻脆的开关声响。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黑暗被瞬间驱散。 悬挂在屋顶的六组灯管同时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均匀洒满每一个角落。 光明降临! 铁砧仰头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滚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陈工!我做到了! !我们、我们成功了! !” 她猛地转身,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脸上绽放出灿烂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 “这栋写字楼的低压配电接线工作,真的是、是我负责的!!” “从进线端子到出线回路,从主断路器到分支开关——都是我亲手接的!” “现在,我算是一个合格的电工了吗?陈工——” 她刚一转头,满心期待地看向陈楠,想从前辈那里得到一句肯定的评价。 然后,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陈楠一动不动地站在配电柜前,背对着她,仍保持着刚才合闸时的姿势。?? ? ?? ??? ?? ? ?? ??? ? 更诡异的是,她一言不发。 “陈、陈工......?”铁砧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开始带上不安,“你在听吗?” “......” 没有回应。陈楠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陈工!你说话啊陈工!别吓我!” “............” “完了!我把陈工电死了! !” 眼见铁砧面色焦急、抬手就要翻找桑葚留下的紧急联系方式拨通,陈楠这才像是玩够了般,慢悠悠地收回胳膊。 然后笑吟吟地扭头看向她。 “逗你玩的啦。” “......这种玩笑还是别开了啊! !” ?? ??? ?? ? ?? ??? ?? ? ?? ??? ? ?片刻后,陈楠将工具一一收入背包,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遗漏,便打算招呼铁砧一同打道回府。 “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她随手关掉电灯开关,举起手电筒照亮大厅,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下手。 “一顿吃不成胖子,手艺还得多练。” “我看这条街有不少新商铺还没来得及供电,事后咱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再找点‘委托’拿来给你练练手。” “好的前辈。” 铁砧点头应道,十分懂事地替陈楠背起了包,并从她手里接过手电筒。 学习首日,也算是圆满落幕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得先回去吃饭啊。 陈楠随意地舒展身体,见铁砧已经率先走出了大厅,她也便不再逗留。 从桌上拿起锁头,就欲要跟上离开。 然而这时,她的制服口袋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咦,终端消息?谁找我......” 第169章 是赠品 天色渐晚,梁府内外次第掌灯。 佣人们提着灯笼沿着廊道行走,将一盏盏古朴的纸灯笼点燃挂上檐角。 暖黄的光晕从薄纸内透出,渐渐漫过雕花窗棂、廊柱斗拱。 在庭院里投下片片柔和光影。 晚风穿过庭院,带着初冬的寒意,拂动灯笼轻轻摇晃,光影便也随之摇曳起来。 府邸西侧的书房内,气氛却与这宁静的夜景截然相反。 梁洵坐在主位,右手扶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揉按着太阳穴。 他和身旁同样脸色黢黑的太合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刻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身前。 书房中央,老鲤翘着二郎腿坐在客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水。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轻抿一口,浑身透着股子风轻云淡的惬意。 仿佛眼前这摊子麻烦事跟他毫无关系。 炎熔和乌有,则找了个尽量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一个双手抱臂、一个背负双手。 目光投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庭院。 ?? ??? ?? ? ?? ??? ?? ? ?? ??? ? ?“......” “你倒是有理!那酒盏上写你们司岁台的名了吗,连个正式照面都不通就入室行窃,” “现在东西丢了,反过来埋怨我们多管闲事? !” “啧!与岁兽相关的一切事务,皆在司岁台权力行使范围内!你若有问题,去找礼部或朝廷看能不能给你个说法!” 克洛丝和左乐两人仍旧是一副相互看不惯的表情,针锋相对从回来就没停过。 眼见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抄家伙在屋里斗起来,梁洵这才重重咳嗽一声,示意大伙先安静些。 至少别再弄坏他的一桌一椅了。 “各位,稍安勿躁,先听我讲。” 梁洵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官场磨砺出的威严: “既然都坐到这里了,说明大家的目标暂时是一致的——想法寻回酒盏。”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但目前情况过于混乱,各方说法不一,信息碎片难以拼凑。不如这样——” “由我先稍作整理,将整个事情的过程从头到尾捋顺,如何?” 这是梁洵处理纠纷的惯用手段。 先让各方陈述,再以中立视角梳理脉络,往往能在混乱中找出破绽或共识。 见无人反对,他便开始了。 “首先,”梁洵看向老鲤,语气转为平和: “鲤先生。昨夜你为提防有人觊觎那只黑色酒盏,你提前准备了一件仿品留在府中书桌,而真品则始终贴身携带——” “是这样吗?” 老鲤波澜不惊地颔首,将茶盏放回桌上。 “正是。” 他微微一笑,“行走江湖多年,这点防备心还是要有的。” “真品若是摆在明面上,那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自找麻烦。” “好。”梁洵双眼微眯,随即侧首,将目光放在左乐身上。 烛光在少年脸上跳跃,映出他略显紧绷的神色。 “左公子,根据你的供述——” “你于昨夜子时前后潜入梁府,在正厅桌上发现木匣,随后又在鲤先生身上找到真品,将其与仿品调包,” “而后于本日正午,你再次潜入,将装有真品的木匣窃走——是这样吗?” “没错。” 左乐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一丝懊恼。 “毕竟木匣就那么光明正大摆在桌上,但凡有点警惕心的人,都能察觉到蹊跷。” “谁会把这等贵重物品,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不对啊?”克洛丝忽然怔住。 她眉头皱起,稍加思索后,不禁怀疑地斜睨了左乐一眼,语气里满是困惑: “既然你都在夜间成功潜入一次了,那为何不干脆直接窃走真品,非要等到第二天?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左乐身上。 “......” 左乐不动声色地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嘴角直抽搐。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低声道: “当时......想太多了。” “鲤先生为人精明,我总担心仍有后手,所以当时不敢贸然带走,只做了调包,” 他看向老鲤,眼神复杂: “结果第二天,府中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我这才确信——要么是鲤先生真的疏忽了,要么就是他故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吗? !” 克洛丝忍不住扶额。 眼看两人又要比划两下,梁洵又是一阵头疼,连忙抬手挡在他们之间,声音提高了几分: “二位,先把正事捋清楚了再吵不迟。”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书桌边上—— 那里,杜遥夜正单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这位镖局大小姐显然对冗长的案情梳理没什么兴趣,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杜姑娘。”梁洵叫了一声。 “嗯......啊?”杜遥夜迷迷糊糊地歪了下头,揉了揉眼睛,嘴里含糊不清: “还有我的事吗......? “不,没什么。” 梁洵深吸了口气,平复过纷乱的心情后,最终直视起克洛丝半眯的眼睛。 “那么之后的事,就是克洛丝小姐与炎熔小姐发现异常,最终在城中追上左公子,并在街头发生短暂交手。” 他将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而那只黑色酒盏,也是在你们双方缠斗的过程中......从木匣中震出,不慎遗失的——是这样吗?” “应该是这样。” 克洛丝耸了耸肩,补充道:“从监察司出来后,我们专程回到事发地仔细寻找,几乎翻遍了那条街的每一个角落。” “还挨家挨户地询问了沿街商铺,有没有人捡到一只材质特殊的黑色酒盏。” 她的语气里带着挫败感: “最后,只在一家杂粮店门前的杂物堆旁,找到了空木匣。” “店主说他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酒盏,只记得中午确实有打斗声,但等他探头看时,街上已经围满了人。” 克洛丝摊开手:“至于酒盏本身......就像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杳无音讯?” 梁洵面色微变,刚缓过来劲的太阳穴又隐隐开始发疼。 他坐回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几声轻响。 这确实是最糟糕的情况。 眼下盯着这只酒盏的视线可不少,说不定还有其他暗处势力,也在觊觎。 酒盏若是落入别有用心者手中,届时局面只会更加难堪。 而寻回的方法也有限。 大张旗鼓张贴寻物告示,那等于告诉全天下此物之重,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暗中排查、入室搜查? 且不说合法性,光是工作量就非尚蜀府衙能承受。 更何况,酒盏若真被有心人捡走,对方肯定会立刻藏匿起来,绝不会轻易暴露。 “这该如何是好......” 梁洵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一时寂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以及窗外渐起的风声。 烛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也就在这时,太合突然开口—— “各位,事情或许有转机。” 只见他缓缓迈出一步,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手中的终端上。 烛光在屏幕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晕,也映亮他肃穆的脸。 太合顿了顿,次第扫过众人的脸庞,然后语调微沉,一字一句道: “酒盏的消息......已经找到了。” 一听此言,克洛丝与左乐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 但脸上的表情都从愕然转为急切。 “太合叔,有何线索,不妨直说?”左乐上前一步,沉声询问道: “是有人主动上交?还是监察司的巡逻队找到了?” “......” 然而,面对两人期盼的目光,太合却长叹一声,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复杂。 “消息......倒是确切,”太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想要将其寻回,难度......不小。” “......?” 书房里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找到了消息,却难以寻回?这是什么意思? “太合大人,”梁洵谨慎地开口: “若是涉及朝廷机密,不便在此详说,我们可以......” “不,并非机密。”太合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卖关子: “是大炎工部,不久前发布的公示。” 他举起终端,将屏幕转向众人。 “一个月后,这只‘样貌奇特’的酒盏,将会作为炎国工程技能大赛的冠军奖品——【附赠品】出现。” “在此之前,工部不接受任何‘以物易物’、‘重金收购’之类的渠道交流。”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巨大阴影。 “也就是说......” 左乐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干: “酒盏......居然被工部捡走了。” “......” 第170章 不速之客 “就停这儿吧师傅,谢谢啦。” 陈楠随手将围巾裹实了些,目送出租车尾灯在尚蜀大道上,逐渐融入夜幕。 年关将近,连车费都跟着涨了。 周遭几家尚未打烊的店铺橱窗里,暖黄的光晕融融泄出。 透过擦拭得锃亮的玻璃,与街道两旁堆积的落雪相映成趣。 将冬夜的浪漫氛围晕染得愈发浓郁。 雪花还在飘,不大,但很密。 铁砧抖了抖羽毛上沾的雪花,快步跟到陈楠身旁,两人并肩朝着客栈正门走去。 门口的石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会发出闷实的轻响。 一边走,她一边好奇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楠。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随着话语一同飘出: “话说陈工,刚才年前辈传来通讯,都和你说什么了?” “昂......也没说啥。” 闻言,陈楠脚步微顿,靴底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抬起头,故作沉思。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提了一嘴工程大赛奖励变更的事,然后说今天不下馆子,她掌勺做菜。” “哦。” 铁砧点了下头,倒没在多问。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虽然年的手艺仍然有待进步,但好在味道还行,也不至于真把人吃坏。 或许她真的有当大厨的天赋? 铁砧漫无边际地想着。 ?? ??? ?? ? ?? ??? ?? ? ?? ??? ? ? ? ??她们常住的客房就在客栈二楼,连电梯都没必要坐,溜达两步就到门口了。 走廊里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客房屋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合上。 几分诱人的香气从门缝中隐隐飘出,弥散在走廊四处。 “年姐!我们回来了——” 陈楠随口喊了一声,伸手推开虚掩的屋门。 她半只脚越过门槛,将半个身子探进温暖的客厅,正准备脱鞋—— 然后,她瞬间愣在原地。 小脑宕机了一秒钟。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茶几上摆满的礼品、干果;包括但不限于高端瘤兽奶、大炎特产五仁粥、各类香料等等...... 茶几正中央,老鲤正亲自沏着壶茶。 其手法专业、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常年浸润茶道养出的韵味。 再看桌上那茶叶包装......其价值注定无法轻易估量。 往里看,克洛丝与炎熔二人正手持打扫工具,在客厅各处忙碌。 整个客厅被收拾得整洁干净,难见一丝灰尘,连茶几玻璃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随着她僵硬地转动视线,看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区域—— 只见一位陌生男子正系着围裙,一手握锅,卖力地颠着勺。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少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但此刻额头布满细汗。 在其身旁,一位与铁砧年纪相仿的黄发女孩,正跟个陀螺一样跑来跑去。 一会儿递调料,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又忙着将切好的配菜装盘。 看那忙碌但有序的样子,充当的大概是打杂小妹的角色。 陈楠将视线默默收回,最终锁定了茶几另一侧、那道斜倚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年。 她翘着二郎腿,鞋尖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惬意的气息。 “喀。” 年笑吟吟地从老鲤手中接过刚沏好的茶盏,放在唇边滋溜一口。 细细品味片刻,随即咂了咂嘴。 “不愧是鲤先生斟的茶,手法娴熟、深谙茶道,茶香与口感皆是上乘。” “您过誉了。” 老鲤神情自若,摆了下手。随即不动声色地微咳一声,放下手中茶杯。 接着,他站起身,转向门口满脸僵硬的陈楠,向她脱帽躬身致意。 “陈楠小姐,请原谅我等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搅到您的休息。” 陈楠依旧扶着门把手,甚至都忘了进屋。 冷风从她身后的走廊灌进来,吹动了她脸颊侧的细发,但她浑然不觉。 片刻后,她下意识挤出一抹笑容来: “咳......鲤先生说笑了,诸位前来拜访,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她模仿着记忆里那些大炎官员们聚会时的说辞,有些别扭地拱手说道。 “热闹好、热闹点好嘛......” 陈楠干笑着补充道,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说罢,她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茶几旁边正悠哉悠哉喝茶的年,眼皮狂抽。 (......这啥情况,提前过年了?) 年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她像是察觉到了陈楠内心的吐槽,随即歪着脑袋看向她,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 随后,她挥了下手,笑嘻嘻道: “先进屋再细说,准备准备吃饭了。左公子手艺不错,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还有,你都把人家铁砧妹子挡门外了。” “呃......不好意思。”陈楠挠了下头,意识到自己还堵在门口。 她连忙向老鲤颔首示意,随后快速闪身挪进屋里,给铁砧让出通道。 待她刚一脱下棉靴、换好拖鞋,克洛丝便立即放下扫帚,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 几乎是搀着陈楠的胳膊,将她请到沙发上坐下。 “回来的真晚呢~” “不是......那啥,”陈楠嘴角微抽,全程僵硬的跟个木头人似的,任人摆弄。 趁老鲤为她斟茶的空荡,她忍不住凑近克洛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细语: “克洛丝前辈,咱这......到底啥阵仗啊?我那啥、有点不太适应......”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安: “我就带铁砧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跟进了什么高级会所似的?” “还有厨房里那两位......是谁啊?” ?? ??? ?? ? ?? ??? ?? ? ?? ??? ? ?陈楠有些不确定地扫视着周围。 虽说平日里,克洛丝和炎熔的性格也算温柔体贴。 克洛丝的慵懒中带着细腻,炎熔的冷峻下藏着关心。 但像今天这样的...... 有点温柔热情的太过头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同事,而是达到伺候祖宗的程度了。 “哎呀什么事都没有啦~” 克洛丝亲昵地抬起胳膊,用指尖为陈楠拭去嘴角残留的一点点茶渍。 她的动作轻缓自然,举手投足间,甚至都有几分Raidian小姐的影子了。 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可给陈楠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只是偶尔小聚、一块吃个饭而已啦。” 克洛丝继续用那种温柔得过分的语气说道,同时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蜜饯,作势就要喂进陈楠嘴里: “来,尝尝这个,鲤先生带来的,可甜了。” “那啥、还是我自己来吧......” ?? ??? ?? ? ?? ??? ?? ? ?? ??? ?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非自己合闸时真被电打懵了? 第171章 有求于人? (感谢侑边的海、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年年有余万事顺遂!) ?? ??? ?? ? ?? ??? ?? ? ?? ??? ? ?窗外,小雪纷飞。 细密的雪沫被夜风卷起,偶尔在客栈的窗玻璃上停留几刻,瞬息万变。 窗内温暖如春,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 屋内,各类美食佳肴被杜遥夜依次摆上餐桌。 这位镖局大小姐,今天显然被临时抓了壮丁,一个人几乎干了餐馆跑堂要干的所有事儿。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盘清蒸鲈鱼端上桌。 鱼身完整,鱼肉白嫩,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段,淋有滚烫的热油。 放好鱼,她转身又去端下一道菜。动作麻利,但满脸写着不情愿。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啊!我难道就不是客人了吗? !”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不爽地抱怨着,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奔向厨房。 围裙裙摆带起的微风,把粘在墙上的标签吹得晃了晃。 她瞥了眼悠然自得的年和老鲤,又看了眼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左乐。 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自己是这群人里辈分最小、资历也最浅的呢? 在镖局里,新入行的镖师也得从端茶倒水做起,这道理她懂。 不过说归说,她心里其实也没多少不平衡。 毕竟,还有个比她更忙的选手—— “喝啊! !” 厨房里,灶膛松柴噼啪炸响,火星子偶尔能蹦到左乐挽起的袖口。 他抬手胡乱一拍,指关节顿时多了一道灰痕。 左乐咬紧牙关,锅铲在他手里宛如趁手利剑,在灶台前不停忙活着。 看那架势,还真有点资深厨子的模样。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酒楼请来的年轻主厨。 “我说......”杜遥探身,端着刚调好的蘸料从厨房门口经过。 她随手抓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替左乐擦了擦额角快要滴落的汗水。 “身为朝廷官员,左公子文武双全也就罢了,居然还藏着两手下厨手艺?” “那是自然——” 左乐咬着牙,在翻炒的间隙勉强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家父常说,‘君子远庖厨,那是腐儒之见。’” 他手腕一抖,锅里的菜肴在空中翻了个身,继续说道: “无论练武亦或下厨,总归是修身养性之道。刀工练腕力,火候练耐心,调味练品味——这些都是相通的。” “习武不可急躁,下厨同样急不得,都得沉下心来,细细琢磨。” 左乐说到这里,眼神恍惚了一瞬。 锅铲在手中停顿了半秒,旋即又恢复翻炒: “年少时,父亲总在要求我——文要能提笔安天下,武要能上马定乾坤。” “而我......我也一直在追求着什么,想证明些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诉说。 杜遥夜怔了怔,没再听进去左乐后面的自言自语。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沾了汗渍的抹布,眼神有些飘忽。 这番话,似乎令她想起了什么。 “别愣神。”左乐用下巴指了指灶台另一侧,“还有两道菜要借你这双快手。” “等忙完,再发呆不迟。” “还有......刚才你拿什么给我擦的汗?” ?? ??? ?? ? ?? ??? ?? ? ?? ??? ? 客厅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桌上的每位客人脸上皆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交谈甚欢、热闹非凡。 陈楠自然也在讨论之中。 只不过,她表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始终有抹狐疑之色,挥之不去。 这气氛也太奇怪了! 陈楠用叉子戳着面前餐盘里的一小块凉菜,心里疯狂吐槽。 这帮人绝对有事儿想说,而且一定是大事。不然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无论满桌礼品还是厨房锅里的食材......这些可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都需要提前准备,需要协调安排。 但此刻众人面上暂时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因此她也只能沉稳等待。 “嗯......小炎熔也别光喝茶,就两口菜喔。” 餐桌一侧,克洛丝眼睫轻抬,目光落在身旁的炎熔身上。 她嫣然含笑,用公筷夹起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炎熔面前的碗里。 那动作自然亲昵,像是姐姐照顾妹妹。 “呃,我不爱吃这——” 炎熔表情微僵,盯着那片可口的黄瓜,仿佛它会在碗里游起来。 她稍稍抬眼,刚想低声说些什么,却见克洛丝不动声色地冲她努了努嘴。 “行......” 她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地空夹了两下筷子,做出妥协。 克洛丝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筷子给陈楠。 “陈楠也多吃点,今天辛苦咯。” ...... ?? ??? ?? ? ?? ??? ?? ? ?? ??? ? 半刻钟前,梁府偏厅。? “太合叔......此消息当真确切?” 左乐眉头微凝,随即看向太合,语气略显匆忙地确认道。 “嗯,是大炎工部的告示,假不了。”太合沉声颔首,一时间倍感头疼。 “也就是说,抢不得。” “抢不得,骗不得,买不得。”老鲤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热气蒙了他半张脸。 “只剩一条路——堂堂正正赢回来。” ?? ??? ?? ? ?? ??? ?? ? ?? ??? ? ?“眼下......往好处讲,至少‘酒盏’暂且安全,并非落入了图谋不轨者手中。” 太合颔首,随后继续说道。 “工部作为本次诸国盛会的举办方之一,其内部的防卫力量必然不容小觑。 “完全能够保障‘酒盏’安全。” 他忽然语调微顿,随即话锋一转,眉头直皱—— “但坏处是......工部态度果决,仅凭‘司岁台执行公务’的说辞,恐怕起不到作用。” “......” 听完,老鲤摩挲着茶杯瓷壁,略微抬头,和同样沉默的梁洵对视一眼。 仅此一眼,他们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本届工程大赛的名头,早已传遍了整个尚蜀、乃至大炎全境。 哪怕他们并非技术人员,也或多或少有过耳闻、清楚其中水深水浅。 如此一来......无论这场赛事最终的冠军是个人还是组织机构、甚至一国之名,其背后的身份,必然不容小觑。 到那时,别说知府,哪怕搬出六部尚书的名号,恐怕也好使不到哪去...... 威逼利诱使其交出酒盏,纯是做梦。 炎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么目前的办法......” 左乐沉思良久,随即毅然决然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此桩麻烦,与我脱不开干系。” “既如此......届时就由我左某登台参赛、定会将其完整取回!” “哈?”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的确,涉及到工程大赛,眼下能凑效的办法也只有靠实力拿下赛事冠军、取回失物了。 但真正令大伙感到意外的是...... “你居然还懂工程方面的知识?”克洛丝不确定地斜睨了他一眼,询问道。 “完全不懂。” 左乐回答的干脆利落,然后自信且坚定地补了一句: “我不会,但可以学。” “......” “噗——”炎熔一口茶喷成雾,差点溅到克洛丝脸上。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 武痴脑子里难道只有一根弦吗? 但也就在左乐话音落下后,她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 确切的说,是一个人。 于是她立刻扭头看向克洛丝,只见对方同样嘴角轻扬,显然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随后,克洛丝拍了拍手,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平静开口: “从头开始学习,难度过大。” “即便左公子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工程天才,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也必然无法成长到能够独自对抗数国的程度。” 她在此处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的好奇的表情,眼睫微挑。 梁洵率先领悟了她的意思,不过还是试探着询问道: “克洛丝小姐的意思是......?” “哼哼——” 第172章 几分实学? 云来客栈楼背面,是一条被夜色腌透的窄巷,幽深偏僻。 这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耸的灰砖墙壁。 巷底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和破旧家什,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巷口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客栈二楼几扇窗户透出的暖黄光线。 寻常过客,可能都发现不了,这里居然还藏着处渺无人烟的鬼地方。 不起眼,不重要,但确实存在。 此刻,巷子深处,一顶帽檐率先从矮墙后缓慢升起。 随即,一只单筒望远镜从帽檐下伸出,镜片对准了客栈二楼那扇透光的窗户。 “耐心点,大佬们。” 乌有将望远镜从脸上放下,扭头向着身旁二人比了个自信的大拇指。 笑容尚带着几分点江湖人的狡黠: “这个时间,陈楠姑娘也该回到住所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至于交涉请求的事,完全可以放心交给克洛丝恩人。” “她知道该怎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不过,具体看情况吧,” “感觉以克洛丝恩人和陈楠姑娘的交情......或许这事能直说。” 乌有说这话时,语气笃定。 “额......” 为了尽量避人耳目,梁洵出行时特意穿了一身便装,甚至还戴着顶棉帽。 此刻,他虽看上去显得随意,但又不失身为上位者的精干气质。 哪怕蹲在矮墙后这种不雅的位置,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 ?? ??? ?? ? ?? ??? ?? ? ?? ??? ? ?“乌有先生,”梁洵开口,声音平稳,“请容许在下多嘴一句。” 他没有看乌有,目光依旧锁定在二楼那扇窗上。 窗内人影晃动,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在客厅里走动,但具体在做什么,从这个距离看不真切。 “在下并非信不过克洛丝小姐物色的人选。” “能得克洛丝小姐如此推崇,那位陈楠姑娘定有过人之处。但......” 他迟疑着,终于转过头看向乌有。 巷子里的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让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显得深邃难测: “事关重大,总归会心存几许疑虑。毕竟,工程大赛不是儿戏。” “届时登台的是各国顶尖人才,其中不乏崭露头角的新星黑马,更有成名已久的工程巨匠。” “嗯。” 太合在旁边轻轻点头。哪怕半蹲在矮墙后方,也完全遮不住他健硕高大的身影。 “在下亦有同感。”太合开口道,声音低沉如闷雷。 他略带迟疑,自觉将声音压低了些许: “当然,眼下我们是一条绳上蚂蚱,本人倒无其他意思。” 太合看向乌有,目光锐利如刀,但又刻意收敛了其中的锋芒: “只是想请教乌有先生——罗德岛这位‘大学生’小姐,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她的工程造诣,当真足以与各国精英一较高下?”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喧闹,那是尚蜀夜市尚未完全散去的人声。 ?? ??? ?? ? ?? ??? ?? ? ?? ??? ? ?乌有眉头一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慢慢收起望远镜,将其塞回腰间。 随即,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太合,清了下嗓子,缓缓开口说道: “嘛......严格来讲,陈楠在罗德岛,其实只是一位‘挂名工程师’而已。” “‘挂名’?” 此言一出,太合的眉心立刻刻出一道川字,看向乌有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但他没有打断对方,而是安静地等待起乌有的下文,像等待第二声雷响。 在得到完整信息前,不轻易下结论。 见自己这番“严格来讲”貌似并没能令太合的情绪起伏多少, 乌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禁暗自遗憾嘀咕: ‘当官的真好耐性。’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心里那些试探的小算盘收起来,这才悠悠续道: “——可那只是对外的壳。” “虽然本人并不是很清楚,陈楠小姐为何始终不肯真正入职工程部——” “据说是她个人选择,罗德岛那边也尊重她的意愿。” 讲到这里,他忽然稍作停顿,随即似笑非笑地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同时也在确保两人都在认真听: “在讨论陈楠小姐在工程领域的造诣究竟多深之前,请容我先随口一问:” “两位大佬,对数月之前的‘卡兹戴尔工业飞速发展’是否有过耳闻?” “......” 梁洵眯起了眼,指尖在帽檐上轻轻一刮。 作为尚蜀知府,他需要关注的不仅是本地政务,也要对国际形势保持基本的了解。 这是为官的基本素养。 “经乌有先生这么一提......对于此事,鄙人倒是有些印象。” 他收回目光,看向乌有: “数月前,那个饱经战火、百废待兴的萨卡兹国度,突然在工业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据简报,卡兹戴尔三个月内完成了三座大型源石工厂的建设和投产,” “还推出了一系列新型工程器械。” 梁洵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这些数据他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简报有讲,这背后有外部技术支持,但具体是哪方势力,却未详述。” “受困于官务缠身......本人无暇细究。” “不碍事。” 乌有嘿嘿地笑着,嘴角隐约扬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知道有这事儿就行。 “既然两位都是聪明人,那我也索性直说了,”他假咳一声,语调微扬—— “卡兹戴尔能有如今这般工业进步,其主要领导和贡献者,并非他人。” “正是咱们刚讨论的,罗德岛这位挂名工程师——” “‘大学生’陈楠小姐。” 话音落下,巷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乌有不禁心生得意,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虽然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甚至自己都没真正见过这位“大学生”。 但这不妨碍他小骄傲一下。 毕竟,能知道这种消息,本身就证明了他乌有“消息灵通、人脉广泛”嘛。 ?? ??? ?? ? ?? ??? ?? ? ?? ??? ? ?“......此言当真?”梁洵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 乌有用力点头,感觉下一秒就该用人格担保了。 虽然他的人格,在江湖市场大概只值三个铜板。 “这事在罗德岛内部不算秘密,只是陈楠本人低调,外界知道的不多。” 乌有继续加码,语气笃定: “她的名字,如今已被收录进‘卡兹戴尔新时代杰出人物’之列,只要有心,随便一查就能找到相关资料。” “卡兹戴尔政府官网上有专题报道,虽然用了化名,但圈内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他耸了耸肩,“只要能说动她参加比赛......其他不敢保证,但杀进内环还是很简单的。” “起码比让左公子现学靠谱。” “......” 梁洵用指腹无声地碾了碾下颌,与太合交换一眼。 那一眼里,有火石,也有水。 能够令一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市焕发生机、甚至一举跻身工业型大国之列...... 这样的成就,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如此来看,这位“大学生”小姐,作为主要领导者,恐怕真的拥有抗衡别国顶尖天才的工程水平。 倘若真的能请她代己方参赛、给予其足够的工程资源...... 大赛冠军,或许就不再是概率,而是“计划”。 这似乎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但问题是—— 陈楠会答应吗? 梁洵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窗内的人影还在晃动,隐约能看见有人举杯,有人在交谈。?? ??? ?? ? ?? ??? ?? ? ?? ??? ? ?? ??? ?? ? ?? ??? ?? ? ?? ??? ? ??“哦......也就是说,如果这位女孩愿意参赛,夺冠的概率会非常高?” 一道玩味的女声突然响起。 “正是,您理解的不错。” 乌有笑吟吟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位目光灵动、气质出众的窈窕女子。 准备向这位“理解到位”的听众继续夸赞陈楠的能耐。 “......等一下。”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那柄折扇,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积雪的地面上。 不是这怎么突然多了个人? 不光是他,听到这声略带恍然的声音响起时,太合瞬间愣住。 梁洵更是差点从原地飞起来。 第173章 明牌 “宁小姐......你怎么来了?” 梁洵深吸一口夜间的冷空气,强行稳住声线,只是尾音略带一丝轻颤。 宁辞秋就立在五步之外。 她今日未着繁复官服,一袭靛青常服裹着清瘦身形,像栖在巷角的一缕烟岚。 听见梁洵发问,她眼睫微微一颤,目光自下而上迎向梁洵。 眼底映着远处灯笼的碎光,亮得有些灼人。 “我?” 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方才从书院回来,想抄个近路,就走了这条巷子。” “听见几位闲谈,便觉得有趣,稍停了片刻。” 她顿了顿,目光在乌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太合身上打了个转。 最后回到梁洵身上: “怎么,是我的偷听——让梁大人觉得有些困扰了?” “我......没有......” 梁洵话出口才觉干涩。 他下意识避开对方的注视,视线落向巷角一处在夜风里轻拂的挂布。 见此情形,乌有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一直缩到太合脚边才堪堪停下。 (人物立绘平移) 他躲到太合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局势。 江湖混子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局面,水深得很。 梁知府和这位宁小姐之间,明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这时候,聪明人应该躲远点,免得被溅一身水。 ?? ??? ?? ? ?? ??? ?? ? ?? ??? ? ?一时间,巷子里只剩下梁洵和宁辞秋的对视。 雪花在两人之间飘落,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卷起,打着旋儿。 “话说起来——” 宁辞秋忽然换了姿势,掌心托住一侧脸颊,手肘支在膝上,歪着头瞧他。 那姿态少了些官场上的端正,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 日理万机的梁大人——何时对本届工程大赛感兴趣了?” 她的目光落在梁洵脸上,眨了眨眼: “还是说,那‘龙骨’所具的诱惑力,让您都忍不住动了心思?” “......” 梁洵沉默着。 就在这沉默的几息里,他脑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她语气里的试探显而易见,但若其已知晓全貌,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这般迂回。 心思电转间,他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她应当也只是刚路过不久,听了个只言片语。 并不知晓这桩麻烦事的全貌。 于是他微咳一声,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官场多年淬炼出的面具严丝合缝地戴了回去,目光平静得有些淡然: “宁小姐说笑了。” “有位朋友喜欢那件宝物,可惜手艺不精,便托我四处问问,替他物色人选。” 他语气平稳,一本正经:“既是受人之托,总该忠人之事。”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确实是有朋友想要酒盏,确实是能力有限,确实是在物色人选。 只是省去了中间那些令人头疼的“精彩桥段”。 “朋友呀......” 宁辞秋轻声嘀咕着,稍微眯了下眼。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但梁洵能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她终究没有戳破那层薄窗户纸。 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却淡了些许,化作一丝若有似无的了然。 “说起来——” 宁辞秋忽然转换话题,语气变得轻快: “梁大人前段时间貌似答应过我,说好一起上山看戏,可还作数?” “我想着初雪时分,在山顶戏台看戏,应当别有一番意境。” 她看着梁洵,眼睛清亮,笑吟吟道: “不知梁大人何时有空?” 梁洵一怔。确有此事,只是近日公务繁杂,那约定也被他后置了些。 “这个......听说宁小姐最近身体抱恙,应避免去山上才是。” “山顶风大,寒气重,对身子不好。” 他顿了顿,见宁辞秋的眼神黯了一瞬,又补一句: “当然,若得空,我陪你去。” 不远处,乌有安静地杵着,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他无意识地揣起下巴,面色似乎有些古怪,忍不住轻声嘀咕: “怪哉......这还是刚才那个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把咱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知府梁洵吗? “怎的感觉一瞬间换了个人似的......” “噤声,莫要打断。” 太合暗啧一声,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他什么都没解释,只一把攥住乌有的后领,拽着他就往巷口阴影深处退去。 “哎哎——大叔!动作轻点!我这衣服料子不耐造!而且还值两个钱呢!” 乌有手舞足蹈地抗议,声音在空巷里荡出些许回响。 又被夜风迅速吞没。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客栈厅中。 暖黄灯光从天花板的琉璃罩子里洒下来,将厅堂照得通明。 年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靠窗的宽椅里,一条腿曲起搭在椅沿。 她从靠桌一侧随手端起辣酱瓷杯,刚舀半小勺,便发现其中酱料已然见底,忍不住轻啧出声。 “搞什么,怎么没的这么巧?” “待会要端上来的那两道主菜,不沾辣椒吃着没味儿啊。” “跟白水煮豆腐有啥区别?” 她这一声叫唤,顿时吸引了一桌目光,齐刷刷朝桌侧望去。 杜遥夜感受到那些视线,后颈莫名一凉,被盯的头皮发麻。 她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见好几双眼睛正望着自己。 “......” “......你们看我干嘛?” 片刻后,杜遥夜苦着脸,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服,还是自认倒霉地挥了两下手。 “行了,我下楼买还不成吗。” 她的话音刚落,铁砧正好收拾完笔记从隔壁回来,显然听到了众人的对话。 于是她连忙举手,自告奋勇: “杜小姐刚忙活半天,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还是让我去吧!” “铁......铁砧?” 杜遥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顿时鼻尖一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简直是天使! “呃......也行,谁都行,利索点儿就好。”年嘴角一咧,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倒显得没什么所谓。 接着,铁砧便快速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风风火火地闯出了门框。 厅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两分钟不到,她又探头回来。 “那个......年前辈,这种辣椒酱哪里有卖啊?” “......” 客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几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仿佛排练好了一般,再次齐刷刷聚焦到了刚松了口气、正打算偷个懒的杜遥夜身上。 “怎么又是我?” 年笑吟吟地放下筷子,双眼微眯,朝她递去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行吧,我知道了。” 杜遥夜轻叹一声,似乎认命般挥了下手,随即从沙发边缘抄起自己的外套。 “我陪你去吧铁砧,没事的。” “啊......对不起嘿嘿,没帮上忙......”铁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尴尬笑笑。 “喀嚓——” 厅门被轻轻带上,木质门扉合拢的声响沉稳而清晰。 待脚步声逐渐远去,客厅里的热闹像被抽走半成,只有厨房里颠勺的动静仍在持续。 “陈楠......” 克洛丝端起手边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水,抿了一小口,又犹豫着放下。 “其实,我们今天前来拜访......” “其实是有事对吧?”陈楠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她随手从纸巾盒里摸出张餐巾纸,擦干净手上沾到的一点油渍。 “大家没必要这样嘛,多见外。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讲就好啦。” “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 “......” 第174章 行 “这样......”克洛丝闻声一怔。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倒映着餐桌中央那盏暖黄的吊灯光晕。 她下意识与身旁的炎熔和老鲤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陈楠脸上。 “我知道了,陈楠,感谢你能理解。” “那我就开门见山——” 她清了清嗓子,随即便切入正题: “此番前来,我们......想拜托你,参加‘炎国工程技能大赛’。” 克洛丝在此稍作停顿,目光直视陈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以你个人的身份。” 话音落下,餐桌上再度归于寂静。 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个人脸上,在桌面投下浅浅的阴影。 餐具反射着微光,依稀可见菜肴散发的热气在光线下缓缓消散。 就连厨房里炒菜的动静都戛然而止—— 左乐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灶火,此刻正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神情专注。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陈楠眉头微蹙,虽然从最早嗅到空气里那股“有事相求”的味道时,她就有猜测过克洛丝等人的来意为何。 在她的预想中,可能性有很多。 也许是行动受挫,需要技术支持;也许是委托方有什么棘手的委托,遇到了刁钻的工程问题。 甚至可能是年又搞出了什么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但请求自己出赛本届“炎国技能工程大赛”...... 这还真是她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 ??? ?? ? ?? ??? ?? ? ?? ??? ? ?“可以和我说说原因吗?” 陈楠小幅度前倾了些身子,目光在餐桌旁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眉头轻锁。 如果众人只是单纯需要个“在榜”的参赛选手,那么铁砧也完全符合要求。 何必专程找她? “嗯——此事牵连重大。” 炎熔接过话茬,将筷子轻放在筷架上,于脑中整理了一番说辞,随即正色道: “简单来说,就是本次比赛的主办方之一——大炎工部,阴差阳错下拾走了鲤先生带来的一件重要物品,并将其留做了大赛奖品之一。” “也就是冠军奖品的‘附赠品’。” “哈......?” 闻言,陈楠满脸疑惑。她下意识地看向老鲤,不由追问道: “既然那‘附赠品’是老鲤先生的物品,那......就这么任人捡走,不讨个说法?” 这是最合理的疑问。 如果东西是你的,你去找,对方核实后就应该归还——这是常识。 “讨不了。” 老鲤两手一摊,摇了摇头,笑容似乎有些发苦: “那件物品并非我名下所有,或者说,关于它的来历......我也没法给出个正经名分。” “没有购买凭证,没有传承记录,甚至没有可靠的证人能证明它最初属于谁。”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楠脸上停留,确保对方在认真听: “那本就是一件‘无主之物’。” 老鲤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江湖人得到东西的途径,往往游走在灰色地带。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当然,这也正是杜遥夜最初时,为何会将其称作“江洋大盗,”并追捕的。 “额......好吧。”陈楠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勉强。她向后靠进椅背,这才对此事有了个大概了解。 一只来历成谜的酒盏,被工部捡到,成了大赛奖品。 老鲤等人想要拿回来,但缺乏合法依据,只能通过赢得比赛的方式名正言顺地取回。 的确是很令人头疼且棘手啊。 沉吟片刻后,她稍稍抬头。眼底深处隐约闪过一丝为难,声音也低了些许: “首先嘛......很荣幸能得到大家的信任,谈及工程一事,能首先想到我。”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如果是争得冠军的话,我不敢大言不惭地打包票,说我一定能做到。” “我只能......‘尽力而为’。” 说罢,她轻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中神色难明。 虽然在此之前,被年用“龙骨”那么一蛊惑,她其实就有参赛的想法。 但那毕竟纯出于个人兴趣。 岁兽的遗骸,这种传说中的材料,对任何一个工程师来说都是不小的诱惑。 就算输给某些强劲的选手,她也没什么损失可言。 权当开开眼、见识见识来自世界各地的工程天才是什么样的罢了。 如今兴趣变成托付,分量瞬间沉甸甸。寄托在自己肩头的信任每重一分,她就会愈发感到紧张畏怯。 她不怕输,却怕辜负这份信任。 “那就当你是答应咯~” 克洛丝一眼便能看穿陈楠心中的忐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语气轻松但认真地补充道: “请你参加比赛、名正言顺地拿到赠品,这的确是目前风险最小的办法。” “既不触犯律法,也不得罪官方,还能让各方都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直视陈楠: “不过,也不用给自己上太大压力啦,就......‘尽力而为’嘛。” “就算到最后......呃说丧气话不太好,那也没事,咱们还能一起想其他办法。” “比如说找个没人的角落把冠军打一顿。” “......咱们罗德岛是什么土匪组织吗?” 陈楠满头黑线,忍不住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头。 克洛丝偶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她早就见识过,但每次还是会被噎到。 随后,她的神色严肃起来,面向众人用力地点了下头: “既然如此,比赛我会参加的,至于冠军......我也会尽量争取。” “足够啦~” ...... ?? ??? ?? ? ?? ??? ?? ? ?? ??? ? ?尚蜀步行街,雪丝斜织。 这条街位于山城中心区域,两侧是清一色的飞檐翘角,灯笼高挂。 虽是夜晚,但街上依然热闹,交织成尚蜀冬夜寻常的喧闹图景。 铁砧随手将外套衣领拉高,遮住小半张脸,然后快速将双手收回外套侧兜。 她的羽冠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细小的冰晶在街灯照射下泛着微光。 “只是买个辣酱而已,用不着走这么远吧......” “这都马上要进郊区了。” 她嘀咕道,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接着,她有些汗颜地看向身旁。 “要不咱回吧?再往前真出城了。” “而且,你这状态是不有点......?” “咳,没事。” 杜遥夜倔强地吸了口鼻涕,哪怕双颊已然冻得通红,却还是咬咬牙硬撑着。 “外套薄了点儿而已,这点程度的小雪花还不如老爹酒窖里冷。” “呃......是吗。”铁砧嘴角一咧。 看着杜遥夜那副执拗的样子,她一时竟没忍住,扑哧乐出了声。 “干、干嘛,突然笑什么?” 杜遥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愣,随即僵硬地转过脑袋。 紧接着,铁砧突然快速上前一步,用双手捧住了她冰凉的脸颊。 冰凉的掌心贴上她更冰凉的脸颊。 “......” 第175章 浪漫雪 杜遥夜的瞳孔瞬间收缩,一时间甚至都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感受着从对方掌心传到脸颊上的温暖。 她的眼睛很亮,倒映着飘落的雪花,也倒映着自己错愕的表情。 “其实,我都知道了。” 铁砧微抬下巴,雪粒落在睫毛上也顾不上抖,只认真盯着她慌乱的眼睛。 纷飞的细雪落在两人肩头,落在她的羽冠上,落在杜遥夜的发梢。 那些细小的冰晶在接触体温的瞬间便化作晶莹水渍,消失不见。 “你......都知道了?” 杜遥夜的声音显得干涩,思维有些迟缓,显然还没从这状况里缓过神来。 “嗯。”铁砧点了点头,面色从容,拇指在杜遥夜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和罗德岛的前辈们玩到一块的,” “但看起来,你们已经很熟络了吧?” “熟......大概吧。”杜遥夜有些心虚地扯开目光。 脸颊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又不舍得挣脱。 她盯着街边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招牌,声音含糊: “一起吃过几次饭,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认识。” 她总不能说,那天晚上,就是你们罗德岛的人被我绕城撵了三圈...... 孽缘啊。 铁砧顿了顿,双手悄悄用力,迫使杜遥夜再次正视自己的眼睛,继续说道: “年姐有意支开咱俩,想来一定是罗德岛的‘大人们’有事要和陈工商量。” “你带我在街上乱晃悠,其实也是想尽量拖延些时间,” 她看着杜遥夜,眼神清澈: “如果我们回去得太早,可能会打断他们的谈话,对吧?” “你还真是......没有看上去那么天然呆呢。”杜遥夜嘴角一咧。 “还有‘大人们’又是个什么说法,难道咱俩是餐桌上只能喝饮料的小孩吗?” “只是按资历算的啦,别在意。” “......” 两人忽然同时陷入沉默。 雪花在街灯的光晕中缓缓飘落,街道两侧的建筑,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窗内大多黑暗,只有零星几扇还透出暖黄的光。 “我说,那个......” 杜遥夜率先弱弱道,双颊早已染上了一层红晕,声音细若蚊吟: “你到底还要捧着我的脸多久......?” 这句话她其实早就想问了,但不知为何,直到现在才说出口。 “啊,有什么关系吗?” 铁砧歪着脑袋,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似乎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杜遥夜:“......” 她突然很想问问,罗德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培养出这么...... 纯真的人。 “言归正传,”铁砧拍了拍手上的雪,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咱俩在外面悠达了这么久,陈工前辈他们也该聊完事情了吧。” “现在回去,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了。” “嗯......大概。” 杜遥夜搓了搓胳膊,确实觉得身上冷的厉害。 寒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她不再逞强,干脆地点点头: “这附近其实就有家店,他们家辣酱很有名,快点把东西买好回去吧。” 说着,她便抬腿欲走。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眉头一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那般,脚步钉在雪里。 “先等等......我好像看见了......熟人?” “什么?” 杜遥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侧身,目光锁定在街道斜对面的一家餐馆。 那是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店,门面装修是典型红木门框,雕花窗棂。 铁砧愣了愣,随即偏过脑袋,顺着杜遥夜的视线方向看去。 ?? ??? ?? ? ?? ??? ?? ? ?? ??? ? 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但店内依然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轻轻透出。 在纷纷小雪中显得格外朦胧温柔。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店内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 两位客人落座于窗边餐桌,将宽大的衣帽随手轻置椅背。 他们目视彼此,有说有笑。 “......” “梁大人怎么在这儿?” 窗外,杜遥夜摩挲着下巴,盯着餐馆里那张笑吟吟的俊脸打量个不停。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餐桌对面那位气质出众的女子,她也并非不认得—— 虽然只见过几次,但那种独特的气场让人过目难忘。 礼部侍郎,宁辞秋。 “谈工作......?” 杜遥夜低声自语,但语气里满是怀疑。 “我觉得不像。”铁砧从墙边探出脑袋,轻轻摇头,甩掉耳羽上堆积的一小撮雪花。 接着,她满脸认真地看向杜遥夜,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低声道: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这两位平日里具体是个什么官职、关系如何。” “如果,光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来看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自顾自地点头,笃定道: “感觉他们像更像是男女朋友。” “这这这可不兴乱说啊......” 杜遥夜脸色一黑,连忙伸手堵上铁砧的嘴,同时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一番。 还好,餐馆的玻璃窗隔音不错,店里两人又专注于交谈,估计听不见。 杜遥夜松了口气,松开手,但眉头依然紧锁。 她眯起眼,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猜想。 在自己的印象里,梁洵大概就是个工作狂人,案头的公文永远堆成山。 他洁身自好,从不参与那些官员之间的宴饮应酬,也从没听过有关于他的绯闻。 而宁秋辞宁小姐,在官场中是有名的聪慧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向来情商极高、为人直率,在朝中人缘很好。 这两人...... 杜遥夜的目光在窗内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仔细一想,铁砧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这种氛围,怎么看也不像在谈工作...... 工作会谈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工作会谈不会选在这个时间地点。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镖局走南闯北,也曾见过太多人和事。 “嗯......嗯?” 杜遥夜突然眉头一皱。 刚一回过神,她就看见铁砧正冲她挤了挤眼,然后瞥向餐馆对面的那条街道—— 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是这条街的后巷入口。 于是她顺着铁砧的指引方向看去。 只见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木头箱子后面,时不时探头探脑,朝着餐馆里张望两眼。 “呃......他俩也在这啊。” 杜遥夜嘴角一咧,表情复杂。 乌有在这猫着她倒是不意外,毕竟这家伙一问就是在收集“情报”。 但她没想到,居然连太合的八卦心理都这么重。 “可拉到,咱们也别打扰人家了。” 她轻轻摇头,随即用力吸了口鼻涕,拽起铁砧的手朝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 “哦对,还有辣酱。” 第176章 思量 约莫十点,这趟“心怀鬼胎”的饭局,才算是终于落下了帷幕。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在满地旧雪顶留下新的银白,以及行人过客深浅不一的脚印。 客栈二楼客厅里,吊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满桌狼藉—— 空盘堆叠,汤盅见底,几双筷子散乱地搁在碟边,还有半杯未饮尽的茶。 茶汤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茶膜。 克洛丝等人了却了一桩心事,此刻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色。 炎熔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碟,动作比平时利索许多。 杜遥夜则靠在门边,不时打个哈欠,显然是困得厉害。 陈楠也肩负起了新的“委托”,或者说寄托。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众人准备离开,心里那股混杂着紧张和责任的情绪,也随之被冲淡了些。 唯有年,是单纯吃爽了。 此刻她正瘫在沙发上,一只手抚着微凸的小腹,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左乐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每道菜她都尝了个遍。 有几道特别喜欢还添了第二碗。 “左公子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要不咱合伙在尚蜀开家酒楼?我出资金,你出技术,五五分账......” “年小姐说笑了。”左乐礼貌地笑了笑,“这点手艺,登不得大雅之堂。” “行啦行啦,都别客气了。” 克洛丝笑着打断,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陈楠,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她走到陈楠面前,很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压力别太大,尽力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们。” “嗯。” 陈楠点头,声音虽轻,但又很坚定。 众人陆续走到玄关,换鞋,开门。 冬夜的寒气立刻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味道。 走廊里的灯光比客厅暗了不少,在众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 ??? ?? ? ?? ??? ?? ? ?? ??? ? ?“大伙慢走!过些天再来串门哈。” 陈楠跟到客栈门口,倚着门框,朝众人挥手。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了啦,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克洛丝回过头,有些责怪地看着她。 “快回去吧陈楠,衣服也没穿多少,小心感冒。” 她说着,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陈楠脖子上。 “克洛丝前辈,你......” “我没事,几步路就该回去了。”克洛丝笑了笑,替她把围巾掖好。 “你穿的不多,别着凉。明天还有其他事吧?铁砧勤奋,你得也打起精神。”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陈楠能感觉到,围巾上还残留着克洛丝的体温,很温暖。 “......谢谢。”她小声说。 “客气什么。”克洛丝摆摆手,转身跟上其他人。 脚步声在雪夜里渐渐远去。 陈楠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最后朝他们挥了下手。 她目送着,直到那些背影转过街道拐角,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 ??? ?? ? ?? ??? ?? ? ?? ??? ? 片刻后,陈楠退回屋里,轻轻关上门。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客栈门前的街道上,几道身影正并肩走着,靴子在雪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们越过街道,身影被建筑物遮挡。 然后,完全消失在雪夜之中。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还有满地无人践踏的雪。 陈楠放下窗帘,靠在窗边。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照着收拾过的餐桌、空了的沙发,以及墙上那幅山水画。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茶香。 很热闹的一晚。 “工程大赛......冠军吗。” 陈楠低声呢喃着,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远处的阑珊灯火地带。 尚蜀的夜生活还没完全结束,隐约能听见远处商业街传来的音乐和喧闹声。 恍惚间,她有些失神。 跟诸国优秀工程师同台竞技,还要想拔得头筹......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 “啧,管他呢。”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脑中纷乱的思绪甩开。 脑后那束随意扎住的马尾,随着动作轻晃起来,发梢扫过颈后的皮肤,有点痒。 “大伙都这么信任我了,要是我自己反而没自信,那不先败下气势了吗?” “什么青年俊杰老牌技工的,不试试看谁知道有几斤几两呢?” “拼了,我剑也未尝不利!” 她抿直嘴角,暗暗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大有种要豁出去干一把的气势。 ?? ??? ?? ? ?? ??? ?? ? ?? ??? ? ?这个时间,铁砧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或者再看一遍白天的笔记,巩固知识。 比较罕见的是,年居然主动担起了洗碗收拾的重任,正在厨房水槽里忙碌着。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陈楠端着几个空盘走到厨房门口,半倚门框,多少感觉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年肯定会像以往那样,跟自己扔骰子比点数决定谁去洗碗。 甚至撒泼打滚装可怜,眨巴着眼睛看着你直到心酸,也有可能。 “这么多小碟小碗的,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陈楠轻笑,回头关上客厅的灯,只留了厨房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厨房区域,让一切看起来温暖而宁静。 她缓步走到年身旁,将手里的盘子放进水槽,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年刚洗好的一个菜碟,用干布擦拭。 “还行,也就数量看着唬人,认真点其实也没多麻烦。” 年依旧低着头,专心擦拭着手里的菜碟,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泡沫沾到了她的袖口,她也浑然不觉。 陈楠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只是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她的侧脸。 “......干嘛?” 察觉到陈楠不怀好意的目光,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随后,她下意识将尾巴撇向另一边,满脸警惕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那条覆有细密鳞片的尾巴,此刻正不安地摆动着。 “怎么这么大反应啊,至于嘛。” 陈楠状似随意地啧啧两声,将目光收回手里的盘子上。她用干布仔细擦拭着碟子边缘,动作流畅自然: “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勤快,有点不习惯。” 说着,她侧过脑袋,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眨了眨眼: “不闹了年姐,聊点正事。” “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参加比赛,相关的报名手续总得齐全。” “虽然工部那边应该有罗德岛的备案,但个人选手信息、专业方向、过往成就这些......都需要详细提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年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至于我的个人选手信息什么的......” “到时候,可能得有劳年姐,帮我小小的‘修饰’一下咯。” 闻言,年挑了下眉。 她重新转回头,继续洗手里的碗。 水声哗哗,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光。 “得,我还当多大事呢。你只管专心准备比赛就行,这些东西我找熟人帮你搞定。” “档案怎么填写,我心里有数。”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年口中的“有熟人”,那恐怕不是普通的“熟人”。 “嘿嘿,年姐果然靠谱。” “现在才发现我的可靠吗?”年得意地哼哼两声,一时间就连尾巴晃动的速度都显得欢快了不少。 然而这一晃,顿时将陈楠的目光牢牢吸引住,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条尾巴看起来。 “......” 她放下盘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湿黏黏的手,悄悄往年背后探去。 目标是那条正在欢快摆动的尾巴。 “......” “噫噫噫噫噫噫——! !” —————— ?? ??? ?? ? ?? ??? ?? ? ?? ??? ? ?“呃......” 卧室里,陈楠看着大床中央那柄亮银色重剑,眼皮疯狂抽搐。 那剑长约四尺,剑身宽厚,通体呈银白色,剑格处铸着复杂的云雷纹。 它就那么横在大床正中央,将原本宽敞的双人床硬生生分割成两半。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大床另一侧。 只见年正恶狠狠地瞪着她,一双眼睛里仿佛隐隐有杀气溢出。 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她肩头,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再敢动手动脚就把你剁成肉沫。” “......不至于吧,” 陈楠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还有这玩意儿扔床上睡觉不硌得慌吗?万一翻身压到......” “那你别管。” 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翻了个身便用力揪起棉被,然后裹紧全身。 只留下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以及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一小截尾巴尖。 那尾巴尖还在不安分地摆动着,像是在表达主人的余怒未消。 陈楠无奈地耸了耸肩,看这架势,这回怕是真有点难哄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横在床中央的那柄重剑,又看看裹成蚕蛹的年,叹了口气。 “得,别闹姐,咱这屋就这一床被褥,你全扯走了我盖啥啊。” 陈楠伸手,轻轻拉了拉年的那半边被子。 没拉动。 “......” 年没理她,依旧在生闷气。 见状,陈楠嘴一瘪,也来了脾气。 她弯下腰,双手伸进棉被里,然后拽着那柄破剑扔出了被窝。 (哐当。) 紧接着,她把自己的枕头往中间放了放,随即立刻像条狡猾的鲶鱼般,出溜进了被窝里。 “哗!” 棉被被掀开一角,冷空气灌入。 年正闭着眼酝酿睡意,下一秒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突然靠在了自己背上。 温度很暖,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还有平稳的呼吸节奏。 她猛地睁开双眼,满脸错愕。 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不干净的小手就已然环住了她的腰,贴的更紧。 年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体温,以及呼吸时产生的温热扑打在自己后颈,带着些许湿湿的感觉。 像是刚洗过澡还没完全擦干。 “喂你要干嘛? !” “真暖和哈......年姐你尾巴没地方放可以搭我身上。” “我剑去哪了! !” 第177章 清梦 星藏点雪,月隐晦明。 远处,群山连绵覆雪,朦胧似纱,宛如银龙横卧天地之间。 视线收近,悬崖峭壁耸然垂立,瑞雪轻浮枝干,时而化作碎星被风卷走。 “......” 陈楠仰头,睡衣领口灌满冷风。 她静立在这片群山白雪的无瑕世界中,茫然与无措充斥心头脑海。 “睡个觉给我睡哪里来了?” 若说这番冬景不实真切,也不尽然。只因凉风逸过陈楠脖颈时,她会立刻抖擞。 拖鞋质薄,踩进雪地,寒意立刻透过鞋底传上来。 ——此地冷的清晰。 “啧......旁白也不会说人话了,”陈楠耸肩,下颌微沉,一声轻叹随语落下。 “先在这附近走走看吧。” ?? ??? ?? ? ?? ??? ?? ? ?? ??? ? ? ? ??雪岭无垠,山色倚晴空。 疏星数点,透云隙而微闪。千峰积雪,寂然诡异。 一串拖鞋印点缀山头,踏雪声闷实,与寒风相衬、映显四周更为寂然空灵。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开朗啥啊雪水弄我一拖鞋,谁家好人大清早穿着睡衣上山转悠,冻死了......” 陈楠不停摩挲双臂,啐了一口。心有怨气,随即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那绵山朦胧、明暗交纵。 远远了去,似是晨起清雾将其自然包裹,雾气中山体若隐若现。 以其为幕,转至近景。 一座古亭静静伫立。 亭顶覆雪,四角飞檐垂有冰棱。阳光一照,五彩斑斓,与周遭景色融为一体。 宛如一朵白莲盛在山巅。 “这儿什么时候长了个亭子?” 陈楠稍愣,记得方才环顾四周,的确并未有看见这座亭子。 它像是突兀出现,又像是本就在那,只是被雪遮住,现在才显露出来。 她正欲前去细细观察,却在古亭数尺开外骤然停步。 原因无他。 古亭中置有几张石凳,一道人影正背对她,凝神眺望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 一头乌黑长发簌簎落下,似被她随意披在凝脂玉肩两侧,发丝在寒风中轻轻拂动。 从背影看,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像墨汁滴进融雪。 丹青不染,却自带淡香。 此番神韵,不由令陈楠鼻息微窒,总觉彼女之背影似曾相识。 引得她心头暗生熟稔之感。 “呃......姐妹?” 陈楠轻唤出口,目视女子闻声轻颤,徐徐转身朝她望来。 那头及腰长发,也随之被甩至身侧。 “......?” 四目相对时,陈楠当即嘴角一扯,不光是因眼前之人她早有印象,同时...... 那对赤红双瞳,与她早前怪梦中所见那双,根本别无二致。 硬说区别......大概是这次她至少有好好穿着衣裳。 “夕......?” “你认得我?” 闻言,夕反倒面露讶然,不自觉多看了她几眼,眉间倦意淡了几分。 按照常理,二人仅有一面之缘。 如果那场模糊的会面算“一面”的话。 且大多时候,都应当是自己在“注视”她才对。 在罗德岛,夕深居简出,很少与干员接触,按理说陈楠不该熟悉她。 “咳......曾经有幸在本舰档案室里看到过夕小姐的资料,再加上年姐偶尔也会念叨她妹妹几句。” 陈楠本能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目视古亭柱子,随便找了两个借口含糊其辞。 这不算完全说谎。 罗德岛确实有夕的档案,虽然只有薄薄一页,基本信息都不全。 年也确实会提起“我家那个死宅妹妹”,哪怕次数不多。 但这并非说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只是传闻甚少罢了。 因此,陈楠这番模糊的回答,实际听起来倒也还算合理。 至于说这是否就是实情......难说。 好在夕也懒得费心猜测。 “那也好,省下我们做自我介绍的环节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夕便恢复了那副好似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致的表情。 她自顾自地点了下头,仿佛陈楠能认出她是件省事的好事。 她从陈楠脸上收回打量的目光,重新看向远处覆雪的山峦,淡淡道: “依你所见,我们此刻所处的环境,并非真实存在的任何一处景观。” “直白些说,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画’中情景而已。” “这样吗......?”陈楠摩挲着睡衣袖子,布料已经被雪水浸湿,紧贴衣袖。 随即满脸茫然地打量起四周,试图找出“画”的痕迹。 但看不出。 雪是真的冷,风是真的刺骨,脚下的冻土是真的坚硬。 “咱这画里,多少有点冷的逼真了。”她忍不住吐槽,牙齿都在打颤。 “额。” 闻言,夕忍不住嘴角抽搐,貌似还真没曾想到这茬。 她这才注意到,陈楠只穿了身单薄的睡衣,脚上是室内拖鞋。 自己倒是在这雪天里光着腿也没什么感觉,但放在陈楠身上,那可不太好说了。 “不好意思。” 说着,夕随手从身侧取出一支墨笔, 那笔很普通,竹制的笔杆,看起来就像书院里学生用的那种。 夕握着笔,仿照着脑海中所想象的的事物,在空中挥舞几下。 她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信手涂鸦,但每一笔都带着奇特的韵律。 墨迹在空中留下痕迹,那些痕迹没有消散,而是凝固成形、随即具现。 片刻后,一台源石暖炉凭空出现。 那是个标准的家用型号,铁质外壳,正面有调节旋钮和温度显示屏。 看着倒与寻常人家使用的那种没什么两样。 只是...... 陈楠盯着那台暖炉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夕,表情复杂: “夕大姐,这玩意没有能源也亮不起来啊。” “......” 夕黑着脸。 她显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沉默了两秒,她干脆直接在陈楠面前画了团篝火,便将笔收回袖中。 火焰燃起,带来温暖。 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陈楠冻僵的手脚开始恢复知觉。 两人就这样在篝火前双双沉默着,唯有点点星火不时迸溅到陈楠脚背上,烫得她直缩脚趾。 “话说回来——” 她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冗长的平静,偷偷瞄了眼夕的侧颜。 夕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的皮肤白皙,赤红的眸子倒映着跃动的火焰。除此之外,只剩平静。 “夕小姐冷不丁把我拉进这画里......想必是有事和我讲吧?” 她不相信这只是偶然。 就像年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 “嗯。” 出乎意料的,夕回答的十分干脆。 然后,她稍微侧过头,用那双赤红色双眸直视着陈楠的眼睛,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让那双古井般的眸子多了几分温度。 “初次见面,或许有些冒昧。但我......确实有事想拜托你。” 第178章 证明信任 早晨,房间里漆黑一片。 两块新装的厚实绒布窗帘,将外界刺眼的阳光完全挡了下来。 窗帘的边缘严丝合缝地贴着墙壁,没有一丝光线能溜进室内。 整个卧室仿佛与世隔绝。 年侧躺着,两眼空洞无神地瞪着眼前无边的黑暗。任由陈楠在身后死死抱着她的尾巴酣睡,抽都抽不动。 “啧......” 她就像个挂件一样紧缠在自己背后,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还拿脸蹭两下。 完全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趋势。 年轻叹一声,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想把自己从禁锢中解脱出来。 但陈楠抱得太紧。 她一用力,陈楠在睡梦中就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得更紧。 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玩意,听不清,但语调里透着不满。 像是在抗议“抱枕”想逃跑。 年放弃了挣扎。 哪怕昨夜年真的作势要提着剑砍了她,陈楠也依旧无动于衷,打死不肯放手。 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慢慢适应。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楠睡着后,就会不自觉地寻找热源,如果身边有人,就会本能地贴上来。 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被迫习惯了。 但是—— 这个逼睡觉一点不老实,时不时用力抓挠两下,整得她浑身酥麻难耐的。 就在年琢磨着,要不要干脆点把她弄醒,自己好下地做饭去的时候—— 一阵湿不拉几的感觉,突然从她尾部背侧传来。 先是温热的呼吸,然后是嘴唇的柔软触感,接着是......湿漉漉的。 “噫!什么玩意这是......?” “*大炎粗口*口水沾上来了! !” ?? ??? ?? ? ?? ??? ?? ? ?? ??? ? ?五分钟后,陈楠杵在床头边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年那副满脸嫌弃的模样。 “大清早的,咋啦这是......” “你还问? !” 年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接着低头不停擦拭起尾巴。 她已经换了三张纸巾。 “至于嘛......我每晚睡前都有好好漱口的。” 陈楠用力伸了个懒腰,揉了下眼睛。 反正也被年整醒了,她倒也懒得再爬回被窝里贪恋那三五分钟睡眠。 索性从床头柜上摸索着拿起衣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帘被拉开的瞬间,早晨的阳光瞬间涌入。 卧室一下子亮堂起来。 窗外是尚蜀冬日的早晨,天空湛蓝清澈,积雪在阳光下不时泛着白光。 屋檐下挂着冰凌,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落,在窗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阳光刺眼,陈楠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 “吱呀——” 这时候,房门口突然传来轻响,被人拽着门把手从外面推开一道缝。 “陈工?醒了吗?”铁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朝屋里张望了一番。 “外面有人找你。” “嗯?” 闻言,年和陈楠皆是一愣,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满头问号。 这大清早的,谁能来呢? 客栈的住客?不太可能,她们在这附近没什么熟人。 罗德岛的同事?克洛丝她们昨晚刚来过,有事应该会提前联系。 ...... ?? ??? ?? ? ?? ??? ?? ? ?? ??? ? ?客厅。 阳光洒满房间,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茶几上摆着铁砧刚沏好的茶,三只白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弥漫。 陈楠暗自吞咽了口唾沫。 感觉喉咙有点干,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时不时抬下头,打量几眼茶几对面那位气质独特的“客人”。 年则双眼微眯,在陈楠身旁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胳膊上轻敲。 “......” “先喝茶,几位。” 铁砧适时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三人脸上来回游走,试图解读这怪异的氛围。 说罢,她便用眼神向陈楠示意,接着紧靠墙壁挪动,偷摸溜出了客厅。 ?? ??? ?? ? ?? ??? ?? ? ?? ??? ?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安静的微妙。 只见夕背靠沙发,坐在客厅里最舒适的位置。背脊挺直,姿态优雅。 靠窗,有阳光,还能看见窗外的街景。 她将茶盏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杯中温吞的茶水,然后微微点头。 似乎对茶的品质还算满意。 “喀。” 茶盏落回茶几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声响,终于切开了空气里的寂静。 “说说吧。”年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斜睨着她,语气听着貌似不算友善。 她将身子后仰了一些,左手搭上扶手,右手则端着茶盏,率先发问: “你怎么摸到这儿的?” 话音落下,夕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首先端详起陈楠的表情。 陈楠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视线,低头喝茶。 随后,她才重新转向年,语调平缓的几乎听不出多少情感变化: “陈楠已经和我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扯淡。” 年撇撇嘴,嗤笑一声,眼底那份抹审视意味顿时加深了不少。 于是她放下茶盏,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夕: “你俩连面都没见过,何来的‘交换联系方式’一说?” 年的语气很笃定。 “嗯?” 听闻此言,夕的眉梢不经意间上挑,那双赤红色眼眸中,也多了几分莫名的玩味之意。 她双手抱臂,同样身体后仰,又靠紧了些沙发。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随后,她直视着年的眼睛,目光平静: “你怎么确定,我们之间未曾见面?” “陈楠从未向你提起过我,不代表她从未见过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说,你凭什么认为,陈楠会把她见过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闻言,年刚想说些什么,话却卡在了喉咙里,面色微怔。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夕说得有道理。 陈楠确实大多数事情都会跟她说,两人之间也确实很少有秘密。 但“大多数”不是“全部”,“很少有”,也不是“完全没有”。 就像陈楠在卡兹戴尔的一些经历,她也是后来才从别人口中,才拼凑出来的。 “我......” 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这时,夕竟嘴角上扬,眼底深处也增添了几分挑衅的意味,继续开口: “换句话说——” 她的目光在年和陈楠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年脸上: “你在陈楠心中的分量,真的足以得到她的完全信任?” “未免有些自大。” 阳光依旧明媚,茶香依旧氤氲。 但空气里多了种无形的张力,像是绷紧的弓弦。 年沉默了一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静坐的陈楠。 陈楠低着头,双手捧着茶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一瞬间,年的内心涌上几分犹豫。 她突然不确定了。 但很快,她便用力摇了摇头,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险些被你带偏了。” “这本来就不是啥值得隐瞒的事,更不是用来证明彼此‘信任’的唯一方式。”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和夕的距离: “况且信任——” 年紧盯着夕那双略带玩味的眸子,一字一顿、语音清晰道: “且不说我们久日同居,早已深刻了解对方,‘信任’已经无需用言语证明。” “我俩天天盖一张被子,她穿多大码内衣我都清楚得很,还有啥事能瞒得住我?” “姐这事儿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 陈楠黑着脸嘀咕一句,稍微咳嗽两声,便装作不在意地挺了挺胸。 怎么着这点也不能落了旁人。 然而此言落下,夕面上的玩味却更甚几分。 她甚至干脆问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这就是你给她玩尾巴的原因?” 第179章 卖艺维生 讲正事。” 年抬起胳膊,用指尖轻叩茶几。 她目光紧盯着夕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算是暂时接受了对方口中“和陈楠交换联系方式”的说法—— 虽然心里还是存疑,但现在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夕为什么会来。 年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 “你一个平时巴不得缩在屋里等世界爆炸的人,怎么突然找到尚蜀来了?” “终于觉得待在画里没意思了?” 闻言,夕轻轻摇头。 她没有正视年,而是将目光投进了手边那只茶杯里。 茶汤清澈,倒映着窗外的天光,也倒映着她那双赤红的眸子。 氤氲热气上升,转瞬又消失在空气里。 她开口,语气似乎正式了少许,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火药味: “外面的世界,山花风月,花羽林渊。画不尽,也看不完。” 夕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诗意的感慨: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是很久没有出门转过了。” “久到......都快忘了真实的风是什么味道,真实的阳光是什么温度。”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 阳光洒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行走山河,看长日坠、叠嶂起。这些,在画里是感受不到的。” 说罢,她重新抬起头,似乎在斟酌什么,脸色也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 年倒是没打断她,只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等待起夕的下文。 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陈楠的表情,似乎想从中解读出些什么来。 和她猜想中相差无几,只见陈楠脸上丝毫看不到有多少好奇或探究。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捧着茶盏,眼睛盯着茶汤表面漂浮的茶叶。 表情平静得像是早知道夕会说什么。 见状,年忍不住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小混蛋,莫非还真信不过我?有这种事居然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她心里涌起一丝不悦。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她摇头否定掉了。 姑且不论信不信任的问题,就陈楠没啥心眼的性格,年可谓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她真有心对自己隐瞒见过夕的事,平日里,也绝对不可能藏的滴水不漏。 总会露出破绽,总会有不自然的地方。 而年和陈楠朝夕相处,那些细微的不自然,她一定能察觉到。 但事实上,她没有。 这样一来...... 年的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 “咳。” 这时候,夕也像是终于结束了内心挣扎,于是略微叹了口气。 她坦言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窘迫: “可说到底,想要行于世间、见证如今这片土地的莫大变化,终归离不开......” “钱。” 夕扶着额,每提起这话题,她就只感觉一阵头疼,甚至生理性的不适。 像是强迫症患者看到不对称的图案,或者洁癖患者碰到脏东西。 紧接着,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一些,继续说道: “因此,我不得已,苦心钻研了一番‘生财之道’。” “......这是你能有的觉悟?” 年满脸错愕,都有点怀疑眼前这人还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夕”了。 那个宁愿饿死在画里也不愿出门的死宅,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艺术家...... 现在居然在谈“生财之道”? 年感觉脑子受到了冲击。 “那你是怎么做的,”年试探性地出声询问道: “在罗德岛接取外勤委托拿工资?” “虽然只是‘访客’,但如果你开口,博士应该会给你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 “不,我还是不太习惯带着工作跑东跑西。” 夕面无表情道,回答得理所当然。 “太麻烦了。而且要和很多人打交道,我不喜欢。” “那是在店里打杂?” “不喜欢。”夕摇头,“每天定时上下班,被规矩束缚,还要看老板脸色。” “当街乞讨?” “......讨厌被人盯着。” 夕的表情更黑了。 年胡乱地挠了挠头,干脆放弃了猜测。她双手一摊,直接向夕问道: “那你说吧,你费心从这‘生财之道’里究竟悟出了个什么赚钱法子?” 她倒要看看,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能想出什么高招。 “......” 闻言,夕嘴唇微张,脸上的表情竟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甚至犹豫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 “我更喜欢在不被打扰的环境里,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赚取些酬劳。” 夕小声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难道说......?” 年先是愣了几秒。 她看着夕这副扭捏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稍加思索后,年猛地瞪大了眼睛。 看向夕的表情也变得异常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不会......” 见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夕顿时脸色一黑,额头上隐隐浮现几根青筋, 她显然猜到年在想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讲到这儿,她也懒得再打谜语兜圈子。 毕竟就年那理解能力,恐怕再过一会儿就要想到更离谱的地方去了。 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说了,我向当地一家插画社递交了电子简历,并顺利拿到了‘个人插画师’的认证资格。”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身份,类似于外包画师,通过接取插画委托的方式赚些稿费。” “在家工作,线上交稿,不需要和人面对面打交道,很符合我的需求。” “......?” 听闻此言,年脸上的惊恐表情才终于淡去了些,逐渐恢复正常。 但其眼底那抹错愕却仍然存在,甚至不比之前听到夕要赚钱时镇定多少。 年盯着夕,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不是从来不送画,也不接单吗?” “......形势所迫。” 夕面带心虚地瞟向别处,不敢直视年的眼睛。 她轻咳两声定了定神,语气重新变得执拗,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即便如此,我也并非毫无底线,至少认证画师时,我用了十几层假名。” “从笔名到联系方式都是假的,收款账户也是用虚假身份开的。”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强调自己并没有“堕落”: “反正不会有人知道就是了......那些插画社的编辑,只会觉得我是个性格古怪但画技高超的自由画师。” 夕稍作停顿,终于进入正题。 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上,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就在近日,工程大赛举办方向插画社发布了宣传图制作委托。” 夕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压抑的烦躁: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画师,来来回回累计起来创作了有八十多份样图,各种风格都有。” “但没一版是能让甲方满意的......” 讲话时,夕紧咬牙关,手里的茶杯甚至都隐隐出现了一条狰狞的裂痕。 “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第180章 诚意 “八十多份......这甲方口味挺刁啊。” 年不禁嘴角抽搐,下意识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大画家。 刚才注意力都在争吵上,没细看。现在这仔细一瞧...... 夕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赤红眸子里,此刻隐隐透着一股难言的烦闷。 像是一种长期重复劳动后积累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眼眶下方,挂着两个黛青色阴影,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 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轻轻晕染出的淡痕。 她的长发依旧乌黑顺滑,但发丝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几缕碎发没有规整地归在耳后,而是随意地垂在颊边,发梢甚至有些分叉。 整个人的姿态虽然依旧挺直优雅,但仔细看,能发现肩膀微微前倾,或许是长时间伏案工作后身体不自觉的倦怠。 就像......刚被一辆满载的货车来回碾了好几遍,然后勉强爬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 “所以,”夕随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太阳穴处轻轻按压。 她将手中那只已经出现裂纹的白瓷茶杯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但瓷器与桌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咔”声。 裂纹似乎又扩散了一些。 “我打算向陈楠请教,实际感受一下那该死的甲方口中说的‘工程质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夕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调中多了几分烦乱。 像是一锅即将沸腾但被强行压住的滚水: “他们总说‘缺少工业的硬朗感’、‘线条太柔软’、‘没有机械的冷峻味道’......一堆我听不懂的术语。” 她顿了顿,赤红的眸子看向陈楠,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是专家你肯定懂) “就这样。我需要你带我看一些真正的工程现场,触摸那些金属构件,聆听机械运转的声音——” “总之,让我理解什么是‘工程’。” ?? ??? ?? ? ?? ??? ?? ? ?? ??? ? “啧啧......” 年眯着眼,仔细在她脸上来回巡视。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夕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对黑眼圈显得更加明显。 “这你都不摔笔走人?” 她挑起眉,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 “以你的脾气,被人这么挑三拣四,早该把画稿撕了甩对方脸上,然后撂一句‘爱要不要’走人才对。” 她太了解夕了。 这位妹妹向来眼高于顶,对自己的作品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她的画,从来只有别人求着她赏脸画一幅的份,哪有她被人挑刺的道理? 这样的人,现在居然会忍受甲方的反复修改要求? 而且还改了八十多稿? “......” 闻言,夕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她没看年,也没看陈楠,而是随便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夕双目空洞地凝视起天花板,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那些影子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良久,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单的稿费,比我以往接取的所有单子报酬加起来,还要丰厚许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只要能顺利交稿......”夕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坐起身,那双原本空洞的赤红眸子骤然变得明亮,眸光径直从年脸上掠过—— 甚至没停留,直勾勾地看向陈楠。 “之后,我就能彻底摆脱这种三天两头接单、靠卖艺维生的生活了!” 夕的声音提高了少许,语速也加快了: “我可以买下郊区那座带画室的小院子,院子里要种竹子,要挖一个小池塘养锦鲤。” “我可以再也不接任何商业委托,想出门出门不想出门就在家里宅着,画到天荒地老也没人管我——”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所以陈楠!请务必帮帮我!!只要让我理解什么是‘工程质感’,只要能通过这最后一稿,我就能——”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坐直,双手放在膝上,恢复到那种优雅的姿态。 但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陈楠,瞳孔里那份炽热的光没有熄灭。 “呃......” 茶几对面,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她时不时抠两下头发,有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局促感。 能让夕露出这种激动的表情,能让这位视金钱如粪土的“艺术家”如此失态..... 想来那甲方给出的稿费酬劳......真挺恐怖的。 “那啥......” 陈楠迟疑片刻,刚准备开口—— 她其实挺愿意帮忙的,毕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她也好奇。 夕会画出什么样的“工程宣传图”。 但话还没说出口,年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搬着坐的那把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往陈楠身边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不足二十厘米,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紧接着,她随手抬起一根指头堵在陈楠嘴唇前。指尖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自己则转头,意味深长地向夕看去: “哎,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态度吧?”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很长。 每个字眼都带点儿故意的刁难: “空口白牙就要人帮忙,不合适吧?夕小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又没求你。” 夕冷着脸,有点恼火地瞪了她一眼,赤红的眸子里闪过明显的不悦。 她到底想干嘛? 一听这话,年立刻有了动作。 她几乎在“求”字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钻进茶几底下。 茶几不高,下面的空间很狭窄。 但年像是没有实体似的,整个人蜷缩进去,消失在视野里。 ?? ??? ?? ? ?? ??? ?? ? ?? ??? ? ?不出三秒,她便带着一袭裁剪合身的黑色正装,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服饰面料高级,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挺括,双肩有棱有角。 下身是同色的西装裤,裤线熨烫得笔直,整套行头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顺手捋直了胸前的标准温莎结领带,将尾端掖回衬衫衣领里。 鼻梁上还架着一只墨镜。 “我是她经纪人。” 年推了推墨镜,语气正经得像是真的在进行某种商务谈判。 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名片夹。用两根手指夹着从中抽出的一张名片,在空中晃了晃。 当然,天知道那口袋之前存不存在。 “你......究竟*大炎粗口*的从哪变出这些玩意儿的?” 夕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年没在意夕那副无力吐槽的表情,转而仰起头,透过镜片上方看着夕,语气得意道: “陈楠身为本届工程大赛冠军的有力竞争者,无数媒体争相报道,日程排得满满的。” “而我身为她的室友兼情同手足的同伴,自然要主动替她分担麻烦,处理这些......商业事务。”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陈楠真的是什么国际巨星。 “......少扯,她昨天才报了名,哪来的媒体争相报道啊?” “工部的公示名单都还没发布呢。” “日后少不了的。” 年耸耸肩,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受西装束缚。 “提前规划嘛,优秀的经纪人就要有前瞻性。” 她说着,又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两手贱兮兮地一摊—— 这个动作由穿着正装的她做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别的先不讲,既然陈楠已经报名参赛,平时还得指导铁砧——” “就刚才来倒茶那黎博利女孩,在隔壁屋住着,勤奋得很。” 年盯着茶几,语速加快,就好像那儿藏着某种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总之人家很忙的哎,除了研究大赛规则、指导后辈,还要处理‘春乾’救援组织的工程项目......” “哪有闲工夫再帮你找灵感?” 说完,年稍微摘下些墨镜,用那种电影里反派谈条件时的经典动作—— 意味深长地冲夕挑了挑眉。 “你看,时间就是金钱。” “陈楠的时间很宝贵,每一分钟都可能影响大赛结果。而你要占用她的时间......” “......不劳你费心。” 夕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重新坐直,双手抱臂,恢复成那种防御姿态。 年的这番话虽然夸张,但核心问题倒是真的——陈楠确实很忙。 夕也能理解,陈楠为了准备比赛,每天肯定要跑东跑西、忙得厉害。 自己突然插进来要占用她的时间,确实不太合适。 但“空子”,总是能挤出来的。 关键在于代价。 夕压根没去看年那张故作正经的脸,她知道年在演戏,在故意刁难,在享受这种捉弄自己的乐趣。 于是她径直转向陈楠,将姿态放低,语气诚恳道: “既然要请你帮忙,我自然也做了准备,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说着,夕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素色信封,摆到茶几上。 手指按在边缘,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强忍着肉痛,将信封往陈楠那边推了推。 她咬紧牙,感觉心在滴血: “这里面,是我近半个月以来靠接商单存下的部分稿费,应该足够请你帮忙......” 夕说这话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因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攒了半个月的积蓄,或许马上便会离她而去。 但一想到完工交稿后能拿到的那份丰厚酬金...... 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值得。 夕长长地松了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见状,陈楠眼皮一抽。 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夕那一脸肉痛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她刚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余光却瞥见一道影子比她更快—— 一条肥美丰满的尾巴,突然拐着弯儿从茶几底下腾起。 随即以迅雷之势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陈楠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能感觉到尾巴鳞片光滑的触感,能闻到上面属于年的独特气息。 还能尝到......一点点咸味? 年双手抱臂,拿鼻孔直视着夕那张几近暴怒的脸。 但她毫不在意,开口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让人火大的调子: “哎~这位‘被迫营业努力赚钱的大画家’夕小姐,本人以及陈楠,的确能理解您为了美好明天而奋斗的心情。” “不过呢——” 她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容我提醒一句,我们陈楠小姐只是看着生活节俭,但压根不缺钱。” “?” 夕顿时呼吸一窒,垂放在光腿边的双拳下意识地攥紧,攥的甚至隐隐发白。 稍作调整后,她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把茶几掀翻的冲动,咬着牙问道: “你......想说什么?”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年,如果目光能杀人,年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很简单,”年拍拍手,从陈楠嘴边松开尾巴,自然地收回了自己身后。 尾巴在空中欢快地摆动了两下。 接着,她用单手托腮,脑袋一歪,面向夕笑吟吟地说道: “还是那句话,江湖上请人办事——讲究一个态度。” “就看你,有没有这份诚意了。” 第181章 客满 (感谢prime.失落叶、成吉柯涵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五福临门招财进宝!) ?? ??? ?? ? ?? ??? ?? ? ?? ??? ? ?上午,云来客栈。 陈楠房间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从缝隙里透出温暖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这样就可以了吗?” 夕正站在落地镜前,微微侧身,随手整理领口的同时,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着一套合身的黑白相衬的女仆装。 黑色的连衣裙长度及膝,裙摆蓬松但不过分夸张,腰间系着白色的围裙,围裙边缘镶着精致的蕾丝。 领口是白色的荷叶边,袖口也是同样的设计,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巧妙的是,连衣裙的后摆为尾巴提前预留了孔洞。 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口,让夕那条青白色的尾巴可以自然地从裙摆下方伸出来。 既不会撑破布料,也不会显得突兀。 就连她那份独特的清冷、疏离气质,都完美匹配这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服装。 赤红的眸子在黑白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明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夕的脸上压根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瞳孔里没有情绪波动。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怒目而视,只是......平静的接受。 陈楠扶着膝盖蹲在地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夕的尾巴从裙摆开口处伸出来的部分。 那条青白色的尾巴此刻正安静地垂着,尾尖轻轻点地,偶尔会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轻微晃动一下。 陈楠的目光不停追随着那条尾巴,强忍着伸出手抓一把的冲动。 就连年那种平时对啥都满不在意的好脾气,第一次被她抓了尾巴,都差点飞到房梁上去。 夕的话......她不敢想。 要真给这位姐惹毛了,对方指不定得拿鞭子抽到自己变成年糕为止。 她打了个寒颤。 “还行吧,马马虎虎。” 年在她身旁来回转悠着,不时地上下打量几眼,目光挑剔但透着满意。 她抬手,推了把鼻梁上那副墨镜,接着便双手抱臂,意味深长地看向满头黑线的夕,哼哼一声: “为了准备比赛,我们还得在尚蜀这家客栈里待很久,所以——” 年拖长声音,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有劳你担任起‘居家女仆’的角色咯,加油~” “——小陈家的龙女仆。” “......这也是‘陈工’的想法?”夕冷着脸,有点无语地看向年。 “当然。”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不红心不跳。 “陈楠亲口跟我说,她需要一个助手帮忙处理杂事。不过呢——”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也有部分,是姐姐给你定制的‘锻炼任务’。” “整天窝在画室里,缺乏运动,缺乏社交,缺乏生活技能。这样下去怎么行?” “姐姐这是在帮你融入社会,体验生活~” 年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在为夕着想。 “......呵。” 夕轻轻摇头,懒得再跟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扯皮。 她知道年在故意捉弄她,享受这种“逼迫艺术家穿女仆装”的恶趣味。 但她已经答应了条件,现在反悔只会让年更得意。 随即,她转过身,低头看去。 陈楠依然蹲在地上,像只好奇的菲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尾巴。 直到那条尾巴灵活地从她眼前逃走,陈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呃......那啥,” 陈楠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差点绊倒自己。 她稳住身形,收敛了些脑子里那些不好的想法,脸上也尽量堆起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既然夕小姐都做到这份上了,况且这请求也不算啥麻烦,我自然不会拒绝啦。”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 “正好今天‘春乾’救援组织有一批新的设备和材料送到,我得去现场验收,顺便指导铁砧进行一些安装实践。” “如果夕小姐有空的话......” 陈楠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夕的尾巴。 那条诱人的尾巴此刻正微微摆动,尾端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 “工程现场有很多机械设备、管道线路,钢结构.....应该能帮你找到‘工程质感’的灵感。” 她终于把话说完了,暗暗松了口气。 夕静静听着,目光依然聚焦在陈楠脸上,沉默不语。 耐心等待其话音落下后,她才歪着头,然后冷不丁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要摸吗?” “?” 陈楠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小脑一萎,双眼里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愕。 “摸......?摸啥,夕姐指的是......摸电门电缆吗?” 陈楠试探性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那个......确实需要检查,但一般要戴绝缘手套,而且得在断电状态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夕的表情告诉她,她猜错了。 “尾巴,”夕平静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要摸吗?” 她看向陈楠,面无表情地将身后那条极具诱惑力的长尾盘到身前。 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青白色的鳞片在光线下铺满温润的光泽。 夕用手掌心托住尾巴中端,手指轻轻抚过鳞片表面。 然后,她抬了抬手掌,向陈楠示意。 “看你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夕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细听下,能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语调起伏。 “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她说这话时,一张脸就好像被冰块冻住了一样,平静的令人心悸。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暗示,就像在问“要喝茶吗”一样自然。 这一举动,反而令陈楠更加迟疑不定。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又开始冒汗,总感觉像是陷阱。 但本能那种对未知的好奇,对龙娘生物结构的探究欲——在蠢蠢欲动。 陈楠下意识偷偷瞥了眼年的反应。 年此刻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 “......” 她仰着头,双手揣进裤兜,背对她俯视着窗外喧闹的市井街道。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般,凝神不语。 但陈楠注意到,年的尾巴正在轻轻摆动,频率很快,传达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她在偷笑。 陈楠确定。 “额......” 陈楠无奈地收回视线,她知道,眼下指望年帮忙解围是没可能的。 年不添乱就已经是仁慈了。 她小心翼翼地迎上夕的注视,伸手抠了抠脸,犹豫道: “这......我真能摸吗?” 问出这句话时,陈楠感觉自己像个在糖果店外徘徊的小孩。 明明很想进去,又怕被店主赶出来。 “嗯。”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那条被托在掌心的尾巴,尾端微微抖动了一下。 那是紧张的表现?还是期待? 陈楠分不清。 “那、那我真摸了昂......” —————— ?? ??? ?? ? ?? ??? ?? ? ?? ??? ? 客栈大厅一楼。 阳光从大门和窗户照进来,将整个大厅照得明亮通透。 前台后的墙壁上挂着尚蜀风景的水墨画,画中的山峦云雾缭绕,意境悠远。 ?? ??? ?? ? ?? ??? ?? ? ?? ??? ? 柜台内,年轻的接待服务生满脸为难。双手放在柜台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已经重新核对了两遍终端里的入住信息,所有客房状态都是“已入住”。 最早的空房,要等到三天后。 接待轻叹一声,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笑容里混合着歉意与职业性的礼貌: “真的很抱歉,女士。本客栈近期客房已全部订满,没有多余房间了......” 她顿了顿,目光小心地打量着柜台前的客人,斟酌着措辞,试图提供替代方案。 “让您白跑一趟我们特别过意不去,如果有需要的话......” “我们也可以为两位联系周边同等级的客栈,车程十分钟左右。” “尚蜀虽然住房紧张,但周边应该还有空房,只是环境可能不如城内便利......” 柜台前,是一位萨卡兹女性。 她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在女性中算高挑。 其身着的褐色风衣,与长裤是同一种面料,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防水涂层。 风衣的款式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在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皮带,皮带上别着几个注重实用性的布包口袋。 她的穿着说不上简单,但也说不上华丽。 没有任何花纹、配饰,颜色看起来也较为朴素。 可就是有种干练规整的气质。 再加上那张冷峻的脸,柜台接待下意识便将她当做了难应付的客人。 那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要求严格、不容易打发的客人。 “......” 娜斯提眉头微蹙,随手轻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无奈地轻叹一声。 这已经是他们落地尚蜀境内,找到的第三家客栈了。 至于原因—— 前两家给出的也是同样的答复。 娜斯提早就该想到的。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是国际盛事,各国代表团、观赛者、媒体记者、闲杂人等......成千上万的来客涌入这座山城。 尚蜀的接待能力本就有限,客房紧张是必然的。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娜斯提轻轻颔首,声音平静而礼貌。 她的炎国语说得很标准,只有极轻微的口音,可能在炎国生活过一些时日。 “我们不着急,可以先在附近转转。” “这样......尊重您的选择。”柜台接待心里松了口气。 她最怕遇到那种胡搅蛮缠的客人,明明没房了还非要住,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位客人虽然看起来不好应付,但至少讲道理。 接待秉持着职业操守,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素白色名片,印着客栈的logo、地址和联系方式。 她双手递上,微笑着说道: “在此期间,您可以先关注我们的经营账号,如果本客栈有空房腾出的话,会在城际网络上发布消息。” “另外,名片背面有尚蜀旅游局的咨询热线,他们或许能提供更多住宿信息。” “......” 娜斯提满心复杂地从对方手中接过名片,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无奈。 她低头,扫了眼那张小卡片。 正面是客栈的信息,背面果然印着旅游局的联系方式。 还有一小幅尚蜀地图,标注了几个主要景点。 没什么用。 娜斯提随手将名片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谢谢。” 然后,她转身,向客栈大门走去。 褐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柜台接待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走出客栈大门,融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小声嘀咕: “大赛期间......真是忙死了......” 第182章 “犯罪团伙” 片刻后,云来客栈门外的街道上,三名风尘仆仆的旅人面面相觑。 冬日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将积雪融化形成的湿痕映的粼粼闪烁。 街道两侧的早点摊陆续收工,或许他们已经开始思考着,晌午该吃什么了。 娜斯提站在街道中央,褐色风衣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客栈紧闭的大门。 一块标明“客满”的木牌刚刚被接待挂到窗上,在玻璃后清晰可见。 光看娜斯提那张冷脸上细微蹙起的眉,两名工程科成员就能猜到,这家客栈给出的答复是什么结果了。 第三家。 又满了。 女性成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瞥了眼身旁的工程助理,用眼神示意。 见状,工程助理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局促: “那个......主任,先别气馁。”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 “尚蜀城这么大一块地方,常住人口不少,客栈旅店少说也有几十家,应该不缺能长期居住的落脚地才对。” “今天这三家......大概只是个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他自己都对这番话没什么自信。 女性成员在一旁默默点头,但表情同样写着“不太乐观”。 眼下工程技能大赛筹备在即,无论圈内圈外的讨论度,都可谓如火如荼。 工程领域的专业期刊连篇累牍地报道,各大城邦的新闻媒体,也在追踪预热。 甚至连街头巷尾的普通市民,都在茶余饭后谈论这场盛事。 再加上那块“岁兽龙骨”作为奖品的消息,如今早已经人尽皆知。 各方工程大触、技术天才、甚至是那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提前往尚蜀挤。 有些人是为了荣誉,有些人是为了技术交流,还有些人......纯粹是为了凑热闹。 人潮的涌入,直接导致了住宿资源的紧张。 高档酒店早已被各国代表团预订一空,档次低一些的客栈,也在两周前陆续挂出“客满”的牌子。 现在连这种偏街小巷的普通客栈都一房难求,可见情况有多严峻。 “......问题不算严重。” 娜斯提侧头瞥了眼那名试图安慰她的成员,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轻轻摇头,表情看上去倒也没多受挫。 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在各种困难条件下工作。 作为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娜斯提经历过比这棘手得多的情况。 相比起处理其他科室那帮脑残向工程部递交的投诉信,住房问题压根算不得什么。 她还不至于需要下属反过来安慰自己。 “时间还早,”娜斯提抬起手腕看了眼终端。 “至少天黑之前,足够我们再走七八家客栈碰碰运气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便迈步向前。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见状,两名成员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无奈。 “七八家......” 工程助理小声嘀咕,嘴角向下撇了撇。 拖着行李在陌生的山城里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问“还有房吗”,然后一次次听到“抱歉客满了”的答复...... 想想就很命苦啊。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娜斯提的背影。 冬日的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投下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几个孩童在路边堆雪人。 虽然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尚蜀的早晨,正在完全苏醒。 就在他们刚准备沿着这条街,继续寻找下一家客栈时—— “轰轰轰——! !”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突然从街道后方传来! 那噪音极其粗暴,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商业街区,像是在荒野上飙车。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迅速放大,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还有某种金属部件松动后相互撞击的哐当声。 三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街道尽头冲来! 说它是轿车,但底盘比普通轿车高,轮胎也更宽,像是改装过的越野车。 车身通体漆黑,引擎盖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像是被重物砸过。 它速度飞快,宛如一颗横冲直撞的导弹般,直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冲来! “小心!” 工程助理下意识地喊道,拉着女性成员向路边退去。 黑色轿车径直从三人侧方掠过。 “嗤——!” 泥水溅起。 轿车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理会路边的行人,径直冲向下一个路口。 引擎的咆哮声在街道上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只留下满街惊愕的行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尾气味。 “唔!这里可是商业街哎,怎么开车不注意行人的,好没素质!” 女性成员不满地嘟囔两声,抬手理了理头顶被狂风吹乱的头发。 工程助理耸了耸肩,注视着轿车离去的方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辆车引擎盖都凹下去一大块,感觉更像是劫匪逃犯一类的团伙。” “说不定犯了什么事,现在正被监察司追捕呢。” “怪不得这么没素质,亡命之徒哪会在乎交通规则。” 女性成员轻啧一声,随即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眼前。 “额。” 只见娜斯提那件大衣侧面,赫然被那辆飞驰而过的轿车溅了不少泥点。 那些泥渍从腰部一直延伸到下摆,在深色面料上依然清晰可见。 “主任,你的衣服......” “......” 对此,娜斯提只是脚步微顿。 她低头,看了眼风衣侧面的污迹,表情依然平静, 随即便满不在意地拍了拍外套。 当然,泥点已经渗进面料里,拍是拍不掉的。 娜斯提显然也知道这点。 她拍了两下就停了手,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街道前方。 她刚准备继续迈步—— “啪嗒!”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冬夜凝结的透明冰凌。 冰锥长短不一,随着气温升高开始渐渐融化,不时有水滴落下, 在路面的积水处溅起细小的涟漪。 而此刻,娜斯提头顶正上方,一根约莫手臂长的冰凌,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冰凌在空中旋转着下落,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然后,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娜斯提的风衣后领里。 “!” 娜斯提的身体猛地一僵,忍不住颤了一颤。 冰凌已经滑到了风衣内侧,卡在背部和衣料之间,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 “............” “今天真倒霉。” ?? ??? ?? ? ?? ??? ?? ? ?? ??? ? 尚蜀街道两侧,偶尔可见几处刚被清理出来的灰色雪堆。 雪堆的体积不小,有些几乎占去了半条人行道,让本就不算宽敞的道路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当然,对于这辆黑色轿车来说,这些阻碍基本等于不存在。 跟回了自家客厅一样。 “老板......咱这玩意儿刹车好像出了点儿毛病,不太趁脚啊。” 能天使前倾着身子,扭头朝着副驾驶方向抱怨了两句,红色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轿车正在以至少八十公里的时速在商业街上狂飙,窗外景物飞速后退。 副驾驶上,大帝正瘫在座椅里。 他的体型对轿车座椅来说,显然太小了,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 听到能天使的抱怨,大帝随口回应了一句。腔调慵懒,且满不在乎: “无所谓,不妨碍发动机正常熄火就行。” 他说着,抬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车载音响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鼓点密集如雨,电吉他嘶吼咆哮,主唱的嗓音沙哑狂野,几乎要掀翻车顶。 然后,他闭上眼睛专心享受起来。 显然懒得再操心前方的路况,以及这辆车到底还能不能扛得住造。 到时候换辆新的不就好了? ?? ??? ?? ? ?? ??? ?? ? ?? ??? ? ?轿车后座的情况,比前排更糟糕。 除了德克萨斯满脸平静(麻木)以外,其余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可颂拄着额头,瞥了眼身旁已经完全陷进座椅的空,脸色惨白如纸。 她一时间竟罕见地有点晕车。 作为常年跟载具打交道的运输专家,可颂的晕车抗性本该很强。 “话说......距离到咱们预定的那家客栈还有多远啊,我有点想吐。” 可颂扶着车窗,脸色发绿,艰难地抬头朝着德克萨斯看了一眼。 闻言,德克萨斯稍微偏了下头,随后又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看着副驾驶靠背。 “快了。” 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半小时前不就说快了吗......” “比半小时前更快了。” “......我需要一个准确的路程!” 可颂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很快又被摇滚乐淹没了大半。 空挣扎着从靠背里爬起来,咧了咧嘴,刚想说些什么—— “吱——! !”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股毫无预兆的惯性使她整个人向前倒去,正好卡在两张座椅中间。 “......” “怎么又突然刹车了? !” 可颂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勉强挤出质问。 得到的却是能天使无辜的讪笑声。 “啊抱歉,刹车又突然好使了。” “你故意的吧!” “真不是......这东西时灵时不灵的。” 第183章 都小钱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 ??? ?? ? ?? ??? ?? ? ?? ??? ? ?临近傍晚,春乾救助中心新楼。 桑葚站在办事大厅中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就在两天前,这里还是个空荡荡的、只有基本框架的“壳子”。 墙面只刷了底漆,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电线管道裸露在外,窗户连玻璃都没装全。 按照原计划,这个救助中心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投入使用。 但现在...... 大厅宽敞明亮,浅色的墙面漆已经干透,在将尽的夕阳下泛着柔光。 地面铺着防滑的pVc地胶,深灰色,耐脏且易于清洁。 天花板上,灯管整齐排列。 此刻虽然还没开灯,但可以想象夜晚时这里会有多明亮。 最让人震撼的,是疗养室里那些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可以随时投入使用的设备。 虽然比不上大医院的高端配置,但对于一个民间救援组织来说—— 这已经堪称豪华。 ?? ??? ?? ? ?? ??? ?? ? ?? ??? ? ?这座功能齐全、各种设备完全投入运作的全新办事大厅,就这样呈现在桑葚眼前。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简直像做梦一样...... 桑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大厅里的全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 于是她转身,强行按捺住心头的兴奋,郑重地向面前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诚恳,持续时间足足五秒。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感谢罗德岛愿意接取春乾的委托! !” 桑葚直起身时,脸颊泛着激动的红晕。 她的语速非常之快,甚至有些磕巴,生怕说慢了就无法完全表达内心的感激: “请、请允许我代表春乾救助组织,以及广大待接受治疗的伤员向您致谢!!” “这座救助中心......它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真的太重要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里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陈楠和铁砧站在她面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徒弟学得快。” “师傅教的好。” 两人抓耳挠腮地对视一眼,都想把这份功劳大头揽在对方名下。 当然,在桑葚眼里,二人为这座基地做出的贡献不分高低,都是值得被永久挂在荣誉墙上的超级功臣。 指导统筹和勤奋实践,缺一不可。 “总之!再次谢谢两位......” 桑葚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来。 她稍稍抬了下头,目光越过陈楠和铁砧,打量起二人身后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存在。 “......” 夕正靠在大厅的墙边,背对着烟霞。 她穿着自己那身常服。 考虑到建筑内施工区域的环境问题,穿女仆装不便于行动,也容易弄脏衣裙。 年虽然恶趣味,但在这种实际问题上倒也没为难她。 夕手里拿着一块便携式木质画板,板子上夹着几张纸,上面记录了约莫三页此行所见的设备结构图。 从机器零件到电路图、外形,内容详细的跟铁砧的笔记有一拼。 唯一不同的是,铁砧的笔记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夕的画板上则全是实图。 线条流畅,比例精准,阴影处理得恰到好处,每一幅都堪称艺术品。 “......” 夕自然也察觉到了桑葚的目光,但并未给予回应。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静静地靠着墙,专注于手里那块画板。 “......” 见对方似乎没有插话或者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桑葚内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跟这种看起来就冷冰冰的陌生人打交道,正是她最不擅长的。 桑葚性格内向,在熟悉的人面前还能正常交流,但面对陌生人—— 尤其是气质这么独特、看着就有压迫感的冷漠陌生人。 她总是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加上陈楠也没提这位具体是来干嘛的......能避免的社交,她自然乐见其成。 桑葚默默地收起了偷瞄对方的目光,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她转身面向陈楠,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些许怯意的笑容: “啊......对了,” 一边说,她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个小型布袋,承在掌心里。 接着满脸郑重地微微躬身,向陈楠递去。 “这里面是春乾为两位事先准备好的委托费用,本来是打算今天先付给您一部分的。” “但是......” 她犹豫着,视线再次环过整个大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两位的效率居然如此惊人,比我们预想中快了简直百倍。” 两天时间就完成了全部工作,而且是完美完成......” 桑葚的声音里满是赞叹和感激: ?? ??? ?? ? ?? ??? ?? ? ?? ??? ? ?“所以嘛,现在尾款也在里面了,请您务必收下这点小小心意!” “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大公司的报酬,但......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听完她的话,铁砧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委托结束拿钱跑路,天经地义。 放在罗德岛,干员出外勤完成任务,领取报酬也是很正常的事。 反倒是陈楠愣了一下。 一方面是给铁砧练手的机会,实际工程项目比课堂练习有价值得多; 另一方面,也是想帮帮春乾这个民间组织。 毕竟他们的初衷是好的,资金又紧张。 权当是做慈善了。 不过现在看来...... 陈楠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里面显然是现金。 春乾这种小型组织,可能没有开通企业转账的便利渠道。 但厚度......确实比她预想的要多。 春乾目前总体相比起那些大型医疗机构,可能是穷了那么一点。 但他们拥有知府衙门的补助津贴,梁洵对这类民间公益组织一向支持。 再怎么说,基础的运营资金还是有的。 既然人家都把酬金带来了,她自然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毕竟算卦还得要点因果缘呢。 “那咱也就不瞎客气了哈,”陈楠笑着将布袋收进外套的内袋里,拍了拍。 反正马上都要当一家人了。” “呃......一、一家人?” 桑葚面色一变,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陈楠指的是什么—— 春乾与罗德岛的交换学习项目。 她作为医疗骨干被选为第一批交换生,下个月就要去罗德岛本舰报道了。 那没事儿了。 桑葚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想到能去罗德岛学习,她的心情又激动起来。 那可是医疗技术顶尖的组织。 在三人讨论报酬期间,夕虽然看着面色淡然、似乎对此丝毫不在意。 但余光却本能地追随着陈楠手里那个布包,或者布包的厚度。 她的目光几乎黏在了上面,根本松都松不开。 她轻咬下唇,画板上那张可怜的草稿,被她用笔无意识地划出一道狰狞的缝。 线条偏离了原本轨迹...... 那布包的厚度......可比她接了半个月单子赚来的稿费厚了太多! 搞工程真有这么吃香? !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里转行学技术的荒谬想法,肩膀微微颤抖。 也许......只是个例。 夕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 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陈楠的口袋。 “那、那个......” 这时,桑葚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激动刚一过劲,她顿时又变得怯生生起来。 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 “如、如果三位有空的话......我想,我想......”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我想请三位......” 桑葚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也带着紧张,但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急促铃声打断。 陈楠轻皱了下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终端,向桑葚露出个歉意的笑容。 瞥了眼联系人界面后,她便随手按下接通键,支在耳边。 “喂——” 陈楠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电话那头年那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还有多久回来啊,我准备下楼买菜去了。” “顺便问问宅女想吃点啥,我避着点儿买。” 陈楠:“......” 她能感觉到,身后夕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像是两把刀子,扎在她的后背上。 第184章 破花洒 冬日的天黑得早,傍晚七点,绀青色夜幕便已然降临尚蜀。 直至此刻,娜斯提一行人才终于找到了临时住处,住进了市区一家还有几间空房的小客栈里。 虽然房间不算特别高级,空间也小了点儿,但好在该有的一切都齐全。 至少是安顿了下来。 “啪嗒。” 娜斯提将行李箱推到窗户边上,顺带着轻抬下颌,看向窗外深蓝色的天空。 客栈位于一栋三层建筑的二楼,窗户正对着闹市区街道。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街道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未化的积雪。 更远处,是尚蜀层层叠叠的建筑轮廓,以及从那些建筑窗户里透出的光亮。 蓝调静谧,又与街道晚高峰时的灯火喧闹交融相衬,并不显得突兀。 客栈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机会松弛下来。 在片刻宁静中欣赏一番夜景,对她而言,便已经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娜斯提站在落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房间内部的模糊影像。 也倒映出她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她凝神眺望了一小会儿,目光没有焦点,只是任由视线在那片灯海中漫游,任由思绪暂时放空。 然后,她才终于从玻璃外面收回了目光。心念微动,便转过身。 一个树枝造型的机器人,正端着个白瓷茶杯,在她身后等待了许久。 杯子里是刚冲泡好的黑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 热气袅袅上升。 见娜斯提转身,它便将咖啡杯往上端了端,向自己的“主人”示意。 这自然是“咒言”驱动下产生的结果。 “喀。” 娜斯提从杯托上端起咖啡,状似随意地瞥了眼自己身旁的“树枝”,双眼微眯。 像是在评估它的工作状态。 虽说这些造物在平日里,更多担任的是监工、质检等辅助任务。 例如在工程现场巡视,检查设备安装是否规范,记录施工进度。 甚至能识别出一些常见的安全隐患。 偶尔也能以小工程师身份参与进工程检修等工作中,进行一些复杂的设备调试。 但真要论用途,这些小玩意儿的精密程度,可丝毫不逊色于可露希尔平时捣鼓的那些智能闹钟。 端个茶倒个水没啥问题。 娜斯提轻轻摇头,稍抿了口微烫的咖啡液,提了提神。 接着,她便将咖啡杯放回“树枝”手里,随即大步朝着淋浴间走去。 为了住宿奔波了一天,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只想赶紧洗漱过后随便吃点东西,然后躺回床上休息,结束这一天。 ?? ??? ?? ? ?? ??? ?? ? ?? ??? ? 淋浴间很小,最多三平米。 墙面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是防滑的塑胶垫,边缘卷起了一角。 花洒是那种老式的银色圆盘式,连接着一段已经有些锈迹的金属软管。 娜斯提脱掉外套,挂在一旁的挂钩上。然后是衬衫,长裤,内衣—— 所有衣物,都被整齐地叠放在淋浴间外的凳子上。 她拧开水龙头。 先是冷水管,然后是热水管。 管道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滚。 几秒钟后,水流从花洒的孔洞里涌出——起初是断断续续,带着铁锈色的浑浊液体,然后逐渐变得清澈。 水温慢慢升高。 娜斯提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 她站到花洒下方,闭上眼睛,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 一天的疲惫,似乎随着水流一点点被带走。 ?? ??? ?? ? ?? ??? ?? ? ?? ??? ? ?然而,这种放松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 “......?” 娜斯提睁开眼,感觉到水流的力度正在减弱。 起初她以为是水压问题,尚蜀是山城,供水不稳定是常有的事。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水流越来越小。 从最初的充沛水柱,变成细流,变成淅淅沥沥的水滴,然后...... 彻底停了。 “............” 她裹着浴巾,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凝视着头顶上方那只矜持的银白色花洒。 花洒的孔洞里,此刻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只有最后几滴水珠挂在边缘,要落不落。 哪怕手里已经将水流开到了最大,但这玩意却一点都不给面子。 一滴水都没有。 娜斯提站在淋浴间里,身上还挂着没冲干净的沐浴露泡沫。 那些白色的泡沫在皮肤上慢慢消融,留下黏腻的触感。 头发湿了一半,发梢滴着水,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脖颈,随即便轻叹口气,选择坦然接受。 这时候联系客栈反馈问题,就算前台接待积极响应—— 考虑到这家客栈的规模和前台那位昏昏欲睡的老大爷,积极响应的可能性不大...... 联系工作人员上门抢修,也得费上大把时间。 没个几小时恐怕解决不了。 而她现在已经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此,她仅仅稍作沉吟,心里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娜斯提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的针织衫,一条同色的休闲裤。 然后,她走到房间中央,对着“树枝”做了几个手势。 先让“树枝”帮忙排查一下毛病原因,自己则下楼吃晚饭,顺路买些替换零件回来捣鼓。 这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毕竟不是谁都跟陈楠一样,出趟远门背包里带一堆工业零件。 就在这个想法刚出来时,屋门外突然响起沉闷的叩门声,不疾不徐。 那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 娜斯提眉头轻蹙。 她没多想,随手将还有些湿的头发捋到耳后,便踩着拖鞋前去开门。 靴子放在门口,她暂时懒得穿。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时,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屋门拉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立刻漫进屋内,将走廊里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遮住。 娜斯提下意识抬起头,看见眼前那块体型骇人的铁疙瘩的瞬间,呼吸一窒。 瞳孔顿时收缩成惊惧的针芒状。 “...... ” “............” 此刻,屋外正站着个身高两米有余、身着花花绿绿盔甲的,钢铁人。 钢铁人。 钢铁人......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上门叨扰,女士,请问——” “钢铁人”这番注重礼貌的问候刚说了一半,娜斯提才猛地回过神。 然后坚决地关上了屋门。 “砰! !” 木门重重合拢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几乎要震碎墙上的灰尘。 关门时带起的风,从门缝里挤出,轻轻从那身花花绿绿的盔甲上拂过。 吹动了盔甲肩头一缕......粉色蝴蝶结的装饰穗? “......” “我想请问,这附近哪里有音像店?”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暖黄色的吊灯光线柔和地洒满每个角落,透过玻璃,能看见窗外尚蜀的夜景。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与街道上的灯笼连成温暖的一片。 桑葚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上膝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鞋尖。 明明最开始,是自己鼓起勇气、想问问陈楠等人要不要一起共进晚餐的。 在春乾救助中心,她好不容易克服了社交恐惧,说出了那句“我想请三位吃顿饭”。 结果年这一个电话把她后半句打断,她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被邀请的那一方。 原话—— “正好,晚上多做点菜。你叫上那个春乾的小姑娘一起回来吃,人多热闹。”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然后陈楠就转头问她:“桑葚,晚上有空吗?年姐说请你吃饭。” 语气也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桑葚当时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点了头。 等坐上回客栈的出租车,冷风一吹,她才慢慢回过味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明明是自己想请客感谢人家,怎么最后反倒成了被请的那个?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坐在陈楠房间的沙发上,她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别人家庭聚会的陌生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喀哒。” 这时,桑葚视野里那张茶几边缘,突兀地闯进来一只瓷茶杯。 她下意识缓缓抬头,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别客气,桑葚小姐,就当回了自己家一样就好。” 茶几旁,铁砧直起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面带温和纯真的笑容。 笑容真诚,不掺任何社交性的伪装。 “啊......谢、谢谢。” 桑葚双手捧住茶杯,指尖立刻感受到瓷器温热的触感。 她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紧张,但铁砧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友善态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小声向铁砧道谢,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随即,她将茶杯举到唇前,小口抿了一下。 茶很香,微苦,后味回甘。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不少。 同时,她偷偷摸摸地往身旁瞥了一眼—— “......” 第185章 “围脖” 回到客栈后,夕便又一次换上了那身女仆装扮。 黑白相间的连衣裙,白色的围裙,领口的荷叶边,袖口的蕾丝—— 所有细节都和白天一样。 她甚至把那头长发在脑后束成了标准的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丝带系着。 但她貌似并没有担起“女仆”的义务。 没有端茶倒水,也没有整理房间,只是对客人的到来表示了一下基本的欢迎。 “哒、哒、哒。” 此刻,她正背靠沙发,双腿蜷缩在身侧,面无表情地在怀里那块终端板上涂涂写写。 终端板是市面上最新款的型号,超薄设计,屏幕尺寸很大。 支持触控笔和压感识别。 她的表情很专注,双眸紧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不断变化的线条和色块。 偶尔,她会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某个细节,然后笔尖再次落下。 这种在年轻画师间新兴的线上创作方式,对夕来说,并不算难以上手。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或者说,她对“画”的本质理解得足够深。 无论是纸笔、画布颜料,还是电子屏幕和数位笔,对她来说都只是工具的不同。 真正重要的是“画”本身, 相较于常规的作画方式,这种“高科技”算是优劣分明。 例如优点,修改方便,可以无限次撤销重来、分图层处理,以及轻松调整色彩和亮度。 至于缺点,则是缺少了真实的材质触感,还有颜料在画布上晕染时的那种不可控的偶然性。 不少资历深的老画师,对其的评价也褒贬不一。 有些人认为这是对传统的背叛,是快餐式的创作; 有些人则欣然接受,认为这是技术的进步、是艺术的拓展。 不过,她对此倒没什么想法。 这又何尝不算一种“画”的传承呢? 从绢帛上的水墨,到画布上的油彩,再到屏幕上的像素。 载体在变,工具在变。 但“想要表达什么”的核心从未改变。 ?? ??? ?? ? ?? ??? ?? ? ?? ??? ? 边上,?陈楠满脸惬意地依偎在夕身旁,身体几乎完全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夕的那条青白色尾巴,此刻正松松地缠在陈楠的脖颈上。 长尾从陈楠的左肩绕过来,在她颈前交叉了一下,然后又绕到右肩。 尾端垂在她胸前,温度很舒适。 那条尾巴暖暖滑滑的,鳞片排列整齐,边缘分明,但摸上去并不硌手。 反而有一种独特的、介于柔软和坚硬之间的触感。 它时不时会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轻轻收紧,然后再缓缓松开。 用一条龙尾巴来当做围脖...... 会不会太过奢侈了啊...... 顾着享受的同时,陈楠也不禁心生好奇,用余光瞥了眼身旁夕专注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因为思考而轻轻动一下。 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那种“我在工作别打扰我”的严肃。 不同于年的敏感惊恐,夕似乎对有人玩弄她的尾巴这件事,没多大反应。 就好像完全切断了与尾部的感知一样。 真的吗? 陈楠心里,顿时冒出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望,且愈发强烈。 她想知道,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 如果是假装,那她的忍耐极限在哪里? 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好奇心,陈楠偷摸着伸出小拇指尖,缓缓接近尾巴腹侧。 然后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 刹那间,夕的瞳孔瞬间收缩,身体更是剧烈颤抖起来,脊背瞬间绷直。 握着绘图笔的手一抖,笔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嘶......” 她黑着脸,冷冷地扭头看向身旁。 陈楠则默默地偏过头去,视线投向天花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惬意的弧度,但眼睛不敢与夕的视线接触。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 “呃——!姐我错了!缠得太紧我要喘不过气儿了! !” ?? ??? ?? ? ?? ??? ?? ? ?? ??? ? 年擦干手,从厨房里溜达出来,刚想吆喝夕去准备碗筷,就看见了眼前诡异的一幕: 夕依旧若无其事地在怀里那块板子上写写画画,眉宇间不见丝毫异样。 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 陈楠则被她的尾巴勒的直翻白眼,双手抓着脖子上的尾巴,试图把它掰松一点。 但那条尾巴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 “你俩搞什么呢?” 年嘴角抽搐,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两人诡异的身姿。 “别玩儿了,收拾收拾吃饭。” “哦。” 夕淡淡地抬起眼皮,应了一声。随后便将终端画板搁在沙发内侧,穿上拖鞋站起身。 她起身时,尾巴连带着将身旁的陈楠一同拽了起来。 ...... ?? ??? ?? ? ?? ??? ?? ? ?? ??? ? ?尚蜀夜间,虽然不及龙门上城区、卡西米尔商业街那般纸醉金迷,但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繁华落尽。 别具一番热闹的山城风味。 晚饭过后,娜斯提一手拎着个零件布袋,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布袋里面装着扳手、管道钳、密封胶带,还有几段不同规格的备用软管。 “树枝”的检查报告已经传回了她的终端。 报告很详细,图文并茂,甚至附带了简易的三维结构图。 跟娜斯提预想中大差不差,不算什么大问题,顶多折腾个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她收起终端,将注意力放回路面。 “......” 娜斯提脚步微顿,低着头瞥了眼手里的零件布包,沉默了一会儿。 布袋不重,但拎在手里有种莫名的分量感。 那些金属工具在袋子里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啧。”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这一天可真是够倒霉的。 找了一白天客栈不说,想洗个澡水管还出了毛病。 寻思着随便找家店吃口饭,扫一眼菜单全是爆辣。 这一堆大大小小的麻烦,让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临行前,缪尔赛思口中那番煞有介事的“你最近时运不济”,会不会真沾点什么说法。 真见鬼。 娜斯提走在人行道上,正神游天外着,脑子里复盘今天这一连串的倒霉事。 冬夜的寒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她下意识地把衣领拉高了些。 忽然,她眉头一挑,收起胡思乱想。 有一道强光从背后袭来。 还没等她回头张望,就听一阵宛如从地狱而来的咆哮声由远至近,进入她的耳朵。 “!” 娜斯提右眼皮狂跳,心里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升起,且愈发强烈。 她猛地回头看去—— “轰轰轰轰轰轰! ! !” 霎时间,一辆重型黑色轿车裹挟着杀意,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野里! 引擎盖上有个大坑! 无论气势还是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 车灯惨白刺眼,像是猛兽的眼睛,在夜色中锁定猎物! “..................” 娜斯提怔怔地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大脑完全空白。 她异常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内心仍存在一丝侥幸: 这玩意......不能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不对! ! 瞬息之后,娜斯提瞳孔一缩,顾不得多想,立刻转身,朝轿车驶来反方向拔腿狂奔起来。 身后,引擎嘶吼声越来越清晰,压根没有哪怕一点要踩刹车的意思。 惨白色车大灯完全聚焦在她的背上,将她的影子向前投射,拉长。 “你妈的,为什么!” 娜斯提咬紧牙关,抽空瞥了眼身后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破车,额头瞬间渗出一丝冷汗。 同时,一股无名火在她心里迅速腾起。 她已经受的够够的了! 第186章 加急件! “(咒言)!” 娜斯提骤然止步,右手探进风衣内侧,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骨笔。 笔体呈普通的白色,约莫一尺长。 她咬着牙,抬起胳膊在半空中疾速书写下难以辨认的纹路。 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嗡——!” 就在破轿车即将狠狠撞上她的后背瞬间,在这段咒言的驱动下,异变骤生! 下一瞬,在物理法则被暂时“改写”的领域中,整辆车体竟诡异地腾空而起! 就像有一双无形巨手稳稳捧住了车体,将它从水平冲刺状态,硬生生改为垂直上升。 “嗤——!” 轮胎脱离地面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引擎还在疯狂咆哮,驱动轮空转,在夜空中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火花轨迹。 娜斯提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辆金属造物,此刻正擦着她的头顶飞过。 带起的狂暴气流将她的头发彻底吹乱,发丝狂舞,有几缕甚至抽打在脸上。 “轰! ! !” 轿车越过她的头顶,继续向前飞行了近三米,接着在重力与咒言的双重作用下,重重落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身剧烈颠簸了两下,前后晃了晃,勉强算是卡在了马路正中央。 一切重归寂静。 “......” 娜斯提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粘黏在衬衣上。 接着,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十米外那辆彻底熄火的黑色轿车上。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失去了之前的狂暴凶狠,只剩下狼狈和破败。 待她稍微缓过劲后,心里那股莫名的窝火再次上脑,取代了劫后余生的惊悚感。 好端端的,到底是谁要谋杀自己? 她抬起手,将骨笔收回风衣内侧里。随即迈步踱到轿车侧面。 在距离车门约半步的位置停下。 娜斯提冷着脸,微微俯身,试图透过车窗上那一小条没被贴膜的边缘,看看这藏在车里的“凶手”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里面太暗了。 “......” 一人一车保持着半步距离,似乎在夜间的大马路上无声对峙着。 寒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碎末,在空中打着旋儿。 在此期间,娜斯提始终眉头紧蹙,耐心等待着车上的人下来给她个说法。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琢磨,待会的“精神损失费”该索要多少才算合适了。 “咔——” 就在这时,眼前这辆黑色载具终于有了动静。 主驾驶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瞬息之间,一个顶着酒红色短发、头顶着耀眼光环的萨科塔女子,便如阵风般瞬移到了娜斯提眼前。 短发修剪得很利落,发梢微微翘起。 对方的动作太快,快到在昏暗的光线下,令她的视觉产生了残影效应。 娜斯提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打量对方,正欲摆出防御姿态,萨科塔女子便率先动手—— 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晚上好!尊贵的【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娜斯提·鲁诺瑞伊】女士!” 一个元气满满、阳光灿烂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女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这里有一份您的加急件!且单主确认必须送货上门!请您核对过后,在下面那个小框框里填写签收喔~” 能天使面带着一副阳光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双手捧着个小纸箱向其递去。 纸箱不大,约莫鞋盒大小,缠着几圈透明胶带,正面贴着一张快递单。 在头顶那盏光环的映照下,一时间更显得她像个佛一样光明慈善。 如果忽略她刚从一辆差点撞死人的车里钻出来的话。 “......?” 闻言,娜斯提脸上的表情凝固,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麻绳,欲言又止。 刚刚在心里复盘了几十遍的谈判策略、赔偿计算、法律条款……也在理清楚眼下情况的瞬间,沦为了一片空白。 “......我有上网买过东西吗?” 她下意识从对方手中接过纸箱,纸箱不重,大概两公斤左右。 入手的感觉很普通,就是纸板的触感。 随后,她僵硬低头,瞥了眼箱子上的签收信息—— 【寄件人:缪尔赛思】 【大容量异铁保温杯*1】 娜斯提的目光,在“缪尔赛思”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在底下“多喝热水”那行附言上又停留了三秒。 得,有这两条就足够了。 娜斯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她抬眸,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这个开朗活泼、完全没有一点儿刚刚差点开车把人创飞觉悟的“派件员”,内心一阵沉默。 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随即,她认命般轻叹一声,抬笔在签收栏里填上自己的名字: 【娜斯提·鲁诺瑞伊】 字迹很工整,甚至带有些横平竖直的严谨,每个字都有棱有角的。 当她再抬起头,想用严肃的语气跟对方一码归一码、仔细谈谈这起“交通事故”时,能天使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辆濒临报废的轿车也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掉在地上的保险杠和挡泥板,也一同消失不见。 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汽油味道,证明刚才确实有东西在这里停过。 街道重归空旷。 娜斯提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个纸箱,一动不动地沉默了许久。 “......” “今天真倒霉。” —————— ?? ??? ?? ? ?? ??? ?? ? ?? ??? ? 云来客栈。? 不得不说,年的手艺长进的确飞快。 除了每道菜品的样子多少有点唬人,名字一个比一个夸张,摆盘也极其浮夸。 但撇开这些外在唬人的元素,其口感本身……还是无可挑剔的。 至少她不会搞一些极端的配方,也不会在菜里乱加什么东西。 虽然离真正的“大厨”还有距离,但已经足够让一桌人吃饱吃好。 甚至还能收获几声真诚的“不错”。 吃饱喝足后,桑葚伸手接过陈楠递来的餐巾纸,并向她真诚地感激一笑。 此刻,在年的有意引导下,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活络起来。 话题嘛,主要围绕着她口中那些格外离谱的见闻展开,引得铁砧和桑葚时不时惊叹一声,偶尔还会对感兴趣的部分追问。 陈楠虽然知道年嘴里的话十句有八句是编的,但也配合着笑笑,偶尔吐槽两句。 除了某个面无表情的宅女一直在桌上挑挑拣拣,寻找自己能吃的玩意儿。 桑葚能感觉到,大家都是十分好相处的人,哪怕是沉默寡言的夕,其实也是外冷内热的性子,没少给自己盘子里夹菜。 这让桑葚打心底里感到放松。 她本来就是个内向的人,在陌生环境里十分容易紧张。 但这一顿饭吃下来,那种“我是外人”的隔阂感渐渐消失了。 她开始真正接受这几位未来的同事、当下的“朋友”。 “哎,话说目前春乾的新楼工程告一段落,你们最近还有其他安排吗?” 年剔了剔牙,目光懒懒地扫过众人,像是随口一问。 闻言,陈楠稍作沉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给出了个大概的未来计划: “最近嘛,我打算带着铁砧继续在城里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工程委托。” “最好能涉及到更多方面,比如结构加固、设备集成、甚至小型工坊的搭建。” “扎实基础嘛。” “得。”年似乎有些失落,随即又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向桑葚: “那谷宁宁呢?” “诶?” 桑葚显然没想到,年居然还会向自己发问,于是下意识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俺、俺......这阵子确实没啥事儿。” “恁要是有啥用得着俺的地方,尽管跟俺说就中......” “那太好了!” 听闻此言,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187章 选角 “啊.......啊?” 桑葚怔住,看样子完全没搞明白,年这番话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闲着也算好事吗? 见状,年也懒得再打马虎眼,仅是手腕一翻,手里便瞬间多出了张名片。 卡片约莫银行卡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边缘有精细的浮雕纹路。 正面印着一行烫金的艺术字体: 【年·导演/制片/编剧/艺术指导/特效总监/……】 下方还印有她的各种专业证明、联系方式、以及本人的卡通形象。 看着像假证。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那张金属卡片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反射着吊灯的光芒: “实不相瞒,本人在导演一行中颇具名气,曾参与主导过无数电影拍摄。” “咳......虽然大部分因为‘艺术理念过于超前’而未能公映,但在业内,谁不知道我年导的大名?”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目前呢,我正在着手一部史诗级大片的选角任务。剧本我已经打磨了三年——” “好吧,三个星期。” “投资方已经到位,拍摄团队正在组建,万事俱备,只差……” 年得意地晃着脑袋,随即身体前倾,直勾勾凝视着桑葚那双错愕的眼睛。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俺、俺吗......?” 桑葚呼吸一紧。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手指也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掌心渗出细汗。 除去本能的害怕和羞怯,她心里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丝......期待? 毕竟,用自己的形象参与进一部电影中,这是她从来都没曾想过的。 从小到大,桑葚的生活都很简单。 电影、明星、娱乐圈……那些东西离她太远了,像是另一个次元的故事。 但现在,有人对她说:你适合拍戏。 就怕那得到的只是龙套角色,那也足够令人感到憧憬了。 “当然。” 年眯着眼,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似乎看穿了桑葚内心的挣扎和那丝微弱的期待。 于是她继续开口推销,语气里满是引导和诱惑: “谷宁宁小姐无论从形象、气质、再到言谈举止,都完美符合我手中这份剧本里的‘女主角’人设。” 年说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又变出了一本……剧本? “只要你稍加练习、熟悉过剧本台词后,在我年导本人的指导下,届时登台亮相名声大噪......指日可待啊!” “女、女主角? !” 桑葚双眼瞪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像是怕自己发出什么失态的声音。 这消息来的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让她的大小脑瞬间变得空白,脸颊两侧飞速染上明显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像是缺氧。 “......” 陈楠空夹了两下筷子,先是看了眼年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然后才满脸无奈地和夕交换了一个眼神。 夕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作为朋友,这时候突然拆年的台……可能不太好,挺伤人的。 年虽然喜欢恶作剧,喜欢夸大其词,但本质上没什么恶意。 她可能真的有所准备,或者想给桑葚一个“特别的体验”。 但就这么放着她乱来,貌似更不好吧。 这不纯是欺负人家谷宁宁没提前了解过、单纯对你的信任嘛? 陈楠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眼桑葚—— 那姑娘还处在震惊和恍惚中,眼睛盯着年手里的剧本,嘴唇微微张开。 表情纯粹得让人不忍心戳破。 “啊......好羡慕。” 餐桌一旁,铁砧半歪着脑袋,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眼底浮现出真实的遗憾。 她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年还有层导演的身份,不禁被小小的震惊的了一下。 铁砧倒是从不怯场,虽说对拍电影没多大想法,但还真挺想尝试一下的。 可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忙,不然的话,兴许能问“年导”要个角色试试? “............” 一听此言,陈楠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古怪,再次和夕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皆是懵逼与疑惑。 毕竟看铁砧那副遗憾的表情......还真不像是提前背了稿子,完全是真情实意...... 这孩子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根本不会演戏。 无心当托托成真? 本来桑葚面色还有点儿迟疑,在心里犹豫,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个角色, 她没演过戏,不懂镜头,甚至在人多的场合说话都会紧张…… 但有铁砧在旁边这么一搅合,她那点微弱的犹豫立刻便被冲散了。 铁砧的羡慕是真实的,那说明这个机会真的很珍贵吧? 连罗德岛的干员都羡慕…… 而且年导这么看重自己…… 桑葚深吸一口气,将一切忧虑抛之脑后—— 然后坚定地向年看去,重重点头: “谢、谢谢您嘞信任!”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虽然还是带着羞怯的颤音,但能听出其中的决心: “俺指定不负恁所托,一定好好演好这个女主角的角儿!” 闻言,年脸上那抹笑容更甚,再看桑葚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柔和起来,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妹子,咋看咋顺眼呢。 见她的目光突然转向自己这边,陈楠和夕步调一致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齐齐扭头,看向墙上那幅客栈里自带的山水画。 画的是尚蜀山城的全景,笔法一般,意境普通,属于那种“挂在哪里都不会出错但也绝不会有人多看两眼”的类型。 但此刻,陈楠和夕却看得异常专注。 餐桌上竟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陈楠盯着画,心里在计算年这次会玩多大。 “......” 夕也盯着画,心里在想等哪天绝对得找个时间,把年屋子里那堆垃圾都烧了。 “......” 铁砧看看陈楠,又看看夕,再看看年,最后看向桑葚,脸上依然挂着羡慕的表情。 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 墙上的山水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 ??? ?? ? ?? ??? ?? ? ?? ??? ? ? 雪夜清冷。 帕特里奇昂拖着那身劲爆的盔甲,漫步在尚蜀夜晚的街道上。 靴底踩在积雪的路面上,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足迹,雪被压实。 他不时地在某家店铺前停下脚步驻足一会儿,仰头看看招牌。 然后摇摇头,背着手离开。 从他独自出发、在这条街上寻找音像店,已经过去了多半个小时。 他沿着这条商业街走了一个来回,路过了餐馆、茶馆、书店、五金店…… 甚至还有一家卖宠物用品的。 音像店倒是也有,但基本都是关门歇业状态,要么就是里面没有他想找的那部作品续集。 帕特里奇昂有些沮丧。 作为铳骑,他的工作通常很忙……但再忙碌的战士,也需要一段假期来放松。 而他的放松方式,就是收集那些冷门、小众、不被主流认可的导演作品。 尤其是那种拍摄手法诡异、叙事结构破碎、主题晦涩难懂的艺术电影。 ?? ??? ?? ? ?? ??? ?? ? ?? ??? ? ?在此期间,有不少在雪夜里玩闹的孩童,一眼便注视到了他这身显眼的行头,纷纷小跑着过来。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帕特里奇昂自然不会冷落孩子们的热情。 于是他笑呵呵地陪着孩子们玩耍了一小会儿,并按照他们的请求,摆出各种姿势、大声念出热血的台词。 直到家长们的吆喝声从店里传来,这些孩童才恋恋不舍地与帕特里奇昂告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街道。 “再见,盔甲叔叔!” “下次再给我们表演!” 帕特里奇昂对他们挥手,面甲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然后,街道重归安静。 “......” 他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动身,再去周边的街上碰碰运气。 “嗯?” 这时,路边的一张长椅忽然吸引了他。 那就是张普通的木质长椅,漆成深绿色,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 吸引他注意的,是坐在长椅上的人。 一个库兰塔男性。 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只能看见其线条硬朗的侧脸。 他坐在那里,手持一份《尚蜀晚报》,姿势放松。 但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警觉。 帕特里奇昂不禁感到疑惑。 大冬天的晚上,零下五度的气温,坐在外面看报纸? 第188章 分道扬镳 尚蜀的清晨,向来是雾气缭绕的。 但今日的雾气,却被另一种更为汹涌的人潮所取代。 几周时间悄然而过。一转眼,便来到了报名选手参加海选赛的日子。 得益于本届赛事的宣传力度前所未有的大,工部罕见地动用了各郡县告示栏、移动城市间的通讯频道广告,甚至雇了说书人在茶楼酒肆里造势。 早在小半月前,关于大赛的讨论热度便已然充满了尚蜀的大街小巷。 此刻,两条主街已被参赛者与看客塞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攒动的人头从街头铺到街尾,其间还夹杂着不少裹着头巾、身着异国服饰的外邦面孔。 人声鼎沸处,呼出的白气聚成一片低矮的云,悬在众人头顶。 当然,这一大片人里除了报名者外,还有不少趁此机会做点买卖的商人。 煮串炸串小吃车、金银百货小地摊。 甚至还有专门批发五金零件、回收旧家电的各种破三轮游走于其中。 “检票口在哪儿啊......” 街道拐角处,陈楠领着铁砧在人群里如游鱼般艰难穿梭。 她不时踮起脚尖,脖颈伸长,可视线总被前方不知哪位丰蹄壮汉宽厚的背脊挡得严严实实。 尚蜀山城地势本就起伏,街道蜿蜒如盘蛇。 她那一到人多地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老毛病,此刻发作得格外彻底。 好在铁砧在这点上比她强,懂得看地图确定自己当前的位置。 “陈工,”铁砧拉了拉她的袖口,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尤为清晰: “还是别一股脑跟着人群走啦,感觉他们大概率也是在碰运气。” 她才刚说完,身后就出现了一大帮携着背包、满脸茫然的个人选手。 看起来,这伙人似乎刚绕着街道走了一圈,现在又回到了起点。 “呃,你说的对......” 陈楠咧咧嘴,干脆不再逞能。 她侧身让过一位推着零件车的乌萨斯匠人,老老实实跟着铁砧往左侧一条稍窄的岔道挪去。 这海选赛的入场安排本就暗藏玄机。 那些有头有脸的工程组织,无论是炎国本土的知名工坊,还是跨国工程机构——都提前收到了专属通道的通行证。 直接从会馆侧门进入,免去了这番挤沙丁鱼罐头的苦楚。 但这场赛事的魅力,也正在于此。 工部刻意模糊了门槛,广撒英雄帖。眼下挤在人群里的,保不齐就有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上古老匠,或是某个移动城邦大学里出身的天才工科生。 鱼龙混杂,才是选拔最有趣也最残酷之处。 反倒是那些走专属通道的,多半都是些来镀层金、见见世面的小工罢了。 反而少了些野路子的惊喜。 约莫十多分钟后,两人终于从人潮的缝隙中渗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海选赛指定会馆A座,巍然矗立。 建筑本体在保留了传统炎国风格的基础上,与现代钢结构玻璃幕墙进行了融合。 飞檐斗拱下嵌着整面的落地窗,隐约可见内部排列整齐的工作台。 场馆体积惊人,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 粗略估算至少能容纳上万人同时竞技。 再加上检票处设有N多个柜台,每个窗口后都坐着两位动作麻利的工部吏员。 一人验看身份文书与报名凭证,一人发放号牌与场地示意图。 队伍虽长,却如消融的冰河般稳步前移。 轮到铁砧时,估计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问就是尚蜀效率! “陈工......” 铁砧攥着文件袋,跟随人流排到队尾,忽然回头,目光犹豫地落在陈楠脸上。 她嘴唇抿了抿,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一个月以来,陈楠不停带着她跑现场、修设备、参加各种项目,早已积累了远超书本的实战经验; 可哪怕她每晚挑灯复习笔记,将那些电路图、力学公式嚼碎了咽下去—— 此刻真正要独自踏入这未知的赛场,心里说一点儿都不紧张,那是假的。 陈楠将她的忐忑尽收眼底。 她后退半步,与铁砧拉开一点距离。 然后背负双手,下巴微抬,摆出一副刻意为之的高深莫测。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悠长,裹挟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舍与无奈,但转瞬便被更为凝重的严肃所取代。 仿佛一位送弟子下山历练的宗门长老: “为师......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遭的嘈杂。 “这一个月里,理论实践、图纸现场,我能教的,已毫无保留。” “你记下的每一页笔记,手上磨出的每一个茧子,都是你自己的积累。” 她目光落在铁砧紧握的文件袋上,又缓缓移至少女的手背。 “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去探索了。” 话音落下,铁砧面色落寞地轻哦了一声,看着前方窗口排起的长队,心里却不禁感到空荡荡的。 但她也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工程师这条路,从来不是躲在师父背后就能走通的。 陈楠说的没错,无论是眼下的海选,还是后续的进阶赛事,都得靠她自己去实践、解决困难。 她必须拥有身为一介成熟的工程师,披荆斩棘、独当一面的觉悟! 想到这里,铁砧的目光顿时坚定起来。 她忽然两腿蹬直,挺起腰背,向着陈楠行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大炎式抱拳礼。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破开稚气的郑重。 “陈工教诲,铁砧铭记于心。” 少女的声音清亮,不再有犹豫: “定不负所望!” “这才对嘛。” 陈楠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没有再多说鼓励的话,只是点了下头。 随后,她便目送着铁砧转过身,迈开步伐,跟着队伍坚定地向前移动。 那娇小却挺直的背影,背着略显沉重的工具包,一点点汇入色彩斑驳的人流。 最终消失在了检票口内侧,那片被玻璃幕墙过滤后的明亮光线里。 陈楠站在原地,又耐心地张望了片刻。 她看到铁砧在入口处递交文件,接过号牌,低头认真查看示意图,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分配给她的区域,一次都没有回头寻找。 “......” 直到那身影完全没入场馆深处,陈楠脸上那副“严师”的肃穆表情才松懈下来。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对不住了妹子,为师可不是故意装深沉......实在是还有更‘艰巨’的责任得去忙活啊。” 她左右瞄了瞄,确认没有其他熟人注意,当即脚底抹油,灵活得像条泥鳅般,从几个正热烈讨论的参赛者身边溜过。 迅速远离了A座会场喧嚣的正门区域。 顺便叫了辆出租车。 “师傅!尚蜀山道4号大街,去工程大会馆b座!挺急的,麻烦快点!” 陈楠刚一换上车门,便火急火燎地朝着司机秃噜道,语速快的烧嘴。 闻言,司机双眼微眯,从后视镜里打量了陈楠几秒—— 这姑娘衣着普通,但眼神里那股火急火燎的劲儿,还有随手放在座位上那把扳手,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又是一个紧张过头的参赛者,八成是看错了参赛地点,现在正急着往正确的赛场赶呢。 这种事儿今天他见了不下五回。 赛前紧张,看错了具体位置导致来错地方这种事,倒也并非不能理解。 “坐稳嘞。” 司机不再多问,只是操着带尚蜀口音的官话应了一声,利落地挂挡。 “嗡嗡——” 车身轻颤,平稳地汇入车道,向着与A座相反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那些拥挤的人潮、喧闹摊贩、还有高耸的A座会馆,逐渐被抛在身后。 直到车子驶过一个弯道,A座建筑的飞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陈楠才真正放松下来,后背靠进座椅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向窗外。 尚蜀冬日的山景,在朝阳下显得清晰而冷冽,远处层峦叠嶂,街巷依山盘旋。 “......” 第189章 各路人马 自己选择报名参赛这事儿,除了罗德岛内部极小一部分人知道以外,就连铁砧她都没告诉。 这倒不是信不过那位勤恳的学徒,只是涉及“取回酒盏”的委托本就敏感。 知道的人越少,计划就越安全。 在年的暗中帮助下,陈楠的选手信息几乎被彻底重塑。 档案上的名字、履历、甚至惯用工具都经过了精心修饰,寻常审查根本看不出破绽。 保密程度堪比夕那十几个用来接商稿、风格迥异的笔名。 出租车沿着盘山道平稳行驶。 陈楠随手支着下巴,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晨光中的尚蜀街景。 青瓦白墙的民居依山层叠,晾衣竿从窗户探出,悬挂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早点摊的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混着包子与豆浆的香气飘进半开的车窗。 更远处,工部临时架设的赛事指引旗在街角猎猎作响。 红底金字的“匠”字格外醒目。 本届大赛海选报名人数,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据非官方统计,仅个人选手就已突破三万。 一座会馆自然容不下这般洪流。 工部的解决方案也简单粗暴,直接将选手随机分配至城中四座大型会馆,分别标记为A、b、c、d座。 铁砧去了A座,而她凭借那份“加工”过的资料,被分到了b座。 ...... ?? ??? ?? ? ?? ??? ?? ? ?? ??? ? “哧——” 不久后,出租车在距离会馆尚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司机回头,用带着尚蜀口音的官话提醒道: “姑娘,前头管制啦,只能停这儿。” “顺着这条街往上走两百步,右手边就是b座侧门。” 陈楠道谢付钱,推门下车。 冬日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眯起双眼在周遭人群中快速扫视。 ?b座周边的景象与A座大不相同。 小吃摊的喧闹声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选手。 有身着传统匠人短褂、腰间挂满工具套的老者,也有穿着哥伦比亚风格连体工装、手持平板电脑记录数据的年轻人。 甚至还能看见几位披着谢拉格厚重毛料披肩、面容冷峻的粗犷工匠。 能站在这儿的,多少都有些底牌。 很快,她便在街边那根电线杆旁边,捕捉到了一束极为显眼的白色马尾。 年正倚着杆子,双手插在宽大的外套口袋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那副银边墨镜滑到了鼻尖,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年姐!” 陈楠快步走过去,伸手在年眼前晃了晃。 “唔......来的真慢呢。”年这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顺手把墨镜推回原位。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又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 “站得我腿都僵了。这地方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工部真是抠门。” “铁砧那边安顿好了吗?” 她一边随意询问,一边懒懒地从身后摸出个档案袋,朝陈楠递了过来。 “都妥了,进场挺顺利。” 陈楠接过袋子,拆开绕线,从中取出那份“加工”后的个人资料,借着晨光好奇地翻阅起来。 同时低着头补充道: “真要说起来,铁砧这段时间做的功课可比我全多了。” “从附近路况到会场结构平面图,甚至连每层洗手间位置、紧急疏散通道都记了个遍。” “笔记里密密麻麻跟行军图似的。” “她对这比赛的上心的程度,平时就能看出来嘛。”年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道。 目光却扫视着周围经过的人,似乎在确认没有可疑的注视。 接着,她又从肩上取下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低头在里面翻索起来。 “是,不严格来说,人家就是为了这个才往罗德岛工程部投的简历。” 陈楠始终紧盯着手里那份资料,头也不抬地说道。 上面伪装过的具体信息,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顿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什么玩意儿,扳手仙人? 这代号,听着像是夜市地摊上卖假功法的江湖艺人会用的诨号。 “......我就顶着这么个名号上场是吗?”她抬起脸,看向年,表情有些扭曲。 “不然呢?” 年终于从背包底部掏出了什么东西,抬头迎上陈楠的目光,一脸理所当然。 “既要贴合主题,又要足够低调、不起眼,还得带点民间高手的莽气。” “得,听着像那种批发工具的。” 陈楠面色微苦,再一抬头,刚好看见年手里正托着一套黑色服饰。 布料看起来是某种混纺材质,不算高档,但厚实挺括。 最上面放着一块面具。 设计极其简单,就是一块弧形的黑色硬质材料,仅在眼睛位置开了两个不太规则的孔。 边缘还有些未打磨干净的毛刺,廉价感扑面而来。 “既然身份保密,那形象就更得保密了。”年冲她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 “相信我的审美。” “呃......” 陈楠接过衣服和面具,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面具边缘,一时语塞。?? ??? ?? ? ?? ??? ?? ? ?? ??? ? 她总是对自己的衣品有着莫名的自信。 听说炎熔之前那身“戏服”,就是她亲手挑出来并极力推荐的。 ?? ??? ?? ? ?? ??? ?? ? ?? ??? ? ?不远处一家尚未营业的成衣店后门,年显然提前打好了招呼。 店主是位睡眼惺忪的菲林大妈。 接过年递过去的几枚银币后,便嘟囔着指了指里间的试衣室,自己则趴回柜台继续打盹。 不一会儿,陈楠换好行头走了出来。 落地镜前,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一袭毫无装饰的纯黑上衣与长裤,剪裁合身但毫无特色。 外面罩着同色的及膝风衣,材质硬挺,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再加上那块做工意外地还不错的面具,此刻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某幅黑白默片里走出来的配角。 或者更准确地说—— “看着像纸扎人店里偷跑出来的......” 陈楠透过面具上那两个观察小孔,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像,忍不住嘴角一咧。 虽说,她能理解年追求极致保密性、想把她的信息从头到脚全藏起来的想法; 但直觉告诉她,穿着这身风格突兀、与周围工程氛围格格不入的装束走进赛场,恐怕比自己实名登场更加显眼。 “对咯,就是这样,”年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满意地上下打量起陈楠。 “抬头挺胸,腰背挺直,别丢份!” “你现在是神秘的‘扳手仙人’,不是刚加完班的网络安全员!” 她甚至还走上前,亲手帮陈楠调整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又退后两步端详,频频点头。 “记住,行走坐卧都要有‘高手风范’!” “就是那种‘我虽然穿得像送葬的但技术能碾压你们所有人’的自信!” 陈楠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衣物不算紧绷,但陌生的剪裁和面料还是让她感觉有些束缚。 她按年的要求,勉强摆了几个中二的姿势,又试着单手插袋,侧身而立—— 最终在年越发炽热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松垮垮地放下了胳膊。 “勉强能凑合,就这样吧。” 她无奈地摆手,制止了年还想继续“指导造型”的企图。 说着,她轻轻摇头,最后瞥了一眼搁在旁边凳子上的那份个人资料档案袋。 纸张边缘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微白。 然后转身,与倚在门边、脸上挂着玩味笑容的年最后对视了一眼。 “加油之类的话,就不说了。”年摆了下手,嘴角的弧度温和了些许。 “我觉得没必要。” “行。”陈楠点头,顺手将风衣的扣子系上一颗,又拉了拉衣襟。 “就当你是完全信任我了。”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啊。” 闻言,年轻笑出声,声音轻快: “毕竟,能让我家那位别扭妹妹愿意穿上女仆装请教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 陈楠失笑,没再接话。她拿起档案袋,转身推开成衣店的后门。 冬日上午清冽的阳光倾泻而下,街上的嘈杂人声涌来。 她微微眯眼——面具的观察孔视野有限,需要适应。 随后,她便抬脚,迈步汇入了街上向着b座会馆涌动的人流。 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其他色彩吞没,又偶尔在人群缝隙中闪现。 像一滴墨汁滴入翻腾的河流。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A座会馆宽敞的等候大厅内。 能天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耳边那束红色发丝,指尖缠绕着发尾。 卷起又松开,松开再卷起。 大厅里人声嗡嗡作响,各种语言混杂,巨大的电子屏悬挂在正前方,显示着倒计时和分区指引信息。 “还得再等半个小时哎,好无聊。” 她拖长了语调,身体后仰,靠在冰凉的金属座椅靠背上,望向天花板上成排的照明灯管。 “毕竟早来一会永远比迟到更好嘛。” 在她身旁,可颂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丰蹄少女正全神贯注于膝上摊开的那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以及散落在座位上的各式票券。 她往指尖上沾了点唾沫,十分老练地翻动着手里那沓花花绿绿的纸片。 她一边清点,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时不时地嘿嘿低笑两声。 “呃......”能天使嘴角微抽,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小声嘟囔道: “也怪不得......你会主动送我来参加海选赛,原来是想趁人多摆地摊啊。” “赚钱嘛,不磕碜。” 可颂理直气壮,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 “你看,好些选手家属等着无聊。” “我提供点打发时间的娱乐选项,他们开心,我赚点小费,双赢!” ...... 第190章 丢了 “当然,陪你肯定也是真心实意的。”她说着,终于停下了记录。 随即将整理好的票券分门别类,塞回身侧那个看起来容量惊人的腰包里。 然后才抬起头,满脸好奇地看向能天使。 “讲实在的,虽然大伙都知道你在铳械领域手艺高超,闭着眼睛都能把常用铳械拆了装装了拆,零件磨损程度靠摸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工程大赛’,毕竟不是铳械辅助设计交流大会。” 她顿了顿,抬头凝视着大厅高处悬挂的赛事横幅。 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笔记本的硬壳: “机械、电力、土木、城际网络......” “总之范围甚广,涉及到的细分领域足足有上百个。” “海选可能还只是理论和方案设计,越往后,实操和综合能力要求越高。” 可颂说着,有些犹豫地瞥了眼能天使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毕竟作为同伴,她清楚能天使在铳械上的天赋和热情,但工程学浩瀚如海,专精一域和全面开花是两码事。 但能天使却是一脸满不在意的模样。 “放心好啦,我身上藏着的‘惊喜’,可不少呢。” “不说位列前茅,至少冲进决赛圈里,拿到大炎特产的料酒回去当纪念品——” “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她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可颂倒也放下心来,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就像能天使说的,报名费也不贵。 再加上临近岁末,企鹅物流的业务进入传统淡季,大帝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年关长假”。 陪着能天使来参赛,本质上跟公费团建旅游没什么两样。 能赢点纪念品回来固然好,就算一轮游,也能在尚蜀吃吃喝喝玩玩,不亏。 “说起来......” 能天使又把话题转回了日常。 “老板说要和当地几个搞摇滚的音乐人举办什么‘东西方打击乐融合讨论会’,估计又是找个由头喝酒吹牛。” “空也正好有尚蜀站的巡回演出,排期挺满。” “德克萨斯嘛,那个家伙总是有事。” 她小声叹了口气,“据说月底有部新片子上映,导演天天在社交网站上放出爆料和剪辑花絮。” “到时候也不知道大伙有没有空......”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分享着各自听来的八卦和行程。 这时候,她们的视野中忽然闯入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 能天使面色微怔,下意识抬眸,打量起眼前这位突然停在她们座位前方的库兰塔女性。 来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拥有一头柔顺闪耀、宛如流淌阳光般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 她身着一套修身的亮银色轻便甲胄,关节处有皮革连接,以保证灵活性。 看起来,像是卡西米尔传统骑士训练甲的风格,但做了便于日常活动的改良。 此刻,这位少女正满脸焦急。 “呃你好,你看起来很着急......”可颂也注意到了对方,于是合上笔记本,关切地试探询问道: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闻言,库兰塔女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力点头。 她甚至下意识地并拢脚跟,做出板正的躬身礼,动作间带有浓厚的卡西米尔骑士礼仪痕迹。 “您好!非常抱歉打扰两位!我的名字是玛莉娅·临光,来自......呃先不说这些,” 瑕光的自我介绍才做了一半,便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表情再次被焦急覆盖,急切地比划着: 请问两位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位......呃,很高,金色短发,喜欢看报纸,气质......严肃又有点散漫的中年男性?” “对!和我头发颜色很像!他大概这么高——” “呃......?” 可颂和能天使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重新转向对方,动作一致地摇头。 “听描述,这位大概是玛莉娅小姐的长辈,或其他关系亲密的人?” 可颂不禁好奇,再次向她询问道。 此刻,这座会场里就像谢拉格候车中心一样,密密麻麻的参赛者汇聚于此。 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这种环境下,一位陪同参赛的亲属不慎走散,貌似也在情理之中。 “嗯......差不多吧。”瑕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稍作补充道: “我嘛......也是这万千人群中的其中一位参赛选手。” “正巧今天叔叔不是很忙,就答应陪着我一起来参加海选赛......” 她顿了顿,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可就在刚才,我在与检票处确认身份的时候,叔叔却不见了踪影。” “通讯也打不通......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她举起手中的通讯终端,屏幕上是反复拨打失败的记录。 闻言,可颂再次与能天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两人眼底除了茫然,还多了一丝微妙的无语。 ......叔叔丢了? 在这么个到处都是监控和人、出入口管控严格的会馆里, 听上去,不是一般的离谱啊。 —————— ?? ??? ?? ? ?? ??? ?? ? ?? ??? ? 回到b座会馆内部。 海选赛的规则,已经通过各工作台配备的小型显示屏公示。 比赛内容主要聚焦在工程方案、成果展示两大方面。 每位选手将以个人为单位,在规定时限内,根据公布的命题完成一份设计方案图纸,再依照图纸完善作品提交。 作品的评分权重向“可行性”“创新性”“工程规范性”倾斜。 最终,本赛区将按排名取前60%的选手晋级下一轮,参加初赛。 竞争嘛,还是十分激烈的。 陈楠在会馆里游荡了将近有十几分钟,此刻才终于按照准赛凭证上的号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临时“工作台”。 台面宽大,已经备好了标准的绘图纸笔,以及一些常用的绘图工具。 工具虽基础,但品质上乘,工部在这方面倒是毫不吝啬。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仅剩最后几分钟。 除陈楠之外,周围的选手们大多也已经就位,正仔细检查着手头的工具, 还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纸上快速勾勒着思维草图,调整状态。 可以说,绝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万分严谨的表情。 对这场海选的重视程度,非同小可。 陈楠刚在椅子上坐下,场馆顶部的广播系统,便传来了清晰的倒计时提示—— 【全区域注意,炎国第七十九届工程技能大赛尚蜀赛区海选赛,将于一分钟后正式开始,请所有选手就位。】 【重复......】 第191章 规则流程 清晰的广播声同时在四座会馆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透过音响系统,将那平缓的宣告送入每位选手耳中: 【全区域注意,炎国第七十九届工程技能大赛尚蜀赛区海选赛——】 【现在正式开始】 短暂的停顿,仿佛刻意留给所有人调整呼吸的时间。 紧接着,主显示屏上,硕大的炎国文字逐行显现,同步的语音播报紧随其后: 【作品命题:能量转换器。】 【技术指标:不限输出功率、不限具体应用场景、不限能量转化类型】 【核心要求:在四小时内,完成从方案设计到实物组装的完整流程】 “——?” 听到这个题目的瞬间,场上顿时涌起一大片惊疑不定的声音。 不少选手已经满脸错愕,怔怔地抬起头,与身边或近或远的参赛者交换目光。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相似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 ??? ?? ? ?? ??? ?? ? ?? ??? ?? 赛程规则中,每位参赛选手需先根据题目,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详细的工程方案设计。 包括结构草图、材料清单、关键工艺说明。 确认方案无逻辑纰漏且具备完全可行性后,方可通过工作台上配备的临时终端,向赛方按需请求方案所需的工程材料,着手实物准备。 当然,材料供给是有上限的。 这不仅考验设计能力,更考验工程师对资源的高效利用与合理替代的判断力。 陈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选手脸上那些精彩纷呈的表情。 放在桌下的手,食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能量转换器。” 顾名思义,这是在多数精密工程作业中,用于实现不同形态能量之间定向转换与高效利用的核心设备。 其具体作用,可归结为三点: 一是解决“能量不匹配”的普遍难题。 将环境中广泛存在,却无法被设备直接利用的能量,转化为稳定、可控、符合设备接口可承载的形式。 二是大幅提升能量利用的整体效率。 通过精密设计的转换核心与稳压环路,最大限度减少转化过程中产生的损耗。 其三,在于构建通用、标准化的能源接口网络,让不同制式、不同时代的设备能够接入同一套能量供应体系。 从而解决移动城市、大型设施内部能源系统兼容性的历史难题。 ?? ??? ?? ? ?? ??? ?? ? ?? ??? ? ?正因为其核心地位,这类设备的研发与制造,向来是工程学中的高阶课题。 市面上一台性能达标的中小型通用能量转换器,采购价通常在五到八千龙门币区间,且交货周期漫长。 同样的,其本身的各种构件加工难度也极为繁琐困难。 对涉及到的学科都有严苛要求。 “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难搞的考题啊?” “只是场海选赛而已,未免......太认真了吧? !” 会场中,已经陆续有选手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质疑起这场大赛的合理性。 许多选手原本准备好的从容心态,被这当头一棒敲得七零八落。 不过,讨论的浪潮并未持续多久。 最初的震惊过后,更多人迅速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海选赛的入围门槛愈发严苛,恰恰印证了本届工程大赛的技术含金量之高。 毕竟,冠军奖品的价值就摆在那。 ?? ??? ?? ? ?? ??? ?? ? ?? ??? ? 会场重新归于一种更为凝重的平静。 ?陈楠缓缓从其他选手脸上收回目光,稍微低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那份尚处于空白状态的方案上。 面具之下,嘴角处隐隐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在年的“暗中帮助”下,她已经提前研究过最近十届工程大赛的完整档案。 历届比赛中,和“能量转换器”处于同一技术层级的题目,往往都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半决赛、甚至决赛环节。 作为区分顶级工程师的“试金石”。 如今,这块石头被工部轻描淡写地扔在了海选赛的起点。 这也不怪其他人反应这么大嘛。 也许对于其他选手而言,这“门槛”虽然不至于让人彻底手足无措,但也足够令他们感到头疼。 需要为此投入巨大的精力去构思,并精打细算地选用那有限的材料配额。 但放在陈楠眼里,这不过就是制作个稍微麻烦点儿的小闹铃而已。 无论是罗德岛本舰那些庞大复杂、集成度极高的大型器械日常维护; 还是在协助卡兹戴尔首座大规模供电厂从无到有的建设过程中, “能量转换器”都是其中不可或缺、反复出现,且需要根据现场条件进行针对性改写的核心设备。 它的设计逻辑及常见故障点、性能优化空间,早已随着无数次实践,刻进了陈楠的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里。 她就算想不熟悉这玩意儿都不行。 稍作思考后,陈楠便自然抬笔,按照脑子里的思路绘制起设计图纸。 她的绘图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停顿思考,仿佛完整的图纸早已存在于脑海中。 此刻只是打印一遍而已。 笔尖与纸张摩擦产生的“沙沙”声,在她这块工作台区域,成为了一种稳定而持续的背景音。 很快,场上开始陆续出现更多“沙沙”声,断断续续,并不连贯。 在陈楠专注于手头纸面工作期间,更多的人也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纷纷压下心头的震动,开始尝试将构思转化为纸面上的可行方案。?? ??? ?? ? ?? ??? ?? ? ?? ??? ? 工程方案的设计阶段,同样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半个小时。 这对一个完整的能量转换器设计而言,时间实在算不上有多么充裕。 他们已经在惊讶里浪费了不少时间。 然而,设备本身的结构复杂度与加工难度就摆在那里。 除了一些见识广博、且常年与各类能量系统打交道的资深工程师,大部分人的构思进展都谈不上顺利。 笔尖时常停顿,眉头紧锁,反复涂改。 设计思路在“创新”与“稳妥”、“性能”与“可实现性”之间艰难摇摆。 这点,从现场时断时续、缺乏底气的笔尖摩擦声就能听出来。 约莫十分钟过后—— “啪嗒。” 一声轻响。 陈楠轻轻合上笔帽,将其随手放在桌边,试图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 桌面上,那份设计图纸已经完工。 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详尽。 从整体三视图到关键节点放大图,以及材料清单和工艺要点注释,一应俱全。 它不像是一份在十分钟内赶工出来的草图,更像是可以直接送交生产部门的成熟技术图纸。 陈楠甚至没有去动那张图纸,任由它静静躺在那里。 而是微微侧身,小心地环顾起四周。 透过面具有限的视野,观察其他选手的进度和反应。 确认过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她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从周围收回了目光。 ?? ??? ?? ? ?? ??? ?? ? ?? ??? ? ?由于参赛人数众多,其中不乏有各种穿着显眼或者长相特别的选手存在。 并非所有人都是一身工程制服。 ......甚至陈楠前面,就坐着个身着臃肿防护服的家伙,此刻正迟迟难以落笔。 相比之下,她脸上这副面具和一身黑衣,已经显得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嗯......?” 胡思乱想之际,陈楠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悄然漫上她的脊背。 ...... 第192章 老工人 约莫二十多分钟过后,会场中开始陆续有选手停笔。 这些率先完成方案设计的人,动作出奇地一致。或是深吸气调整姿势,或是揉揉手腕或脖颈。 然后迅速俯身,开启工作台侧面嵌入的临时终端,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材料申请界面。 对照着刚刚完成的设计图,谨慎地勾选所需的基础材料、标准件、以及申请使用某些公用妙妙工具。 这部分人,无疑是全场进度最快的“第一梯队”,他们用行动证明了自身扎实的功底,和快速应变能力。 然而,他们终究是少数。 会场中超过七成的选手,仍停留在埋头苦思或反复修改的阶段。 有不少人仍对着图纸上的某个结构节点抓耳挠腮,不断查阅自带的参考手册。 还有些人盯着屏幕里一行行材料清单反复计算配比,额头上布满汗珠。 海选题目的难度,在此刻显露出它残酷的筛选本质。 只是—— “没搞错吧?!每种标准工件的可申请数量上限就这么点儿?” 申请材料的人群中,很快响起了惊愕与不满的抱怨。 “主办方这么抠门的吗!这点儿料,够干什么的?做个模型都勉强!” 诚然,作为赛方主导者的大炎工部,其千年积累的家底雄厚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别国工仓或联合重工库房。 终端清单里可供每位选手申请的基础材料与标准工件种类,堪称完整。 甚至一些产量小、结构特殊的定制件,都能在长长的列表中找到踪影。 但这绝不意味着,工部会像开慈善晚会一样,毫无节制地拿出海量工程资源,任由参赛者随意挥霍、试错。 资源配额制度,本身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要么凭借过硬的实力和精准的计算,一次成功; 要么就依靠丰富的经验和灵活的头脑,在配额限制内,寻找合理的替代方案。 用更巧妙的结构设计,弥补材料不足。 容错率被压缩到了极限。每一克材料,每一个零件,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陈楠自然也在其列,十分自然地混进了“第一梯队”中,将所需材料提交上传到了终端里。 从确认数量到提交申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两分钟。 之后,她的状态便重新松弛下来。 只需耐心等待大厅广播叫号,按照指示进入赛方指定的保密设备间,领取材料、加工出所需的特定配件,最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完成最终组装与调试。 对她而言,将脑海中的图纸转化为实物的过程,早已重复过千百遍。 工科已经变得和呼吸一样简单了! 陈楠支着下巴,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 b座会馆位于山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尚蜀层层叠叠的屋瓦。 “铁砧那边......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完成方案了吧?”她在心里默默估算。 A座会场的选手平均水平,想来大概跟自己这里也差不了多少。 铁砧这一个月来的突击训练成效显着,加上她本身踏实刻苦的性子,通过海选应当问题不大。 说不定,那丫头此刻的进度,比自己这边大部分人还要快上几分呢。 “嗯?” 就在这时,她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忽然一挑。 那道平和且玩味的目光,又一次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次,她感受得更加真切。 对方似乎并无意隐藏,只是带着一种观察有趣事物的从容。 陈楠没有立刻动作。 她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无声扫过身侧可能的区域。 紧接着,她猛地将头转向了心中感知到的视线来源方向—— 那里,果然有一位老奶奶单手托腮、正笑吟吟地凝视着自己。 对方的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头灰白色长发垂在脑后,几缕发丝随意垂落鬓边。 上身是一件织法细密、看起来十分暖和的枣红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帆布夹克。 肘部甚至还打着两块深色的补丁。 至于裤子,就是条常见的工装裤。 但两侧的口袋被加大了许多,看起来能装下许多工具。 “......?” 见陈楠顶着那副古怪的黑色面具朝自己看过来,老人也并未挪开视线,反而饶有兴致地迎上了她不解的注视。 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见多识广的长者看到有趣后辈时,产生的探究兴味。 陈楠面色微怔,张了张嘴,完全确定了就是这位慈祥的老者一直在看自己。 为什么? 自己看着不像个人吗? 短暂的迟疑后,陈楠决定主动打破这无声的对视。 她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向对方试探性地询问道: “奶奶......您都这把年纪了,也来参加这场比赛吗?” 这回事儿她是真好奇。 毕竟一位看起来至少年过五旬的老匠人,出现在这种竞争激烈、耗时耗力的工程大赛海选现场,实在有些违和。 “哦?” 闻言,老工人并未在意陈楠话语中冒失的担心与不解,而是懒散地挑了下眉,反问道: “我看起来,难道已经苍老到没办法下地干活的程度了吗?” “呃......那倒没有。” 陈楠讪讪地摆了下手,同时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老人。 刚才没注意,现在这么定睛细看,这位老奶奶虽然年事已高,但坐姿挺拔,手臂露出的部分虽布满皱纹却依然结实。 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有着常年与工具、材料打交道留下的厚茧。 眼神清明,神态自若,甚至带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 而且,越看越觉得......莫名有点眼熟。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 老工人似乎看穿了陈楠的猜想,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空闲的手,打趣道, “我也可以用一副老资历的样子,跟你喋喋不休地描绘一位工匠的年轻岁月。” 她随口打趣道,接着便摇了摇头,把座位当成了摇椅,悠哉地靠在上面。 “别多想,小姑娘。” “只是感觉你这副模样,跟我那总喜欢鬼混的孙子很像而已。” “呃.......是吗。” 陈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那块冰凉粗糙的面具边缘,似乎欲言又止。 ......您孙子平时没事,也喜欢打扮的跟去参加假面舞会一样吗? 老工人用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不禁失笑出声,十分清楚陈楠心里在想什么。 “放心,不是说你打扮得怪。” 她用手掌撑住自己的后脑勺,换了个姿势,目光投向会场高处明亮的灯带。 “我这双浑浊的眼睛,能看透的东西,可不止垃圾堆里的废铁,小姑娘。” 她顿了顿,缓缓将视线移回,重新聚焦在陈楠的面具上。 那双微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亮光。 “有些东西,比如一个人真正的手上功夫,做事时的那股劲,还有......藏在厚厚壳子底下,是紧张还是成竹在胸——” “这些,有时候比一张脸,更容易看得清楚。” “......” 闻言,陈楠眉头轻轻皱起。 对方的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老工人,似乎真的能透过这身可笑的伪装,察觉到一些本质的东西。 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身前那张工作台。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张桌面上,同样铺着一张绘图纸。 且墨迹早已干透,显示完成时间绝不晚于自己。 只是和自己一样,这位老工人也一直没有提交方案、申请材料,进入下一阶段。 唯一的不同之处,恐怕就在于陈楠已经完成了终端提交,进入了等待叫号的队列。 而这位老者,似乎还想再等一会儿,不着急进入那嘈杂的加工环节。 “孙子......” 陈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突然心念微动,随即抬头看向昏昏欲睡的老工人,兴致盎然地好奇道: “老奶奶,看您的绘图手法如此老练,想必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前辈高人。” “那么......您刚才提到的那位喜欢‘鬼混’的孙子,耳濡目染之下,也该在工程界有不小的成就吧?”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礼貌的闲聊与好奇。 “嗯?” 老工人微眯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透过陈楠面具上那两个小孔,盯着她的眼睛。 同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位老人三言两语中,看似随意提及的点,并顺势展开话题,试图获取更多线索...... 这姑娘,在洞察力方面,倒是和自己那鬼头鬼脑的孙子有点相似之处。 不过她并不反感。 第193章 “赶工” 直到陈楠的选手号码平稳地回荡在大厅上空,提示她该前往指定工作间进行下一阶段任务时,老人才轻轻摇了摇头,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场短暂的闲谈。 “去吧,小姑娘,忙你的正事要紧。” 她挥了挥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随意的弧度。 “祝你旗开得胜,拿个开门红。” “那就借您吉言,‘凯瑟琳’奶奶。” 陈楠抱拳,行了个简洁的炎国礼,动作虽因穿着风衣而略显拘束,却透着真诚。 通过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她了解到,这位看似言谈随意的老工人,正是维多利亚前工人团体代表,也是费斯特的奶奶—— 凯瑟琳。 随即便不再耽搁,她转身携带着那份卷好的图纸,向着大厅另一侧那排通往加工区域的闸口走去。 黑色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摆。 交谈中,凯瑟琳自称年事已高,早已卸去了“工人代表”的公共职务与责任。 如今的她,只是一位偶尔受邀参与工坊车间巡查,大部分时间则安心养老的普通老太太罢了。 而她此次前来参赛,用她自己的话说,只单纯是想来凑凑热闹、试验一下自己的“功底”还能不能帮她赢得几箱茶叶回去。 “......还真是奇妙。” 陈楠向前走着,脑子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对话碎片中。 凯瑟琳言语间透露出的那种举重若轻的工匠智慧,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位老人身上,既有传统匠人的扎实与沉稳,又似乎没有固步自封的迂腐。 身后,凯瑟琳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目光悠长地凝视着陈楠逐渐远去的背影。 布满皱纹的嘴角,似乎隐隐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似乎对这位“扳手仙人”颇感兴趣。 ?? ??? ?? ? ?? ??? ?? ? ?? ??? ? 工作间的内部空间,比陈楠预想的还要宽敞。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金属切削液、焊接熔剂、高温绝缘漆以及崭新机械润滑油的特殊气味,便扑面而来。 属于“制造”本身的味道。 复杂、强烈,却让每一个常年待在车间里的工程师感到熟悉甚至亲切。 室内灯火通明,高功率的工业照明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沿墙和中央区域,整齐排列着各种常用的加工与调试设备。 所有设备皆是崭新锃亮的最新型号。 ?这些设备被安置在固定“工位”上,彼此间保持着安全的操作距离。 只留出两条宽敞、笔直的过道,供选手们搬运材料和通行。 陈楠一边寻找着自己的指定工作区,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室内的场景。 地面上用醒目的黄色油漆划分出清晰的区域,标示着设备类型和编号。 整个空间布局严谨,透露出工部在赛事后勤保障上的雄厚实力与周密规划。 此刻,工作间内已然是一片繁忙景象。 比陈楠先一步进入这里的选手们,已经各自占据了需要的设备工位,投入了紧张的实物制作阶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专注。 眉头紧锁,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机器里。 大家互不干涉,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各干各的。 倒显得整个空间虽然忙碌,却奇异地井然有序。 毕竟要捣鼓这种高精度单元,再加上主办方给的材料配额限制极大,容错率低到令人发指。 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话,指不定因为一瞬间的失神或手抖,就导致某个关键步骤出现无法挽回的纰漏。 那可能意味着,之前所有的设计努力和珍贵的材料配额,都付诸东流。 大伙都同行,陈楠自然表示理解。 因此,她很上道地刻意放轻了脚步,像一道影子般从过道中慢慢穿行而过。 较靠尽头的那片区域,便是她的地盘。 一个用半透明隔板简单围出的方形空间,面积大约十平方米。 她此前通过终端申请到的所有材料,此刻已经分门别类、打包成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工具箱,整齐地摆放在中央的工作台旁地面上。 箱体上贴着清晰的物料标签。 万事俱备。 陈楠走进自己的隔间,反手轻轻拉上了那扇可以活动的简易隔板门。 算是给自己划出一方相对独立的天地。 “型号......数量......生产日期......算了,这个倒没啥必要。” 她蹲下身,快速开箱检查了一遍所有零件。 确认无误后,便果断撸起袖子,进入状态。 ?? ??? ?? ? ?? ??? ?? ? ?? ??? ? ?首先,搞个能量接收模块。 作用很好理解,就是转换器中负责捕获原始能量的“输入端”。 当然,这玩意儿的构成也不算繁杂,至少对陈楠来说是这样的。 “嗡——” 她戴上专用的防炫光护目镜,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特制压电薄片固定在精密夹具上。 淡紫色的激光束在陶瓷表面游走,留下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细微痕迹。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也没闲着,已经在旁边的加热平台上,开始处理那块环烃预制体材料。 双手的动作截然不同,却同样稳定快速,仿佛由两个独立的大脑分别控制。 为了追求效率,陈楠不光双手并用,就连两条腿都没停下来过,一直在几台机器周围灵活游走。 动作麻利的像个陀螺一样...... 这样一来,就不免会在工作中发出大量噪音。 这些声音从半封闭的隔间里持续不断地传出,虽然大部分被隔音材料吸收,但仍有一些穿透出来。 在相对安静的工作间里显得颇为突出。 很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便引来了周遭其他选手的注意。 距离陈楠隔间最近的一位中年工程师,最先停下了手中的精密镊子,疑惑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这......” 一位看起来像是炎国本土工坊出身的年轻工匠也摘下了耳塞,茫然眨眼。 “里面那位......是在赶时间,还是......” 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更多的选手也被这持续的、高效的噪音吸引,目光纷纷投向深处隔间。 不过,这些被打扰的选手倒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不满或怨气。 大赛规则并未禁止快速操作,只要不影响他人安全。 更多的情绪,是震惊和错愕。 “里面那妹子疯了吗?” 年轻工匠僵硬地摘下自己的防尘口罩,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即茫然地与周围几个同样闻声看来的“工友”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解。 “不是说这玩意儿注重精度,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的吗?” “倒不至于动不动就爆炸......不过,需要极高的专注是真的,毕竟关乎到成品是否能正常运行......” “像她这样‘多线程操作’,理论上出错概率会呈指数级上升啊......” 另一位比较年长的中年工程师挠了挠头,语气不确定地解释道。 加工高精度构件时需要绝对的专注,摒弃杂念,心手合一。 这几乎是所有工科类院校入门课本里,第二页就会强调的基本原则。 也是无数工匠用血泪教训换来的经验之谈。 但眼前隔间里传出的动静和隐约可见的快速身影,已经完全违背了常理、打破了许多选手曾对这门行业的认知。 她真不是来捣乱的吗? “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陡然在略显嘈杂的工作间里响起。 压过了设备运行的背景音。 出声的是一位腰背佝偻、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工匠。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工位,背负着双手,从围观的人群中缓缓挤了出来。 那双异常清明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隔间那扇半透明的门。 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个快速移动的模糊黑影。 “她这番操作,看似杂乱无章,像是在胡乱赶工。” “但老夫这双眼睛,四十年前就开始看机床火花、看公差。” 老工匠的声音斩钉截铁,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向隔间: “哪怕隔着这层门,光听这声音的节奏,看门玻璃上的影子动作......” “这位姑娘手中进行的每一道工序......都操作的极为精准可怕。” “堪称完美!” 老者话音落下,整个工作间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各种设备依旧在嗡嗡运行。 “开、开玩笑的吧?”年轻工程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又瞥了眼那道在各设备间辗转腾挪的黑色身影。 如果......如果那位老前辈说的是真的, 极致的精准与极致的效率,真的能在一个人身上如此和谐地共存...... 那么,此刻工作间里的所有人,跟她相比,恐怕根本就不是站在同一高度的存在。 “......” 第194章 人才 而此刻隔间内的陈楠,依旧专心致志地在大小设备之间来回游走,全身心沉浸在将图纸转化为实物的过程中。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然成为了整个工作间的讨论焦点。 甚至引发了一场小小的认知风暴。 不过哪怕她意识到了,大概率也不会太在意,或许还会无奈地耸耸肩。 毕竟,此刻自己全副武装,从代号到外形都经过伪装。 没人会知道这位手法娴熟到堪称恐怖的“扳手仙人”,真名叫做陈楠。 是罗德岛那个经常被可露希尔吐槽的挂名工程师。 至于说太惹人注目?她倒无所谓。 伪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身份暴露,不是为了刻意隐藏实力。 既然自己是奔着夺冠、取回酒盏的目标来的,那么这份远超常人的工程手艺,注定迟早要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海选赛,不过是个开个头罢了 “唔......差不多了。” 陈楠终于停下了高速移动的步伐,长长舒了一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持续高强度的微操作,对精神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她瞥了眼挂在墙上的设计图纸,又看了看工作台上已经成型的几块核心部件,稍作沉吟。 如此一来,接收模块所需要的核心部件“集成晶体电路”、“固化纤维板”,外加连接着细密导线的微型感应单元,就已经尽数备齐。 她满意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娇贵的半成品放入特制的防静电缓冲盒中。 接下来的设备稳定核心、能量调制单元以及适配输出端接口, 虽然结构不同,但加工的逻辑和所需的精度掌控对她而言大同小异,无非是换些工具和材料,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材料方面......陈楠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剩余的一大块炽合金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按照罗德岛工程部“勤俭持家”的传统,这些边角料本该被她悄悄收起来,说不定以后哪个项目就能用上。 再不济也能私下卖给可露希尔。 但当她抬头,看到隔间上方那个无声转动着的监控摄像头时,只好惋惜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盯得真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放弃了顺手牵羊的打算。 工部在这方面显然经验丰富,防贼似的。 她收拾好核心部件,清理了工作台,检查了设备状态并将其归位,然后拉开了隔间的门。 ?? ??? ?? ? ?? ??? ?? ? ?? ??? ? ?从陈楠进入工作间,到加工完成所有必需的核心部件、整理好剩余材料回到主赛场区域,前前后后只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这个进度,已经远远领先了绝大多数选手。 当她推着小推车,带着装有半成品和材料的配件箱回到自己的工作台时, 主赛场大厅里,超过三分之二的选手甚至还没有被叫到号。 这部分人,仍在焦急等待进入加工区,或进行着最后的方案修改。 “哎......?” 她将小推车停在座位旁,下意识地往身旁那张相隔不远的工作台瞥去。 台面已经收拾干净,空无一人,只有终端屏幕处于待机状态。 凯瑟琳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已经轮到那位奶奶了吗?” 陈楠摇了摇头。 她推测对方应该是在她进入工作间那段时间,提交了方案并排上了号。 这会儿大概正在某个工作隔间里,从容不迫地加工着她的作品。 随后,陈楠不再多想。开始对付眼前更现实的问题—— 如何把推车上那个分量不轻的配件箱,弄到工作台上去。 箱子里除了她刚加工好的核心部件,还有剩余的金属、线材、标准件及工具。 对于一般参赛者,尤其是那些常年与重物打交道的工匠而言,这种重量的箱子一手拎一个完全不成问题。 铁砧甚至能用嘴再叼一个小的。 但她是陈楠。 是个走路上都有可能不慎被风给吹跑、搬两块炽合金都得咬牙切齿的角色。 这箱子的重量,对她而言绝对是个挑战。 她尝试着抱住箱子两侧的把手,用力向上提。 箱子晃了晃,离开推车底板大约五厘米, 若是没有赛方贴心提供的便携式装卸小推车,她想凭自己把这堆东西从加工区弄回座位,恐怕得采用蚂蚁搬家式的多次往返,再累出一头汗。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会馆A座。 二号加工工作间内,铁砧随手抬起那副焊接护目镜,将其推到额头上。 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眼前工作台上那组刚刚完成初步固化的复合纤维板材。 板材呈现出均匀的灰褐色,表面光滑,边缘整齐,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质感。 她用指尖轻轻敲击板面,传来结实而略带韧性的回响。 接着又拿起一旁的便携式厚度仪,在几个关键点位测量了一下,数值全部落在设计公差范围的中心区域。 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额角和鼻尖处,因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和身处设备散发的热量中,早已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的工作效率,虽然远不及陈楠那么牲口,但相比于A座会场的大多数选手,已经堪称行云流水、节奏稳定。 每一个步骤,都经过清晰的思考和准备,动作扎实,几乎没有无谓的重复或返工。 这得益于,她过去一个月跟在陈楠身边进行的各种‘特训’—— 在那段时间里,她被陈楠带着跑遍了尚蜀的大小维修现场,尝试加工过各种奇形怪状的材料。 市面上常见的工业材料加工程序,她早已经历了无数次。 相关的参数、技巧、注意事项,乃至每种材料在加工时的“脾气”,都被陈楠强行塞进了她的脑子。 并通过反复实操,刻进了肌肉记忆。 可以说,现在的铁砧,在基础加工技能和工程实践直觉方面,已经远超很多工作了几年的普通工程师。 “嗯......接下来是——” 铁砧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重新将目光投向固定在墙上的设计图纸。 她转身,走向旁边那台公用立式钻床,准备开始下一道工序。 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和高度专注,铁砧的脖颈和后背,此时都有些发酸。 但她浑然不觉,脑子里已经完全被接下来的加工程序和参数占据。 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人影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工作隔间外,甚至微微探进了半个身子。 直到一根手指慢悠悠探入视野,在她眼前上下晃了晃,铁砧才猛地一怔,迅速回过神来,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并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呃......您是?” 站在她工作隔间门口的,正是一位开朗的萨科塔少女。 “抱歉打扰~”能天使面带着和善的笑容,自觉地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 同时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然后,她的指尖转向,指了指自己所在的那个位于铁砧斜对面的工作隔间。 语气稍显无奈: “那个,很不幸的说,我那边那台数控切割机,好像闹了点小脾气,总之就是转不起来啦。” “控制面板一直报错,叫工作人员来修估计还得排队等,可我这边工序卡着呢。” 她眨了眨眼,睫毛忽闪,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求助表情: “所以,不知能否向您借用一台?” 她说着,目光快速而礼貌地扫过铁砧工作台上那组合格的纤维板,小声补充: “我那边的程序已经接近收尾了,只借用一小下下,切割几块定位板,绝对不会太麻烦您喔~” “用完立刻完好归还原位,我保证!” “额......” 铁砧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一方面,是被对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另一方面......这位萨科塔少女头顶那明亮的光环,在这光线充足的工作间里依然显得格外耀眼,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甚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她稍微偏开视线,适应了一下那过于明亮的光源,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能天使脸上,轻轻点头。 “没关系,我已经不需要了。您用完记得放回去就好......” “感谢理解~” 话音刚落,铁砧才刚一眨眼的功夫,就见能天使已经毫不客气地抱起了那台不算轻的手持切割机。 抱起机器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铁砧工作台上那组固化纤维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看来,您这边的进度也很快呢。” 能天使用余光打量着铁砧脸上错愕的表情,笑而不语。 随即一手托住机器底端,用空出的那只手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总之,再次感谢!预祝您接下来的比赛一切顺利,取得好成绩~” 她说完,便抱着切割机,步伐轻快地退出了铁砧的隔间,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明亮的光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痕。 “呃......行。” 铁砧楞楞地凝视着能天使轻快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茫然。 这萨科塔姐姐......行动力真强啊。 第195章 光! 直到陈楠完成了整台“能量转换器”的组装与调试,并将最后一个接口保护罩严丝合缝地扣紧。 隔壁工作台的主人凯瑟琳,仍未从加工工作间返回选手区域。 好吧,其实陈楠的整个组装收尾过程,满打满算也才持续了仅仅十分钟而已。 这十分钟里,她没有一丝犹豫,纤细的手指在大小零件、精密工具之间翻飞, 将那些经过精密加工的模块,精准地嵌入主体框架之中。 最后,当她按下隐藏在侧面的微型自检开关时,那台外壳呈现哑光银灰色的转换器内部,传来一阵微弱的悦耳蜂鸣。 侧面的三颗状态指示灯依次亮起,然后稳定在代表“待机就绪”的恒定绿色。 成了。 陈楠轻轻吁了口气,摘下了始终戴着的防静电手环。隔着面具,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这台转换器的性能参数,在她心中早已有过考量。 基于工部提供的标准材料和有限配额,它无法做到顶级商用型号那种夸张的转换效率和功率输出。 但在她巧妙的架构设计和工艺把控下,其综合性能、稳定性、特别是对复杂环境能量的兼容性,绝对达到了海选赛题目的及格线以上。 甚至可能触碰到了“惊艳”的边缘。 足够了。 她抬头,瞥了一眼悬挂在场馆高处的大型电子钟。 距离海选赛规定的四小时结束时间,还剩下一小时十七分钟。 大部分选手还在加工区奋战,或者刚刚回到座位开始组装。 整个b座主赛场,显得空旷了不少。 只有零星几个提前完成组装的选手,正对着自己的作品进行最后的微调。 相较于继续待在场上、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或者像某些人那样过度调试,反而可能引入新的不稳定因素, 陈楠的理智和告诉她,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关注。 因此—— “......女士,您确定吗?” 工作台一旁的过道上,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记录板,怔怔地凝视着陈楠脸上那块古怪的面具。 听完对方提出的“提前离场”请求,他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怎么着? 在这个时间紧凑、竞争激烈,其他选手恨不得多加俩小时用的海选赛场上, 选择提前离开,意味着放弃了利用剩余时间进行任何改进或复查的机会。 按照规定,提前完成作品的选手可以继续调试优化,或者留在座位等待结束。 但主动提交作品并申请提前离场...... 他秉持着最基础的职业操守和善意的提醒,压低了声音耐心劝说道: “女士,我理解有些选手追求效率,但工程学讲究严谨。” “多余的时间,哪怕用来再仔细检查一遍线路,或者仅仅是让作品‘稳定’一会儿,都是更稳妥的做法。” “过度的自信,有时会导致一些......令人遗憾的疏忽。” 在他看来,这位代号“扳手仙人”或许技术不错,能这么快完成组装。 但如此草率地提前离场,要么是极度狂妄,要么就是年轻气盛缺乏经验。 作为工作人员,他有责任提醒。 ......然而,陈楠像是吞了秤砣一样,面对这番好心劝说不为所动。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目光透过观察孔,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感谢您的关心和建议,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动摇。 “我理解您的顾虑。” “不过,我同样对自己的设计、加工工艺和最终的组装质量有信心。” “这台设备目前的状态,已经达到了我的预期,继续留在场上反复调试,未必能让它变得更好。 “反而可能因不必要的操作引入变数。” 她稍稍停顿,补充道: “至于风险,我在设计阶段已经考虑了容错,自检程序也显示一切正常。” “我相信,赛方后续的专业检测会给出公正的评价。” “......”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楠那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的笃定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业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选手,有谨慎过头的,也有盲目自信的。 但像眼前这位如此平静、理性却又异常坚决的,倒是不多见。 并非狂妄,更像是一种基于充分认知和实力基础之上的从容选择。 “既然您坚持,我这就为您安排提前提交和离场手续。” “请携带您的作品和设计图纸,随我到那边的提交处。” “离场后,在最终结果公布前,您将不能再返回赛场或对作品进行任何修改。” “这一点请您确认。” 确定陈楠去意已决,工作人员也只好不再游说,低头在记录板上快速操作几下。 得,随您便吧。 ?? ??? ?? ? ?? ??? ?? ? ?? ??? ? 待陈楠跟随工作人员指引,将自己的设计方案图纸、实物作品以及一份简要的技术说明文件一并交给当值的工部吏员。 完成登记和封存流程后,当即便不再有丝毫逗留,从指定的选手出口快步离开了会馆。 当她穿过厚实大门,将b座赛场内的紧张氛围和隐约的设备嗡鸣抛在身后时,冬日正午略显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同时,她也是全场第一位舍弃掉剩余时间提前上交作品、主动离场的选手。 只可惜,海选赛规则中没有效率分,不然,她说不定还能额外赚点印象分。 刚走出会馆大门,来到略显嘈杂的街上,陈楠立刻伸手拦下一辆正减速驶向这边、准备提前等候的出租车。 “师傅!去工程大赛会馆A座!挺急的,麻烦快......” 她前脚火急火燎地关上车门,话说了一半。 后脚刚坐稳,再一转头,便猝不及防地与驾驶座上那位表情略显古怪的司机师傅对上了视线。 “......” 此人正是数小时前,从A馆送她来到b馆的那位出租车司机。 “......挺巧哈,第二单有优惠吗?” —————— ?? ??? ?? ? ?? ??? ?? ? ?? ??? ? 临近正午的阳光,穿透A座会馆高大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 光线经过多次反射和折射,落在铁砧的工作台区域时,更是被某些特定的材料表面聚焦、散射,晃得附近几位选手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或抬手遮挡。 经过多半小时的严谨工序,她的参赛作品“重相位对应体”已然加工完毕。 此刻正安静地摆在工作台台面上。 那是一块约莫成人手掌大小、通体呈现完美等边三角柱形态的造物。 其主体材质,是一种经过复杂工艺处理的半透明特殊材料。 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内部并非均匀透亮,而是呈现出无数不规则分布、犹如星辰碎屑般的细小金色光斑。 这些光斑并非静止,随着观察角度的细微变化,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明灭。 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光学效应。 ?? ??? ?? ? ?? ??? ?? ? ?? ??? ? ?“重相位对应体” ——这是A座海选赛的题目。 一种在泰拉工程界仍处于前沿探索阶段、主要应用于高精度光学领域的新兴功能材料。 其核心原理,在于利用特殊制备的“环烃预制体”作为基材,通过精确控制的外部能量场干预, 在材料内部,诱导产生具有特定相位关系的稳定微观结构阵列。 从而赋予其独特的光学调制特性。 作为近年来尖端材料学的产物,A座选择将这种技术门槛极高的东西作为海选赛命题, 其加工难度和所需知识深度,可丝毫不比b馆的“能量转换器”要轻松多少。 甚至在操作精细度和对“感觉”的要求上,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在场的许多选手,日常工作中甚至都没怎么接触过此类光学功能材料。 更别提在有限的材料配额和时间内,独立加工出这么一块符合要求、性能达标的“三角体”了。 按照常理,这种光功能材料的加工,核心在于对基底材料“环烃预制体”的处理。 处理得越是精细、均匀稳定,最终成品的内部结构就越有序,“重相位”效应就越明显。 其折光、调制的性能也就越强。 这直接决定了作品在赛方后续专业检测中的各项参数,是评分的关键项之一。 回到此刻,铁砧桌面上那块已然彻底成型、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金斑流转的“重相位对映体”,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附近一圈选手视野中无法忽视的焦点。 甚至吸引了不少远处选手惊疑不定的目光。 那造物内部纯净透彻,用肉眼仔细观察,都难以辨别出明显的杂质、气泡或结构畸变等常见瑕疵。 若非凭借特制调平功能的黑色合金底座,以及在某些角度下那实在过于刺眼的金色反光,普通人乍一看过去,甚至可能会以为那桌面上空空如也。 “不是,怎么这么亮啊? !” “......这又是谁名下的部将?研究所的人混进海选赛了?” “我操!太高端了!” 听着周遭人群中此起彼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震撼的惊叹与羡慕议论。 铁砧虽然努力保持着低头检查设备的姿势,但心脏却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忍不住心生得意。 为了保持矜持,不显得太过浮躁,她努力抿紧嘴唇,强装出一副的平淡模样,似乎对来自他人的赞叹毫不在意。 只是专注于核对作品编号标签。 唯有头顶的羽毛控制不住地轻颤,出卖了她此刻憋得难受的兴奋与窃喜。 这样一看......自己也很强的嘛。 然而,就在铁砧沉浸在这份初战告捷的喜悦中,周遭的惊叹声也渐趋平稳时—— 异变突生! 一道极为突兀、强烈到令人瞬间致盲的纯白色光辉,毫无征兆地从赛场某个角落骤然爆发! 那光芒之纯粹耀眼,仿佛一个小型的太阳在室内被点燃,瞬间便盖过了场馆内所有的照明设备。 甚至让铁砧那块“重相位对应体”的金色反光都黯然失色! “!” 铁砧心下一颤,被这毫无防备的强光刺得本能地紧闭双眼,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手指死死按住了眼皮。 其他选手更是猝不及防,纷纷发出惊叫或痛呼,齐刷刷地抬手或低头。 整座赛场在这一瞬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什么情况,还有高手? !” “这简直是灯泡吧!” 在人群震惊的喃喃声中,这道不讲道理的耀眼强光,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 它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灭,瞬间消散于无形。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怎么又没了,不是我眼花吧?” “不道啊?” “哪儿来的光?谁干的?” 就在大量选手面色茫然、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时, 一处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瑕光正微微低头,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往身上裹。 “......早知道昨天不擦盔甲了。” 第196章 小会议 (感谢香香脚香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万事顺意开心幸福!) ?? ??? ?? ? ?? ??? ?? ? ?? ??? ? ?正午时分,罗德岛工程部。 “喀。” 可露希尔将手中的咖啡杯落回桌上,力道不轻不重,声响却格外清晰。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十指交叉,试图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随即悍然抬眸,锐利地扫过眼前或坐或站、神态各异的三位工程部干员。 然后,她不禁眉头一皱,视线在几人中快速逡巡一圈,随即转头。 率先看向正拿着扳手、心不在焉地拧着桌上一个不明金属块的白铁,疑惑出声: “洛洛去哪儿了?” “额......” 白铁闻声,停下手里漫无目的的动作,将扳手随手丢在桌上,随口解释道: “她啊,最近忙的厉害,暂时腾不出时间来参加这种临时性的会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会议内容嘛,我晚点碰到她,或者发个通讯转告她一下好了。” 闻言,可露希尔忍不住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在脑子里仔细转了一圈,迟疑道: “临近年关,咱们工程部最近也没什么合作商单吧?” “况且她也没请假啊?” “......不是工作上的事。”白铁耸了耸肩,随即故作沉吟,仿佛在回忆什么: “据她所说,貌似是最近有家制片商找上了她,想请她为一部动画主角配音。” “?” “讲的好像是什么......主角带领机车族对抗猛兽族的故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露希尔抬手扶额,放弃了从白铁这里获取更清晰情报的打算。 把关于洛洛的疑问暂时搁置后,她转而又将目光投向雪雉和森蚺。 “那其他人呢?” “这个......”雪雉抠了下脸,下意识地避开了可露希尔询问的目光,低声说道: “大家......因为年关假期快到了嘛,博士也批了轮休......都在准备着回去探探亲、或者趁这个机会去其他地方度假,放松一下......” 说着,她犹豫地瞥向身旁。 森蚺抱着手臂,靠在存放重型工具的金属柜旁,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她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脚边赫然放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包。 看样子,倘若不是可露希尔突然要临时开会,她现在已经在出发旅游的路上了。 “......” 可露希尔先是嘴角抽搐了一下,暂时压下心里的吐槽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面部表情,将目光聚焦在眼前至少还来了的两位“骨干”身上。 森蚺那副样子,已经基本被她在心里划归为“已离舰”状态了。 “......那你俩呢?” 可露希尔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究竟是何种强大的力量、怎样崇高的觉悟,竟然能让这两人甘愿放弃即将到来的休假期,选择留驻在本部,坚守岗位?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 “奶奶说,她最近不在家里。” “过段时间她会专程来看我,顺便给我带些老家特产,让我不用回去了。” 白铁干脆地回答道。 “假、假期间留驻部门的话,有双倍工资补偿......” 雪雉略带犹豫,但还是如实说道。 “......” 听完两人极度现实的回答,可露希尔强行维持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得,她早该想到的。 “行吧......现实点也好,至少靠谱。” 可露希尔自嘲般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无谓的感慨,直接切入正题。 她轻咳一声,瞥了眼那边已经背好包、只差一个信号就开溜的森蚺,加快了语速: “其实这次招呼你们过来,倒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儿——” “啊,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部长。” “给我回来! !” 可露希尔眉头一竖,随手一伸便拽住白铁的后衣领,把他拉回了原位。 白铁一个趔趄,站稳后无奈地看向可露希尔。 “先听我把话说完!” “虽然这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但还是需要稍微重视一下的!” “关系到咱们工程部的脸面,以及——可能下发的额外预算!” 闻言,白铁与雪雉皆是一愣。 两人先是茫然地对视了一眼,稍微提起了点精神,随后重新看向可露希尔。 见状,可露希尔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语调也变得正式起来: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的事,想必你们最近在舰内通讯频道或者食堂闲聊里,都已经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赘述背景了。” “总之是炎国工部牵头、每几年一次的大型技术赛事,在泰拉工程界分量不小。” “跟往届一样,咱们工程部,今年也如期收到了炎国工部的正式邀请函,希望我们派代表去‘观摩交流’——” “其实就是走走过场,表示一下国际工程技术界的团结与友谊。” 说罢,可露希尔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想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 白铁表现得没什么所谓,似乎对出差并无太大兴趣,但也没直接反对。 反倒是雪雉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似乎欲言又止。 可露希尔自然看穿了她的心中所想,于是不等雪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便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出这趟差事,有三倍额外补贴。” “且你们在炎期间的食宿,均由赛会主办方全额承担” “我!我没问题了,部长!” 雪雉几乎是在可露希尔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举手。 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坚定: “我愿意作为工程部代表,前往炎国尚蜀参加工程技能大赛!” “一定认真完成任务,维护罗德岛工程部的形象!” 可露希尔心里暗笑,脸上却保持着严肃,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白铁。 白铁耸了耸肩膀,算是默认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无意间瞥了眼森蚺刚才所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下门框边空气的轻微流动,证明那里曾经有个人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了。 接着,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满脸笑吟吟的可露希尔,状似无意般随口问道: “那可露希尔部长呢?这次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您作为部长,亲自带队,不是更能展现我们罗德岛的重视程度?” “呃......我、我嘛......” 听闻此言,可露希尔脸上那从容的笑容竟罕见地僵了一下。 她目光出现了瞬间的游移,下意识地飘向了窗台上那盆被她用来测试新型营养液、此刻长得有点张牙舞爪的仙人掌。 接着,她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那一点点不自然。 “本人身为咱工程部的精神象征,还有点儿别的‘更重要的事’去办。” “反正脱不开身嘛。”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虚,眼神飘忽: “是关于下一季度部分关键原料采购渠道的优化谈判,还有几笔来自汐斯塔市的娱乐设备维护大单需要敲定细节......” “哎——不过没事。” “陈楠那妹子最近刚好在尚蜀待着,到时候你们去那儿,联系她就行。” “陈楠也在尚蜀?” 白铁和雪雉对视一眼,这倒是方便不少。 陈楠虽然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做事风格独特。 但在工程部人缘不错,而且确实靠谱。 ...... 第197章 破天气 约莫正午十一点刚过,A座会馆那扇厚重的金属隔音门便准时开启,陆陆续续有提前完成作品并提交的选手从中走出。 人流从最初的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一股股熙攘的人潮,涌向馆外洒满阳光的街道。 冬日的正午阳光,在这个晴朗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慷慨,肆意挥洒在这群工程师们头顶、肩上。 光线带着淡淡的暖意,穿透尚蜀山城清冽的空气,照在脸上有种微痒的舒适感。 不少人走出场馆时都下意识地眯起眼,仰起脸,让阳光铺满面庞。 除了陈楠冻得跟个孙子似的。 她像个试图在夏日海滩上堆雪人的傻瓜,此刻正蹲在会馆侧门下方几级台阶的阴影边缘,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坏菜了......换完衣服才发现外套被年姐拿回去洗了,嘶——好冷。” 陈楠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两只手拼命地互相摩挲着胳膊,试图靠摩擦生热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上衣单薄的布料,在尚蜀冬季的户外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同时,她努力踮起脚尖,在涌出的人潮中急切地搜寻着某个身影。 身后的背包里,正是那套黑色“作战服”,以及那块看着沾点神秘的面具。 好在没等多久,陈楠便眼前一亮。 眼前那片潮水般涌动的密集人海里,一个娇小黎博利的女孩,正有些笨拙地随着人流移动,东张西望。 ?? ??? ?? ? ?? ??? ?? ? ?? ??? ? ?“陈工好像说要来接我来着......” 铁砧跟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海,终于从会馆正门相对狭窄的出口区域挤了出来,在一块较为宽敞的迎宾平台上站稳了脚步。 她舒了口气,卸下肩上沉重的工具包放在脚边。 随即抬起头,用手搭在额前。眯起眼睛,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但很快,她便皱起了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眼下正值正午时分,不仅是选手退场高峰,也是尚蜀街头一天中最富生活气息的时刻之一。 上午那些暂时销声匿迹的各色小吃摊、流动餐车、售卖零碎工艺品或工具配件的小贩们,此刻又像是心有灵犀般,从各个巷口、街角冒了出来。 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叫卖声开始混合着人群的喧哗,重新占据这片区域。 再加上会馆外围,已经汇集了大量同样前来迎接选手的亲属、朋友。 举着牌子翘首以盼的,围着选手兴奋询问比赛情况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四周已然又变回了早上那副水泄不通、寸步难行的模样。 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和各式各样的衣着,想要从中快速找到某个特定的人,难度不小。 “还是发条讯息确认一下吧。” 铁砧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思索起来。同时伸手去掏放在侧兜里的个人终端。 “如果陈工前辈还没出发的话,我还是跟她说一声,自己打个车回去好了。” “这附近拥挤的厉害,陈工就算来了也不太好走......” 她默默计划着,指尖刚触碰到终端冰凉的屏幕边缘—— 一股刺骨冰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骤然袭上她裸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皮肤。 凉的就好像有人往她脖子里扔了一把刚从屋檐上刮下来的积雪! “哇呀呀呀呀呀——!!!” 她猛地往前大跳了一步,随后才恶狠狠地转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畜生把冰箱里的扳手塞她衣服里了。 然后,当她看清陈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脾气。 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愣神。 “陈、陈工? !你咋了这是......?” 在她眼里,陈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冰柜里爬出来,或者刚刚在雪地里埋了半小时。 “没......啥,天有点冷,站久了。” 陈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猛吸了口鼻涕,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额,难道从比赛开始,陈工前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了吗?” “那倒没有,中间回去了一趟,帮年姐买了些中午要做的菜。”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脸上那冻僵的、几乎做不出什么大表情的肌肉,努力扯出一个“真的没事”的微笑。 效果堪称惊悚。 但偏偏因为冻得太厉害,反而看不出什么心虚的味道。 只有一种“我快冻死了”的感觉。 “也是哦......陈工这回都没穿外套。”铁砧懵懵地点了下头。 “走得着急嘛,想着接到你就上车了,车里和屋里都有暖气,就没在意。” 陈楠继续编造着合情合理的解释,同时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指。 “不过也还好,就等了十几分钟而已,小冷不算啥......” 陈楠扭头瞥了眼街上拥堵不堪的情景,心里盘算着该去哪里拦车,才能快点离开这地方。 “这附近车太难打了,咱们得往前走走,到前面那个路口可能......”。 话没说完,她感觉肩膀一沉。 一股厚实且温暖的感觉,突兀地从自己的背部裹上了自己的肩头。 外套毛领处,依稀可以闻见铁砧身上的淡淡洗衣液清香。 陈楠愣了愣,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有些迟钝地回过头。 只见铁砧已经利索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此刻正踮着脚尖,努力把宽大的外套往她身上套。 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点点埋怨: “陈工快穿上,这天气冻着了多不好,年和夕姐都会担心的!” 她动作麻利地帮陈楠穿好一只袖子,又绕到另一边去套另一只,继续念叨: “还有你也是嘛,咱又不是孩子了,是正经来参加比赛的工程师诶,送什么嘛。” 趁着陈楠仍在愣神的功夫,铁砧已经帮她穿好了自己那件外套。 还把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底下,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顺便用两只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 少女掌心的热度如同两团小小的火炉,瞬间熨帖在陈楠冰凉的脸皮上。 “......” “怎么样陈工,感觉暖和点了吗?看你冻得脸都红了......” “嗯?怎么突然比我手都热......?” ?? ??? ?? ? ?? ??? ?? ? ?? ??? ? ?片刻后,一辆车身漆着尚蜀本地出租车公司标志的旧式轿车,如同陷入泥沼的蜗牛,艰难地跟随在前方看不到头的车流后方。 以堪比步行的速度,慢吞吞地朝着城中山腰客栈区域的方向蠕动。 午间高峰,加上大赛散场,主干道的拥堵程度堪称灾难。 司机师傅早已放弃挣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个小保温杯,时不时啜一口里面的热茶。 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看破世间的淡然,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车内开了暖气,温度适宜。 铁砧放松地背靠在后座上,稍微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目光有些散漫地欣赏着窗外缓慢掠过的街景。 层层屋瓦依山而建,青灰色调为主,间或有明亮的招牌或晾晒的彩色衣物点缀。 稍远处,冬日里依旧苍翠的山体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峻,山腰以上甚至还能看到未化的零星积雪。 “咱们中午吃啥啊陈工。” 闻言,陈楠并没有坐直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侧躺在后座上。 脑袋毫不客气地枕在铁砧并拢的双腿上,整个人蜷进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里。 听到铁砧的问话,她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她叫了客人,今天咱吃火锅。” “怎么又吃火锅啊......” 铁砧顿时垂下了脑袋,就连头顶的羽毛都随之垮下了几分。 “咱这礼拜都吃八回了。” “那没办法,谁让冰箱里的剩菜老是吃不完。” 陈楠同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在铁砧腿上蹭了蹭脑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同时眼睛往下一瞟,百无聊赖地用两根手指,揪起铁砧腿上穿着的厚实黑色连裤袜的一角,轻轻拉扯着玩。 “冰箱里剩菜就买肉,剩下肉就买菜。反正每一锅都完完整整的,到最后都得剩点儿东西。” “都快被年姐整成无尽火锅了。” 她说着,松开了手指,那被揪起一角的厚黑丝袜瞬间弹性十足地弹了回去。 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第198章 冬日正午 “我们回来了——” 随着一声略显拖沓的招呼,客栈房间那扇厚重的木制屋门被推开。 陈楠动作自然地倚靠着玄关处的鞋架边缘,弯下腰,略显笨拙地换上拖鞋。 人还没完全走进屋里,一股浓郁的辣椒、花椒、以及各种香料炖煮后形成的复合香气,便热情地扑面而来。 瞬间将室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那是属于“家”和“聚餐”的味道,温暖、热烈,带着诱人的食欲。 陈楠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冻僵的肺叶和鼻腔都得到了抚慰。 她抬眼,目光在光线明亮、布置简洁的客厅内随意一扫, 映入眼帘的情景,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日常感。 只见夕正神色平静地蜷缩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的一角。 由于女仆装被搭在阳台衣架上晾晒,她今天的穿着,看上去倒是十分“清淡”。 那是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居家常服,布料柔软垂顺,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此刻,她两腿优雅地弓起并拢。 整个人以一种慵懒姿态,侧卧在堆叠起来的沙发靠垫上,身体微微陷进去。 她的大腿上,稳稳地放着一块便携式折叠画板,一只手搭在画板边缘。 似乎正在凝神构思,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夕这才懒散地从画板上抽出目光,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颈项。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和倦怠感的眼睛,淡淡地地瞄了眼正换鞋的陈楠二人。 ?? ??? ?? ? ?? ??? ?? ? ?? ??? ? ?“感觉海选赛的难度怎么样?”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平缓,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没有太多起伏。 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社交询问。 经过这段时间不短也不算长的相处,夕已经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明觉方式,完全融进了与陈楠等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她依旧保持着艺术家特有的孤高和散漫,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画中世界,或对“工程质感”这类玄妙概念的思索里。 但也会在感到无聊或需要放松时,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客厅、厨房,或者“霸占”一下铁砧的房间。 她会用铁砧闲暇时捣鼓出来的自动茶具,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一杯清茶; 或者借用铁砧的终端,躺在沙发上看看最近流行的剧集。 而铁砧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位身份特殊、性格独特、但某种程度上意外地“好相处”的“散漫艺术家”存在。 不仅默许了她对自己房间和零食的“征用”,有时甚至会主动给她留些新买的、觉得她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互不打扰但又彼此接纳的关系。 ?? ??? ?? ? ?? ??? ?? ? ?? ??? ? ?陈楠立刻心领神会,于是十分自然地往边上挪了挪,为铁砧让一个出身位 同时开始脱起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 她知道,夕询问的对象不是自己。 “怎么说呢......感觉其实还好。”铁砧一边动作麻利地将自己脱下的鞋子摆好,将陈楠还给她的外套挂回门边的衣架上。 一边语气随意地回应道,脸上还带着比赛后残留的兴奋和思索。 “题目肯定是有难度的,既费时间又费力气,对成品的评级标准也十分苛刻。” ‘重相位对映体’这东西,实际处理起来,环烃预制体的诱导固化过程对能量场稳定性、温度梯度的控制要求,都简直棘手。” “稍微偏差一点,内部光斑的均匀性和活性就天差地别。” 她走到客厅中央,很自然地坐在夕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继续道: “不过,有陈工之前的特训打底,加上我自己的准备还算充分,整体的加工流程没出什么大岔子。” “最后成品的各项参数,我粗略测了一下,应该都在优秀线以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带点小得意的骄傲笑容,握了下拳: “嘛......所以,虽然题目难,但通过海选赛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嗯,有自信就是好事。”夕点点头,回应依旧简单平淡,没多少太大起伏。 甚至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自己的画板上,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口一提。 当然,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对于夕这种性格的存在,能对你的话给予回应,哪怕是如此简洁的回应,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莫大的“热情”了。 换做是完全不感兴趣的路人,她可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铁砧深知夕就是这种外冷内(或许有)热的性格,因此便只是笑了笑,没再期待更多热情洋溢的鼓励或追问。 她看到陈楠已经换好拖鞋,正朝自己使眼色,示意她去厨房看看年的准备情况,便很懂事地站起身。 “那陈工,夕姐,我先去厨房看看年前辈需不需要帮忙。” 铁砧说着,朝厨房区域走去。 ?? ??? ?? ? ?? ??? ?? ? ?? ??? ? 目送铁砧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与厨房相连的门廊后,夕手中的墨笔微微一顿。 接着才重新望向陈楠,眉梢微挑。 对此,陈楠轻轻摇头,两手一摊,用动作回应了对方自己对这场比赛的看法。 (楠:场上鱼龙混杂,什么奇人都有,目前只看了冰山一角,暂时还摸不清这届选手的总体质量上限在哪里。) (楠:但下限......恐怕比预想的要高。) (夕:对你而言?) (楠:兵来将挡咯,题目难有难的解法,对手强有强的应对。) (楠: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目标明确。) 夕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不知是觉得陈楠的回答有趣,还是对她这种看似随性、实则心中有数的态度表示认可,或者兼而有之。 陈楠搓了搓手,随即便十分熟稔地往她身边一坐,脸上写满了惬意。 对此,夕的脸上没多少反应,仿佛默认了陈楠的存在,毫不在意地重新将注意力落回了自己的画板上。 墨笔继续在纸上沙沙移动,勾勒着某种可能是山峦云雾的图案。 然而下一秒—— 一声惊骇的尖锐抽气声,猛地从夕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只见她浑身剧烈地一颤,原本慵懒蜷缩的身体瞬间绷直,险些从沙发上蹦起来。 刚缓过那阵直冲天灵盖的刺激感,她便立刻恶狠狠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满脸无辜的陈楠。 以及陈楠怀里,自己那条尾尖还在微微颤抖的青白色尾巴。 “你——!” 夕咬牙切齿,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你刚摸完铁栏杆吗?手怎么这么凉? !” 陈楠眨了眨眼,脸上努力维持着“歉意”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在夕看来怎么看怎么欠揍。 “外面实在太冷嘛。” 她嘿嘿小声笑着,手却经不住诱惑,再一次抚摸起了对方那条温暖的尾巴。 引得夕又是一声慌乱惊叫。 “憋摸了!会闹肚子的! !” ?? ??? ?? ? ?? ??? ?? ? ?? ??? ?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火锅的香气越来越浓。 从厨房方向隐约传来铁砧和年的唠嗑声,还有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 冬日的午后,温暖,慵懒,带着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嬉闹。 一切,都刚刚好。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厨房与餐厅相连的那片开放式区域里, 年正一手抓着一把刚炒好的瓜子,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已经摆满了各式火锅食材的木质餐桌边缘。 她皱着眉,盯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颜色鲜艳的盘子直发愁。 餐桌上,林林总总的食材铺了满满一桌,甚至旁边的备餐台上还堆着一些。 分量之多,别说四五个人,就算再来两三个壮汉,也未必能一顿吃完。 “克洛丝她们究竟搞什么去了......人不到齐,食材下锅容易煮老啊。” 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又瞥了眼自己放在桌边、屏幕暗着的个人终端。 “会不会是有紧急任务?”铁砧歪了下头,顺手从她掌心里接过两枚瓜子。 “不清楚,没回我消息。” 年随手把终端放回桌边上,用掌心托住下巴,不禁面露些许疑惑, 明明半小时前还有回应的。 她想了想,又道: “再等等,如果还没消息的话,我就给鲤先生致个电,或者问问杜遥夜那妮子。” 铁砧咀嚼着香脆的瓜子仁,倒没有太在意。 在她看来,克洛丝和炎熔两位前辈身手不凡,战斗经验丰富,又是在尚蜀这种治安相对不错的大炎重要城市,想来也不太可能出什么真正的意外。 最多是临时接取了其他紧急委托,或者路上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暂时脱不开身罢了。 “先不聊这个,年前辈,” 铁砧端起桌上为自己准备好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花茶顺了顺嗓子。 随即再次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年,脸上难掩兴奋与期待: “你最近筹划的那部‘史诗级大片’,筹备工作怎么样了?剧本定稿了吗?” “演员人选呢?有没有给我也留个有意思的小角色什么的?跑龙套也行啊!” 她对年的电影计划,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 一方面,觉得拍电影这件事本身就很酷: 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想看看,这位脑回路清奇、审美独特、但又确实在某些领域才华横溢的“年导”,到底能拍出什么样的作品。 “嗯?你真感兴趣?” 年愣了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点发懵。 反应过来后,她便立刻把找不到人的烦恼暂时抛到脑后,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得意地冲铁砧点了下头。 语气也变得神采飞扬: “那当然!这回的剧本我可是超级重视、呕心沥血打磨过的!” “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为此,前阵子我还专门托关系,约了几个‘资深制片人’,想听听他们的专业意见。” “顺便看看,能不能拉点赞助或者发行渠道。” “他们觉得怎么样?”铁砧听得津津有味,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瓜子壳碎屑,含糊不清地追问道。 “他们都说不如源石虫写的本。” “......” 见铁砧一脸无语,年胡乱地挥了下手,有点不满地别过了脑袋,轻啧一声。 “没办法,那些家伙的脑子,永远被那些条条框框的老规矩束缚,锈透了!” “在他们眼里,只有符合他们那套陈腐模板的东西才叫‘电影’。” “但凡有点真正新意的、打破常规的作品,从他们嘴里,向来就得不到什么正向评价!” 她转回头,看向铁砧,眼睛里重新燃起斗志,握紧了拳头: “铁砧,你刚才不是问有没有角色吗?我给你安排个重要的!戏份多的!” “就演那个......那个隐居在移动城市垃圾场里、其实身怀绝技的机械天才少女!怎么样?!” 铁砧:“......” 厨房里,火锅汤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越发浓郁。 客厅隐约传来陈楠和夕似乎又在为什么小事斗嘴(单方面被夕骂)的细微声响。 冬日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第199章 交通安全! 十二点半,尚蜀商业街主干道与山城环线交汇处。 这里平日车水马龙,今日因大赛散场,更是拥堵不堪。 街边商铺的招牌,在日光下反射着各色光泽,行人如织,喧嚣鼎沸。 跟铁砧预想中大差不差,克洛丝和炎熔这边,的确没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难。 但眼下这境况,恐怕比跟一群暴徒打一架还要让炎熔感到崩溃—— 至少打架输了也就疼一下,而现在这种精神上的公开处刑,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别偷懒!摇起来!” “动作标准!旗子要挥出弧度,要让路过的每一位司机、行人都能看到!” 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面容严肃如同石刻的官员,正背着手,在四人组成的临时“交通安全宣传小队”面前来回踱步。 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记住!你们逮到下一个违反交通规则的司机或行人之前,别想下班!” “这是对你们危险驾驶行为最有效的教育!” “......” 炎熔的嘴角疯狂抽搐着,瞥了眼身旁那位严厉的监察司·交通巡警·官员。 然后又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看了看站在自己右手边—— 能天使此刻正活力满满、笑容灿烂地挥舞着手中那面印有“遵守交规,平安出行”字样的小黄旗, 甚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轻快小调。 “......” 炎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想吐槽、想骂街的、想直接一个火球甩出去把这荒唐场面连同那辆破车一起烧了的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滚。 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道沉重无力的叹息,从齿缝间幽幽飘出。 ?? ??? ?? ? ?? ??? ?? ? ?? ??? ? ?回到二十分钟前。 刚刚执行完武装护送任务的两人,正准备返回客栈享用年承诺的丰盛火锅。 两人路过会馆A座侧面的停车场区域时,恰巧碰见了能天使和可颂。 一番简短的寒暄和交谈过后,能天使听闻炎熔和克洛丝与自己这边顺路,都要回城中山腰区域,当即便热情地发出邀请。 拍着胸脯表示,“顺风车服务,安全快捷”,打算“送她们一程”。 虽说从一开始看见这辆车时,炎熔就极度怀疑,这玩意儿到底怎么通过年检的。 不过在克洛丝坚定表示要“信任朋友”,且毫不犹豫地钻进轿车后,她只好耸了耸肩,表示妥协。 赌一把,万一能天使真有两下子呢? “......” 之后发生的事,证明炎熔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这辆黑色轿车没出跑多远,便因“市区超速”,很不巧地被监察司交警当街拍照并别停拦了下来。 更不巧的是,因前阵子有位萨卡兹女性向监察司反应交通安全问题, 监察司交通管理部门内部经过严肃商讨,一致决定响应民意,加大执法力度。 尤其对大赛期间涌入的大量外来车辆进行重点关照—— 因此,四人则不可避免地被那位铁面无私的巡警教育了一番。 且一同荣获了担任“尚蜀交通安全宣传临时使者”的光荣使命。 “我不会再信任何人了......” 炎熔垮着脸,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手中的小旗,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且不说她们就这么一待在大马路边上,顶着正午的太阳,像四根人牌一样挥舞小旗,不知道要站多久才能解脱...... 最主要的是,很丢人啊。 炎熔,罗德岛资深术士干员,现在却要在尚蜀最繁华的商业街路口,对着过往车辆和行人挥这种蠢兮兮的小旗子。 要是被哪个路过的熟人看见...... 炎熔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脚趾得能在鞋底抠出一座移动城邦。 偏偏身边的能天使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甚至开始尝试用挥旗的节奏,即兴创作一段拉特兰风格的圣歌旋律。 引得路过的一些小孩子好奇地驻足观望。 ?? ??? ?? ? ?? ??? ?? ? ?? ??? ? ?“嗡——嗡——” 监察司门前,那辆暂时被扣留的黑色轿车座位上,一部终端正轻微震动着。 是年的第四次通讯。 但很可惜,注定无人接应。 ?? ??? ?? ? ?? ??? ?? ? ?? ??? ? “好啦,小炎熔,看开点嘛。” 克洛丝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随手拍了拍炎熔紧绷的肩膀,用一种长辈安抚闹别扭小孩般的耐心语气安慰道: “至少,这种安全科普活动还是很有意义的喔。” 她说着,下巴朝能天使的方向扬了扬。 “你看,能天使小姐也很开心呢,说明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正在用积极的态度改正。” 炎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能天使正对着一位骑着自行车路过、好奇张望的大爷,露出一个比头顶光环还要灿烂的笑容。 “老爷爷!骑车也要注意安全!” 大爷被她喊得一懵,下意识地点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呃......”炎熔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希望她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打算日后认真练车,而不是单纯觉得这样好玩吧......” 她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跟这群乐天派待久了,心脏承受能力倒是被迫增强了不少。 随即,炎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暂时从丢人现眼的情绪里挣扎出来一点。 她转过头,向同样一脸疲惫、挥旗动作比她还敷衍的可颂,压低声音好奇道: “刚才没来得及细问。话说——你和能天使小姐,都是这场工程大赛的选手吗?” “嗯?啊,我不是。” 可颂闻声,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一只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小旗,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冲炎熔轻轻摆了摆。 “能天使对大赛感兴趣,报名参加了海选。” “我呢,纯粹是作为朋友,跟着来凑凑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 “原来如此......” 炎熔点了点头,忍不住又瞥了眼那边元气满满、仿佛在来俩人都能当街开演唱会的能天使,低声嘀咕: “真没看出来,她除了铳械和开车......呃,技术暂且不论,还对工程学有兴趣。” 她顿了顿,随即眉头轻皱,继续追问道: “感兴趣......莫非,你们也对这场赛事的冠军奖励‘龙骨’有想法?” 然而听闻此言,可颂却当即愣住,面色茫然地抬手挠了挠头。 “龙骨?什么龙骨,” 她顶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看起来似乎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事。 这下轮到炎熔疑惑了。 难道,企鹅物流的情报网没覆盖到这个? 还是说能天使根本没关注奖品详情? “莫非......能天使小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冠军来的?”炎熔试探着问。 “大概吧。”可颂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是个什么想法啦,不过嘛,我猜她大概率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至于她拿冠军......据说这场赛事鱼龙混杂,高人比比皆是。 “总之我看悬。” “明白了......” 炎熔轻轻颔首,心中升起的一丝顾虑,此刻也被打消了不少。 只要不是来抢酒盏的,啥都好说。 就在两人正顾着小声交谈时,能天使那边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活力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于是,可颂与炎熔齐齐一怔,接着同时侧头看去—— “这位女士~骑电瓶车也需要佩戴头盔哦!” “交通安全非小事,请从你我做起!” “......?” 路边,娜斯提驾驶着电瓶车停下,满脸错愕地盯着能天使那张活泼的脸。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那个专门开了孔洞的黄色安全帽,满脸不解。 “......这个不算头盔吗?” “不算哦~女士。”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娜斯提怔怔地站在路边,凝视着眼前渐渐远去的那辆黑色轿车尾灯。 手里捏着四扇色彩鲜艳的小旗。 她身后,两位刚吃过午饭换班上岗、此刻正满脸严肃的监察司交通巡警,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站着。 “动作快点,别偷懒!” “......” 她嘴角抽搐着从远处收回目光,暗狠狠咬了咬牙。 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挥动起了手中那几面状似招魂幡的小旗。 “......今天真倒霉。” 第200章 热议 等到克洛丝终于找到空隙,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向年传回通讯解释情况时,时间已经走到了临近午间一点。 这会儿客栈里,那顿原本计划丰盛的午餐早已结束。 夕都已经挽起袖子,面无表情但动作娴熟地在厨房水槽边,开始清洗堆积如山的火锅碗碟了。 水流声哗哗,不时地响起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嗯,嗯,行吧,人没事就行。” 年歪着脑袋,用脖颈和肩膀夹住终端。 一边听着克洛丝在通讯那头歉意的解释,一边百无聊赖地卷着发梢玩。 “火锅啊?没事,咱也不差这一顿。” “食材我都冻起来了,底料也留着。等下回你们有空,或者等初赛结束了,再找时间聚呗。” “反正大家最近都在尚蜀。” 两人又稍微闲聊了几句近况,年叮嘱她们注意安全,便惬意地往沙发深处一瘫,率先挂断了通讯。 待联系人界面变成灰色后,她才伸出手指,指尖划回刚才浏览的热搜界面。 网页头条内容,自然离不开本日这场暂时告一段落、吸引了全城乃至全国目光的工程大赛海选赛。 各种加粗、彩色的标题充斥着屏幕: 【尚蜀工程大赛海选今日落幕!万人竞技,谁能脱颖而出?】 【直击现场:海选赛四大会馆外,选手众生相!】 【工部侍郎亲临仓库,评审工作紧张进行中!】 至于下方社区论坛和讨论区内,大量用户的发言则更加纷杂,主要集中在几个方向—— [比赛结果什么时候公布啊?] [本届海选赛命题太难了吧!] 除此之外,还有理性分析初赛时间、八卦猜测、再或者单纯看热闹的。 年轻轻挑眉,指尖缓慢地在屏幕上划动,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这些热点信息。 恰巧此时,陈楠终于帮着夕把最后几个锅洗完,抓起挂在墙上的干毛巾擦干了湿漉漉的双手。 刚从厨房走出来,便见年正半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盯着终端屏幕,脸上还不时露出微妙的笑意, 她顿时感到一阵好奇,随即快走两步,凑到沙发边上。 “年姐研究什么呢?” “嗯?”年用余光瞄向身边走近的陈楠,随即挪动身子,往沙发里侧靠了靠,给陈楠腾出些坐下的空间。 接着,她将终端屏幕稍微往高举了些,调整到一个两人都能舒适看清的角度。 “喏,网上关于这场‘海选赛’的讨论,看着貌似还挺热闹的。” “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尚蜀实时热搜词条: 【#谁懂啊!第一次到尚蜀工程大赛会馆现场那一刻,幸福感真的爆棚!】 【#后悔没早点和朋友一起报名参赛!原来海选赛命题和复习资料一个月前就在工部官网公布了!是我没关注!】 【#寻人帖:帮我找找叔叔,金发库兰塔,喜欢看报纸,在A座走失了!有偿!】 【#工部到底几点公布海选赛排名和晋级名单?能不能有点效率!】 ?? ??? ?? ? ?? ??? ?? ? ?? ??? ? ?“......感觉都是些没啥信息的帖子啊。”陈楠不禁扶额,小声吐槽道。 “要么是情绪宣泄,要么就是捕风捉影的八卦。” 年则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缓慢划拉。 她作为高强度上网冲浪、时常自搜导演账号的资深网民,对于这种网络生态和浏览模式,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 甚至乐在其中。 “网络嘛,就是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图个乐子就好。” “有时候反而能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里,看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年随口说道,点开其中一个关于“扳手仙人”的帖子。 里面果然已经有人开始脑补这位神秘选手是某隐世工坊的传人、或者某个秘密项目的逃亡者之类的离奇身份了。 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亲自下场编点更离谱的。 “嗯等一下?” 陈楠突然眼皮一跳,似乎看到了什么。 她抬手,轻轻按住了年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下滑屏幕的动作。 同时示意她往上翻翻。 “刚才好像晃过去一个图集帖子,翻回去看看。” “有什么特别的吗?” 年松开手指,依言将页面往上滑动,稍微扭头,随口向她问道。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优美的下颌线条。 很快,那个标题朴素的图集帖子被重新找到。 楼主似乎是个喜欢摄影的参赛选手家属,用个人终端拍了不少比赛前后会馆内外的场景照片。 拥挤的入场队伍、专注的选手特写、琳琅满目的小吃摊。 甚至还有几张从高处俯拍的、会场内密密麻麻工作台的壮观全景。 陈楠眯着眼,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其中一张似乎是抓拍的、人群拥挤的候场大厅照片看了半天。 照片像素不错,能清晰地看到许多人的脸。 她的目光在几个区域反复扫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似乎在寻找或辨认着什么。 片刻后,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心里那个不太切实的想法。 “没啥,可能看错人了。” 她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如常,“光线和角度问题吧,只是一个普通选手罢。” “哦?”年收回目光,脸上却露出促狭的笑容,随口打趣道: “你还有我不知道的尚蜀本地‘熟人’?看来咱们陈工程师,社交圈比我想象的广嘛。” “......这样说显得我人缘很差啊。” —————— ?? ??? ?? ? ?? ??? ?? ? ?? ??? ? 尚蜀地方监造司,建筑群深处。 一座临时被紧急征用、经过严格改造的巨大库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这里是本届工程大赛,海选赛选手作品的集中封存与评审地点。 库房内部空间极为宽敞,挑高超过十米,原本是用于存放大型城防器械或建筑材料的地方。 此刻却被一排排整齐排列、带有独立编号和透明玻璃封存罩的金属展架占据。 每一座展示架上,都摆放着一件或数件来自选手的参赛作品。 旁边贴有对应的选手信息编码,和作品简要说明标签。 恒温恒湿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确保这些娇贵的工程造物处于最佳保存环境。 ?? ??? ?? ? ?? ??? ?? ? ?? ??? ? ?此刻,正有大量身着工部制式深色袍服的技术人员,手持记录板,步履匆匆地游走在这些展架之间。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凝神观察,或在记录板上快速书写。 整个库房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 除了脚步声、低语声和仪器提示音,再无其他杂音。 库房之外,连接着装卸平台的通道处,仍有大量封装在防震箱内的待检视作品,被统一着装的力工们用小推车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 在入口处经过工部吏员的再次核对登记后,被分派到不同的区域,等待上架和审阅评级。 流程严谨,一丝不苟。 “......” 工部左侍郎在一处玻璃封存罩面前站定,随即抬眼,目光扫过仓库内这一大堆难望到头的作品。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叹,只有一种沉静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接着,他转身,面向着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另一位男子, 双手抬起,规整地于胸前作揖,神色恭敬地开口道: “易工部,本届海选赛,尚蜀赛区四大会馆的全部选手提交作品,按照您的要求,均已在此处了。” “若算上未能完工的半成品,本次共收纳了超过万件精工制品。” 被他称为“易工部”的男子,看起来年岁似乎比左侍郎还要年轻一些。 面容温润,眉眼舒展,瞳色是奇异的青粉交织,流转间仿佛蕴含某种洞悉世情的温和智慧。 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亲和感。 此刻,“易”正背着手,同样在观察着库房内的景象。 听到左侍郎的话,他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厚的笑意。 眼底隐约间掠过一抹玩味的微光。 “嚯......” 看上去,他似乎对眼前这万件作品汇聚一堂、官员高效评审的场面颇为满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重赏结合‘扬名’之机,则能人辈出。” 易缓步向前走着,目光掠过两侧琳琅满目的作品,语气悠然: “今年这届‘炎国工程技能大赛’,有那件‘东西’作为彩头,吸引来的各路英才,可比往年的整体水准和含金量,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说着,同时背负双手,如同闲庭信步般,悠哉地游走在两侧陈列的玻璃柜之间。 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但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忙碌的官员还是技术人员,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动作更加恭谨。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弥散开来。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却总能精准地停留在某些特别的作品上。 眼角的余光,此刻便瞥向了身侧最近的几台设计各异、但完成度都颇高的“能量转换器”设备,微微颔首。 “此类涉及能量转换的科技造物,最能体现一名工程师的综合素养。” 易的声音依旧平和。 “就眼前这几台来看,无论整体结构设计、还是初步检测显示的转换效率与稳定性参数,皆是上乘之作。” “能在此等有限时间和材料条件下做到这一步,足以证明他们有能力突围。” 左侍郎跟随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也是点头附和: “确实,本届选手在‘能量转换器’这一题上的平均水准,远超往届同期。” “不少作品甚至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小型工坊的商用标准,创新点也不少。” 然而,讲到这里,易忽然眉头微蹙,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惋惜。 他轻轻摇了摇头,停下脚步,伸出手指,隔空虚点其中一台转换器外壳边缘。 “只可惜,在材料损耗方面,绝大多数年轻选手还远远做不到‘物尽其用、锱铢必较’。” “不必要的材料浪费,追求外观光洁而过度切削,为了追求某个非核心参数而堆砌冗余结构导致耗材增加...... “此类问题,比比皆是。” 他转过头,那双青粉交织的眸子看向左侍郎,眼神清澈而深邃: “工匠精神,首重‘惜物’。” “一钉一铆,皆有其用;一屑一末,亦不当轻弃。” “而非一味堆砌技术、炫耀工艺、追求纸面数据的华丽。” 左侍郎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审视易所指出的那些细微之处。 脸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有棱有角的下巴,沉吟道: “易工部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面露犹豫地看了眼易平静无波的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其更深层的意图。 “......就目前看来,能通过海选的作品,其最终成品性能,必然是满足了工部下辖所制定的所有基础过关条件的。” “若突然提高这些‘节俭’方面的要求,恐怕会......” 会刷掉一大批原本技术不错、但习惯了在工坊环境下“大手大脚”的选手。 这话左侍郎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可能会引起争议,甚至影响大赛的“观赏性”和“人才选拔”的初衷。 第201章 特殊作品 “一码归一码而已。” 易耸耸肩,随意地将胳膊搭在身边那件用于保护参赛作品的玻璃罩上。 温厚的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但眼眸中流转的光芒,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海选赛的官方过关标准,是为了筛选出具备基本工程素养和完成能力的选手,保证大赛的公平与效率。” “这标准自然有其道理,也经过了多年验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玻璃表面轻轻敲击。 “但这标准,和我个人心中对‘优秀工程师’的定义,还是存在着一些细小的差异。” “这样......” 左侍郎略作颔首。 他后退半步,斟酌数息后,便微微倾身,再次向易出声询问: “那么,在易工部看来,符合您心中对‘优秀’定义的作品......是什么样的?” 闻言,易笑而不语。 他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左侍郎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来。 左侍郎立刻会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库房中回响,一轻一重,一前一后。 片刻后,两人在仓库靠里一些的展柜群附近停下脚步。 易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展柜前站定。 他脸上带着那种似乎永远不变的温和笑意,伸出手指,指尖平稳朝向身前那件玻璃罩子。 展柜里,同样是一件“能量转换器”。 仅从外观上看,它与周围其他几十上百台同类型作品相比,似乎并无任何特别引人注目之处。 同样的哑光金属外壳,简洁的流线型设计,标准化的能量输入/输出接口,侧面排列着常见的状态指示灯。 外壳的选材、颜色、甚至表面处理工艺,都显得中规中矩。 完全符合一个合格工程师应有的严谨,却也缺乏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个人风格或炫技设计。 至少,以左侍郎多年审阅工程制品的经验,用肉眼粗略观察,他看不出这台设备与其他“流水线”产品有何本质区别。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展柜下方那张由监造司统一印制、贴附的“作品详情标签”时,瞳孔却猛然收缩。 标签上的信息简洁明了: 【加工用时记录:18分22秒】 【材料成本核算:折合龙门币约2440元】 【基础功能检测】:合格(具体参数见附页) “这......怎么可能?” 左侍郎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甚至往前凑近一步,死死盯着标签上那两行数字,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资源投入,根本低于平均值太多!” 他猛地转向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怀疑: “如此低的材料成本和堪称恐怖的加工速度,造出来的东西,能否真正稳定投入使用都是问题吧?” 左侍郎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在他的认知里,工程学是严谨的科学,一分材料一分性能,精密的加工必然需要时间的沉淀。 如此颠覆常识的数据组合,几乎荒谬。 “一般而言,的确如此。” 面对左侍郎罕见的失态,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平静。 眼底隐约闪过一丝了然。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看到这份数据时会是这副反应。 或者说,任何一个遵循传统工程教育体系成长起来的专业人士,都不免会对此表示质疑。 随即,他指尖一转,指向了展柜侧面墙壁上悬挂的另一块金属板—— 那是监造司技术部门对这件作品进行详细检测后,出具的正式参数报告和功能测试结果。 “但这些数据,可骗不了任何人。” 左侍郎僵硬地转动脖颈,顺着易的手指方向看去,顿时又是一阵哑然。 “居然......” 只见那面光洁的金属面板上,以清晰工整的字体,罗列着这台设备的各项核心性能参数: 【输入兼容性】:宽频环境辐射能——优 【基础转换效率】:67.8%——优秀 【输出稳定性】:±0.3%——极优 【过载保护触发阈值】:设计值115%——合格 【综合能效评分】:A-】 左侍郎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每一项参数,不仅都稳稳地落在了“合格”线上,其中的核心指标“转换效率”甚至远超同类作品的平均值一大截! 而方才被他质疑的“输出稳定性”,更是达到了“极优”等级。 这种数据组合所带来的冲击,完全不亚于听说有大学生能用300龙门币在物价高昂的维多利亚首都学院区里存活一个月。 完全颠覆了他对材料配比的认知。 或许,顶尖的技艺设计,真的能在极大程度上弥补甚至超越材料的限制? “诚然,当今泰拉诸国,工程科技总体水平不断上涨。” “新材料、新工艺层出不穷,这是我等十分乐见的情景。” 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左侍郎从震撼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只见易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邃的神情。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至面前的强化玻璃保护罩上。 下一刻,便宛如身前无物般,手指探进了玻璃内部。 “不过,就本次比赛,我们更想看到的是—— “能从万千选手中脱颖而出的,‘顶尖工程师’。” 接着,他从玻璃罩内,取出了与作品一同封存保管的设计原稿,将其轻轻摊开。 呈现在二人眼前的,便是这台设备内部的“骨架”以及“核心”。 图纸本身,是标准的工程制图格式。 整体布局清晰合理,线条干净利落,透着绘图者稳定的手腕和清晰思路。 “......” 忽然间,易双眼微眯,目光仔细地掠过图纸上的每一处细节。 随后,他竟一时陷入了沉吟。 这张图纸中,无论是参赛者所使用的国际单位、还是各项参数标注,乍一看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严谨的同时,还有些对选材严格把控的大胆与自信。 但细品之下,易却敏锐地发现—— 对方在偶尔一两处的单位和格式上,竟使用了并非泰拉诸国现今存在的任何一种形式标注。 这些“异常”标注出现的位置和方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下意识感。 绘图者并非刻意为之。 他能猜得出,这些标注代表什么。 但他又猜不出,这些标注,究竟又“代表”着什么...... —————— ?? ??? ?? ? ?? ??? ?? ? ?? ??? ? 午后,年的“秘密”拍摄场地。 场地布置得颇为......混搭,略显凌乱却又充满某种奇异创作活力。 此时还没到正式开工的点儿,其他演员或龙套也都没有提前进场的打算。 大概是去享受他们的午休,或准备晚上的营生了。 布置较为简单的场地里,只有年、夕、陈楠、铁砧,以及早早过来的桑葚五人。 “这情节......又只写了一半儿啊?” 陈楠和铁砧挤在一块,一起翻看着夕随手递过来的剧本,无奈地扶了下额。 相比起陈楠直白的吐槽,铁砧倒是显得对此异常感兴趣,看得也比她更认真。 对她而言,参与一部“电影”的创作,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新奇的事情。 “没办法,很缺灵感的哎。” 年两手一摊,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顺势斜睨了一眼坐在旁边安静画画的夕。 可能是因为夕平时清闲的缘故,最近一段时日里,没少被年拉来片场帮忙。 这份人物剧本里,有她的人设背景。 “不过嘛——” 年忽然语调微顿,随即意有所指地瞥了陈楠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反正故事的主线框架和核心人物头已经开好了,大体方向是有的。” “具体的情节细节......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狗血的桥段、或者惊天地泣鬼神的转折补充,咱都可以尽管提!” “我们这是一个民主的、开放的创作团队!” 她挥舞着手臂,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陈楠,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尤其陈楠。” “?” 陈楠愣愣地把手里那份看到一半的剧本塞给铁砧,接着满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为啥?” “不为啥。”年的回答简洁无比,语气也淡淡的恰到好处: “谁让你顶着个‘大学生’的名号呢?” “知识青年,文化人,就得多干点有文化、有创意的事嘛。” “整天泡在机油和电路图里,脑子会生锈的。来,开发一下你的文学潜能!” 陈楠:“......” (工科生就该文理双全是吗? !) 她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第202章 好邻居 夜幕降临,覆盖了尚蜀起伏的山峦与层叠屋宇。 华灯初上,整座山城仿佛换上了另一副喧嚣而充满生活气息的面孔。 由于工程大赛的举办,大量慕名而来的各国旅客涌入,为这座本就以夜市闻名的大炎山城,在夜间更添了数倍于平日的人烟与活力。 不算宽阔的商街过巷,此刻被熙攘的人群占得满满当当。 不时有嘈杂的讨论与笑意洋溢,盘旋于深邃的夜色上空。 偶尔有一两声感叹混合着笑语,掠过高低错落的屋檐瓦片,从半敞的窗隙隐约传进临街客栈二楼某个房间内。 飘进正倚在窗边的娜斯提耳中。 “......” 她并没有关上窗户隔绝喧嚣,只是轻倚窗框,略微低头,平静俯瞰着下方街道上那副人流如织的鲜活画面。 娜斯提倒并不反感这种嘈杂。 她早已习惯了,在不同环境噪音中保持专注。 此刻街市的喧闹,于她而言,更像是感受大赛氛围的一种背景音,并自然地将其看作了自己当下生活中的一部分。 片刻后,她才从窗外的热闹中收回了视线,随即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床头。 同时解下风衣外套的扣子,将其随意地挂置在一旁的简易衣架上。 衣服的材质挺括,即使挂起来也保持着清晰的折痕。 一如她本人的作风。 娜斯提轻舒一口气,感觉午间那场莫名其妙的“交通安全宣传”带来的些许郁气,似乎也随着这口气吐出了些许。 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倒头,躺在了那张铺着干净棉布床单的大床上。 身体陷入适度的柔软中,一双穿着黑色长袜的脚随意地搭在床沿。 ?? ??? ?? ? ?? ??? ?? ? ?? ??? ?? 天花板上,昏黄而柔和的光芒从灯笼纸罩中透出,洒满整个房间。 同时也令娜斯提微微皱了下眉。 于是她动作自然地侧过身子,面朝床头柜的方向。 顺便,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屏幕亮起,解锁。 幽幽的蓝白色光线,轻轻映照在娜斯提平静无波的面部轮廓上。 将她的眼瞳也映得有些发亮。 “海选赛结果还没有公布吗......” 她低声自语,指尖习惯性地在终端屏幕上滑动,调出几个常关注的本地新闻聚合页面。 页面上,依旧是那些白天的热点新闻和预告。 关于结果公布的具体时间,工部依然只给出了“尽快”这样模糊的承诺。 她轻轻眯起眼,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着,习惯性陷入思考。 很快,在快速下滑浏览中,一条标题并不算特别热门、但足够吸引她注意力的帖子,突然跃进她的眼帘: 【#海选赛会馆b座惊现提前提交作品的神秘黑衣面具人!是自信爆棚还是故弄玄虚?有图有真相!】 下面附赠了几张不太清晰的抓拍图。 “嗯......?” 娜斯提不禁眉梢微挑,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兴趣。 她将终端拿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几张照片。 在这种严格限制时间、绝大多数选手都需要咬紧牙关争分夺秒,恨不得把一秒掰成两秒用的高强度赛事里,居然会有选手反其道而行之。 不仅提前完成作品提交,还如此“高调”地提前离场? 这行为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和话题性。 她眼底那丝兴趣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手指继续下滑,进入了这条帖子的具体讨论区。 她想看看,其他旁观者是如何解读这一现象的。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积累了不少,观点各异: 【电缆寻路者】:“这种一般都是没啥功底、勉强做个能动的半成品就心虚、怕露怯所以提前跑路的凑数选手而已,每年都有,不知道有什么好讨论的。 “真正的强者,都在争分夺秒优化细节。” 【AAA阿戈尔资深电工】:“哪来的黑色塑料袋。” 【尚蜀热心市民】:“别这么武断嘛。我倒觉得不一定。能在那种压力下提前完成,本身就说明要么效率极高,要么对作品有绝对信心。” “至于打扮......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呢?毕竟这比赛水深。” 【女游客c】:“这种级别的技术大赛,越是有实力的工程师,不应该越是低调谨慎,避免树敌和过早暴露底牌吗?” “这么高调退场,感觉不像真正的高手的作风。” 【绳网用户8704】:“这个委托我接了!” 娜斯提停止了滑动屏幕,又盯着那几张照片里那个身着一袭黑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背影看了看。 瞳孔中不禁浮现出些许更深的思索。 对方这身刻意的伪装打扮,再加上其“我行我素”的高调退场方式,确实很难不让人心生疑窦,产生诸多联想—— 她是不是来偷零件的。 至于说这家伙究竟是真有狂妄的本领,还是哗众取宠、博取眼球的小人物...... 娜斯提轻轻摇了摇头,将终端屏幕按熄,放在胸口。 幽光消失,房间重新被暖黄灯光笼罩。 届时,海选赛的最终排名和作品评审细节公布后,一切自有分晓。 她不再去关注城际网络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热点谈资。 对于她这样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思考问题的人来说,无根据的猜测只是在浪费时间。 她从床上起身,穿好拖鞋,正准备去洗个漱清醒清醒时—— “咚——咚咚!” 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具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很有特点,力道均匀,似乎有种彬彬有礼的克制。 闻声,娜斯提先是动作一顿,随即便心生了然,于是径直朝屋门走去。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房间内,那张不算宽大的木质茶几两端,分别坐着娜斯提,以及那位身形异常硕大的不速之客。 “树枝”正用它那几根灵活万向的机械臂,稳稳地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来。 它将两杯热气袅袅、散发着清新茶香的杯子,动作利落地分别放在娜斯提和客人面前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后,它便灵巧地向后退去,最终停在了电视柜旁边,安静待机。 娜斯提没有立刻端起茶杯。 她先是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清澈茶水中自己那略显模糊的倒影。 然后,她才抬起头,淡淡地瞥向茶几对面那位占据了相当一部分视觉空间的“庞然”邻居。 帕特里奇昂用两只指头,捏起那只对他而言过于小巧的茶杯,置于头盔前。 茶水顺着面甲上留出的条形空洞,进入了这位先生口中。 他甚至咂了两下嘴,回味起来: “很简洁干练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娜斯提女士。” “茶叶淡了吗?” 娜斯提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语气平淡地问道。 “不,恰到好处。”帕特里奇昂朗声一笑,没多说什么。 他清楚,这包茶叶大概率是娜斯提在商店里采购日用品时,商家赠送的那种普通促销品。 不过,帕特里奇昂对此并不介意。 “今天的比赛怎么样,女士?” 帕特里奇昂换了个相对更放松的坐姿,甲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稍有难度,但不算特别麻烦。” 娜斯提闻声微微颔首,抿了一小口茶,淡淡回应道。 她没有详细描述自己的加工过程,或者作品细节。 “您应该已经看过今天城际网络上,关于这场海选赛的各种讨论了吧。” 这不是疑问句。 “哈哈。” 帕特里奇昂笑了笑,宽阔的肩膀随之耸动了一下 算是默认了她的判断。 作为一名热衷于体验不同文化、并且似乎对“热闹”有着天然亲近感的铳骑, 帕特里奇昂确实是那种会津津有味地浏览本地论坛、围观网友吵架、并且从中获得乐趣的人。 “我其实很好奇,” 娜斯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那身被当做“常服”的艳丽铠甲。 同时自然地出声询问道: “您是单纯觉得有趣,才会特别关注这场工程领域的技术型赛事?” ...... 第203章 茶话 “没什么,只是凑凑热闹而已。” 帕特里奇昂的语调平静如深潭。 即使隔着那顶造刚硬的全覆盖式头盔,也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那种浑不在意。 “炎国难得举办如此规模的工程盛会,尚蜀又是这般有趣山城,岂有不来之理?” 他顿了顿,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当然硬要说的话,除了凑热闹,也顺便来看看我那孙女的朋友的朋友的妹妹,在赛场上的表现罢了。” “......” 娜斯提轻轻扶了下自己的额角,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自动将对方口中那一长串儿拗口的关系网,提炼转化成了更简洁的核心信息。 这段时间在客栈偶尔碰面中,她已经逐渐熟悉了这位“钢铁先生”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独特交流风格。 “也就是,本届比赛的参赛者中,有您中意的、或者说关注的选手?” 娜斯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问得更直接了些。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帕特里奇昂身体略微后仰,轻轻靠在客栈沙发自带的靠垫上。 他调整了一下,最终只是象征性地靠了一点点,大部分重量还是由他自己坚硬的腿甲支撑着。 话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任由客厅内短暂的沉寂蔓延开来。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彼此间心照不宣的休憩。 只有两只白瓷茶杯上方,还隐隐有清淡的茶水雾气袅袅升起。 窗外的市井喧嚣,被关闭的窗扉隔绝,只剩下如同背景底噪般的模糊声响。 “......” 娜斯提沉默不语,冷静注视着茶桌对面那件锃光瓦亮的钢铁甲胄。 直到片刻后,帕特里奇昂才像是从短暂的出神或小憩中醒来—— 尽管隔着面甲,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眯了一会儿。 随后,他满不在意地挥了下胳膊。 “别多想,女士。” “哪怕我们身份迥异,立场也可能并不完全相同。” 他停顿了一下,面甲转向娜斯提的方向。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尚蜀城中一家普通客栈的房间里,我们彼此都只是暂时卸去了工作与身份负担的‘租客’罢了。” “共享一壶清茶,闲聊几句见闻,享受片刻赛后的宁静,仅此而已。” “无需赋予太多额外的含义。” 听闻此言,娜斯提才稍微抬了下眼皮,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那张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甚至有些缺乏表情的脸上,难得地从嘴角逸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轻笑。 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那么一刹那。 “好吧。” 讲到这里,她似乎也来了兴致。 于是她坐直身体,重新挑起了刚才关于比赛的话题,向对方询问道: “那么,以您的眼光来看,这届工程赛事里,还有哪些具有‘潜力’的选手?” “哈哈。” 帕特里奇昂笑着摇了摇头,头盔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 “别着急,女士。海选赛才刚刚落幕,眼下还看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那些真正深藏不露、或者拥有独特技术路径的选手,往往不会在海选阶段就完全展露锋芒。” “更何况,许多大型工坊、机构的‘天才’们,都还没完全入场呢。” 他向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覆盖着甲胄的大腿上。 “想要看到真正具有‘潜力’的黑马崭露头角,至少也得等到初赛结束时,甚至更往后的阶段。” “当题目更综合、竞争更直接的时候,一个人的技术底蕴才会真正显露出底色。” 他顿了顿,同时深深地看了娜斯提一眼,语调也变得意味深长: “你也是,‘主任’。” 房间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树枝”在角落待机时,几乎听不见的轻微电流在空气中嗡鸣。 就在这时—— “叮——” 茶几上那部个人终端里,突兀地传来一声短讯提示音。 那声音伴随着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 两人同时心念微动。 —————— ?? ??? ?? ? ?? ??? ?? ? ?? ??? ? 夜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暮雪纷纷,朦胧了过路行人视野中的灯牌广告,为喧闹的夜平添了几分意境。 “呼、呼......”? 桑葚慌张地在街头巷尾中奔跑着,怀中紧紧抱住一本古籍,不时地回头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在她身后,正有一大群五官粗犷、神色狰狞的市井暴徒卖力地追赶着。 “死丫头,给我站住! !” “再不把‘药典’交出来,你必然活不过今晚! !” 闻声,桑葚心头直跳,下意识将古籍攥得更紧,埋头朝着暗巷尽头奔去。 她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家族流传百年的‘药典’,都不能落进这帮别有用心者手中! 桑葚分神之际,全然未注意到脚下的碎石,鞋尖一撞,便瞬间重心不稳、身体向前倒去! “啊——! !” 那本陈旧的古籍,也不可避免地从她怀里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哈!这下看你还能往哪跑! !” 刹那工夫,这帮手持武器、凶神恶煞的暴徒便已然追来,迅速将她团团围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 !” 见状,桑葚顿时心凉半截。 她蜷缩在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围住她的每一张“凶狠”面孔。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绝望和倔强交织的复杂情绪。 身为一介医者,她哪怕拼尽全力,都不可能是眼前这群暴徒的对手。 再加上经过长时间的奔逃,她此刻连勉强起身,都显得格外艰难。 “不......无论如何......” 哪怕如此,桑葚依然不肯妥协。 她费力地一点点爬向前方,伸出手,将落在不远处的“古籍”再次牢牢攥进怀里,紧紧抱住。 而后,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抬起头,声音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别、别过来!在往前一步,这‘药典’,你们也别想完整拿回去了!” 说着,她便双手扯住“古籍”的书脊,作势要将其撕成碎屑。 动作因为用力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敢!” 为首的狠厉青年双目瞪得滚圆,当即怒斥一声,向前逼近,但又硬生生停住。 其余暴徒也当即停在原地,纷纷面露难色,互相交换着眼色,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她一个心急真把那“古籍”撕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桑葚内心迟疑着,抬头快速扫过周遭的每一张凶狠面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 仿佛在权衡撕毁传承与落入敌手的代价,一时间倍感无力。 难道这百年传承,今天当真要断送在自己手中? “我......” 就在桑葚犹豫不决、内心剧烈动摇的瞬间,狠厉青年双眼微眯,成功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随即,他悍然向前猛扑几步,大手伸出,目标正是桑葚手中的“古籍”! 动作迅猛,带起一阵风。 “! !” 桑葚面色一惊,本能地抱着“古籍”向后连退,但因为坐在地上,行动不便。 就当青年距离她已经不到一米距离、伸手便能触碰到桑葚面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骤然响起! 只见一柄通体赤红、造型古朴沉重的“重剑”从高空极速“坠”下! 仅瞬息之间,重剑便不偏不倚、重重地扎进了二人中央那处空地中央! 剑身没入地面一小截,剑柄兀自微微颤动。 下一秒,一股骇人的无形威势从剑身处迸发,竟将青年逼退数步! ! “cut——!” 第204章 不巧 年的喊声几乎与“剑势”效果同步响起,清脆响亮,带着满意的笑意。 瞬间打破了场中紧张的氛围。 待她的大喊声完全落下,刚才被“剑势”逼退、坐在地上的演员才慢悠悠地爬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后面沾上的少许灰尘和“雪花”。 脸上凶狠的表情早已消失,换成了乐呵呵的笑容。 周围其他“暴徒”演员也纷纷放松下来,互相开着玩笑,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桑葚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下意识用指尖刮了下脸上灰扑扑的妆造,结果把妆弄花了一点。 然后,桑葚便在夕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无声示意下,跟着她朝着临时用布帘隔出的化妆间小角落走去。 经过一两周的配合拍摄,从紧张到逐渐适应,这一套下戏、卸妆、收拾的流程,她早已经十分熟悉且能自然地跟随了。 “......” 台下,靠近场地边缘的墙根处。 陈楠正坐在一只折叠板凳上,就着不算太亮的灯光,皱着眉头翻看手里那份被她用笔涂改了不少地方的剧本草稿。 “得,”她嘀咕着,用笔尖戳着剧本上某一页。 “按理来说,这一剑气势这么厉害,从天而降,还能把混混震飞好几步。” “......但为啥就只把混混震飞了,近在咫尺的主角没事儿呢?” 正好,年抱着其中一个小号道具箱从她身边经过,听到了她的吐槽。 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箱子里的道具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别在意这些细节嘛。” “毕竟这是电影,来救场的肯定是世外高人,掌握一些看起来违背常理的技能,不是很合理吗?” “观众看的是故事和情绪,谁在乎能量释放是不是各向同性?” 她把箱子换了个手抱,用空出的手拍了拍陈楠的肩膀。 “小问题,影响不大!” “行......” 陈楠随手合上剧本,将其暂时塞进衣兜里,倒没有再多计较什么。 跟年讨论科学逻辑,有时候就像试图跟夕解释“工程质感”一样,属于徒劳无功。 随即,她便起身朝那片凌乱的场地中央走去,寻思着能不能帮忙归置整理一下散落的杂物和道具。 至少把地上的“碎石”和“雪花”扫一扫。 ?? ??? ?? ? ?? ??? ?? ? ?? ??? ? ?虽说拍摄结束后的场地,看着是挺凌乱不堪。 各种道具、布景板、灯具线缆扔得到处都是。 但好在现场人多,大伙分工合作,收拾起来倒也利索。 搬搬抬抬,归拢物品,清扫地面...... 没用多久时间,便将整个临时片场打扫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原本相对整洁的模样。 很快,领了今日报酬的龙套演员们互相道别,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喧闹的剧组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片场”气息。 场中,又只剩下了她们五个人。 “呼......总算是搞定了。” 铁砧擦了擦额头,看着整洁不少的场地,颇有成就感。 “晚上吃啥啊年姐。” 陈楠则甩了甩胳膊,看向另一边正挨扇关窗的年,随口问道。 “我?”年关上最后一扇窗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我懒得下厨了。” “今天折腾得够累,咱们干脆就去附近街上随便找家馆子吃口得了。” “听说东街新开了家做尚蜀本地小炒的,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那冰箱里的剩菜咋办啊。” “明天再说呗。” 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走过来揽住陈楠和铁砧的肩膀。 “剩菜又不会长腿跑了,明天热热还能吃。” “今天犒劳一下大家,我请客!走走走!”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会馆A座—— 白天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选手区域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清洁机器人在无声地穿梭打扫。 而在某处相对僻静的、连接着上下楼层的消防楼梯间内,光线略显昏暗。 玛恩纳终于收起了那份仿佛看不尽、实际上已经来回翻阅了数遍的报纸。 他将报纸仔细折好,放在手边,然后动作沉稳地从那张供人短暂休息的硬质长椅上站起身。 起身时,他无意识环视起周遭的环境。 楼梯间内壁是朴素的白色涂料,金属扶手擦得很干净; 头顶的应急照明灯,散发着稳定但不算明亮的光。 然后,他紧紧地皱起了眉。 “嗯?” 此刻的楼梯间内,寂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以及头顶照明灯微弱的电流嗡鸣。 而通过楼梯间侧面那扇小气窗望出去,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的夜色。 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显示时间确实很晚了。 他记得自己送瑕光进入赛场后,为了避开外面嘈杂的人群,也顺便观察一下这座会馆的内部结构,便信步走到了这处相对清静的楼梯间,找了张椅子坐下看报。 本打算等瑕光比赛快结束时再出去,没想到一看就入了神。 玛恩纳略微抬头,目光扫向楼梯口那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 只见那扇本该可以自由推开的防火门前,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架梯子。 梯子顶端,抵在门框上方结构上。 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工具箱、电线卷、检测仪器等趁手的维修工具。 工具旁边,正立着一块醒目的、红底白字的临时告示牌: 【紧急通知】 一层至二层间主干网络光缆突发故障,正在抢修,此门临时封闭! 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尚蜀监造司赛务后勤处】 “......” 见状,玛恩纳先是一怔,眉毛拧得更紧了些。 他立刻低头,查看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果然,终端屏幕的信号标志显示为“无服务”,时间停留在几小时前。 屏幕里只有上午自动推送的几条无关紧要的广告和新闻摘要,最新消息则一条都没有。 他尝试发送一条消息给瑕光,信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真是不巧。” 玛恩纳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长椅边,重新拿起了那份报纸。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坐了下来。 既然暂时出不去,也无法通讯,急躁也无济于事。 他选择继续看报,等待。 昏暗的灯光下,他金色的头发和坚毅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楼梯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 ?? ??? ?? ? ?? ??? ?? ? ?? ??? ? 第205章 通知 “叮——” 在企鹅物流几人临时租住的一间带有客厅的套房里,可颂正毫无形象地躺在柔软的长沙发上。 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切换着影视频道。 恰巧这时,摆在客厅玻璃茶几上的一部终端,突然响起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那是能天使为自己设置的特殊铃声。 “嗯?阿能,有你的消息——” 可颂下意识地朝着里屋吆喝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愣了一秒,这才忽然想起,能天使似乎刚刚有事出去。 “怎么出门不随身拿终端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在多想。 能天使有时候就是有点丢三落四的,尤其是在非工作状态下。 随即便从茶几上拿起终端。 屏幕是锁定的,但可颂和能天使之间没什么秘密,互相知道解锁密码。 主要是为了方便互相帮忙回消息,或者临时付款之类的。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解开屏保锁,手指下拉通知栏。 随后,一条来自【大炎工部赛事通知中心】、措辞官方的短讯消息,瞬间便跳进了可颂的视野里—— “尊敬的‘苹果派’小姐......” 可颂小声默念着短讯里的内容,越是往下念,她的眼睛也就越亮。 嘴角也忍不住咧开一个笑容。 “还真让她混进初赛了!” 她兴奋地低声说道,比自己赚钱了还高兴。 虽然能天使自己好像对成绩不太在意,但作为朋友,看到她能通过那种难度的海选,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她正想着,等能天使回来怎么“敲诈”她一顿庆祝大餐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短讯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附:您的作品综合评分位列海选赛前15%,表现优异。” 可颂挑了挑眉,对能天使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这家伙平时在仓库里鼓捣那些奇奇怪怪的改装,还真不是瞎玩。 她重新躺回沙发,心情愉快地继续换台,等着能天使回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 ??? ?? ? ?? ??? ?? ? ?? ??? ?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全尚蜀境内,所有参加了海选赛并提交了有效作品的选手,只要终端信号正常、登记信息无误,都陆续收到了这条来自大炎工部的短讯消息。 终端在玻璃茶几上轻微震动,令两只茶杯中尚未完全冷却的茶水表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娜斯提心念微动,眼眸视线从对面那身甲胄上移开,转而落向自己手边的终端。 几乎同时,她便看见帕特里奇昂那覆盖着盔甲的头颅,也微微转向茶几上方。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这个时间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帕特里奇昂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应该是工部那边终于整理好了海选赛的评审数据,将晋级名单和通知下发了吧。” “效率比往届似乎还快了一些。” 他似乎并不好奇娜斯提能否晋级。 或者说,光看对方今天平静淡定的状态,他心里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 根本没有好奇的必要。 晋级对她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娜斯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伸出纤细却稳定的手指,点向自己终端的屏幕。 然后解锁,点开那条标着红色官方标识的未读消息。 她快速扫过内容。 格式化的祝贺语,晋级确认,初赛编号,后续通知安排......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的目光在“综合评分位列海选赛前8%”这行小字上略微停顿了半秒。 随即平静地移开。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帕特里奇昂转过来的“视线”。 “通过了。” “意料之中。”帕特里奇昂的声音里带着祝贺,但也仅此而已。 “那么,”娜斯提将终端放回茶几,重新端起了已经微凉的茶杯。 “接下来,就是初赛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在心中规划起下一步的策略。 海选只是门票,各种势力之间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 ??? ?? ? ?? ??? ?? ? ?? ??? ? 另一边,位于尚蜀城中较为清静区域的一家传统客栈房间里。 瑕光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终端,眼睛瞪大,屏住呼吸,仔细地默念着短讯里的每一个字符。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像是要撞出来一样,满是紧张和期待感。 当她的目光终于落到短讯最下方那行确认晋级、并附带了初赛编号和“综合评分位列海选赛前22%”的字样时,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紧接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然而,当她兴奋地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叔叔还没有回来。 瑕光高涨的情绪稍稍回落了一些,但喜悦依旧充盈心间。 她重新坐下,抱着终端,又反复看了几遍那条短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 ??? ?? ? ?? ??? ?? ? ?? ??? ? 安静的街道上。 玛恩纳此刻正眉头轻皱,却耐心倾听着终端那头传来的低声责怪。 “......是我的疏忽,让玛莉娅担心了一小段时间。” “嗯......我知道,很快就回去。” 挂断通讯后,玛恩纳的脸上才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这时,终端顶部的通知栏里,忽然间弹出了一条最新消息。 是瑕光怕吵到邻居、刻意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和担忧的留言。 “......抱歉。” 玛恩纳放下终端,坚毅的脸上,那丝无奈和歉意缓缓沉淀。 ?? ??? ?? ? ?? ??? ?? ? ?? ??? ? 夜色,愈发深了。 而对于无数收到晋级通知的选手而言,这个夜晚,注定是喜悦、期待、以及新一轮紧张筹备的开始。 第206章 眼熟的陌生人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海选赛结果通知—— 尊敬的“扳手仙人”,您好! 海选赛评审工作已圆满结束。经专业评审团依据赛事评分标准严格审定,您的作品综合评分位列尚蜀赛区b座第59名,成功晋级本次竞赛下一轮。 晋级选手请于三日内登录赛事官网(链接链接链接)查看《晋级须知》,确认后续赛程安排并完成在线登记。 感谢您对本次竞赛的支持与参与!期待您在后续赛程中的精彩表现! 来源:[大炎工部·尚蜀监造司]。 退订回td。 ?? ??? ?? ? ?? ??? ?? ? ?? ??? ? 尚蜀冬夜的街道,清冷而静谧。 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暖色。 寒雾似有若无地弥漫在街巷间,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啧......排名好像还是太靠前了。” 陈楠独自站在一盏路灯下,终端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皱起的眉头。 她对自己这份拿来吃饭的手艺,向来很有信心。 从决定参赛的那一刻起,她就完全没担心过“能不能晋级”这种事儿。 相反,她最担心的点,是害怕排名溜的太高导致有人顺着网线扒她马甲。 过早暴露在聚光灯下,意味着更多的审视、试探、甚至不可控风险。 这对于一个需要暗中行事、目标是特定物品的任务而言,是很大的麻烦。 眼下这处于数万名晋级者前列的“59”名,实则也是她仍有所保留后的结果。 陈楠双眼微眯,在心里暗暗思索着。 直到身旁传来一道带着关切和疑惑的声音,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陈楠?” 陈楠一愣,随即利落地将终端按熄,迅速塞回外套口袋里。 她侧过身,看向站在自己旁边、正微微歪着头望着自己的雪雉。 年轻的黎博利女孩,身穿一件保暖外套,围了条厚厚的米色围巾,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型的工具箱,看起来风尘仆仆。 “额,没啥......卖房的骚扰信息。”她轻咳一声,摆出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有点走神了,抱歉。” 她摆了摆手,试图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咱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关于住宿的事情。”白铁接过话头,简单地扣紧外套领口,平稳提醒道: “可露希尔部长说,工部为我们安排了专门的接待客栈。” “但具体位置和凭证,需要到指定地点领取或与你对接。” “哦,对。” 陈楠眉头轻挑,像是才想起来,随即便摇了下头,不再耽搁。 “走吧,那地方离这儿不远点,穿过前面两条街就是。” “我先带你们过去安顿下来,其他事情慢慢说。” 她转身,率先朝着街道更深处的灯火走去。 白铁和雪雉对视一眼,也没再多问,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 ?? ? ?? ??? ?? ? ?? ??? ? 约莫二十分钟前,陈楠的晚间计划原本并非如此。 年兑现了“请客”的诺言,带着众人在拍摄场地附近,找了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本地小饭馆。 店面不大,但烟火气十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这家店主厨手艺不错,推荐的每道菜品辣度也在大伙的可接受范围内。 既够味,又不至于让人涕泪横流。 只可惜陈楠还没扒拉两口,放在桌边的个人终端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她起身,走到饭馆相对安静的门口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通讯那头立刻传来可露希尔的声音: “陈楠!在尚蜀吧?没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听着,紧急通知!” “工程部派去参加大赛的代表已经到尚蜀了,是白铁和雪雉!对,就现在!” “他们的接应和住宿安排本来该我协调,但我这边,临时出了点‘小状况’嘛......” “总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在尚蜀的临时导游兼负责人了!” ?? ??? ?? ? ?? ??? ?? ? ?? ??? ? ?一连串话,如同机枪般扫射过来,根本没给陈楠插嘴的机会。 “等等!可露希尔!”陈楠终于抓住一个间隙,压低声音急问: “那你呢?” “忙着拯救这片腐朽的大地。” 可露希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悲壮感,随即又变得敷衍。 “哎呀总之就是很重要的事脱不开身。” “相信你,陈楠同志!你办事我放心,好了信号不好先挂了!” “......”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啊喂!” 陈楠站在饭馆门口,冬夜的冷风一吹,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算了,这位血魔部长偶尔不靠谱、把麻烦事随手甩锅的性子,她早已不陌生。 她也懒得再深究,可露希尔背后到底是真有要事,还是单纯想偷懒。 反正人已经来了,总得去接。 于是她嘱咐年,帮她把自己点的那盘菜打包回去当夜宵吃,随后便匆匆离开了菜馆,打车去指定地点迎接白铁二人。 再之后,就有了现在的情景。 ?? ??? ?? ? ?? ??? ?? ? ?? ??? ? “这是两位的入住凭证,请收好。” “电梯在那边转角,上楼后根据房号指示寻找即可。 “还请客人注意保管房卡,避免遗失。” 前台接待身着工部制式旗袍,笑容得体,举止干练。 她将两张制作精美、带有浮雕花纹的房卡分别递给白铁和雪雉,声音清脆悦耳: “本客栈为工部指定合作接待点,每日提供三餐,时间地点在客房内的《入住指南》中有详细说明。” “如果有任何其他需要,随时拨打前台电话,我们会尽力协助。” “预祝两位在尚蜀期间一切顺利,并在后续的比赛中取得佳绩。” 趁着白铁和雪雉在前台仔细办理入住手续、核对信息,陈楠则独自坐在大厅一侧供客人休息的宽大沙发上。 目光随意扫视着周围的布置与环境。 这家由工部专门包下来、用于接待受邀机构选手的客栈,与尚蜀城中那些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寻常客栈,截然不同。 它坐落在一处相对清静、但交通便利的半山腰,建筑外观融合了传统炎国园林风格与现代简约线条。 飞檐斗拱下,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内部装潢更是处处透露着低调的奢华与内敛,家具多是实木与皮革结合。 线条流畅,触感舒适。 正如可露希尔先前所言,只要是受到工部正式邀请的高级工程组织代表,均可享受赛方精心安排的一系列待遇。 舒适住宿、定制餐饮、甚至还有一笔可用于在尚蜀观光消费的“交流补贴”。 可谓面面俱到。 充分体现了大炎作为东道主的诚意与实力,也隐含着某种不言而喻的“礼遇”。 光看雪雉此刻脸上的震惊,陈楠就能看出,她对工部的手笔还是十分满意的。 或许,这正是她赴命前来的原因? “呵啊——” 陈楠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先就这样吧。” “你们先回房间安顿,洗漱休息。待会儿年姐会过来送夜宵,顺便可能带点别的吃的。” 她指了指大厅一侧的指示牌: “有啥问题终端联系我就好,咱们这边离得也近,多走两步的事。” 闻言,白铁手持那张质感十足的房卡,轻笑着摆手,向陈楠点头示意: “已经足够了,陈楠。辛苦你专门跑一趟接我们。” “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能搞定。” 目送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数字开始向上跳动后,陈楠才稍微松了口气。 感觉肩上的临时“导游”担子轻了一些。 她再次打了个哈欠,盘算着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可能还能赶上吃年带回去的夜宵。 这一天又是忙活海选赛,又是帮年在片场打杂,脑力和体力消耗都不小。 确实比平日里困得还早。 正当陈楠穿好外套,拉紧拉链,准备离开这温暖奢华的大厅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客栈那扇自动玻璃门外,有几道身影正鱼贯而入。 她下意识地脚步一顿,眉头轻皱。 于是她利落地向旁边一闪,利用大厅内一盆绿植和沙发的夹角,作为掩护。 只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观察起新进来的那几个人。?? ??? ?? ? ?? ??? ?? ? ?? ??? “......” 他们的面孔,陈楠一个都没见过,完全陌生。 但对方身上制式统一的服装,她倒是意外地有些印象。 “莱茵生命”工程科。 第207章 知己知彼 翌日清晨。 晨雾与炊烟交织,朦胧悠长,创造出了独属于尚蜀山城的凛冽气息。 厨房里,已经隐约传来了笃笃的切菜声,清脆而利落。 年起的早,刚从附近的菜市场回来。 此刻已经穿戴好围裙袖套,在案板前忙碌起来。 客厅里,陈楠低着脑袋,蜷腿坐在沙发上。 腿上放着她的个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神情专注。 她倒是很少有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有心事的时候。 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脸庞,也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正在系统地搜集、整理着资料。 而这些资料的重点,正是后续初赛乃至更往后,她和铁砧迟早会遭遇到的那些工程机构代表信息。 在尚蜀官方的赛事信息公示网页,以及工部对外开放的部分登记表里,这类拥有正式受邀资格的企业、制造业巨头或国家级工程部门的参赛信息,均被较为完整地收录其中。 至少包括了机构名称、代表队领队或首席工程师姓名、以及简单的机构介绍链接。 除了陈楠比较在意的“莱茵生命”工程科、自家企业“罗德岛”工程部以外, “雷神工业”下属子公司、乌萨斯第五集团工程部门、喀兰贸易技术研发部等等工程界脍炙人口的名字,也多有被提及。 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庞大的资源积累、以及不容小觑的技术实力。 这还只是明确登记、有头有脸的部分,没算上海选赛中,那些身份未知或刻意隐藏的野生工匠。 “高手云集啊......” 陈楠眉头皱得更紧了。 光是看到这些庞然大物的名字准备挤进赛场参与角逐,她就已经能预感到,初赛乃至后续比赛的激烈程度。 这些机构派出的代表,绝非庸手,必然都携带着各自最尖端的技术和看家本领。 “想什么呢?” 这时,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好奇,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陈楠一惊,抬起头,才发现年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案板上的活。 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弯下腰,凑在自己旁边,低头看向她的终端屏幕。 一看到网页里那些形式各异的商业或机构标识,年便立刻恍然,明白了陈楠的顾虑和压力来源。 不过,她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有点不以为然。 “嗨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年轻笑一声,抬起一只还带着点水汽的手,大大咧咧地搭在陈楠的肩膀上。 “别被这些企业机构金光闪闪的大名吓到,安心些好啦。”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用一种见多识广的了然语气说道: “虽然这些企业名声在外、工业基础扎实、听起来的确很唬人。” “但说到底,那往往是大批工程师团队经年累月、分工协作,在庞大资源和成熟流程支撑下,共同努力得来的结果。” “体现的,是一个‘组织’的综合实力和‘平台’的优势。” 她在此稍作停顿,随后便用那只湿手拍了两下陈楠的后背,嘿嘿一笑: “可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工程技能大赛’,重点在‘个人技能’!” “这片大地,顶尖工程师就那么些。” “很多大机构里的工程师,离开了他们的团队和标准流程,单独拎出来,未必就真的无敌。” “而倘若单论个人综合能力......” 年的笑容扩大,凑近陈楠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 “你可未必比名单上那些家伙差多少呢。” “对吧?‘扳手仙人’。” “呃......或许吧。”陈楠嘴角一咧,接着便轻轻摇了下头,语调从容道: “倒也不是缺乏自信啦,毕竟咱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冠军去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终端屏幕上那些名字。 “有信心归有信心,太过于盲目乐观、轻视对手的话,是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栽大跟头的。” “这些机构能屹立不倒,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其代表也绝不是来走过场的花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闻言,年不禁轻咦一声,似乎没料到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和觉悟。 再看向陈楠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欣慰。 “还真是小瞧你了。” “哼哼。” ?? ??? ?? ? ?? ??? ?? ? ?? ??? ? 卧室里。 夕端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洒在她身上、桌上,以及她手边那块打开的终端画板上。 黑色的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 经过前段时间的四处取材、寻找灵感,并为此付出了数十板推倒重来、反复修改的“巨大努力”(折磨)后, 她为本次工程大赛创作的主题宣传图系列,终于磕磕绊绊地得到了甲方上下的一致认可。 并于昨日正式投入了网络宣传、线下海报、以及赛事相关印刷品中。 夕揉了揉脖颈,轻叹一声。 报酬是丰厚的,工部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但主办方承诺的这笔报酬,起码得等到整场竞赛全部落幕后,经过复杂的结算流程才能拿到。 在此期间,她还得根据赛程推进,负责后续每一轮赛事的主题头版、创作不同版本和侧重点的宣传图。 甚至可能还有一些零散的视觉设计工作。 为此,向来只沉浸在自己水墨世界、对商业设计和传播规律嗤之以鼻的夕,甚至被迫专门上网,自学了一些平面设计方面的基础功课...... “这种花花绿绿类型的宣传页,真的能吸引到路人的视线吗......” 夕随手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顶,身体往后一仰,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同时,手里无意识地把玩起笔杆。 她对此持保留态度,甚至有些怀疑。 但甲方满意,合同如此,她也只能继续。 艺术家的清高,在现实的稿费和某个无良姐姐的监督下,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窗外,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道路两侧背阴处,还能见到几堆尚未完全融化、颜色变深的残雪。 寂静的清晨,只有微风偶尔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厨房传来的动静。 ...... ?? ??? ?? ? ?? ??? ?? ? ?? ??? ? 铁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布置得简洁而实用,除了必要的家具,最多的就是各种工具、零件箱和摞起来的书籍、笔记。 此刻,她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地翻看着手里那本边角已经磨损起皱、页脚因反复翻阅而有些发黑的厚笔记本。 这段时间里,这本笔记总被她随身带着,一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翻看两眼。 枯燥归枯燥,受益良多也是真的。 这种踏实成长的感觉,让她甘之如饴。 “......” 铁砧往指尖沾了点口水,刚准备翻到下一页时,屋内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阵讯息提示音打破。 声音来自她放在书桌一角、正处于充电状态的个人终端。 “嗯?” ?? ??? ?? ? ?? ??? ?? ? ?? ??? ? “陈、陈工! !” 铁砧身上光穿了件睡衣,便风风火火地抱着笔记、用力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然后冲向隔壁陈楠和年共用的套房客厅。 她猛地一把推开虚掩的客厅门,冲进室内,刚一定睛,就见陈楠和年正齐齐伸长脖子,眉头紧皱。 此刻,两人同时紧盯着终端屏幕,看上去脸色格外凝重。 “额......陈工,年前辈......你们在忙吗?” “啊,没,我俩一块看上季度电费呢。” 陈楠不动声色地回应道,同时随手关掉终端屏幕,抬头向门口的铁砧看去。 “有什么事吗?” 闻言,铁砧才仿佛从愣神中拉回现实,连忙一拍脑门,匆忙道: “哦对,是关于比赛的事!” 第208章 “队友” 铁砧顺手带上房门,将走廊外其他住客隐约的交谈声隔绝在外。 她清了清嗓子,几步走到客厅中央,随后面向窝在沙发里的二人,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主办方刚刚发了讯息过来,确定了下一场比赛的准确时间及具体赛制!” “啊......” 闻言,陈楠从手头一份笔记上抬起头,张了张嘴,迟了一秒才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怎么个情况,泄题了?” “额,那倒没有。” 铁砧快走两步,来到陈楠和年对面那张单人沙发坐下。 身体前倾,将双臂搭上那张纹理清晰的实木茶几边缘。 “其实是关于‘初赛’的具体流程。官方这次......特地采取了‘小组赛’的形式。”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将短讯内容复述出来: “每位从海选晋级的选手,都必须在主办方指定的报名时限内,自行邀请其他三位同样从海选晋级的参赛者,组建参赛小组。” “每组固定四人,成员不可增减;而且严格禁止邀请未通过海选的选手顶替。” 说完,她苦着脸看向陈楠。 那双总是充满干劲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忧虑。 不言而喻的难题,摆在他们面前: 铁砧是靠着陈楠的特训和自己扎实的功底,实打实从A区海选杀出来的“独狼”。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能找谁组队? 更何况,还要找三个技术过关、至少能配合不拖后腿的队友。 时间紧迫,这无异于在尚蜀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盲抓三条合用的螺丝钉。 “以小组形式参赛啊......” 陈楠眉头稍皱,无意识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好让思绪更加集中。 她能理解铁砧的担忧。 几人初来乍到,也没有其他同行的参赛选手,想在两天时间内帮铁砧组一支配合默契的四人小队,的确难度不小。 窗外的光斑微微移动,落在茶几一角那个空了的茶杯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沉吟片刻,陈楠脑中忽然闪过两张靠谱的脸孔。 她眉头一挑,抬眼看向铁砧,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明朗: “找白铁和雪雉组队怎么样?” 大伙同为罗德岛工程干员,互相照应也方便。 再加上那两位,也算是铁砧素未谋面的“前辈”,只要铁砧开口,想必白铁和雪雉一定不会拒绝。 这主意听起来颇有道理。 然而,铁砧听完,肩膀却微微垮下,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不通的,陈工。” “赛方显然考虑到了这种‘机构内部抱团’,或者高带低的情况。” “短讯里有明确附加条款——通过海选赛晋级的个人选手,只能在海选晋级者的名单范围内寻找队友。” “至于像白铁先生、雪雉小姐这样,直接以企业或机构特邀身份获得初赛资格的选手……赛方会另行处理。” “据说是划分范围后,由系统随机分配组队成员,防止强强联合过早垄断赛程。” “呃……规则居然卡得这么严格。” 陈楠不禁扶额,另一只手在那部处于黑屏状态的终端边缘敲了敲。 她还没看到这条呢。 工部这手操作,既保证了海选晋级的“草根”选手有一定的自主权,又限制了资源过分向大型机构倾斜。 同时用随机分配,来增加不可预测性和公平(趣味性),可谓一石多鸟。 不愧是延续了七十九届的老牌赛事,在赛制设计上确实滴水不漏。 ?? ??? ?? ? ?? ??? ?? ? ?? ??? ? ?沙发一旁,年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人的讨论。 待陈楠话音落下,她随即耸了耸肩。 “那没办法,规矩是人家定的。” “咱也只能尽可能在这‘海选晋级者’的范围里,找熟悉的选手组队咯。” “熟悉的......选手?” 闻言,铁砧和陈楠皆是一愣,目光齐齐转向年那张煞有介事的脸。 “啥意思啊年姐?” “莫非年前辈......在尚蜀这边,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可靠的熟人推荐?” 这听起来,可比陈楠刚才的提议还不靠谱。 看着两人这副如坠云雾的样子,年索性也不再卖关子,摆摆手说道: “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哪有什么秘密人脉。” “其实就是昨天克洛丝打过来电话那时,我顺耳留意到的边角料而已。”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克洛丝口中的只言片语: “据她所说,当时她和炎熔是因为在A座会馆门口遇到了能天使和可颂,聊了两句后,对方硬要送她们一程。” “然后呢,因为超速还是危险驾驶什么的……反正结果就是车被尚蜀的城防卫士扣了。 “克洛丝和炎熔也没能按时赶回来蹭上火锅,还连带受了‘教育’。” 年摊了摊手,总结道: “重点在于时间点和地点——海选赛刚结束,A座会馆门口。” “能天使和可颂出现在那里,总不会只是去参观建筑风格或者摆摊卖苹果派吧?” 陈楠双眼微眯,仔细斟酌着年这番话里透露出的有用信息,并稍作沉思。 “年姐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思路逐渐清晰: “能天使小姐和可颂小姐,有很大概率,同为海选赛的参赛选手?” “而且很可能凭借个人能力晋级了?” “聪明。” 年随意地翘起二郎腿,轻笑着冲陈楠比了个大拇指。 接着,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不打包票”的慵懒腔调: “当然啦,上述只是本人基于有限情报的合理推测。” “至于人家究竟是不是海选赛正统参赛者、有没有晋级资格、甚至是不是用某种‘企鹅物流特色’的方式混进去的......暂时不好说。” “毕竟,你永远猜不透那只企鹅手下的员工会干出什么事。” 陈楠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年的猜测虽然带着不确定性,但无疑提供了一条存在相当可能性的线索。 这总比让铁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尚蜀茫茫人海中碰运气要强得多。 也远比她们临时去接触完全不认识的陌生选手,来得稳妥。 至少,能天使和可颂,从罗德岛的角度看,算是“自己人”。 知根知底,性格......鲜明。 “没关系,”陈楠摆摆手,语气笃定了不少。“至少是有了个明确的方向。” “总比去赛事公告板下面蹲守碰运气、满大街乱问来得稍微靠谱那么一点儿。 “那好。”年轻微颔首,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了下围裙上的褶皱。 “我去打探打探,我记得终端里应该有能天使的联系方式......” ?? ??? ?? ? ?? ??? ?? ? ?? ??? ? 目送年哼着小曲,拨弄着终端消失在厨房门后,铁砧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她抬起手,抠了抠自己的脸,看向陈楠,声音放低了些: “陈工......年前辈口中的‘天使’、‘面包’,还有企鹅,都是什么角色啊......?” “......啥乱七八糟的。” 第209章 茶谈 午后未时的阳光,透过茶楼巨大的雕花木格窗,斜斜地洒在桌上。 空气中浮动着茶叶的清香,以及几十桌茶客汇聚而成的、嗡嗡作响的声浪。 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跑堂伙计拖着长调的吆喝、茶盏碰撞的轻鸣, 棋局对弈者的争执、商贾模样的客人压低声量的交谈......各种声音在这里发酵。 “啧......我说,” 陈楠不禁嘴角抽搐,抬手扶额,被这嘈杂环境搅得有些头脑发胀。 经过年的一番安排,两方人马的见面地点,被安排在了这座茶楼的大厅里。 “年姐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在她大多来自小说和影视作品的有限认知里,茶楼大厅,通常是江湖人士交换情报、或是武林侠客混杂之所。 绝非适合安静商议要事的地点。 明明有更为清静的雅间包厢,但年预订时却像完全没看见选项似的,径直选了这最热闹的一处。 “没事没事,大厅也有大厅的好处嘛。” 闻声,陈楠稍稍抬头。 目光穿过茶盏上方袅袅升起、带着龙井豆香的淡淡水雾,落在木桌对面—— 能天使正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她面带一副惯有的明亮微笑,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就比如......服务生添水的响应速度很快?这应该算是大厅的优点吧。” 而且,在这种环境里谈话,反而有种‘大隐隐于市’的安全感,对吧?” 她说着,冲陈楠眨了眨眼,仿佛看穿了陈楠对嘈杂环境的不适应。 “呃......大概。” 陈楠抹了把额角。 既然能天使对嘈杂环境并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那她自然也没啥问题。 她暗自调整呼吸,尝试将周围的噪音视为一种背景白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对话上。 ?? ??? ?? ? ?? ??? ?? ? ?? ??? ? 虽说陈楠在罗德岛时,与企鹅物流这几位活跃过头的员工,并无太多深入交集。 后勤和工程部的工作性质,注定她大部分时间与图纸、机床和源石单元为伍。 而非奔跑在战场或运输线上。 但碰面打招呼、在食堂拼桌吃饭、偶尔在甲板上擦肩而过的机会并不少。 通过刚才简短寒暄后的交流,陈楠确认了年的推测部分正确。 能天使确实是凭“个人兴趣”报名参加了海选,并且凭借其出人意料的动手能力和解决思路,成功晋级。 而可颂,则纯属陪同“看热闹兼考察市场”。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么大的赛事,周边商机肯定多啦!” “而且万一阿能需要个递工具、喊加油的队友呢?” ——虽然现在赛制表明,她没法以队友身份上场。 ?? ??? ?? ? ?? ??? ?? ? ?? ??? ? “年姐和铁砧怎么还没到......” 陈楠稍皱眉头,借着抬手喝茶的动作,用余光瞥向茶楼挂着厚重布帘的入口。 帘子不时被进出的人撩开,灌入几缕带着街市烟火气的冷风。 却始终不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由于年的失策,第一单错叫了辆拼车,车上就只有一个空座位。 没办法,陈楠只得主动担任起这个“先遣兵”的角色上车,提前到茶楼等候。 纯是当暖场人物来的。 “诶,话说,” 可颂随手放下了点心,转而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陈楠,身体微微前倾。 “我没记错的话,陈楠好像也是咱工程部的中流砥柱吧?” “这次大赛搞得这么热闹,你人又正好在尚蜀这边,怎么没想着报名试试水?” “呃.....这个......” 听到可颂发问,陈楠面色一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头假装研究茶杯里沉浮的茶叶,避开了可颂那直率而探究的目光。 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耳后的发梢,随口找了个理由: “因为......平时钻在工程部里忙这忙那的,多少......咳,沾点技术麻木。” “这次好不容易申请到假期,就想彻底换换脑子,看看风景,尝尝小吃......” “大赛嘛,当个观众喝彩也挺好,不太想再亲自下场整那些技术玩意了。” “这样啊。”能天使略带遗憾地小声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的轻叩声,在嘈杂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她接过话头,语气真诚地调侃道: “说真的,你要是报名了,咱们组成一队,届时还愁冲不进半决赛?” “毕竟,陈楠的技术就连德克萨斯都夸过一嘴呢,值得信赖。” 能天使用手背撑住下巴,冲陈楠促狭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那家伙可是很少夸赞别人的。” “是吗......”陈楠讪讪地挠了挠头,一时间竟有点受宠若惊。 同时,她心里也在小声嘀咕: “对不住了两位,我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 或许是看出陈楠似乎不太想深入谈论自己,能天使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三人就从“德克萨斯平时的脾气”开始,一路聊到了罗德岛最近的趣事、尚蜀本地的特色小吃、甚至某次联合任务中遇到的逸闻状况。 能天使性格开朗健谈,不仅擅长分享自己的见闻,更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她总能敏锐地抓住陈楠话里透露的零星信息,给予真诚的回应。 然后再引申出自己角度独特的看法,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路走。 跟她在一起聊天,总是不会让人感到无聊。 可颂则时不时会提起新的话题,或针对陈楠的回答适当追问,时而又将话题拉回轻松愉快的方向。 从来不让话题掉地上。 尽管陈楠本质上,仍属于在陌生社交环境中会下意识紧绷的类型, 偶尔应答,也会因为思考“扳手仙人”身份相关问题而略有延迟。 但与这两位交谈,却奇异地没有通常与不熟悉者相处时那种无形的隔阂感。 使她下意识感到放松。 ?? ??? ?? ? ?? ??? ?? ? ?? ??? ? 就在这时,茶楼入口处厚重的棉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撩开。 将一阵冬日午后清冽的空气和隐约的街市喧哗带了进来。 冷风卷动大厅内温热的茶香,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显眼无比、富有光泽的白色长发。 以及发间那对蜿蜒的赤角。 年裹紧外套,围巾松松地搭在肩头,脸上带着一贯的闲适笑容。 她侧身让了一下,身后跟着的黎博利少女便也走了进来。 正是铁砧。 与年在门口的光彩夺目相比,她显得朴素而谨慎,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喧闹的大厅,带着一丝初入陌生环境的不安。 直到看见陈楠挥手,她的眼睛才瞬间亮起,快步跟了上来。 “年姐!铁砧!这边!” 陈楠立刻站起身,朝两人用力挥手示意,提高音量以压过周围的嘈杂。 她一边帮两人拉开椅子,同时还不忘吐槽道: “怎么走了这么久?就算之前那拼车不靠谱,重新叫车过来也不该用这么长时间吧?” “这个点也不是出行高峰期啊。” “嗐,可别提了。” 年一屁股在陈楠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将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没好气地开始叙述: “那司机手里还有几单等着去接,开车风风火火的,半路上差点撞上一个金发女孩。” “后边司机跟那姑娘都被监察司交警带走做笔录了,我俩就只能徒步过来咯。” “这样啊......听着还挺倒霉的。”陈楠嘴角一咧。 随即,她抬手,冲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桌的机灵跑堂打了个手势,示意再加两套茶具和热水。 跑堂麻利地点头,很快便送了上来。 待温热的茶水再次注满众人的杯子,淡淡的蒸汽氤氲上升, 陈楠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环视桌边四人,这才切入正题: “现在,咱们聊聊‘组队’的事儿吧。” ...... 第210章 有点巧合 (感谢prime.失落叶老板投喂的礼物!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 “嗯,这位就是年小姐和陈楠推荐的......” 能天使面带着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一边说,一边稍稍抬头,目光越过木桌中央那碟吃了一半的杏仁酥,朝桌对面看去。 午后阳光透过茶楼窗棂,在她发梢处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然而,当她看清年身旁那张略显熟悉的面孔、以及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错愕时, 能天使唇边的笑容微微一滞,连带着头顶的光环都似乎闪烁了一下。 “咦......?” 几乎是同时,铁砧也怔怔地凝视着能天使,嘴唇微张。 那段在海选赛时发生的短暂交集,如倒带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您就是......‘企鹅物流’的能天使小姐?” “......有点意外。” 短暂的愣神过后,能天使便不禁哑然失笑,语气也变得更加柔和: “我当时还在想,那个好心又手艺麻利的妹妹,是哪家工坊的学徒呢。” “没想到,居然是罗德岛的同伴。” 她摇摇头,眼眸里满是笑意,在心里暗暗感叹: 这世界真是小得有趣。 尚蜀这么大,参赛者这么多,偏偏能在那种紧张场合下有过短暂交集的两人,又因为组队的事情坐在了同一张茶桌前。 见此情形,陈楠和年交换了一个迷惑的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样的问号: 什么情况,这两个人......认识?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工程部新秀,一个活跃跳脱的企鹅物流信使,生活轨迹似乎鲜有重合。 随即,她们齐齐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桌边。 可颂正低头,专注于消灭一块桂花糕。 察觉到两道询问性目光袭来,她立刻动作一顿,略带茫然地抬起头。 脸颊还沾着一点点糕屑。 “?” 她眨眨眼,面对陈楠和年无声的询问,只能耸了耸肩,摆出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茶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而安静,只剩下铜壶里开水将沸未沸时传来的微弱嘶鸣。 以及桌上的茶水还在袅袅冒气。 “啊......忘了跟几位解释了。” 在确认了眼前这位笑容明媚的萨科塔少女,就是自己印象里那个突然跑来、礼貌地跟自己借切割机的“能天使”后, 铁砧心头的最后一丝隔阂和紧张,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于是她立刻坐直身体,兴奋地和陈楠等人描述起她们头一回相见的场景。 ?? ??? ?? ? ?? ??? ?? ? ?? ??? ? “这样啊......” 听完铁砧兴冲冲的解释后,陈楠才若有所悟地点了下头。 她之前只知道铁砧独立完成了海选,过程想必不易,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小插曲。 世界之大,赛事之严。两人偏偏在那种分秒必争的紧张时刻,有了短暂交集。 并且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看来,这次组队的开局,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一些。 “只是可惜,当时的比赛时间不算充裕,连名字都没来得及交换。” 能天使轻笑着补充,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壁上画着圈。 “不过现在看来,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呢。” “该遇到的,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遇到。” 陈楠再次和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是同样的了然与感慨。 既然铁砧和能天使之间有过一面之缘,那么接下来的组队合作,基础显然要比完全陌生的组合牢固得多。 至少,相互间的初步信任和实力认可已经存在,能省下不少熟悉的时间。 ?? ??? ?? ? ?? ??? ?? ? ?? ?? 然而,基础的认可解决了,现实的人数问题却依然横亘在眼前。 陈楠的思绪很快回到最实际的部分,眉头轻皱,目光扫过铁砧和能天使。 随即两手一摊,语气带着些无奈,将现状清晰地摆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初赛明确要求固定四人队伍参赛。” “可我们这里,目前确认能作为队员上场的,只有两位。” “哎?” 闻言,铁砧愣了愣,于是下意识看向能天使身旁那名丰蹄少女,欲言又止。 “别看我,我真的不是选手啦。” 可颂拄着额头,用空出的那只手朝铁砧的方向摆了摆,满脸无奈。 难道自己看着真的很像个工程师吗? “呃......这样啊,对不起。” 铁砧讪讪一笑,这才明白了陈楠口中的“两人”具体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位面包小姐并非选手啊...... 这么说,想要凑齐这支四人队伍,她们还得想办法,再找到两名货真价实的海选赛晋级选手才行。 想到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尚蜀,短短两天内从众多晋级者中,找出两个技术过关、性格合拍、并且愿意加入她们这个临时拼凑队伍的队友...... 铁砧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她不自觉地转动脖颈,带着求助般的目光,朝着身旁正品着茶的年看去。 “......我又不是人事部干员哎。” 这时,能天使似乎看出了铁砧眉间凝聚的忧虑。 她笑了笑,放下一直托着腮的手,轻轻抿了口已经微凉的茶,语气悠然道: “如果铁砧小姐在为‘组队人数’的事头疼的话,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建议。” 她顿了顿,待在场四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自己,才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微扬: “事实上,关于凑人组队这种问题,其他参赛选手和咱们的处境也差不多。” “大家要么是单独报名来试试身手的个人工匠,要么是小工坊出来的好手,” “要么是像我们这样,因为各种原因需要临时组队的。” “所以嘛——” 能天使双眼微眯,逐一扫过几人略带茫然又若有所思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盛。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但换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就比如——” 她竖起一根手指。 “用‘发帖招募’。” ..... ?? ??? ?? ? ?? ??? ?? ? ?? ??? ? 第211章 宁缺毋滥 “发帖招募?” 铁砧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对!”能天使点头,语速轻快起来: “尚蜀工部为了这次大赛,专门在本地热门的交流论坛内开了临时版块,方便选手们交流资讯。” “其中就包括‘自由组队区’。” “咱们可以在那里发个帖子,写明我们已有的队员情况。 “然后说明我们对另外两名队友的大致要求,比如技术方向、合作态度之类的。” “这样,至少比我们漫无目的地满城找人效率高多了。” ?? ??? ?? ? ?? ??? ?? ? ?? ??? ? ?“抽卡啊......” 陈楠嘴角微抽,下意识地低声吐槽。 不过仔细一想,在当前时间紧迫、信息有限的情况下,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行的策略。 主动公开信息,吸引潜在合作者,将单向的寻找变成双向的选择。 至少能扩大接触面。 “当然啦,”能天使忽然嘿嘿一笑,头顶的光环似乎都随之闪烁了一下。 “因为咱们这里目前已经有两位确认的选手,相当于已经有了半个队伍的‘骨架’。” “自然也就拥有了更多的‘筛选’的主动权。”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握,神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为了能在初赛中走得更远,拿到更好的成绩,咱们可以在招募帖里设置一些合理的门槛和要求。” “这样,就能初步筛选掉那些纯粹想‘抱大腿’混过初赛、或者技术基础实在不过关的选手,” “尽可能招募到实力与我们相当、甚至专业互补、能力更加出众的队友。” “宁缺毋滥嘛!” ?? ??? ?? ? ?? ??? ?? ? ?? ??? ?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我赞同。” 年率先点头,将杯中最后一点茶饮尽,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铁砧抬头,看了看陈楠无声颔首的动作,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全票通过!”能天使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嘈杂的茶楼大厅里并不突兀。 随即,她笑吟吟地转向身旁正在研究茶点账单的可颂。 “......” “知道了,我去开个包间去。” 见状,可颂翻了个白眼儿,主动承担起了这个“组队顾问”的角色。 ...... ?? ??? ?? ? ?? ??? ?? ? ?? ??? ? ?下午四点左右,尚蜀茶楼二层。 一间名为“听竹轩”的僻静包厢内。 窗外可见几竿修竹在冬日微风中轻晃,发出沙沙细响,与楼下大厅的喧闹隔绝开来。 室内只余红泥小炉上铜壶煮水的咕嘟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终端提示音。 在年“不差钱”的爽快出资,和可颂精打细算的协调下, 这个原本供人清谈雅聚的小包间,暂时被改造成了小队的“临时面试办公室”。 正如能天使所料,也正如可颂那篇标题醒目、内容清晰的招募帖所展现的效果, 帖子发布后,在工部指定的论坛组队区内,迅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毕竟,一个已经拥有两名晋级选手、目标明确且看起来颇有条理的“半成品”队伍,对于许多还在迷茫寻找队友的独狼选手来说,颇具吸引力。 仅仅一个下午,帖子的回复和私信数量,就达到了可观的程度。 只是,面试的过程......算不上顺利。 ?? ??? ?? ? ?? ??? ?? ? ?? ??? ? 陈楠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副眼镜,此刻正端坐在木桌前,冷静地凝视着桌对面那位身着臃肿防护服的选手。 “化合切削液,在加工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 “额......润滑吸热?” “凝胶的特点有哪些?” “这......您别急让我想想......高低温度耐性、强度高,重量轻便......” “钢筋与混凝土共同工作的基础主要是什么?” “钢......什么土?” 陈楠在心里叹了口气,模仿着记忆中招聘时、那些hR面试完不合格申请人后那种略带遗憾,又公事公办的神情。 她将手中的笔放下,对着紧张不安的选手摆了摆手,语气尽量温和但疏离: “感谢您的选择,您的资料我们会记录,请您先回去等待通知吧。” “如果我们后续有进一步意向,会通过您留下的终端号码联系。请留意通讯。” “啊,好的......” 对方如蒙大赦,又有些失落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陈楠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 她缓缓抬手,扶了下额头和眼镜框,然后转头看向身后—— 包厢内侧靠窗的茶榻上,能天使早已经没了下午刚开始时的兴致勃勃,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铁砧则是双手托腮,眉头紧锁,盯着面前记录着来访者信息的终端屏幕,一脸困惑与无奈。 陈楠抬起手里那沓写满了问题的纸张,朝能天使的方向,略显无力地晃了晃。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迟疑: “面试题一共准备了十几道,从最基础的材料特性到协同作业原理都有。” “可这些看到帖子来的选手,能答对七八道就烧高香了,大多还磕磕绊绊的。” 她顿了顿,有些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我出的题真太难了?” “别在意,跟题目肯定没关系。” 能天使坐直身体,两手一摊,没忍住轻啧了一声,眼眸里满是无奈: “这些题型,别说我和铁砧,就算让可颂来,连蒙带猜也能答对个三五成的。” 她指了指陈楠手中的纸。 “说到底,还是因为海选晋级的选手基数大,水平......方差比较大。” “但凡是个常年跟工程打交道的选手,哪怕没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光凭上手经验也能答上来这些东西吧?” “对的对的!”铁砧也跟着点头。 陈楠出的题目大多都十分基础,基础到在她的笔记本里都只能排到前几页。 “那这......啥情况啊?” 陈楠伸手,指了指铁砧终端屏幕上记录的好几行电话号码和简单备注。 同时满脸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大伙在这儿守了一下午,截止目前“招募”到的选手,水平都差点意思。 而符合能天使口中‘实力相当或互补’这个要求的,眼下更是一个都没见到。 闻言,能天使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啥说法,完全就是运气不好咯。” “海选赛的门槛固然高,但它最终的晋级方式,是按作品评分排名取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的作品在通过了工部设定的‘合格线’基础上,比同场一定数量的其他选手强,哪怕只是强一点点,就能拿到晋级资格。” 说着,她撇了撇嘴,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这就导致了——占据排名中段的晋级选手,和勉强晋级、较靠末尾选手,技术水平注定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而我们这个招募帖,目前吸引来的,似乎大多是后者......” “那些真正有实力的‘独狼’,可能更倾向于观望,或者早已被其他队伍盯上了。” 陈楠拄着下巴,眉头轻轻皱起。 她其实很能理解并赞同能天使“宁缺毋滥”的想法——毕竟初赛的核心考察点,就是团队协作能力。 如果队员们的技术功底和知识层面相差太大,不仅在任务分工上会遇到困难,沟通成本也会极高。 想在短短两天内,将这样一支队伍磨合出默契,难度确实会呈几何级数攀升。 甚至可能因为内部摩擦,从而影响铁砧和能天使的发挥。 ?? ??? ?? ? ?? ??? ?? ? ?? ??? ? ?“但是,无论如何,咱们的时间也不算充裕。” 陈楠清了清嗓子,目光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凝重起来: “初赛在即,如果把太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寻找‘完美’队员的环节上,” “你们后续相互熟悉、进行配合练习的时间就会被严重压缩,甚至可能没有。” “唉......” 见状,能天使和铁砧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齐齐浮现出几分更深的无奈。 没办法,现实如此,陈楠说的在理。 主办方摆明了不打算给选手们过多的磨合时间,正因此,她们更得争分夺秒。 “好吧好吧,妥协了。” “能天使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还是带着点不甘: “这样,咱再面试最后一位预约好的,不管结果如何,今天都到此为止。” “然后从今天所有接触过的备选里,综合评估,选出两位相对最合适的,尽快把队伍凑齐,然后抓紧时间练习......” 能天使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绘有青竹图案的木格门扇上,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声音节奏缓慢,敲击者似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陈楠愣了一下,与能天使、铁砧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位预约的面试者? 时间好像对不上啊...... 她连忙转头,手忙脚乱地摆正“面试官”的姿态,扶了扶眼镜,轻咳一声: “请进。” 话音落下后,门外安静了一两秒钟。 然后,门轴发出几乎被煮水声掩盖的声响,被缓缓推开一道不大的缝隙。 紧接着,首先映入室内三人眼帘的,是一束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耀眼、如同融化蜂蜜般的金色长发。 随着门被慢慢推开,来人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 第212章 困于一纸 (感谢香香脚香、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辞慕尔尔 烟火年年!) ?? ??? ?? ? ?? ??? ?? ? ?? ??? ? ?窗外的残阳,已经不再具有活力。 瑕光独自坐在窗边的硬木椅上,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束在脑后。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疲惫。 作为从海选赛A座以优异排名晋级的选手,瑕光自然也准时收到了监察司下发的那条正式通知。 为此,她从吃过午饭后,便开始在官网下寻找起符合条件的组队帖。 瑕光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和短板。 因此,她的策略是寻找一个已经有一定框架、需要补充稳定力量的队伍。 她先后筛选出四支看起来比较靠谱、只缺少最后一到两名队员的“准成型”小队,并根据帖子提供的会面地点,鼓起勇气一一拜访。 第一家约在尚蜀城南,一家老字号器械铺后院。 队伍里是三位看起来经验丰富、年纪稍长的炎国工匠。 他们的态度起初很热情,但在详细询问了瑕光的技术背景后,其中一位梳着发髻的女工匠温和地问道: “那么,玛莉娅小姐,可否让我们看一下您的‘中、高级电子工程师’职业证章?” “或者类似的、能证明您在精密电路设计方面专业资质的文件?” 瑕光当时就愣住了。 “证、证章?”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包。 里面除了各种工具和笔记,就只有几张过往小规模手工比赛的参与证明。 “这个......我......我暂时还没有考取专门的工程师证章。” “但、但是我的理论知识和实操......” 那位女工匠和其他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遗憾的眼神,随后委婉表示—— 他们的小队,需要一个能在电子系统和能量控制方面“即插即用”、有官方资质背书的队友,以确保初赛复杂任务中这一关键环节的绝对可靠。 “很抱歉,玛莉娅小姐,您的海选作品说明您很有潜力。” “但我们需要的,是确定性。” “祝您找到更合适的队伍。” 第二支队伍约在城西茶馆,成员是两位来自哥伦比亚的独立机械工程师。 他们的拒绝,来得更快—— 在瑕光坦诚地表示,自己没有相关高级证章后,那位戴着护目镜年轻人几乎立刻摊手: “没有EEtc?那抱歉,我们无法评估你的水平是否与我们匹配。” “差距,无论是正向还是负向,都会显着增加团队磨合成本。” “我们需要的,是‘严丝合缝’。” 之后,瑕光前去拜访的第三支、第四支小队......理由也大同小异。 并非她的技术根基不扎实,也非她的工程理论不过关。 恰恰相反,凭借在罗德岛工程部的学习和自己长期钻研,她在很多方面,甚至比一些持证者理解得更透彻。 但在这个讲究效率、信任需要快速建立的临时组队环境中, 那一纸由权威机构颁发的证书,才是最简单粗暴、却最为有效的“能力担保书”。 没有专业资格证明,她的海选排名和口头保证,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当第最后一支队伍那位领头的乌萨斯老工程师拍着她的肩膀,再次婉拒了她的请求时,瑕光只感到几分委屈、无奈和深深挫败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独自站在尚蜀冬日清冷的街头,看着终端屏幕里依然在不断刷新的招募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业余爱好”心态产生了动摇。 倒不是证章考核难度有多大,只是她在此之前,压根没意识到此证的重要性...... 可是现在去考,也来不及了啊...... 就在她垂头丧气、心底甚至已经萌生了偷摸搞个假证再说的想法时—— 指尖无意中滑动屏幕,一则刚刚刷新出来的帖子,强行挤入了她的视野: 【超级无敌闪耀泰拉·终将照耀工程界的曙光小队2=2!(2/4)”】 【急招靠谱队友,共襄盛举!】 帖子内容倒不像标题那么浮夸,简洁地说明了现有两位队员的情况,诚招另外两名有实力、有想法、愿意为共同目标努力的队友。 末尾附上了会面地点,以及一个预约时间段的链接。 瑕光的目光,其实并没有被那个过于唬人的标题完全吸引。 在卡西米尔,比这更夸张的竞技宣传语她也见过。 真正让她心头一动、指尖停下的,是那句会面地点——“尚蜀茶楼”。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建筑,又迅速在终端地图上确认了一下。 自己现在所在的这条背街,穿过前面那个狭窄巷道,再右转走不到两百米,就是尚蜀茶楼的侧门。 距离很近,而且对方明确表示现有队员也只有两位,意味着队伍尚未定型。 或许......还有机会? 于是,抱着这最后一丝忐忑又微弱的希望,这位年轻的骑士,穿过弥漫着醋香和陈旧木头气味的狭窄巷道,走向了那座可能决定她初赛命运的古旧茶楼。 ...... ?? ??? ?? ? ?? ??? ?? ? ?? ??? ? “玛莉娅·临光小姐?” 包厢里,陈楠看着对方那副明显神情低落、一时陷入宕机的脸,忍不住伸出手,在她有些失焦的视线前轻轻晃了晃。 “啊,啊!我在!” 直到这时,瑕光才猛地从略显窘迫的回忆中惊醒,赶忙道歉: “对不起,我走神了......” 然而,当瑕光彻底看清木桌后方那位“面试官”的脸时,她脸上的歉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眼底也随之涌上几分难以置信。 “‘大学生’小姐?”瑕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您......也是来参加这场比赛的吗?”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四人心思各异。 “......” 铁砧头顶的羽毛不自觉抖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起来,满脑袋问号。 大学生?哪有学生? 能天使则轻捏下巴,用几分狐疑的目光在陈楠和瑕光身上来回打转。 这金发库兰塔女孩,不正是那天在A座找叔叔那位选手吗? 陈楠还跟卡西米尔骑士有交集? “.........” 而坐在椅子上的瑕光,在说完那句话后,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房间内气氛的诡异变化。 她屏住呼吸,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工具包背带,手心里也沁出了几丝冰凉的细汗。 自己......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为什么感觉气氛......好像怪怪的? 房间中央,陈楠端坐在木桌后方,尽管面上表现得风轻云淡, 但实则心跳已经停了一秒。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发誓,一定要找人事干员改掉这个破代号了...... 真丢人啊。 ?? ??? ?? ? ?? ??? ?? ? ?? ??? ? 玛莉娅·临光,本舰档案记录名为干员瑕光,与罗德岛签订有长期合作协议。 在战术定位上,她是一名可靠的重装干员,能凭借精良的装备和意志,为队友抵挡伤害。 同时,其掌握的源石技艺,也能在战场上为友方提供及时的治疗支援。 然而,在硝烟散尽、任务简报归档之后的日常时光里,这位年轻的骑士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她内心深处真正炽热燃烧的,是对工匠技艺与工程造物的由衷热爱。 罗德岛的工程部,几乎成了她在本舰除宿舍和训练场之外最常驻留的地方。 只要有空闲,你总能在加工站里看到她认真忙碌的身影,且一忙就是几个小时。 曾有一段时间,几乎陈楠每天踏入加工站,都能见到瑕光专注的背影。 有时是在调试一台老旧的源石设备,有时则在尝试用新型复合材料,修补一面训练用盾牌。 还有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笔记本上画满了复杂的结构草图。 那份专注和热情,属实给陈楠留下了尤为深刻的印象。 时间一久,彼此间自然就熟络了起来。 ?? ??? ?? ? ?? ??? ?? ? ?? ??? ? 相较之下,能天使和铁砧对瑕光就没那么熟悉了。 铁砧是工程部新入职的预备干员,且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学习中。 社交圈尚且有限,不认识这位常来“串门”的重装干员也在情理之中。 而能天使,尽管在罗德岛本舰活动频繁,但与瑕光的生活轨迹重叠不多。 即便偶尔在走廊或食堂远远瞥见,也很可能因为瑕光与她那位更加耀眼的姐姐“临光”容貌有几分相似,而误认为是同一个人,未曾多加留意。 某种意义上,这是能天使与对方头一回正式见面。 “咳咳......” 陈楠突然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包厢内沉寂的氛围。 随后,她才摆正姿态,重新换上标准的温和笑容,面向仍有些不知所措的瑕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面试官’而已啦。” 说着,她略微侧身,手掌摊开,示意了一下身后茶榻上的能天使和铁砧两人。 能天使适时地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冲着瑕光挥了挥手,光环柔和地亮着。 铁砧也连忙端正坐姿,礼貌地朝瑕光点点头,虽然眼里还残存着一丝好奇。 陈楠继续说道,将话题引向正轨: “总之,关于我的情况,我们或许可以稍后再聊。” “现在,让我们先进入正题,好吗?” 第213章 顺利 (感谢秋秋风水月、神人,何时来的?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从今诸事愿,胜如旧!) ?? ??? ?? ? ?? ??? ?? ? ?? ??? ? ?然而,就在陈楠拿起那份面试题,准备开始常规提问时,瑕光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那个——请等一下!” “额......怎么了?”陈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小跳,下意识地追问道。 能天使和铁砧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就是......” 瑕光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后,便直视着陈楠,勉强稳定心神,口齿清晰道: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觉得有件事情,必须提前向各位说明清楚。” “以免......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随后说出来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低落: “由于......一些个人的疏忽和规划不周,我至今还没有来得及报考‘中、高级电子工程师’的职业资格测试证书......” “简单来说,我现在拿不出能够证明我在相关领域专业能力的证章。” 说到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长睫毛微微颤动,泄露出内心的不安。 但紧接着,她像是怕被立刻拒绝,又急忙抬起头,语速变得更快。 双手也无意识地比划起来: “不过!请相信我,我、我是有相当基础的!” “理论知识、图纸解读、动手实操,我都经过系统的学习和练习!” “至少......至少我保证,绝对不会拖累队伍的整体进度和配合!” 她越说越急,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俯身从工具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纸袋,双手有些颤抖地递到陈楠面前的桌面上。 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啊,对了!这是我的海选赛个人最终排名确认单,我特意打印出来保存的......” “请您......过目。” ?? ??? ?? ? ?? ??? ?? ? ?? ??? ? “......?” 听完瑕光这一长串预先“道歉”和急切“自证”的发言,能天使和铁砧双双陷入懵逼,忍不住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皆是难以理解的茫然。 “......啥证?参加初赛还得考证吗?” “不知道啊......?我倒是有金属热处理工证,还有机床调装维修工证......” 陈楠没有立刻说话,看了眼满脸紧张、仿佛等待宣判的瑕光,伸手接过纸袋。 纸袋的边缘略有磨损,但保存得很干净。 她小心拆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了那份折叠整齐、纸张挺括的排名单。 工部官方的徽记水印清晰可见。 陈楠的目光,只在那个简洁明确的数字上停留了几秒钟—— “前22%......”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讶。 海选赛四座参赛者众多,能挤进前四分之一,尤其是前22%这个位置,绝对称得上表现优异,实力毋庸置疑。 有这样的硬成绩背书,还在意个什么证不证的啊。 片刻后,陈楠不动声色地将排名单仔细地重新折好,放回纸袋,然后原封不动地推回到瑕光面前。 她的动作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然而,这个没有立刻给出回应的动作,落在一直紧盯着陈楠每一个细微举止的瑕光眼中,却成了某种明确的信号。 少女的脸色霎时一白,心头像被一块巨石猛地压了下去,迅速沉入冰冷的谷底。 果然,就连这份排名单,也无法弥补“无证”的缺陷吗? 强烈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之前鼓起的最后一丝勇气。 ?? ??? ?? ? ?? ??? ?? ? ?? ??? ?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理解、不让人为难的勉强笑容。 但嘴角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僵硬。 她低下头,避开了陈楠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对不起......果然还是不行吧......耽误各位的时间了,非常抱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迟缓地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纸袋。 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几乎要涌出的水光。 “我......我还是再去别处问问看吧。” “祝各位能找到更合适的队友。” 说完,她转身,伸手握住了包厢门的黄铜把手,就要拉开。 “!” 听闻此言,能天使和铁砧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陈楠却是瞬间虎躯一震,心底暗叫一声不妙。 她在这桌子后边守了半个下午,听遍了不靠谱的回答,看了N份水分颇大的简历。 好不容易老天开眼,主动送来一个排名靠前、技术扎实、性格认真、而且还是罗德岛熟人的潜力股, 岂能有让她就这么随随便便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道理?! 眼见瑕光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即将用力下压,陈楠眉头一竖,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面试官”的沉稳形象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单手一撑桌面,身体像一只发现密饼的小刻般倏然跃起, 的双脚稳稳落在光滑的木桌表面,震得桌上的茶杯和笔筒都跳了一下。 紧接着,在能天使和铁砧骤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陈楠宛如一头饿犬般,两步蹿过桌面。 在瑕光拉开门的瞬间,一肘精准有力地抵住了即将打开的门板! “!” “咣当! !” 门板被重新撞回门框,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下一刻,在瑕光猛然回头、写满错愕的眼眸倒映中,以及能天使和铁砧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陈楠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瑕光还没来得及松门把手的手腕。 然后,她向前微微倾身,瞬间与瑕光那张写满惊愕的秀丽脸庞,缩近距离。 两张脸庞之间的距离,仅仅不到半尺。 近到瑕光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以及她身上淡淡的金属冷却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茶香气。 “......” “玛莉娅小姐,先别急着嘛。” 陈楠匀了口气儿,然后对着瑕光那张近在咫尺、完全呆滞的脸,摆出她自认为最“人畜无害”、最真诚可靠的微笑—— 似乎生怕她从自己眼前跑了。 “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证章可说明不了什么,咱这儿也不需要那些有的没的。” “不、不要相关从业证明吗?” 瑕光顿时愣住,下意识询问道。 “当然。” 见她似乎没有挣扎乱跑的打算,陈楠心里这才松了口气,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 “真正的‘强者’,可从来不需要用奖项证章向他人证明水平。” “更不能临阵逃脱啊!”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再度陷入了寂静,且这回足足持续了有十几秒。 只有陈楠依然握着瑕光手腕的姿势,以及她脸上那副包含期待、鼓励和一丝“敢跑鲨了你”的微妙表情,凝固在空气中。 后方,能天使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头顶的光环忽明忽暗。 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诡异的一幕。 “......” 过了几秒,瑕光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长睫上下轻颤。 她动了动被陈楠握住的手腕,声音细弱,小声试探性地问道: “我明白了,不过......” “陈楠小姐,您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 ?? ??? ?? ? ?? ??? ?? ? ?? ??? ? 面试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可以说顺畅得有些过分了。 “那么好,下一题。” 陈楠随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依旧集中在瑕光那张认真的脸上。 “液压传动系统由哪些部分构成?” “动力元件、执行元件、控制调节元件、辅助元件和工作介质!” 瑕光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轴承常见的失效形式有几种?” “三种!分别是疲劳点蚀、塑性变形和磨损!” “地基土的压缩模量越大——?” “压缩性越小!” “好!那么好!!玛莉娅女士请听题:小明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拉特兰律警!她的妈妈知道了非常高兴!于是给她买了x=2,y=1,当执行语句y+=x*2把守护铳,请问他妈妈一共买了多少把守护铳?” “x=2,y=1,语句y+=x*2等价于y=y+x*2=1+2*2=5,故y的值是5,小明妈妈一共买了5把守护铳!” “......” 两人这边还在一问一答,后方的铁砧和能天使,则早已双双陷入了宕机状态。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在拉特兰买守护铳还得这么麻烦的......?” “陈工妹教过我这些啊?” 第214章 变奏 十分钟后。 陈楠合上手里的出题册,接着用力一把握住瑕光的手,眼底难掩兴奋的光芒。 “玛莉娅·临光小姐!请您务必加入这支队伍!” “我们这儿就缺您这样的人才!” “额......过誉了,过誉了。” 这过于直白和热情的肯定,让习惯了含蓄赞誉的瑕光有些招架不住。 她讪讪一笑,努力维持着矜持得体的仪态,但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欣喜。 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楠刚才向她提出的每一道问题,从基础概念到刁钻应用,都没有丝毫放水的成分,严谨而全面。 但恰恰是这种毫不留情的“考试”,才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尊重—— 这说明对方是认真评估了她的能力,而非出于同情,或别的什么原因。 这种建立在实力对等基础上的认可,对她而言,比任何客套的赞美都来得珍贵。 “嘶——哎,” 就在这时,陈楠的面色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变,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她松开了握着瑕光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身体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啥,我突然有点......肚子疼。”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陈楠已经动作麻利地一把抓起那份厚厚的“考题”册子,塞进了能天使怀里。 她自己则飞快地掠过瑕光身边,带起一阵微风,径直奔向房门。 “能天使!拜托你先帮玛莉娅小姐登记一下入队信息,东西都在左边抽屉里!” 她语速飞快,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最后回头交代了一句: “还有!万一......我是说万一,待会儿要是还有看到帖子的选手找上门来‘面试’,你就先临时接替一下我的位置好了!” “按照咱们之前商量过的标准,简单聊聊就行!” “我我我马上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和关门声同时响起。 “砰!” 包厢那扇结实的木门被带着不小的力道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关门瞬间带起的微弱气流,悠悠地拂过瑕光大衣毛领和几缕金色的发丝,随后便迅速消散。 只留下门板严丝合缝的静谧。 包厢内的三人纷纷面色一怔,被陈楠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安静持续了几秒,只有炉火上的水壶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家茶楼的茶水有问题吗?” 能天使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放下怀里的试题册,抬手摩挲起下巴。 她用余光瞥了眼紧闭的屋门,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和铁砧也没啥事啊。 不过考虑到陈楠的体质,突然喝急了凉茶导致肠胃不适,听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没必要深究。 于是她轻轻摇了下头,接着便笑吟吟地看向还在发愣的瑕光,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组队登记表”向她递去。 “再次感谢您的选择和信任喔,玛莉娅小姐。” “在陈楠‘顾问’回来之前,咱们先把这些必要的官方手续搞定吧。”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啊!好的!” 趁着瑕光略微弯腰,持笔在表格上认真落笔的空档,能天使脸上的笑容才不着痕迹地收敛了些许。 她轻轻眯眼,头顶的光环黯淡了一丝,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库兰塔骑士。 通过方才十多分钟的高强度问答“面试”环节,瑕光在工程理论基础方面的扎实和广博,早已经无需任何证章来证明。 除了实操能力还有待考究之外,对方在与工程相关的任何领域内,都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渊博学识。 从机械加工、土木结构,再到网络安防、造价预算、甚至水电桥梁等诸多细分专业, 她都能在陈楠的提问下,流畅准确地说出核心要点,且正确率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妥妥的综合型六边形战士啊...... —————— ?? ??? ?? ? ?? ??? ?? ? ?? ??? ? 茶楼一层大厅,喧嚣依旧。 说书人的段子换了一茬,棋局胜负已分又开新局,跑堂伙计的吆喝声穿堂过户。 靠近楼梯口的一张四方桌旁,年和可颂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碟几乎见底的点心和两壶已然温凉的茶水。 为了尽量不给楼上面试的选手增加不必要的心理压力,这两位“后勤顾问”,很早就选择在楼下蹲点。 一下午工夫,她们已经见了不下十几位从二楼下来、表情明显失落的“茶客”。 这些人大多步履匆匆,无心停留,直奔大门而去。 不用多想,这些极大概率就是被能天使那篇招募帖吸引过来,参与了“面试”却又未能如愿的海选晋级选手。 “嗯......” 可颂用吸管搅动着杯中残存的冰块,不时抬头,瞥一眼通往二楼的入口方向。 那里被一道绘着山水画的屏风半掩着。 “再过会儿天都要擦黑了,楼上的‘面试’却好像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也不知道楼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闻言,年稍微侧了下头,白皙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她拈起一块最后剩的杏仁酥丢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然后才随口问道: “能天使没说什么吗?” “没,啥也没说。”可颂苦恼地撑住下巴,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从半小时前就间歇性骚扰她了。” “按理说,如果有合适的选手敲定加入队伍,她再怎么也该发个消息跟咱通个气儿,分享一下进展,顺便商量一下后续安排才是。” “也就是说——”年拖长了语调,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将空了的点心碟子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截至目前,她们很可能连一位合适的队友都还没正式敲定下来?” “恐怕是的。” 可颂点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谁知道阿能那家伙,究竟给面试设置了多高的门槛。” “要我说啊,这临时组队,差不多点儿就好了嘛,又不是组建固定研究团队。” “平时也看不出来,她在这事儿上眼光居然这么挑剔......” 闻言,年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漂移开,望向了二楼楼梯入口的方向。 她嘴角处,忽然扬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随后,她转回头看向还在对着空茶杯絮絮叨叨的可颂,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状似无意般地抬起胳膊。 下一秒,她的手肘“恰好”碰了一下桌上那还剩小半杯茶水的青瓷茶杯。 “咣当!” 茶杯应声而倒,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小半圈,里面微凉的茶汤泼洒出来。 “哎,走神了!” 年立刻装模作样地轻呼一声,随即摆出一副略带懊恼的样子。 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抽出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衣角。 “可颂,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跑一趟前台,帮我再要几张干净点的吸水纸或者抹布来吧?” “嗯?行。” 可颂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幸好还没沾上。 虽然觉得年这“手滑”有点突然,但她也没想太多,起身绕过几张茶桌,径直朝着大厅另一头略显嘈杂的柜台处走去。 年眯了眯眼,目送可颂的身影完全融入大厅的人流和嘈杂声之中。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且温热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悠然转向了大厅另一侧。 那里,正有一位身着漆黑长风衣、佩戴着廉价面具的“茶客”,刚刚从洗手间里不疾不徐地踱步出来。 似乎感应到了年的目光,“黑衣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面具上方的视线,隔着大半个喧闹的茶楼大厅,与年遥遥对上了一瞬。 她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 第215章 个人档案 尚蜀,下午五点。 茶楼二层,陈楠将双手揣进大衣口袋,站在走廊窗边,眺望着窗外将近的暮霭。 烟紫色天幕下,远山相连,轮廓深邃而黯淡,预示着一日即将进入尾声。 群山脚下,是朦胧而柔和的万家灯火。 靠近窗边,能依稀望见下方穿城而过的江水,江面上倒映着岸上的点点灯火。 晚风拂过,涟漪轻荡。 那些光斑便随着水波被揉碎,晕散成一摇曳跃动的金鳞,更不真切。 “......” 暖光壁灯随着光线的减弱准时亮起,将木质地板和墙壁映得愈显温润。 她的视线,也随之落向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一副面具、长款黑色外套,以及那束背在脑后、被她重新扎过的干练长发。 陈楠凝视着窗中那个陌生的倒影,面具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此刻,无论外貌还是气质,站在窗前这位“黑衣人”,都与陈楠的形象相差甚远。 再加上,她还刻意往鞋底垫了片增高垫。 稍作调整后,陈楠便从玻璃窗上收回视线,随即转身,大步朝着“听竹轩”包厢屋门处走去。 那个被大家所熟知、有着鲜活表情和日常烦恼的“陈楠”,已经被她暂时安排进了茶楼某个莫须有的卫生间隔间里。 而现在站在这里,呼吸着略带茶香的清冷空气的,是为了确保铁砧小队能顺利组建的普通选手—— “扳手仙人”。 ?? ??? ?? ? ?? ??? ?? ? ?? ??? ? ?“咚咚——” 叩响包厢屋门后,陈楠便放下胳膊,接着耐心等待起屋内的回应。 果然,房间内原本隐约的谈话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便响起了被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声音模糊不清。 但其中蕴含的惊讶和疑惑,却清晰地穿透门板传递了出来。 大约过了五秒,房间内才传来能天使惊疑不定的声音。 “请进。” 话音落下,又停了一秒钟,陈楠才握住门把手,力道平缓地推开房门。 温暖的光线、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待屋门完全敞开后,包厢内的景象完全展露,也正如陈楠所预想的那般—— 能天使暂时坐上了属于她的“面试官”位置,手边是一沓整理妥当的纸张。 看样子,她大概刚刚完成录入瑕光的组队信息。 面前的桌面上,除了青瓷茶杯,旁边整齐地摞着一沓备用纸张和那本“考题”册子,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此刻,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容灿烂的萨科塔少女,眉头正轻轻蹙起,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她仔细地打量着门口这位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中的来客,身体微倾。 一手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铁砧和瑕光则并肩坐在靠窗的那张茶榻上,面对门口这位“黑衣人”的突兀现身,两人的反应虽略有不同。 但都清晰地表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将眼下应对这突发状况的发言和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此刻俨然成为小队临时代表的能天使。 见状,陈楠面具下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在大伙原本的计划里,面试完最后一位组队者瑕光后,就该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而现在,自己这番突然“闯入”,自然是令计划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恰巧”打断了众人的下班准备。 ?? ??? ?? ? ?? ??? ?? ? ?? ??? ? ?“您好,请问您是——” 直到能天使试探性出声询问,陈楠才缓缓收起思绪,结束了饶有兴致的“观察”。 她抬起头,使面具上那两个小孔能够正视能天使的眼睛,同时淡淡开口: “一位尚未找到归属的参赛选手。” 她言简意赅,直接点明来意,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与客套,直指核心: “我看到了贵团队发布的组队招募帖,因此,冒昧前来。” “请问——贵团队目前是否尚有人员空缺?” 来之前,她专门搞了个小号设备藏在面具里,将自己的声音处理成了那种略显失真的电子音质。 要说这是跟谁学的? 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陈楠仿佛对房间内三人那愈发浓重的疑虑目光浑然不觉。 她径直迈步,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然后径直走到了木桌前方,在能天使对面那张专为“应聘者”准备的木椅上,坦然落座。 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划过椅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 能天使十指交错,抵在下颌,眯着眼睛迎上了对方隐藏在面具下的注视。 看着面前这一身黑的穿着,她心里竟没由来地升起几分警惕。 女士......或者先生,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能天使斟酌着用词,试图从对方的衣着、肩宽比例和坐姿体态上判断性别。 “扳手仙人。” 陈楠语调毫无起伏地回应道,电子合成音平稳地吐出这个代号。 “什么......仙人?” 能天使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毛高高挑起,满脸问号。 这个代号,或许在常人听来,就像是上西瓜摊买了两只麻薯一样不靠谱。 但此刻,陈楠语气中冷淡的气质,以及这身令人看不透深浅的打扮...... 能天使心底的荒诞感迅速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慎重。 她不敢有丝毫轻视。 甚至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戏谑的代号背后,或许真有某种深不可测的故事。 在泰拉这片广袤而神奇的土地上,奇怪的人与事难道还少吗? ?? ??? ?? ? ?? ??? ?? ? ?? ??? ? 待陈楠坐定,身形完全融入椅子的轮廓,能天使才缓缓松开抵着下巴的手指,身体靠向椅背。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严肃、专业表情,开始按照她理解中的“正规流程”进行询问: “能否给我看一眼您的个人档案?” “请便。” 陈楠的回应依旧简洁得近乎吝啬,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或解释。 她只是伸手,从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边角整齐的纸袋。 纸袋材质普通,但保存得异常平整。 她将其轻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指尖平稳地将纸袋向前推去。 直至纸袋边缘刚好停在能天使伸手可及的位置。 “......” 能天使无声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拆开袋子封口,同时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这位“扳手仙人”从进开始,就始终是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丝毫不显多余,且没有半分迟疑。 跟面具没关系。 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能天使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轻飘飘的纸张上。 她小心地将其抽出,在桌面上展平。 第一页,是格式标准的《大炎工程技能大赛参赛者基本信息表》。 然而,能天使的目光刚扫过开头几行,秀气的眉头就忍不住紧紧蹙起。 这张表格......太“干净”了。 档案里提及的东西不多,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属于是标准的普通工程师模板。 和下午面试过的大部分选手大差不差。 真正令她在意的,是档案里的部分资料直接显示为【保密】。 按照常理,即便是注重包容性的大赛,工部对于报名者的基础资料审核也有一套严格的流程。 像这样明目张胆地留空标注“保密”的材料,别说通过海选审核,恐怕在初审阶段就会被负责文书的官员直接打回,要求补充完整或提供合理解释。 这玩意儿每一空是必填。 那么,这样一份光明正大回避问题的方案,究竟是怎么通过赛方审核的......? 能天使轻轻摇头,将这个问题暂时先压在心底,迫使自己的目光移向第二张纸。 下一刻,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行最终排名区间字体上时,双眸瞬间瞪得滚圆。 甚至情不自禁地倒吸了口凉气。 “综合评分,位列海选赛前1%......” 第216章 最后一块拼图 桌后,能天使这副震惊的表情,被陈楠透过面具尽收眼底。 这反应也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如何?这些纸面凭证,是否足以初步证明我的资质?” 陈楠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语气冷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又是否,勉强满足了贵团队的招募标准?” 那电子音毫无波澜,但落在能天使耳中,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 闻言,能天使竟罕见地陷入沉默,眉头轻皱,脚趾头无意识地活动起来。 眼前这位“扳手仙人”所展现出的硬实力,光凭那份“前1%”的恐怖排名,就已经是碾压性的证明。 无需任何多余的质疑或深究。 这绝对是足以让其他所有尚在组队阶段的队伍眼红发狂、不惜代价也要拉拢的“香饽饽”,是真正的凤毛麟角。 但问题也出在这儿。 一个能力如此超凡脱俗、理应被各方争抢的顶尖选手,为何直到初赛组队截止日临近,依旧处于“未组队”的游离状态? 更令人费解的是,对方为何偏偏选择了她们这个刚刚凑齐三人、综合实力最多只能算在“潜力不错”的第二梯队队伍。 再加上对方这副明显旨在掩人耳目的装扮,以及那份处处“保密”、背景成谜的档案...... 能天使的警惕心瞬间拉至最高。 长期处理各种“非常规”委托所锻炼出的直觉告诉她,与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进行深度捆绑合作,往往伴随着麻烦和风险。 尤其是在这种竞争激烈、规则复杂的赛事中。 更何况,队伍里现在不仅有刚建立起信任的瑕光,还有性格相对单纯的铁砧。 作为此刻的临时负责人,能天使觉得自己有责任为整个团队规避潜在的风险。 她不愿意,也不能在此时轻易冒险。 “您的资质......毫无疑问,完全超出了我们小队最初的招募预期。” “甚至可以说,是我们高攀了。” 能天使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其中的慎重显而易见。 她小心地将那份档案重新折好,放回纸袋,然后轻轻推回到陈楠面前的桌面上。 动作礼貌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 接着,她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面具后的“眼睛”,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率。” “纸面数据和排名,虽然权威,却终究只是单一维度的证明。” “在正式邀请您加入、成为需要彼此交付后背的队友之前——” 她微微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您是否愿意,参与一场简短的‘现场面试’?” “以此,让我们双方都能对彼此的能力风格,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无论何时何地,与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数”结盟,都需要加倍的小心。 能天使深谙此道。 因此,她便打算从陈楠之前留下的那本厚厚的“考题”册子中,挑选出几道她印象中最刁钻的压轴题目。 来“测试”这位神秘的顶尖选手。 这既是一种委婉的考察,也是一种设置障碍的尝试。 如果对方因此知难而退,或者表现与那骇人排名不符,那么拒绝的理由也就充分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当前局面下,最稳妥也最不撕破脸皮的应对方式。 “当然可以。” 出乎意料的是,能天使的话音几乎刚落,“扳手仙人”便已毫无滞涩地给出了回应。 电子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陈楠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双手微摊,置于膝上。 整个动作间行云流水。 能天使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再多言,伸手拿过那本厚厚的试题册。 ...... ?? ??? ?? ? ?? ??? ?? ? ?? ??? ? 尚蜀的冬日,天黑的很早。才刚五点出头,窗外的天色便已然沉降下来。 “咔哒。” 一声轻响,暖黄色的灯光从精致的陶瓷床头灯罩中流淌而出。 娜斯提随手按下开关,接着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终端屏幕上。 和大多数成功晋级的选手一样,从上午准时接收到工部那条正式通知短讯后,她便立刻行动起来。 凭借强大的信息渠道和对参赛者公开资料的分析,她迅速锁定了几个距离较近、技术水平也颇具潜力的“准成型”队伍,并一一进行了接触和初步洽谈。 不过,和铁砧、瑕光等人不同的是, 由于娜斯提本身硬实力够狠,再加上其手中五花八门的证章要啥有啥; 因此,在“双向选择”的过程中,她所掌握的“选择权”和“议价权”,自然远比那些排名中游、缺乏耀眼资历的普通选手要大得多,也从容得多。 事实上,已经有好几个总体水平不错、目标明确的团队,在评估了她的条件后,都表示愿意为她保留一个核心位置。 “......” 娜斯提眉头轻蹙,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来回游走。 目光掠过那些邀请信息和队伍资料时,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思考状的平静。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几分钟了。 看似在犹豫选择,实则是快速权衡着每个选项背后的利弊、以及对她个人计划可能产生的助力或干扰。 这时,几声轻缓的叩门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她集中的思绪。 “嗯?” 她闻声抬头,将终端随手搁在茶几上,起身便穿好拖鞋准备去开门。 会在这个时间找上门来的,除了偶尔来串门闲谈的帕特里奇昂,她暂时想不到还会有谁。 那位拉特兰铳骑虽然作风华丽夸张,但在专业领域不乏见解。 算是一个可以闲聊的对象。 “吱呀——” 房门被她缓缓拉开,一股走廊里略低于室内的冷空气趁机钻了进来。 然而,此刻出现在门口昏暗光线下的身影,却并非娜斯提预料中那副高大、覆盖着华丽装饰性盔甲的熟悉轮廓。 “晚上好,莱茵生命工程科——‘娜斯提’主任。” 一个清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与礼貌的女声响起。 语调平稳,咬字清晰。 看清门口伫立的那道身影时,娜斯提首先愣住,一丝清晰无误的错愕从她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划过。 但几乎在瞬间,她脸上的惊讶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恢复成了一贯的平静与淡漠。 “晚上好。”娜斯提略微垂下视线,凝视着屋门外那道即使站在稍暗处、嘴角依然带着一抹笑意身影。 她的身高通常需要她这样做。 娜斯提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直接进入正题吗?不愧是娜斯提主任,总是格外注重效率呢。” 对方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甚至欣赏地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 随即,她抬起头,完全迎上了娜斯提那双带着探究与衡量的眼眸,语调微扬: “主要嘛,是想与您聊一聊,关于这次初赛‘组队’的事。” “当然——” 她嘴角处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仿佛看穿了娜斯提此刻内心的思量。 “我想,以您的敏锐,大概也早已猜到我的来意了吧?” “......” 闻言,娜斯提嘴唇微张,眸中闪过几分难以察觉的惊讶。 她顿了顿,心下暗自飞速斟酌着措辞和应对策略。 同时不动声色地开口,试图打探更多信息,将对话的主动权稍稍拉回: “您会作为参赛选手出现在这一届大赛中,倒并不完全令人意外。” “毕竟,这个舞台足够大,也足够有吸引力。”她的语气依旧平稳。 “只是——” “为何会选择以‘个人’身份报名参赛?” 按照她对眼前之人背景的了解,对方更应该是以机构代表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参与才对。 “别在意这些细节啦。” 对方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甚至冲着娜斯提眨了眨眼。 “既然眼下,咱们的参赛‘身份’是相同的,那么此行前来,自然也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的嘛。” 她的话语带着某种暗示,却没有点明,将解释的空间留给了对方自己去填充。 “......我明白了。” 娜斯提了然颔首。 她正打算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更具体的“组队”事宜上,详细询问对方的构想、条件以及对团队角色的预期时—— “啊对了,光顾着闲聊,忘记跟你介绍咱们小队的另外一位队员了。” 对方却比她更快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快,直接打断了娜斯提即将出口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侧过身朝着走廊另一边自然地招了招手。 同时向门内让出了一个身位。 “还得跟您介绍一下,咱们这支‘目标一致’的小队里,另外一位队员呢。” “额.....等等,我貌似还没有正式答应要加入您的队伍......” 娜斯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方这种近乎“强行推销”和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也让她心中的警惕更甚。 她下意识地想要出言澄清,明确自己仍在选择和评估的阶段。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娜斯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和未竟的话语。 她只是自顾自地完成了招手的动作,目光带着鼓励,投向走廊的阴影处。 见状,娜斯提心中的疑虑和好奇交织,压过了那一瞬间的不快。 她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微微探出身子,目光越过对方的肩头,投向那片被昏暗笼罩的走廊转角。 而这一眼,便令她瞬间瞳孔收缩。 第217章 “自导自演” “您还有其他问题,想继续提问吗?” 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在安静的包厢内响起,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打破了问答结束后的短暂寂静。 陈楠双手抱臂,注视着对面能天使茫然复杂的表情,语气漫不经心道。 “......” 能天使嘴角微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腕一翻,啪一声合拢出题册子。 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泄气。 接着,她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单向问答环节已经告一段落。 出题册里,那些在她看来足以难倒绝大多数资深工程师、甚至涉及一些冷门领域的“压轴难题”, 在眼前这位黑衣人面前,却如同孩童的积木般被轻易拆解、给出完美答案。 甚至对方的每一次回应,没有表现出哪怕半秒钟的迟疑。 逻辑清晰,措辞精准。 能天使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心中警铃依旧长鸣,疑虑的阴云丝毫未散, 但至少在纯粹的技术知识层面上,这位“扳手仙人”的刷子不仅有两把。 恐怕多得能开个油漆铺子了。 光凭出题刁难就想让对方知难而退,这条路看来是彻底行不通了。 “咳......”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聚焦,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直接,不再带有任何迂回或试探的色彩。 能天使决定不再玩任何语言游戏,准备直言不讳,将核心顾虑摆在台面上。 “‘扳手仙人’女士,经过刚才的......交流,您所展现出的渊博学识,我们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 “您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是货真价实的顶尖水准。” “这一点,恐怕没有人能否认。”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语气加重,直率且坦诚到近乎锋利: “我不得不提出我的担忧。” “在技术理念、思维速度、以及未来可能需要达到的配合精度与默契方面……” “我们这支临时组建、水平参差不齐的小队,恐怕很难跟上您的步调。” 巨大的差距,在需要紧密协作的团队任务中,有时可能比能力不足更具破坏性。 能天使面色严肃,直接将话撂明了讲,就是“我等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将自己的担忧,包裹在对团队整体利益的考量和对合作可行性的分析之中,坦诚地摆了出来。 ?? ??? ?? ? ?? ??? ?? ? ?? ??? ? 陈楠作为这一切的导演,对于能天使此刻的想法和顾虑,心里自然门儿清。 以“扳手仙人”身份展示出的实力,必然会引发这种“鹤立鸡群”的疏离感。 这本身就在她的计划预期之内。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点破,也没有试图强行解释或保证什么。 她只是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仿佛完全没听出能天使话里深藏的弦外之音。 平稳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淡然: “您先不必如此着急地预设困难,甚至提前拒绝这种可能性,女士。” 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从抱臂的姿态松开,十指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相触。 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一个团队中,若拥有一位具有明显优势的‘顶尖选手’,对于整个队伍的综合能力上限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需要担忧的‘坏事’。 “相反,这恰恰是促使其他成员加速成长、促使团队配合优化的最佳方案。” “水涨船高,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而非夸耀自身。 这番话,若是从一个实力平平、却自视甚高的人口中所出,难免会显得妄自尊大,甚至得意忘形,惹人反感。 然而,从刚刚以碾压姿态通过了一场高强度技术质询、并且手握“海选赛前1%”这份含金量骇人成绩的“扳手仙人”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底气。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不过,” 陈楠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理解和退让。 她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从强调转为“协商”。 “我也完全理解您的谨慎,以及对团队现有信任基础的珍视。” “毕竟,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仓促的决定往往伴随着风险。” 说着,她随手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领口,优雅起身,动作流畅而自然。 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轻松的茶会。 然后,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能天使,以及她身后同样神情专注的两人。 “我想,我们应该为彼此留出一些斟酌权衡的时间。” 她伸手,从大衣内侧取出一张同样没有任何标识、只印刷着终端号码的简洁白色卡片,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桌面,推至能天使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当您,以及您的队友们考虑妥当,无论是决定接纳,还是最终认为并不合适,都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到我。” “期待贵团队的答复。” 话音落下,不等能天使再试图追问、或是索要更多信息,陈楠已然转过身。 她迈开步伐,径直走向包厢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带。 “喀嚓——” 屋门闭合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沉默的房间上空。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茶楼一层,位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内,隔间的门锁被从内部打开。 陈楠探头向外快速扫视了一眼,确认走廊无人后,才闪身出来。 那件黑色风衣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日常那身方便活动的制式外套。 脸上也恢复了本来的样貌,只是头发还有些刚被重新梳理过的凌乱感。 “有年姐在楼下帮忙盯着,这套行头暂时藏在杂物筐后面,应该丢不了......”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便迈步离开洗手间,重新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吱呀——” 陈楠推开那扇熟悉包厢的木门。 屋内,暖黄的灯光依旧,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沉思后的凝重。 能天使正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捏着那张白色卡片,目光聚焦其上,凝神不语, 她皱紧眉头,仿佛要将那简单的几行数字看出花来。 铁砧和瑕光则安静地坐在茶榻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不时交流,脸上同样残留着未散的疑虑。 直到陈楠略显疑惑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安静: “嗯?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是我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楠走进门,目光扫过三人,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好奇。 能天使闻声抬头,凝起的眉宇这才稍稍松开了些,随即便满脸懊恼地向陈楠复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当然,作为这一切的幕后导演,陈楠根本无需从能天使口中再了解事情全貌。 她甚至能补充出更多细节。 但此刻,她必须完美扮演好一个“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旁观者角色。 她更想听的,是能天使、铁砧和瑕光三人,对于这位突如其来的“扳手仙人”真实的看法。 “......总之,”能天使的叙述告一段落,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看向陈楠: “一个排名高得吓人、个人资料却像被保密协议锁死一样的顶尖选手,” “在组队截止日前夕,突然主动跑来找我们这样一个刚刚凑齐三人、要啥没啥的临时小队,说要加入......” “我总觉得有阴谋啊。” 闻言,陈楠点了点头,嘴角悄悄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用眼角余光扫过铁砧和瑕光。 两人皆沉默不语,但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表明了她们与能天使有同样的忧虑。 “这样啊......” 陈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扳手仙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上。 “在其身份背景暂不得知的情况下,这的确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啊。” 她缓缓说道,语气理性而客观,完全站在了能天使的担忧立场上。 “是吧是吧——” 能天使眼前一亮,刚准备接着陈楠的话继续深入阐述拒绝的理由,强调“安全第一”的重要性时—— 却见陈楠突然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话锋也随之陡然一转: “不过呢,话分两头说。” “对方的实力,是经过工部官方和我们‘面试’双重验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纯粹功利的角度来看,倘若这样一位高手真能够顺利融入我们的队伍,所能带来的整体提升和选择多样性,都将是极其巨大的。” “这无疑是‘利’的一面。” “啊?” 能天使面色一怔,眼底迅速涌上了几分愕然和不解。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了看陈楠脸上古怪而笃定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陈楠似乎另有考量。 “她选择主动找上我们这支并不起眼的队伍,自然有她的考量、她的‘算盘’。” “这很正常,每个人参赛都有自己的目标。” “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能天使、铁砧和瑕光,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话: “无论她的个人目标具体是什么,只要她还打算在这届大赛中走下去,还想取得更高的名次,甚至冲击决赛,” “那么,至少在初赛阶段,她的利益就必然与整个团队的利益高度绑定。” “既然大伙同乘一条舟,若是搞坏了船桨,对谁都没有好处。” 陈楠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在‘团队利益’这个层面上,她没有动机去故意破坏我们。” “相反,她最理性的选择,是尽力协助队伍取得好成绩。” “其次,在‘个人利益’层面上,”陈楠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她想走到最后,那么她就必须适应并融入团队协作的模式。” “因此,她‘必须’不加保留地参与到团队配合中来。” 陈楠收回手指,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明朗的笑容。 “有这两点,就足够了。” “......” 第218章 帮帮忙 能天使沉吟片刻,虽然心中莫名的直觉警报并未完全解除,但理性已经占据了上风。 她觉得陈楠说的确实在理。 于是,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聆听的铁砧和瑕光。 疑虑归疑虑,但有这么一位神秘的民间高手作为助力,有帮助倒也是真的。 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初赛中。 铁砧和瑕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权衡。 “如果她能帮我们走得更远,那......值得试一试,只要我们小心一点。” 能天使看着两位队友,心中最后一点摇摆也尘埃落定。 她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仍带着一丝谨慎。 “好吧,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我们就试试看。不过,” 能天使看向陈楠。 “就算她加入了,我们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团队磨合怎么办?” 陈楠心中暗笑,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 她拿起桌上那张白色卡片,嘴角勾起一个早有准备的弧度: “这正是接下来要商量的事情。” ?? ??? ?? ? ?? ??? ?? ? ?? ??? ? 之后,陈楠又与小队三人商议了一下,关于明天临时“特训”的事。 “那到时候先来‘云来客栈’集合吧。” 陈楠提议道,“至于具体的特训地点......可能需要一个相对安静、不受打扰,最好还能有些基础工具的地方。” “当然,交给我来想办法好了。” ...... ?? ??? ?? ? ?? ??? ?? ? ?? ??? ? 临近六点,陈楠三人才回到了她们长久居住的这间客栈里。 “我们回来了——哎?” 陈楠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里一片幽邃的黑暗。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夕出去了吗?怎么不开灯啊。” 年皱了皱眉,摸索着按下吊灯开关,一边嘀咕着一边抬脚迈进门槛。 “我先去做饭,陈楠你待会回卧室看看那宅女在不在屋里。” “行。” “啊,那我先回去洗个澡,顺便换两件衣服,陈工待会开饭的话叫我一声。” “也行。” 陈楠回头带上屋门,随手脱下外套,披在门口的衣架上。 顺势低头,瞥了眼自己手里那个装有黑衣和面具的背包。 “......” 这东西还是得稍微藏藏。 她轻轻摇头,不再多想,随即便携带着背包,抬脚朝卧室方向走去。 ?? ??? ?? ? ?? ??? ?? ? ?? ??? ? “吱呀——” 卧室屋门被从外面轻推开一道缝。 陈楠刚往里探进半个身子,目集到房间里的情景时,顿时虎躯一震。 只见夕手执墨笔,背对着她,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 一头乌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脑后,发丝间曲卷严重,像是刚被滚筒洗衣机搅过。 陈楠怔怔地凝视着那萎靡的背影,拿手扶了扶下巴,声音微弱道: “夕姐,你、你脑袋顶好像长草了......” “啥......” 闻言,夕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随即艰难地转动脖颈,扭头看向陈楠。 那双已然涣散的眼眸里,一派死寂,看不到丝毫生机。 比她穿那身黑衣的时候更像纸扎人! “不是......这是咋了?”陈楠眼皮直跳,下意识贴紧墙边,脚步缓慢地挪进屋里。 “......没什么。” 夕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从陈楠身上收回视线,又落到面前那块画板上。 这语气,听着犹如风中残烛,就像是好人时日不多了一样。 陈楠咽了咽口水,轻轻将背包放到自己床头边缘。 随后轻手轻脚地接近夕的身旁,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 她低下头,用余光扫过夕面前那张正在进行中的草稿,以及对方脚边那个盛满了废纸的垃圾篓。 “......” 见此,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猜想。 “夕姐还在为工程宣传图的事头疼?” “嗯。” 夕放下墨笔,抬手抓了抓脑袋顶,使得原本就炸毛的头发显得更加凌乱。 “这次,甲方明确要求,要在原本‘工程质感’的基础上,再加上团队协作那种‘携手共进’的感觉。” “......我画不来。” 夕一手撑住额头,咬紧牙关。 另一只手则攥紧刚放下的墨笔,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显现。 “呃......这概念确实挺玄的。”陈楠嘴角一咧,下意识挠起了脑袋。 凡事涉及“感觉”一类的玩意儿,那都是她最不擅长的领域。 正经文科生都得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更别提让夕画在纸上了。 “哎等等......” 陈楠眉头一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下巴,眼底隐约间闪过一丝光亮。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和夕借“实训场地”呢,这不就有招了吗! “嘿嘿嘿......” “突然笑什么?” 夕扭头瞄了她一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犯病模样整得有点不知所措。 于是,她搬着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哎,是这样的。” 陈楠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显得稍微认真了些,随后凑近夕的耳边低语: “或许,我有办法帮夕小姐弄来些有帮助的灵感。” “哦?” 听闻此言,夕才眉头轻挑,刚打算继续追问,却见陈楠嘴角的那抹笑意加深。 “不过,我也同样需要夕小姐帮忙。” “......” 夕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迎上陈楠意味深长的注视。 接着,她站起身,熟练地将尾巴盘至身前,并歪头向陈楠示意。 “来吧。” “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啦。” 第219章 初晨时 (感谢顽固的白云、神人,何时来的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龙马精神万事如意!) ?? ??? ?? ? ?? ??? ?? ? ?? ??? ? 翌日清晨,云来客栈。 晨光微熹,稀薄而清冷,堪堪驱散最浓重的夜色,却远未带来暖意。 街道尚在沉睡,石板路面上凝结着夜露与寒霜,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幽光。 几盏彻夜未熄的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与渐起的晨光交织。 拉长了屋檐和招牌参差的影子。 客栈走廊,窗户开着一道缝隙,丝丝缕缕的晨风钻进来,凉意刺骨。 瑕光早早地便收拾妥当,此刻正安静地伫立在客房门前。 在她脚边,是一个尺寸颇大、看起来相当结实耐用的行李箱。 看得出来,她对这届工程技能大赛倾注的精力与热情,甚至比一心扑在技艺上的铁砧还要高涨几分。 “好像来的太早了些......?” 她微微仰头,借着走廊窗扉透入的微弱天光,再次仔细核对了门牌上的号码。 确认无误后,她的目光便落回眼前这扇紧闭的屋门,一丝犹豫悄然浮上心头。 陈楠昨晚,只在终端通讯中强调了“明早来云来客栈集合”。 却并未给出具体的时间点。 秉持着宁可早来也不能迟到的想法,她几乎是天刚亮了些,就睁开眼,迅速洗漱整理,拖着行李便出了门。 一路走来,街巷空寂。 客栈大堂也静悄悄的,只有守夜伙计趴在柜台后打盹的轻微鼾声。 不过现在看来,陈楠她们......很可能还在休息吧。 就这么贸然敲门......会不会打扰到对方,显得自己过于急躁? 她忍不住在门口那小块区域轻轻踱起步来,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声音。 几次伸出手,指尖悬在距离门板寸许的位置,却又迅速缩回。 眼底写满了踌躇。 “喀嚓——” 就在她犹豫思考的时候,面前的屋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 瑕光顿时怔住,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年正站在门内,身上只随意套了件宽松睡袍,一头长发未经梳理,蓬松而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 发梢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卷。 她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则提着个黑色垃圾袋。 清晨室内的暖光,从她身后漫出。 “哎哟?” 年显然也没料到,门口站着个全副武装的大活人,便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待看清是那位昨天新入队的库兰塔骑士后,她才恍然,随即侧身让开门口。 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略带几分刚醒时的慵懒: “是玛莉娅啊......来的这么早?快先进屋来,别在门口待着了。” 她朝屋里努了努嘴。 “走廊这窗户开着呢,这小凉风吹着多刺人啊,你穿得也不算厚实。” “额......啊,果然是来的太早了吧。” 瑕光略带歉意地一笑,连忙客气地向年躬身致意,礼节周全。 然后,她小心地提起那个大号行李箱和工具包,略显局促地小步挪进了客厅。 年随手将垃圾袋暂时搁在门边,然后抬手,捋了捋脑后松散的长发。 试图让它们看起来稍微顺眼些。 但效果甚微。 她看着瑕光小心翼翼将行李靠放在沙发边的样子,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没关系,这个时间点嘛......陈楠那家伙差不多也该被生物钟踹醒了。” “就算你不来,过会儿我也得去喊她起床。”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对了,吃早饭了吗?” “呃啊,我......”瑕光面色微怔,刚想开口说自己不饿,或者待会儿再去买。 年却像是看穿了她客气下的实情,率先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得,差点忘了,这个点儿街上那几家早点铺子才刚开门。” “这样,你先在客厅坐会,我去想办法把陈楠弄醒再做饭。” “想吃什么?面条?粥?还是试试尚蜀本地特色的大饼,我手艺还可以的。” 年的热情和直率,让瑕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不用太麻烦的,我随便吃点就好......” “行,那就看我发挥了。” 年也不多客套,转身就准备往卧室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落在那个显眼的大行李箱上,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玛莉娅小姐,这个是......?” “是我装换洗衣物的行李箱,还有些工具......”瑕光讪讪一笑, 向年解释道: “昨天晚上,陈工发了消息,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带些洗漱用品来。” 她想起陈楠讯息里那句“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这样啊。” 年支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后又轻啧一声:“那家伙倒是光记得提醒这个,却没跟你说具体集合时间。” “得,倒也像她一贯的作风。” ?? ??? ?? ? ?? ??? ?? ? ?? ??? ? 片刻后,年一手提着汤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卧室虚掩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情景,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甚至堪称每日保留节目。 只见靠近窗台的那张双人大床上,两道身影以某种奇异的姿势纠缠、安睡着。 靠近窗户那一侧,夕背对着门口侧卧,乌黑如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间,几乎将她大半个身子覆盖。 她双目紧闭,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比平日更加静谧。 长睫随着均匀轻浅的呼吸,时不时难以察觉地颤动一下。 其身后那条色泽瑰丽、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尾,此刻正以一种放松且占据空间的姿态,蜿蜒地搭在床铺中央。 而陈楠,则睡在床的另一侧。 她面向夕的方向,双腿微微蜷起,将夕那条搭在中间的尾巴紧紧箍在怀里。 脸颊甚至无意识贴在了光滑的鳞片上,睡得一脸安详满足。 显然,对于陈楠而言,这条在睡梦中无意识摆动、温度适宜的尾巴,是比任何抱枕都更具吸引力的存在。 而对于夕来说,平躺入睡本就有些不便,侧卧时尾巴的安置也时常成为问题。 或许,在无数个同宿的夜晚里,这种诡异的和谐,早已成为两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睡眠模式。 “这家伙......” 年顿时脸色一黑。 她几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楠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 目光落在她睡裤腰际那圈松紧带上。 随后,年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拿两根指头捏住陈楠睡裤后腰的松紧带边缘。 用力向后拉伸到极致,然后猛地松手。 “啪!” “啊啊啊谁@#%&——!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厨房方向开始传来叮叮咣咣的金属乱撞声。 从客厅一角探头,能依稀看到年系着那条龙头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动作娴熟而富有节奏感。 “哈啊~” 陈楠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俨然一副没完全清醒、但努力打起精神的模样。 “陈工,你......还好吗?” 瑕光忍不住伸手,在她有些失焦的视线前晃了晃,眼眸里带着关切。 “呃没事。”陈楠摆了摆手,说话声都有点含糊不清:“让我稍微清醒一会。” 她嘟囔着,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那部个人终端。 “这点儿倒也差不多了,我现在给可颂发消息,让她俩也抓紧过来好了。” “哦......” 就在这时,年忽然拎着沾了水珠的围裙边角,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她先是意有所指地瞥了陈楠一眼,随即又状似无意般,小声嘀咕起来: “屋里辣酱又吃完了......还得专门下去一趟。” “早餐拌啥辣酱啊喂!” 陈楠嘴角一抽,正想吐槽时,却猛地愣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悟。 于是她动作略显僵硬地抬手,抠了抠自己的脸颊。 目光平缓地从年脸上移开,转向窗外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啊......是,是该整点辣酱哈。” “嗯哼。” 年笑吟吟地眯起了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对着陈楠挥了下手: “我可能得稍微走远点买,所以接待客人的事,就暂时先交给你咯。” ...... 第220章 一扇门 年前脚才刚走没一会儿,屋门外便响起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陈楠心头一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可颂带着能天使一块来了。 “这就来。” 她应了一声,伸手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清晨的光线已经明亮了许多。 可颂正站在门口,随意地摆弄着帽檐,身后赫然立着两个尺寸惊人的大号行李箱,几乎有她半人高。 能天使则松垮垮地瘫在行李箱上,半仰起脑袋,脸上挂着副眼罩没摘。 见此情形,陈楠不禁嘴角一咧。 “还没睡醒啊......” “刚接到你的消息,我就把她扛过来了。”可颂耸肩,满脸不以为意道。 看这架势,她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呃......行。”陈楠摆了下手,没多说什么,随即便闪身将两人请进屋内。 “哎对了,话说,” 刚一进屋,可颂便提着两个行李箱放在鞋柜边上,然后看向陈楠,疑惑道: “咱们两家客栈离得也不算太远吧?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就算你打算给大伙安排为期一两天的‘配合特训’,需要用到一些个人物品......” “也不至于让我们直接铺盖卷都搬过来吧?” 闻言,陈楠却轻轻摇头,满脸神秘地冲她笑了笑。 “官方留给选手们进行组内磨合的准备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今明两天。” “严格来讲,这点时间,其实是相当捉襟见肘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刚刚着陆的能天使,以及安静旁听的瑕光,继续道: “所以咱们更得争分夺秒。” “太夸张了吧......”可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不过也没多问。 陈楠虽然偶尔有些脱线,但在正事安排和技术规划上,一向靠谱周全。 跟着她的计划走,至少方向不会错。 可颂顿了顿,随即换了个话题,这也是她心里一直惦记的事。 她轻蹙眉头,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关于那个‘扳手仙人’的事......” “陈楠,昨天咱们决定让她加入小队以后,你有没有再私下联系过她?” 这才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隐患。 一个实力超强却身份成谜的队友,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以何种方式爆炸的源石炸弹,让人无法安心。 “呃......这个......” 陈楠轻咳一声,故作镇定,脑中组织措辞的同时,满脸认真地随口乱编道: “昨天嘛,我给她也发了短讯消息,告知了具体集合地点。” “不过对方没回我。” 她挠了挠头,打算先把这个话题暂时给糊弄过去: “刚才我又给她发了一遍消息,如果她看到的话,应该会尽快赶过来的。 “毕竟,她主动找上门要求加入,总不至于放我们鸽子吧?” 陈楠果断地话锋一转: “先不说这个,关于临时场地的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了。” “哦?” 此言一出,可颂果然眼前一亮,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她没想到,陈楠的办事效率居然如此之高。 仅仅一个晚上,就把这么令人头疼的事情给办下来了? 沙发上,瑕光和仍处于迷糊中的能天使也闻声看向陈楠,好奇她弄到了什么样的地盘。 “具体在哪,距离远吗?” “嘿嘿,”陈楠依旧是那副神秘的笑脸,摆了摆手,示意可颂稍安勿躁。 “空间足够,而且可塑性极强,几乎能满足大伙所有的训练需求。” 说罢,她便转身,一头扎进卧室里。 “?” 三人听着卧室房间里传来的交谈低语声,不禁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也在这时,铁砧像是听到了动静,从门口探进客厅半个身子。 “咦,大家都已经到了吗?” “昂......刚到不久。”能天使终于把另一只眼睛的眼罩也推了上去,用力抹了把眼角困倦的泪花,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陈楠究竟在里头搞什么啊......” ?? ??? ?? ? ?? ??? ?? ? ?? ??? ? 五分钟后,陈楠从卧室里探出脑袋,朝着众人挥手示意。 “弄好了,大家快进来吧。” “铁砧也在?刚好,省的我再去隔壁喊你了,快快,都过来。” 话音刚落,她便后撤一步退回了屋里。 “?” 这下是四个人面面相觑了。 “为啥要进屋?” 能天使已经稍微清醒了些,此刻正摩挲着下巴,轻嘶一声。 训练场地......和进卧室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吗? 那场地还能藏在卧室里不成? 带着心底逐渐蔓开的好奇,四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同起身,朝那间极具神秘色彩的卧室门口走去。 “......” 刚到门口,看清房间里面的情景时,她们便齐齐大脑宕机,愣在了门槛前。 卧室内,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清晨明亮了许多的天光洒入,驱散了昏暗。 床头边缘,夕穿了件素色睡衣,双目空茫地凝视着窗外的晨光。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艺术家的颓废美感。 大概是刚被陈楠弄醒。 随后,四人的视线缓缓移动,同时集中到房间正中央。 地板上,有一扇门。 陈楠淡定自若地倚着门框,双手抱臂,一副尽在掌握的深沉模样。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照亮她半边身子,为她镀上一层光晕。 如果忽略她脸上那道红印子的话。 “陈工你的脸......不要紧吧?”铁砧怔怔地抬起一根指头,感觉眼皮直跳。 那印子,颜色很淡。 但形状和位置,很难不让人联想到—— 某些具有尾巴结构的生物在起床气发作时,可能会做出的......无意识挥击动作? “刚才在柜子里找东西,不小心磕了一下。小问题。” 陈楠面不改色地平静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 第221章 画中天地 “我的天......” 可颂瞪大双眼,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下巴,用力往上按了按。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缓慢转动脖颈,谨慎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脚下是坚实而微凉的山岩,表面覆有一层逐渐消融的霜花。 举目望去,云翳低垂,与远处连绵山峦几乎一色,界限模糊。 山风徐来,清冽而纯净。 她们正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平台上,向下俯瞰。 山脚处,是一片辽阔如镜面般平整的冰湖,湖面冻结得严实实实。 晨雾朦胧中,几人隐约能辨别出远处那片覆雪树林的轮廓,若隐若现。 而这一方悠远静谧、仿佛独立于世的天地,竟完全存在于那扇小小的“门”后面。 空间的转换突兀却自然,只是一步踏过门槛,世界便已彻底改换。 在完全进入这扇门之前,可颂脑子里最离谱的猜测,也不过是以为陈楠从哪偷了扇门板回来,摆卧室里当景品...... 当然,不止她有这个想法。 此刻在场几人,除陈楠以外,皆是一副见了鬼般的呆滞表情。 毕竟谁能想到,就在一分钟前,她们还挤在那温暖的卧室里,对着地板上突然出现的门扉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而下一秒,她们就已然踏足在这片不知名山脉的峰顶,呼吸着冰冷的高山空气。 视野所及,是壮阔而的自然景观。 ?? ??? ?? ? ?? ??? ?? ? ?? ??? ? 一股凛冽的山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平台上的些许雪沫,扑在脸上。 能天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后愣愣地看向陈楠。 “这也是......某种源石技艺吗?” “也许,大概?” 楠耸了耸肩,回答得模棱两可。 夕确实从未向她详细解释过这“画中世界”,具体是个什么运行原理。 还是看能天使她们自己的理解了。 “嗯......”她不再纠结于解释,仰起头,朝着附近地势稍低的方向张望了一番。 随即抬起手臂,指向山脚冰湖另一侧、靠近那片树林边缘的一处区域: “咱们的场地就在下面,下去的路不难走,我已经提前看过了。 “咳,不过......” 闻言,四人的目光同时从壮丽的风景中收回,齐刷刷看向陈楠那副扭捏的表情。 “陈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瑕光注意到陈楠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眼底浮现出理解与体谅的神色。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而真诚: “陈工能为我们借来这样一片广阔的场地,已经实属不易,感激不尽。” “真的不敢再奢求更多了。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接受。” 此言一出,陈楠顿时心生感动,看向瑕光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温和。 她连忙摆手,试图打消对方的顾虑: “倒也没那么严重啦......大概。” “大伙放心好了,就只是一点儿小问题而已,对咱的练习影响不大。” “总之,咱先过去再说吧。” ...... ?? ??? ?? ? ?? ??? ?? ? ?? ??? 约莫十分钟后,一行人下到山脚,绕过结冰的湖畔,来到了陈楠所指的那片区域。 一座建筑赫然矗立在雪松林的边缘。 建筑的外观不带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直接而有力。 结构异常简约,甚至说有些粗犷。 与其说是房屋,这家伙倒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工棚或仓库。 当陈楠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质大门时,内部展现出的空间,却极为宽敞。 跟大赛使用的会馆颇有几分相像。 而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甚至让她们暂时忘记对这奇异建筑本身感慨的,是堆放在建筑靠墙位置的那座“小山”。 那是各种各样、分门别类堆叠整齐的工业原材料。 数量庞大,令人眼花缭乱。 “天......” 铁砧忍不住发出低叹,眼眸亮晶晶的。 作为一名工匠学徒,看到如此丰富且质量上乘的原材料储备,她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兴奋。 瑕光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一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材料。 能天使和可颂则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陈楠背后那位“朋友”的手笔,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了不少...... ?? ??? ?? ? ?? ??? ?? ? ?? ??? ? 然而,可供众人挥霍的材料矿物再多,也无法掩盖最清晰的问题所在—— 能天使半蹲在地上,随手从“材料山”边缘捡起两块轻锰矿石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触感冰凉坚硬。 她抬起头,眼眸里充满了茫然的困惑,看向正站在材料堆旁的陈楠。 “......我说,陈楠。” “这光有材料,堆得跟座小山似的,是很壮观没错。但是——” 她用手里的矿石相互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没有工具,咱拿什么来加工它们,这怎么搞实战配合啊?” 她的疑问直指核心,也是其他几人心中逐渐升起的同一个问题。 “工具?你问这个啊。”陈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她随即伸手,指了指站在稍远处的铁砧,“也有啊,不是在那儿吗?”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铁砧手里,正提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个人工具箱。 箱子是罗德岛工程部配发的标准款式,深灰色,金属外壳,看起来结实耐用。 但体积......显然无法装下一台车床,或者任何稍大型的加工设备。 能天使:“……?” 她怔怔地看了看铁砧手里那个最多能装下扳手螺丝刀、小型电笔、几卷绝缘胶带和一些常用小零件的工具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块轻锰矿石。 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起来,心底也涌上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但她不死心,拒绝相信事情会朝着那个荒谬的方向发展。 能天使站起身,扔掉手里的矿石,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看向陈楠,决定再尝试沟通一下: “不是,陈楠,我说的不是这种......随身维修工具啦。” 她比划着,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的意思是——那些正经的工程设备。车床,铣床,钻床之类的。” 陈楠凝视着房间角落,没有回应。 能天使心头那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如同乌云压顶。 她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 “呃,好吧......那些太大台的玩意儿可能不好弄。” “那……焊机呢?切割机?砂轮机?角磨机?这些便携式的动力工具总该有吧?”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点试探和恳求。 陈楠依旧神情专注,对能天使的话充耳不闻,不为所动。 “......那示波器、万用表总该有吧?” “没有最基础的电工测量仪表,我们连电路通断和参数都没法测啊!” 能天使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说完,她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露出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不不不怎么可能嘛,别逗大伙了陈楠,肯定是你藏在哪里了,对不对?” “快把那些神奇工具拿出来吧~”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挽救局面,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出卖了她。 “......” 陈楠像死了一样。 “............” 空旷的场地内,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能天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直到陈楠像是终于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组织好了语言,才猛地咳嗽一声。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重新摆出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语气沉重而充满力量: “咳!各位,请听我说!” “我们,作为一支志存高远、最具潜力与创造力的小队,目光绝不能仅仅局限于那些由他人定义的现成设备!” 她向前一步,手臂一挥,指向那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声音陡然提高: “真正的工程精神,真正的团队默契,往往诞生于最原始、艰苦的条件之下!” “即便不依赖那些高精度自动化的现成工具,咱们凭借双手、智慧和紧密无间的配合,照样能捣鼓出成品设备!” “这样,也能在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中,淬炼出真正坚不可摧的默契!”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真的啥也没有啊? !” 能天使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奇黑无比 眼下这光有大批材料,但却连基础的加工设备都没有...... 工件是会自己变出来吗? ! “没关系,各位。”陈楠面上的严肃表情丝毫未变,反而显得更加坚毅。 她抬眼,再次扫过面前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原材料小山,目光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语气也认真了不少: “要知道,泰拉大地上诞生的第一台车床,也是工匠们一手打造出来的。” “没有环境,咱们就创造环境!” 第222章 从零开始 事实上,在陈楠最初向夕提出“需要一个训练场地,最好还能有些基础设备和材料”时,夕并非没有尝试过。 她曾提起画笔,试图凭借印象和有限的观察,“画”出那些结构复杂、精密的工程设备,甚至更先进的数控加工中心。 笔锋流转,墨色晕染。 那些钢铁轮廓和外壳,确实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甚至金属的反光和操作面板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然而,问题在于—— 夕虽然是一位超凡脱俗的画家,能描绘出事物的“形”与“神”,甚至赋予其部分“质”。 但对于现代工程设备内部环环相扣的机械结构、能量回路,及严格遵循物理定律的运作原理,她缺乏深入的理解和认知。 因此,她“画”出来的设备,本质上只是一具具拥有逼真质感的“空壳”。 那些玩意儿根本跑不起来。 了解了这一点后,陈楠立刻明白了局限性所在。 她没有强求,而是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无法直接获得现成设备,那么退而求其次,获取最基础的未加工原材料,则是完全可行的。 于是,陈楠列出了一份详尽的基础材料清单,从各类金属矿石、木材、纤维,再到化工原料、普通源石结晶等。 夕则根据这份清单,挥毫泼墨,如同创世的神只般,将所需的各类原材料“画”了出来。 并按照陈楠的要求,堆放在了这处她早已准备好的空旷场地内。 原材料的问题解决了,但工具的困境依然存在。 好在陈楠的思路非常清晰: 从一堆最基础的矿石和原料开始,用手头仅有的少量便携工具,先制造出最原始、但能用的加工工具, 再用这些工具去加工其他材料,制造出更精良的工具,如此循环迭代。 最终,搭建起一个能够支持他们进行有效团队训练的小型“手工工坊”。 这便是她的想法。 ?? ??? ?? ? ?? ??? ?? ? ?? ??? ? ?“这怎么可能嘛! !” 能天使几乎要跳起来。 她咬了咬牙,看着陈楠分给她的一小堆异铁坯料,和一把......手工钢锯。 还有几把粗细不同的锉刀? 自己作为一名擅长快速反应和精准射击的萨科塔,此刻却被逼着去当石器时代的铁匠...... 她认命地一手扶稳简易钢锯架,将半块异铁坯料固定好,开始来回拉动钢锯。 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这种纯靠体力和耐心的细致活,要求极高的稳定性和精度。 但凡手抖一下,锯路偏了哪怕一丝一毫,或者用力不均导致切口歪斜,都可能让整个工件直接报废,前功尽弃。 因此她必须一步三斟酌,慢工出细活。 另一边,铁砧已经从材料堆里精心挑拣出一捆褐素纤维、一些具有良好绝缘和导能特性的奇特矿石,以及几块纯度尚可的源石结晶。 她蹲在地上,面前摊开几张陈楠提供的源石能量转化原理简图,眉头紧锁。 对她而言,当务之急,是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荒郊野岭里,先搞出一台能稳定输出、安全可控的小型源石发电装置。 没有稳定的能源,后续任何电动或需要能量驱动的玩意儿,搓出来也是空谈。 她的任务至关重要,是整条制造链条的“能源起点”。 瑕光则在陈楠的工作分配下,带着几个大桶和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工业制品原料,来到了不远处的冰湖畔。 她的任务是利用湖水和那些原料,按照特定比例和方法,现场调配出足量的化合切削液和冷却液。 这是后续金属切削加工必不可少的辅助材料,其配比和纯度,直接影响加工效果和工具寿命。 严谨细致的性格,让她非常适合这项需要耐心和精确度的工作。 凿开冰面,清澈冰凉的湖水涌出,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 ??? ?? ? ?? ??? ?? ? ?? ??? ? 至于一切的起点,也是整个计划的大脑与图纸方面的工作,则由提出这个计划的陈楠亲自接手。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当作临时绘图桌,用从铁砧工具箱里翻出的绘图尺规,开始着手为众人规划出一条清晰可行的工程线路。 她需要综合考虑每个人的特长、现有材料的特性、不同工具制造工序的先后依赖关系,以及时间与资源的分配。 确保整个“手搓工业体系”的建设能够有条不紊、环环相扣地执行下去。 实现从无到有、先解决有无、再逐步提升精度的基本目标。 在她的计划中,这样不仅能大大加强团队配合,也能精进团队个人的技术水平。 万事开头难嘛。 一旦挺过最初的混乱和低效,团队的凝聚力和协作水平,必将得到质的飞跃。 ?? ??? ?? ? ?? ??? ?? ? ?? ??? ? ?当然,作为陪同兼吃瓜的可颂也没法闲着,陈楠同样给她安排了工作—— “基础型源石发电设备,若按哥伦比亚市场标准型号估算,单台材料成本约为3000至5000龙门币不等。” “已知一枚标准规格的惰性化源石晶体元件市场均价约274.85龙门币,若采用‘特产’的同类材料,需考虑能量逸散率差异,除去人工成本......” 可颂,优秀的造价工程师兼叉车。 “那个,陈工......” 这时,铁砧突然走过来,眼底隐约涌上一抹忧虑,看上去似乎欲言又止。 闻言,陈楠暂时停笔,从一沓图纸中抬起头,眉头一挑。 “怎么了,材料不够吗?” “不是材料的问题。” 铁砧摇摇头,指了指石板上的图纸,又回头看了看正在岗位上“艰苦奋斗”的能天使,声音压低了些: “我在想,您的计划......分工虽然明确,逻辑清晰。” “但是不是......太庞大了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们真正的赛前准备时间,只有今明两天,” “这么短的时间,真的能够支撑起如此庞大而复杂的……‘从零开始’吗?” 此言一出,就连能天使和可颂也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纷纷抬头。 她们心里有和铁砧同样的担忧。 大家不是害怕困难,而是担心时间这个最无情的因素。 陈楠的计划听起来激动人心,但现实的时间枷锁,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头顶。 然而,陈楠却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回应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样子,她大概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别担心,据夕姐所说,咱这‘画中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总是保持绝对同步的。” “? !” 能天使嘴巴张的老大,满脸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 !” “保真。” “那咱们这......不算作弊吗?” “可能,沾点规则的‘灰色地带’吧。” 陈楠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不过嘛,反正大赛规则又没说选手不能压缩时间、创造一番天地用于练习。” “其他选手没这个条件、没这个能力罢了,总不能怪我们资源利用得好吧?” 她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作弊”淡化为“资源利用”。 看着众人依旧有些纠结的表情,陈楠补充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当然,也别太在意。夕姐特意对咱们脚下这片用于训练的区域,做了调整和限制。” “时间流速的差异,并不会太离谱。” “更不会出现‘里面一年,外面一天’那种神话故事里的情况。” “据她估算,大概也就比外界正常时间流逝,多出个两到三天的有效训练时长而已。” “......行、行吧。” 可颂听完,眼皮一跳。 心中对于那位仅有一面之缘、气质清冷如画中仙的黑发龙女,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维度。 “这位夕小姐还真是神通广大。” 她侧过头,和已经从震惊中稍微恢复过来的能天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最终,两人都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并理解了陈楠的解释。 同时也对即将到来、拥有“额外时间”的训练,燃起了新的斗志和期待。 ?? ??? ?? ? ?? ??? ?? ? ?? ??? ? 峭壁边缘,有一座古亭。 夕耷拉着双腿,坐在凉亭边缘光滑的石栏上,赤足悬空,轻轻晃荡着。 她身上,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素白睡袍,乌黑长发丝丝缕缕地飘散在身后。 她微微低头,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雾,安静地投向下方山脚处那片忙碌的景象。 视野里,正有一位金发少女蹲在湖边,从冰层下方一桶一桶往上取水。 那正是瑕光。 “......” 夕思索着,眼帘半阖,情不自禁地从手边抓起画板,便想将这一幕画下来。 或是好奇,又或是什么别的原因驱使她想要这样做。 对她而言,创作的理由从来不需要复杂。 随心所欲,兴之所至,便是全部。 “吱呀——” 这时候,一声轻响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夕转身,面无表情地迎上年的好奇注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过来。 “哟,躲在这儿看风景呢?” 年笑嘻嘻地凑近,顺着夕刚才的视线方向,也往下瞄了一眼。 “陈楠她们在哪儿折腾呢?我转了一圈没看见人。” “呐。”夕朝着悬崖下方扬了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 “山脚下,现在都挺忙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画板,笔尖终于落下,开始勾勒那金发少女的轮廓。 “忙是好事啊。” 年笑着耸了耸肩,走到夕身旁,很自然地将手中的布包餐盒递了过去。 “喏,早餐。辣酱买到了,顺便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趁热吃。” “行。” 夕随手接过餐盒,同时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语调中罕见地有了一丝起伏: “你要去找她们?” “当传话筒。”年轻轻颔首,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 “毕竟——陈楠的‘角色扮演’,还有最后一点关键的小坑没填上呢。” “总得有人来帮忙衔上这部分戏,把场面圆得更加自然流畅,对吧?” 她顿了顿,看着夕笔下逐渐成型的‘瑕光取水图’,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至少,得让陈楠此刻与大家共勉的处境,显得更合理一些。” ...... 第223章 变数 (感谢666爱吃蜜饼、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 ??? ?? ? ?? ??? ?? ? ?? ??? ? “各位,先歇会——” 一个慵懒又不失穿透力的吆喝声,从训练场地的入口方向传来。 正沉浸在手头工作中的四人纷纷停下了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年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宽敞的厂房大门,朝着她们走来。 她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棉布包;另一只手里则随意地攥着个样式普通的小号信封。 冬日的天光从她身后的大门照进来,衬得那头白发愈发显眼。 “年姐?这啥......?” “给大伙带的早餐。” 年随口应道,走到陈楠那张充当临时绘图桌的石板旁,将布包放在一角。 然后动作利落地从里面依次取出几个叠放整齐的餐盒,揭开盖子。 热气和食物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接着,她晃了晃手里那只信封,眼眸中升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 “哦对了,还有这个。” “给我的?” 陈楠双手接过信封,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眉头稍蹙。 “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也没见着送信的人。”年轻轻耸了耸肩。 “我买完东西回来,刚到客栈门口,就看见这玩意塞在门缝底下,露了个角。” “顺手就拿回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得不说,这年头还用实体信件交流的人,可真是够稀罕少见的。” “......” 陈楠没有接话,只是捏着那薄薄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硬度。 她低下头,动作小心地拆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对折的白净信纸。 她将其展开,目光落在纸上。 映入眼帘的,是两行清秀硬朗的字迹,字体清秀中带着一种独特的硬朗风骨。 见此,她不禁嘴角微扬。 光凭感觉也能看得出,这极大概率是年刻意换了个风格写出来的字体。 为了配合年这番“用心良苦”,陈楠只得往下压了压嘴角,将注意力放回信纸的内容上。 “这......”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发出一道略感诧异的吸气声。 “怎么了?你的仇家给你下战书了?”能天使提着扳手,三两步就凑了过来。 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铁砧和可颂虽然还站在原地,但眼神也紧紧跟随着,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疑问。 “那倒不至于。” 楠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顺势将信纸重新折好,连同信封一起收进外套口袋。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能天使,脸上的轻松神色已经完全褪去,面色微苦: “是那位‘扳手仙人’的回复。” 她沉声开口,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瞬间竖起耳朵的名字。 “对方在信中表明,她那边遇到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需要费些时间处理。” “所以......关于之前约定的、参与我们团队赛前‘配合训练’的安排……” 不用陈楠再多说,能天使等人心中已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并迅速猜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笔记本,眉头紧锁,试探着开口: “也就是说,她可能腾不出空,甚至根本就没打算,来参与咱们这边的‘配合训练’了?” 能天使眼底也迅速涌起了不悦。 “她究竟是对自己的能力自信到了一定程度,觉得跟我们一起训练,纯属浪费时间、多此一举?” “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合作当回事,纯粹是来给我们添堵捣乱的?!” 一想到那位神秘高手可能抱着如此轻慢的态度,能天使就觉得一阵憋闷。 “现在还来得及重新招募队员吗?” “......恐怕不行。”陈楠面色忧愁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按照大赛规定,一旦小队成员名单通过审核并正式提交至登记系统,在初赛开始前,除非有队员主动放弃资格,并经工部核实批准,否则无法再做任何人员增减或替换的二次更改。” “我们的名单......昨天下午就已经提交上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转述“信”中的内容,同时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对方在信里倒是保证,届时初赛她一定会如约出席,不会放我们鸽子。” “但是......关于赛前至关重要的‘配合训练’部分,她就只能说声抱歉,靠咱们自己想招了。” “......”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满脸头疼。 尤其铁砧,脑袋顶上的羽毛都迅速耷拉了下去,消沉的很。 陈楠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年的剧本效果“显着”,同时也知道自己必须适时地站出来,稳住军心。 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将脸上那刻意为之的忧愁之色收敛了几分,冷静地抛出一颗定心丸: “呃......不过问题也不大。” “眼下最重要的,是咱们自己人之间的配合需要精进。” “在此之前,大家可以暂时把我当做这位缺席的‘扳手仙人’。” “......” 能天使双手抱臂,忍不住轻啧一声,除去眼底的一丝恼火外,还有几分无奈。 “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咱们不用在训练时还得揣摩那位大能的心思,可以更专注于自己人的磨合。” 话虽如此,但失去一位本应成为强大助力的既定成员,对于这支本就临时拼凑、急需每一分力量的小队而言,无疑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坏消息。 团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受到了影响。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波动,现实不会因此停滞。 摆在眼前的训练任务依旧艰巨,时间依旧紧迫。 无论如何,训练还要继续。 ?? ??? ?? ? ?? ??? ?? ? ?? ??? ? 坏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满桌的早餐顿时也变得寡淡起来。 众人默默地围拢过来,草草吃完了年带来的食物,补充了体力。 但席间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交谈也仅限于必要的几句。 饭后,大家没有过多休息,便各自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重新拾起那些未完成的工作。 金属敲击、锯木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亢奋和急切,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 “还有瑕光的一份......” 陈楠将布包重新打了个结,递回年手中去。 接着,她趁着其他三人重新投入工作、注意力稍散的间隙,忽然凑近年身旁,压低声音,道出自己心头的疑惑: “年姐,我还是不太懂......”她的眼神里带着困惑: “我直接出去,在外面随便找个角落,换身‘扳手仙人’的衣服再进来,然后以那个身份参与训练、指导大家,效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现在这么一整,借口缺席,大伙心里肯定记挂着这事,容易分心啊。” 闻言,年嘴角一扬,顺势偏过头瞥了陈楠一眼。 似乎早猜到她会这么问。 “如果你能搞出一个分身的话,咱确实就不需要弄得这么麻烦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略带戏谑。 “......别开玩笑啦,年姐,说正经的。” “好吧好吧。”年耸耸肩,同样压低声音,语调恢复了平静: “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既然是团队配合训练,尤其是在这种从零开始、极端依赖协作的环境下,总得有一个大家公认的‘主导者’吧?” “需要有人纵观全局、分配任务、协调节奏、解决冲突,对吧?” “这道理我倒懂......”陈楠挠了挠头,眉头轻轻蹙起:“为什么一定得是‘陈楠’?” “‘扳手仙人’不行吗?” “嗯。” 年轻轻颔首,并未对此做太多解释。 ‘扳手仙人’,她更应该是一个关键时刻出手的奇兵,一个需要被融入团队框架的强大工具,而不是那个搭建框架的人。 她相信陈楠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当然了,”年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抹看热闹的笑容,补充道: “从‘剧本创作’和戏剧张力的角度来说,一帆风顺的团队训练多没意思啊。” “有点挫折,有点意外,有点对未知队友的担忧和磨合阵痛,才更能彰显这支小队后续的成长与蜕变嘛!” “......你果然只是觉得有趣吧。” 第224章 起始 所谓万事开头难。 想而想要将一支背景迥异、性格不同、技术风格各异的半生不熟队伍,迅速磨合出像样的配合与默契,更是难上加难。 “......” 铁砧蹲在地上,低头打量着能天使刚刚“制造”出来的配件,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是用于发电装置连接部位的转接器。 单看做工,以目前团队仅有手锯、锉刀和简陋锻打条件而言,能天使能把它大致做出个像样的形状,没有大的裂痕或严重变形,已经算得上是靠谱和“手巧”了。 精致工艺、光滑表面、严格公差什么的,在现有条件下根本无法强求。 铁砧也完全理解。 不过...... “能天使小姐,”铁砧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甩着发酸手腕的能天使。 “陈工图纸上给出的转接器端口,好像不是三孔型吧?” “尺寸好像也对不上图纸的标注......” “啊是吗?不应该啊......” 能天使愣了一下,连忙凑过来,接过配件仔细看了看。 随后,她又扭头去翻找被她随手放在一边、已经有些卷边的图纸。 展开对照后,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抠了抠下巴。 “呃......应该是我的问题,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将就不得啊,线套不进去。” 由于自己的先入为主和经验主义,再加上对陈楠设计理念和制图习惯还不够熟悉,导致她没完全吃透图纸,就凭感觉动手了。 这么一整,貌似的确有点问题...... “阿能!别闲着了,这是陈楠刚画完的新一批配件图纸,还有几个支撑架的结构图,你看着处理一下。” 可颂的声音从材料堆那边传来。 能天使愣了一下,闻声转头,就看见可颂正抱着一厚沓新绘制的图纸,步履稳健地朝自己走来。 那沓图纸的厚度,看起来相当可观。 “不是怎么这么多啊......” “主要是大大小小的配件图多,还有一些是备用方案和改良设计。” 可颂随手将那一大摞图纸堆放到旁边的简易木桌上,拍了拍手,解释道。 “陈楠刚才分析了咱们的进度和现有‘工具’的加工能力,调整了计划。” “要想初步完成一座能支持基础训练的小型手工工坊的建设,起码得有好几台不同功能的‘设备’才行。” “哪怕是手摇的、脚踏的原始版本。” 她顿了顿,伸出指头,如数家珍般开始念叨: “而想要搞出这些设备,手头没有精良的工具可办不到,所以——” “锉刀、锯条、手锯、钳工锤八角锤管钳水口钳拔钉钳电工钳内六角批头套筒头......” “这些都得咱们自己做。” “......你杀了我吧。” 能天使两眼一翻,光是听着对方口中这一长串儿的工具种类,她就多少有点腿肚子发颤了。 来之前,她本以为所谓的“配合训练”,指的是四人各司其职,运用已有设备巩固加工实践...... 现在看来,陈楠的想法是让众人拿石头造大炮啊。 “嘿,怎么又宕机了?”可颂伸手,在能天使那双茫然的眼前晃了晃。 “先别在心里吐槽啦,陈楠那边忙的更厉害,笔尖都快在纸上搓出火星子了。” “在首轮休息之前,咱们得把总体进度赶上来啊。” “咳嗯......行,行吧。” 能天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工具清单的恐怖想象中挣脱出来,甩了甩头。 “......我看看图纸。先从哪个开始?” ?? ??? ?? ? ?? ??? ?? ? ?? ??? ? 不一会儿,瑕光便提着两大桶化合切削液走了进来。 她将木桶小心地放在靠近加工区域的干燥地面上,看向陈楠。 “陈工,这些应该暂时够用了吧?” “啊......”闻言,陈楠用余光扫了眼瑕光手中那两个分量不轻的大桶,点了点头: “嗯,目前这个量肯定是足够了,估计能用挺久。” “到时候如果用完了再说,配方调整的效果等实际用了再看。” 说罢,她便准备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那越来越复杂的工程进度图纸上。 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 “对了,能天使那边已经整理并初步加工出了一部分基础构件的毛坯。” “接下来有关这些构件的进一步精加工、以及第一台简易‘弓锯床’的尝试性组装工作,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没问题,交给我吧!” 不等陈楠说完,瑕光便兴冲冲地应了下来,随即转身朝能天使那边走去。 背影挺拔,充满干劲。 “额......” 陈楠愣了一下,略微抬头,看了眼瑕光略显兴奋的背影。 片刻后,她轻笑着摇摇头,没再多想,重新埋首于图纸之中。 就目前这个极端条件下“手搓工业”的初级阶段,她作为计划制定者,能起到的作用确实更多地集中于宏观规划、目标分解、图纸设计以及关键难点提示上。 一切的实践、摸索、试错、调整乃至失败后的重新尝试,都需要她们亲自动手。 在一次次真实的操作中,将纸面的参数和线条,转化为可以触摸、使用、甚至可能有些丑陋但确实能运转的实物。 此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磨合与锻炼。 ...... ?? ??? ?? ? ?? ??? ?? ? ?? ??? ? 一上午时间悄然而过。 当然,对于外界现实而言,从她们一同踏入那扇门后,拢共也才流逝了两个多小时而已。 客栈里,年甚至才刚刚收拾完早餐的碗碟,换下外出的衣服。 正琢磨着是先去市场采购午饭食材,还是先把陈楠换下来的衣物洗了。 离着手准备午饭都还有一阵工夫。 但回到“画”里,时间的感知却是真实不虚的。 有了瑕光的加入,尤其是在她分担了部分结构校验和精度把关的工作后,能天使那边工件的产出速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至少,铁砧负责主导的第一台实验性(一个名字很长但本质上就是简易源石发电机的玩意儿)已经成功组装出了个颇具雏形的框架。 效果感人但勉强能用 “这玩意......” 能天使眯着眼睛,凑近那台其貌不扬的“设备”看了半天,同时情不自禁地摩挲起下巴。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对这怪东西那毫无工业美感的外貌,做出一番毫无保留的犀利吐槽。 但转念一想,这台设备从零件到外壳,全部都是由她和瑕光空手搓出来的...... “好吧......” 能天使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那粗糙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丑是丑了点,歪也歪了些......但好歹线路通,能给电就已经是奇迹了。” “好歹是迈出了从零到一的第一步嘛。” 铁砧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电镐,朝瑕光手中递了过去。 “总之,按照陈工的图纸上的计算,主能量回路和稳压模块的输出端,已经连接封装完毕了。” “具体的输出电压、电流参数和稳定性测试,等会儿可颂小姐会用简易万用表帮忙记录。” “如果测试通过,我们就可以执行下一步工作了。” 第225章 小有起色 转眼间,一日时间悄然而逝。 卧室窗外那片天幕,已然从清冷晨光、正午,过渡到了深邃静谧的黄昏。 最后归于一片安宁的深蓝夜色。 客厅里,年已经为众人准备好了晚饭,正独自坐在沙发一角,耐心等待着。 “嘎吱——” 卧室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从内部拉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四道人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晃一悠地从里面走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透支后的空白,眼神都有些发直。 若要按“画”里实际度过的时间感来说,她们所经历和付出的,可远远不止外界看来的一天那么简单。 全神贯注的体力与脑力劳动,对耐心和协作的极限考验,成功与失败交替带来的情绪起伏,都让这段时光的密度远超寻常。 在这期间,除了年偶尔掐着点进去送点吃的以外,那扇门始终处于紧闭状态。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她们与“正常”休息节奏的联系。 好在,所有的汗水、指尖的破皮和偶尔的急躁争吵,总归是有回报的。 “我现在总算知道,陈楠为啥一定要咱们都带着行李过来了。” 能天使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此刻,她头顶的光环看上去都显得比以往黯淡了不少,无力地耷拉在脑袋顶。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充沛活力。 “我已经连下楼打出租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今晚,可能真的得在陈工这里借宿一晚了。” 瑕光同样脚步虚浮,精神萎靡。 此刻正侧身虚弱地倚靠在卧室门框上,勉强支撑着自己不滑下去。 她低下头,缓慢地捣鼓着手中的终端屏幕,声音细若游丝: “我得和叔叔打个招呼......” 毕竟,在工坊初步实现“半自动化”之前,几乎所有的工件,都是她和能天使纯手工、一点点磨出来的。 说不累那是假的。 因此,相比起全程奋战在“一线生产”的能天使和瑕光,可颂和铁砧的任务虽然也绝不轻松,但体力消耗相对少一些。 更多地集中在规划、计算、测试和精细装配上。 此刻两人看着虽然也是满脸倦容,但眼下看着倒还算精神点儿。 虽然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嚯,”年随手撑住下巴,笑吟吟地扫了眼众人各具特色的诡异表情, 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揶揄,偷笑道: “看你们这副濒临散架的样子,想必‘训练’的总体进展,应该还不错吧?” 闻言,能天使这才像是提起了些精神,眼眸稍稍亮了些。 一想到在众人努力下诞生的那些实在的成果,她就忍不住心生得意: “哈,怎么讲呢......” “谦虚的说,应该是‘史诗级的突破’!” 她试图挥舞手臂来加强语气,但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下,我们的小型电动工具已经完全可以投入使用了。” “虽然噪音大了点,但至少不用全靠手摇了!” “还有,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能用来车削圆形工件的数控加工车床,主体结构已经搭建完毕,刀架也调试得差不多了。” “制造流程正式进入了收尾阶段!” 她深吸一口气,仍在回味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尽管身体累的厉害,但眼中兴奋的光芒却真实不虚: “至少明天一觉睡醒,我和瑕光就终于能省下力气去干别的了。” “听起来,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呢。” 年眼前一亮,由衷地点点头,眼眸里流露出赞许和欣喜。 她能想象到在那样原始的条件下,要实现这些,需要克服多少困难。 这份成就感,恐怕比使用现成高级设备完成复杂作品还要来得深刻。 接着,她忽然眉头一挑,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哎,陈楠干什么去了?” “她啊,她......” 可颂摩挲着下巴,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番,随即摆了摆手。 “陈楠貌似和那位夕小姐还有点事情要聊,说稍微晚点回来。” “让咱们先吃饭就行。” 闻言,年立刻会意,于是便不再多问。 反正画里的时间走得快,她们闲聊那点东西,在现实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 ??? ?? ? ?? ??? ?? ? ?? ??? ? 崖边古亭。 陈楠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俯身,凭栏而立,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脚区域。 朦胧间,透过厂房的窗户,能瞥见几盏指示灯明灭闪烁的幽光。 那便是众人一番疲惫后得来的成果。 最初的“手工工坊”,如今已经像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 且内部运作愈发变得有序、高效起来。 基本的生产、加工、组装链条已经初步形成,并且开始自我强化。 陈楠眼帘半阖,在心里稍作思索。 依托铁砧边的简易发电机构建的配电网络,眼下已实现全区域供电。 虽然功率有限,但至少能驱动那些自制的小型电动工具持续工作,也为后续计划中更耗能的设备提供了能源基础。 ?? ??? ?? ? ?? ??? ?? ? ?? ??? ? 有了相对稳定的能源支撑后,瑕光便充分发挥了她知识面广的优势, 利用现有工具和材料条件,设计并搭建出了一座效果尚可的源石热处理炉。 这样一来,不仅初步解决了手工加工出的金属部件硬度不足、易磨损的问题, 二来也为后续车床主轴等关键部件进行淬、回火处理打下了良好基础。 ?? ??? ?? ? ?? ??? ?? ? ?? ??? ? 至于能天使,虽然初期因为不熟悉图纸和手工加工,经历了多次返工。 但好在,她学习与适应能力极强,且动手天赋确实出众。 在瑕光分担了部分结构设计和精度校验压力后,她能更专注于工艺流程的优化。 后续几乎所有新设备的现场组装、调试、误差实时校准工作,她都全程跟进,亲力亲为。 在持续不断的努力(“折磨”)之下,她对于这套在极端条件下手搓装备的工序标准、公差配合,也愈发得心应手。 ?? ??? ?? ? ?? ??? ?? ? ?? ??? ? 无论是工程实体的进展,还是团队成员间的配合与个人成长,一切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拿扳手搓出城防炮,已不再是扯淡。 “......” 一丝寒风拂过后颈,令陈楠忍不住身体轻颤了一下,这才悠悠地回过神来。 身体积累的疲惫感,此刻也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 “呐,夕姐,我真有点饿了......” 她缓缓转过身,有些无奈地朝古亭里看去,语气都显得虚弱了几分。 此刻,夕正手持画板,仿佛不知疲倦,专注地在上面用心刻画着每一个细节。 亭角,一盏灯笼的光晕洒在她身上,映得那清冷的侧影柔和了些许。 在她身旁那只石凳上,已然多出了厚厚一沓的草稿作品。 冷风幽幽吹来,亭外草木摇曳,纸张却纹丝不动。 “夕姐?在听吗?”陈楠见她依旧神色认真,笔下不停,且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 她小心抬脚,偷摸着凑到了夕身旁。 然后从口袋里伸出手,状似随意地在夕光洁白皙的大腿上轻抚了一下。 触感温润,带着活体的暖意,压根没有长时间静坐于寒夜中应有的冰凉感。 “嘶——哎册起册起册起!都说了你先出去,我画完这一张会回去吃饭!” 几乎在陈楠手指触及的瞬间,夕就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炸毛似的往旁边一缩。 同时头也不回地拍开了陈楠的手。 “你十分钟前不就说最后一张嘛......” 陈楠默默地将被拍开的手揣回兜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隐隐勾起一丝安心的笑意。 虽然被凶了,但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夕能有这样的反应,说明她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且显然从众人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中,捕捉到了足够多、足够生动的灵感。 她那专注到近乎忘我的状态,以及身边那厚厚一沓新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愿她能完美交稿吧。 第226章 高人 这一晚,两间客房的内部可用空间,可谓被众人开发到了极致。 作为名义上的客房“主人”兼团队临时负责人,陈楠在稍微洗漱、吃了点东西恢复些许精力后,便展现出难得的大气,十分慷慨地将卧室分给了能天使和可颂。 能天使此刻已经累得几乎掉理智,闻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如同梦游般被可颂半扶半拽地弄进了卧室。 几乎倒头就失去了意识。 瑕光可以跟铁砧临时住一起,倒也没什么问题。 铁砧的房间是标准的单人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但两个女孩身材都不算高大,表示挤一挤完全睡得下。 甚至可能都没精力在意是否拥挤,只要能躺下就行。 至于夕...... 这位几乎不需要常规睡眠的艺术宅女,在终于结束闭关、从“画”里出来后,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并不依赖长时间的深度睡眠,有个能靠能坐的地方就能恢复精神。 她随意地占据了客厅沙发的一角,将那一沓宝贵的画稿小心地放在手边, 然后便抱着膝盖,微微阖眼,似乎进入了某种冥想或浅眠状态。 对周围的一切嘈杂都漠不关心。 那么,剩下的陈楠和年呢? “这沙发......多少有点硌得慌啊,年姐。” 陈楠在客厅里仅剩的那张沙发上试了试各种姿势,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觉老旧的木质框架和填充物不足的绵垫,实在难以提供舒适的支撑。 她扭头,看向已经侧身躺在沙发另一头的年。 “你那儿......还有没有像样点的垫子或者毯子?能稍微垫一下也好。” 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回应: “有倒是有,一块客栈自带的、估计从来没洗过的旧棉布软垫,灰扑扑的。” “你要不要?就在柜子最底下。” 陈楠依言去翻找,果然扯出来一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方形垫子。 她拎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 随即嫌弃地皱眉头。 “......别了吧,这东西看着可一点都不软乎,有棱有角的。” “那没办法喽,”年轻轻松了耸肩,依旧没睁眼,语气里透着一股洒脱。 “条件有限,将就将就。” “赶紧休息吧,明天再送你们进去捣鼓一天,后天就该正式登台亮相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期许与鼓励: “到时候,带大伙好好发挥,拿个好成绩回来。” “也不枉咱们这么折腾一场。” “行......” 陈楠不再纠结,将那可疑的垫子塞回柜子。 她重新在沙发上躺下,扭动一番身子,勉强找到了一个让腰背不那么受罪的侧卧姿势,又拽过自己的外套盖在身上。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墙角一盏光线昏暗的夜灯。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幽邃宁静。 偶尔有一两束车灯扩散开来的光亮,透过阳台窗帘缝隙,在两人眼前一闪而逝。 “......” ?? ??? ?? ? ?? ??? ?? ? ?? ???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陈楠虽然身体疲惫,但大脑却似乎因为白日的专注和此刻环境的突然安静,反而有些难以立刻沉入睡眠。 “年姐......” 她忽然闭着眼,轻声唤了一句。 “嗯?还没睡着?”年的声音立刻响起,听起来清醒得很,完全没有睡意。 “你要上厕所?黑,我给你打手电筒。” 说着,还真有窸窣摸索的声音。 “......我刚上过,暂时用不着。” “那你要干嘛?” 年索性翻过身子,在黑暗中用手肘支起脑袋,面朝陈楠的方向。 紫色眼眸在昏暗中隐约有微光流转,好奇地等待起陈楠的下文。 “倒也没啥,只是突然想到,”陈楠略微抬起眼皮,适应了一下黑暗。 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语气稍稍正经了些: “你说——本届大赛里,有没有那种从代号到个人档案全是保密的选手?”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下午在茶楼包厢,自己以“扳手仙人”的身份请求加入小队时,能天使脸上凝重的神情。 那份警惕,不仅仅是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更是对“神秘”本身的不安。 “怎么突然问这个?” “睡不着,好奇嘛。” 黑暗中,年轻轻挑眉,语调也变得随意了不少。 显然没怎么把这回事真当什么严肃的机密,更像是在闲聊八卦: “有,当然有。” “比‘扳手仙人’还神秘的角色,这届大赛里那可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向陈楠道出了一些暗中的规则: “倘若你拥有强大的机构背景,是可以在以个人身份提交报名材料时,向工部请求隐藏自己的档案信息的。” “工部内部有对应的流程来处理这种‘特殊情况’,只要理由充分,他们一般会予以配合。” “毕竟,大赛的目的是选拔人才和促进交流,而不是刨根问底查户口。” “当然,”年的语气稍稍正经了一点。 “这种‘保密’通常也有限度,而且一般到了比赛中后期,尤其是半决赛、决赛阶段。” “随着选手曝光度急剧增加,其真实身份、所属机构或代表势力,往往就很难再完全隐藏下去,总会通过各种渠道逐渐浮出水面。” “大赛也需要向公众和各方势力交代这些顶尖选手的‘来历’,以增加比赛的公信力和话题性。” “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陈楠在黑暗中懵懂地点了点头,这个解释符合她的部分猜测。 但随即,她的眉头又轻轻皱起,忍不住继续开口: “我明白,能享受到这种保密待遇的‘神秘高手’,其个人能力水平,肯定弱不到哪去,甚至可能是某些领域真正的怪物。” “不过,年姐,我其实挺怀疑的......”她斟酌着措辞。 “怀疑什么?” 陈楠依旧闭着眼,手指却无意识地放在了下巴上,轻轻摩挲着,组织语言: “我怀疑......有些习惯了盛气凌人、背景深厚的高人们,真的会老老实实按照主办方制定的这套规则,去与其他素不相识的陌生同行,组成临时小队,” “然后再花费宝贵的时间,去一点点磨合所谓的‘团队配合’吗?” ?? ??? ?? ? ?? ??? ?? ? ?? ??? ? ?陈楠这边,饶是有她这个‘内鬼’充当团队主导、粘合剂的角色, 在帮助铁砧三人熟悉彼此、建立起初步信任的过程中,也花了她不少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既有对队友们的肯定,也有对“高人”们脾气的揣测: “如果是那帮眼高于顶、可能习惯了独来独往或者被团队捧着的‘神秘高人’......” “我感觉,他们能和临时队友不互相嫌弃拖后腿,就算谢天谢地了。” 陈楠的怀疑不无道理。 团队协作,尤其是需要精密配合的高水平工程协作,远非简单的能力叠加。 它需要相互理解、包容、有效的沟通,以及为了共同目标妥协个人习惯的意愿。 这对于某些特立独行的强者而言,可能比攻克技术难题本身更具挑战性。 “想不老实也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 似乎是觉得用手肘撑久了有些发麻,年在黑暗中咧了咧嘴,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平躺姿势,双手交叠垫在脑后。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工部做事,向来以严谨和注重程序着称。” “再怎么说,大赛整体的公平性和规则严肃性,他们还是能够保障的。” “赛制白纸黑字写在那里,所有晋级选手,无论来头多大,只要还想继续比赛,就得遵守‘小组赛’的规则。” 除非你能强到一拖三生生创出一条路出来,否则就是得老老实实跟陌生同行配合训练,提升默契。 她话锋一转,慵懒的语调里,也带上了几分现实的玩味与洞察: “不过呢,你的怀疑也并非完全是杞人忧天。” “现实情况,往往比规则条文更......灵活。” “有一部分能力与背景都足够强悍的顶尖选手,天然拥有一定的信息渠道。” “他们可以在大赛允许的范围之内,利用手头的人脉网络,直接找到其他同样实力出众、且技术方向互补的‘高手’进行接洽,提前组成强强联合的队伍。 “当四位各领域开花的高人汇聚一堂,其所需要的‘磨合’时间,自然会被压缩到极短。” “他们只需要快速明确一下核心分工和决策流程,就能形成一个战斗力极其恐怖的‘数值怪’队伍。 “这种队伍,从组建之初,就是为了碾压而存在的。” “......” 陈楠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消化着年话中透露的信息。 这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很“现实”。 在任何竞争性活动中,人才资源的优化组合,都是永恒的主题。 她强忍着越来越浓的困意,稍微揉了下发涩的眼睛,吐出模糊不清的追问: “......这多少沾点作弊了吧?” “理论如此。” 年点了点头,随即又解释道:“但有这种条件的强悍高人,终究只是少数。” “他们无法代表绝大多数参赛者,也不会过度干涉到比赛整体的公平性基盘。” “对于工部而言,确保绝大多数参赛者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规则下竞争,是首要任务。” “而对于这些极少数‘特权者’,只要他们的行为没有公然违反规则,只是利用了信息和人脉优势进行‘优化组合’,赛方很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的语气带着洞察世事的淡然: “至于为什么?” “因为大赛除了选拔人才,它还是一个巨大的‘秀场’,需要话题和看点,需要吸引各方的关注。” “而一支强强联合的数值怪队伍,正是创造讨论热点的不二之选。” “所以嘛,”年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看透规则的倦意: “严谨归严谨,程序归程序,但现实运行中,总需要一些‘灵活性’来作为调整。” “只要不触及底线,赛方也乐见其成,甚至会暗中推波助澜......”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小楠。” 她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着。 然而,话音落下后,却久久没有再等到陈楠的回应。 黑暗中,只传来一阵均匀绵长的轻微呼吸声。 她似乎睡着了。 “......” 年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无声地笑了笑,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又把我当说书人讲睡前故事了?” 第227章 入场 (感谢prime.失落叶、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 ??? ?? ? ?? ??? ?? ? ?? ??? ? ?尚蜀最近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 原本覆着一层银白的街道,早已在暖阳的持续照射下,雪层消融殆尽。 融雪的水汽蒸腾成薄雾,在清晨的巷弄间缭绕,又被初升的日头渐渐驱散。 海选赛结束后的两日,这座城市短暂地重归了以往那不紧不慢的生活基调。 起码,街道终于显得宽敞了些。 如果忽略那些眼神锐利、偶尔从客栈里扛着设备走出的参赛者的话。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本地居民们来说,也算是终于能稍稍喘口气了。 “......” 一些年长的当地住户,可不了解什么“工程大赛”。 在他们眼中,大概就是最近有一大帮随身带着工具的外地人,宛如蝗虫过境般涌入这座山城,又迅速销声匿迹了两天。 然后,这帮蝗虫又飞回来了。 ...... ?? ??? ?? ? ?? ??? ?? ? ?? ??? ? 上午八点,尚蜀工程大赛总赛场。 一座融合了炎国传统风格与现代化结构的大型公共建筑,四平八稳地矗立在城中地带,威严而不失古典雅致。 其占地体积,远比此前的四座普通会馆还要再大上一圈。 此刻,扎堆在场馆外围的行人过客,甚至比海选赛开赛时还要多上一倍。 各种小摊小贩,被汹涌人海裹挟着被迫前进,全然没法扎根一处做安生买卖。 外围便已是这副骇人阵仗,至于赛场内部,则更是一番人山人海的景象—— 场内一层大厅,是主办方为本次所有参赛选手准备的参赛场地。 一望无尽的团队工作区域阵列排布,整整齐齐。 每个区域都用黄线清晰地划分出长方形空间。 俯瞰望去。这些规整的方块从场南铺到场北,好似那没来得及下葬的棺材群,密密麻麻。 而游走在工作区侧方过道、熙攘嘈乱的大量参赛者,或许正是吃席都找不到座位的那群茫然闲散人士。 “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比喻......” 二层走廊,陈楠缓缓从木雕栏杆上收回脑袋,有些无语地咧了咧嘴。 年则不以为意地挠了下耳朵。 接着,她转过身,状似随意地扫了几眼周围的情景: 自己脚下身处的场内二层,便是主办方为各大选手家属、同伴贴心打造的“观赛区”。 挑空的环形回廊沿着建筑内壁延伸,每隔一段就设有供人休息的长椅。 从这里的视角,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整个比赛场地,每个团队工作区都尽收眼底,确实是个绝佳的观察位置。?? ??? ?? ? ?? ??? ?? ? ?? ??? ? ?? ??? ?? ? ?? ??? ?? ? ?? ??? ? 工程设计里,这种挑空回廊更多的运用场景,实则更偏向于商场、大型塔楼中。 既能有效利用垂直空间,又能营造开阔的视觉体验。 相比于一层熙熙攘攘的情况,二层倒显得没那么拥挤,人群分散的挺开。 或许,这也正是工部对于空间设计的一种强大水平体现,是尚蜀土木天师们呕心沥血打造出的建筑结晶...... 不过很可惜,陈楠似乎对跨专业的设计亮点没什么看法,况且她也看不懂什么。 “年姐,科普就好好科普!” 陈楠一扭头,略带无语地瞥了眼身旁一本正经、忙着假扮旁白的年。 “最基础的建筑知识还是有点的,可露希尔前阵子专门指导过我打灰来着。” “嚯,那还真小瞧你了。” 年耸了耸肩,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随即,她抬起头,顺着陈楠刚刚视线停留过的地方,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座建筑的穹顶。 同时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为了这届比赛,工部这回还真是下足了辛苦呢。” “据说啊,为了能容得下数万名选手同台竞技,工部左侍郎亲自带队,领着一大帮土木天师,在开赛前半个月内捣鼓出了这么一座崭新的大型赛场。” 年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从地基到封顶,管线布设到内部装修,全程采用模块化快速建造技术。” “每晚子时开工,寅时收工,硬是在不影响尚蜀市民日常作息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项工程。” “好夸张的工程水平......” 陈楠嘴角一抽,忍不住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说着,年的目光忽然从穹顶处往下移了些许,来到赛场三层。 “啊对,刚才我就想问来着。”陈楠学着她的动作,同样仰起脖子。 “这个三层是干嘛的?” “跟二层作用一样,都是观赛用。”年随口道,视线仍停留在某个厢房外壁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看戏般的兴趣: “跟咱们这不同的是,人家三层是为了各方公司应援、机构随行团准备的包厢式观赛区,内置茶水果盘,雅致的很。” “包厢里配备有大屏幕,采用无人机现场拍摄的方式,将比赛直播画面直接呈现在屏幕上。” “我待会就准备上里边坐坐。” 闻言,陈楠立刻怔住,于是下意识询问道: “不是说那是为了公司应援......” 话刚脱口,她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也顿时变得更加无语。 “罗德岛工程部应援团啊......”陈楠扶额,“你们还真搞了个正式名头?” “对啊。”年两手一摊,嘿嘿直笑: “除了你以外,雪雉和白铁也是我们重点关照的对象呢。” “博士特批的经费,不用白不用。况且——” 她拖长了语调: “有个官方观赛席位,也方便咱们收集情报嘛。” “你难道不想知道,莱茵生命工程科那帮人在包厢里嘀咕什么?” “或者工部高层对那些种子队伍有什么评价?” “行......” 陈楠摇了摇头,随即松开轻握栏杆的双手,从身后的长椅上抓起背包,挎在肩上。 她看向年,嘴角微微上扬。 “晚点再聊吧,‘扳手仙人’得先下去找她的伙伴们汇合了。” “铁砧她们,应该已经在下面等了好些时候了。” 年则双手抱臂,歪着脑袋,回应了陈楠一个促狭的笑容: “祝你好运。” 她的语调轻快,却意味深长: “希望你的伙伴们,没有因为你神出鬼没的‘作风’,产生太多偏见吧。” 第228章 打破气氛 高耸的穹顶下,数以千计的照明灯具将每一个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宽阔的场馆地面,被划分成数千个整齐排列的独立工作区。 场馆四周高大的墙壁上,除了零星悬挂的的商业赞助商横幅外,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幅幅与本届大赛主题紧密相连、风格鲜明的巨幅“工程宣传大图”。 这些画作尺寸惊人,色彩运用大胆而协调。 笔触间既有工业的硬朗精确,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诗意。 图中,有目光专注的黎博利、活力四射的萨科塔、严谨认真的库兰塔。 还有位看不出具体种族的图纸设计师。 四人身后,则是大量冰冷宏伟的工程设备,颇有一番机械硬冷的味道。 “......” 洗手间外的走廊转角,陈楠借着整理面具的机会,微微仰头,目光投向远处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宣传画。 她不禁莞尔。 除了最基本的种族特征能被对号入座外,画中那四个小人的具体样貌、衣着细节乃至使用的工具型号,都经过了艺术化处理。 变成了更具符号意义的“尚蜀监造司内部常规款式”。 恐怕此刻,就算让能天使本人站在画前盯上半天,也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 那个笑容灿烂、动作充满动感的萨科塔原型就是她自己。 “应该是赛方要求的吧......” 陈楠无声地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当即不再停留,抬脚迈步。 身形沉稳地融入前方熙熙攘攘、流向各个工作区的人潮之中。 ?? ??? ?? ? ?? ??? ?? ? ?? ??? ? A-441号工作区,位于场馆中段偏左的位置,采光良好,周围通道相对宽敞。 能天使、铁砧、瑕光三人早早地便抵达了此处,甚至已经简单调试过了一遍可用设备。 确认运行状态良好,接口稳定。 至于可颂,她并非参赛队员,此刻大概正混在二楼那圈开放式观赛廊道里,在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间,努力寻找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这老些设备......这得花不少钱吧?” 能天使步伐缓慢地在几台设备之间游走,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暗暗咂舌。 光是自己所处工作区里的这套标配,加起来恐怕就得逼近五位数龙门币了。 更别提这整个场馆里,一模一样的配置扫一眼过去,少说也有上千套...... 价值总和,都能让可颂往账本上戳个洞出来。 “只能说不愧是大炎工部吗......” “这些,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瑕光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一边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台钳的钳口,一边缓声说道: “一般而言,提起大炎六部,‘工部’很多时候显得比较低调,” “专注于营造、工匠、水利、器械等实务,似乎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存在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但倘若单独拎出来看,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对其有所小觑。” “光是工部下辖之一的‘监造司’,也足以媲美许多国家的军工科技部门了。” “总之就是不差钱嘛。” 铁砧也合上手中那本标题不明的资料,一本正经地参与进了讨论当中。 相比起铁砧和瑕光这两位明显“有备而来”的工程爱好者,能天使多少就显得有些门外汉了。 但好在她的天赋和学习能力确实惊人。 许多专业名词和概念,甚至无需铁砧和瑕光多做解释,光靠她自己的快速理解,就能弄懂个七八分。 时不时还能提出些跳脱但有时意外有用的点子。 三人之间就这样有说有笑,交流着对设备的观察、对比赛的期待。 偶尔吐槽一下场馆的嘈杂和过于明亮的灯光。 在这片被数千个忙碌小组、各种语言交谈声充斥的喧嚣海洋里,她们这个小角落的对话并不算突出。 “嗯?” 能天使忽然眉头微蹙,像是注意到了什么,随即侧首看去。 一道浑身漆黑、风衣及地熟悉身影,略显突兀地走进了自己的视角余光里。 “......” 同时,铁砧和瑕光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能天使表情和姿态的微妙变化。 她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和交谈,顺着能天使的目光,转向同一个方向。 —————— ?? ??? ?? ? ?? ??? ?? ? ?? ??? ? 场馆三层,012号包厢内。 与下方开放式、嘈杂鼎沸的竞赛大厅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内部装潢简洁而富有质感。 一组宽大舒适的沙发,正对着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切换着场馆各区域的景象、特写镜头,以及滚动播放的选手基本信息与队伍编号。 两名萨卡兹青年端坐在沙发里侧,腰背挺直,正面色专注地凝视着墙壁上那块大号屏幕。 二人身穿制式相同的灰色服装,线条流畅、裤脚笔挺,设计简洁但颇具风格。 左胸口袋上方,一枚亮银色的“扳手”徽章熠熠生辉—— 那是“陈楠重工”的企业标志。 作为卡兹戴尔地区新兴的重点工程企业,“陈楠重工”不出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大赛主办方的参赛邀请。 对于这样一家处于上升期、急需扩大知名度和拓展业务网络的公司而言,参与这样的国际性顶尖工程赛事,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既能现场观察行业最新技术动态和潜在竞争对手、合作伙伴; 也能借此平台接触各国工坊、研究机构的出赛代表,拓宽商业人脉渠道。 倘若运气好,能在赛事中发掘出有潜力的独立工程师或团队,甚至尝试接触招揽,那更是额外的收获。 若己方队伍能挤进靠前的名次,带着大把奖金回去搞新项目,那更好不过了。 总的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 ??? ?? ? ?? ??? ?? ? ?? ??? ? 两名被选派来作为学习观摩的萨卡兹青年员工,深知肩上责任。 他们努力维持着专业姿态,面色专注地凝视着大屏幕里的画面与数据。 时不时低声交换一两个关于某支队伍配置的技术性词汇,并在随身携带的电子记事板上快速记录。 然而,他们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另一侧—— 那位自进入包厢后便几乎未曾动过、也未曾开口的身影。 每当目光快要触及那边时,两人又会默契地迅速收回,重新聚焦于屏幕。 “......” “喀——” 靠里的沙发上,一只毫无血色的手缓缓将茶杯搁回原处。 指尖松落,手臂也随之垂回身侧,重新隐没于沙发深色的阴影之中。 包厢内,除去大屏幕里现场嘈杂鼎沸的人声之外,便再没有更多声音了。 落针可闻。 直到,这位面容俊美的男子终于轻蹙眉头、心不在焉地敲击起沙发扶手。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一个允许打破沉默的信号。 “她没有代替罗德岛出赛吗......” 第229章 无声硝烟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 ??? ?? ? ?? ??? ?? ? ?? ??? ? ?杜卡雷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番袖口,顺势理了理身上那件礼服的下摆部分。 黑白相衬的定制服饰剪裁合体,面料在包厢的灯光下,泛着细微的珠光。 直接为他增添了几分古典的优雅气质,将其卓然的身姿衬得越发颀长挺拔。 虽说他本人对这种正式风格的穿搭不太感冒,但也说不上反感。 只觉得没必要。 不过在其他几位王庭之主、以及明椒本人的强烈建议下,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偶尔试试新风格,貌似也不算坏事。 至少坐在这里,不会因为过于扎眼的打扮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虽然他那张脸和苍白得过分的肤色,本身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代替罗德岛参加初赛的选手,居然只有两位?” 杜卡雷轻倚着沙发靠背,眉梢微挑。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止了敲击,转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质的纹理。 一贯波澜不惊的语调中,竟罕见地多了几分意外。 “额......是的,血魔大君阁下。”其中一位萨卡兹年轻员工低声回应道。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工部给出的企业参赛者名单,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然后轻轻摇了下头: “官方注册资料显示,罗德岛制药本次以机构身份派出的参赛队伍,确实只有‘白铁’和‘雪雉’两人。” “他们是罗德岛工程部的正式成员,拥有相应的资质认证。”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特写,然后补充道: “虽然......我的入职时间不久,但也在许多前辈口中试着了解过陈工。” “公司大堂里挂着她的肖像画,技术手册扉页有她的签名。” “许多老员工都受过她的指导。” 年轻员工抬起头,依旧有些不敢直视杜卡雷那双眼眸,只是苦笑着道: “但这两位......怎么看都和陈工的形象相差甚远,几乎搭不上边。” “嗯......” 杜卡雷双眼微眯,没再追问,转而沉入了自己的思考当中。 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见状,另一位年轻员工忽然接过话茬,讪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是想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不过,即便名单中没有陈工的名字,也不代表她就一定未出席这次比赛。” “或许......她比较低调,选择了以‘个人身份’报名海选、参与角逐呢?” “以陈工的技术水平而言,通过海选,想必轻而易举。” 闻言,杜卡雷从扶手上稍稍抬起指尖,仿佛暂时结束了自己的沉思。 他淡淡地扫视着二人,并未言语,看不出是喜是怒、或如何看待这个说法。 包厢里再度陷入寂静。 “......” 两位员工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漂浮着同样的无奈与茫然。 这位“血魔大君”,可是一众王庭之主里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行事全凭心情。 这样的存在,居然会主动提出作为陪同,跟随“陈楠重工”前来观赛。 真搞不懂...... —————— ?? ??? ?? ? ?? ??? ?? ? ?? ??? ? 赛场一层,442号工作区。 陈楠步履稳健地来到能天使三人面前,甚至并未过多在意她们脸上的神色, 便径直落座到了身旁那张椅子上。 风衣下摆随着坐下的动作铺开,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整个过程流畅且自然,完全没有丝毫想与众人交流的意思。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也没有表现出哪怕一分歉意的姿态。 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对周遭的嘈杂声充耳不闻,动作坦然的好像回了自己家餐桌上一样。 “......” 能天使嘴角微抽,下意识瞥向身旁的瑕光和铁砧二人,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 三人间迅速完成了一次无声交流—— (能天使: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我心里就莫名来气啊!) (瑕光:同感。) (铁砧:我想把主轴塞进她面具上那两个眼里。) 陈楠双手揣兜,微微低头,整个面容完美地被面具掩藏,完全看不出表情。 但那面具之后的视线,却始终注意着三人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 她不禁嘴角上扬。 眼下,扳手仙人这个“不近人情”的高冷人设,已经立的十分成功。 接下来,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扮演好这个冷漠的角色,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三人面前。 毕竟,谁会想到那个陪她们一起锯木头、锉零件、满手油污的陈楠,和眼前这个生人勿近的面具人,会是同一个人呢? 莫名感觉有点刺激...... 就在她忙着胡思乱想、思考着后续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众人交流时, 一声清晰且洪亮的广播提示音,突然从场馆的四面八方传来,覆盖在所有人耳膜边缘。 声音经过精心调校,音量足够压下场馆内的嘈杂,却又不会刺耳—— “现场的各位来宾朋友、技术同仁、以及五湖四海相聚于此的参赛选手们,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第79届炎国工程技能大赛初赛现场。” 嘹亮庄严的声音回荡于穹顶之上。 此声一出,方才还嘈杂纷乱的赛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交谈声戛然而止,工具碰撞的声音停下。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说话的人,但那声音本身就像有无形的权威,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 ??? ?? ? ?? ??? ?? ? ?? ??? ? 能天使三人也暂时停下了对“扳手仙人”的眼神蛐蛐,纷纷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楠保持着刚才的坐姿,看似淡漠如水,实则也凝神集中起了注意力。 广播继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昂: “经过激烈的海选角逐,共有3247支队伍、总计名优秀工程师脱颖而出,成功晋级本阶段赛事。” “每一位晋级者,代表了泰拉大陆工程技术的现在与未来。” 场馆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是数千人同时吸气、或轻声感叹的声音。 人......这个数字让许多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本次比赛,旨在选拔兼具理论与实操能力的顶尖工程技术团队。” “待各团队作品公布成绩后,排名进入前十六的队伍,便可获取晋级资格。” “全组成员进入下一轮角逐。” 第230章 特立独行 广播里雄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位参赛选手耳中。 那声音仿佛带有实质的重量,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和工具碰撞的声响。 在每个工作区上空盘旋,最终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头。 余音落下,此刻大部分人脸上的神色,皆被难以置信的愕然所取代。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惊呼声振聋发聩。 那声音从各个角落炸开,汇聚成一片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没搞错吧?!三千多支队伍只留十六支?” “这淘汰率也太夸张了!” 声浪中夹杂着各种语言、各种口音的惊呼、质疑、甚至粗口。 本场初赛,大大小小的团队加起来少说也有成百上千支,场面浩大。 此刻这浩大的场面,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放眼望去,视野里全是竞争对手。 每个工作区里,都坐着四个跃跃欲试的工程师。 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工具和技术,每个人都想晋级。 而规则告诉你,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三天后收拾行李离开。 这也就意味着,眼下这一轮比赛中,将会直接淘汰掉95%以上的选手。 不是分阶段的筛选,而是近乎残酷的优胜劣汰。 只有顶尖中的顶尖技术团队、再加上十足的默契与配合,才能在如此激烈的角逐中杀出重围、跻身下一轮比赛。 任何一点失误、一刻的松懈;任何一丝团队内部的摩擦,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 陈楠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头,面具下的表情似乎变得认真了些。 她的视线穿过面具的眼孔,扫过周围那些或激动或沮丧的面孔。 内心迅速评估着这个赛制带来的影响。 在如此严苛的赛制束缚下,那些海选赛中或许还有所保留、刻意隐藏的选手,眼下也必须得全力以赴了。 没有人敢在95%淘汰率面前托大。 稍有不慎,便会被前仆后继的人潮挤掉名次。 她回过神来,随即小心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三人的面色反应。 显而易见,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大伙的表情跟其余选手别无二致。 意外、惊愕、甚至茫然无措...... 铁砧的紧张尤其明显。 对她这样一个从学徒起步、刚刚在海选中建立信心的年轻工程师来说, 如此残酷的淘汰率,简直像一座突然压在肩上的大山。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血液冲上耳膜,周围那些惊呼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陈楠”,或许还能发挥一下团魂作用,给大伙打打气。 但她现在是冷漠淡然的“扳手仙人”。 这个角色不需要、也不应该做那些温暖人心的举动。 她需要的是高效、精准、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高压环境下,有时一个坚定的领导者,比一个亲切的同伴更能稳定军心—— 前提是,这个领导者真的有实力带领团队前进。 “能天使小姐,”陈楠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坐起来,看向仍在发愣的能天使: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内置的微型变声器传出,带着一种机械感的清冷。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赛方下发的团队题目,应该已经传递到您的终端里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速平稳但带着不容拖延的紧迫感: “我们的准备时间不多,还请不要继续将工夫浪费在震惊和惶恐之中了。” “呃......啊,您说的对。” 能天使这才似乎恍然回神,连忙从口袋中翻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查看起来。 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 当危机来临,先行动,再消化情绪。 果然,一条来自尚蜀监造司的讯息,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屏幕通知栏里: 【“苹果派”小队,编号A区域,剩余准备时间共计五分钟。】 【区域命题:军工级自行作战单元】 【比赛阶段:团队四人请明确分工,使用固定原材料打造参赛作品。】 【限制时间四小时,原材料清单及领取流程详见附件一。】 【验收阶段:作品提交后,团队领袖便可移步至赛场下层机库,参与作品等级评定。】 【评定标准详见附件二。】 再往下看,就是监造司常贯的一系列补充说明,或者注意事项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在当前情况下,没人有耐心逐字阅读。 陈楠率先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稍作思索后,便径直从三人身边掠过,走向独立工作台面。 那里已经备好了绘图纸、绘图工具、计算器和一台小型的工程计算终端。 同时头也不回地用清冷的合成音说道: “我会负责统筹决策,尽力在最短时间内制定方案与框架结构。”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其他工作,希望几位自行协调。” “我需要一个高效的后方支持,而不是三个等待指令的助手。” 说罢,还不等三人拒绝或多说些什么,陈楠便已经自顾自地坐下,进入状态。 “啧......” 能天使的嘴角狠狠一抽,只觉得心里那股无名火焰又蹭蹭往上冒了不少。 这种被完全安排、仿佛只是执行指令中的一环的感觉...... 实在不符合她自由散漫的性格。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那个面具人虽然态度可恶,但说的话没错。 四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珍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顶的光环稳定了光芒。 “算了,她说的也没错,咱们得赶紧把工作先分配明白了。” 她顿了顿,低头瞥了眼讯息里那则要求明确的比赛命题。 军工级,意味着可靠性、耐用性、在恶劣环境下的稳定运行; 自行意味着自主移动能力,可能包括驱动系统、导航模块。 随后,她又看向陈楠沉默专注的背影。 接下来,众人需要根据这位“扳手仙人”制定出的设计图纸,采取规划行动。 设计者负责蓝图,执行者负责实现。 但在如此紧张的时间限制下,这种模式的风险也很明显—— 如果设计出现问题,或者执行者理解有偏差,很可能导致整体失败。 ?? ??? ?? ? ?? ??? ?? ? ?? ??? ? 在画中,经过高强度的突击训练,三人的配合与实操水平提升十分明显。 那种从零开始制造工具、搭建设备的经历,不仅磨练了技术, 更培养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只要“扳手仙人”能把图纸搞出来,就算让大伙根据图纸组装城防炮,她们也有信心能搓出实物来。 “那么,我来负责硬件生产和搭建工序吧。”瑕光认真地举起手,主动接下了这项自己最熟练的职责。 “这些我在特训中已经积累了足够经验。我可以保证精度控制在公差范围内。” “没问题。”能天使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身旁的铁砧,语气轻松了不少: “软件控制一类的网络架构任务,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功能实现、让机器动起来这种事,我可最拿手不过了。” 闻言,铁砧立刻心领神会。 她环顾了一下工作区,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在绘图纸上勾画轮廓的陈楠。 最后将目光落回能天使和瑕光身上。 正如三人在特训中逐渐形成的分工那样,她会肩负起全程跟进团队工作、记录材料消耗与装配调试的成果输出任务—— 这是一个需要细心、耐心和全局观的角色。 工作分配完成后,三人便不再过多言语。相互对视一眼,便分散去往了各自的岗位上,着手准备起来。 她们周边的其他团队区域,也纷纷静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分配起任务。 惊呼和抱怨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声音的讨论、工具准备的声响。 整个场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 而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 第231章 推进 场馆三层,“罗德岛工程部应援团”013号包厢。 包厢里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了些,以便更好地观看屏幕上的画面。 但仍有几束柔和的射灯从天花板角落洒下,在深色地毯上投出暖色的光斑。 “只有前十六支队伍才能获取晋级机会吗......条件还真是苛刻啊。” 年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撑腮,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悠哉乱晃着。 她毫不在意衣服上的褶皱,反而觉得这种随性的状态最适合观赛。 她暂时从大屏幕里收回视线,转头往身旁瞥了一眼。 夕依旧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双腿并拢,安静地在那块画板上写写画画。 她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单人椅上,身体微微前倾,长发从肩头滑落。 几乎要触到画板表面。 可颂则不时从茶几上抓把花生米往自己嘴里塞,从进门起就没让腮帮子闲过。 “唔,咱们罗德岛这回派谁来了?” 她忽然停下了咀嚼,抬头看向年那张故作深沉的脸,好奇询问道。 “是白铁和雪雉。”年耸耸肩,扯出一个没招的表情。 她伸手从可颂面前的盘子里拈了颗糖油果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同时补充了一句: “赛方对组团来参赛的大型机构、工坊企业等,都设了不少限制。” “说是保证赛事的多样性和公平性。” 她换了个姿势,用手肘支着沙发扶手,掌心托着下巴: “来自同一企业的代表选手,每个团队中最多只能有两位。” “然后,团队随机补充队友咯。” “初赛要求四人固定队伍,所以每个机构队伍都会随机匹配两个个人选手,或者与其他机构的‘独苗’组合。” “白铁和雪雉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他俩组队,再加两个不认识的人。” 可颂吧嗒吧嗒嘴,拿手指拂掉嘴角残留的花生米残渣。 她思考时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蹙: “听着貌似不如个人选手自由......” “没办法。”年轻轻摇头,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口道。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那里正切换到一个俯瞰镜头,整个赛场一览无余。 数千个工作区如同整齐排列的蜂巢,每个蜂格里都有忙碌的身影。 “毕竟,有的机构闲的没事,直接派来十几号员工当参赛选手,” “如果让他们自行组队的话,那这群人甚至都不需要赛前训练,默契度就已经吊打一般队伍了。” 可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嗑花生。 “嘶......不过话说罗德岛今年怎么只派了两位工程干员,可露希尔怎么想的?” 年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工程部没有人了吗?” “呃......” 可颂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能天使她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种困难的晋级条件,我真担心她们可能因为紧张,乱了分寸。” 说着,她还前倾了一下脖子,用力眯了眯眼,试图在屏幕里分辨几人的位置。 但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在不断切换,而且场馆里人实在太多了。 从高空俯瞰,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小点,根本看不清面貌。 可惜效果甚微。 “这破无人机,光拍一堆人脑袋有啥用啊......” 可颂抱怨道,有些泄气地靠回沙发脚边。 “就不能给个固定镜头盯着咱们的队伍吗?工部也太小气了。” 听闻此言,年却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轻笑。 有陈楠在,一定出不了大问题的。 大概...... 她忽然有点期待,想看看陈楠会如何带领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在如此严苛的赛制下闯出一条路。 也想看看,那个戴着面具扮演“扳手仙人”的家伙,会不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破绽,被朝夕相处的队友识破身份。 —————— ?? ??? ?? ? ?? ??? ?? ? ?? ??? ? 回到赛场,b-215工作区。 雪雉低着头,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底那份设计图纸上,看起来严肃而专注。 绘图台上铺着一张初步的结构草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公差和材料要求。 她的手很稳,用绘图笔勾勒着某个连接件的细节。 但笔尖在纸上留下的线条,却比平时略重了几分。 暴露了她内心的高度紧张。 作为罗德岛工程部的年轻骨干,雪雉在机械设计方面的能力,是得到公认的。 她的紧张更多来源于环境、压力和那种无处不在的竞争感。 除了严苛的晋级条件令她不时忧心以外,队伍里这股半生不熟的气氛,也使得雪雉本能地手心冒汗。 哪怕,她和白铁已经与团队里这两位陌生的“临时助力”,进行过了简单的交流与协作训练, 可真到了登台实战,她甚至会因为过度紧张,导致忘记了这两人叫什么名字...... ?? ??? ?? ? ?? ??? ?? ? ?? ??? ? ?相比之下,白铁倒是冷静的多,心态也比雪雉要更加稳定。 在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时,他还能分出心思,去观察周遭其他工作区内团队的进展状态。 了解竞争对手的进度、风格和可能采用的技术路线,对于调整自身节奏和预判比赛走向,都有帮助。 他像是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工作区内,有两名从上至下裹得严丝合缝的工程师。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佩戴护目镜和防尘口罩,连手套都是同款的黑色防滑材质。 这种打扮在工程赛场并不罕见,很多人为了保护隐私或专心工作,都会提前搞一套类似装扮。 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胸前别着的那块简易企业标识。 “雷神工业......” 白铁稍稍皱了下眉头。 雷神工业的技术实力是有口碑的,但也因为其封闭的技术体系和激进的竞争策略而饱受争议。 对方那头,已经进入了打磨工件的起步阶段,明显比自己这边进度快了不少。 这么快就开始加工......要么,是他们抽到了一个相对简单的课题; 要么就是他们早有准备,对某种特定类型的作品驾轻就熟。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工作中。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陈楠将刚完成的图纸随意地推到桌边,没有丝毫歇息,便继续着手起下一张图纸的设计工作。 造物的整体结构布局图,也已经勾勒出了作品的基本形态: 一个低矮的六足平台,重心设计得很低,保证了稳定性; 中部的载物区预留了模块化接口,可以搭载不同功能的作战单元。 前后各有一组传感器阵列。 至于给这玩意儿命名的事儿,她暂时还没想好。 不过,只要不是能天使负责起名,这事儿就不算重要。 铁砧则安静地充当起“助手”的身份,用心记录、整理着图纸中的所有重点尺寸数据,并将其打包送给瑕光着手加工。 她拿过陈楠推过来的图纸,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整体布局,然后提取关键信息。 例如主体框架的尺寸、各个安装点的位置、需要加工的非标零件清单...... 在整理这些参数的过程中,铁砧的眉头也在不断的下意识皱紧,时而诧异、惊讶,时而又恍然大悟。 图纸中的各种结构、模块、甚至资源消耗,参数给进的都十分大胆—— 小到每一个工件,都有着最高质量的规格水准,但也并非盲目追求精度设计。 细看之下,能看得出这些数值背后,必然经过深思熟虑的权衡。 ?? ??? ?? ? ?? ??? ?? ? ?? ??? ? 哪怕,她依旧对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心有不满,但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而且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扳手仙人”,水平深不可测。 第232章 未知错误 半个小时后。 陈楠已经完成了所有图纸设计工序。 七张绘图纸在桌面上依次铺开,从整体布局到细节放大,从机械结构到电路布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技术档案。 小到每个标准件尺寸、参数标注、甚至一些需要单独处理的特殊工件说明,都被她细致地整理、标明了出来。 图纸边缘的空白处写满了注解,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材料利用率的建议。 例如,如何在给定的原料配额内最大化产出,减少边角料浪费。 她象征性揉了揉脖子,同时飞快地扫了眼己方“同伴”这边的情况。 瑕光自然不必多说,从自己手里拿到第一张图纸开始,就几乎没有片刻歇息过。 工装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双手在车床操控面板和工件之间来回移动。 动作稳定而精准。 每次换刀、每次测量、每次启动主轴,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严谨。 她的这份专注和熟练度,要远强于附近其他团队的同岗硬件工程师。 产出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在此期间,能天使同样也没有闲着。 她此时需要做的,便是根据陈楠设计出的总工程图框架,提前为成品搭建一个可支撑其运行的控制系统。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让机器动起来”。 而是要实现复杂的协同控制,处理来自多个源的信息并做出决策。 之后,她还需要配合瑕光制造出的传感器实物,调试参数。 确保其处理模块完美运行。 此过程中,但凡有某一环节出了差错,那么她将要面对的,便是无穷无尽的bug。 当然就目前而言,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暂时还没遇到什么问题。 陈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后从座椅上起身,朝瑕光那边走去。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地面投下修长的影子。 无论是“陈楠”,还是自己这个只存在于设定中的“扳手仙人”身份,可都不是喜欢干坐着、袖手旁观的性格。 设计完成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将图纸变为现实。 时间不算富裕,她有责任保障整个工程流程能够稳定运行。 “额......” 一道黑色风衣下摆突兀地钻进了瑕光的视野余光里,令她不由得下意识愣住。 手头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她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确认来人。 当她看清那是那位“扳手仙人”时,呼吸不自觉屏住了半秒。 “别分心,继续做好你的工作。” 陈楠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刻意回头,只是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那种缺乏情绪波动的机械感。 “......” 瑕光怔怔地目送着她走到工件暂存区,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陈楠随手从托盘上拿起个齿轮,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 然后,她忽然从兜里掏出把扳手。 “她居然......真的会随身携带一把扳手。”瑕光一头黑线。 一个顶尖工程师,在如此重要的比赛中,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扳手。 就像能天使真的会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一样,自然......但很荒诞。 “这个人真奇怪。” 不过吐槽归吐槽,瑕光也已经看出来陈楠准备做什么了。 那个黑色身影已经在暂存区前蹲下,开始将几个核心部件按顺序排列在地上。 她想直接进行核心部件的组装工序。 这样一来,的确能省下许多时间。 按照常规流程,应该是所有零件加工完成后,再由专人统一组装。 但陈楠显然不打算等待—— 她可以在瑕光继续加工其他零件的同时,先把已经完成的核心部分组装起来。 这样当所有零件齐全时,只需要将几个大模块拼接,就能快速完成整机。 也能逐渐与能天使调试出的系统完成接轨。 控制系统,需要实际的硬件平台进行测试,空跑代码和连接真实传感器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越早提供可测试的硬件,能天使就能越早发现并修复软硬件接口的问题。 而省下来的这些时间,则可以延长后续的最终性能调试阶段。 ...... ?? ??? ?? ? ?? ??? ?? ? ?? ??? ? 不知不觉中,比赛时间已经过半。 悬挂在场馆各处的倒计时牌,显示着刺目的红色数字。 时间如同握在手中的沙,越是用力想要抓住,流失得越快。 两个小时的埋头苦干,让大多数参赛者进入了疲劳期。 但在A-441工作区,这种疲劳被另一种更紧迫的情绪压制着—— ?? ??? ?? ? ?? ??? ?? ? ?? ??? ? 这台经由陈楠一手设计、瑕光提供实物构件的原型机机体,已经搭建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团队进展,完全领先了附近的其他队伍一大截。 当隔壁工作区还在为传动系统漏油烦恼时,“苹果派”小队已经进入了系统集成阶段。 这种速度引来了不少侧目—— 有些参赛者会假装路过,偷偷瞄几眼她们的作品。 有些则干脆站在通道边,毫不掩饰地观察评估,在心里作比较。 然而,领先的优势此刻正面临严峻挑战。 “......” 陈楠仔细对照了一遍图中的各项细节,又拿起铁砧整理的那份参数图看了几眼。 她几乎是一行一行地比对,手指在图纸和实物之间来回移动。 面具遮挡了表情,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透露出她此刻隐约的不解。 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老大个,眉头隐隐蹙起。 她已经十分严格地按照着通用装配顺序,先内后外、将所有核心及传动部件安装完成,才尝试机械连接的。 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问题的...... 陈楠轻轻摇头,随即转身,看向身后同样沉默无言的铁砧和瑕光。 “源石回路......为什么无法激活?” “......” 瑕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那块面具上的两个眼孔,低头凝视起脚尖。 她的飞速回忆着所有加工工序。 每一个步骤她都反复检查过,不应该有影响功能的错误。 但“不应该”不等于“没有”。 工程实践中,最可怕的错误往往出现在最自信的环节。 见状,铁砧皱了皱眉头,闪身向前一步,将瑕光护在身后。 同时迎上陈楠询问的注视,冷冷道: “喂,这应该是你的问题吧?” 铁砧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攻击性。 她盯着那块黑色面具,试图从眼孔后的阴影里读出些什么,但什么也看不到。 “玛莉娅从头到尾、每一个部件都严格按照你给出的所有参数加工,” 铁砧继续说,语速很快: “加工记录我都核对过,尺寸全部在公差范围内,表面处理也符合要求。” “真要出问题,最大的可能也是你一开始的给的尺寸就不对!” “设计错误,加工再精准也没用!”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直接指控陈楠的设计存在根本性缺陷。 在工程团队中,这种公开的质疑往往意味着信任破裂。 闻言,瑕光立刻怔住,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没想到,铁砧会直接顶撞“扳手仙人”,更没想到会把责任完全推给设计者。 她连忙上前一步,凑近铁砧耳边,压低声音: “不......别这样,我自己也无法保证,也许在某个加工环节里出现了错误......” “没事,遇到不明的问题,咱首先得确保自己不成为被指责的劣势方。” “至于究竟是不是咱们的问题......在答案不明确之前,咱们就是无责的!” “这是年前辈说过的!” 铁砧同样压低声音,暗搓搓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在外面混,有时候姿态比事实更重要。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但年的“教诲”在此时成了她的行为指南——先把水搅浑,争取主动权。 然后她继续扭头看向陈楠,摆出一副“我没错,是你的问题”的表情。 “......” 陈楠没再看她,而是低下头,摊开手掌,凝视起自己的掌心边缘。 片刻思绪后,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第233章 危机 陈楠来来回回,已经看了三遍图纸。 无论自己的图纸,还是经由瑕光打造出的所有部件,从样图到实物环节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一个经过反复验证的结论。 在她最初的设想当中,当机体组装完成后,使用一定量至纯源石作为初动能源, 在考虑到加工误差和装配损耗后,也该能有66.7%以上的能源利用率。 这已经是相当保守的估计。 可现实却是,眼前这台机体却像是没安电池一样。 标准规格源石单元插入能源接口,按下启动按钮,控制面板的指示灯只是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用能量探测器贴近回路节点,读数低得可怜,连维持基础待机状态都不够。 别说能源利用效率,就连正常初始化启动都做不到。 至于接口没装紧这种低级错误,打死她都不可能犯的。 她甚至特意重新插拔了所有连接器,用扳手检查了每个电气接线的端子螺栓。 一切物理连接都是完好的。 那还能是哪儿的毛病......? 陈楠轻抚下巴,面具下的眉头深深拧成一股,不停在脑海中思索、计算着。 这种情况,自她第一天来到泰拉、处理各种工程问题直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见。 “......” 铁砧沉默着靠近机体附近,从身旁的工具包里翻出各种精密测量工具。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防卫性攻击,转为了一种困惑。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半蹲下身,和正在陈楠一同寻找起问题所在。 事实上,无论工作的过程中,出现多少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不可怕。 工程的本质就是不断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困难摆在明面,就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真正难搞的,是眼下这种连毛病都不知道出在哪儿的情况。 机器不工作,但所有可测量的参数都正常。 系统没响应,但所有诊断工具都显示“一切良好”。 根本无从下手...... ?? ??? ?? ? ?? ??? ?? ? ?? ??? ? 这道理,能天使可谓最清楚不过了。 此刻,她正一遍遍地对照着陈楠图纸里标明的各种数据,编写功能框架脚本。 至于过程...... 不能说顺利,只能说非常坎坷—— “那扳手神棍画的图怎么这么复杂?” “怎么运行不了?” “......怎么又能运行了?” “该死的bug怎么跑起来了? !” “我求求你不要再运行了! !” 接连不断的报错,已经让能天使的心态开始逐渐崩溃炸毛。 而最要命的是,她竟然完全搞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究竟是怎么来的。 算法是正确的,代码在语法上是合规的,硬件参数也是准确的。 但组合起来就是不对。 ......不应该啊,为什么? 能天使忍不住抓了抓发梢,从未感觉如此荒唐烦乱过。 她在城际网络安全维护方面的修习,此刻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完全拿这个不知源头何在的“小bug”没有任何办法......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陈楠的设计本身就有某种隐藏的矛盾,只有在实际编程时才会暴露出来? “额......”瑕光走了过来,满脸担忧地看着能天使那张想立马掀翻桌子的脸。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试探出声: “能天使......你还好吗?” “啊,玛莉娅......” 闻声,能天使愣了一下,心头蔓延的火气这才消散了些,随即转向对方。 接着,她将现状一五一十地讲给瑕光听,摆出一脸的无可奈何。 从数组越界到运动干涉,从时序错乱到姿态诡异。 每一个问题都看似小,但组合起来就是无法实现基本功能。 “这种情况,听都没听说过......” 能天使最后总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苦笑: “就像所有的规则都还在,但结果就是不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或者那个面具人的设计,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模型?” “......” 听完能天使的话,瑕光脸上的困惑变得愈发浓郁,五指无意识地攥紧。 她能听懂能天使描述的技术问题,更能感受到那种“一切应该正常但就是不正常”的无力感。 此刻,无论是成品那边的“能源”问题,亦是能天使这边的未知错误,都在表明—— 她们这支小队眼下所遭遇的问题,恐怕已经不止棘手那么简单了。 若是接下来的两小时内,无法对进行其妥善处理的话...... 整个团队,都将无缘晋级。 —————— ?? ??? ?? ? ?? ??? ?? ? ?? ??? ? 时间仍在不断流逝。 又是一小时可用时间过去,位于A-441区域附近的其他各工作区中,即使进展最慢的团队,也已经赶上了“苹果派”小队的进度。 那些一开始手忙脚乱的队伍,在经过两个小时的磨合后,逐渐找到了节奏, 其他选择保守方案的队伍,虽然作品不够惊艳,但至少能稳定运行。 有些配合默契、行动较快的队伍,甚至已经进入了最终产品检验环节。 反观A-441的众人,依旧在苦苦寻找问题根源,工作进度停滞不前。 黑色的平台依旧沉默地立在场地中央,像一座精致的墓碑。 能天使那边,甚至已经开始对着屏幕里的代码念祷告词了...... “拉特兰在上,如果这行代码再报错,我发誓回去就把老板那辆车改装成甜筒发射器......” 能天使闭着眼睛,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心跳声清晰可见。 然后她按下,屏幕闪烁,弹出一个新的错误对话框。 “......当我没说。” 她瘫在椅子上,光环黯淡得近乎接触不良。 ?? ??? ?? ? ?? ??? ?? ? ?? ??? ? ?“怎么会这样......” 铁砧仰着头,怔怔地凝视着眼前这台高大冰冷的机体,心中茫然无措。 两个小时前,她还信心满满,觉得凭借团队的配置和准备,晋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现在,那种自信已经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消融殆尽。 她下意识咬紧了牙,身体轻颤。 自己这边......本该是进展高度领先旁人的队伍。 瑕光的精湛加工,能天使的快速编程能力,这些优势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确实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是第一批完成所有零件加工的队伍,第一批开始系统组装的队伍。 甚至第一支进入集成测试的队伍。 然而此刻,“领先”的优势已经完全被抹平,败在了这未知的问题上。 “......” 时间的紧迫与现实的无力感,令她忍不住瞳孔失焦,感到心烦意乱。 心头甚至隐隐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 这时,陈楠忽然从她身旁经过,淡淡开口,依然是那种波澜不兴的语气: “再检查一遍工程总图,重点注意能源驱动装置是否与预设样本有偏差。”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能源回路原理图,上面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得几乎冷酷。 仿佛眼前这台无法启动的机器、这个陷入困境的团队、都只是需要处理的“技术问题”。 而不是关乎荣誉和前途的“危机”。 “......” 也正是这毫无起伏的声调,终于在此刻点燃了铁砧心头那股无名之火。 两个小时积压的焦虑、困惑、自我怀疑,还有对这个神秘队友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隐隐不满,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抬起头,注视着前方的黑色背影,从牙缝里蹦出质问: “是不是你......对机器动了手脚? !” 第234章 冷静 “......?” 此言一出,无论陈楠、瑕光,甚至是一旁向主祷告的能天使,都瞬间愣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场馆的背景噪音,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只剩下工作区内紧绷的沉默。 陈楠轻皱眉头,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铁砧那张阴沉的脸,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扫视中,包含了复杂的思绪。 铁砧的眼睛因激动而发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真实情绪在高压下的爆发。 平日里的铁砧,很多时候做事都严谨认真,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十分温和。 从不会有无端质疑旁人的情况。 而眼下,使得铁砧出现如此情绪波动、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原因,倒也不难理解。 画中那段长久训练的过程中,大伙虽然在配合初期也面临过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每当有问题出现,她们总能及时找到突破口,再想办法将其解决。 那些问题都是“可见的”。 像迷宫里的岔路,虽然会走错,但总能回到正轨。 可现在,时间正不断流逝,未知的问题却始终存在。 这种无力感会侵蚀最坚强的人,更何况铁砧本质上还是个缺乏经验的年轻工程师。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技术挑战,更是心理防线的考验。 当所有已知方法都失效,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周围其他队伍稳步前进而自己这边停滞不前时, 那种恐慌,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哪怕是陈楠自己,此刻都不敢保证完全冷静下来。 面具之下,她的心跳其实比平时快了些,思绪在高速运转中已经推演了十几个可能性,又被一一否定。 “喂!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见陈楠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铁砧的脸色一时间更加难看。 她快走两步,直接朝着那副面具逼近,距离近到能看清面具纹理和眼孔后隐约的阴影。 “......” 陈楠依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黑色的礁石面对着汹涌的情绪浪潮。 面具下的目光,快速在瑕光的担忧和能天使愕然的脸上扫过。 随后才落在面前几步开外、铁砧那张饱含冷意的面庞上。 “铁砧女士,我十分理解您现在的心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时间压力、技术难题、对自身能力的怀疑——这些感受,在高压比赛中都很常见。” 她顿了顿,让话语有片刻的留白,给铁砧消化情绪的时间: “但还请您保持冷静,不要被压力冲昏头脑。” “当我们面对无法理解的问题时,第一反应往往是寻找可以责怪的对象,这是人性的本能。” “但本能往往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路径。” “无用的情绪发泄,只会让团队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困苦。” 陈楠半眯着眼睛,语调放缓,以确保铁砧能完全听清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但显然,处在失控上头边缘的铁砧,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理性的话语撞上感性的壁垒,只会反弹回来,加剧反弹的力度。 “冷静......靠冷静,能把已经浪费掉的时间追回来吗? !” 铁砧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 “两个多小时!我们花了两个多小时造出来的,是个什么?!” “造一个连指示灯都亮不了的大铁块,有什么用啊! !”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吸引了周围其他工作区的目光。 附近几个队伍的人停下手中工作,探头朝这边张望,脸上写满好奇和看热闹的神情。 在高度紧张的比赛环境中,任何戏剧性冲突都会成为短暂的调剂。 “铁、铁砧......” 瑕光向前半步,面露犹豫。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既想触碰铁砧的肩膀安抚她,又怕这个动作会让情况更糟。 她有心想劝铁砧先理智一点,但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因为她自己同样困惑,同样焦虑,同样不知所措。 也就在她即将有所动作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比瑕光更快,闪身来到铁砧身前—— “哗啦!” 在周遭其他选手混合着惊讶的目光中,陈楠抬手利落,瞬间揪住了铁砧的衣领。 力道足以让铁砧停下动作,但不会让她难受或窒息。 这个动作本身,带有强烈的象征意义: 【停下,看着我,听我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无论铁砧,还是后方的能天使和瑕光,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场面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陈楠没有理会其他选手们脸上看戏的表情,而是紧紧凝视着铁砧眼底的错愕。 她冷声开口: “毫无依据的质疑与愤怒,眼下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站在这里的,谁又不想晋级决赛?” 她的目光扫过铁砧,扫过身后的瑕光和能天使,最后又落回铁砧脸上。 “时间有限,你最好想清楚,女士。” “是把宝贵的时间继续浪费在情绪发泄上,还是用它来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案?” 说罢,陈楠便松开攥紧的手,不再观察铁砧脸上的表情,转过身去。 她走向工作台,重新拿起那份图纸,仿佛刚才的冲突根本没发生过。 “......” 铁砧睁大双眼,愣愣地站在原地。 衣领处还残留着被攥紧的触感,不痛,但那种被强行打断情绪的感觉很奇特。 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哪怕是一句反驳都做不到。 更让她感到复杂的是,陈楠刚才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责备。 那是一种纯粹的专注。 “铁砧,你......还好吗?” 瑕光半蹲下身,伸手在铁砧那双瞪大的眼睛前面晃了晃。 可惜,她依旧没什么反应,仿佛电池被抠了似的,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啊......?” 能天使不知何时窜到了铁砧身后,伸出指头戳了戳铁砧的脸。 毫无效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是同样的茫然与无助。 在画中世界训练时,虽然也有压力,也有分歧,但从没发展到肢体接触和当众冲突的地步。 瑕光抠了下脸,看向不停摩挲下巴的能天使,不禁问道: “能天使小姐那边的问题......怎么样了?”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也许处理实际的技术问题,能让气氛缓和些。 “呃,不怎么样。” 能天使耸了耸肩,长长地叹了口气,很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她走回自己的终端前,指着屏幕上那一大堆错误提示和调试日志,表情像吃了酸柠檬似的: “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就在我着手最后一部分时,前面突然跳出个报错。” “然后......根源问题实在找不到。” “我以为是之前没清理干净的缓存问题,就重启了环境,结果重启后更多地方报错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语调颓废了几分: “然后......根源问题实在找不到。” “就像有个幽灵在代码里捣乱,我修好这里,那里就坏;我堵上这个漏洞,那个漏洞就冒出来。” “至于现在,越来越乱,那堆bug都能取代整个程序了。” “它们自己形成了一个互相依赖的生态系统,我删哪个都会引发连锁崩溃。” 说着,她重新看向面前陷入宕机的铁砧,虔诚地合上双手,闭上眼睛。 用唱诗般的语调开口: “主啊,请保佑这个孩子醒过来吧。” “也请顺便保佑我的代码能跑起来,实在不行的话,至少让bug们内部达成和平协议,别互相打架了......” ?? ??? ?? ? ?? ??? ?? ? ?? ??? ? 其他团队都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此时正三两成群地窃窃私语着。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相对安静的工作区环境中,还是能隐约捕捉到片段。 语气里,满是对这支队伍的嘲弄和幸灾乐祸。 在高度竞争的环境里,他人的失败往往能缓解自己的焦虑。 “啧啧,团队爆发内讧了......” “大概是被开赛前的赛制吓到了吧,不得不说,现在年轻人抗压能力真差呢。” “这样直接少了四个竞争对手,对咱们来说可是好事啊。” “......” 第235章 荒谬的可能性 b-216区域。 一位身穿深蓝色工装、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随手抬起护目镜,往椅子上一坐。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 他们小组的参赛作品“推进者?”项目,早已完成了所有工程流程,就连参数测试前前后后都结束了三轮。 那台造型简洁的履带式平台静静立在场地中央,外壳是雷神工业标志性涂装,关键部位用亮黄色标出警告区域。 机器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有规律地缓慢闪烁,显示系统运行正常。 只要时间一到,他们就能立刻提交作品、进入验收等级评定阶段。 中年男人抬起头,刚好看见另外一位深蓝工装成员正缓步回到工作区。 那人同样全副武装,面罩、护目镜、防尘服一应俱全。 他不禁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来了?其他区域情况如何?” “相差无几。” 回应者同样摘下脸上那块密不透风的面罩,露出一张年轻但表情刻板的脸。 他先是将面罩仔细折叠放入专用收纳袋,然后才回答: “其他小组,陆陆续续也进入到了最后的测试调整阶段,皆已步入尾声。” “整体水平......”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符合预期。” “民用工程师和独立工匠的技术上限,与工业体系培养出的专业团队,确实存在差距。 他说话时视线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但每个词隐隐透出对自身出身的优越感。 “哈,看来赛方给出的时限,似乎还是太宽松了些。”中年男人轻笑着打趣道,手指轻轻敲击保温杯的杯壁。 “四小时完成一台作战单元,对我们来说确实不算挑战。” “不过对缺乏标准化流程的队伍,可能已经手忙脚乱了。” “或许吧。” 年轻员工耸了耸肩,并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或感想。 在雷神工业的文化里,评价竞争对手时保持客观中立是基本素养。 过度的轻视会导致误判,过度的重视则会浪费资源。 他忽然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继续说道: “嗯......高手队伍没看出来多少,感觉大部分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普通团队。” “不过,有一队倒是挺特殊的。” “怎么个特殊法?” 中年男人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 “A-441区域。”年轻员工沉声说道,眉梢微蹙,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困惑。 他回忆起刚才观察时的画面。 那台黑色机体,结构紧凑,关节设计精妙,传感器布局合理。 “那支队伍打造出的机体......很有特点。” “光看一眼,我就能够断定,它的最终评定结果,绝对不会弱于“推进者?”。 “是吗?” 中年男人适时地发出疑问,语气里也多出了几许教诲的意味: “这届大赛鱼龙混杂,强手如云。谁都不敢自称一定能够脱颖而出。” “‘推进者?’固然拥有不错的数据表现,但我们也无法保证,它在这万千队伍之中就必定‘优秀’。” “嗯,您说的是。”年轻员工没有急着打断前辈这番话,而是等待对方说完,才继续开口: “不过我想表达的重点,并不是对方展现出的能力使我不安,而是——” “她们的团队,明明已经进入了集成测试阶段,却仿佛僵在了那一环节,再无任何后续动作。” “......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多半是,距离太远,我没有仔细观察。”年轻员工承认。 “但以那台机器的设计水平,不应该出现无法启动的基础性问题。除非......” 他欲言又止。 中年男人摩挲起下巴,不过很快便没再多想了。 倘若那一队成员发现了问题而无法解决,那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不足。 除此之外,什么都说明不了。 ...... ?? ??? ?? ? ?? ??? ?? ? ?? ??? ? 陈楠双手抱臂,盯着桌边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图纸,陷入了片刻沉思。 如果各项参数都没有问题的话...... 她皱紧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诡异的原因,会不会在“能源”上? 想到这点,她立刻摇了摇头,本能地想要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抹去。 太荒谬了。 赛方为每个团队提供的源石能源,都是规格统一、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种比赛级源石单元虽然不算顶级,但保证基础运行绰绰有余。 自己在图纸中给出的核心数据,也严格考虑了这组源石的利用效率。 按照常理,是绝对不该出意外的。 “......” 陈楠的目光突然移动到桌面上,认真观察起那组澄澈剔透的源石晶体。 透过半透明的材质,能看到内部细微的能量流纹路 紧接着,她低下头,又一次凝视起自己的手掌边缘。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荒诞,但并非没有可能。 “玛莉娅女士,”陈楠将双手揣回大衣口袋,后退半步,冷静地开口道。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恢复了那种专业的平静: “拜托您向赛方再申请一组标准源石。” “诶?” 闻言,瑕光怔怔地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说道: “可是......半小时前,我们不是已经用备用源石组尝试过了吗?” “而且是您亲手将能源接入机体的......” 陈楠转身看向她,轻轻摇了下头,语气变得更加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请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这一次,需要由你来负责这项‘收尾’工作。” “额......?” 瑕光眼皮直跳,虽然没太搞懂陈楠这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老实地按对方的要求,快速在终端上操作,提交申请。 工部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分钟,系统就回复“申请通过,物料配送中”。 ?? ??? ?? ? ?? ??? ?? ? ?? ??? ? 不一会儿,一辆满载着剔透晶体的供货小推车,便停在了A-441区域边上。 “......” 瑕光动作轻缓地抱起一组,按照陈楠的意思,略带迟疑地走到了机体附近。 她没再多问,直接打开机器底端的“能量槽”,按部就班地将源石组至于内部、接入机体。 说实话,她起初没抱多大希望,只觉得是陈楠已经束手无策、胡乱试探罢了。 可谁知,就当她合上机盖、拧紧保险螺丝后,情况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嗡——” 只听一道令人心悸的合成音响起,机体四周的条形指示灯,竟开始缓慢亮起。 ...... 第236章 要塞 (感谢 古都书生喝醋、侑边的海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岁月静好万事顺遂!) ?? ??? ?? ? ?? ??? ?? ? ?? ??? ? ?“亮、亮了? !” 瑕光杵在机体一米开外,脸上是难以言表的震惊与茫然。 她的眼睛睁得浑圆,瞳孔里映出机器周身逐渐亮起的光带。 大伙头疼了这么久的问题,只是换了个人给机体安装能源,就......解决了? ......这到底什么原理? 莫非还能是源石能量不喜欢这个黑衣人,被她碰一下就以某种形式逃逸了? ......听上去真的很扯啊! 但眼前的事实又让她无法否认。 同样的机器、源石,同样的安装步骤,只是换了个操作者,结果就天差地别。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就在这台机体的指示灯亮起、代表其可以正常工作的瞬间, 能天使那边遇到的问题,居然也奇迹般地以某种形式逃逸了! “这......怎么突然间又没有问题了?” 能天使满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从来没碰到过这么离奇的事。 不是她修复了错误,而是错误自己消失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祷告原来真的有用?” 她喃喃自语,表情介于“难以置信”和“原来如此”之间。 作为拉特兰人,信仰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但她从未指望过神明会直接插手她的代码调试工作。 那实在太扯了。 但无论如何,问题解决了。 能天使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萨科塔人乐观的天性让她决定不去深究这背后的“神迹”或“巧合”。 无论到底是不是她的诚意说动了某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明,总之眼下代码能够正常运作,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她不再犹豫,双手立刻搭上键盘,开始补充编写最后的程序。 ?? ??? ?? ? ?? ??? ?? ? ?? ??? ? “......?” 瑕光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面对她明显欲言又止的神情,陈楠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却并未说明什么。 “我们还有时间。”她开口,同时瞥了眼工作台小桌上那块电子表。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约莫四十分钟可用时间。 不算富裕,但动作快些的话,是足够小队再对机体进行一次最终调试的。 她从瑕光身旁掠过,径直走到还在发愣的铁砧身旁,眯起了眼。 铁砧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十几分钟了。 “该醒醒了。” 陈楠抬起手,搭在铁砧肩上,稍稍用力拍了拍。 “......啊!” 也直到这时,铁砧才似乎终于从宕机状态回到了现实,连接上了泰拉服务器。 她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眼睛猛地眨了几下,焦距重新汇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楠那副近在咫尺的面具。 眼孔后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刚醒过来,铁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耳朵就突然捕捉到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沉闷,但又异常清晰,宛如从山谷深处隐约传来的猛兽咆哮。 “所有驱动程序都已经编写完毕了!” 能天使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面朝三人这边挥了挥手,语气里难掩喜悦: “咱们也可以进行最后的综合测试了,可喜可贺!” “呃......啊?” 铁砧双眼空洞,仍然在费力消化着此时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边的问题,似乎都得到了解决。 至于具体是怎么解决的......她不知道,但眼下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透过那块做工廉价的面具,怔怔地凝视起面前那双眼睛。 对方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面平静的湖。 陈楠收回胳膊,没再看铁砧那双带着探究的眸子,转过身。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那台机体上。 现在,她可以好好审视自己的设计了。 巨大的漆黑金属外壳、履带、以及四座可以自由转向的攻坚型副炮。 支持全自主索敌打击,也适配手动操作系统,内部空间至多容纳两人。 至于其防御性能与威力...... 陈楠嘴角轻扬。 她敢笃定,眼前这台机体能在能耗低于其他选手作品的前提下,爆发出远超一筹的破坏力。 趁着铁砧后知后觉地与能天使记录起机体的各项检测数据时,瑕光忽然走上前,来到陈楠身旁站定。 “‘扳手仙人’女士,”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认真。 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好奇。 她仰头,顺着陈楠的视线,一同打量起这台造物机身上的淡黄色指示灯。 “关于机体命名......不知您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瑕光问道,声音里带着询问重要事务时的正式口吻。 “按照惯例,重要的工程造物都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名称。” “这既是对作品的尊重,也方便后续的交流和记录。” “什么?” 闻言,陈楠先是一愣,下意识就想把这回事推出去。 在她的认知里,命名这种带有创造性和象征意义的工作,通常应该由团队的领导者负责。 而她现在的角色,不适合越俎代庖。 “为造物命名的事情,一般都应该由团队队长......” 说到这,她的表情立刻僵住,随即才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让能天使负责命名一事的话,届时这玩意儿登台的名字,恐怕...... 会很有喜剧效果的。 而自己作为方案设计者,实际上,也拥有一部分合理的“命名权”。 “......命名吗。” 陈楠缓缓从这台巨大的机体身上收回目光,心里倒是冒出了点儿想法。 随后, 她转身看向身旁略显期待的瑕光,沉吟道: “‘要塞’。如何?” 块头威武,攻防一体。 如果单看这玩意儿别具一格的坚实气势,这个名字倒还是很贴切的。 至少对瑕光来说,正常就足够了...... 比起能天使可能提出的那些名字,“要塞”简直正常得令人感动。 第237章 “劫后余生” 比赛时间剩余10分钟。 陈楠静坐在工作台桌边,目无焦点地环视着周遭其他工作区域的情况。 就目前阶段而言,绝大部分团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流程。 那些零散选手脸上呈现的表情不一,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各自团队的状态和预期。 或是惬意,或是紧张,也有少数那么几张略带兴奋和自信的脸。 陈楠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内心平静地评估着。 她理解每一种情绪背后的释然和焦虑, “喀——” 一声杯盏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传来,令陈楠的思绪倏然一顿。 她稍稍仰头,视野正前方,是瑕光那张专注的侧脸。 再低头时,自己手边已然多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热咖啡。 瓷杯是标准的工部配发款式,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谢谢。” 陈楠尽量维持着平静的声音,向对方颔首道谢,随即从桌上端起咖啡杯。 在对方隐隐有些期待的注视下,陈楠将杯沿缓缓举到面具前方。 但可惜,她仅仅只是托着杯子,最终却没尝上一口。 咖啡又被她轻放回了原位。 杯盏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比刚才更轻的一声“嗒”。 见状,瑕光虽然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倒也并未太在意。 她虽好奇那副面具下的真容,但对方不打算摘,瑕光自然也不会强求。 至少,这位高冷的“扳手仙人”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没表现得过于不近人情。 “玛莉娅女士,” 陈楠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语气里依旧是那种缺乏感情的声调。 但这一次,她的态度明显真诚了不少,并且夹杂着些许歉意: “十分感谢贵团队的理解与信任。” “呃,啊?” 闻言,瑕光先是一愣,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陈楠口中的“理解与信任”,指的是什么—— 即使铁砧一度失控地质疑,即使自己也充满困惑,即使能天使那边也一团糟。 但最终,她们还是选择了继续工作、继续尝试,继续相信这个神秘的队友能找到解决方案。 “不不,您言重了。” 瑕光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正式场合发言时的得体语调回应: “涉及高精度技术造物的团队协作,本就时刻伴随着不确定性,某个环节里出现问题,也是常有的事。” “我们既然组成了队伍,就意味着要共同面对这些挑战。” 她顿了顿,谨慎地观察着面前这位黑衣人的细微反应。 确认对方还在耐心听着,她这才试探着继续道: “铁砧......当时可能也是一时心急才会说那样的话,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 陈楠轻轻抬手,止住了瑕光的发言。 她看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杯壁,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意: “无论如何,信任危机也好,未知问题也罢,都已经暂时过去了。” 她停顿片刻,面具转向瑕光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语气变化: “至少我用行动证明了,我并非一块企图阻碍团队前进的‘绊脚石’,不是吗?” “呃......哈哈。” 瑕光讪讪一笑,着实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神秘人,居然还会有开玩笑的一面。 虽然这玩笑听起来,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对了,‘扳手仙人’女士,”瑕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斟酌着措辞,既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不想显得过于冒犯: “其实......我还是想问,存在于‘要塞’机体、那个困扰了大家许久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 “......” 陈楠不得不承认,在脑子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出现之前,她自己也险些因为这“没有根源的问题”,乱了方寸。 但最终,那个可能存在的微妙猜测,却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而后续的实验,似乎验证了这个猜测。 当然,她不能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我的疏忽,抱歉。” 她摆了摆手,淡淡回应道,丝毫没有要解释原因的意思。 见此,哪怕瑕光心里着实好奇,此刻也只得作罢,不再多问。 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或者说,接受了“对方不愿详细解释”这个事实。 礼仪修养让她懂得适可而止。 这时候,一串略显拘谨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陈楠耳尖一动,再转头时,一道人影就已经站定到了自己面前。 是铁砧。 她不知何时结束了和能天使的数据记录工作,此刻正站在工作台前,距离陈楠大约一米远。 “......” 铁砧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服下摆,似乎不太敢直视陈楠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犯了错不知该如何表达歉意的孩童那般: “那个......女士,我该向您道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然而,话刚出口,就见陈楠突然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面具下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虽然看不到眼神的具体内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本身就足够让人压力倍增。 “我、我,呃......” 铁砧心里顿时一突突,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跟能天使合计了半天、在心里背熟的诚恳道歉词,此刻迎上对方那古井无波的瞳孔时,却连一句都讲不出来。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空气都趋近于凝固时—— “啪。” 陈楠抬起胳膊,手掌轻轻落在了铁砧的脑袋上,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仅是这一句简单的回应,再加上覆盖在自己头顶处那轻柔的摩挲动作。 铁砧的狂跳的心脏静止了一刹那。 陈楠状似随意地收回手臂,揣回大衣口袋里。 随后,她重新看向站在一旁发愣的瑕光,说道: “很抱歉,玛莉娅女士。” “本人这边,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恐怕得提前几分钟离场了。” “‘要塞’的机体状况已经稳定,测试数据完整,提交应该不会有问题。” “相信比赛的收尾工作,您和能天使小姐能妥善处理好一切。” 她顿了顿,用余光瞥了眼铁砧僵硬的表情,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面具完美隐藏,只有她自己知道。 “还有,这位黎博利小姐似乎又走神了,可能得您稍微照顾一会儿。” ...... 第238章 仙人下线 瑕光摸了摸鼻子,目送陈楠的背影一路穿过比赛区过道,消失在会场尽头的拐角处。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倒不是因为她走得快,而是因为她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周围都是或兴奋或焦虑的参赛者。 “扳手仙人”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过道一侧,能看见两位面带无奈的工作人员正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什么。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皱着眉头,目光追随着陈楠离去的方向。 另一位年轻些的女性则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 两人的嘴唇快速开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肢体语言能推断出话题的中心。 大概是刚刚试图对陈楠进行过劝说。 在比赛尚未完全结束、团队作品还未正式提交前,作为队员提前离场确实不太符合常规流程。 工部的工作人员有责任维持赛场秩序,确保每个环节都按规程进行。 但显然,效果不太理想。 陈楠离开时的姿态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两位工作人员,最终也没有追上去强行阻拦。 “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她忍不住轻声喃喃道,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短暂的合作过程中,这位神秘的“扳手仙人”留给她的印象堪称复杂。 看似不近人情、难以接触、对事事都毫不在意,冷的跟冰块一样。 从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散漫的态度,再到面对铁砧质疑时的冷静回应。 每一个细节都强化着这个形象。 但偶尔,又会展现出一抹与冰冷气质完全不符的温和。 以及突然从兜里掏出把扳手来。 瑕光耸了耸肩,很快便不再多想,转而看向身旁又一次陷入宕机状态的铁砧。 黎博利少女还站在原地,姿势和几分钟前几乎一模一样。 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眼睛微微睁大,视线没有焦点。 唯一的变化是,她的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在肤色较浅的侧脸上格外醒目。 “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她伸手,试着在铁砧面前轻轻晃了晃,最终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也了解这个黎博利女孩有些天然呆的性格,但真没想到,她居然能呆滞这么久...... 工作台桌面上,那只杯子里的咖啡,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 ?? ??? ?? ? ?? ??? ?? ? ?? ??? ? 会场二层,观赛回廊。 陈楠提着背包,穿过拥挤的人群,踮起脚,在四处不停张望着什么。 回廊里人很多,大多是参赛选手的亲友团和普通观众。 各种语言、各种口音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发了消息也不回我......这家伙躲哪去了?”她嘟囔着,抬头往三层瞥了一眼。 随后心里忍不住想到: “莫非在包厢里待着?” 正当陈楠眉头轻皱、放慢脚步,思索着要不要上去再找找看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后面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适中。 陈楠脚步微顿,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股熟悉的力量感,就听一道揶揄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耳廓,带着明显的笑意和玩味: “呦,我们神秘的‘扳手仙人’,这回居然又是第一个走出赛场的选手。” 年笑吟吟地收回手臂,同时向前半步,刚好能把自己的下巴搭在陈楠肩上。 身上那股淡淡的铜炉香气,随着年的呼吸拂过她耳侧。 “呃......第一个吗,挺好。” 陈楠嘴角轻抽,默默地将脑袋别向另一边。 她没挣脱年的倚靠,只是稍微调整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 语调毫无感情,跟棒读似的: “感觉我都快变成电影里那种——关键时刻就变身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了。”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吐槽: “只不过,变身的前置条件是寻找距离最近的洗手间,进去换身行头......” “每次还得担心,会不会有可恶的人偷我藏在厕所角落里的衣服......” 闻言,年嘿嘿一笑,十分自然地从后面揪住陈楠的两边脸蛋,拉扯着玩儿。 “效果达到就好了嘛。” “至少就目前而言,能天使她们绝对不可能把高冷的‘扳手仙人’,跟那个换洗内衣随便乱丢的陈楠联系在一块......” “不是我又什么时候乱丢了?” 陈楠满头黑线,伸手往年腰间那块位置狠狠捏了一把。 可惜,效果不大。 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好了先不闹,讲正事。”她轻咳一声,收敛了些许笑意。 回廊的光线从侧面照来,在年的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 随即双手抱臂,转头看向陈楠: “首次以‘扳手仙人’身份融入团队、跟大伙配合的过程怎么样?” “......该观赛的时候你睡觉去了?” 陈楠回头瞥了年一眼,语气里隐约夹杂着几许幽幽的怨气。 提及此事,年却耸了耸肩,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儿: “主办方脑子里进切削液了,每个屋倒是都有大屏幕,能看到赛场的所有事。” “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那无人机拍的是赛场全景,上上下下万数人都挤在一个画面里。” 年轻啧一声,略显抓狂: “可颂都快钻进屏幕里了,都没找到你们四个究竟在哪,更别提知道你们合作的过程了。” “额,原来是这样吗......”陈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怪不得年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询问情况,原来是包厢里看不到啊。 工部的直播方案,确实有问题—— 为了展现赛场的宏大,采用了太多全景镜头,导致个体几乎无法辨认。 “哎,等一下——” 年忽然眉头一挑,像是隐约间注意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于是,她快速凑近陈楠面门,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嘴角上扬。 “......突然抽什么风?”陈楠眼皮直跳,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怄气了。” “?” “以为我没看你的比赛,没关心你,生闷气了,对不?” “......年姐你发烧了?” “不要试图回避问题。” 第239章 小伤 【比赛阶段时间结束,请各团队携带己方参赛作品,移步至下层机库参与作品等级评定】 【请严格遵守场内秩序,根据工作人员指引前往,切莫拥挤导致引发事故......】 沉寂许久的广播声,此刻终于再度响起,声音清晰而嘹亮。 透过遍布场馆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个角落。 陈楠闻声,下意识眯起眼睛,往下方赛场熙攘的人群里望了一眼。 此刻的赛场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数千名参赛者开始移动。 可惜,即便能天使与瑕光的发色再惹眼,也抵不过人潮汹涌。 无数人同时移动形成的洪流中,个体的特征被稀释。 每个人都成了灰色洪流中的一个点。 她终究没能寻见那三道身影。 “怎么,没信心?” 年似乎注意到了陈楠的视线去向,于是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侧脸。 “如此严格的比赛,”陈楠状似随意地收回目光,耸了耸肩: “谁敢说有绝对的信心晋级?” “上千支队伍,只取前十六,再优秀的作品,在结果公布前都不敢打包票。”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既不自负夸大,也没过分谦卑。 表情更是风平浪静,仿佛还在扮演那个冷冰冰的“扳手仙人”。 “聊回正题,”年没太在意她这番模糊的回答,忽然再次开口。 她换了个姿势,双臂交叠放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投向下方逐渐稀疏的赛场 “听你意思,在比赛过程中,你和大伙的相处似乎......有矛盾?” 年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很直接。 “矛盾吗......” 陈楠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随即便轻轻摇头。 “还好,不影响大局,小问题而已。” 她最终总结道,语气轻描淡写。 团队协作中总会有摩擦,尤其是在高压环境下。 有人情绪失控,有人需要安抚,有人要维持秩序——这都是正常的过程。 重要的是最终解决了问题。 说着,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心边缘处。 参赛时戴着的那双黑色手套,她还没来得及摘。 “......” “年姐,你带没带创可贴?”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有些发愣。 她的视线从陈楠脸上移到手上,但陈楠已经把手掌翻了过去,只露出手背。 年茫然地两手一摊,回答的理直气壮: “又不是出外勤任务,谁没事带一包创可贴在身上啊。”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陈楠的表情:“怎么,你手上哪里被工件划破了?” “......差不多吧。” 陈楠将双手揣回外套,失笑出声。“手套质量不好,不小心被刮破了个小口。” “不碍事,就是有点痒涩涩的。没有就算了,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年点了点头,没怎么在意。 加工时不慎被工件划伤,这都是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事情了。 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大多数工程师甚至都懒得在意。 睡一觉起床就愈合的差不多了。 ?? ??? ?? ? ?? ??? ?? ? ?? ??? ? 二人正杵在栏杆前闲聊时,一阵窃窃私语声忽然从身边传来,进入陈楠耳朵里。 “哎哎,听说了吗,那个什么‘扳手仙人’好像又提前离场了。” “怎么又是这号人物?” 闻声,陈楠和年同时收声,默契地朝着身边的交谈来源看去。 是两位身着休闲服饰的普通观赛者。 “之前的个人海选赛也就算了,”其中一人双手叉腰,撇撇嘴说着: “这回可是需要团队共同努力的赛事,每个人的力量都弥足珍贵。” “但她居然又玩提前离开这套,真是为了点关注度不择手段......” “跟她待一组的选手可真遭罪咯。” “......” 两人顾着谈笑风生,全然不知他们谈及的对象本人,就站在自己不远处。 “啧。” 陈楠有点不爽地别过头去,将半个身子支在栏杆上,小声嘟囔着: “扳手仙人吃他们家大米了吗?” “人家小组的队员都没说啥,他们在瞎聊个什么劲啊,真没礼貌。” 对此,年却只是嘴角微扬。 她忽然伸手搭住陈楠的肩膀,老气秋横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没办法,既然你选择了这种天生具有争议性的打法,就不免会被人当做饭后茶谈的对象嘛。” “毕竟,观众可懒得在乎细节,他们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啦......” 陈楠轻叹一声,轻轻蹙了下眉头,眼底很快便重新亮起斗志: “爱咋咋地吧,等我冲进决赛、拿到冠军那时,他们就没啥可说的了。” “哦?” 闻言,年的眉梢轻挑,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么说,你眼下这场初赛的晋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咯?” “哈,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没自信。”陈楠双手叉腰,得意地轻哼出声。 ...... ?? ??? ?? ? ?? ??? ?? ? ?? ??? ? 赛场内,在上下层机库往返的选手被工作人员统一引导,一批进入,一批便离开。 短短十分钟之内,便已经有上百支团队携带随身物品,陆续走出场馆。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几乎都不怎么好看,或是失落,或是很沉默。 陈楠缓缓将望远镜从眼前放下,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这些人甚至都懒得等最终排名,看样子......他们的作品连及格线都没过啊。” “更别提参与前十六组的竞争了。” “嗯哼。”年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指了指悬挂在回廊对面的那块巨大屏幕。 “目前通过及格要求的团队,总共才二百来支,最高评分也才70分出头。” “别着急,我还是很看好咱们队的。” ...... 第240章 竞争与评估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如意阖家欢乐!) ?? ??? ?? ? ?? ??? ?? ? ?? ??? ? ?短短五分钟里,那块大屏幕上的团队名称变得越来越多。 屏幕被划分为左右两部分: 左侧是实时滚动的所有参赛队伍列表,按照评分从高到低排列,目前已经显示了前五百支队伍的名称和分数; 右侧则是更加醒目的“前十六强晋级区”,用加粗字体和闪烁的金色边框特别标注,每个名字下方都有详细的分数条—— 那是一条从0到100的横向进度条,填充的颜色根据分数高低,从红色渐变到绿色。 而前十六支小组的排名,也在不断变换、更替着。 这种动态更新的设计,制造了强烈的紧张感和期待感。 让观赛者仿佛在看一场由数字和数据构成的激烈角逐。 截至目前,一队名为“蝰蛇”的小队以94.3分的实测成绩,稳稳占据第一名。 他们的分数条已经填满了长条,耀眼的绿色几乎覆盖了整个进度区域。 跟守门员队伍甚至拉开了8分左右。 “这......是哪一支队伍,看着有点本领啊。” 陈楠饶有兴致地扫视着目前的前十六支队伍,时不时抚摸下巴。 在她眼中,这些分数不仅仅是数字,而是背后技术实力、团队协作、设计理念的综合体现。 94.3分——这已经是很高的分数了。 说明“蝰蛇”的作品在创新性、完成度、工艺精度、功能实现等各个方面都接近完美。 她转头,看向身边正随意滑动终端屏幕的年,挑了下眉。 “年姐,怎么说?” “嗯哼?” 年稍稍抬了下头,用余光瞥了眼大屏幕里的那个团队名字,嘴角微扬。 她知道陈楠想问什么。 “这支团队,里面有两位核心成员,来自哥伦比亚的一家重工工坊——” “‘响尾蛇精密机械’,专攻特种车辆和工程机械。” 年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一份简短的档案。 “工坊本身规模不大,但在哥伦比亚北部的矿业和基建领域很有口碑。”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他们的背景,或者说‘赞助商’,极大概率就是哥伦比亚的资本富商了。” “所以,这支队伍很可能带着‘任务’来展示技术,吸引投资,或者直接为赞助商物色合适的工程项目的。” 陈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哦一声。 这种商业与技术的结合,在工程界并不少见。 资本需要技术的实现,技术需要资本的支撑。 但把这种关系直接带到比赛中,还是让她感觉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连那些阔绰的小老板都想挤进来分一份羹,” “可见这届大赛的水深程度了。” 闻言,年挑了下眉,嘴角处始终保持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的目光从终端屏幕移开,投向下方逐渐重新聚集的人群—— 那些提交了作品的参赛者陆续返回观赛区,等待最终结果的公布。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表情。 她继续开口,轻笑着说道: “第二名来自维多利亚工厂联合会,是作为‘企业’参与进初赛的。” “94分整,排名追的挺紧。” “维多利亚?”陈楠微微一怔。 提及这个名字,自己首先想到的,便是海选赛时遇见的那位“凯瑟琳”奶奶。 对方拥有经过时间检验的智慧与手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级工匠。 不过,凯瑟琳作为个人选手参赛,且最终目标并非与“年轻人们”争一些名次。 用她自己的意思来说,就是单纯来凑凑热闹、看看新时代工程师们有几两水准罢了。 年顿了顿,随即重新开口,打断了陈楠浸泡在回忆里的思绪: “至于这第三名——这支团队,我想,你绝对不会陌生。” 她嘿嘿笑着,转头丢给了陈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 ?” 陈楠睫毛微颤,略显疑惑地转向年那张故作神秘的脸,歪了歪头。 自己绝对不会陌生的一支团队......? 她不禁来了兴趣,于是保持安静,耐心地等待起年的下文。 “陈楠重工。” “——背靠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由两名企业员工带两位草根选手组成。” “成绩评分93.5,不错不错。” 年说话的同时,目光状似无意般注意着陈楠的表情变化。 稍作停顿后,她继续开口,这次的语调略微放缓了些许: “作为卡兹戴尔新兴重工企业,其首次应邀前来参赛,就在初赛中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名次。” “虽然排名还会变动,不过就目前而言,稳住16强晋级下一轮应该没问题。” 陈楠抿了抿下唇。 她顺着年的目光,将视线放在了大屏幕里那个“扎眼”的名字上。 心头涌起一股不知能否被称之为“欣慰”的情绪。 “真难得......直接用企业名作为团队名称,这个提议居然在队内通过了。” “还好吧。” 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轻笑出声: “毕竟是新兴企业,为了扩大业界知名度,提前同组员商议些‘宣传费’,也是企业间惯有的思维了。” “当然,也不排除宣传一些其他东西的可能,比如说——” 年促狭地冲着陈楠眨了下眼,不过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楠咧了咧嘴,刚想转移话题,视线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大屏幕的排名变动。 “等等......” 只见许久不曾变动的前16名排行,此刻终于出现了动静。 并且,一上来就剑指“蝰蛇”霸占的榜首位置—— “雷神。” 分数:95.1。 陈楠面色微怔,眯起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吐槽: “都不需要查团队资料,这名字也太具有辨识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工程师对“大企业”那种尊敬而微妙的复杂情绪。 雷神工业。哥伦比亚军工复合体的代表之一,以标准化、规模化、可靠性和“不计成本追求性能”闻名。 他们的产品可能不够巧妙,不够创新,但一定坚固耐用,符合最严格的军用标准。 在工程界,雷神就像一座大山—— 你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很强大,知道它有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和价值观。 ?? ??? ?? ? ?? ??? ?? ? ?? ??? ? “工程业界龙头嘛,人家有底气。” 年正说着,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排名榜单再次迎来了变动—— 一支名字特长的队伍,直接取代了“雷神”才刚刚坐上的榜首位置。 “......” “专业造价顾问、设备抢修、水电结设施一体,有问题就找【罗德岛工程部门】!当天上门,效率安装,如需请致电部长个人联系号码:3842xxxxx......” 分数:95.7。 “这一大串是团队名字?”陈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露希尔疯了?” 她忍不住咧咧嘴,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当时幸好没以企业身份参加比赛。 不难想象,取这种丢人的团队名字,白铁不光要费大劲跟两位陌生队员沟通, 还得做自己的心理建设。 更甚至,他说服雪雉接受这个名字的难度,要比与两名陌生人沟通还困难...... “虽然......可露希尔脑子有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年抠了抠脸,嘴角轻微抽搐着。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全场几千人,包括工部高层、各大企业代表、媒体记者,都记住了罗德岛工程部的联系方式。” “从营销角度来说,血赚。”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分数,语气变得认真: “好在,白铁和雪雉足够争气,甚至能把老牌工程企业‘雷神重工’都压下一头。” “可喜可贺。” 陈楠忍俊不禁,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周围传来阵阵倒吸凉气声—— 数十人同时吸气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 “快看!第一名又变了! !” “那、那是哪个队伍?” 此言一出,年和陈楠飞快地对视一眼,脸上一瞬间多了几许错愕。 “......还有高手?” 第241章 验证 “‘苹果派’小队,最终评定成绩99分,位列临时排名第一。” 看到这个分数时,嘈杂的人群先是沉寂了一秒。 紧接着,便是充斥着震惊与好奇的窃窃私语声—— “领先第二名这么一大截?这个‘苹果派’又是何方神圣?” “听名字......不像是啥正经机构啊。” 99分——在百分制评分中,这已经接近完美。 即使考虑到评分的主观性和不同评委的偏好,这个分数也高得离谱。 它意味着作品在几乎所有维度、各项评分标准上,都做到了极致。 设计创新、工艺精度、功能实现、甚至是美学呈现。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看客,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终端,跟身边人解释道: “我研究过了,这支队伍里面的四位选手都是经过海选、草根出身的个人参赛者。” “这队里背景挺杂的,貌似有罗德岛和企鹅物流......” “哈?” 听闻此言,立刻有人挠起了头,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两家公司,好像都不是专攻工程方面的企业吧......?” “那就不清楚了,大概是个人实力够硬。” 人群继续低声细语着,很快,便有其他看客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细节: “那个提前离场的‘扳手仙人’,好像也是这支队伍的一员!” “真的假的?” 惊呼声立刻在人群中蔓延。 栏杆边,年半托着腮,有些无语地凝视着陈楠脸上那副快要乐开花的表情。 “......也没必要这么得意吧。” “捏嘿嘿嘿。” 陈楠极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嘿嘿直笑个不停: “至少,这些普通人多少也该意识到,这个‘扳手仙人’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质疑声再多来点吧!” 看她这副兴奋的模样,年不禁嘴角微抽,别过头懒得再看她。 “......搞不懂你。” 既然眼下成绩已出,“苹果派”小队晋级已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陈楠便再无顾虑,当即收拾好东西,作势准备离开。 “年姐待会你记得接一下铁砧她们,我刚好有点事先回去,顺便给大伙准备准备‘庆功宴’。” 初赛晋级,无论如何都值得庆祝一下。 “行。” 年也不废话,直接从身侧的口袋里摸出一长串提前写好的采购清单,不由分说地递进陈楠手里。 “顺路回去的时候按照这个买。” “......你还真提前准备了啊?” ?? ??? ?? ? ?? ??? ?? ? ?? ??? ? 年目送她离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大屏幕。 “苹果派”依然高居榜首,99分的数字在穹顶下闪闪发光。 她笑了笑,正准备去找可颂和夕,一起下去接应能天使她们—— 也就在这时,周遭的人群里又一次响起了饱含震惊的吸气声。 她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又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喃喃道,视线已经转向大屏幕。 就是这随意的一扫,顿时令她的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一般路过的普通队伍’,最终评定成绩99.5分。” “这又是哪路神人来的?” ...... ?? ??? ?? ? ?? ??? ?? ? ?? ??? ? “哗啦。” 客栈客厅面朝阳处,经过一上午的阳光照射,室内已然是暖洋洋的一片。 光线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规整的矩形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陈楠刚踏进客厅,便立马将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从赛场回到客栈的路程不算太久,穿过三条蜿蜒巷道,再爬一段石阶就到了。 主要还是采购年清单上那堆食材,费了不少时间。 这会儿功夫,恐怕大伙已经在打车回来的路上了。 她摘下两只手上的手套,打开背包,塞回背包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后,她静静地待在茶几前,对着充满阳光的阳台愣神了几秒。 目光没有焦点,只是任由视觉被那片明亮占据。 晾衣架上,是年早上刚晾晒好的换洗衣物。 “......” 片刻后,陈楠用力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带着背包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在大伙回来之前,她还想确认一些事情。 “嘎吱——” 陈楠俯身坐到书桌前,拉开下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柄做工精致的美工刀。 这是夕一般用来裁剪画幅的小工具,偶尔也被她拿来切几个水果。 ——当然事后免不了被她训一顿。 陈楠握紧刀柄,金属的凉意透过橡胶传递到掌心。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随后,她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组备用至纯源石,轻轻放在桌上。 源石被装在特制的收纳盒里,盒子是透明的工程塑料,可以清楚地看到内部晶体的状态。 她打开盒盖,取出其中一块。 源石晶体纯净剔透,哪怕放在市面上,也属于成色不错的那一批。 “喀,咔——” 陈楠拿着美工刀,将源石放在一块软垫上——那是防止桌面被刮伤。 随即右手握刀,刀刃对准晶体的一个棱角,开始小心磨削起手中这块源石。 刀刃与晶体表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但音调更高,更尖锐。 不一会儿,她便从上面弄下来一块切口平滑、尖端异常锋利的源石碎片。 “......” 她用两只指头拈起碎片,举到眼前。 阳光透过碎片晶体表面,在书桌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盯着那片源石,盯着那个尖锐的角,呼吸渐渐放缓。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她想起比赛中那个无法解释的现象。 巧合吗? 也许。 紧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攥紧碎片一端,便朝着自己的手背刺去—— ...... 第242章 客人到了 “刺啦——!” 刹那间,鲜红色血液从手背表面溢出,浸染了她的一小块皮肤。 血液缓慢渗出,沿着晶体的边缘扩散,像一朵在皮肤上骤然绽放的诡异花朵。 碎片尖端,也被血色染得猩红。 源石晶体原本澄澈透亮,此刻却被血液覆盖,颜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剔透的晶体瞬间变得妖异而诡艳。 “嘶——噫呜呜!劲儿使大了! !” 陈楠咬紧牙关,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头,顿时令她的一张脸失去血色。 两条胳膊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而使得几滴血液甚至落在了桌面上。 “呼——”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节奏,随即视线下移,停留在手中那块浸血的碎片上。 血液还在缓慢渗出。 眼前此景,与自己的预想中相差无几。 源石碎片骤然一闪,其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有能量波动。 晶体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从暗红转向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 然后,整个过程只维持了三秒左右,便重新陷入沉寂,再无异常。 陈楠知道,自己手中这枚源石碎片,已经不具备任何充当“能源”的条件了。 “还真是这样......” 她咧咧嘴,有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实验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测,但这证实带来的不是解惑的轻松。 而是更多、更深的疑问。 虽然眼下发生的一切,无论怎么看都极不真实,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理解的范畴。 一直都是普通人感染矿石病,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反向熄灭源石的。 但陈楠清楚自己的特殊性。 哪怕......她对自己的了解,其实也知之甚少。 “嗯?” 就在这时,陈楠突然眉头一皱,甚至暂时忘记了手背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某种更强烈的感知吸引了她的注意。 “......!” 她立刻半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缩紧,像是在认真倾听着什么。 就在她全神贯注、刚刚进入状态时,下一秒,卧室屋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吱呀——砰! !” “陈工!我们回来了! !” 铁砧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刚进屋就立马奔向了陈楠的卧室。 她几乎把激动写在了脸上,恨不得马上和陈楠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陈工陈工!我们晋级成功了! !快猜猜我们的成绩......” 铁砧正兴奋说着,然而当她看清陈楠愕然的表情、以及对方手背上那片殷红时,出口的话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噪音,还有客厅里能天使和瑕光模糊的交谈声。 “!” 陈楠反应迅速,立马抬手,快速拿手背堵到鼻尖下方,微微仰头。 同时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子,刚好挡住桌上那一小堆源石组和碎晶屑。 以及那块沾血碎片。 专业级的即兴表演,在罗德岛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练出来的本能。 “呃......咱屋里昨晚暖气开大了,多少沾点上火......没啥。” “是、是这样吗?” 铁砧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倒也没想太多。 于是她身体缓慢退出房间,带上屋门,只留下半个脑袋看了看陈楠。 表情从担忧变回关切,多了几分谨慎。 “陈工,那......你先清理一下吧,其他事咱们待会再聊。” “嗯,屋里有纸,我简单擦擦就好。” 陈楠点头,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摸索桌上的纸巾盒。 待铁砧轻手轻脚地关上屋门、彻底退回到客厅后,陈楠才缓慢将手臂从口鼻上放下来,定了定神。 她没有立刻放松,而是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 安全了。 “......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陈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她预估的时间至少还有十分钟,足够完成实验并清理现场。 但现实总是不按计划来。 她随手从桌边取了几张纸,轻轻按压手背上那处细微伤口。 血液已经基本止住了,但按压时还是能感觉到刺痛。 她用纸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仔细而快速。 顺带擦干净桌面上残留的血迹,揉成团儿丢进垃圾篓里。 做完这一切,陈楠坐回椅子上,看着自己已经基本清理干净的手背。 伤口还在,但已经不再流血。 那块源石碎片被她小心地放在桌上,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块有点脏的普通石头。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 “所以,你一直都在?” 陈楠眼帘半阖,突然间自顾自地开口,就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她没有看向任何特定方向,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在那里能“看到”对话的对象。 数秒的沉默,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的脑海里悠然响起回应: 〖我一直在〗 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通过空气传播的失真。 但又好似来自遥远的星河彼岸,如迷雾中一团微亮的篝火,显得朦胧。 陈楠微微蹙眉,用眼角余光瞥向桌上那块碎片结晶。 这真是她没想到的。 除了证实了自己血液的“特殊性”,似乎还炸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存在...... 一个一直潜伏在她意识深处、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的“租客”。 稍作沉吟后,她恢复了镇定的表情,打算尝试向这位看不着的“租客”问些东西: 既然能交流,那就得获取信息。 “你现在具体是个......什么存在方式?” 〖跨维度意识波频共振引发的神经量子耦合,以量子叠加态的游离状态,与你的脑电波振动频率形成匹配〗 一道女声在陈楠脑海中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地为她解释道。 “......我听不懂。” 陈楠嘴角直抽,“有没有更简单易懂点儿的解释?” 她是工程师,不是理论物理学家。那些术语对她来说就像天书。 短暂的停顿。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开口: 〖鬼上身〗 “行......那我懂了。” 陈楠默默地伸手扶额,另一只手在书桌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说法是这么个说法,只是这个鬼可能来自更高的维度。 或者别的什么离谱的地方。 “所以说,源石能量逃逸这种情况,其实也是你在搞鬼?” 陈楠问,语气里带着求证的意思。 她指的是比赛中那个诡异的现象,同时也是眼下这块“废弃”源石的事。 如果这个“租客”一直在,那是不是它在无意识中干扰了能量传递? 话音刚落,她的脑海中便响起回应。 只不过,对方这次回答时的语气,似乎隐约间多了几分玩味: 〖我并没有主动干涉什么〗 〖这本就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 陈楠心头一震。 第243章 提问 这个回答,印证了陈楠最初的想法。 在刚才的实验中,她就隐约感觉到,那种血液与源石的特殊互动,似乎更多是源于她自身的特性。 而不是外力的介入。 自己身上的“特殊性质”,并非全部来自于这位神秘的意识体。 又或许,这正是对方“选择”了自己的某种原因。 就在她陷入深思时,那道女声忽然继续开口,且玩味之意更甚: 〖我目前的存在,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稳定,也许下一秒就会消散〗 〖你还可以再问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 限时问答。 陈楠的大脑立刻进入高速运转模式。 必须获取最关键的信息,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但她还是忍不住先吐了个槽: “......你是阿凡提吗?” 〖在你的认知中,那个应该叫阿拉丁〗 〖你还有两个问题可以提问〗 “......” 陈楠皱了皱眉,随即松开了扶住额头的手臂,表情也变得认真了些。 她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时间真的有限。那么,必须问真正重要的问题: “有没有能稳定与你交流的方式,总不能回回都让我拿源石结晶捅自己吧?” “自残是会被医疗干员拉去谈话的!” 她可不想被嘉维尔按在诊疗室里,接受“心理疏导”。 闻言,她脑中那声音似乎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如何用最简洁的方式回答一个复杂的问题。 紧接着,扔下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那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情〗 〖我只能向你简单说明,‘源石’的确是连接你我交流的核心介质〗 〖你还可以提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再也没有了那种清晰的感觉。 就像信号正在减弱,仿佛即刻便会彻底消散。 “不是......等等!”陈楠两眼一瞪,总感觉这回答好像......几乎没什么用。 这阿凡提有点不负责任了啊! 〖想好再问〗 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模糊,但依然能听清最后的催促。 “.......行!最后一个问题——” 陈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放空大脑,使得思维变得更加缜密。 最后一个问题,她必须问点儿至关重要的,最起码也得让对方正视自己的发问。 绝不能再浪费了! ......可问什么? 问对方的来历?问自己能力的本质?问未来的危险?问源石的秘密? 每个问题都很重要,但只能选一个。 沉吟片刻后,陈楠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合适的想法。 她抬起头,凝视着桌上那块已然黯淡无光的源石碎片,一字一句道: “下一届争锋频道梭哈石头人还有搞头吗?” ?? ??? ?? ? ?? ??? ?? ? ?? ??? ? 问题出口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楠的表情无比认真,就像在询问关乎世界存亡的重大议题。 〖......〗 沉默长久,久到陈楠甚至以为,那个神秘的存在已经完全下线了。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但紧接着,一道远比此前更加清晰的冰冷女声,夹杂着一丝明显的烦躁情绪,在她脑海中骤然炸响: 【滚。】 这回她真走了。 任凭陈楠如何呼唤,这位各方面都不太稳定的存在,都再没有了一句回应。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嘛。” 陈楠忍不住轻啧一声,咧咧嘴,没好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仔细回想起来,倘若按照对方的说法来看,自己应该是还有办法能和她联系的。 重点在于“源石”。 源石是媒介,是天线,是让那个意识体能够显化的关键。 但就为了能跟这个家伙说上两句话,让她天天没事就拿源石扎自己...... 不太值得,她迟早得疼晕过去。 “......” 陈楠轻轻皱眉,脸上原本的表情逐渐被凝重取代,转为一种深思的模样。 玩笑归玩笑,刚才短暂的交流中,她捕捉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她始终清楚自己在和谁对话。 那时源石晶簇疯狂生长的情景,她仍历历在目,时至今日也未曾忘却。 或许,陈楠并不太了解“普瑞赛斯”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种种含义。 但“风险”是一定存在的。 “嘶......” 想到这里,陈楠的眉头皱的更紧,心头也涌上了些其他想法。 就目前短暂的交谈中,对方似乎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敌意。 没有试图控制她的身体,没有灌输危险的念头。 更没有什么夺舍之类的举措。 至少,这位“租客”暂时是稳定的。 陈楠摇了摇头,既然眼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干脆不再费心多想。 她低头,再定睛一看,手背上那处细小的划痕伤口,不知何时竟已完全愈合。 甚至没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桌面上那块已经“失效”的源石,和垃圾篓里带血的纸巾,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 ?? ??? ?? ? ?? ??? ?? ? ?? ??? ? 余晖将尽,阳台外的天空渐渐黯淡。 从明亮的橙色红转为深沉紫蓝,云层被夕阳染上金边。 尚蜀的山城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 远处建筑的灯火逐一点亮,如同散落在山谷中的星辰。 客栈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已经打开,驱散了傍晚时分的昏暗。 炒菜颠锅声持续不断地从厨房中传出来,诱人香气悠悠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哗啦!” 客厅里,能天使正卷着铺盖往地上摆弄,可颂则在床垫对角帮忙。 试图在有限的空间里,布置出足够两人睡觉的地方。 一旁的行李箱里,甚至还有两个枕头。 “呃......” 看这架势,这两位大概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 陈楠耸了耸肩,她其实倒并不反感屋子里这种偶尔吵闹的氛围。 毕竟混熟了嘛。 她倚在沙发边,看着二人卖力的动作,不禁轻笑出声。 接着,她忽然转头,看向瑕光。 “玛莉娅不打算再住几天吗?” “是有这个想法啦。”瑕光讪笑着摆了摆手,“不过,叔叔还在担心我。” “眼下初赛已经告一段落,我不能再连着几天在外面过夜了。” “这样吗......”陈楠默默点头,并没有再劝,而是展颜一笑: “的确,总归是得回去报个平安的。” 第244章 对手 众人一同吃过晚饭后,此刻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深邃了下来。 最后一抹晚霞的余烬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星辰开始在天穹上零星显现。 客栈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片温馨的天地。 饭桌上聊天的主题,自然脱不开今天这场坎坷的赛程。 无论如何,结果总归是好的。 况且,这些事本就切实发生在陈楠身上,因此她也无需过度追问细节。 而年也从众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庆幸、感慨的话语中,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她看了陈楠一眼,后者正低头喝茶,表情平静。 年没有当场追问,只是把那些信息记在心里。 “庆功宴”进入尾声,瑕光便已经将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拖到门口,准备与众人告别,先行一步。 出于路程及对瑕光夜间行走的安全考虑,能天使当即拍板,决定亲自开车送她一程! “......你确定吗?” “哎!可颂,玛莉娅不了解我,你难道还不清楚我的技术吗?” “废话,就是清楚才更担心啊!” 最终在能天使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瑕光只得苦笑着接受他的好意。 可颂则无奈地担起了“安全监督员”职责,作为陪同。 ?? ??? ?? ? ?? ??? ?? ? ?? ??? ? “喀嚓。” 屋门轻闭,房间里暂时回到了以往那般安静。 突然少了三个人的喧闹,空间仿佛变大了许多。 厨房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变得清晰,窗外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唯有夕不时起笔产生的轻微“沙沙”声,隐隐回荡在客厅里。 “......” 餐桌上,只剩下年和陈楠两人。 以及她们面前那一大堆空盘子。 盘子叠在一起,碗筷散落,还有几个沾着油渍的杯子。 一场热闹的聚餐后,总会有这样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谁洗碗?” “老规矩。” 闻言,陈楠也不磨叽,立马从口袋里翻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骰子,往起一扔。 然后飞快接住,按在掌心里。 她慢慢移开手掌。 “六点。” “啧。” 陈楠嘴角上扬,冲她挑了挑眉,“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按照规则,点数大的人可以不用洗碗。 年盯着那个六点图案看了两秒,然后伸手: “给我。” “拿去。” 年懒得多说,接过骰子随手一扔。 她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没怎么看,只是手腕一抖,骰子就飞了出去。 骰子在桌面骨碌碌转了几下,然后缓慢减速,直到完全停下来。 上面的点数清晰可见: “七点,我赢了。” “......” 陈楠扶额,抬起另一条胳膊无力地挥了挥,以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早就该料到的。 跟这家伙比摇色子游戏,就像和能天使比赛打靶,根本是自讨没趣。 最开始,年可能还会装两下子,每次扔出的点数都比陈楠大一点。 但至少还在“合理”范围内。 越往后,这家伙干脆就懒得伪装了。扔出的点数完全没有逻辑,纯粹是耍赖。 只要她想,这枚骰子上甚至能出现可露希尔的小人头像。 “所以,”年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洗碗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泡壶新茶,咱们聊聊。” 陈楠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 但刚拿起一个盘子,就停住了动作。 “洗碗的事儿先搁一搁,”陈楠忽然抬头,脸上的神色似乎认真了些许。 她看向年,稍稍皱了下眉,问道: “听你们刚才聊的意思......后来又有一支队伍登顶,甚至把99分的‘苹果派’都挤到了第二名?” 这是她刚才在餐桌上就注意到的话题。 “是的,0.5分之差。” 年重新坐下,表情也变得认真。 她不再是一副慵懒玩闹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是她谈正事时的习惯姿势: “这队人马颇为神秘,信息保密程度甚至比你还要严格。” “除了一位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娜斯提’的身份可以查到,其他三位则除了个人代号,一片空白。” 她顿了顿:“至于参赛代号,多半也是系统随机出来的名字。” “想从那里边扒出点蛛丝马迹,根本不可能。” 陈楠向后微仰,靠在椅背上。 椅子的靠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轻声嘟囔着‘工程科主任’的名字,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状态。 “貌似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嗯哼。”年懒懒地抬起眼皮,继续说道,语气里罕见地多了几分郑重: “对方来头不小,且工程水平绝非等闲选手能比拟的。” “如果你的目标是夺取冠军的话,我想......有很大概率会跟她碰上。” “嗯。” 陈楠点头,清楚年这番话中的情景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收到了那则来自当地监造司的晋级讯息。 讯息中,已经讲明了下一轮比赛的具体赛制、参赛时间、地点等。 共计六十四人,挺进复赛。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尚蜀市区十字路口。 夜晚的街道,被路灯和商铺的霓虹招牌照得通明。 车流虽然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繁忙。 “请注意交通安全!文明驾驶!” 能天使手执小旗轻风摆动,笑容满面。 头顶那盏明亮的光环,在黑夜中堪比大功率照明灯,亮的刺眼。 “......” 可颂同样举着小旗,静静注视着眼前不断驶过的车流,双目失焦。 “我就知道会这样......” 跟上回不同的是,这次的三人除了有小旗,甚至还多了三顶黄色小帽。 至于瑕光,此刻已经蹲在一旁,老老实实联系玛恩纳说明了情况。 “嗯......事情就是这样,总之可能得再晚回去十几分钟......” 挂断电话后,瑕光叹了口气,站起来加入能天使和可颂的行列。 她也拿起一面小旗,但挥动的动作很拘谨,显然很不习惯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 可颂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近能天使身旁,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上次刚好逮到个倒霉的大姐没戴头盔,这回该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咯,别担心。” “......果然没办法了啊。”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一道有些微弱的车灯白光忽然袭来,映在她们脸上。 两人下意识结束对话,齐齐侧头看去。 “......” “......” 娜斯提惊恐地盯着那两张半生不熟的脸,仿佛大半夜见了鬼一样。 她立刻把着电瓶车快速后退,直到干脆将其停进路边的临时锁车区。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快速离去。 “......这船好像到不了桥头了。” “要不要追上去?” 第245章 莫名其妙 翌日,上午九点。 铁砧的参赛地点被选在了场馆b座。 同样的,这儿也是陈楠的“考场”,是她倍感熟悉的地方。 毕竟她的海选赛就是在这儿参加的。 时隔数日,场馆内发生了不少改变,几乎可以说监造司派人把内部翻新了一遍。 为了适应复赛的对抗性质,布局做了重大调整。 中央区域被清空,场地被合理分成八个区块。 地面铺设防滑防震的复合材料,每区块内可容纳两位选手进行单独较量。 四周有半人高的透明防护栏,既保证安全又不影响观看。 题目随机,胜出一方晋级。 “听着是有点打擂台那意思......” 陈楠挠了挠脖子,在观众席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随意扫视着周遭的环境。 是的,这次场馆里还增加了“观众席”。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将八大区块内的情景尽收眼底,观赛效果良好。 不必说即将登场的十六位参赛选手, 单是慕名而来的现场观众,就足以让整个场馆喧嚣鼎沸。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七八成,人们兴奋地交谈、猜测着今天的比赛看点,讨论着各个选手的实力水平。 “讲实话......我真搞不懂,”陈楠扫视着周遭兴致高涨的观众群,然后将目光汇聚在年脸上,小声嘟囔: “一个工程赛事,又不是武林争霸,这群观众看着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她理解技术爱好者会来看,但现场这么多普通人,真的能看懂那些复杂的加工流程和技术细节吗? 不会觉得枯燥吗? “你这么想?” 年两手抱臂,听完陈楠的话,嘴角不禁扬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她总是喜欢给陈楠讲一些东西: “来看比赛的观众,要么是工程爱好者,要么是未能挺进此轮的淘汰选手。” “前者来看热闹学技术,后者来看对手找差距——了解自己输在哪里,别人强在哪里。” “对今后的提升有帮助。” 年顿了顿,继续解释: “或许会有些人对大赛的最终走向、结果感兴趣,但更多工程师的想法,其实是想在观赛过程中学习两手经验。” “这么个意思啊......”陈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年的话不难理解,且颇有道理。 工程技术的提升不仅仅靠闭门造车,更需要交流、观摩。 能走到这一步的六十四位选手,每一位都已是数万名工程师之中的巅峰。 或许他们的经验与手艺难以复制,但想法和思路,倒是可以供人借鉴、学习。 ......这票价花的倒还挺值。 陈楠在心里暗暗思索着,随即忽然抬眼,和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嘶——年姐,有点肚子疼,你带纸了吗?” 凭借着两人天天躺一张床锻炼出的默契,年甚至无需深思,便立刻心领神会。 于是,她偏过头,用余光极其隐晦地瞥向身旁。 铁砧低着脑袋,正专注地盯着手里那本厚厚的笔记,仿佛上面的字会长腿跑了似的。 全然没注意到两人的挤眉弄眼。 “喏,拿去。” 年显然早有准备,随手从口袋一侧拿出一整卷崭新卫生纸,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给闹肚子的同伴递纸巾。 “......” 陈楠从座位上起身,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眼仍在专心准备的铁砧。 随即便不再停顿,目光坚定地朝着洗手间方向大步走去。 只有年知道,陈楠这一去,便不会再回到观众席了。 她背上肩负的“期望”,分量十足。 “嗯......” 年目送着陈楠的背影离去,低下头,看了看终端上的当前时间显示。 再等大概五分钟左右,她便该送铁砧入场做赛前准备了。 “嗯?” 这时,年忽然眉头轻挑,似乎察觉到有道目光正朝着自己这边投来。 于是她立刻抬头,循着目光来源,迎了回去。 “......” 观赛席另一头,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优雅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血魔。 年眯了眯眼,视线微移,从男人脸上移开,看向对方身旁。 那里,同样坐着一位萨卡兹男性。 只不过,那位男性的目光,似乎是冲着自己身旁的铁砧来的。 可惜铁砧埋头苦读,全然没注意到这两股异常的目光。 “......?” 年不禁眉头轻挑,眼底隐隐闪过一抹兴致盎然的光。 —————— ?? ??? ?? ? ?? ??? ?? ? ?? ??? ? 场内临时等候区。 陈楠又一次换上了那身黑不拉几的套装,坐椅子上,摆出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戴好面具,她就变成了那个神秘的“扳手仙人”。 “6号区域......” 她低头,专心确认着终端短讯里的各项信息,做出思考状。 虽说这些东西,来之前她就已经仔细核对过一遍了。 但毕竟严谨点总没有错。 她可不想让自己费心营造出的神秘形象,毁在某个不必要的细节上。 “......” 这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前,遮住了从场馆上方投下的灯光。 陈楠当即愣住,下意识抬头看去。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身高近一米八,身穿迷彩式工装。质量不错、口袋极多,且容积惊人。 “‘扳手仙人’女士,”对方率先开口,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 同时简单地伸出手,如同变戏法般变出一张名片,朝着陈楠递来。 “我是‘响尾蛇精密器械’的一名普通员工,也是成功晋级的一位参赛选手。” “或者说,幸运儿?” “......” 陈楠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对方手中那张隐隐泛着光的名片。 接着,才略显迟疑地伸手接过。 ...... 第246章 效率 (感谢欧美的合不勒汗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马到成功万事顺意!) ?? ??? ?? ? ?? ??? ?? ? ?? ??? ? 没有问东问西,甚至没有再多余的示好。 这位自称“响尾蛇精密器械”员工的男子,行为举止就像一台精密的机械。 完成预设动作后便立即停止,没有任何冗余。 待陈楠接过名片,对方便不打算再继续打扰,保持着微笑向她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径直离开。 这番没头没尾的行为,也让陈楠顿感一阵摸不清头脑。 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刚收到的名片,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感觉自己头顶快长出问号了。 “这算啥......选手下场亲自宣传?”她略微低头,瞥了眼手里那张纸质卡片。 卡片在指尖翻转,光线从不同角度照亮它的细节。 用料一般,卡面设计简单。 排版中规中矩,公司名称、联系方式、业务范围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艺术设计元素。 像是那种会刷新在路边车篮子里的小广告,印刷厂批量生产,成本低廉,发出去几百张也不心疼。 反正没人会愿意多看一眼。 但问题在于——在如此高级别的工程大赛复赛现场,用这种方式进行商业宣传,未免太掉价了。 更何况,对方递名片的对象是“扳手仙人”,一个身份神秘、技术顶尖但社会关系未知的选手。 这种投资回报率极低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陈楠耸了耸肩,将卡片随意揣进口袋,倒也懒得多想。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细节的时候,比赛即将开始,她需要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技术对抗上。 至于这张名片背后的意图—— 也许是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策略,也许真的只是某个企业员工突发奇想的笨拙尝试。 无论如何,答案会在适当的时候显现。 差不多该起身行动了。 ...... ?? ??? ?? ? ?? ??? ?? ? ?? ??? ? 参与初赛角逐、最终成功晋级本轮赛事的六十四名选手,此刻被平均分布在了四座场馆中。 这是工部精心设计的赛制。 将竞争分散,避免过早的强强对决,确保每个选手都有公平的展示机会。 每座场馆十六名选手,通过四轮淘汰赛,最终脱颖而出的最后一人,便将晋级最后的四强决赛。 然后,这四位来自不同场馆的胜者,将在主赛场汇合。 ——决出真正的冠军。 陈楠穿过通道尽头的门帘,踏入6号区域。 区域中央放置着两张完全相同的工作台,相隔不远,工具架齐全。 材料区堆放着密封好的原料箱。 头顶是四组可调节角度的照明灯,确保工作区域没有任何阴影死角。 “初次见面,女士。” 6号区域内,陈楠双眼微眯,目光饶有兴致地停留在面前之人身上。 她的对手已经提前抵达,此刻正站在另一张工作台前,进行最后的设备检查。 深蓝色立领工作装,面料厚实,头戴护目镜、耳麦等实用配件。 侧面配置多个不同作用的深宽口袋,从鼓起的形状判断,里面应该装着各种便携工具和测量仪器。 一身装备光看着就结实耐穿,像是能抗下一门炮击。 这身穿搭......跟现场忙着修空调的工作人员,貌似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但其胸口处的黑色企业标识,又很好地将对方与常规工作者区分开来。 “——RAYthEAN.” 陈楠的目光从对方脸上下移,波澜不惊地颔首致意。 随即抬起胳膊,与对方简单地握了下手,以表对手间的尊重与敬意。 面对她这般平静如水的态度,男人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笑容克制,嘴角上扬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不会显得过于热情。 毕竟,“雷神工业”的名字,就摆在那里。 但凡和工程专业打交道的相关从业人员,都绕不开接触这个名字。 无论学术论文的参考文献里、设备铭牌的制造商栏,还是在行业会议的赞助商名单上,雷神工业的身影无处不在。 自然无需他再多介绍了。 浑厚的广播提示音回荡在赛场上空,示意参赛选手做最后准备。 观赛席上的看客也纷纷降低了交谈的音量,一同将目光汇集到赛场中央。 陈楠顿了顿,从其他区域皆已落座的选手上收回目光,迎向面前这位年轻选手。 “那就祝我们彼此好运,‘钢块’先生。”陈楠用对方工牌上的代号称呼他。 “您说笑了。” “钢块”同样点头回应,随即便不再犹豫,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 ...... ?? ??? ?? ? ?? ??? ?? ? ?? ??? ? “能量脉冲模块”。 这是6号区域随机到的竞技题目。 其模块主要作用,在于释放定向能量脉冲,短时间爆发高频能量波。 原理是将源石能量通过特殊晶体阵列聚焦、放大,形成可控制的能量束,在极短时间内释放。 这种技术广泛应用于精度切割、材料表面处理、特种焊接,以及军工领域。 是高精科技武器中常见的核心装置。 这玩意儿,陈楠并不陌生。 存放在工程部那台“威震天”的集成系统中,“能量脉冲模块”便占核心作用。 她可没少调试过那东西的数值。 不过这一次,她与“钢块”的目标,并非现场造这么一个装置出来。 而是利用赛方提供的材料,根据自己的想法改进装置,在其原有的基础初始值上,提升其“源石利用率”。 时限一小时,最终成品测试出的数据利用率,将决定二人的胜负。 工部准备了标准的测试平台,可以精确测量改进后模块的能量输入与有效输出之比,精度达到小数点后两位。 数字不会说谎,不会受主观判断影响,是纯粹的技术实力量化体现。 “......” 双方无言,在沉默中着手起了各自的“改装”工序。 没有交流和试探,就像两台上好发条的机器,同时开始运转。 陈楠没有心急,而是靠近桌面,率先检查了一遍现有装置的基础预设值。 ——40% 一个很保守的数据,符合市面上大部分由电子元件组成的工程设备利用率。 当然对于高级工程师来说,这台装置,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陈楠轻轻皱眉,指尖在桌面上缓慢敲击着,稍作沉思。 赛方没具体规定,利用率的最低提升标准是多少。 增长1%是提升,增长10%也是提升。 获胜的条件,主要还得看“对手”会给出什么样的成绩了。 至于现阶段,在清点过可用材料后,她的脑海里立刻便有了两个方向: 其一,是优化能量核心转化结构,从源头提升效率,减少源石能量转化损耗。 其二,抑制全链路能量损耗,减少传输和使用中的不必要流失。 从原理上讲,这两个方法都拥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也是最“常规”的办法。 任何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工程师,面对这个题目时,大概率会在这两个方向中选择一个。 缺点当然也很明显—— 费时费力。 哪怕陈楠最不缺的就是动手速度,腾不出手的时候甚至能拿脚拧拧螺丝,原地变成四驱生物; 但她也不太想采用这种循规蹈矩的方法。 毕竟时间有限,这样做最终能提升的利用率也可以预见,并不算高。 “我先想想......” 陈楠思考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隔壁。 “钢块”已经进入状态、拆开装置后盖,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忙碌起来。 她收回目光,心里顿时有了更好的打算。 第247章 合理猜测 与此同时,观众席。 年随手从身侧的袋子里翻出盒口香糖,取出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然后吊儿郎当地往身边抬了抬,向邻座示意。 手掌摊开,掌心躺着几块同样的口香糖,锡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不了,感谢。” 杜卡雷象征性地摆了下手,接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下方的赛场上。 放在以往,他跟年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照面,完全没有产生交集的机会。 各自的利益、关注点都相距甚远。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互不干扰。 最多可能只是相互听说过对方的名头。 但现在却有一个人,使得两位百岁老人首次碰面、成为了二人话题的核心。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让原本不相干的各方产生了交集。 “所以,陈楠的确没参加这次大赛,只作为‘陪同’身份前来?” 杜卡雷没回头,视线依然紧盯着赛场中的其中一块区域,淡淡地询问道。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问题的指向很明确。 “是啊。”年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听上去还在嚼那块口香糖。 她靠坐在塑料折叠椅上,姿态放松得近乎瘫软,与杜卡雷挺拔的坐姿对比鲜明。 “她说她懒得。” 年倒没有和对方多解释什么。 不想参加就是不想参加,没什么需要编造借口的必要。 杜卡雷眉头轻皱,用余光瞥了眼年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 不久前,他亲眼目睹了陈楠从年手里接过一卷卫生纸,然后大步离开了观众席。 如果按照年的说法,陈楠只是观众,眼下大概也只是去厕所了。 可问题是,这去的貌似有点太久了。 虽说心有疑虑,不过他也没想太多,毕竟突发情况之类的总是很难预料。 杜卡雷见过太多巧合和意外,知道有时候最简单的解释,就是正确答案。 过度解读往往会导致误判。 比如,去场馆外边的小吃摊弄些吃的,或者单纯是从洗手间出来迷路了。 都像是陈楠能干出来的事。 “话说回来——” 年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顺着杜卡雷的视线方向望去,眉头微挑: “真没想到,那位看上去穿着朴素的萨卡兹先生,就是‘陈楠重工’的负责人。” “该怎么讲呢......应该算是陈楠门下的‘大师兄’?” “?” 杜卡雷闻言一愣,显然没听懂年这番话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还有小师兄? “陈楠还在罗德岛开了宗门?”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感觉也快了。” 年咧咧嘴,仔细一想,似乎在画中训练那段时间里,能天使和瑕光也没少接受陈楠的指点。 虽然名义上是团队协作训练,但陈楠在过程中,确实扮演了“导师”的角色。 纠正错误,讲解原理,示范技巧。 她顿了顿,转向铁砧所在的比赛区域,给杜卡雷示意: “喏,那个黎博利女孩,也是陈楠一手栽培起来的工程幼苗。” “别看人家年轻,底子不差,而且学的也认真起劲。” 说着,她忽然笑吟吟地转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这座会馆,总得争出个第一来的。” “假如,铁砧后续真的与那位六子先生遇上了——要不要猜猜谁会晋级?” 她指的当然是淘汰赛的机制。 六十四进三十二,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随着轮次推进,选手相遇的概率会越来越大。 如果铁砧和“六子”都能一路赢下去,他们迟早会在某个轮次碰面。 杜卡雷双眼微眯,没有着急回答。 “......” —————— ?? ??? ?? ? ?? ??? ?? ? ?? ??? ? 比赛在沉默中稳定进行着,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 对于一小时的限时来说,这已经是不短的一段。 有的选手已经完成了初步拆解,开始绘制改造图纸; 有的还在反复测量,谨慎规划。 工作台前,陈楠将已经拆解完毕的配件整齐摆开,首先按照原型装置绘制了一份功能性图纸。 图中详细标注了每个部件的型号、说明,以及初步优化方案。 做完这一切后,她甩了甩胳膊,从一旁整齐的纸堆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绘图纸。 相比起前面那两个被她否决掉的、不够效率的办法,陈楠此刻想好的解决方案,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简单了许多。 甚至可以说简单的有些朴素了。 既然源石能量的使用过程中,总不免会出现损耗、流失等重重“浪费”现象, 那么,她便可以为装置做一个独立的“回收复用系统”,回收余能和废热,通过能量储存单元回充动力核心,二次利用。 除了许多常年与机械动力、能量学科打交道的资深工程师,一般人还真想不到这个方向。 即使想到了,也不好实现。 但陈楠是个例外。 她最初为了应付考核捣鼓出来的“小天才”能量回收装置,便是此刻成就这个想法的灵感基础。 “啪嗒——” 五分钟后,陈楠合上笔帽。 她卷起那份刚刚完成的图纸,便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零件加工设备。 “......?” 另一边,“钢块”在专注自己手头的工作期间,始终用余光观察着陈楠的动向。 见对方毅然决然地靠近那台加工设备,令他顿时感到一阵疑惑。 一些基础的高温超导材料、晶体元件,赛方在可用材料清单里都有提供。 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加工材料......? “钢块”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倒也没怎么多想,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每个工程师都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对方心里有更好的解决思路? 这总归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改装结束后的能量测试结果,会给出明确裁定。 第248章 评定 连带着整个加工和配件安装过程,前前后后共花了陈楠四十多分钟。 工作台上,散落的微型锉刀、精雕探头和能量导引线规整地码放在工具架的阴影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源石能量被短暂激活、又迅速冷却微弱气味。 她面前那个经过改装的“能量脉冲模块”静静地躺在暂存箱的防震托架上。 外壳上新增的几道导流槽,反射着赛场顶灯冷白色的光。 虽说眼下还没拿到精准数据,但以她的保守估算—— 这一番近乎“重构”内部能量路径的改装下来,装置的最终源石利用率提升8%到10%,想来不成问题。 这已经无限逼近这套基础设计框架下,理论层面,所能达到的效能天花板了。 时间、材料、工具,三重限制如同看不见的枷锁,将绝大多数天马行空的构想扼杀在草图阶段。 即便对手是传闻中的工程界奇才,面对同样的桎梏,最终能榨取出的性能余量,与自己相比恐怕也只在毫厘之间。 况且,对手并非“奇才”。 陈楠将暂存箱的透明防护盖轻轻扣上。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抽气密封声,装置被彻底与外界隔离。 她随即放松身体,向后靠进工学椅不算柔软的靠背,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做出闭目养神的姿态。 然而,她的注意力并未松懈。 在过去近一小时的高强度作业中,她始终分出一缕心神,捕捉着斜对面工作区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钢块”的改进思路,在她眼中已清晰如描红的图纸。 核心在于优化能量转化结构内部的关键节点,通过减少湍流和散射损耗,来提升效率。 这是教科书式稳扎稳打的经典路径。 优点是风险极低,效果可预测。 缺点是提升幅度存在理论瓶颈,且每一个微米级的调整都需反复验证,极其耗时耗神。 直到此刻,陈楠这边已封装完毕,甚至有了几分钟的闲暇, 对方却仍在和功率调节模块较劲。 透过半闭的眼帘,她能瞥见对方额角在赛场强光下闪烁的细密汗珠, 以及那副护目镜后,紧盯着示波器屏幕的眼神。 “果然有时候该取巧还是得取巧啊。” 陈楠在心中无声地嘀咕,嘴角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在3号区域。 这里的比赛题目与6号区域大相径庭,聚焦于材料加工考验——“精度”。 双方需要将一块原始的高纯度RmA70-24源石矿坯,加工成指定规格的精密谐振晶体。 公差越小、表面处理越完美、最终谐振效率越接近理论值的一方胜出。 铁砧早已结束了所有加工流程。 那块经过她亲手雕琢的RmA70-24晶体,被妥善安置在带有放大镜功能的玻璃展示罩下。 矿体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多棱柱结构。 表面光洁,几乎看不到任何工具或能量灼烧留下的瑕疵。 “哈,已经不用等结果了。” 年身体前倾,注视着铁砧所在的那片区域,满意点头。 相比之下,铁砧的对手虽然也完成了作品,但此刻正略显焦躁地用软布反复擦拭晶体表面。 似乎想抹去某些肉眼可见的微小不平整。 两件作品并置,即便相隔数米,高下之别已隐约浮现。 年光是远远一瞥,都能发现不少问题。 更何况,她还随身带了架望远镜。 “除非评级机器出毛病了,否则我真想不到铁砧该怎么输。” “......” 杜卡雷捏着下巴,盯紧年手里那架望远镜看了半天。 怎么会有人随身带这东西来观赛的? 他心中掠过一丝荒谬感,但并未宣之于口,更在意的是年的态度: “太过自信可并非好事,提前下结论容易与预期不符。” 他陈述着,目光转向3号区域。 尽管细节看不清,但铁砧那沉稳的姿态与对手的些许忙乱,还是形成了对比。 年收回望远镜,重新凑到眼前,语调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懂机加工吗?” “......” 看着年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杜卡雷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拂过座椅扶手。 他的确不太懂这些工程方面的工作。 此行跟随前来,也不过是扮演一个“临时外交大使”的角色罢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4号区域。 比赛已近尾声。 六子同样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此刻仅需等待最后的评级阶段即可。 见此,杜卡雷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 “哼。” ...... ?? ??? ?? ? ?? ??? ?? ? ?? ??? ? “尊敬的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比赛时间已经结束。” “请各区域双方立即停止工作,准备参与最终作品等级评定。” 清晰而肃穆的广播声,回荡在每一个比赛区域上空。 几乎在余音落下的瞬间,两位身着监造司标准制服的工作人员,便步履一致地踏入6号区域。 他们神情专注,动作干练,胸前佩戴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其他区域也是相同的配置。 陈楠立刻起身,依照赛前了解的简单礼仪,向两人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钢块”也做出了几乎同步的动作,主动将自己工作台上的暂存箱双手递向其中一位工作人员。 “如果双方都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便开始进行最终效能评定。” 一位工作人员开口道,声音平稳公事化。 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神秘形象,陈楠只能全程点头回应,跟个哑巴似的。 好在工作人员见惯各种性格的选手,对她的沉默并无表示,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作品上。 评定过程高效得令人惊叹。 工作人员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的,并非陈楠预想中的一堆分离仪表。 而是一台集成度极高的便携式“多参数源石能量分析仪”。 这直接简化了同步计量数据、计算能量值、代入公式计算再转化成百分比的繁琐步骤。 他们熟练地打开暂存箱,将陈楠改装后的模块小心取出,连接上分析探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大约三分钟后,屏幕数据趋于稳定,一个清晰的百分比数字跳了出来: “——49.23%”。 比基础值40%提升了超过9个百分点,完全落在陈楠预估的区间上限。 陈楠心中一定,但面色不改,只是目光悄然转向旁边“钢块”的装置测试。 又过了两分钟,第二个结果显现: “——47.66%”。 提升幅度约为7.66%,同样是不错的成绩,尤其在采用相对保守方案的前提下。 但胜负已分。 “......” “钢块”看到这个数字,脸上竟意外地并无多少意外或沮丧。 相反,他依旧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好像失败的不是自己一样。 只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确已经尽力了。 自然说不上有多么遗憾挫败。 “不愧是‘扳手仙人’女士,“不仅技艺精湛,思路更是跳出窠臼,令人叹服。” 他转向陈楠,微微躬身,语调中首次带上了几分钦佩与敬意: “这次比赛,本人受益良多,甘拜下风。” 他坦然地承认了失败,并将之归于对方思路的优越。 这份气度,倒也不负大厂新秀的名头。 一般这个时候,陈楠总下意识就想挠两下脑袋,以缓解手足无措的尴尬。 不过,考虑到眼下身份特殊,她硬生生地止住了本能的动作。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奖。” 就在工作人员面向二人,即将宣读本区域晋级者时—— 那位手持分析仪、正在最后核对陈楠作品数据的工作人员,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只见其手中原本已稳定的仪器数据,数字竟如同接触不良般,轻微闪烁了一下。 “......?” 第249章 异常状况 “等等......” “怎么回事?” 眼前此景,不光两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挂着相同的难以置信; 就连始终微笑示人的“钢块”,此刻也是一脸愕然,双眼瞪得滚圆。 “嗡嗡——” 轻微的仪器运行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分析仪屏幕上,那原本已经稳稳定格在“49.23%”的数据条,边缘竟如同接触不良般泛起细微的雪花噪点。 旋即,数字本身开始模糊—— “50.3%!” 一个崭新的数字赫然跳了出来! 是增长! ! 不是这怎么可能啊? ! 陈楠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与面前表情管理近乎失控的三人对视。 纵使有面罩遮掩,她眼底那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茫然与震惊,也难以全然掩盖。 而对面三人心中的震撼,显然更甚,几乎要漫出眼眶,凝作实质。 “不、不对,怎么还在变动? !” 另一位工作人员略带颤抖的惊呼,如同冷水泼醒了暂时陷入思维停滞的几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屏幕。 51.3%、52.3%、53.3%...... 数字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以一种稳定到令人心慌的斜率持续向上攀升。 明明装置外观看上去毫无异常,功能指示灯也显示“一切正常”。 可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却一直跳动个不停。 而且,利用率完全是增幅! 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两名工作人员的认知。 他们处理过数据误差、设备故障、甚至选手隐蔽的违规操作, 但从未见过一件已经完成、脱离主动干预的装置,其核心效能参数像有了生命般“自行成长”。 不过好在他们冷静的很快,并没有因为这诡异的一幕而乱了分寸。 年长一些的那位深吸一口气,转向陈楠和钢块,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尽管语速比之前稍快: “‘扳手仙人’女士、‘钢块’先生,由于评定过程里出现了未知的异常情况,” “为确保比赛结果的绝对公正、准确,并查明原因,监造司需要暂时回收这两件装置进行更详细的联合检测与分析。” “在此期间,请两位在此区域稍作等候,结果公布时间将相应顺延。” “望您理解并配合。” 闻言,陈楠点了点头,退后半步,甚至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表现得十分配合。 反倒是钢块一头雾水,有些迷茫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等吗?” “对。” ?? ??? ?? ? ?? ??? ?? ? ?? ??? ? 观众席上,年始终在分神留意着陈楠那边的情况。 6号区域内,几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见两位工作人员带着那两件装置退回幕后,她立刻皱起眉,心里隐约感到不安。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已无心猜测,眼下她更需要确切的答案。 “比赛进入尾声,我得准备准备去接孩子了。”年随口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聊的很愉快,血魔先生。可惜本人要先行一步了,再会。” 说罢,她甚至没回头再看杜卡雷脸上的错愕,快速越过席位过道,几步便跨到了通往下层工作区和出口的楼梯口。 身影迅速没入阴影之中。 “......?” 杜卡雷缓缓从楼梯口收回视线,眸中隐晦地闪过一丝狐疑与深思。 他已经察觉到了太多不合理之处。 无论是年刚才神情中透出的几许急切,还是临近比赛结束,陈楠都未曾归来...... 除去这些,还有一件令他颇为在意的事—— 大约两分钟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原始能量波动。 那绝不属于任何源石技艺或法术,而是来自“源石”本身的异常波动。 微弱,但的确存在。 “......”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抬眸,目光直接锁定了场中的六号区域。 眉头紧锁。 —————— ?? ??? ?? ? ?? ??? ?? ? ?? ??? ? 回到赛场,此时场中的大部分区域皆已经结束了最终评定环节,决出晋级者。 有人庆幸有人失落,也有人面无表情,只是在思考午饭吃什么。 同样作为晋级者的铁砧,相较于其他人脸上复杂的表情,倒显得异常平静。 胜负面前,保持平常心才能走的更远。 不过自己这边的比赛结束后,她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而是留在原地,朝着不远处的某个区域望去。 6号区域内,陈楠和钢块两人对坐在工作台前大眼瞪小眼。 工作区内,是早已静止运转的各台设备,以及那张空荡荡的桌面。 “......没想到她居然也被分到了b座。” 铁砧顿时心生好奇,倒也不着急立刻离开,随手从旁边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那位极具神秘色彩的“扳手仙人”,对上雷神工业的年轻员工,而且这结果还拖了这么久...... 她在心里默默为看好的一方下起注。 ?? ??? ?? ? ?? ??? ?? ? ?? ??? ? 赛场边缘,选手通道附近。 年倚靠在一处被巨大结构柱阴影笼罩的的墙角,放下终端。 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庞,上面显示着刚刚结束的简短通讯记录。 “原来如此......” 她低声自语,尾音消散在赛场隐约传来的喧闹背景音里。 通过短暂的通讯,她已经了解了“6号区域”在接受评定时出现的异常情况。 并非装置本身出了问题,也不是选手在比赛过程中使用了作弊手段。 那的确是由“源石”引起的波动现象。 而令源石能量产生这种异常活跃的具体物理原因,监造司那边尚未得出确切结论。 报告提到,在接连更换了几组完全相同的备用标准能源后,这种异常现象就再没有出现过,数据完全趋于稳定。 “......” 年皱起眉,双手抱臂,目光越过身前那片构筑阴影,投向6号区域。 最终,停留在了“扳手仙人”身上。 ...... 第250章 交好 不得不说,监造司办事效率很高,从带着双方作品离开再到完事归来,前后只用了十分钟左右。 “感谢二位的耐心等待与配合。” 为首的工作人员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稳,按照标准流程,将两个暂存箱稳妥地放回各自的工作台桌面。 他抬起头,目光率先落在陈楠身上。 再开口时,语气中竟流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敬畏: “经我方技术组紧急复核与交叉检测,现已查明,初步评定阶段出现的异常数据波动,源于我司便携式分析仪接触阻抗异常,导致能量流采样失真。 “很抱歉因我方设备问题,耽误了两位的宝贵时间,影响了评定流程的顺畅,还望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略显空旷的区域里回荡: “当然,根据后续稳定环境下的精确复测结果,并结合初赛评分原则,” “本轮比赛结果维持不变。晋级者为——‘扳手仙人’女士。恭喜。” 闻言,钢块耸了耸肩,再次向着陈楠拱手示意,表示没有异议。 至于陈楠,在冷静点头回应的同时,深深地看了那位工作人员一眼。 ......仪器故障? 这套说辞准备得倒是迅速周全,逻辑上也勉强能自圆其说。 虽说有可能,但有可能不太可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完全是作为能源的那组“源石”出现了异常反应。 不过,既然对方有意将此事定性为技术故障糊弄过去,陈楠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毕竟,若是对方真的查到她头上...... 哪怕查不明个所以然来,届时恐怕也免不了一桩桩麻烦事。 “理解,技术问题在所难免。” 陈楠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么,我可以离场了吗?” “自然,请便。” “您的复赛第二轮信息,稍后会通过终端发送。”工作人员侧身让开通道。 陈楠无声颔首,动作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 随即便提起背包,作势欲走。 “——等一下,女士。”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令她不由得眉头微蹙,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钢块”动作自然地上前半步,面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如沐春风的职业微笑。 但眼神比之前多了些别的色彩。 他摊开双手,掌心里是一张做工高级的金属卡片,向陈楠递来。 “请原谅我的冒昧。” “‘雷神工业’向来珍视真正具有创新精神与卓越技艺的工程师。” 钢块开口,声音平淡低沉。 但细听之下,似乎能察觉到一丝紧张: “我们诚挚期待,在未来能与您有更深度的交流与合作可能。 “这仅代表我个人的一点敬意,以及......一份微末的便利,请您收下。” 陈楠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眯起双眼,快速扫了眼对方手中那张卡片。 卡片呈银灰质配色,沉稳大气。 上面除了必要的企业logo和联系方式外,就再无他物了。 “......这些选手都喜欢给别人递卡片吗?”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 话虽如此,但陈楠明白。 对方递给自己的这张卡片,可不单单只能作为“企业名片”那么简单。 她曾经跟着可露希尔去雷神工业协谈采购物资时,那位部长就曾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过一张款式相同的金属卡片。 结账时,凭着这张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硬生生从雷神工业那边磨下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五的采购折扣。 把对方销售经理的脸都砍绿了。 这不仅是名片,更是一种高级别的“贵宾凭证”,在雷神工业的体系内能享受诸多隐形福利。 “我需要先提醒您,先生,” 陈楠从卡片上收回目光,直直面向钢块,语气里首次出现了几许玩味之意: “您应该清楚,‘扳手仙人’始终只是一个虚名,一个独来独往的代号。” “背后不一定有您所设想的大型组织、雄厚资源或稳定产出。” “您的这份......‘投资’,恐怕最终难以为您或贵企业带来符合预期的价值回报。” 她在试探,同时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婉拒姿态。 闻言,钢块的眉头反而微微舒展了一些,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至少,这位神秘的女士没有直接冷脸拒绝或转身就走,而是留下了交流与解释的余地。 “您多虑了,女士。”他保持着递出卡片的姿势,语气诚恳了几分: “‘雷神工业’欣赏的是能力本身。” “与您这样的工程师建立良好关系,是出于对技术未来的共同期待,而非着眼于即刻的商业利益算计。” “这里面,不存在冰冷的‘投资’与‘回报’公式。” 他的话听起来真假难辨,大企业的客套与真诚往往混合在一起。 “......” 不过陈楠压根不打算猜测其中用意。 她纯属是装一下矜持人设,顺便看看对方反应。 既然对方姿态放得够低,理由也给得漂亮,那顺坡下驴正是时候。 白给的打折卡哪有不要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感谢贵企业的‘信任’与厚意了,先生。” 陈楠终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张金属卡片,随即揣进了风衣的内侧口袋。 动作自然地像是顺手接了个果子。 “期待未来,或许真的能有值得合作的项目。” “是我们的荣幸。”见陈楠收下卡片,钢块嘴角的弧度真切了些。 同时心里也在快速评估着。 这位神秘的女士,实际交流起来,似乎远没有表现得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 或许,只是性格使然的“神秘”与专注罢了。 “对了女士,还有点事情,”钢块后退半步,嘴角处悬挂的那抹微笑淡了一点。 “算是......我的个人提醒吧。” 陈楠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钢块抬起头,目光似乎试图穿透那层面具,直视陈楠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您的目标是本次大赛冠军的话,后面的赛程,还请务必重视。” “属于雷神工业‘挺进者小组’的参赛成员,还有另外一位。” “倘若您后续遭遇到了那位前辈......” 他眯起双眼,表情严肃起来: “请全力以赴。” 这番话,听起来是善意的提醒,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隐约的凝重。 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 第251章 险境 “这东西做工还挺精致。” 离开场馆,陈楠随手掏出那张金属卡片,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卡片在光线照射下并非刺眼的反光,而是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磨砂质感。 边缘的雷神工业徽标线条锐利流畅,触手生凉。 虽然对自己的实际需求来说,直接用处可能不是很大。 但作为纪念品,或者作为某种“技术认可”的象征,倒也不错。 再不济,拿去跟可露希尔换几张材料调度券,还是妥妥没问题的。 “啊,可露希尔......” 想到这个名字,陈楠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眼底掠过几分莫名的追忆。 自从自己落地尚蜀,这么久以来,除了迎接白铁和雪雉两人时,就再没和这位部长联系过了。 “怎么突然有点想她......算了,回去休息的时候骚扰骚扰她。” 她耸了耸肩,将卡片稳妥地收回口袋,抬脚迈下通往场馆侧面辅路的几级台阶。 眼下,自己的身份还是“扳手仙人”。 此地人流虽然开始稀疏,但仍有三两成群的观众、选手或工作人员经过,并不方便与年姐汇合。 不过她知道最近的公共厕所在哪。 虽然她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城市规划者会把一座公共厕所,放在一条几乎不可能有路人使用的死胡同尽头。 或许,真的是为了防止某些走投无路又素质堪忧的家伙随地解决? 但无论如何,那里是个快速更换装扮、脱离“扳手仙人”身份的好地方。 陈楠低头走路,正胡思乱想着,面具下的眉头忽然轻轻皱起。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如同细小的毛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后颈。 她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回头望去。 此时正值午间时分,场馆前方的空地上大小商贩挤在一处,与周遭离场的观众人流相聚汇集,热闹非凡。 “......” “错觉吗?” 她嘀咕着,总觉得刚才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后背。 许多工程师同行中,陈楠算是少见的特别相信第六感的个例。 毕竟这行80%以上的场景,都需要靠严谨的数据讲话。 她摇了摇头,暂时放下心中的杂念,加快脚步,走进场馆附近的小巷子里。 “......” 约莫五分钟后。 和陈楠印象中无差,这小巷子尽头的确有一间公共厕所。 巷子比记忆中还要狭窄安静几分,两侧是高耸的建筑侧墙,遮住大部分阳光。 只在墙根处留下一条光暗分明的界限。 陈楠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记忆中小巷尽头那个灰扑扑的公共厕所单间走去。 就在她走到距离那扇斑驳单间门不足两米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在原地稳稳站定。 紧接着,她像是早有预料般,自然转身,看向靠墙处那辆绿色垃圾清运车。 “......” 小巷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市区喧嚣声。 “都跟一路了,如果二位实在着急的话,要不你们先上?” 陈楠的语调骤然沉了下来。 话音刚落,只见那辆原本不怎么起眼的垃圾车,竟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道身披破麻袋的人影,陆续从垃圾车后方走出。 完全堵在了陈楠与巷口之间。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安静,与那身笨拙的伪装截然不同。 陈楠眯起眼,冷静地观察起对方身上的穿着打扮。 两道高矮不一的人影,几乎从头到脚都被那身破麻袋挡住。 只露出两双锐利的眼睛。 “很敏锐的感知,‘女士’。”其中一位劫匪冷笑出声,提刀上前一步。 那双凶相毕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捉弄猎物般的兴趣。 “不过,明知自己被跟踪的情况下,还敢只身走进死胡同里,” “是该说你胆子够大,还是自不量力?” 劫匪头目把玩着手里的武器,在陈楠那身略显单薄的风衣上来回逡巡。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以工程为主的头脑型人才,通常不具备多少个人战斗能力。 他还真不相信,一个小工程师莫非还能当场掏出两门制式大炮来。 闻言,陈楠依然面不改色,尽管戴着面具也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能否容我随便问一嘴,到底是谁雇你们来对我下手的?” “哈,没用的问题,你觉得真会有劫匪出卖雇主的?” “可是我都死到临头了......”陈楠无奈地耸了耸肩,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反抗。 可惜,两名劫匪非但没有着急动手,反而谨慎地观察起周遭环境。 “别扯那些没用的,在尚蜀境内没法做见血买卖,但打废你还是能行的。” “那就是真有人雇你们来打我咯。” “......” 劫匪头目不再答话,眼中凶光毕露。 两人四下观察了许久,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帮手或监察司官员后,这才齐齐摩拳擦掌,当即便不打算跟她废话。 “唰! !” 没有电影里反派动手前冗长的踱步或狠话,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动! 仅眨眼功夫,便从不同方向突进到了陈楠面前不足五米处。 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脏活”。 然而,陈楠始终站在原地,双手揣进口袋,不为所动。 就在对方的武器直直袭来、即将探到自己脑袋上的瞬间—— 陈楠飞快地蹲下,双手抱头。 “?”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劫匪头目整得有点摸不清头脑,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但也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和错愕,让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抹从陈楠身后狂暴袭来的阴影! 该死的,一整扇厚重厕所单间门板! 它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脱离了铰链和墙壁的束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横着拍击过来。 门板边缘,甚至带起了低沉呼啸的破空声—— “哐当! !”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在小巷里轰然炸开! 门板带着千钧之力,如同导弹般陈楠头顶掠过,重重拍在劫匪头目身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拍出去十几米远。 另一个矮子劫匪的突进动作瞬间僵死,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看到同伙以比他冲过去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 他僵硬地扭动脖颈,看向身后被厕所门板压在身下的劫匪头目。 ......啥情况? 劫匪头目痛苦地咧咧嘴,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那块门板,作势起身。 他正恼火着,突然鼻尖一皱,感觉有股极为刺鼻的气味传进自己的鼻腔。 而且,这股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郁,几乎充斥了整个小巷。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头晕目眩,肺部火辣辣地疼。 “血的味道......?” 第252章 许些成长 刺鼻的血腥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城市背阴的的平静。 只有墙角零星青苔和地面水渍,见证着方才短暂而剧烈的冲突。 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两名劫匪,陈楠不禁抬手摸了摸脸颊一侧。 面具边缘,在刚才急速蹲下时似乎刮到了皮肤,有点微痒。 “只能说这两位点儿挺背。” 她顺手摘下了那副面具,露出属于“陈楠”的那张清秀的脸庞。 长时间维持“扳手仙人”那种刻意营造的冷峻气场,对精神也是一种消耗。 陈楠缓慢转头,目光先是落在依旧幽暗的厕所门洞。 然后略带试探性地出声询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他俩......应该还活着吧?”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内敛的男声便从厕所隔间里清晰地传出。 在狭窄巷道中引起轻微回响: “我有分寸。” 紧接着,杜卡雷略微蹙起他那双修长的眉,稍作俯身,从那个对他而言显然过于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探出身子。 看得出来,这位血魔大君实在不太喜欢这种封闭、潮湿且卫生状况存疑的环境。 即便只是短暂藏身。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杜卡雷耐心地整理起衣襟和袖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运气好的话,天黑以前他们就能被冻醒。” “当然,在那之前,或许会有‘热心的’清洁工或巡逻人员发现他们。” “行。” 陈楠没再多说什么,甚至懒得低头去仔细观察那两名劫匪的状况。 她对杜卡雷的控制力有基本信任,现在的问题是后续处理。 眼下,向尚蜀治安机构监察司报案,的确是最符合常规公民责任、也最能保障自身安全的一条路子。 如果能借此查明幕后真凶,更是永绝后患。 但陈楠几乎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原因很简单,她此刻还是“扳手仙人”。 一旦与官方机构扯上关系,录口供、做笔录、配合调查...... 这套流程下来,“扳手仙人”这层神秘面纱很难不被掀开一角。 若是被哪个嗅觉灵敏的记者或对手挖到线索,顺藤摸瓜,她苦心经营的这重神奇面具,恐怕就要提前报销了。 大赛还在继续,过早暴露绝不明智。 “至少现在清楚的是,这些匪徒的目标是那个活跃在赛场上的‘扳手仙人’。” “而非罗德岛后勤干员‘陈楠’。” 陈楠轻舒了口气,直视着杜卡雷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真诚地拱手道谢: “感谢血魔大君阁下出手相助,解围之情,铭记于心。” “客气。” 杜卡雷显然不打算跟陈楠客套。 他随意地摆了下手,动作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他更关心的地方: “我的确曾猜到过,你很可能会以个人身份参加这届赛事。” “毕竟大赛奖品的价值足够大,即便不争冠军,其阶段性奖励也足以让任何工程师心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楠脸上,毫不掩饰眼底骤然升起的那抹疑惑与探究: “但,我未能完全理解的是——”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刻意营造出一个全新的‘扳手仙人’身份参赛?” “这背后,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或必须如此的理由吗?” 闻言,陈楠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知道杜卡雷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极强,这个问题迟早会被提出。 但她暂时还无法给出全部真相,无法对这位古老的存在全盘托出。 “很抱歉,血魔大君阁下,”陈楠选择直截了当,但留有回旋余地。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个人必须如此考量的用意。 “只不过......其中涉及一些私人的约定和计划,具体原因不太方便明讲。 “还请您见谅。” 一听此言,杜卡雷搭在袖口的指节几不可察地轻微收缩了一下。 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沉思的暗光。 他没有表现出被冒犯或不悦,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能够理解,且不再继续追问。 见杜卡雷不再深究,陈楠也松了口气。 她挑起眉,用余光瞥了眼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麻袋”。 然后耸了下肩,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和了然: “不过,抛开那些私人原因不谈。” “作为‘扳手仙人’——一个技术水平卓越、但背后没有任何大型企业背书的‘草根’选手,被某些人视为潜在威胁和绊脚石,进而盯上,倒也不奇怪了。 “大赛越往后,竞争越激烈。” “只要让我受伤,短时间内无法正常参赛,某些自知实力不足、原本也走不远的选手或他们背后的势力,就等于少了一位难缠的对手。” “成本低,潜在收益却可能不小。” “......” 杜卡雷松开原本下意识托住下巴的手指,暂时结束了关于陈楠动机的思考。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锐利: “你猜测,这两个劫匪背后的雇主,是同为b座场馆的参赛选手,” “或者是与大赛利益直接相关者?” “八九不离十了。”陈楠点头应道,撇了撇嘴。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需要雇人袭击一个戴面具的无害工程师。” 杜卡雷没有接话,只是眯起双眼,算是认可了陈楠的这个说法。 接着,他突然话锋一转,神情也似乎变得严肃了起来: “可说到底,你只是一位工程师。” “倘若那幕后者不依不饶,后续继续对你展开袭击行动......” “我无法做到每一次都恰好在你附近、及时出手,保障你的个人安危。” “......” 闻言,陈楠沉默了几秒钟。 巷道里似乎有穿堂风吹过,带着十足的凉意。 她知道杜卡雷的话是出于理性的提醒,甚至可能包含着一份跨越种族与立场的微薄善意。 “血魔大君阁下,请允许我再次感谢您愿意出手援助,以及此刻的提醒。” 陈楠抬起头,再次迎上杜卡雷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语调放得十分平缓: “我完全理解您的担忧。” “不过,人总是得学会成长的,尤其是发生过一些事情后。” 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至少如今的‘陈楠’,实则随时都藏着一些用于自保的手段。” “我并非毫无准备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亦或阴影之中。” “......” 杜卡雷张了张嘴,想试着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巷道里的空气,似乎因这番对话而变得愈发沉闷了些,带着重量。 “时间也不早了。”陈楠率先开口,打破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年姐还在外面等着,天气不太暖和,我不太想让她站在冷风里多等。” “嗯。” 杜卡雷低声回应,没再尝试说些什么,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内容。 随即,他收回视线,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了巷道。 他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偶然的街头漫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的光影交错处。 陈楠站在原地,听着杜卡雷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真正放松了肩膀。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冰冷的面具,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劫匪。 “麻烦事还真是一桩接一桩......” 第253章 值得在意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prime.失落叶 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学业有成吉祥安康!) ?? ??? ?? ? ?? ??? ?? ? ?? ??? ? ?“所以,你是说......” 卧室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冬日外界的寒意。 年坐在床边,蹙紧眉,在脑子里快速整理着陈楠叙述中透出的信息碎片 片刻后,她试着用简短的语句总结: “可能是某个同为b座场馆晋级者的参赛选手,或者其背后支持者,雇佣了当地的匪徒,试图在赛外对你进行物理性质的干扰和袭击。” “大概就是这样。” 陈楠抱着旋转椅的椅背,下巴搁在椅背上沿,一边慢悠悠晃荡着,一边回应道。 语调不咸不淡,仿佛刚才被劫匪堵在巷子里的不是她一样。 “毕竟,一个没身份没背景没人脉的三无少女‘扳手仙人’,被某些用心险恶者当成可以捏的软年糕,似乎也蛮合理的。” “......软年糕是什么啊。” 年不禁扶了下额头,同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挥了挥。 “还有,对方可是匪徒啊,怎么感觉你好像完全没有一点儿后怕的意思?” “正常女孩子这时候不应该至少抱怨两句,或者要求加强安保吗?” 陈楠停下抱着椅背瞎转,歪了下头,似笑非笑地向年看去。 阳光从窗外漫进屋里,切在她的半张脸上,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狡黠: “三流小人,没啥好怕的嘛。” “再说,我看着难道不像那种会从口袋里掏出两门武装大炮的角色吗?” “得......好吧。”年耸了耸肩。 “不过下回发生这种事,最好还是及时跟我通个气,起码有个照应。” “可别好不容易来趟尚蜀,回去的时候被人打成盆栽了。” 闻言,陈楠抬起头,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年那张略显无奈的脸,嘴角上扬。 “果然还是在担心我吗?” “废话,就你这小身板,在野外遇上一小窝源石虫都是生死劫。” “担心就担心嘛,年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坦率了?” “......” 年嘴角一抽,盯着陈楠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了足有三秒。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端起茶杯,语气变得平板无波: “接下来,你是想从我嘴里听到‘我、我没有!’那样的生涩语气,然后再配合脸红扭头动作,是吗?” “不能吗?” “你觉得呢?” “没劲。” 陈楠偏过脑袋去,轻啧一声。 她再次抱着椅背,脚尖点地,让旋转椅在原地慢悠悠地转起小圈儿。 “还是聊点实际的吧。”年摇了摇头,收敛起玩笑,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好消息是,远在c、d两座场馆的白铁、雪雉,以及能天使和瑕光,都取得了首胜,成功跻身三十二强行列。” “如果运气够好,你说不定能在后续比赛中,遇上她们中的某一位。” “自家人在赛场上碰面,也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真碰上的话,”陈楠停止转圈,幽幽地吐槽了一句: “应该不能说是‘运气好’吧......” 毕竟自己人之间相互争斗,无论自己是输是赢,她心里都不太得劲。 “只是推演嘛,谁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呢。”年满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b座场馆首轮晋级者的名单我也替你看过了,除了铁砧以外,有三个人是值得你着重注意的。” “怎么说?” 陈楠眉头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停止了所有小动作,显露出认真的倾听姿态。 比赛信息,尤其是潜在强敌的情报,永远是她最关心的部分。 年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逐一计数: “首先,是来自‘响尾蛇精密器械’的核心成员,代号‘锤夫’。 “据有限的资料显示,这家伙个人工程水平相当扎实,尤其擅长重型机械结构优化和极限环境下的应急维修。” “工程领域涉猎比较全面,没有明显短板。 “至于风格,偏向于稳扎稳打。但经验丰富,可能会比较棘手。” 年语调微顿,用掌心托住下巴,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表情: “第二个,是陈楠重工的骨干‘六子’。” “这小子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一批学徒之一,算是你的门下大徒。” “他的技术路线、思维习惯,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就不用我浪费口水给你详细介绍了。” 陈楠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用眼神示意年继续说下去。 “至于第三个......” 年终于完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双眼微眯,语气严肃道: “莱茵生命,工程科现任主任——‘娜斯提’。” 年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位咱们之前提过,无论从其此前的背景履历、还是每一场比赛记录来看,” “她都是一位工程水平极其强大的存在,实力完全碾压b座其余选手。” 她说着,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床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进入四强之前,你和她之间,绝对会有一场正面碰撞。”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 陈楠不经意间蹙起了眉,像是在暗暗思考着什么。 面对一位大型企业的工程部门主任,她心里也实在没底。 她只能保证自己会认真对待比赛。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气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当然,也不用给自己上那么大压力就是了。”年忽然轻笑一声,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懒散的模样。 “我刚才说的,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纸面实力对比。” “比赛嘛,尤其是工程比赛,临场状态、题目适应性、甚至一点点运气,都很重要。” 她看着陈楠,眼神温和下来: “无论输赢,只要尽力就好。”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亲自下场,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搞点黑幕操作......” “那倒是没必要啦!” 第254章 日落时分 日头悄然偏西,将最后一抹金红色余晖洒满尚蜀古城的街巷屋檐。 天幕逐渐褪去白日的清朗,染上一层如梦似幻的淡粉与橘紫,温柔地笼罩着下方升起的袅袅炊烟与归家人群。 隔江两岸,早早亮起的灯火开始星点浮现,与天际残留的霞光遥相呼应。 在水面投下细碎摇曳的倒影。 同一时刻,b座巨型场馆内部,所有的智能照明系统精准启动。 无数嵌在穹顶和墙体结构中的光源次第亮起,将下方赛场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每张工作台都照得纤毫毕现 坐在观赛席往下看,其观赛效果完全不输白日阳光直射,更利于观众观察细节。 年拄着下巴,听着周遭观众口中不时传来的低声交谈,一时间倍感无聊。 这些讨论在她听来,大多流于表面,缺乏真正有洞察力的见解。 “那个血魔这回坐哪儿去了......?” 她漫无目的地用目光扫过对面和侧方的贵宾观赛区,没发现杜卡雷那道醒目的身影。 复赛赛程安排得相对紧凑,一天之内就要完成两轮。 旨在快速筛选出真正的精英。 夕不愿意出门,杜卡雷也没了踪影,连个能互相毒舌几句解闷的人都没有。 再加上观众席这椅子坐着还硌人,比赛才开始没几分钟,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唉......” 年轻叹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赛场,试图从比赛本身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忽然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那双原本百无聊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呦,刚才光顾着看陈楠去了,还没发现,铁砧这儿还有节目......” ?? ??? ?? ? ?? ??? ?? ? ?? ??? ? 与此同时,赛场2号区域。 透明玻璃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既保证了比赛的独立与公正,又不妨碍双方在准备阶段进行短暂交流。 此刻,隔板两侧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铁砧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立刻开始研究题目或检查工具。 她眯起双眼,目光几乎是死死地焊在了那扇玻璃板对面。 那位曾经短暂共事过的“工友”,如今赛场的对手身上。 她捏紧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只觉得有股名为兴奋的情绪冲上脑袋。 六子站在玻璃板对面,同样凝视着铁砧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 透过那扇小窗,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眼中燃烧的斗志火焰。 这火焰让他有些许意外。 “所以......你最后从那家工厂跳槽,向罗德岛投了简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没错。”铁砧点头,声音透过玻璃隔板留出的窗口,显得有些沉闷: “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新的东西、去看一看这片大地更广阔的样子!” “待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厂子里,忙碌一辈子却毫无进步,那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的话语如同打开了闸门,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理想主义色彩。 “我也想用自己的努力,走的更远!” “去看更远的风景,接触更尖端的技术,成为更优秀的工程师!” “就像你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钉在六子身上,声音因激动而出现了少许颤音。 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呃......” 闻言,六子眼皮直跳,只能苦笑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炽热”的共鸣。 真实情况是,他当年离开那家工厂,固然有对现状的不满,但更多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彼时他独自一人在外漂泊,为了生计在各种工程队、小作坊里打零工。 虽因出身常受冷眼,但凭借过人的力气、沉稳肯干的性格,以及随时随地偷师学艺的机敏,倒也积累了不少实用的手艺和江湖经验。 加入铁砧所在的那家工厂,确实只是为了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和住宿; 后来的主动辞职,直接原因也很简单—— 厂里招到了一个技术更纯熟、要价更低的老车工,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自然就被优化掉了。 离开时虽有愤懑,但远未到“为理想毅然决裂”的程度。 ?? ??? ?? ? ?? ??? ?? ? ?? ??? ? 然而,就是这番再正常不过的经历,却似乎被玻璃板后那位女孩误解了什么。 “走的......更远?” “你当时也绝对是因为那间工厂的上升空间太低,才会和车间主任大吵一架、然后提出辞职的对吧!” 铁砧越说越激动,明亮的目光中,甚至出现了少许钦佩之意。 从亲眼目睹这位“工友”愤怒离职开始,她便已经脑补成了一出“勇士挣脱枷锁,追寻自由与未来”的励志戏码。 后续“遇见陈楠这位‘贵人’,加入新兴企业,独当一面”的发展,更是完美契合了某种经典叙事模板。 只可惜,她这番充满敬佩的想象,非但与实情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在某些关键细节上完全相反。 六子当即抬手扶额,有种不知道从哪开始捋顺澄清的无力感。 她哪来的这些胡乱构思? 回想起来,真实境况中,压根没有他和车间主任大吵一架那段剧情。 当时完全是他单方面指着那家伙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种细节,似乎也没必要特意纠正了。 撇开这些被美化的细枝末节,后面跟着陈楠四处奔波、参与各种或明或暗的大型工程项目,在实践中飞速成长,眼界和能力都今非昔比,这倒是千真万确。 从这个意义上讲,铁砧所说的“走得更远”,倒也没错。 “算是吧......对了,” 六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决定不在此刻深究历史版本的差异。 他眉头忽然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于是顺势转换话题。 带着一丝好奇询问道: “既然,你是罗德岛工程部的预备干员,那想必很轻松就能见到陈工吧?” 提起陈楠,铁砧的脸庞顿时变得通红,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激动了几分: “何止轻松,一睁眼就能见到!”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告,语气里满是自豪: “参加这次比赛期间,陈工就亲自担任我的‘指导老师’!从赛前特训到心理疏导,她都有参与!” “我的每一场比赛,她也都有在观众席认真看!真的!” 似乎是怕六子不信,铁砧立刻转过身,神色兴奋地指了指观众席。 “陈工前辈就在那......哎?人呢?” 在她手指的那个方向,预留席位上,只有年那张正看得津津有味、略带戏谑的漂亮脸蛋。 以及她旁边一个空着的座位。 准确来说,空位上并非空空如也,还放着一个用来占座的黑色小包 ...... 第255章 同门之间 “额......应该是去厕所了,陈工最近上火严重,老是在一会儿不在一会儿的。” 铁砧讪讪地收回了手指,挠了挠头。 听完她这番带着明显崇拜与亲近意味的描述,六子单手支住下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倒是对陈楠可能会亲自指导铁砧一事早有猜测,毕竟陈楠对看好的“苗子”向来不吝啬投入精力。 但亲耳从铁砧口中听到这回事,还是让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小小的惊讶。 就因为当初自己的一场离职,造就了现在这么个微妙的发展...... 蝴蝶效应,果然妙不可言。 眼见铁砧似乎还想急切寻找更多证据,来证明自己和“陈工”之间的师徒关系, 六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玩味笑意。 “这么说——”他拉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聚焦在铁砧脸上。 “陈工似乎对你青睐有加呢。” “那是自然!” 铁砧果然得意地挺起胸膛,语气里甚至涌上了几分骄傲: “我能站在这里、能通过初赛晋级到这一轮,就代表我绝对没有给陈工丢脸!” “我在努力继承她的技术!” 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决心。 “这样吗。” 六子仰起头,仿佛透过场馆明亮的顶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又或者只是在整理思绪。 他收回目光,重新迎上铁砧那双写满自信与执着的眼睛。 嘴角处那抹笑意,似乎在这一刻加深了些许,变得更加清晰。 也更具实质的“攻击性”。 ?? ??? ?? ? ?? ??? ?? ? ?? ??? ? “我十分理解你的想法,铁砧。”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罢,他后退半步,来到自己那张工作台前站稳,淡淡说道: “继承了陈工手艺、理念,并想以此为基础走得更远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可不止你一个人。” “而且要论起‘入门’顺序,以及时间长短积累起的经验,你还是太过年轻了。” 赛场顶部,大功率无影灯具投下恒定而柔和的光亮,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 令他们能清晰地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眼中闪烁的每一种情绪。 听闻此言,铁砧脸上那种急于证明的兴奋和骄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稍作调整。 再次看向六子的眼神,也更加锐利。 “你貌似有些误会,所以我需要声明一下,‘师兄’。” 她顿了顿,同样后退半步,同时右手自然地探进外套侧面口袋里。 紧接着,她从里面摸出一把扳手。 “先来后到的顺序,说明不了最终成就的高低。” “慢慢积累起的丰富资历和项目经验......”铁砧的眼神锐利如针, “也可以被成倍的专注、努力,以及更敢于打破常规的思维追平,甚至超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笃定: “所以,小瞧我的话,可是会出事的,‘师兄’。” 铁砧略微停顿,抬起攥着扳手的那只手,缓慢伸出指头。“我想说的是——” “你才是挑战者。” ...... ?? ??? ?? ? ?? ??? ?? ? ?? ??? ? 观众席。 年挺了挺背,活动了一番略显酸涩的肩膀。 脸上那副慵懒看戏的表情,早已被专注所取代。 经过短暂的观察,再运用上自己的专业见解来看,她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铁砧和六子这两人水平竟不分伯仲,算是各有各的优势区间。 且形成了微妙的互补与对抗。 先说铁砧,主要强在思维的敏捷性和动手的极致效率上。 她像是为赛场而生的短跑选手,能迅速理解题目核心,找到切入点。 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想法转化为初步成果。 尤其是在机械结构和基础传动优化方面,天赋惊人。 但“经验不足”对她而言,始终是一个短期内无法完全弥补的硬伤。 面对过于复杂或需要深厚理论积淀的系统性问题时,可能会显得后劲不足。 或者选择过于冒险的解决方案。 然后是六子,由于长期独立负责陈楠重工的运营,处理过各种实际工程项目,且性格偏向稳扎稳打, 因此在自动化控制系统集成、复杂工况下的稳定性设计以及成本效率的精细化平衡方面,他的熟练度自然远超还在学习阶段的铁砧。 不过,或许是上了点年纪,也或许是经营企业分散了部分精力。 六子的工作效率、快速接纳应用速度,显然比不过人家正值巅峰、活力无限的年轻小姑娘。 “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居然旗鼓相当呢......” 年挑起眉,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两人在区域内忙碌的身影。 兴趣渐渐变得浓厚,看得也越发入神。 直到一阵混有机油、金属冷却气息、以及一丝熟悉的体香突然传入鼻腔,这才令她猛地从审视状态中回过神来。 下一秒,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样了年姐,现在他俩是个什么情况?谁的胜算更大一点?” 闻声,年怔怔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 当她看清陈楠那张略显急切的脸时,顿时瞪大眼睛,几乎把愕然写在了脸上。 “陈楠?你怎么跑回来了,弃赛了?” “咋可能嘛。” 陈楠两手一摊,先是否定了年这番不切实际的猜测,然后才解释道: “只是快点捣鼓完作品,封装提交,然后就提前离场赶回来了而已。” “流程都走完了,评定结果等通知就行。” 她看着年依旧有些不信的表情,淡淡补充道: “我又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 “......可这距离比赛开始,才刚过半小时啊。”年不禁嘴角一抽,擦了擦额头。 “工作人员没拦着你?” “没,人家大概也都习惯了。”陈楠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 “反正对手不是你指出来那几个需要重点注意的家伙,水平也很一般。” “我优化完核心参数,确保稳赢就收工了。” “哎,总之我心里有数,肯定输不了啦。比起这个,咱们不如先聊下面的事!” 年眯起眼,自然明白陈楠口中“下面的事”具体指的是什么。 也瞬间理解了她为什么会如此高效、堪称“粗暴”地结束自己的比赛 “你的两号门徒,你自己看吧。”她朝着赛场2号区域扬了扬下巴。 “反正就目前而言,俩人几乎拉不开差距,谁赢谁输很难说。” “那要是以你的眼光,抛开题目偏向,纯粹看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发挥猜测一下呢?” 陈楠俯身坐回自己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好奇地紧盯着年的侧脸追问道。 “依我看......啊。” 年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两个全力以赴的身影。 第256章 感兴趣 2号区域抽取到的比赛题目,颇具实战性与综合性。 利用赛场提供的标准化原料,以及有限的加工设备,在指定工作区内设计并搭建一条能够完成特定零件、自动装配与检测的微型自动化生产线。 最终评分,将基于产线的单位时间产出效率、装配动作精准度、系统稳定性,以及能耗与成本控制等多个维度。 由于时间、空间两大限制存在,这一项目可谓十分考验选手的设计思路, 以及快速集成操作技巧。 “这情况看着不太妙啊......” 陈楠轻抚下巴,紧盯着铁砧的背影,眉头轻轻拧起一个疙瘩。 她一眼就能看出,铁砧的设计思路虽然清晰,动手速度也极快,已经完成了机械臂的安装和传送带的初步调试。 但在一些关键细节上,显露出了经验上的不足。 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如何实现稳定可靠的“控制闭环”。 铁砧似乎过于依赖预设的程序流程,缺乏足够的冗余设计和动态调整预案。 “怎么,”年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瞥了眼陈楠那副忧愁的表情。 语气带着一贯的戏谑: “这就不看好铁砧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哇。”陈楠感慨了一句,随即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没有不看好这一说,甚至相反,要论‘私心’的话,我更希望铁砧能赢。” 她说的是实话。 铁砧代表着新生代的热血与冲劲,她的胜利,更能证明一种可能性—— 即使经验有所欠缺,凭借顶尖的学习能力、无畏尝试和纯粹的专注,也能战胜经验丰富的对手。 “这倒也是。” 年眯起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陈楠侧脸上来回扫视,嘴角微扬: “有个勤奋乖巧的小工妹子天天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前辈前辈的喊,” “换做是我,心里也难免会多偏袒几分,人之常情嘛。” “......这样理解真的对吗?” 陈楠摇摇头,将注意力收回下方的比赛中,没再接年的话茬。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3号区域。 这里早已尘埃落定。 娜斯提正以一种悠闲的姿态,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后。 比赛开始后不到四十分钟,她就已经完成了题目的要求。 至于她的对手,早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放弃了挣扎。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整理着工具,等待比赛结束的铃声。 娜斯提随手从桌边抬起茶杯,熟练地吹去杯上浮起的氤氲茶雾,抿了一口。 然后,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将茶杯从唇前小心移开,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杯中的液体清澈见底,在赛场明亮的灯光下微微荡漾。 映出她略带困惑的脸。 “......” “茶叶呢?” 娜斯提盯着手中这杯温度刚好、却纯净得过分的热白开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清楚记得,自己最初通过选手服务终端向赛方申请饮品时,选了一杯热咖啡。 得到的回复,却是监造司库存里刚好缺货,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咖啡。 “监造司后勤库存内咖啡豆临时短缺,正在协调补充,预计下一轮比赛前恢复供应。” “为您替换为同级热饮,请稍候。” 咖啡没有,那好吧。 炎国的茶水也能接受,听说也有不错的提神效果。 之后,她就得到了这杯完美的白开水。 “......” 娜斯提又抿了一小口,仔细品味了一下。 确实是水,高品质的饮用水。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最终决定不深究监造司后勤部门对“同级热饮”的理解方式。 或许炎国的茶水,在他们看来,精髓就在于热水本身? 和陈楠一样,娜斯提也极早地结束了作品,进入了等待时间。 但和陈楠选择溜去观察“家事”不同,她选择了留在原地。 一方面是因为严谨的习惯,另一方面,早早回到休息室似乎也没什么紧急事务处理。 留在这里,反而能观察到一些赛场上有趣的东西—— 比如,隔壁2号区域那对奇怪的对手。 “可恶!电机怎么又不转了......不行!背负着陈工的期望,我绝不会输! !” “你的意思是我会输咯!” 娜斯提举着茶水杯,又抿了一小口,视线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隔壁区域内的两人。 一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 “他们到底在比什么......?” 紧接着,娜斯提转过头,看向自己隔壁那位已经做好失败准备的年轻男子。 她挑了下眉,略带好奇地向对方询问: “打扰一下。请问,他们反复提及的‘陈工’,你知道是指哪位工程师吗?” “似乎很有影响力的样子。” 被这位实力恐怖到令人绝望的莱茵生命主任主动搭话,那位男工程师先是一愣, 随即受宠若惊般放下工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2号区域,赶紧解释道: “哦......娜斯提主任您可能有所不知。” 这位‘陈工’在我们这些普通工程师、尤其是年轻一代和独立工程师的圈子里,一直有着相当不错的知名度。”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点传奇色彩的人物。”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据说,她曾以一己之力推动了卡兹戴尔的总体工业发展,还在当地创立了‘陈楠重工’,负责城市工程建设。” “听上去的确很厉害。” 娜斯提稍作颔首,将茶杯搁回桌面,接着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她也在本次大赛的名单中吗?” “呃......恐怕没有。”男工程师讪讪一笑,摇了摇头。 “大部分复赛选手的公开信息我们都看过,没有叫‘陈楠’的,也没有使用类似‘陈工’这种明显代号的。” “这样......” 闻言,娜斯提眼帘微垂,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听完对方的介绍,她倒是对这位“陈工”有了不少兴趣。 而且,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听到过“陈楠”这个名字...... “啧,记不清了。” 她几不可闻地低语一声,决定暂时将这个小小的疑惑归档。 留待日后有空时检索。 见娜斯提又沉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那位男工程师很识趣地耸了耸肩,当即不再多言。 他原本赢下复赛首场、晋级b座八强时,内心还是颇有几分自信和野心的。 然而,当他真正领教过眼前这位“主任”的恐怖水平后,便熄灭了任何挣扎的念头。 那是一种断层式的差距,令人生不起丝毫竞争的欲望。 ......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继续安静地收拾自己的工具包,等待比赛结束。 第257章 反派宣言 比赛时间悄然流逝,已临近尾声。 从始至终,铁砧和六子的进展速度竟一直保持着惊人的同步。 二人几乎是同时完成了主体结构搭建,同时进入电路与控制程序调试,又同时开始第一次全线联调。 此刻,他们更是同步进入了最后的精细化调整与稳定性测试阶段。 除了一些个人风格上的微小差异外,从他们手中诞生的两条生产线,其核心思路相似度高得令人咋舌。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变体。 观众席上,一些经验老道的工程师和业内人士已经开始低声交谈,对着2号区域指指点点。 皆对2号区域内的情景疑惑不已。 “这......他们是一家公司来的?” “选手信息里没说啊。” “那不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按理说,‘自动化产线设计与搭建’这类题目,本身开放性很强。 从送料方式、定位技术、执行机构选型、到核心控制策略,每一项都有很大的选择和优化空间。 不应该出现这种“高相似度”的诡异情况。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人的设计思路巧合地撞在了一起、或者他们都基于相同的理论基础,认定了一条‘最优’逻辑流程; 那为什么他们连校验调试的步骤顺序、故障排查的优先方向都那么像?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所有问题的范畴了。 “......” 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声,观众席前排,年不禁单手扶额。 她拿余光瞥了眼陈楠那副无奈的表情,嘴角直抽: “你教人只教一套打法?” “......这跟我有啥关系啊。” 陈楠撇开脸,略显无辜地两手一摊,小声辩解: “我只是把自动化集成项目里最实用、高效的部分教了出去而已。” “能不能举一反三,形成自己的风格,还得看他们个人的实践积累。” 她顿了顿,几不可闻地轻啧一声,理直气壮地继续小声说道: “况且,这场比赛题目限制太多,时间紧、材料固定、设备型号统一、目标产品单一。” “在这种极端约束条件下,能快速搭建出一条稳定运行的生产线本身就不容易,最优解的范围其实很窄。” “哪怕换我上去,我也就这两下子。” “......那我没话讲。” 年咧咧嘴,一时竟无言以对。仔细想想,陈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工程类比赛,很多时候比拼的就是在有限条件下找到并实现“最优解”。 抛开其他不谈,这两条自动化生产线在产能、执行反馈闭环等主要评分点上,的确已经足够优秀、没多少优化空间了。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思路高度一致,反而证明了那条技术路径的有效性。 ?? ??? ?? ? ?? ??? ?? ? ?? ??? ? 回到赛场。 铁砧和六子两人都已经完成了生产线的最终调整与试运行。 确保线路在五分钟的测试周期内运行无误,良品率达到要求后,他们便停止了设备,进入等待评定阶段。 等待期间,铁砧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瞟向玻璃隔板另一侧。 望着对方那条结构布局与自己惊人相似的装配线,她心中同样满是惊疑。 这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陈楠教给她的知识体系虽然系统,但也强调灵活应用和独立思考。 铁砧自认不是只会照搬的木头脑袋,那些原理和案例,她都能努力理解,并尝试在不同的场景下进行优化。 包括眼前这条生产线。 其中的视觉识别参数、控制算法,都是她根据现场条件和自己的理解进行调整后的成果。 那为什么会...... 铁砧拧起眉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输送带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恍然大悟—— “我懂了!” 闻言,正坐在桌边休息的六子愣了一瞬,下意识扭头看向铁砧。 脸上浮现出几分莫名其妙的迷茫。 “我已经完全清楚你的想法了!”铁砧清了清嗓子,眉眼间带着笃定。 不等六子开口询问或解释,她便攥紧拳头朝对方象征性地挥了挥,自信道: “你看懂了我的核心设计思路,意识到这是一条在当前限制下非常高效的路径,” “所以干脆放弃了你自己原本不同的方案,转而与我使用了同一套设计框架!” “目的就是想用完全相同的技术方案,在同样的赛道上,从每一个细节上彻底击败我!” “证明哪怕思路一样,你的经验和执行能力也远在我之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合理,语气也越发激昂,像是热血漫画主角揭穿反派阴谋时的气势: “然后,等我输了之后,你就可以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前辈态度告诉我——” “‘看吧,就算拿到了同样的图纸,你也无法发挥出它全部的力量。你还不配完全继承陈工的技艺,趁早收拾东西回维多利亚找个普通工厂打磨基础去吧!’” “?” 六子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这一连串逻辑清奇但情感充沛的指控给堵了回去。 他顺手挠了下头,感觉脑子里有一堆源石虫在高强度作业,大搞基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惜啊,可惜,”铁砧摇了摇头,压根没去看六子那张写满迷惑的脸,自顾自继续她的胜利宣言: “方案可以复制,但具体设备型号、给进量等细节参数可没法照搬!” “我早就说过了,如果小瞧我的话,你会输得特别惨!” “.......啊。” 看着铁砧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六子不禁抬手扶额,指尖无意识抠起额头。 不过很快,他便轻轻摇了摇头,决定放弃解释和纠正了。 罢了罢了,孩子高兴就是最好的。 于是,在铁砧期待的目光中,他换上一副狰狞的面孔,恶狠狠开口道: “哈哈哈!被你看穿了吗?不愧是陈工一手带出来的好苗子,洞察力果然过人!” 他甚至还配合地笑了两声,虽然听起来有点干巴。 “没错!我就是要用同样的方案,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做到比你更精准高效!” “我会彻底击溃你,然后向陈工证明——我,才是那个唯一能完全继承她技艺和理念、值得她信赖和托付的门徒!” “果然是这样! !” 闻言,铁砧瞪大眼睛,后退半步。 不过她眼底并没有阴沉的神色,只有源源不断的兴奋与熊熊自信。 见状,六子抱臂轻笑。 他明白,这种挑衅,对铁砧这个完全没心眼的孩子来说,压根打击不到她。 反而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只会让她燃烧得更旺,挺好。 接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本能地抬起头,循着视线来源的方向,越过攒动的人头和明亮的灯光,朝那个预留观赛区望去。 那个原本只放着一个黑色工具小包占座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 第258章 尽力 (感谢侑边的海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诸事顺利幸福安康!) ?? ??? ?? ? ?? ??? ?? ? ?? ??? ? 夜晚八点,尚蜀古城的天色已完全被浓郁的墨蓝笼罩。 白日里喧闹的巨型场馆,此刻如同蛰伏,与远处起伏的山峦剪影融为一体。 b座场馆外,大大小小的摊贩像是算准了时间般,早早便沿着街边亮起各色灯串和招牌,有序排开。 老板们摩拳擦掌,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耐心等待着比赛散场后涌出的“商机”。 很快,结束了观赛的观众陆续涌出场馆,迅速汇聚成一片熙攘喧嚣的人海。 有人聚在一起交谈比赛中的细节,也有人被小吃吸引,决定驻足片刻。 门前台阶上,年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 她手臂一落,便无比自然地搭在了铁砧肩头。 “呼——今天表现不错啊,”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亲昵,笑嘻嘻道。 说着,她顺手就从后面轻轻揪住了铁砧的脸蛋,上下左右揉捏起来。 “姐果然没白做好吃的养你,太争气了!” 铁砧则呆在原地,任由年随意把玩着自己的两腮做鬼脸,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 显然早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把玩。 “待会我去联系能天使她们,今晚咱下馆子,好好犒劳犒劳你!” 年揉够了,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改为揽着铁砧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欸?”铁砧愣了一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庆祝提议弄得有点懵。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年近在咫尺、笑靥如花的漂亮脸蛋,含糊不清地问道: “只是赢了一小场而已,还不至于到‘庆祝犒劳’的地步吧?” 闻言,年笑着眯起眼,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夺目,似能驱散秋夜的寒意。 只是,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啊哈哈,瞧你说的,”年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夸张的鼓励: “啊哈哈,咱们小铁砧可是距离冠军又近了一步呢,这还不值得庆祝吗?” “这叫鼓舞士气,保持状态!” “哦......” 铁砧懵懂地点了下头,被年的热情和逻辑说服了。 “这么说,好像也是啊。” “对吧~” 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想趁热打铁多说两句,把这事彻底敲定。 免得铁砧再纠结。 这时,陈楠终于系好围巾,忽然凑了过来。 她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显得有些闷,但内容清晰无比: “年姐,家里中午的锅还没洗呢。” “......” 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仿佛被寒风吹过的湖面。 她看着陈楠那张被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眼睛的脸,嘴角那灿烂的弧度一点点变得僵硬。 然而,陈楠像是没看见她表情的变化,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补充道: “拖到明天也一样轮你洗。” “......” 闻言,年不禁满头黑线。 她试图挣扎,看向陈楠,努力让嘴角重新挤出一个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微笑: “要不咱俩摇骰子决定吧~” “不行。”陈楠依旧面无表情,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几个小锅小碗而已......” 年嘴角直抽,脸上那副强行维持起的笑容,一时间也变得异常狰狞。 “直说了吧,怎么样我才能少洗这一回?或者......换点别的?” 她开始尝试利益交换。 “让我摸摸你的尾巴。” “......再惦记这个我打死你。”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场馆另一头。 侧门出口附近,远离主街的喧嚣,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照亮一小片铺着青石板的地面。 杜卡雷独自站在略显空旷的台阶一角,身影在灯光下拉得修长而笔挺。 他平静地目视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愈发冷峻优雅。 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十分引人注目。 “血魔大君阁下。” 一阵工具叮叮当当的轻响声,伴随着恭敬而沉稳的语调,忽然从身后传来。 杜卡雷没有转身,双手依旧放在大衣口袋中,只是淡淡颔首,表示听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夜色本身: “动作快些,两名实习员工已经先一步回去收拾行李了。” “我们明早出发。” “额,这么着急吗?” 六子缓步靠近杜卡雷身旁,稍稍仰头,看向这位身份特殊的“临时上司”,不禁疑惑道。 “大赛还在进行,咱们不再看看吗?” 闻言,杜卡雷略微摇头,语气始终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想留下来继续观赛,是你的自由。” “届时产生的额外滞留费用与返程路费,由陈楠重工自行承担。”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麻烦”: “卡兹戴尔的文书工作堆积的厉害,我若再不回去,维什戴尔又该在我的办公室里藏什么炸弹了。” “好吧......”六子讪讪地点点头。 涉及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内部事务,不是他该置喙的。 他随即抬起头,顺着杜卡雷的目光方向,也望向尚蜀城那片灯火辉煌、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繁华夜景。 古建筑飞檐翘角,在灯光勾勒下显出别样韵味,远处江面倒映着斑斓光影。 他忍不住轻声感慨: “怪可惜的,据说后面还有不少水平恐怖的选手,还想看看他们互相狗咬狗呢。” “还有那个‘扳手仙人’,老戴个面具参赛,看着就不像好人。” 杜卡雷嘴角一歪,赶忙黑着脸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起话题。 同时,这也是他比较关心的地方: “今天这场比赛,你并未全力以赴。” “您居然会这么认为?” 六子眉头一挑,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被看穿的惊讶,反倒像是对他的态度感到好奇。 他早知道这位血魔大君的观察力非同一般。 见杜卡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开口追问,六子这才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解释起来: “铁砧很厉害,基础扎实的很。再加上有陈工一对一指导,我的赢面本就不大。” “况且,如果我赢了她的话——我感觉陈工大概也不会真的为此高兴。” 他说的含蓄,但其中含义,杜卡雷自然明白。 “......所以,你还是留手了。”杜卡雷眯起双眼,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我印象里的那个陈楠,大概也不会喜欢这种刻意在温室里养花的做法。” “真正的成长,往往伴随着挫折。” “哈哈。” 对此,六子没有做任何正面辩解或否认,只是失笑着摇了摇头。 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者看待优秀后辈时的温和与包容: “血魔大君阁下,您说得对。” “不过,有时候胜负并不仅仅在于一场比赛的结果。” 他望向远处场馆的轮廓,声音平静: “她迟早会遇到真正强大的对手,品尝失败的滋味,那会是另一种成长的契机。” “但至少......那个给她制造第一次重大挫折的人,不应该来自‘陈楠重工’,不应该是我。” “这会让她困惑,甚至可能动摇她对陈工、对我们这个‘团体’的信任。” “......” 杜卡雷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理解六子的考量,一种更基于人情与长远眼光的复杂取舍。 无关对错,只是选择。 “随你心情,”杜卡雷最终淡淡道,重新将手插回口袋。 “不过,‘陈楠重工’本次大赛的最终成绩,止步于总场三十二强......” “这个结果,从企业宣传和潜在合作机会的角度看,我并不十分满意。” 六子愣了一下,看向他。 杜卡雷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因此,按照之前约定的分成比例,届时大赛组委会下发给予企业的参与奖励,其中的5%,要额外拿来作为我此次‘提前结束出差、返回处理紧急公务’的误工补偿。” “没问题吧?” 六子听完,先是怔了怔,随即失笑,很干脆地点头: “哈哈,没问题,阁下,合情合理。” 气氛缓和了下来。 六子看了看时间,提议道: “您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仔细一想,咱们自从来到尚蜀,不是忙着筹备就是观看比赛,还真没好好坐下来品尝过当地的特色风味。 “听说有几家老店......” “不必了。”杜卡雷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 “......好意心领,但这地方的菜系,不太合我胃口。” (煮啵在捣鼓四号谷地那几块破地,发的有点晚,见谅嘿嘿。) 第259章 好角色! “嘀嘀。” 清脆的电子锁提示音,在略显安静的客栈后院停车区响起。 娜斯提将租赁的共享电瓶车规矩地停放在指定划线区域内,拔出钥匙,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围巾。 ——一条素雅的灰色围巾,与她简约的着装风格很搭。 她抬起头,借着客栈门口悬挂的两盏古朴灯笼散发出的暖黄光线,打量起面前这栋建筑。 典型的中式风格小型客栈。 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木格窗棂透出朦胧的光。 气质古朴安静,与不远处主街的喧嚣隔开,对比鲜明。 玻璃门后,那块字迹娟秀的“客满”小木牌,看起来已经挂了有一段时间。 “居然住在这里吗......” 娜斯提心中暗想,低头又核对了一遍终端里关于“铁砧”的选手资料。 地址栏毫无悬念地指向此处,甚至精确到了客房门牌号。 “云来客栈,二楼,丙字七号房”。 信息详尽准确,倒是省的她再费功夫四处打听了。 她收起终端,屏幕光芒熄灭的瞬间,周遭的昏暗似乎浓郁了一分。 接着,她弯腰,从车座脚底提起两箱瘤兽奶,步伐稳健地走向客栈入口。 她的身影在灯笼光下拉长。 “叮——” 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一股温暖干燥、混合着淡淡檀香和旧书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欢迎光临!客人......” 柜台后,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约莫二十许的女性接待员闻声抬头,面上习惯性地挂起温和自然的职业微笑。 她刚欲起身相迎,却在看清娜斯提那张神情疏淡的面孔时,笑容微微一顿。 这位客人......她有些印象。 见状,娜斯提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读懂了对方那瞬间的停顿。 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晰、稳定,没什么起伏。 却也并不盛气凌人: “只是来拜访一位暂住在此的朋友。不必麻烦,您继续忙您的工作就好。” 同时,她示意性地抬了抬手中提着的奶箱,表明自己并非新客或寻衅者。 “额......好的,我明白了。” 接待员下意识低头,瞥见那两箱包装精致的瘤兽奶,这才恍然。 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脸上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 “楼梯在左手边,请您自便。有任何需要可以按房间呼叫铃。” “嗯。” 娜斯提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回应。 话落,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大堂左侧那道楼梯走去。 质地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留下极其轻微的闷响,规律而沉稳。 目送那道高挑、清冷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处的阴影里,接待才终于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坐回雕花木椅中。 “无论见几回,都感觉这位客人都有点不太好说话呢......” 她嘟囔着,随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 ??? ?? ? ?? ??? ?? ? ?? ??? ? 十分钟后。 娜斯提静静地站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标注着“丙七”的古朴木门前。 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漆成深栗色,带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门扉紧闭,纹丝不动。 走廊里光线昏黄,仅靠墙壁上几盏仿宫灯的壁灯照明,将她的影子投在擦得锃亮的深色地板上,拉得细长而孤直。 她抬起胳膊,指节弯曲,又一次以均匀的力度叩响门板。 “咚,咚——” “......”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然后被墙壁吸收,归于虚无。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脚步声靠近,没有询问传来,甚至连一点窸窣的动静都没有。 见此,娜斯提不禁轻叹一声,心中暗暗感叹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按理来讲,眼下这个时间,应该早就过了饭点吧。 “陈工......陈楠。”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从紧闭的门扉移开,转向走廊一侧那扇半开木窗。 窗外,是尚蜀繁华的夜景。 更远处未被灯火完全侵染的漆黑天幕中,借着窗内溢出的微光,可以看见几片稀疏絮雪缓慢飘落。 掠过窗台,在路灯暖光色光晕中清晰。 ...... ?? ??? ?? ? ?? ??? ?? ? ?? ??? ? 剧幕后台,能天使站在镜前,上下打量着自己那身刚好合穿的“戏服”。 她时而抬起手臂打量宽大的袖口,时而扭身试图看看后背的造型。 脸上洋溢着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 “我这个是什么角色?” 她转过身,兴奋地看向一旁沉吟的年和可颂两人,跃跃欲试道。 看起来,她对这套行头还挺满意的。 “嗯......” 年挠了挠她那一头柔顺的白发,罕见的没有立刻回答。 身旁,可颂正皱着眉翻看剧本,然后抬起头,和年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能天使那张活力四射的面孔。 (可颂:年姐,认真的吗?让能天使饰演这个准备召唤怪兽毁灭城市的幕后超级大boss?) (这根本不是反差萌的问题!这是人设崩塌!是灾难!我感觉让陈楠来演这个阴郁技术宅反派都比能天使像!) (至少陈楠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深沉的!) (年:......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可颂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合上了手中沉重的剧本。 随即,她转过头,面色复杂地迎上能天使期待的眼神。 “呃......阿能,我直说了啊。” “如果完全按照年姐这版剧本来演的话,”她指了指能天使身上的衣服。 “你拿到的这个角色......是个不折不扣、搞大事的、邪恶阵营的超级大反派终极boss。” “......” 她观察着能天使的表情,试图捕捉到一丝犹豫或退缩,并飞快地补充道: “不过!这完全没关系!年姐这里角色多的是!咱们不一定要演这种负面人物对不对?” “还有很多阳光正义、英勇无畏、特别适合你的角色可选!” 可颂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如果让能天使以这副德性去演最终反派,电影上映时观众们会集体露出何等扭曲困惑、怀疑的表情。 这大概是史上最阳光、最像下一秒就要掏出苹果派开派对的反派了。 然而,可颂的担忧显然与能天使的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 “反派? !” 她的话音刚落,能天使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退缩,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猛地抬起头! 双眸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听起来更酷炫了哎! !” “呃......这、这不是酷不酷炫的问题啊能天使!”可颂面色一僵,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她试图抓住能天使逻辑的漏洞: “反派要阴郁!要深沉!要让人不寒而栗!你......你这......” 她看着能天使那张灿烂的笑脸,感觉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不等可颂组织好下一轮劝阻的说辞,能天使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她无可动摇的决心。 她大步流星地跨到年面前,双手一伸,紧紧握住了年的双手。 同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虔诚: “年导!请务必让我饰演这个角色!” “我保证演的明明白白的!” 听闻此言,可颂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立刻转向二人,眼神里传递出强烈的讯息: 千万不能答应啊年姐!这玩笑开大了! 为了咱们电影的口碑......如果还能有的话,也为了观众的精神健康! 然而—— “没问题!” 一听“年导”二字,年立马像是看到知音般,甚至反握住了能天使的双手。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这角色简直就是为你这种敢于突破、富有创新精神的演员量身打造的!” “放心大胆地去演!不要被传统反派形象束缚!演出你自己的特色!” “需要什么道具、特效、或者对手戏演员的情绪铺垫,尽管跟我说!” “年导我全力支持你!” “真的吗!感谢年导! !” 见此情景,可颂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 她默默从两人“相见恨晚”、“志同道合”的笑脸上,收回了自己的绝望的目光。 ...... 第260章 共生 (感谢Reinmonoch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马到成功功成名就!) ?? ??? ?? ? ?? ??? ?? ? ?? ??? ? ?大伙一块在街上吃过晚饭后,时间已近晚上八点。 窗外尚蜀的夜市灯火正璀璨,与室内残留的饭菜余温交融。 饭桌上,年用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扫过桌边众人,兴致勃勃地提议,带众人去她的剧组看看。 顺便补充一下后续的剧本走向。 一听年还有拍摄电影的项目,能天使自然是最为感兴趣的那个,当即便求着年给她也分配个角色尝试一下。 哪怕可颂总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毕竟能天使和铁砧、瑕光明天还有比赛,眼下应当多做准备才是。 然而,此刻饭桌上的气氛已经被年的一句话炒得火热。 气氛到了,她也不太想扫兴,便只是摇摇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也罢,大伙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唯独陈楠摆了摆手,轻笑着婉拒了年的邀请。 “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我这边...... 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恐怕没办法陪大家一起过去了。 对此,年持怀疑态度,甚至绕着她转了两圈,眯起双眼。 “你还能有什么事啊?” “......大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啧。”年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不太满意。 不过最终也没深究,只是叮嘱陈楠走夜路注意安全。 “尚蜀晚上治安虽然不错,但一个人走夜路还是注意安全。” “别又撞上什么不长眼的‘麻袋’。” —————— ?? ??? ?? ? ?? ??? ?? ? ?? ??? ? 尚蜀城中区,毗邻监造司主衙署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古朴沉静的高层楼阁。 飞檐斗拱,青砖灰瓦,与周围不少仿古建筑风格协调。 乍看之下,这只是尚蜀城内众多公立图书馆中不甚起眼的一座。 名义上供市民与学子阅览之用。 然而,对于知晓内情的人而言,这座“藏书阁”却绝非寻常。 它隶属于炎国工部下属监造司体系,其内部藏书之丰、涉猎之广,尤其是工程技术、军工图谱、源石理论及应用、乃至部分受限历史档案的储备, 包括但不限于近现代京师大学堂各位大匠的权威论文、精密图纸手稿,十二楼五城的武器装备构造样图。 甚至还能找到一些玉门边关、关于戍城机械与源石阵列应用的只言片语。 ?? ??? ?? ? ?? ??? ?? ? ?? ??? ? 此时,已是晚间九点过后,图书馆内异常安静。 大部分阅览区域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盏护眼灯还亮着。 这里需要提前申请并核验身份才能进入,此刻室内仅有两人。 陈楠始终皱着眉头,一本接一本地翻看着桌上那几本挑出来的厚重书籍。 书页边缘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卷曲,纸张脆弱。 她小心地用指尖翻动书页,生怕稍一用力,这些脆纸便会碎裂。 其中几本书籍封面和书脊上,甚至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显然是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问津了。 属于是被人拿来垫桌脚都嫌太厚的超级老东西,存在时间绝对比陈楠活得更久。 或许只有当地特产月饼,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到底啥意思啊......” 陈楠小声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合上书籍,随手放回桌上,揉了揉眉心。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对面。 夕就坐在那里。 “......” 或许是为了躲避年的拍戏大业、好让自己消停消停,又或者单纯是宅着没意思,想换个地方宅一会儿; 总之,当陈楠晚饭后表示要去图书馆查些资料时,一向对这类“俗务”兴趣缺缺、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夕,竟反常地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调表示“同去”。 哪怕她来到这里之后,也只是在陈楠对面支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轻便画板。 铺开熟宣,调好颜料,沉浸在自己的水墨世界里。 此刻,夕微微侧着头,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颈边,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愈发清冷精致。 灯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光边,长而密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专注的神情,让她平日里那份疏离感淡化了些许, 陈楠看着夕安静的侧影,心头因查不到资料而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丝。 她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停留得太久,正欲收回。 “?” 似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缕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夕握笔的手腕忽然一顿。 随即,她抬起眼眸,视线从画纸上移开。 眉眼轻侧,便对上了陈楠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她略微蹙眉,以表自己的疑惑。 “呃,没事,你继续忙。”陈楠状似随意地摆了摆手,随即便收回目光。 她稍作调整,便准备再次将头埋进书中,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次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重新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她静静地看了陈楠几秒。 目光扫过陈楠面前那堆经过精挑细选的厚重书籍,又看了看对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思索痕迹。 “你在找什么?” “嗯?” 陈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夕。 在她的认知里,夕性格孤高清冷,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对尘世的技术、工程、尤其是源石应用这类“俗务”向来缺乏兴趣,更别提主动关心了。 因此,她下意识地认为夕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只是想找一些与源石相关的精密器械资料。” 她也没多想,便用了一种比较模糊的方式回答道。 然而,夕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夕静静地听她说完,乌黑的发丝随之微动。 随即,她将身体稍稍前倾,那双总是氤氲着水墨烟云般迷离色彩的眸子,此刻却清晰地看向陈楠。 “你可以和我具体说说看。” “额?” 此言一出,陈楠嘴巴微张。 她看着夕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夕的形象,可从来都不止年口中那个“不乐意动弹的三无宅女”。 她是经历过漫长岁月、见证过文明变迁的存在。 夕的知识储备,恐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广阔和深邃得多。 或许她真的对此有所涉猎? 反正自己一个人在这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乱翻,效率低下且方向不明。 试着与夕交流一下,指不定能得到些有用信息。 (按F进入对话) “首先,我十分清楚一些关于‘源石’的公认基础理论,” 陈楠开口说道,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丝谨慎的犹豫。 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观察夕的反应, “‘源石’是目前泰拉大地最主要的核心能源,其存在意义贯穿了能源供给、工业驱动、乃至法术施展的方方面面。” “同时,它又具备自复制性,人体极易感染,是‘矿石病’的根源。” 这些是她当初在罗德岛接受干员基础培训时,学到的标准教材内容。 也是这片大地上,稍有常识者都心照不宣的残酷现实。 夕无声颔首,看向她,示意陈楠继续说下去。 “在源石成为这片大地的能源支柱、被作为驱动力广泛运用的今天......” 陈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图书馆内带着书卷味的清凉空气,充盈肺腑。 让她稍微平静了些。 她缓缓吐出这口气,随即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严肃地迎上夕沉静的注视。 然后,语出惊人: “我想知道,在更久远的历史脉络中,是否存在过借助某种非自然的科技手段,尝试将源石与人体细胞进行结合、甚至追求‘完美共生’状态的先例或理论雏形? “......?” 话音刚落,陈楠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立刻紧张地抬起头,敏锐观察着夕脸上的每一个细小情绪波动。 闻言,夕黛眉轻蹙,一抹极难察觉的惊讶从眸中快速掠过。 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平静所覆盖。 第261章 猜想 “抱歉,关于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清晰准确的答案。” 夕最终摇了摇头,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源石,是现代工业得以运转的基石,是驱动无数机械与城市的血液,” “亦是术士们沟通天地、施展伟力的能量来源与核心催化媒介。”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复述教科书上的定义: “它是泰拉文明赖以生存、发展,乃至陷入当前困境都不可或缺的‘文明基石’” “但是,”她顿了顿,话锋如溪流转折,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 “无论从何种学术理论、实践经验,甚至是最离奇的神话传说角度去理解,” “你刚才所提出的那个猜想,都实在太过超前,也太过......疯狂。” 她抬起眼眸,看向陈楠。 “泰拉人类,哪怕只是接触源石、吸入粉尘,都可能导致感染矿石病。” “而一旦感染,以现今的医疗技术,便再无力回天。” “即便历史上或暗处存在再如何疯狂的学者、野心家或绝望者,” 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也不敢用生命做赌注、尝试与源石融为一体。” “那是愚蠢的。” “......” 听完夕的回答,陈楠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缄言并不意外。 确实,这种想法,听起来就像是那种疯狂博士才会干出来的疯狂大事。 试图将人体与源石融合,无异于将血肉之躯投入炼钢炉。 追求的并非升华,而是彻底湮灭。 以目前泰拉的整体科技水平来看......就算真的有疯狂者,对此进行了尝试—— 其下场,恐怕只能落得个被源石同化、彻底崩解成新感染源的样子。 “嗯,这些基础的风险和现实阻碍,我当然明白。” 陈楠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 她在心里快速地斟酌着措辞,然后再次看向夕,提出了一个假想: “倘若......我们此刻暂时搁置‘源石’本身对人类机体致命的致病性,仅仅将其视为一种能量密度极高的‘工业能源’。” “假设存在某种......理论上的‘转化机制’,能确保源石在与人体细胞结合时,不会引发血液源石结晶、器官衰竭等任何负面生理影响......” 陈楠的语速放缓,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继续道: “如此,我的那个‘猜想’,是否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 闻言,夕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刚刚松开的秀眉又一次轻微蹙起。 半晌之后,她才点了下头。 “如果只将其看做‘工业能源’,且不考虑它后续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我认为,逻辑上是存在可行性的。” 见陈楠眼前一亮,夕缓慢地抬起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但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为好。” 她的目光扫过陈楠僵住的脸,继续道: “且不说‘完全无害化利用源石’,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就算退一万步,将源石替换成任何一种相对‘温和’的无害高能载体,再将其植入人体并完美运行这种事情......” 夕轻轻摇了摇头,一缕发丝随之滑落肩头: “这种事情,以泰拉文明现有的生物科学水平...... 恕我直言,无人能够做到。” 陈楠张了张嘴,眼神里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失望。 虽然她早就猜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夕的分析也冷静客观,无可辩驳。 但她仍不愿死心,于是尝试着继续向夕做最后的追问: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夕挑起眉,面色复杂地看了陈楠一眼,不禁疑惑她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 这些东西,更像是学堂里那些教授们为之争辩的论文课题。 理论和实践总会有所差异,再加上自己又不是专攻源石应用领域的导师, 更不是生物科技公司里的秃顶专家。 然而,看着陈楠眼中那抹不甘,夕那惯常古井无波的心绪,似乎被轻微地扰动了一下。 “嗯......倒也不尽然。” 夕稍作沉吟,随即清了清嗓子,决定用自己的想法给陈楠提供一些思路: “我曾在某些陈旧拓本里了解到,‘源石’除了作为工业能源、介质以外,似乎还有一种本质、却极少被提及的作用——” “信息载体。” 她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笔杆,回忆着当时不经意间瞥到的内容。 “源石本身就具有存储信息的作用,被源石同化的物质,并非简单消失。” “而是被保存进了另一个独立维度。” “......!” 此言一出,陈楠瞳孔一缩。 存在于她脑海深处的某段迷雾,仿佛被一只大手拨开,瞬间变得清晰。 然而,沉浸在自己回忆与叙述中的夕,并没有立刻察觉到陈楠的异样。 她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尝试为这个疯狂的理论提供一种可能的诠释路径: “如果这篇资料里说的是真的......” “那么理论上,通过某种技术主动将自身的‘存在信息’——‘上传’到这个与源石紧密关联的独立维度之中......” “某种意义上,应该能够达成你所说的那个‘共存’。” “当然,” 夕立刻补充,语气恢复了固有的冷静: “至于这则文章、以及我的理解方向是否正确,还有待商榷。” “只能算是给你提供一个参考......” 不等夕说完,陈楠便猛地起身,并飞快地握住了她的双手,双眼亮闪闪的。 “很有价值的参考!谢谢你!夕姐!” “......?” 说罢,她甚至来不及等夕回应,便像一阵风似的松开手,转身扑向书桌。 然后快速将桌上的书籍堆叠起来,抱在怀里,一颠一颤地离开休息区。 只留下一串烫嘴的嘱咐: “夕姐!你待会画画累了就先回去吧!我找监造司借间工作间,有点儿事!” “哦对了记得和年姐说一声,我今天晚点回去,我有备用房卡,不用帮我留门!” “你们早点休息!” 夕独自一人坐在原处,怔怔地望着陈楠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 毛笔尖端悄然滴落一点浓墨,在宣纸上缓缓泅开,她也浑然未觉。 “什么事......这么着急?” 她眯起眼,轻声自语,手指下意识摩挲起笔杆。 三思过后,她轻轻摇头,最终还是放弃了猜测陈楠离开的用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陈楠也不例外。 第262章 未知故障 深夜,万籁俱寂。 监造司特许借用的独立工作间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高强度灯光,将室内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惨白清晰。 工作间配备了基础的设备和测试仪器,此刻,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停止了轰鸣。 而那张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宽大工作台,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设计图纸。 由于未经刻意整理,使得整张桌子看上去凌乱不堪。 层层叠叠,毫无章法。 除了纸的海洋,桌面上还散落着各种用途不一的设备残余。 它们大多已经与中央集成电机断开连接,进入了休眠状态。 指示灯熄灭,只有散热风扇发出最后的嗡鸣,随即彻底静止。 “呼。” 工作桌前,陈楠轻轻呼出口气,将那副已经起了一层薄雾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长时间的专注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她瞥了眼桌角那只小型电子表。 “都已经这么晚了吗......” 时间已近凌晨。 从自己踏进工作间开始准备、一直忙碌到现在,中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一般这个时候,铁砧都已经进入熟睡状态了。 “夕姐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她怔了怔,脑海中浮现出夕在图书馆灯光下清冷安静的侧影。 随即,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虽说工作过程中耗费的时间,完全超出了她一开始的客观预估。 但考虑到这是在验证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理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顺利。 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于桌面中央,那个被无数测试线管笼罩的环形金属造物上。 嘴角处勾起一抹放松的笑意。 这枚环形造物整体呈深灰色、镯体嵌入少量适应模块,线条简洁流畅。 在其边缘底部,配置了十六个微型数据槽,此刻正连接着那些“血管”线缆,实时反馈着各项参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至少努力总归是有结果的。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陈楠轻声嘀咕,随即扭头,在终端中输入预设编码。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金属圆环应声而开。 见状,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皮肤白皙的手腕。 手臂稳稳地伸入圆环中央的空洞,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环体大致位于腕骨上方。 比之前更响亮的闭合声传来,带着一种精密机械锁定的扎实感。 两半环体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地重新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牢牢扣紧在陈楠的手腕上。 下一秒,环体指示灯亮起。 “嘶——”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袭上陈楠的神经,像是被若干蚊子同时叮咬手腕般,令她没忍住叫唤了一声。 不过好在,这阵异样的疼痛只有一瞬间,比触发静电的持续时间还短。 除了给她整出一胳膊鸡皮疙瘩以外,便再没有其他不适感了。 “呼......” 陈楠轻轻舒了口气,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终端画面里逐渐平稳下来的读数。 生命体征稳定,设备自检通过,能量流处于受控状态。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这只处于运行状态的“镯子”。 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期待。 按照她的预想,此刻自己的“存在信息”——意识、记忆,甚至生命的本质,都已经被转化并打包成了“编码”,上传到了用于运行圆环的那枚源石当中。 当然,想要提取出这些复杂且模糊的东西,实际上并不困难。 她的血液。 如果按照夕的解释,一般感染者死亡、崩解的过程,不过是源石将其转化为了信息态,并储存进了那个未知维度中, 那么她的这番操作,便是将自己的“存在”复制并备份,提前塞进了那个维度。 唯一与常规“被动”的转化方法不同的是,她的本体依然能在“前台”活动。 ——陈楠假死。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装置成功运行、并且她对源石的理论没出岔子的前提下。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工作间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陈楠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端屏幕上,各项读数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正常”,圆环也稳定地散发着微光。 *但是谁也没有来。 没有预期的意识剥离感,没有幻觉般的画面闪现。 腕部的圆环只是一个温热的装饰品,终端屏幕里,也只是一堆平静跳动的数字。 死一般的寂静。 “奇了怪了......怎么啥反应没有?” 陈楠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摩挲起下巴,眉头紧皱,眼神死死盯在那个“镯子”上。 这太不正常了。 哪怕这玩意儿突然爆炸、弄点电火花儿出来,再不济那颗供给运行源石突然黯淡,这些也都在她的设想范围内。 但这种宛如死一般的寂静,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的。 “......电源适配器松了?” 就在她皱眉苦思、心中猜测是否是图纸中的某个节点出了问题时—— “嗡嗡! !” 一直平静的终端屏幕,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 屏幕上所有原本平稳的读数,瞬间如同癫痫发作般疯狂跳动。 代表能量流稳定性的波形图瞬间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尖峰迭起的毛刺。 生理参数监测区,她的心率、脑波等指标也同步飙升至危险的红区!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耦合时强烈百倍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上陈楠的脑海。 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深处。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粗暴地撕扯她的思维,扭曲感知,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具躯体里硬生生地拽出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事发突然,陈楠甚至没来得及挣扎,顿时便两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直至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 〖......?〗 ?? ??? ?? ? ?? ??? ?? ? ?? ??? ? 〖仅依靠一些常规技术,加之对自身的认知,便能主动与源石连接〗 〖继那位萨卡兹完全夺取了一枚源石的权限以后,你是第二个能够做到的人〗 ?? ??? ?? ? ?? ??? ?? ? ?? ??? ? 【我开始对你产生兴趣了】 第263章 空间概念 “唔......” 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慢上浮,又像是散落的星尘重新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陈楠飘散的意识渐渐恢复,如同四肢百骸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嵌回组成了自己的躯体。 一种奇异的“感知”首先回归。 几乎在意识重组、获得最基本的自我认知轮廓的第一时间,她便立刻用心感受起自己当前的处境。 “......” 和她理论预想中的情况......似乎既有符合之处,又存在巨大差异。 此时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实体”。 但她也绝非虚无。 她以一种自我认知明确的“意识团”形式,存在于此。 可以思考,可以感知,可以“移动”。 这印证了她关于“信息态上传”的部分猜想。 “这是啥地方?” 陈楠皱了皱眉,随即试着集中精神,先观察一下自己身处的这一带奇妙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远方无尽的漆黑,如同沉寂夜幕般笼罩在头顶。 深邃得令人心悸。 “哗啦——”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某种柔和而明亮的金色构成的“海洋”。 “海洋”无序流动着,平静、永恒。 陈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能在这片“海洋”上平稳行走,宛如脚踩大地般。 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类似支撑感的“接触”。 “这一带黄不拉几的......跟年姐熬的骨汤一样,太诡异了。” 她眯着眼,将更多的“注意力”从远处令人不安的黑暗中收回,专注于脚下这片似乎承载着自己的金色海洋。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 触碰它,会发生什么? 想到就做。陈楠小心地俯身半蹲,伸出手指头,尝试探向这片金黄的海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海面时—— “哗——!” 下一刻,脚下那一小块区域竟如同拥有意识般,不再是温顺的承载物。 它们猛地向内收缩、旋转,形成了一个小而迅速的金色涡流, 涡流惊恐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耶? !” 陈楠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地收回了手指,顺势挠了挠后脑勺。 这么一看,自己在这片空间里,貌似就是块纯天然憎水性材料啊。 真是有够神奇的。 就在她跃跃欲试、想试试扎个猛子强行突破那层排斥,看看海面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时—— “嗡——” 一低沉恢弘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传来。 黑暗天际,一道呈绝对规则的菱形骤然浮现,突兀地进入陈楠视野。 它镶嵌在黑暗背景上,如同神只睁开的眼眸,冰冷而漠然地“注视”着下方金色海洋上的渺小意识体。 紧接着,海面竟开始剧烈翻涌! “怎怎怎么回事? !” 陈楠心头一紧,下意识退后半步,抬起头望向黑暗中那道菱形图案。 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里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话音刚落,甚至没给陈楠任何反应或提问的时间—— 瞬息之间,陈楠周遭的整个场景,开始以令人头晕的速度飞速变化、重组。 ...... ?? ??? ?? ? ?? ??? ?? ? ?? ??? ? “嘶......又发生什么了?” 陈楠呲了呲牙,刚回过神,便本能地尝试着握了下拳。 自己的“存在感”依旧清晰而完整。 意识聚合体稳定,没有因为刚才那番空间切换而受损或消散。 她暗自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双目茫然地打量起四周的新场景。 相比起刚才那片浩瀚无边的金色海洋,这回这地方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寂静。 沉寂、空洞,完全不像有活物的地方。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之前金色海洋那种流淌的“生机”。 仿佛是一切喧嚣与变化的终点,是万物归寂之后的场所。 “地面”不再是流动的金色光海,而变成了一种类似亿万年压实与沉淀的灰白色“土地”。 质地非沙非石,非土非岩,坚硬而平滑。 几株由源石结晶枝桠散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着这片不大的区域。 陈楠定睛,将主要的感知聚焦于这片小小空间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巨大宏伟到令人灵魂震颤的“雕像”。 矗立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中央。 半透明环形波纹,一圈圈向外荡漾开去。向上,仿佛要触及被灰暗雾气遮蔽的至高之处。 向下,则沉静地沉淀在灰白色的土地上,与大地融为一体。 仅仅“注视”着它,陈楠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 以及来自意识深处,本能的敬畏。 而在这座无言“雕像”的正下方,一道身影正静静地背对着陈楠,默然伫立。 温柔而冷静的嗓音,如同灵魂指引般,再次在陈楠脑海中响起: 〖你一直在找我,不是吗〗 “......” 陈楠张了张嘴,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然。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现在,“成功叩门”仅仅是最基础、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门后的世界、门后的存在、以及围绕着她自身、围绕着源石、围绕着这个世界的无数谜团,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她心中积压的困惑如同亟待喷发的火山,正等待着眼前这道身影给出回应。 陈楠轻轻摇头,甩开意识中的冗余信息,随即凝视前方,大步走去。 从起始处来到雕像正下方花费的时间,比她预想中还要更短。 ——当然,她不确定,这里究竟还有没有时间这一概念。 一切都依赖于感知与逻辑的推断。 陈楠缓步走到那道身影身后,大约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从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背影的细节。 黑色及膝短裙,白色的修身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类似研究员风格的白色外套。 仅仅从背影看去,这更像是一位沉浸于学术、气质清冷的年轻学者。 至少,这绝不该是“神明”的形象。 “你走到了这里。” 普瑞赛斯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而温和,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雕像”之上。 “源石已经记录了你的信息。” 她转身,首次用那双理智的眼瞳直视陈楠,嘴角处隐隐挂着一丝微笑。 “这一次,作为你凭借自身努力与一点运气抵达此地的‘奖励’,也作为我对你这位‘特殊访客’的初步兴趣,” “你可以尽情地向我提问,且不再拥有次数与时间的限制。” “当然,答案的深度与形式,取决于问题本身。” “以及......你是否能理解。” “......” 面前之人陌生但略微熟悉的面孔,被陈楠暗暗记录在了内心深处。 这是自己第一次踏足这片未知的土地,也是首次面见这位“源石”的造物主—— 普瑞赛斯。 “所以......以血液作为信息源,通过机械结构稳定源石能量、上传至这里,” “这个思路果然是正确的。” 陈楠轻声嘀咕着,先是语调微扬,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不禁疑惑: “但是......进来的过程似乎不太对劲,还有那奇怪的痛苦,究竟是什么?” 闻言,普瑞赛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旷而淡然: “你口中的‘痛苦’,来源于物理层面。” “啥......?” 陈楠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目光里尽是迷茫与困惑。 “能不能说通俗点?” “你的装置第三插口,转接线漏电了。” “......” 第264章 解答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普瑞赛斯。” “一个希望解释宇宙的语言学家,‘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的合作伙伴。” 普瑞赛斯站在巨大源石“雕像”前方,抬起右手,以掌心轻轻搭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做了一个简洁的礼仪姿势。 她的语调平稳而温和。 “一些正式的握手礼就免了吧,以我们现在的存在状态,暂时做不到这点。” “你知道的。” “......” 陈楠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普瑞赛斯身上,尤其是那双神秘的、仿佛蕴藏着星河生灭与的紫色瞳孔。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她莫名觉得,自己的心绪竟在这一刻,完全平静了下来。 过去那些被重重迷雾掩盖、甚至被自身刻意遗忘的真相, 也许在这里,在眼前这位“造物主”口中,能够得到最根本的解答。 “我......” 陈楠沉声开口,刻意地放缓语调,确保对方能够听清并理解自己的问题。 “我从‘地球’,那颗蔚蓝的星球来到泰拉、来到这片陌生的大地......” “这一切,是否与你有所关联?” 这是她最深埋心底、也最渴望厘清的核心问题。 她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给出确切答案,非眼前的普瑞赛斯莫属。 话音刚落,陈楠便死死盯着她的面庞,试图捕捉到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神态。 只可惜,普瑞赛斯无动于衷。 除了嘴角处噙着的那抹淡然微笑外,脸上便在没有了其他神色变化。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古井无波。 “‘关联’......不。” 普瑞赛斯轻声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含义。 随即,她轻轻摇头,给出了明确的否定。 “这仅仅是基于无穷概率海中,偶然诞生的一次巧合。” “一个随机数生成中的正常波动。” 她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无论是你,还是那位......‘林书烟’,亦是计划之外的冗余变量。” “正如同‘源石’在泰拉的扩张过程中,出现了‘文明’与‘种族’。” “是一个‘错误’。” 闻言,陈楠眉头一皱,并没有因对方口中简单的“巧合”而打消心中的疑念。 待普瑞赛斯话音落下,她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追问道: “好,即便如你所说,我的出现只是赶了巧,真实原因与你无关——” “那么,自我加入罗德岛开始,你就一直在暗处监视我了,对吧?” “嗯......?” 普瑞赛斯眉头微微一挑,那张近乎完美的理性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独自沉吟了几秒钟,方才悠悠开口: “监视......是,也不是。” “‘源石’项目的推进过程中,我也会定期维护、检查新增数据。” “与其说‘监视’,倒不如说,你们是这段庞大代码里,令我感兴趣的部分。” “你们的行为逻辑、能量反应、乃至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偏差,都偏离了基础模型的预测。” “你会主动干涉现实......”陈楠眯起双眼,心里顿时升起几分警惕。 “比赛时,那台机器诡异的利用率增幅事件,与你也脱不开干系吧。” “呵呵。” 普瑞赛斯不禁多看了陈楠一眼,从嘴角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好奇。 “相比起与那两位‘博士’会面时,此刻的你,倒是表现的要冷静许多。” “你猜的不错。”她坦然承认,漫不经心道:“我在尝试与泰拉取得一些联系。” “而你的出现,便恰好解决了这个令我稍稍头疼过的小问题。” “我......?” “是的。”普瑞赛斯嘴角轻轻上扬,那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 她上前一步,瞬间缩短了与陈楠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站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她抬起手,缓缓落在了陈楠那张写满错愕的脸庞上。 只可惜,手掌最终与陈楠的意识边界相擦而过。 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接触。 这动作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尝试,或者一种对“存在形式差异”的确认。 “不必感到‘自责’,陈楠。”普瑞赛斯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 “即便没有你,我也会在日后某个特定的时刻,以其他方式‘介入’泰拉。” “进程中必然会发生的结果,是无法凭借个体意志从根本上逆转的。” “这个道理,相信你不会陌生的。” “‘陈工程师’。” “......” 陈楠下意识往边上挪了半步,有意躲开普瑞赛斯的手掌。 虽然明知此刻的“距离”和“触碰”概念都很虚幻,但她仍做出了这个充满戒备的肢体语言。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她冷声道,用充满戒备的目光盯着普瑞赛斯,将界限划的很清。 对此,普瑞赛斯依然嘴角带笑,似乎对她的警惕与防备浑不在意。 甚至觉得有趣。 “想法很明确,态度也很坚决。但是,陈楠——”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俯瞰般的意味: “可你做不了什么。” “......” 陈楠怔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面对一个可能创造了源石、观察文明兴衰数万年的存在,她个人的意愿和反抗,似乎确实渺小得可笑。 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将心头那瞬间的迟疑抛之脑后。 她甚至换上了一副玩味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向普瑞赛斯,语调微扬: “也许你说的没错。” “在你眼中,我可能确实做不了什么能影响你宏大棋局的事。” “不过,” 她话锋一转,意识的光芒似乎亮了几分。 “至少现在,你还没有能力强行持续地直接介入现实,直接干涉这片大地上正在发生的具体事件,对吧?” “否则,你何必需要借助我这样的‘接口’,进行小心翼翼的调试?” “你大可以直接降临,或者用更粗暴有效的方式达成你的目的。” 她紧紧“盯着”普瑞赛斯,不放过对方任何可能的反应: “你的‘存在’,在泰拉的物质层面,依然受到很大的限制,对不对?” “......没有能力?” 普瑞赛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涌现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她重复着陈楠的用词,紫色瞳孔中的菱形光纹微微旋转,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第265章 赠礼 “纯猜测。” 陈楠得意地双手叉腰,并自顾自点点头,仿佛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十分满意。 “......” 普瑞赛斯双目轻闭了一瞬。 那总是噙着淡然笑意的嘴角,弧度似乎极其微妙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她的胸腔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做深呼吸平复心情。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神情已恢复如常。 “拜那两位萨卡兹所赐,内化宇宙里,还有不少麻烦的东西等待解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陈楠敏锐地捕捉到,在提到“萨卡兹”时,周围那些源石结晶枝桠的微光,似乎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瞬。 “与其说‘没有能力’,倒不如说,眼下的我实在无暇顾及泰拉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楠身上。 那抹平静的笑意再次浮现,却莫名地让陈楠感到一丝心悸: “当然,你是例外。” “我该为此感到自豪吗?” 陈楠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 她盯着对方那双绝对理性的紫色眼眸,忽然一愣。 个“大胆”甚至有些僭越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她意识中燃起。 这个猜想,需要眼前这位存在的亲口证实。 关于普瑞赛斯口中提及的“麻烦”...... “嘛,所以说......”陈楠眯起眼,竟反客为主地凑到了普瑞赛斯跟前,距离近得几乎要突破那种无形的隔阂。 “在卡兹戴尔那时,也是因为那些‘麻烦的东西’,导致你无法在现实长时间逗留?” “......” “和特蕾西娅殿下有关?” “......小看你了,你的确很敏锐。” 普瑞赛斯嘴角那始终如一的淡然笑意,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瞳孔深处流转的数据光带,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晦暗、凝滞了一瞬。 她险些忘记了,这个女孩只是平日里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对方的工程师嗅觉,可不是一般的灵敏。 “看来,我猜对咯。” 陈楠嘿嘿一笑,收回上半身,为自己的聪明头脑而感到沾沾自喜。 “......” 对此,普瑞赛斯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好了。”她的语调似乎加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节奏。 “如你所推测,我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忙,没多少时间陪你玩猜谜游戏。” 她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尽管语气平淡。 “哪怕这里并没有时间概念。” 她补充道,目光投向身后巨大的“雕像”,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怎么一下子突然着急了......”陈楠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些意犹未尽。 “好吧好吧,咱们来日方长,倒也不缺这一时半刻的闲谈了。” 陈楠收敛起玩笑的神色,意识体的光芒变得稳定而专注,直勾勾地看向普瑞赛斯,表情也显得稍微认真了些。 她问出了一个看似与之前所有严肃话题都格格不入的“幼稚”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看着这一切,不会觉得孤独吗?” 此言一出,原本就沉寂无声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静谧。 连那些缓缓脉动的源石结晶枝桠的微光,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一种万古空寂般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 “......” 普瑞赛斯的嘴唇无声开合了一下。 像是某个陈旧的发声程序被意外触发,却又没有输出任何有效信息。 半晌之后,她竟不由得失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陈楠的感知中。 里面似乎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对于这个问题的讶异。 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怅然。 “数万年的时光流逝,对我而言,不过是一段早已被定格过去。” “是一串冗长但有序的数据记录。”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物理定律。 “我早已经失去了观察一个渺小文明兴衰历程的热情与活力。” “当一切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化作可以量化分析的参数波动,‘孤独’这种因自我认知与外界隔离而产生的脆弱情感,便失去了其存在的土壤与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陈楠,像是在看一个提出了“天空为什么是蓝色”这种问题的孩童。 “......天呐你这么老?” “。” 漫长的时光历程中,普瑞赛斯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头疼过。 她是真的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她甚至开始怀疑,允许这个思维跳跃、言辞“生动”的访客在此停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策。 “......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 普瑞赛斯调整了一下表情管理,决定结束这场逐渐偏离轨道的对话。 她的声音重新带上不容置疑的温和。 这一次,她的那双瞳孔中央,竟隐约浮现出异常标准的菱形图案。 语调里,也悄然掺入了一丝莫名的、让陈楠有些警惕的笑意: “能够成功突破维度屏障,进入内化宇宙并保持意识完整,” “这便意味着,你对‘源石’的本质,以及它与‘信息’、‘存在’之间的关联,已经具备了远超这个时代平均水平的基础理解。” “作为奖励,也作为我对你产生兴趣的一点表示......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份实质性的特殊礼物。” “还有小礼品?” 陈楠先是一愣,立刻将刚才关于年龄和孤独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目光灼灼地望向对方。 嗐,反正普瑞赛斯至少目前是比较稳定的,就算她日后要引爆整个泰拉,到时候还有博士顶着,轮不到自己操心。 至于眼下,小惊喜什么的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 普瑞赛斯轻笑一声,状似随意地抬起胳膊,并伸出食指,朝着陈楠意识体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下一刻,陈楠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留在此处的“意识”,其稳定的结构开始迅速瓦解、消散!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排斥力包裹了她。 “哎?不是怎么突然赶我走了? !” “说好的小礼物呢! !” 然而,普瑞赛斯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叫唤般,自顾自地转过身去,重新面向那座巨大的源石“雕像”。 只留给陈楠一个白色外套的沉静背影。 任凭陈楠的意识如何吱哇乱叫、如何试图挣扎延缓消散,她依然无动于衷。 仿佛刚才的对话和承诺都只是幻觉。 直到陈楠的临时意识体,彻底消散在这片寂静的源石维度之中。 最后一点意识光芒,也湮灭在那些缓缓脉动的源石枝桠微光里。 ...... ?? ??? ?? ? ?? ??? ?? ? ?? ??? ? “唔......” 仿佛从一个无比深沉的漫长睡眠中挣扎着苏醒。 陈楠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无意识喃喃出声,喉咙干涩发疼。 首先强行挤入模糊视线的,是上方那块毫无装饰的冷白色天花板。 以及悬挂在正中央、正散发着有些刺眼光芒的源石照明灯。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机械嗡鸣声隐隐传入耳中。 她咧咧嘴,稍微观察了一下周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工作间冰凉的地板上。 胳膊上的“镯子”,还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线管,从桌面一直延伸下来。 见鬼的,第三处线槽一直在滋火花...... “谢天谢地,命真大......”陈楠下意识抬手,想擦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这时,她才注意到了掌心里传来的一丝异样感。 “嗯......?” 第266章 异变陡生 (感谢侑边的海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四季安康兴旺发达!) ?? ??? ?? ? ?? ??? ?? ? ?? ??? ? ?饶是陈楠平日里干活以手脚麻利着称,面对这间堪称灾害现场的工作间, 想要彻底收拾干净、将所有设备和仪器安全归位,仍然耗费了她足足半个多小时。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肌肉也传来阵阵酸乏。 实验成功的亢奋和后怕逐渐褪去,深沉的疲惫感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剩下的事......回去再说吧。” 她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 此刻的工作间已经恢复了整洁有序的模样,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疯狂而危险的实验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焦糊味儿,以及她手腕上轻微的红痕,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陈楠略微低头,摊开了左手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打磨得光滑、有棱有角的至纯源石晶体。 没有丝毫杂质或内部裂隙。 光线穿过它时,会被奇妙地折射,在掌心投下细微光晕。 晶体无比剔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其内部象征绝对理性的菱形图案。 陈楠轻轻蹙眉,将源石握紧在手中。 这便是普瑞赛斯最后赠予她的“礼物”——一块经未知手段提炼出的高纯度源石。 至于具体作用? 过去的十几分钟里,陈楠尝试了各种非破坏性的检测方法。 除了内部图案过于规整,显得不像天然产物之外,与泰拉市面上流通的常规源石,似乎没有任何可观测的区别。 “不是啥意思......过剧情的奖励吗?” 陈楠轻轻蹙眉,低声自语。 “看着挺唬人,但实际就是个收藏品?普瑞赛斯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反正眼下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她便摇了摇头,干脆不再浪费心思。 算了,聊胜于无吧。 ?? ??? ?? ? ?? ??? ?? ? ?? ??? ? “喀嚓。” 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屋门在她身后闭合,自动上锁。 陈楠稍微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转过身,尝试适应图书馆内昏暗的环境。 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多。 就连馆内负责夜间值守的安保人员,此刻也已抵挡不住睡意,伏在入口处服务台的桌面上,发出了轻微而规律的鼾声。 除了这鼾声,以及远处大型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嗡鸣外,便再无其他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 陈楠有意识地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醒值班人员,引来不必要的盘问。 她踮起脚尖,正准备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 “终于结束了?” 一道熟悉、清冷,此刻略带困倦的嗓音,忽然在她侧前方不远处响起。 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打破寂静。 闻声,陈楠脚步一顿,下意识循着声音转头,定睛看去。 只见距离工作间门口不远,那张供读者休息的深色木质长桌后面, 阴影之中,正有一双赤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那对眼睛隐没于暗处,宛如设备故障指示灯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幽光。 “哎......?夕姐?” 陈楠面色微怔,惊讶地压低声音。 同时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桌子。 “你......还在啊?都这么晚了......” 随着靠近,她看清了夕的样子。 夕依旧是那身素雅的穿着,正端坐在桌后的椅子里。 面前的桌面上摊着画板,但似乎并未在动笔,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的神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双赤瞳中的光芒,清晰无误地落在陈楠身上。 “难道......” 陈楠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一直在等我?” 闻言,夕的长睫明显地一颤,别过头去,没有正面回答。 “我说过,我并不依赖睡眠。” “年也一样。许多时候,她彻夜不眠,也并非因为精力旺盛,只是单纯在享受‘躺在床上’这个过程带来的放松感觉。” 夕的话音未落,陈楠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身边,微微俯身,脑袋几乎要碰到夕的肩膀。 嘴角挂着几许促狭的笑意,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夕的耳廓: “真的只是这样吗?” “......” 夕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迅速收起摊开的画板,动作利落从椅子上快速站起身,拉开了与陈楠的距离。 “只是这样。” 她一本正经道,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刻意维持着冷静: “这里夜间照明不足,走廊结构复杂。你刚结束高强度工作。” “精神疲惫,反应可能迟钝。”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真实意图: “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可能不安全,我......顺路。” “果然还是担心我嘛,” 陈楠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夕小姐跟年姐一样不坦率呢。” “明明关心得要命,非要找个冷冰冰的理由......” “再乱说我会杀了你。” 夕偏过头,赤红色眸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瞳中仿佛有寒芒闪过。 然而,即便语气努力装得凶恶冰冷,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却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咯。” 陈楠见好就收,自然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目光“乖巧”地移向别处。 但嘴角残留的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 ?? ??? ?? ? ?? ??? ?? ? ?? ??? ? 凌晨的尚蜀,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夜晚的繁华,街道上已经鲜有人烟。 只有车辆偶尔驶过时,车轮压过积雪发出的沉闷声响,打破着这片寂静。 道路两旁,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朦胧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勉强照亮了青石板路中央。 几家便利店的橱窗还亮着冷清的光,透过玻璃,能看到值夜班的店员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刷着终端。 一层新落的洁净薄雪,均匀铺满了道路两侧的屋檐、台阶和灌木丛。 雪还在下,持续不断。 “天气预报不是说明天是晴天吗......当地钦天监到底观测了个什么?” 冷风拂面,令陈楠止不住地颤抖一下原本的困意瞬间被驱散殆尽。 她扬起头,凝视着夜空中缓慢下落的纷纷絮雪,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 夕静静地走在陈楠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将她这幼稚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眼底隐约浮现出一抹无奈与难以理解的神色。 “夜里落雪,与翌日晴空,并不冲突。”她摇了摇头,淡淡地回应一句。 “雪停之后,云开雾散,朝阳依旧会升起。” “气象变幻,非人力所能精准限定于朝夕之间。” “啊......好像也有道理。”陈楠咂吧咂吧嘴,后知后觉地喃喃道。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加快了脚步。 “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这大半夜也打不着车,说不定年姐这会儿还在客厅里转悠,一个人干等着呢......” “嗯。”夕默然颔首,没有多言,步履平稳地跟上,稍微迈大了些步伐。 两人沉默无言,脚步声被雪层吸收了少许。 “......” 就在这时,夕猛地蹙起眉头,脚步也骤然停在了原地。 陈楠也因为夕这突如其来的止步而愣住,惯性让她又多走了半步才停下。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夕,脸上带着疑惑: “怎么了?夕姐——”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便被一道狂暴的破空呼啸声彻底打断。 “嗖——” “铮! !”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之鸣,在陈楠耳边炸响! 电光石火之间,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在陈楠正前方半步处站定。 她缓缓放下横亘在陈楠身前的左臂,手臂因承受冲击而微微震颤。 而她的右手之中,正紧攥着那支从不离身的普通毛笔。 此刻,在那坚硬的深色笔杆正中央,深深地嵌着一支闪烁寒光的弩箭箭矢! 箭尾的羽毛,还在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颤动着。 街道边,灯笼的光影因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而剧烈摇曳。 橘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慌乱地晃动,更衬得那嵌在笔杆上的箭镞锐利逼人,杀意森然。 ...... 第267章 倚仗? 夕低下头,用冰冷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支稳稳嵌进自己笔杆的弩箭。 笔杆是特制的硬木,寻常刀剑难伤,此刻却几乎被这支弩箭贯穿。 可见发射力道之巨、用心之狠毒。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脚下的积雪都似乎凝结了一层薄霜。 她未曾想过,在尚蜀这等重镇,时值深夜,居然真的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下手狠辣地对陈楠发起致命突袭。 而且,看这弩箭的力道和精准度,绝非寻常地痞流氓所能为。 城里这一带治安这么乱的吗? 她缓缓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不再有丝毫温度,如同两颗凝结的血晶,迎向夜幕下那片深邃无光的黑暗巷道。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建筑与阴影的阻隔,拨开一切虚妄,直袭藏身者。 “......” 一箭落空,偷袭者似乎也明白继续隐藏已无意义,便索性不再试探。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 紧接着,一道身影干脆利落地从巷道阴影之中,大步走了出来,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之下。 借助灯笼投下的摇曳光影,夕和陈楠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装扮—— 一袭沾满污渍、边缘破损的深褐色粗麻斗篷,将大半身形笼罩在内; 脸上戴着专用于掩人耳目、只露出双眼的厚实围脖与深色面罩。 在其手中,稳稳握着一把弩臂粗壮、闪着冷冽光泽的轻型制式手弩。 标准的山贼匪徒打扮,但又貌似受过一定训练,绝非常人。 “又是替人办事的家伙吗......?”陈楠眉头一皱,无意识地思索回忆起来。 眼前这人的身上的穿着,与正午那时那两个手提大刀的匪徒完全一样。 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啧......‘扳手仙人’这层伪装,果然还是被有心者识破了吗。” “你说什么?” 夕的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个破麻袋人,头也不回地向身旁的陈楠问道。 声音里带着肃杀的寒意。 “没什么。”陈楠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了然。 “这家伙是冲我来的。” “我当然知道......” 夕快速地回应,但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那个持弩的匪徒头目,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银弩。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洁而特殊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快速一点。 就在那手势出现的一瞬间—— “哗啦!” 街道两侧的阴影中,仿佛凭空变出来一般,同时涌现出大量与之穿着完全一致、只露出一双或凶狠眼睛的蒙面匪徒! 林林总总,不下十数人。 他们手中执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砍刀、铁棍,链枷、短矛、改锥、匕首、长鞭、银戈、飞镖、法杖、井盖...... 在头目的手势下,他们以二人为中心环绕成圈,开始缓缓地从四面八方逼近,压缩着中间两人的活动空间。 “......你什么时候树立了这么多仇家?” 夕后退半步,重新回到陈楠身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的疑问。 在她看来,陈楠虽然有时行事跳脱,但本质上并非惹是生非之人。 更不该引来如此规模的围剿。 闻言,陈楠无奈地两手一摊,尽管身处险境,语气里依然带着无辜: “整个罗德岛也没几号人比我更遵纪守法了,怎么可能是我树立的敌人嘛。” “是有人执意要取我小命诶,夕姐。” “......”夕没有再说话。 她目光冷漠如冰,缓缓环视身周数十米外逐渐逼近的匪徒,评估着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和可能的攻击路线。 虽然她总觉得,陈楠此时似乎平静的有点过于反常了。 哪怕此刻被重重包围,她的呼吸也依旧平稳,姿态放松。 完全不像是身处绝境之人。 不过她没多想,随手探出,从墙边顺来一柄趁手的干草叉攥在手里。 随后,她冷眸一扫,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令周遭较近的几人脚步僵住,停在原地。 情况暂时陷入僵局。 夕淡淡开口,语调生寒: “关于细节,回去再给我详聊。总之,眼下他们妄想对你不利......” “我会杀了他们——” 然而,陈楠却是从身后拉住了她,制止了夕即将出手的动作。 她摇摇头,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哎,可别。你毕竟身份特殊,上边说不定还有人一直看着。” “再加上这里属于尚蜀市区一带,人口虽然稀疏,但毕竟不是荒郊野外。” 她看了一眼周围古朴的建筑和灯笼: “你的法术动静太大,很容易闹出大乱子。” “惊动城防军和监造司是小事,万一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诶。” “......你在说什么?” 夕怔怔地转动脖颈,赤红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仔细看了眼陈楠那张写满认真、甚至有点操心的脸,一时竟有些失语。 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手背探了探陈楠的额头。 “现在有超过十五个手持凶器的暴徒要袭击你,想要你的命!” 夕的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急切和一丝恼火。 “你居然还在考虑市区治安这种问题,被电傻了吗?” “呃......夕姐,你别急,你先别急。” 陈楠嘴角一抽,稍作调整后,随即便丢给夕一个自信的眼神。 “没事的,相信我好了。”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没有逗号: “我知道夕姐打心眼里担心我但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着急的厉害这份心意我领了喔。” “......” 夕黑着脸,单手举起干草叉,作势便要先把陈楠干掉。 “呃咳咳,不开玩笑了。” 陈楠表情一僵,连忙摆了摆手,轻咳一声,示意自己严肃起来。 然后,她顿了顿,低声说道: “不过相信我吧,我能解决的。” 说话间,在昏暗摇曳的灯笼光线下,夕敏锐地捕捉到—— 陈楠那只未被刘海完全遮住的右眼瞳孔深处,似乎隐约浮现出一抹微弱、但绝对不属于人类生理结构的菱形虚影。 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 ?? ??? ?? ? ?? ??? ?? ? ?? ??? ? 〖你的处境,看起来不是很妙〗 〖我刚好需要一些源石转化数据作为样本,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理性而略带玩味的温柔嗓音,忽然在陈楠脑海中响起。 “......” 然而,陈楠却皱起眉头。 她直视着面前夕那张错愕的脸庞,双目轻闭,随即摇了摇头,在心里回应: “好意心领,但您还是忙自己的吧,这儿已经够乱的了。” 〖?〗 她的心念才刚结束,那道声音便再度响起。 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悦: 【你认为,我在给你添乱?】 “不然呢?” 〖......〗 〖虽然不知道你的倚仗究竟是什么,不过,随你心情好了〗 那声音里的不悦平滑褪去,转而变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然后便再没有了动静。 两人之间的交流极为短暂,在外界甚至才过去了三秒钟左右。 在夕的视角看来,陈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 “夕姐,” 陈楠突然开口,轻声看向她,问道: “你知不知道......咱们‘脚下’是什么?” “脚下?” 闻言,夕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底下的砖石地面。 她不懂陈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啦好啦,其实嘛,咱们这条街道地底下就是——” “哗——!”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劫匪携着根锈迹斑斑的水管,突然出现在陈楠脑袋上方。 伴随着凌厉的风声,水管飞速下落! 然而,陈楠始终是一脸的风轻云淡,甚至连脚都没挪一下。 “——监造司四号存储机库。” ...... 第268章 漆黑造物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风笛别回头我是破城矛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四季平安喜乐常在!) ?? ??? ?? ? ?? ??? ?? ? ?? ??? ? “轰隆! !” 某种沉重巨物暴力破土而出的恐怖震爆,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甚至传向更远的街区! 岩石粉碎、钢筋扭曲、以及高压气体释放时产生的音爆,连同街边碎雪与空气中的尘埃,尽数掀起。 大大小小的道路碎石、冻土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被这狂暴的气浪尽数裹挟着冲天而起。 形成一道浑浊的烟尘之柱。 路面,顷刻间便宛如刚遭遇了一场高烈度的定点工业爆破。 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坑洞。 “咳咳咳咳......!” 几乎是脚下传来那山崩地裂般震感的瞬间,夕的大脑还没回过神,身体便下意识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快速闪身,将陈楠死死护在身后,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她遭受冲击伤害。 然而,数秒过去,却没有一丝碎小石块打在皮肤上产生的感觉。 剧烈的震动和声浪依然持续着。 紧接着,一阵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轰鸣声,继而从脚下隆隆传来。 声响不太真切,宛如隔着一层墙壁。 “......” 夕做了个深呼吸,以快速平复心情,随即立刻集中精力,警惕地环视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没有丝毫光亮,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 没有灯笼,没有雪地反射的微光。 黑暗如同浓墨,将她与陈楠、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尽数吞没。 她依稀能听见那些匪徒口中模糊不清的惨叫声,却显得遥远,显得朦胧。 “这.....怎么回事?” 夕心中警铃大作,赤瞳在黑暗中努力地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光线。 就在她缓慢放下干草叉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搭上她的肩膀。 同时间,陈楠那略带揶揄的低笑声,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 “嘿嘿,夕姐居然第一时间想着保护我,心里果然还是有我的嘛。” “陈楠?” 夕立即转身,满脸错愕地看向陈楠那张写满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的脸。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也顾不得在意对方嬉皮笑脸的态度,连忙问道: “这一片黑究竟是什么,刚才的震荡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现在在哪,那些劫匪呢?” 这一连串问题,急促而直接,足以显露出夕内心此刻涌动的忧心。 这与她平日里那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淡然处之的形象,相去甚远。 闻言,陈楠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得意地点了下头,给出回应: “我说过嘛,这情况我能处理的。” 说着,她从外套口袋里伸出胳膊,向夕展示起自己手里那个黑色小方块。 “......这是什么?” “是‘遥控器’啦,我拿客栈里那部旧电视遥控器改装的。” 她稍稍收敛了些许笑意,声音变得正经起来,开始解释当前状况: “当然,这‘一片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源石技艺,别担心。” 待她话音刚落,一道活力满满的女性嗓音,便在二人身周的黑暗中清晰响起。 音量适中,回荡在四周: 【叮咚~!欢迎使用自主城际防御单元、炎国工程技能大赛第二名作品、真理の创造者——‘要塞’原型机!】 【本次开机用时0.3秒,超越了全泰拉98%同价位机体,可喜可贺捏^▽^】 【机体持续响应指令中!内部恒温25°c,机身散热状态良好!】 【叮!有新的更新建议待查看,1.1.1.2版本期待您的使用!】 【请问您需要播放些音乐嘛?】 “......这东西话怎么这么密?” 夕拄着眉头,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更让她感到隐隐不妙的是,她总觉得刚才那个电子女声的语调、节奏,实在耳熟得令人不安。 “呃哈哈......” 陈楠嘴角一咧,仿佛看穿了夕的想法,于是讪讪地为她解释起来: “如你所见,夕姐,我们此刻正在这台重型防御机体‘要塞’的内部控制舱里。” “刚才的震动和响声,就是它从地下存储机库的紧急通道启动上升、破开地面时造成的。” 她顿了顿,着重解释道: “至于这机器的功能部分,都是能天使设计的,当然也包括提示语音......” 夕瞪大了双眼。 即便在黑暗中,陈楠也能感觉到她那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当时在赛场上,当着上万人的面自己配的这些音?” 怪不得这么耳熟。 不过以能天使的性格而言,她貌似还真不在意什么羞不羞耻的...... “咳,那倒也不至于。”陈楠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能天使的颜面。 “只是人声采样而已......吧。” 仿佛是为了验证陈楠的话,也为了驱散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和黑暗。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流动声响起。 紧接着,二人头顶上方,柔和的白色光源如同晨曦般逐渐亮起。 由暗到明,完全映亮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脸庞。 与此同时,一阵平稳低沉的液压机械运作声响起。 “要塞”外层厚实的钢质弧形防护外壳,平稳地向两侧上方打开。 透过前方那面巨大的弧形观察窗,控制舱外的景象,毫无阻碍地映入了夕和陈楠的眼帘。?? ??? ?? ? ?? ??? ?? ? ?? ??? ? ...... ?? ??? ?? ? ?? ??? ?? ? ?? ??? ? “咳呃......” 匪徒头目在远处半蹲下身,勉强用手撑着一面半塌的墙壁,半蹲下身。 他仰起头,脸上混杂着尘土与雪沫,但更重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一丝源自生物本能的深邃恐惧,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身前那片刚刚被暴力重塑过的街道中央。 只见那里,一座体型庞大、足有一间小型办公室大小的漆黑钢铁造物,正如同从沉眠中苏醒的巨兽,巍然屹立在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坑洞边缘。 机体线条刚硬而简洁,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板。 在雪夜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毫无生命感的黑色哑光。 刚才冲天而起的碎石和尘土,此刻正簌簌落下,打在它的装甲外壳上。 在其机体表面,一条条指示灯带有节奏地缓慢闪烁着,散出模糊不清的幽光。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嗡鸣声,此刻清晰地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 “......”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269章 善后 “战斗”的过程短暂得令人咋舌。 要塞原型机的火力,是陈楠结合了罗德岛的部分防卫科技、传统装甲工程整合设计而来的。 尽管为了大赛和平目的进行过一些限制,没有安装对城级主炮。 但其用于“自卫”和“区域控制”的次级武器系统,对于血肉之躯的匪徒而言,已然是降维打击。 整个过程中,陈楠甚至没有动用装载的实弹武器,仅仅依靠低致命性控制与压制武器,便如同大人收拾一群拿着木棍的孩子,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战斗。 不出五分钟,这一部分街道便已完全陷入了沉寂。 匪徒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痛呼声微弱不堪。 只有那台漆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嗡鸣声低沉稳定,如同胜者的宣告。 就连刚才还在营业的那家便利店,也立刻锁死门窗,从内部拉上卷帘。 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波及。 只剩下冷风呼啸的声音幽幽拂过夜空,吹的几个灯笼来回乱晃。 “......” 机体控制室内。 夕的下巴几乎要脱臼般张得老大,表情彻底僵硬,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她缓缓地转动脖颈,环视着观察窗外那副堪称灾难的狼狈景象。 几分钟前还来势汹汹的十来号匪徒,此刻已经毫无生气地倒了一片。 他们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麻袋,也在持续数刻的炮火轰鸣之下,连同最后一齐布料也被焚烧殆尽。 除此之外,这条街道更是宛如遭受了定点肃清打击般,成了一片废墟。 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满目疮痍和升腾的淡淡烟尘。 “啧......人数对不上啊,跑了几个。” 陈楠站在巨型观察窗前,伸手清点着废墟里倒地不起的那几个人影,不禁蹙起眉头,小声嘀咕道。 此言一出,夕这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刚回过神,她便立即快步上前,两手紧紧握住陈楠的肩膀,迫使对方正视自己。 她咬紧牙关,急切开口,声音的声调比平时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 与平时冷淡优雅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动静好像比一般法术更大了吧喂!周边市民都被你惊醒了啊! !” 她喘了口气,语速更快: “还有,先不说这种级别的火力你究竟是从哪调来的,你这么一搞,真的得背上十几桩命案了啊! !” “问题特别严重啊! !” “可是他们都要杀我了诶......”面对夕的连番质问,陈楠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点无辜,语气平静地反驳: “只是正当防卫而已嘛。” “防卫过当了啊喂! !” 夕从她肩上收回双手,随后突然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脑袋。 她死死盯着脚尖,双目空洞,忍不住低声喃喃起来: “市区建筑贵得要死,光是路边那个智能垃圾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这得赔多少钱......” 她蹲在那里,碎碎念了好一会儿,仿佛已经在脑内走完了从倾家荡产到锒铛入狱的全流程。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般,猛地站起身! 她定睛看向陈楠,语气十分认真: “陈楠!听我的!趁城防军还没完全包围这里,你现在立刻自首吧!” “啊?” 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 夕却已经开始快速规划: “年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务正业,但她在炎国大理寺和刑部那边,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和人情。” “运作一下,不说完全保释,但让你少坐个三五年牢,争取个缓刑或者监外执行,应该还是能想办法的!”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甚至压低声音,说出了更惊人的方案: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去把你劫出来!” 看着夕那张近在咫尺、此刻写满心急与担忧的美丽正脸,陈楠竟忍不住失神了一刹那。 一时间,有种莫名的冲动涌上脑海。 于是,在夕还在认真分析劫狱可行性的时候,陈楠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她用食指和拇指,试着捏了捏夕那只小巧精致的鼻子。 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 控制室里,瞬间陷入了近乎凝固的安静。 唯独送风口持续发出的嗡嗡声,在二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但不那么悦耳。 “呃呃!那啥,夕姐你先听我解释,” 陈楠当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猛退半步,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着。 她目光心虚地瞟向观察窗外、天花板、控制台——就是不敢看夕。 声音又小又快,语无伦次: “总、总之别太担心啦,我有分寸的,火炮都没刻意朝着人轰,用的弹药也不具备致命性。” “外面那些裸着的家伙都只是昏过去了而已,顶多外伤,不至于背命案啦。” 见夕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被捏过的鼻尖, 赤瞳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立刻开口怒斥或动手。 陈楠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语气也稍微认真了些: 她定了定神,语气稍微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继续说道: “至于我搞出来的动静......嘛,也没关系。” “反正不用赔钱也不用坐牢啦。” 说着,她轻轻侧首,望向观察窗外狼狈无比的场景,神情略显复杂。 有无奈,也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有人会负责善后工作的。” “谁?”夕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观察窗外,下意识追问道。 然而,陈楠却耸了耸肩,嘴角隐约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无论酒盏的‘委托方’,还是制定比赛大局的幕后大佬们......” 她转回头,看向夕,声音清晰而平静: “梁府的合作者‘陈楠’、赛场上备受关注的选手‘’扳手仙人......” “这两个角色,在眼下,在尚蜀,在这场比赛尘埃落定之前——” “‘都必须安然无恙。” “至少,在这尚蜀城内。” “在这比赛期间。” “......” 这番话说得并不直白,甚至有些绕。 但夕的理解能力何其敏锐超群,几乎是瞬间,她便明白了陈楠话中所指的含义。 梁府需要陈楠夺回酒盏,赛方则看重陈楠后续的比赛表现。 即便陈楠真的失手杀掉几个匪徒,从结果上讲,恐怕还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对于掌握话语权和资源的某些势力而言,这并非难事。 更何况,她才是被袭击的那一方。 “反正我心里有数啦......嗯,眼下时间不早,咱们真得该快点回去了。” 陈楠还在继续说着,只是声音更小了几分。 闻言,始终保持沉默的夕忽然嘴角轻扬。 她随即抬起头,赤色的瞳孔不再有之前的焦急或震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然后,她大步向前,完全抹除了与陈楠之间那半步的距离。 两人几乎脚尖对着脚尖。 那双仿佛蕴藏山河的赤色瞳孔,此刻紧紧盯着陈楠看个不停,目光专注而直接,不加任何掩饰。 “呃......还、还有事吗,夕姐?” 陈楠被她这突然靠近和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有点发毛。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感觉耳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夕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时间长得让陈楠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半晌后,夕忽然抬起了那只白皙如玉、手指纤长匀净的手掌。 然后,在陈楠有些茫然又紧张的注视下,她用那根食指的指尖,在陈楠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 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直到夕沉默着,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转身看向控制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脸上好油。” 第270章 闻讯而来 夜黑风高,雪落无声。 尚蜀冬夜的寒意,渗入每条街巷的砖缝石隙,将白日喧嚣凝结成一片死寂。 这条位于城东工业区边缘的小巷尤为僻静,两侧高墙遮天蔽月。 只有一盏老旧路灯孤悬巷口,灯罩内像是接触不良般,忽明忽灭。 明灭不定的昏黄光影扫过巷壁,从侧面打在男人脸上。 将他的面容切割成光暗交织的碎片。 那是个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庞棱角分明,眼角带着风沙磨砺出的细纹。 此刻他却皱紧眉头,缓缓垂下握持终端的右臂。 终端屏幕还残留着通讯中断的灰白界面,冷漠的提示音仍在耳畔回响: [通讯状态差,对方无应答] “......那群土匪到底在搞什么?” 男人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骂,嗓音因焦虑而沙哑。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处有常年握持工具留下的硬茧。 作为“响尾蛇精密器械”工坊的首席工程师,锤夫·科尔特斯在哥伦比亚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以精于算计和不择手段着称。 “一个藏头露尾的普通工程师而已,办事效率如此低下?” 他又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积雪初覆的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冰。 细小的雪花正从无尽黑暗中飘落,触面即化,带来刺骨凉意。 锤夫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眯起眼,雪花在睫毛上堆积成霜,低声自语: “算了,能不能成是他们的事。人除不掉的话,那破酒盏他们也别想要了。” “天寒地冻的......我等不了了,明天再问结果吧。” 锤夫摇了摇头,随手关闭终端,将其揣进大衣口袋里。 转身欲离时,靴底踩碎薄冰的“咔嚓”声在巷中格外清晰。 “啪!” 闷实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狭窄巷道内反复回荡,久久不绝。 锤夫只觉面门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鼻腔瞬间涌起酸涩痛楚。 他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脊背撞上砖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若非常年锻炼反应迅速,这一撞怕是能让鼻骨直接凹陷进脸里。 “嘶——什么东西......?” 他忍痛睁大双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急剧收缩。 那不是墙。 巷子正中,不知何时立起一道高大身影,完全堵死了去路。 那人身披猩红色宽大长袍,袍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 一对粗壮弯曲的巨角从兜帽阴影中探出,角尖指向夜空。 角身布满岁月磨蚀的细密纹路。 兜帽下,铜漆黑色面具反射出着异样的光泽。 仅是静立于此,便散发出一股沉如渊岳的压迫感,令巷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你是......” 锤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即便作为外乡来客,他也曾对以体系森严着称的大炎六部有所耳闻。 这身装束、规格制式......分明是六部高官执行机密公务时的标准行头! 朝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陋巷? 不等男子理清现状,一道沉稳的年轻男声便从后方清晰地传来: “‘锤夫’。”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复赛入围选手,来自哥伦比亚,代表‘响尾蛇精密器械’工坊参赛。” “这是您的选手备案资料。” 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 闻声,锤夫顿时脸色惨白,猛地转过头。 巷口处,另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俊朗,眉眼间却凝着远超年龄的沉稳锐利。 少年手中正握着一卷展开的玉帛文书,纸面在昏光下泛着冷白。 出现在这里的朝廷官员,居然还不止一位...... 且他们正是冲自己来的。 “两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纵使心中乱作一团,锤夫依然强装出镇定的样子,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他不傻,既然两位官员追查到自己头上,恐怕匪徒那边的袭击已经失败了。 但为了抓住哪怕一丝蒙混过关的机会,此时此刻,他必须得装傻。 摆明立场、正义切割! “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左乐淡然颔首,将对方每个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他缓缓卷起玉帛文书,动作优雅从容地向他缓步靠近。 “只是,想请您来一趟司岁台,确认一些事情。” “司岁台?” 锤夫一怔,大脑飞速运转。 印象中,司岁台专司“巨兽及岁相相关事务”,权限特殊却职责明确。 与普通刑案侦缉八竿子打不着。 “请容我多问两句,”锤夫定了定神,抬头看向眼前这位面容清秀的少年,语气刻意放的恭敬: “贵司的职权范围......应该是处理巨兽相关的事务吧?”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辜姿态: “本人只是一位普通参赛选手,印象里并未与任何巨兽有所交集。” 他自认为自己这番疑问没什么问题。 就算“夜袭”事情的原委败露、自己要被抓回去审问,来的也应该是大理寺或者监察司官员才对。 这管巨兽的司岁台......与己何干? “不。” 这时,太合突然开口。 那对粗壮巨角,此刻在闪烁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锤夫—— 手掌宽厚粗糙,指节处有陈年伤疤,仅是简单动作便带起一股劲风。 “你与当地匪帮勾结,于今夜子时三刻,策划发起针对参赛工程师‘扳手仙人’的武装袭击。” “而袭击目标中,正有一位涉及我等行职范围之内的‘重点观察者’。” 每说一句,太合便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官靴踏碎巷中薄冰。 “? !” 听闻此言,锤夫双目瞪得滚圆,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 ??? ?? ? ?? ??? ?? ? ?? ??? ? 在策划这场针对扳手仙人的“夜袭”之前,他确实动用了自己的情报网络,从数个情报渠道交叉验证,拿到了对方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实信息—— 一个来自“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在职后勤干员,“大学生”——陈楠。 其他零碎资料显示,这女孩曾以“外包工程师”身份参与过卡兹戴尔的某项工业重建计划。 但涉及机密,详情不明。 ...... 第271章 命苦 “罗德岛”业务繁杂、横跨多国,的确是一座不好招惹的庞然大物。 是个有些麻烦的后台靠山。 但细想之下,这位真名“陈楠”的女孩,说破天也不过是个后勤干员罢了。 按照锤夫当时的想法,员工身上发生的事儿,与其企业毫无干系。 想来那罗德岛高层,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后勤女孩大动干戈、来尚蜀讨要说法。 至于卡兹戴尔...... 那个战乱初平的国家,更无暇顾及一个外包工程师的死活。 吧...... ?? ??? ?? ? ?? ??? ?? ? ?? ??? ? 然而此刻,太合口中吐出的五个字,如冰锥般刺穿了他所有侥幸。 “巨兽相关......怎么可能......” 锤夫喃喃自语,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看似普通、在赛场上刻意掩藏身份的工程师女孩,居然还能跟“巨兽”扯上关系。 虽然一个后勤人员能在这种工程赛事上挤进这个名次,已经够扯了...... “总之,您若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左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先和我们回一趟司岁台再说吧。” 少年抬脚,开始稳步逼近。 官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无形中构建出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场。 “我......不、不!”锤夫本能地向后退,脚跟却撞上墙根堆积的杂物。 踉跄中,呼吸变得急促: “是那群土匪想要梁府的酒盏!” “他们威胁我,我就只是个被迫提供情报的中间人!” 他语速越来越快,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 “夜袭一事......与我没有直接关——” “啪!” 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后颈。 闷实的重响刚落,锤夫眼前便骤然陷入漆黑。 最后的意识残片中,他隐约感到身体失控地向前倾倒。 耳边传来太合从面具下挤出的一声低沉冷哼: “都说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真是聒噪。” ?? ??? ?? ? ?? ??? ?? ? ?? ??? ? “太合叔...... ” 左乐看着倒在自己脚边、已然不省人事的哥伦比亚工程师,不禁摇头,无奈地暗叹一声。 他半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副特制镣铐,在触及锤夫手腕时自动锁止。 将人扛上肩头时,左乐动作利落却轻柔,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深巷重归寂静,只有路灯依旧滋滋闪烁。 雪花飘落在太合宽大的肩头,堆积在弯曲的巨角上。 “......”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雪呜咽穿巷而过。 直到左乐轻轻咳嗽两声,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寂: “贼人也好,土匪也罢。” 至少结果而言,陈楠没受伤,那岁兽化身‘夕’也未曾出手干预,一切尚在可控范围。” “倒也省的我们暴露行踪了。” “......” 太合缓缓抬手,拂去角上积雪。 古井无波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以及一丝冷淡的不悦: “安好?我看未必。” 他转身望向巷外街道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屋舍,但那片街区此刻定然一片狼藉。 “市中心主干道被工程武装轰出直径五米、深两米的陷坑,十二根市政照明柱倒塌,两侧商铺橱窗全碎。” “修补费用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报一项数据,太合的语气便冷一分: “她们倒是安好,最麻烦的善后却留给了别人。” “监察司那边已经来了三通急讯,大理寺的问责文书,天亮前必到案头。” “......形势所迫,”左乐面色也多了几分无奈。 他扛着昏迷的锤夫,率先向深巷出口走去,官靴踩雪声咯吱作响。 行至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语焉不详却意味深长: “不过,那些头疼的善后工作,倒也并非一定要由司岁台全权独揽。” “怎么?” 太合语气轻扬,似乎多了一点兴趣。 “自然是......”左乐嘴角隐约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弧度,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让我们的‘同事’帮忙分担些了。” ...... ?? ??? ?? ? ?? ??? ?? ? ?? ??? ? 同一时刻,城西街区,凌晨丑时四刻。 令人略感烦意的机械提示音,幽幽回荡在空旷街道上空。 与风雪声交织成一首寂寥旋律: [嘀嘀!前路将近运营区边界,诸位驭行当心,越界则机关断电。] “......” 娜斯提双手攥紧车把,用力地打了个哈欠。 张口时,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激得她一阵轻咳。 不过她对此已经懒得在意了。 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去,享受为时不多的睡眠。 她自然不是大半夜闲来无事,非要骑着车在小雪纷飞的街上到处转悠。 半小时前,随身终端突然震动,弹出一条冷冰冰的自动通知: 【尚蜀公共载具租赁系统提示:您租用的编号c-7713电驮兽型机关车,临时合约将于一个时辰后到期。】 【因该型号未开通线上续费功能,请于寅时前至以下任意服务点办理手续,逾期则车辆自动锁定,产生滞纳费用......】 后面还附了三个地址,最近的也在五公里外。 “明明有远程锁车技术,却不肯做个线上支付接口......” 抱怨归抱怨,车还得用。 没办法,为了第二天还能照常使用这辆载具去场馆参赛,她只能顶着困意多跑一趟。 她可不想扛着几十斤的工具箱步行穿越半个尚蜀城。 “......忍了。” 白发萨卡兹女士嘟囔着故乡俚语,裹紧身上单薄的工作外套。 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留下两道蜿蜒痕迹,车头灯照亮前方飘飞的雪沫。 就在娜斯提昏昏欲睡、几乎靠着本能驱车前进时—— “砰!咯啦啦——!”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从身下传来,车轮仿佛碾过一片乱石滩。 车身猛震,把手险些脱手! “......!” 她瞬间惊醒,睡意被吓退大半,急忙捏紧刹车。 车身在雪地上滑出半米才堪堪停住。 娜斯提弯腰俯身,眯起被风雪刺痛的眼睛,仔细打量车轮周围。 只见大量形状不一的细小碎石,正毫无秩序地躺在冰冷的路面上。 “这条路白天还好好的......” 娜斯提蹙紧眉头,心下暗自嘀咕。 她强撑精神回忆来时的路况,确认这段连接工业区与客栈区的干道平日养护得相当不错。 绝不可能无故出现如此多的碎石。 她甩了甩头,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试图用寒冷驱散最后一丝困意。 重新握紧车把后,她缓缓抬头,车灯光柱随之抬高,如追光般扫向前方道路。 然而这一抬头,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前方约莫五十米外,原本规整严谨的沥青路面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边缘狰狞的巨大陷坑。 以陷坑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最远的一道甚至爬上了右侧人行道,将青石板掀翻成怪异的角度。 无数碎石、金属断管、扭曲的护栏碎片堆积在坑洞周围,构成一道天然路障。 将双向四车道的干道彻底截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娜斯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她下意识拧动车把,让车灯左右扫射,试图理解眼前这片宛如战场的景象。 是工程质量问题?路面塌陷? 不。 那些放射状散布的碎石、沥青层向外翻卷的形态、还有坑底那些焦黑的灼烧痕迹...... 这分明是某种爆炸冲击造成的破坏。 就在她顾着震惊时,全然没注意到,两位身着监察司工作制服的年轻男性,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她身旁。 娜斯提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年长的监察官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 “这位女士,我们一刻钟前接到市民热线,称该路段发生‘疑似工程事故’。” 他抬手指向那片狼藉,目光却牢牢锁定娜斯提的脸: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事故发生时值深夜,过往车辆行人稀少。” “而您是此刻唯一清醒的目击者。” 年轻的那位从怀中取出记录板与笔,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娜斯提的衣着、载具。 以及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愕。 “现在,请您配合我们工作,回监察司三处分部做一份详细笔录,留作事件备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标准程序,还请理解。” 娜斯提愣愣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前方那个仿佛巨兽啃噬出的陷坑,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下这辆租期将至的破旧电瓶车。 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 她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某种认命般的麻木: “......我能先给车辆续个费吗?” “?” 两位官员对视一眼。 年长的那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第272章 凌晨议事 (感谢顽固的白云、Reinmonoch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吉祥如意欢喜四季!) ?? ??? ?? ? ?? ??? ?? ? ?? ??? ? ?凌晨的尚蜀城,万籁俱寂。 唯有大理寺分司的大厅内,惨白色灯光从穹顶垂落,将长案一角照得纤毫毕现。 光线打在青玉镇纸压着的文件簿磨砂封面上。 左乐双手抱臂,静立案前。 官袍下摆在符灯光中投下一道笔直阴影,与地板砖缝严丝合缝。 他将三更时分发生在城西街区的“夜袭”事件,复述了一遍。 语速平稳,措辞精准,剔除了所有主观判断,只留事实脉络。 言毕,他略微低头,目光扫过桌面堪称简洁的布置—— 一方砚台、一支狼毫、半叠空白笔录纸。 随即视线上抬,集中在紫檀木长桌后方。 “......” 只见那位以雷法刚正着称的少卿,此刻正以手拄额,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目光毫无焦点地钉在桌面某处纹理上。 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肩头。 发丝缝隙间,隐约有细小的电弧不安分地跳跃闪烁。 仔细一瞥,能看见她上身那套整洁干练的官服领口之下,还藏着一小截没来得及掖回去的睡衣绒边。 与其威严的气质形成诡异反差。 她是子时末被紧急传讯符惊醒,火急火燎御雷赶至监察司的。 走得匆忙,连发髻都只草草挽了个松散的单髻,几缕金发不听话地垂落鬓边。 “麟少卿,您在听吗?” 看她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左乐眉头稍皱,抬起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击两下。 “......嗯?” 惊蛰浑身微震,仿佛从浅眠中被拽回现实。 她放下扶着额头的那只手,抬眸看向左乐,瞳中残留着惺忪睡意。 眼神深处,还隐隐翻滚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怨气。 就像雷雨云层中酝酿的闷雷。 ?? ??? ?? ? ?? ??? ?? ? ?? ??? ? 她随意地摆了下手,指尖掠过之处,空气中有细碎电花一闪而逝。 “事件的经过我已知悉,” 开口时,嗓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但她迅速调整呼吸,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肃然: “此事的确涉及重大,直接关系民生安定。” “平日里深居浅出的山贼匪寇,竟敢公然在市区主干道,对工程大赛选手发起武装袭击......” 惊蛰十指交叉,置于下颌,手肘支在案面。 这个姿势让她官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却健实的胳膊。 她暂时收起了困倦神色,目光如淬火般变得锐利: “这无疑是挑衅监察司的执法力度,也是对尚蜀治安体系的蔑视。” 左乐微微颔首,正欲接话—— “但。” 惊蛰忽然眉头微蹙,话锋猝不及防地一转。 她身体前倾,交叉的十指分开,右手食指在案面轻轻一点: “据你所述,陈楠在危急关头,用未知手段破除了监造司存储机库的禁令,” “并远程调取了一台代号‘要塞’的自主作战单元进行支援。” 她的语速逐渐加快: “之后,她驱动作战单元,对袭击者展开报复性打击,” “最终造成九人昏迷、四人重伤、路面及人行街道大面积结构性破坏、十二盏市政符灯损毁、周边七家商铺橱窗碎裂等连环事故。” 惊蛰越说,一双黛眉蹙的越紧。 她抬手揉按太阳穴,指尖有细小的电弧不受控制地窜出,在皮肤表面跳跃。 莫名感觉头疼的厉害。 “......左乐,你告诉我。” 她抬起眼,金瞳直视少年,语气里掺入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这场闹剧中......究竟谁才是施暴的一方?” 大厅陷入短暂寂静,符灯的光线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夜袭者携军用弩械、源石爆炸物直奔陈楠性命而来。” “手段狠辣,绝非寻常劫匪。” 左乐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轻轻抬起,又缓慢放下。 他语调平稳,却每个字都加重了三分: “若她不借助那台黑色机器即时反击,此刻我们讨论的,就不是维修费用。” “而是一具尸体。” “以及随之而来的、罗德岛与卡兹戴尔方面的外交质询。” 他向前半步,官袍下摆微微摆动: “故此,我认为,她的一切举动皆属于‘无过错被侵,即时防卫’范畴。” “......” 听闻此言,惊蛰依然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双眼微闭。 仿佛在权衡法理与现实的落差。 她脑后那缕本显凌乱的金色发丝,在不知不觉间,被静电梳理得顺滑了几分。 左乐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说的不错。” 半晌,惊蛰终于睁眼,瞳孔中残存的睡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清明与锐利。 她沉声开口: “若严格按《炎律》条文,陈楠所做的一切,的确符合‘无过错被侵,即时防卫’的构成要件。” “律法原则上,她的防卫动机与时机均无问题。” 话音落下,大厅内只余符灯镇流器细微的嗡鸣。 惊蛰的肯定非但没有令左乐放下心,反而使他眉头紧锁,甚至微微眯起眼—— 他太了解这位“麟少卿”的处事风格了。 她先肯定法理,就意味着后半段必然有“但是”。 果然,短暂的停顿过后,惊蛰再度开口。 她身体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语调比刚才更加沉重: “但是,左乐。” “‘正当防卫’是性质认定,不是免责金牌。” “它可不代表她能把自己完全摘出去,全当无事发生。” 她从桌角处取过那份磨砂封面的文件簿,下意识用指尖沾了点唾沫。 这个极其不“麟少卿”的小动作,暴露出她此刻的疲惫与烦躁。 随手翻到其中一页,纸页哗啦作响。 目光扫过工部初步估算的损失清单,惊蛰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语调刻意放缓,一字一顿: “退一步讲,我们且先不谈那十三名匪徒的伤情鉴定。” “光她在自卫过程中,擅自破解监造司机库禁令、调用三级管制作战单元、对城市公共设施造成预估八十三万龙门币的直接损失、引发周边三个街区居民恐慌性避难、扰乱尚蜀烟火庆典前夕社会秩序等等几项......” 她“啪”地合上文件簿,抬起眼,眼眸中倒映着左乐逐渐凝重的面容: “即便这些暂不构成刑事定罪,依《监察司职权暂行条例》第十七条,” “请她本人来司里‘喝杯茶’、做一份详细的补充笔录——” “总没有问题吧?” “......” 左乐面容转冷,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沉默两秒,选择以最委婉的官方辞令回应: “麟少卿,此时已近寅时。” “陈楠小姐白日尚有比赛参加,需养足精神以应赛事。” “深夜传唤,恐影响选手竞技状态,亦不利于大赛公平。” “比赛?这是理由吗?” 惊蛰嗤笑一声,同样冷着脸回应。 她顺手朝大厅靠墙的长椅方向扬了扬下巴,金色发梢随之甩动,带起几星电花: “......” 大厅靠墙边,娜斯提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她怀里还抱着那团围巾,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察觉到二人齐齐看向自己这边,她这才悠然抬头,有些茫然地挑了下眉。 惊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左乐,指尖在案面轻轻一敲: “娜斯提女士不也同样身为三十二强选手,作为‘现场第一目击者’,她此刻仍坐在这里配合调查。” 她的语气逐渐带上质问的锐度: “那么陈楠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在留下一地价值百万的烂摊子后,还能安然高枕无忧,免于最基本的行政问询?” ...... 第273章 介入 “打扰一下......两位。” 娜斯提无奈地抬了下手,声音里浸透疲惫。 她终于找到机会,挤进了两人之间那愈渐激烈、几乎要迸出电火花的争执中。 “关于此事,我所知晓的信息已全部如实告知。” “看到坑洞、碎石、倒下的灯柱,然后被二位同僚带来做笔录。” “如两位所见,时间不早——” “我能回去了吗?” 事实上,关于路中央那片宛如天灾过境的狼藉,以及废墟中那台漆黑色、造型狰狞的未知造物,娜斯提可谓一问三不知。 她提供的口供,与后来赶到的监察司官员现场勘查的结果,几乎没有任何信息增量。 但没办法。 监察司办案需要路人视角,而她是当时那条路上,唯一的“路人”...... 总之就是十分倒霉。 “嗯,感谢您的配合,娜斯提女士,” 惊蛰少有地摸了摸鼻子,神色间掠过一丝讪然。 她心里也明白,把一位毫不相关、且次日有重要比赛的选手硬扯来监察司,枯坐半个时辰提供近乎无效的笔录,人家心里怨气定然不小。 但没办法,规章流程嘛。 大理寺出身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序正义”四字的分量。 “很抱歉占用了您宝贵的休息时间。” 惊蛰起身,微微欠身,取出一枚刻着闪电纹样的铜制令牌,递给娜斯提: “此为监察司临时通行令,持此令可在寅时至辰时期间无视尚蜀宵禁,快速返回住处。” “您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 “尚蜀监察司衷心祝您明日比赛顺利,生活愉快。” “......” 话音刚落,娜斯提便轻轻颔首,随后接过令牌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大厅出口。 行至门前,她忽然转头看向惊蛰,向其递去一个有气无力的莫名眼神。 “......借您吉言。” 她轻声说完,推门而出。 片刻后,关门声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大厅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她刚说啥......?” 惊蛰看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榆木门扉,又扭头看了看左乐,眼底满是问号。 她自认刚才的措辞已足够官方且礼貌,对方那眼神却让她莫名心虚。 左乐两手一摊,表示不懂。 惊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跨文化沟通难题。 她重新坐回椅中,将凳子往后挪了挪,让椅背承受更多重量。 这个略显随意的姿势,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疲惫状态。 左乐轻咳一声,站姿重新端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异常严肃: “好了,小姨。” 他改了称呼,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就摆明说了——陈楠与尚蜀梁知府有约在先,她的比赛表现关乎‘那件东西’的归属。” “同时,司岁台已将她列为‘岁兽相关重点观察者’,她的安危直接涉及巨兽事务!”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两层关系,哪一层都不是监察司能轻易插手的!” 闻言,惊蛰随手将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带起细微电弧。 她抬起眼,紫瞳直视左乐: “所以呢?” “还所以啥嘞!”左乐轻轻咬牙,少年老成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急切。 那是属于他这个年龄,本该有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小姨您一向公正执法、铁面无私,但这回这事牵扯的层级已经超出常规刑案范畴了!” “真不必劳您费心介入!” “不劳费心?” 惊蛰面色骤沉,猛地抬起头。 她双手按着案面站起身,官袍下摆因动作剧烈而摆动。 那双眼睛直直迎上左乐认真的眸子,瞳孔深处有雷光隐隐流转: “左乐,你告诉我——” “街道修补、店面赔偿、符灯重置,预估八十三万的工程费用,莫非司岁台出吗?” “工部事后的问责文书、安全规程修订压力,谁来承担?” “尚书省今早就会批下来的红头质询文件,难道是你左乐一句‘不劳费心’,就能让它消失的吗?!” 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几乎带上雷霆般的嗡鸣。 大厅穹顶的符灯随之明暗闪烁,仿佛在呼应她的情绪。 “......” 左乐表情一僵,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质询噎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动,想说“司岁台可以协调”,想说“巨兽事务优先级更高”,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惊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扎在现实层面的尖锐钉子。 他垂下眼,沉默如石。 “我明白,你也有任务在身,” 惊蛰看着他略显颓丧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坐下,语调稍稍放平,掺入一丝难得的疲惫: “司岁台行权范围特殊,有些事确实需要特事特办。” “但左乐,关乎民生安定、城市秩序的问题,仍需慎重考虑各方平衡。你不能指望——” “吱呀——”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 监察司那扇厚重的榆木正门,毫无预兆地从外面被推开了。 夜间寒气如潮水般涌入大厅,卷动案上纸页哗啦作响。 符灯光线被门缝切割,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不断扩长的光影。 惊蛰与左乐齐齐一怔,下意识侧首。 紧接着,率先传入二人耳中的,是一道苍劲有力、却又不失温厚的嗓音。 那声音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古琴,每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律感: “两位,不必为此争辩烦恼。”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入厅内。 来者是一位老态龙钟、身形却依然挺拔的白发老者。 他身着黑色古朴外袍,内衬暗红色交领深衣,袍摆袖口以金丝绣着简约纹样,却不显奢贵,反而透着一股沉淀般的沉稳气度。 白发以一根朴实无华的木簪束在头顶,几缕银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一见老者,惊蛰与左乐顾不得其他,同时从座位起身,整肃衣冠,向着来人恭敬作揖,动作整齐划一: “太傅大人。” “繁缛礼节,姑且先免了吧。” 太傅轻轻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长案。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转瞬间已至厅中,黑袍下摆甚至没有明显摆动。 他在桌案前三尺处止步,负手而立,目光先落在惊蛰脸上,又移向左乐。 “关于此次‘城西夜袭’事件,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方才已进行紧急合议。” 太傅开口,语调平缓如溪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三省均已有定夺。” “第一,事件定性为‘恶性治安案件’,匪徒所属将列为甲级通缉目标,由刑部牵头清剿。” “第二,街道维修及商户赔偿费用,由户部特批专项资金,不走尚蜀地方财政。” 他略微停顿,目光转向左乐: “第三,关于那女娃擅自破解机库禁令、调用监造司作战单元一事......” “工部尚书方才传讯,称‘要塞’原型机本就在测试期,临时调用权限已事先报备,只是程序上略有瑕疵,不予追究。” 此言一出,惊蛰瞳孔微缩。 事先报备?程序瑕疵? 工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 太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浮现一丝近乎无形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骤然转沉,如古钟鸣响: “近期正值烟火庆典筹备月,工程大赛亦操办得如火如荼,四方游客慕名而来者甚众。” “而这匪徒祸端,已严重影响到尚蜀市貌风评。” 他向前半步,虽然年迈,身形却依然如山岳挺立: “总而言之,此事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绝不可让山贼流寇之事,干涉百姓安居、游客畅游。” 说到这里,太傅特意顿了顿,目光在惊蛰与左乐之间流转一圈。 最后落在左乐身上,意有所指: “至于‘陈楠’此人......身份特殊,又是那对岁兽姐妹青睐之人,更不容有分毫闪失。” 听闻此言,惊蛰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起来。 太傅这番话里的态度,已经展现得再明了不过—— 不必再追究陈楠之责,甚至要为她扫清障碍。 这已经不是“特事特办”。 她下意识看向左乐,却发现少年低垂着眼睑,神色平静。 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下官知悉。” 惊蛰当即抱拳躬身,将满腹疑虑强压下去。 官场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当三省决议与太傅亲临同时出现时,任何质疑都是徒劳。 她不动声色地朝左乐递去一个眼神——那是“你早知道会这样?”的询问。 见状,左乐立刻心领神会,效仿其动作躬身致意,同时以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 那是“我也不完全清楚,但司岁台肯定推动了什么”的回应。 “无妨。” 太傅随意地挥动袖袍,动作间带起一阵清雅的檀香气。 他转身欲走,却又似想起什么,侧首补充道: “时辰不早,两位处理完后续文书,便尽早歇息吧。” “老身还需与三省进行最终议定,就先行一步了。” “太傅慢走!” 二人齐声相送。 黑袍老者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 他推门而出时,门外夜色正浓,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中纷飞如絮。 门扉缓缓合拢,将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隔绝在外。?? ??? ?? ? ?? ??? ?? ? ?? ??? ? “呼......” 待太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惊蛰这才暗松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 不知何时,额间竟沁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她重新坐回椅中,整个人如释重负地靠向椅背。 相比起来,左乐的神情也没好到哪去。 他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有浅浅的指甲印。 少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大敌退去后的松懈。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大厅内重归寂静。 良久。 “小姨......” “讲。” 左乐挠了挠头,目光在紧闭的门缝上停留了一刹,便快速收回。 “你注意到没,太傅大人外袍领口第二道扣子,好像扣串了......” “呃......” 惊蛰嘴角一抽,下意识地低头,不动声色地伸手,将自己官服领口下那截露出的睡衣毛边,用力往内掖了掖。 她想起太傅推门而入时,黑袍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以及那双看似从容的眼眸深处,隐约残留着被紧急唤醒的血丝。 “四更天被叫起来开三省合议......” 惊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 “想来他老人家也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匆匆更衣就赶过来了。” “怨不得他对那匪徒怨气这么大。” “搅人清梦,天理难容啊。” ...... 第274章 猜疑 (感谢prime.失落叶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财源广进五福临门!) ?? ??? ?? ? ?? ??? ?? ? ?? ??? ? ?翌日,尚蜀工程大赛b座场馆。 看台上已然坐了七成观众,低语声、零食袋窸窣声、还有远处赛场传来的机械嗡鸣,交织成大赛特有的喧嚣。 年背靠座椅,修长的双腿交叠,单手支着脑袋。 那头银白色长发,今日罕见地束成了高马尾,几缕碎发垂落耳侧。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旁—— 陈楠整个人瘫在塑料座椅里,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面粉。 “你昨天没睡觉吗?” “有点失眠......而已。”陈楠胡乱地摆了摆手,动作绵软无力。 怀里捧着个银色易拉罐。 ——罐装咖啡,号称“一罐提神八小时”,备受新时代社畜青睐的便携饮品。 她摸索着拉开易拉罐拉环,“嗤”的一声轻响,褐色液体表面泛起细密泡沫。 仰头灌了一口,随即整张脸皱成一团。 那味道廉价而苦涩,像是溶解了十支粉笔的刷锅水。 昨天,她和夕大半夜回到客栈时,客栈大堂的落地钟指针,已经逼近凌晨三点四十分。 当她终于躺回那张硬板床上,试图酝酿睡意时,脑子里却像开了旋转木马—— 普瑞赛斯那双非人的眼睛、源石维度里流动的光河、街道上“要塞”开火时的轰鸣...... 越想越清醒,最后她干脆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得。” 年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追问什么,只是淡淡地多看了她一眼。 那双烟紫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丝狐疑之色。 她不是没问过这俩人晚上究竟干什么去了。 昨天凌晨两点,她盘腿坐在客栈大堂沙发上嗑瓜子,看着陈楠和夕一前一后溜进门时,就问过了。 至于陈楠的回答—— “......什么叫你和夕在图书馆里待了六个小时,在讨论当下热门行业?” 年当时差点把瓜子壳咽下去。 拉倒吧,问也白问。 先不说夕那个能在画里宅N百年的选手,会不会关心“热门行业”, 就陈楠这颗烂木头脑袋,还会专门跑去图书馆研究市场趋势? 年撇撇嘴,知道陈楠和夕绝对有事瞒着自己,而且事儿绝对不小。 不过她不喜欢从别人嘴里撬秘密。 “呐,说回正题。” 年顿了顿,将视线集中在下方赛场上。 大赛今天的赛程是十六强进八强,四座场馆、八组比赛同时进行。 此刻下方那个圆形赛台上,铁砧正埋头操作,焊枪火花、切割光弧、齿轮啮合声此起彼伏。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比赛才刚开始十多分钟,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搞提前离场那出啊?” 陈楠又嘬了口咖啡液,这次小口了些,但依然咂了咂舌。 仿佛在品味某种自虐的快感。 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年那张写满疑惑的侧脸,解释道: “这回不是,我压根没见到人。” “没见到人?”年愣了一下,眉梢微挑,示意陈楠继续往下说。 “说起来......挺稀罕的。” 陈楠仰起脑袋望向场馆穹顶,钢架结构在晨光中投下复杂的阴影网格。 她拿一只手挠了挠下巴,动作刻意放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或者说,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我早上按时到了三号赛台,监赛官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告诉我,我原本的对手‘因突发身体状况无法到场’,根据大赛规程第七章第四条,超过开赛时间十分钟未露面视为主动弃赛。” “然后我就赢了。” 她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像只刚偷吃完鱼舔爪子的菲林。 “哈......这也行?”年不禁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复赛十六强赛,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阶段,居然有人主动弃赛? 而且弃得这么彻底,连面都不露?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在陈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那么令人意外。 “总之是好事嘛。” 陈楠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像个退休小人一样往后一靠,眯起了眼。 话是这样,没什么问题。 至于“对手主动弃赛”这一说法的实情,恐怕只有她自己、以及此刻正在某个秘密审讯室里的锤夫本人知道了。 昨晚她在市区闹出那么大动静,几乎把一条街炸成了废墟, 然而直到天亮,当地监察司都没找自己问责。 甚至连一条询问讯息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楠的嘴角扬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自己本场那位素未谋面的对手,大概率已经被负责“善后”的存在一同处理掉了。 真可惜,踢到铁板咯。 年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随即轻轻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赛场。 由于陈楠这一场直接胜出,此刻下方区域中,便只剩下了一组比赛—— 铁砧与“娜斯提”,同台竞技。 “啧......感觉不妙啊......” 年喃喃自语,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 ?? ??? ?? ? ?? ??? ?? ? ?? ??? ? 事实上,何止不妙。 比赛还没开始多久,铁砧便已然感觉压力山大,操作时手抖的厉害。 握持微型电烙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掌心沁出的汗水让工具握柄有些打滑,她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在工装裤上擦擦手。 毕竟,对手是大名鼎鼎的“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娜斯提·鲁诺瑞伊。 而她不过是一位预备工程干员,跟在陈楠身边学了一个多月的新手。 无论从业年限、项目经验、理论深度还是临场应变,铁砧都清醒地知道—— 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比赛过程中,更令她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差距......犹如鸿沟。 赛题是“在四十分钟内组装并调试一台微型差分式压力传感器”。 这题目不算偏,罗德岛医疗部常用类似设备监测重症患者的胸腔压力变化。 铁砧在为“春乾”办事楼改水配电时接触过,陈楠也给她讲过原理。 但她现在手下的进度,堪堪完成基座固定和电路板焊接。 而对面赛台—— 娜斯提已经完成了传感器核心的压电晶体阵列组装,正在用激光干涉仪校准晶片间距。 她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 左手操作校准旋钮,右手居然还能腾出来端起保温杯抿一口。 但那种“懒散”中透出的,是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 她甚至没怎么看图纸,全凭记忆在操作。 “嘶——是我的错觉吗?” 回到观众席,年此刻深深地眯起眼睛,不停打量着赛场中娜斯提的身影。 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怪的。 “总觉得那位‘主任’的气色......好像不太好,整个人跟没睡醒似的。” 说着,年偏过头,用余光瞥了眼身旁陈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跟你挺像。” “不知道,不清楚。” 陈楠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条缺氧的鱼。 她又灌了一口咖啡,随口咕哝了一句,声音含糊得像含了块棉花: “也许人家晚上也失眠了呢......哈啊——这场比赛啥时候结束啊。” “我想回去睡觉......” “你这副鬼啃了一样的架势到底是闹哪样啊。”年无奈地扶了下额,银白马尾随着动作甩到肩侧。 她伸手指向下方赛场,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关心小铁砧的比赛?搞不好会输的哎!” “怎么可能不关心嘛......” 陈楠用力地揉了揉脸,试图用物理刺激提神。 但眼底的困倦依然存在。 她勉强坐直了些,目光终于投向三号赛台。 铁砧正在焊接一组信号放大器,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而对面的娜斯提已经开始封装外壳了。 “但是,这届工程大赛毕竟藏龙卧虎、工程老妖能人辈出。” “铁砧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跟着我学习了一个来月的勤奋‘半吊子’工程师女孩。” “她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但天赋需要时间兑现,努力需要经验沉淀。” “铁砧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这里,我已经十分欣慰了。” 陈楠转过头,迎上年那双略带愕然的眸子。 晨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让那张总是嘻嘻哈哈的面容,罕见地显露出平静而清醒的洞察: “即便是我,那个在别人眼里神秘强大的‘扳手仙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的坦诚: “也不敢大言不惭地打包票,说我一定会笑到最后。” ...... 第275章 失利 可惜奇迹没有出现。 当监赛官那面蓝色小旗举过头顶时,赛台周围的观众席爆发出混杂着惊叹与惋惜的声浪。 有人为娜斯提干脆利落的胜利鼓掌,即便她今天状态明显不佳; 有几次甚至差点搞混了游标卡尺和活动扳手...... 更多人,则对铁砧投去同情或鼓励的目光—— 这个年轻的黎博利女孩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只是对手太强。 铁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台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进度的传感器原型机, 又看了看对面工作台上,那台已经通过所有测试项、指示灯规律闪烁的成品。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电烙铁,将工具落在工作台软垫上。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监赛官、观众席、最后对着对面的娜斯提,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那是工程界晚辈向前辈致意的标准礼节,腰弯得很深,动作一丝不苟。 娜斯提似乎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也微微颔首回礼。 虽然因为困倦,动作做得有些迟缓。 ?? ??? ?? ? ?? ??? ?? ? ?? ??? ?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观众席上,年轻轻皱眉。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观众席楼梯拐角处,那是选手退场的必经之路。 眼眸中凝结着几分复杂。 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理解。 铁砧自从跟着陈楠学习开始,便显现出了堪称刻苦的勤劳与认真。 这一个月里,年亲眼看着她每天训练到深夜。 手指被工具磨出水泡就缠上胶布继续,看不懂的理论图纸就一遍遍问,做失败的零件堆满了客栈后院的小仓库。 任谁都能看出她对这次赛事的执念与决心。 那不是单纯想赢,而是想证明—— 证明自己配得上“陈工前辈的学生”这个称呼,证明自己能够凭自己的努力,走到泰拉工程学最高规格的赛场上。 可如今,她不得不面对冰冷的失败,面对技不如人的残酷现实...... 年不禁隐隐担忧。 铁砧这女孩骨子里有股倔劲,这股倔劲能支撑她走到这里,但也可能让她在失败时摔得更狠。 她下意识往身边看了一眼,嘴唇微张。 “......” 陈楠脖颈朝天,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甚至发出了极轻微的鼻息声。 那罐喝了一半的咖啡歪倒在手边,褐色液体从罐口渗出。 在座椅扶手上积了一小摊。 年默默地收回目光,顿时满头黑线。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拍陈楠的脸,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时,又停住了。 算了,这丫头昨天大概真的一夜没睡。 就在年准备收回手,自己起身去接铁砧时,视线余光无意识地一瞥—— 铁砧的身影刚好出现在楼梯口。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缓步向着观众席这片区域走来。 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工具箱,工装外套搭在臂弯,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泪痕或阴郁。 甚至......甚至还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 ??? ?? ? ?? ??? ?? ? ?? ??? ? “年姐,陈工前辈!” 铁砧小跑着穿过逐渐稀疏的观众席,声音清亮。 观赛席上,大量意犹未尽的游客正收拾随身物品陆续离场,人群的交谈声如潮水般起伏: “莱茵生命那位主任今天状态真差,要是正常发挥,估计二十分钟就能结束......” “那个黎博利小姑娘也不错了,至少焊接手法很标准......” “可惜了,要是抽到弱一点的对手说不定能进八强......” 这些话语从铁砧耳边流过。 她没有停留,没有侧目,径直走到年和陈楠所在的这排座位前。 年先是不动声色地拍了下陈楠的肩膀,然后才抬起头,迎上铁砧好奇的注视。 晨光从侧面打在铁砧脸上。 此刻她的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工装衬衫领口也湿了一小片, 大概是刚才比赛时紧张出的汗。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强颜欢笑的亮,倒像是某种卸下重担后的清澈。 她在心里快速整理了一番措辞。 随即清了清嗓子,表情里罕见地带上几分犹豫。 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年身上,她通常是那个最随性、最不在乎、最会打哈哈的人。 “那个......铁砧啊,关于比赛结果——” “怎么了吗,年姐?” 看着年那张略显迟疑的脸,铁砧不禁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 “年姐你表情好奇怪......是陈工前辈又惹什么事了吗?” “嗯......” 年张了张嘴,想试着说些什么。 但那些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在看到铁砧脸上那种纯粹、毫不作伪的平静时,突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只因她突然发现,面前这个黎博利女孩脸上,貌似压根没有比赛失利后该有的受挫神情。 而且,不像装的。 她见过太多人类在得失面前的千百种面孔。 铁砧此刻的状态......她似乎是真的对此结果毫不在意。 “咱们午饭吃什么啊年姐?” 铁砧的提问打断了年的思绪。 女孩弯腰拎起工具箱,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去留的关键比赛,只是日常生活中一段普通插曲。 “午饭......冰箱里还有前天剩的排骨,”年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下意识回应。 但紧接着,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多余的担忧甩出去。 “哎算了晚上再吃吧!” 年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银白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伸手揽住铁砧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比她矮一头的黎博利女孩踉跄了一下。 “咱们今天继续下馆子去!我请客!继续庆祝一下!” “诶?”铁砧稍稍一愣,有些疑惑。 “庆祝......什么啊?” “当然是庆祝铁砧的比赛完美落幕啊!” 年笑得眉眼弯弯,瞳孔在晨光中闪着温暖的光。 她用力揉了揉铁砧的脑袋,把女孩整齐的短马尾揉得乱糟糟: “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专心跟着年导拍戏了!不用再熬夜看图纸,多值得庆祝!” 闻言,铁砧立刻便反应过来,对年的心思有所了然。 她听懂了。 年口中的庆祝,是在庆祝她“完成了一段旅程”。 庆祝她这一个月的拼搏有了结局——无论这个结局是晋级还是止步。 庆祝她可以暂时放下工程师的身份,回归到“罗德岛干员铁砧”的日常轨道。 她深知自己的水平斤两。 在报名参赛时,她就没奢望过能走到最后。 能闯过海选、进入正赛、赢下两轮,甚至和另一位前辈在赛场上成为“对手”—— 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输给莱茵生命的工程科主任,是事实,但并不可耻。 至少她已经为此尽了最大努力,没有遗憾,没有“如果我当时再努力一点”的懊悔。 于是铁砧轻笑出声。 她将年这份“隐晦”的关心默默收进心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啊,年姐那我先出去叫车了,”铁砧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这个点东街那边可能要排队,我先去占个座。你和陈工快点收拾一下吧。” “行,我把她整醒,待会就来。” ?? ??? ?? ? ?? ??? ?? ? ?? ??? ? 目送铁砧雀跃的背影跟随人群消失在楼梯拐角,年这才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淡然: “行了,别装死了。” “眼下铁砧的比赛结束,也就意味着,咱们来尚蜀的明面‘主线’,已经告一段落了。” 年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晨光从她身后打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表情认真了些: “赶紧想想,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陈楠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罐喝剩的咖啡,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罐。 随后,她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让她整张脸再次皱成一团。 “我参赛这事儿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她看向楼梯口,那是铁砧消失的方向: “如今铁砧止步于此,我也不担心说实话会影响到她比赛了。” “哪天找个机会跟她坦白得了呗。” 陈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这丫头比我想象的坚强,应该不会因为‘前辈骗了我’这种小事闹脾气。” “你倒是想得开......”年嘴角轻抽,不过对此倒也表示理解。 铁砧那孩子确实心性通透。 比起“被骗”的愤怒,她更可能在意的是“陈工果然强的可怕”的惊喜。 反正陈楠距离决赛已经很近了。 年掰着手指算,“复赛倒数第二场,你直接晋级;八强进四强,四强进决赛......最多再打三场。” “就算这时候爆出你本人‘陈楠’的名字,恐怕影响也不会很大。” 顶多是网络上的讨论热度增加而已。 “先不说这个了。” 陈楠揉了揉眼睛,同时把围巾搭在脖子上。 “回去也问问白铁、雪雉、能天使和瑕光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咱们在b馆这边折腾,其他三座场馆的比赛可没停。” 她走到栏杆边,俯瞰下方已经空荡荡的赛场。 工作人员正在清理赛台,扫地机器人发出嗡嗡轻响。 “是时候该了解一下——其他三座场馆的水温了。” ...... 第276章 胜算 午饭过后,尚蜀城笼罩在冬日难得的暖阳中。 陈楠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客栈的。 刚一踏进“云来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她便径直穿过大堂,对前台接待关切的询问只是胡乱摆手,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卧房门,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 陈楠连外套都懒得脱,只甩掉鞋子,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骨头般栽进床铺。 棉被还残留着晨起时的皱褶,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 她将脸埋进枕头,鼻腔里充斥着自己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气息。 几乎是瞬间,意识便沉入黑暗。 这一睡,就是一个漫长而深沉的下午。 外界的一切喧嚣,所有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只沉浸在无梦的深度睡眠中,身体贪婪地修复着连日来的损耗。?? ??? ?? ? ?? ??? ?? ? ?? ??? ? 直到申时末,日头西斜。 微风从窗隙悄悄溜进屋内,带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干燥的枝叶气息。 漫上窗台的阳光变得柔和而倾斜,色泽从白炽转为温暖的琥珀金。 窗外槐树枝影随风摇曳,将光线切割成无数光斑,如碎金般洒在床铺上。 其中一片恰好落在陈楠侧脸。 “唔......好痒。” 她无意识地呓语一句,左手从被窝里探出,在脸颊上随意挠了挠。 随即,她十分自然地翻了个身,背对窗户,将半张脸重新埋进枕头。 试图躲避那恼人的光影。 “......” 接着,一股仿佛经过阳光洗涤、暖暖的干燥味道,悠然传进她的鼻腔。 像是陈年宣纸混合徽墨与檀香,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雨后青苔的清冽。 这阵香味莫名令她感到安心。 陈楠鼻尖微皱,眼睑下的眼球轻轻滚动,睫毛在逆光中扑扇了几下。 她缓慢睁眼,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 一条保暖棉裤便挤进了她的视野。 “?” 棉裤面料厚实挺括,裤腿处用银线绣着山峦纹样,做工考究得不似寻常衣物。 而此刻,这条腿正以极其放松的姿势盘坐着,脚踝处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呦,自己醒了,省的再喊你起床了。” 一道慵懒中带着笑意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楠再度翻身平躺,意识完全清醒了过来。 只见天花板下方,两颗脑袋出现在陈楠脸前,正宛如看待一盆长毛的仙人掌般,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年......夕姐?现在几点了?” 陈楠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支楞起身子,棉被从肩头滑落。 午睡时压乱的头发翘起几缕。 “下午四点半。”年缓慢收回探出去的上半身子,耸了耸肩。 “别忘了两小时后你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决出b座唯一晋级决赛的名额。” 夕接过话尾,声音清冷如泉。 她说话时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在陈楠脸上,而是习惯性瞥向窗外的斜阳。 “眼下局势已明,你的本场对手已是定数。”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 “正是那位娜斯提·鲁诺瑞伊女士。” “果然是她啊......”陈楠眼底仍然带着一丝困倦,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下。 她随手往前边探了探,随后干脆顺势趴在夕盘起的大腿上,从床头另一侧取过终端。 屏幕解锁,通知栏里没什么新的消息。 几家器械供应商的广告,以及三条来自罗德岛后勤部的例行周报。 与陈楠现在要做的事毫无关系。 “话说其他场馆现在是个什么晋级趋势?”陈楠将脸埋在夕的腿上,声音因此有些闷。 “能不能预测一下决赛选手?” 她一边随口询问,一边百无聊赖地上下滑动起终端屏幕,查看起自己这一下午可能错过的消息。 闻言,夕抬头向年看去。 年则一手摩挲下巴做思考状,沉吟道: “信息量不少,该怎么讲呢......” “挑重点说嘛。” 陈楠翻了个身,改为仰面躺在夕腿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年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嗯,首先c座场馆没咱们的熟人,我也就没怎么关注那场的情况。” 年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挑拣自己认为的重要情报,接着继续说道: “瑕光最终止步d座四强,总场排名停在了复赛十六强,遗憾离场。” 年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d座最后一场,是能天使和一位‘雷神工业’的老员工展开较量。” “老员工?”陈楠趴在夕大腿上抻直胳膊,闻言不禁轻轻挑了下眉。 “怎么说,能天使胜算大吗?” “怕是玄乎。”年无奈地两手一摊,银白色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只能说期待她能不能搞出‘奇迹’吧。” “你知道的,拉特兰人有时候就是能整出些不讲道理的花活。” “好,然后说关于A座那边的情况。” 年的语调忽然一转,先前那点玩笑意味消失无踪。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吊灯,语调里听不出任何一丝轻松。 “雪雉本场比赛失利,和瑕光、铁砧一样止步决赛门外。” 陈楠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雪雉。 那个总是腼腆笑着、说话细声细气、却在工程领域有着惊人天赋的黎博利女孩。 “而她今日遭遇的对手,将在今晚这回合与白铁一较高下。” 年的声音将陈楠的思绪拉回。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当然,白铁的胜率同样玄。”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连夕都微微侧目,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真的假的?” 陈楠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她索性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棉被在腰间堆成一团。 “到底是什么能人?竟然连白铁和雪雉都......胜算感人?” “嗯哼。”年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 “据雪雉说,说那人面相温厚,穿的倒是质朴。” “就是最普通的灰色工装,代号也看不出什么来,叫‘拙工’。” “只知道对方很强。” “穿的质朴......”陈楠轻声嘀咕着,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的终端通知栏里。 光是今晚面对那位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她就已经感觉有点儿头大了。 如果运气好成功晋级的话,后边还得跟这个神秘人、雷神工业老工程师、还有c座压根没消息的胜者挑一个对抗。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大概率不用面对跟同事死磕这种情况了。 毕竟同事也就剩个白铁了...... “嘶......压力有点大啊。” 陈楠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 阳光从她背后照来,在终端屏幕上形成反光,她眯起眼调整角度。 正走神间,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条被折叠隐藏的通知。 那是工程大赛官方频道的特别推送,发送时间也是她睡得最沉的时候。 陈楠顺手点了进去。 下一秒,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物,瞳孔顿时收缩成针眼—— “坏了!坏了坏了! !” ...... 第277章 何种要求 陈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撞到俯身过来的年。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可给年夕二人吓得不轻。 “你咋了......物流收货地址填到罗德岛了?” “不是,比那个严重的多!” 陈楠原地转了个圈,像个无头苍蝇般在狭小的卧房里踱步。 棉被她一脚踢到床角,拖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还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最后她停住脚步,双手用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视死如归的严肃: “是今晚比赛的题目,赛方已经提前发到选手终端上了!” “嗯?这么早?” 年面色稍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通常监察司提前告知比赛题目,用意就是让选手自己规划时间、早做准备。 这也意味着,今晚这场比赛的晋级要求或许很高。 要么,就是特别麻烦。 “我长话短说,简单点儿讲,”陈楠清了清嗓子,面色复杂地依次扫过年和夕脸上的表情,沉声说道: “我得在接下来两个小时里,上大街上物色一位专精建筑行业的土木天师,” “然后想办法让对方同意成为我的‘临时合作工匠’,一块儿上场参赛。” “......怎么还有土木工程的事儿?” 年抓了抓耳朵,表情渐渐变得怪异。 “谁知道呢。”陈楠姿态随意地耸了下肩,但动作里没有半点轻松。 她低头重新看向终端屏幕,指尖滑动,找到具体的技术要求部分,用毫无波动的语调念道: “这个土木天师得负责设计一座‘便携一站式屋舍’,然后再由选手对其加工改造,把里面那什么水啊电啊消防啊、移动地块能源供给什么的都打点好。” “最终按照双方成品功能性、观赏性、稳定性几大方面评分。” “......这是什么?” 夕皱着眉,脑子里无端联想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辆体积更大、可以购买零食的拉特兰自主告解房车。 “尚蜀真的要引进这种神奇造物吗?” “只能说时代在进步......”年轻轻扶了下额头,随即黛眉微蹙,表情认真了些。 她稍作沉吟,将话题重新引向正轨: “总而言之,你得在接下来两三小时内,先去人才市场里找个在行建筑行业工程师,” “完事儿还得跟对方简单交流、理清后续的合作内容......” “是这意思不?” 陈楠无奈地点了点头,将息屏终端随手揣回口袋。 光着的那只脚在地板上踩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一边整理外套,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二人说道: “时间已经被我这一觉浪费的差不多了,没法儿再耽搁了。” “土木天师......我哪认识啥搞建筑的神仙啊!泥岩算吗?” 她说着,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手头匆忙扣纽扣的动作随之一顿。 紧接着,她搓了搓手,面上堆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扭头向年夕两人看去: “差点忘了,年姐你人脉通天,从南到北哪哪都是朋友;” “给小妹介绍个神通广大的‘土木天师’,应该不算啥难事吧?” “?” 闻言,夕眉头一挑,下意识扭头向年看去,看样子似乎欲言又止。 “咳嗯——” 年则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摆了摆手。 回应陈楠时的语气,显得老成了不少: “啧啧,想想也是啊,一转眼连陈楠也到了这个年龄了呢。” “......年姐你在说啥?” 陈楠脸上刚堆起的笑容,立刻转变成了一种深切的疑问。 她歪了歪头,头发随着动作翘起一撮。 然而,年像是压根没听见陈楠的疑惑,仍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搞工程的......其实也不错。稳重,踏实,有手艺饿不死。” “往上追溯,园林艺术也算吧?也是个传承百年的建筑设计行业嘛。” “小陈楠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求?比如工资车房、学历学位、生辰八字啥的?” 陈楠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管这些干嘛啊。” “只要能通过今晚的比赛评审,他哪怕八字跟岁兽相冲我都认了。” “这都不在意吗?” 此言一出,年却是不由得一愣。 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地打量起陈楠。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总是埋头在图纸和零件里的女孩。 半晌,年的嘴角隐隐扬起一个弧度。 “行吧,那彩礼要求呢?这个总不能空选吧?” “啊,硬要说的话......” 陈楠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略显迟疑,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就当她正要回答时,表情却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床边,夕单手扶额,用略显无奈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陈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见鬼的,彩礼是什么啊? !” 陈楠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强撑的笑容,当即咬了咬牙,动作更显得烦乱了几分: “年姐!哪有功夫跟你闹啊!我真得赶紧出门去人才市场找合作工了!” “啊原来你只要一场合作吗......” 年耷拉着脑袋,似乎稍显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 “哎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终于收起那副戏谑姿态,重新坐直身体。 “你真要说起‘土木天师’的话,我这儿倒是有熟人。” “年姐真有门路?” 陈楠蹲下穿鞋的动作再次一滞,接着抬起头,将信将疑地转身向她看去。 “嗯,真有。” 年随口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和夕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说道: “准确来说,是‘熟人’有门路。” “那家伙本身就是干这行的,想必也接触过不少同行建筑工程师。” “我给你问问,看他能不能从联系簿里挑个有能力的推荐给你。”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穿好那只拖鞋,站直身体。 虽然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层层外包啊...... 第278章 收摊 下午四点半,尚蜀山道南巷子。 娜斯提站在巷口,微微仰起头,目光凝在眼前那家五金铺招牌上。 铁质招牌边缘锈蚀,漆皮剥落,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哗啦——哗啦——” 卷帘正顺着门框,一寸寸缓慢向下收拢。 店铺内,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货架上凌乱摆放的扳手、钳子、螺丝刀,以及墙角堆积的管材边角料。 “......” 娜斯提的目光向巷道两侧扫去。 左侧的木工坊已经关门,门板上贴着崭新的红纸,墨迹未干的“福”字倒悬着; 右侧的铁艺铺子正在收拾工具,铁匠将最后一柄锤子挂上墙面的工具架。 火星在锻炉余烬中明灭。 整条巷道都在进行着同样的动作:关门、收摊、清理、道别。 就仿佛是在集体逃避什么 而她的到来,似乎成了这个井然有序的收工仪式中,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娜斯提轻轻蹙眉,不禁对此感到意外。 于是她上前两步,拦下那位正在建材门铺口锁柜的中年店主。 “您好,先生......”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瞥向这条正在迅速“死去”的巷道,继续问道: “请问,这一带是怎么回事......?” “现在才下午四点半,为何所有店铺都在关门?” 闻言,店主大叔停下手中的锁头动作,转头看向娜斯提。 他眉头微挑,目光在她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上扫过。 随即,他笑吟吟地反问道,声音洪亮,带着尚蜀本地人特有的爽朗: “女士,您应该不是尚蜀本地人吧?甚至......不是大炎人?” “嗯......哥伦比亚来的。” 娜斯提不谦不卑地点点头,同时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店主一眼。 尚蜀人家,似乎每个人都特别擅长分辨旅客,就像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尽管自己今天穿的这身已经足够简朴,甚至专门在胸前别了个大炎锦结。 “我很好奇,您是如何看一眼出来的?”她略微抬眼,打算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聊。 当然,这个问题她自己也的确好奇。 “哈哈,女士您要是这么问的话,” 店主大叔朗声一笑,摇了摇头,将钥匙串挂在腰间皮带上: “这个问题可就绕回起点了。” 娜斯提双手抱臂,表现出认真倾听的神色,没有出声打断。 “毕竟您方才问的这话,但凡在尚蜀乃至大炎生活、融进本地烟火的人,断不会这般问的。” 大叔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夕阳下忙着收拾铺面的大小商贩。 巷道尽头,有人已经开始悬挂红灯笼,烛光在纸罩内晕开温暖的光晕。 他的语调里带上笑意: “都腊月二十多了,眼瞅着小年就要到了。” “咱这做五金买卖、搞建材、做木工的,也得收拾收拾关门歇业咯。”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冬日的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再忙活两天,灶王爷就要上天述职了。” “家家都得扫尘、祭灶、备年货,谁还有心思接零活儿?” “腊月......” 娜斯提悄悄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看着大叔那被岁月雕刻出沟壑却依然慈祥的面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她隐约记起,大炎人对传统文化“春节”的重视程度,可非同一般。 堪比乌萨斯人对烈酒的执着,或是拉特兰人对律法的虔诚。 现在看着眼前这条迅速沉寂的街道,她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保守描述。 “最近这几天,大小商铺都得提前关门,伙计们要领工钱、置办年货、赶回家乡。” 大叔继续说着,一边说,一边从身旁的布袋里取出一副对联。 红纸黑字,墨迹饱满。 “家在外地的,得赶春运的车船;在本地的,也得陪老人孩子逛集市、买新衣。” 他将对联小心地放在柜台干燥处。 “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能真真正正歇口气,陪陪家里人。” “这样......” 娜斯提稍作沉思,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她看向中年店主,再次出声询问,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 “也就是说......这条巷子里,那些比较出名的‘零工劳务站点’、‘短期工程招募处’,也即将——或者说已经歇业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连零工市场都关门,她去哪里找“土木天师”? “是这样。” 大叔两手一摊,耐心回答道: “年关将至,天大的项目也得等开春再说。” “那些土木天师、泥瓦匠、水电工,比我们这些开铺子的收摊都早——” “他们得赶在封冻前把工钱结清,把工具入库,租住的临时屋舍退掉。” “......” 听闻此言,娜斯提的表情又变得古怪了不少,眼底涌上一丝无奈。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耐心解惑。”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冷静。 说罢,她便动身离开,继续朝巷道深处走去。 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青石板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不客气。” 大叔随口应道,声音在身后传来。 紧接着,她便听到红纸展开的窸窣声、浆糊涂抹声,以及老人哼唱的小调。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城东某茶楼。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陈楠抬起茶杯,小口抿茶,规规矩矩的坐在木椅上耐心等待着。 年夕二人则如同近侍般,一左一右围绕木桌坐下,沉默不语。 茶楼里很安静。 楼下大堂的说书人已经收摊,只剩几桌老茶客还在慢悠悠地品茶闲聊。 檀香与茶香在空气中交织。 这里,便是她们与年口中的‘熟人’推荐来的‘土木天师’,约定好的会面地点。 “哎哎,年姐,” 陈楠缓慢放下茶杯,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不太清晰的声响。 她抬头转向年,面上浮现几分好奇与犹豫,忍不住压低声音,出声询问: “咱们这位‘熟人’推荐来的高手......年姐你认识吗,能不能给我提前透个底?” “会不会是哪家房产企业的包工头?” “或者古建修复院的大师傅,还是那种......专门给达官贵人设计私家园林的隐士高人?” “不清楚。”年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随口回应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而且隔行如隔山,我对建筑行业的能力体系,向来没啥了解。” “啊......两眼一抹黑嘛。”陈楠失落地耷拉下脑袋,瘫回椅背上。 接着,她又无意识地整理起衣襟,认真捋平衣服上的褶皱。 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镜子,开始左右照照自己的脸蛋。 年顾着把玩茶杯,无意间瞥了眼陈楠的动作,没忍住虎躯一震。 “你搞什么......?” “整理仪容仪表啊,”陈楠头也不抬地说着,顺手理了理额前几根刘海。 “年姐你说我要不要先去洗手间补个妆?” “......你还有主动在意妆容的时候?” 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楠手里那块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粉底。 “真相亲来了啊?” “‘印象管理’嘛,我记得心理学上是这么讲的,整理得越像个人,谈合作成功率越高。” 就在两人忙着互相吐槽时,陪坐在一边打瞌睡的夕忽然轻轻挑眉。 紧接着,一道声线奇特的问候声,突兀地从她身后传来—— “几位,久等了吗?” 第279章 直入正题 (感谢百川一程、亿个李子、用户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前程似锦更上层楼!) ?? ??? ?? ? ?? ??? ?? ? ?? ??? ? ?来人声音不大,恰好控制在能让三人听清的程度,语调谦和有礼。 年的反应很快。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她就已经循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雅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来者身着一袭宽大的灰色粗布长袍,袍子质地普通,甚至有些陈旧。 长袍的兜帽戴得很低,将整个面部完全遮盖在阴影中。 只能隐约看到兜帽下似乎还有一层遮挡,像是面纱或口罩。 像是在刻意避人耳目。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瞥了陈楠一眼。 “您言重了,我们也才刚到不久,谈不上‘久等’。” 只见陈楠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粉底,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 起身时,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优雅,作势相迎。 她稍作停顿,向灰袍来客拱手示意。 同时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 “事出突然,迫不得已打搅先生清雅,实在不好意思,还望海涵。” “客气了。” 灰袍人依旧操着那口别具一格的奇特嗓音,不谦不卑地拱手向陈楠回应。 随后,他走到木桌前那张事先为自己准备好的木椅前,倾身落座。 “......?” 年怔了怔,忍不住侧过脑袋,打量起陈楠那张坦然自若的标准笑脸,一时间颇感意外。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谈了? 她不动声色地向夕递去一个眼神,眼底满是不解。 然而,夕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捣鼓自己手头那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显然没有要参与进交谈的打算。 “请问先生贵姓,如何称呼?” 陈楠坐回木椅,目光仍停留在对方那身堪称严密的衣着上。 她没有刻意盯着看,而是以一种礼貌的视线扫过,然后正色询问道。 闻言,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抬起头,目光依次环过木桌后的三人。 待将她们此刻的神色、状态尽收眼底后,他才抬起胳膊。 袖袍随着抬起的动作滑落,露出下面的一截“手臂”。 几乎同一时间,陈楠和年均敏锐地注意到—— 那不是什么血肉之躯。 袖袍滑落的瞬间,露出的是两截似人非人的“纤瘦”胳膊。 表面光滑如釉,泛着类似陶瓷或某种合成材料的灰白光泽。 肘关节处能看到明显的接合缝。 与其说是胳膊,那种质感......更像是高级机关造物才会拥有的精密部件。 陈楠如此想到,但面上神色不变。 不等二人继续猜测,灰袍人便已彻底褪下兜帽,露出其原本真容。 只此一眼,年便心中踏实,于是干脆两手抱臂,重新靠回椅背上。 陈楠则瞳孔微缩。 只见木桌对面,那身宽大到足以完全遮盖躯干的灰袍之上—— 正是一颗滚圆、表面分布一堆孔洞的......球形头颅? 没有五官。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颗头颅,但有一点她或许可以笃定—— 这玩意儿搞不好可能会爆炸。 “鄙人名‘梁’,如您所见,仅是个应付琐事的苦力伥罢了。” 自称“梁”的来客缓慢地抬起那颗球状头颅,直视陈楠。 孔洞中幽蓝的光点微微闪烁。 当然认真的讲,陈楠不敢肯定,这位“梁”先生真的有在看自己...... 眼睛在哪儿啊? “事情的经过,以及您的要求,本人已尽数了解。” 梁继续说着,语调中隐约带上了一丝类似机械造物般的嗡鸣回音。 “引荐人已将赛事规则、时间限制、合作需求等关键信息传递于我。” 它停顿了一下,孔洞中的光点亮度变化,像是在调整“语气”: “眼下时间不算充裕,或许我们可以先省略客套环节,直接进入正题。” 陈楠双眼微眯。 对方说的是事实,眼下留给选手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小时。 哪怕她依然对眼前这位“半身”先生不算了解,还有一些问题想问。 但此时效率必定要大于一切,她可不想因为准备不充分导致比赛失利。 沉吟两秒后,她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 “梁先生所言极是。时间紧迫,我们就直入主题吧。” 见状,梁没有迟疑。 他从灰袍内侧取出一份事先装订好的图册,将其平稳递上桌面。 随后,他抬起袖袍,将图册向陈楠所在的方向自然推去。 动作流畅,力度适中。 图册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停在陈楠面前一尺处。 “这是......?” 陈楠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图册封面上,没有着急伸手去接。 遗憾的是,封面什么都没写。 没有图纸名称,没有设计单位,没有编制日期,没有项目编号。 标识栏全部都是空白的 看样子,像是那种临时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崭新工程图纸册。 陈楠抬起头,不动声色地与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透出几分询问之意。 年则耸了下肩,用目光示意她先拿起来看看再说。 “......” 在此期间,梁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两人细微的表情交流,并未言语。 那颗球状头颅微微偏转,孔洞中的光点随着偏转角度变化而明暗交替。 “哗啦——” 陈楠接过图册,直接翻至第二页,目光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而越是看得仔细,她心中便愈发感到讶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用的是标准的大炎工部制图规范,这一点她很熟悉。 比例尺1:100,线条清晰,标注完整,图例规范。 但其内容...... 她本就对制图识图一门有所涉猎,在罗德岛时也旁听过干员至简的设计课程。 除了制图标准与地球本土的Gb/t—2017有些许细微区别。 框架大差不差,理解起来倒是不难。 正因此,眼前这份事无巨细、规整严格的建筑施工图册,可谓令她吃惊不小。 ...... 第28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感谢单纯的废物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岁岁平安一马平川!) ?? ??? ?? ? ?? ??? ?? ? ?? ??? ? ?日暮西斜。 尚蜀城轮廓在夕阳余晖中被镀上一层薄金,青瓦屋顶连绵成起伏的波浪。 白日最后的天光与初上的华灯交织,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娜斯提沿巷踱步已近半小时。 此刻,两侧店铺大多呈关门状态。卷帘门沉沉落下,门楣上悬起崭新的红灯笼,在暮色中透出暖融融的光晕。 只有寥寥几家门铺还半拉着卷帘,店主们忙着清扫屋内积了一年的尘灰,或是踩着梯子往门框上张贴大红对联。 浆糊的甜腥味混着墨香,在腊月傍晚清冽的空气里格外分明。 正如那位大叔所说,临近年关,无论是开店的还是寻常工作者,都已经在整顿回家过节的路上了。 她不禁感到头疼,顺势抬手揉了揉眉心。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人选,自己届时恐怕得一人操办两份工作。 左脑控制绘制建筑施工图,右脑负责结构、设备图纸。 不是做不到,但效率必然大打折扣。 “这该如何是好......” 两道叹息声几乎同时在巷角响起。 娜斯提面色稍怔,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转身。 巷子尽头的墙根处立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边缘被磕碰得坑坑洼洼。 垃圾桶后方,斑驳的灰墙上爬着几道陈年水渍,在暮色中宛如抽象的水墨画。 墙根下,正有一位青年模样的男子瘫坐在地。 他背靠冰凉的砖墙,双腿随意伸展,整个人像被抽去骨骼般,塌陷在阴影里。 在其手边,堆着一个大工具箱、以及几个早已见底的空啤酒瓶子。 “......?” 她停下脚步,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眼底涌上几分思索。 尚蜀城内,也有流浪汉吗? 不......不像是。 娜斯提轻轻摇头,立刻便否定了自己内心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通过观察,这名男子身上的衣物虽显得陈旧质朴,但并非破破烂烂。 而堆积其身边的行李与工具箱,则表明对方不是无业/待业人员,至少有一手吃饭本领。 那他为何...... 似乎是察觉到了娜斯提带着探究的目光,青年缓慢抬眼, 杂乱刘海下的眸中隐约闪过茫然,以及一丝被打扰后的无措。 于是他扶着墙壁站起身,面向身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女士,生疏地行了一礼。 有些僵硬,却不失礼数: “您好,女士......很抱歉以这种狼狈的样子躺在这里见人。” “如果挡了您的路的话,我可以挪个地方......” 闻言,娜斯提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抬头迎上对方的注视。 然后摇了摇头。 “我只是比较好奇,” 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室内恒温,不带丝毫评判色彩: “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这......” 青年哑然。 他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了些许尘土的鞋尖。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这方寸之地,足有十几秒。 巷子那头隐约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清脆如铃,又渐行渐远。 然后他苦笑出声,笑容像冬日的阳光,短暂而稀薄,很快便被阴云吞没: “您若真的好奇,那可能得耽误您三五分钟,倾听一位倒霉人的故事了。” 他抬起眼,面色似乎释然了些,甚至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 娜斯提沉默不语,淡然颔首。 她将身侧的帆布包换了个肩,双手自然垂落,做出“请讲”姿态。 青年见状,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越过娜斯提的肩头,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我叫阿瓢,尚蜀本地出生。” “之前在龙门一家房产公司手底下工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不说一个月挣多少,起码能保证我在龙门生活下去。” “公司接的都是中高端楼盘,虽然累点,但能学到东西,同事关系也融洽。” 阿瓢说着,眼皮微垂,整个人毫无生气可言。 “然而就在大约两个半月前,这家房产公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 “具体内幕我不了解,只听说是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撤资、老板卷走账面余额......” “一夜之间,上千名员工失业,连当月的工资都没发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欠薪、断贷、无处申诉。” “去劳动仲裁,被告知‘法人失联,立案困难’。” “打官司?没钱请律师,也没精力耗。” “......” 娜斯提安静地聆听着阿瓢的话,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 凭借对方口中的只言片语,她已经能隐约推测出事情的大致轮廓了。 “至于后来......” 阿瓢继续说,努力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 但指甲无意识抠进工具箱表面的凹痕,泄露了话语中极力掩盖的失落: “我尝试过跳槽其他建筑公司,但我的专业......在龙门市场已经不那么吃香了。” “没有稳定的工作,我连如何交房租都是一个难题。” 阿瓢神情低落,再度长叹一口气。 “如您所见,我回到了尚蜀。” “可我不敢告诉家里人。父亲还以为我在龙门有份体面的工作,母亲逢人便夸儿子在大城市做‘设计师’。” “我不知该如何在亲朋团聚之时,向他们提起我失业的消息。” 他垂下眼睑: “甚至没有购买返程车票的钱......” 暮色又沉了几分。 巷口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晕染,与阿瓢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这里,娜斯提双目轻闭。 她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完全清楚了发生在这位青年身上的事情脉络。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睁眼。 瞳孔在渐浓的夜色中亮如星辰,略显突兀地向对方提出一个问题: “您从事的是什么专业方向?” “啊,这个......”阿瓢闻言一愣,脸上出现几分犹豫。 那是长久失业后,被问及职业时下意识的退缩。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坦言道: “建筑设计行业,偏住宅与小型公共建筑方向。”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硬说的话,倒也算是脑力工作者吧。至少,家里总以为这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可以吹空调的好营生。” “建筑设计......” 闻言,娜斯提下意识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脑海中的思绪如精密齿轮般咬合、转动,豁然开朗。 她再看向阿瓢的目光里,也多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阿瓢’先生,若您眼下手头拮据,不知可愿接一桩‘零活’?” “‘零活’......?” 阿瓢一脸疑问,眼眸里满是不解。 他看看娜斯提,又看看自己那套寒酸的行头,犹豫道: “可这寒冬腊月的,就算零工也不好找啊?” “而且建筑设计不是砌墙刷漆,寻常人家哪需要......” “我只想知道您的意愿。” 娜斯提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 她嘴角微扬,随即清了清嗓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 “仔细想来,我似乎还未曾向您做过自我介绍。” “当然,在此之前,不知您可曾了解过,尚蜀近期开办的这场‘工程大赛’?” ...... 第281章 那东西 暮时,余晖沉入大地。 b座场馆人影如织,闻讯而来的看客黑压压挤满了整个观众席。 兴奋的交谈声几乎掀翻穹顶。 观众席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 陈楠抬起手腕,目光沉静如冰,状似随意地瞥了眼当前时间。 表盘里,唯有秒针缓慢前行。 距离比赛开始,双方选手还有大约十分钟左右准备时间。 她低下头,看向座位上抱着画板、一动不动的那位黑发女子。 “......” 夕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端坐着。 那身素雅的衣装,与她紧绷的状态形成了微妙的割裂感。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某处虚空,睫毛许久不曾眨动。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却无意识地绞紧衣服面料。 身边还放着个黑色背包。 看上去,她似乎不太喜欢比赛现场这种人潮涌动的壮阔景观。 “真难为了你......”陈楠略微俯身,忍不住端详起她那副倔强的表情。 “就算你懒得跟年姐和铁砧去片场拍戏,也可以先回客栈嘛。” “没必要勉强......” “......不行。” 闻言,夕僵硬地抬起下巴,声音比平时更显得清冷了几分。 语调里还隐隐藏着一丝颤音: “你的比赛,必须得有人在现场看着。” 她顿了顿,别过脸,只留给陈楠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不然谁都不放心。” “可你看起来状态奇差啊......” 陈楠挠了挠头,略显迟疑地收回撑在椅背上的手。 面对大型赛场时的夕,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怕生。 她甚至开始怀疑,夕会不会看一半儿,就偷偷溜到哪个角落里躲着去。 想到这里,陈楠没忍住乐出了声。 “你笑什么?” 夕用力攥紧便携画板边缘,指节连接手背处隐约浮现出几根青筋。 她抬头,恶狠狠剜了陈楠一眼。 陈楠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那我走了。” 说罢,她作势转身。 “哎? !等、等等——” 夕顿时面色一僵,下意识伸手,五指精准地攥住了陈楠的外套衣角。 那动作之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刹那间,沉默在二人之间扩散开来。 唯有周遭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在此刻充当着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 夕轻咬下唇,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指尖微微松动,但又不愿彻底松开。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幽幽地从陈楠身后传来: “时间还早......走这么着急干嘛......” 闻言,陈楠依旧背对着她,不为所动。 只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可是特别重要的一场比赛哎,场内的机器啥的都还没检查,” “况且,那位‘梁’先生还在下面等我。” “......” 夕沉默着,仍然死死拽着她的外套下摆,甚至幅度轻微地往回拉了拉。 半晌后,一声比刚才音量还低的轻语,悄然从她口中传出。 声音低得几乎被周遭的嘈杂淹没,却偏偏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陈楠耳里: “......再待五分钟。” 陈楠嘴角扬起的弧度扩大,倒也没再急着往前迈步,而是顺势往椅背边缘一靠。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那可真拿你没办法。” 夕没回应,但她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将画板抱回胸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双一直紧蹙的眉眼,不知何时,舒展了些许。 ...... ?? ??? ?? ? ?? ??? ?? ? ?? ??? ? 择一生事业尽终生,不为繁华易匠心。 工程师可以有许多个,你需要的话,甚至可以想办法召唤到一大群。 高级工程师虽较为罕见、较为珍贵,但也并非难觅其踪迹。 肯出资源的话,总能请来那么一两位。 史诗工程师凤毛麟角、千金难求,在这片泰拉大地,能站在顶峰讲话的也仅有寥寥几人。 至于顶级工程师,只能有一位—— 天时、地利、实力、运气,皆是铸就顶尖的重中之重,缺一不可。 ?? ??? ?? ? ?? ??? ?? ? ?? ??? ? 而今夜,b座将决出唯一能够晋级四强的最终胜者。 通往巅峰的路就在那里。 强者对阵更强者,自古以来,便是多数人之间喜闻乐道的话题。 这也正是今晚这场比赛,b座观赛者暴涨一倍的主要原因。 “......” 赛场中央,1号区域。 这里也是今晚仅剩的唯一一座赛台。 聚光灯从穹顶倾泻而下,将直径三十米的圆形赛区照得亮如白昼。 阿瓢怔怔抬头。 他的视野里,是层层叠叠向上攀升的观众席。 那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每张脸都模糊成一片。 但每道目光都清晰地落在这片赛区。 他还是头一回步入这种级别的赛场,头一回亲身感受这种现场氛围。 尽管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只是跟着那位“娜斯提”女士前来,为了挣到对方许诺的“三倍市场价”而已。 这不代表什么,不是回归行业,也不是什么东山再起。 只是一次......临时的雇佣。 那笔钱足够他买一张回龙门的车票,还有余力结清拖欠的小额债务。 只是这样。 但他此刻开始怀疑—— 自己到底能不能行、会不会拖了这位‘主任’的后腿了。 那些曾经积累的经验、被业内认可的方案设计,在经过两个半月的失业、怀疑、自我否定之后......还剩下多少? 娜斯提双手抱臂,站在属于自己的工作区域内,背脊挺直如松。 她保持沉默,目光沉静如无风的湖面。 从阿瓢攥紧工具箱的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线,再到他望着观众席时那一瞬的茫然, 她将对方脸上掠过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的右手无意识抬起,指尖在左臂外侧轻轻敲击,节奏规律。 对方的心中所想,她心里自然清楚。 娜斯提同样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带这位“落魄工程师”赢得比赛, 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事后答应付给阿瓢的“三倍工资”,一分都少不了。 仅此而已。 正走神着,娜斯提忽然眉头轻挑。 她隐约间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像平静水面上突然泛起的一圈涟漪,像寂静深林中某片树叶无风自动。 她偏了下头,循着那涟漪的来源,看向对面的工作区域。 “......?” 那里,有个身穿灰袍、头戴兜帽的家伙,个头不算特别高。 兜帽之下,一颗圆不拉几的多孔头颅,正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 那玩意儿没有五官。 娜斯提瞳孔一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骤然窜上后脑,在短短半秒内浸透整个背脊。 ...... 第282章 首次相会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最后五分钟。 赛台上方十二盏聚光灯同时亮起,炽白的光束从穹顶倾泻而下。 梁合拢袖袍置于身前,静立原地。 宽大的灰袍垂落,连一丝衣褶的晃动都没有,像一尊雕像被安置于此。 如若忽略其非人的模样,这番姿态,倒是颇有几分文官气质。 从容、沉静,甚至带着某种阅尽世事的淡泊。 当然,忽略不得。 那颗滚圆、布满孔洞的头颅在聚光灯下泛着冷白色泽,孔洞深处的幽暗光点以恒定频率明暗交替。 他转动头颅。角度精准,轨迹稳定。 直至那颗球状正面朝向赛场另一侧。 ?? ??? ?? ? ?? ??? ?? ? ?? ??? ? 隔壁区域内。 娜斯提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目光”的移开。 她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讲真的,她实在没法分出心神,去研究对面那颗“脑袋”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被这东西盯上......太令人不安了。 直到此刻对方主动移开“视线”,她才终于能够沉下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赛场。 “扳手仙人......”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黛眉微蹙,一丝探究的微光悄然从眼底深处划过。 通过昨日监察司内的旁听,她首先能够肯定一点, 那位罗德岛的“陈楠”也在本次大赛名单之中。 左乐与惊蛰争执时亲口提及这个名字,言辞间透露其与司岁台、尚蜀官府有某种特殊约定。 只是,对方大概率隐去了真名与容颜。 而这位成绩亮眼、行事作风神秘、从未展露真容的“扳手仙人”…… 娜斯提尝试将对方的形象,与资料中关于“陈楠”的信息联系起来。 “......会是她吗?” 想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紧接着略微抬眼,目光越过二十米距离,落在隔壁区域那道灰色身影上。 此人,恐怕正是对手找来的“土木天师”了。 这玩意是......机器人?机关造物? 宽大到完全遮盖躯干比例的长袍、以及与躯体融为一体的球状头颅。 没有传统机关人偶常见的关节外露、管线明走、能源背包等特征。 一体成型。 这个词从娜斯提脑海中浮现时,她忍不住扶了扶额。 没想到那扳手仙人,居然会请来这么一位“高人”。 原来大赛不禁止造物参赛...... 早知如此,她就提前带着两个树枝形机器人过来帮忙了。 ...... ?? ??? ?? ? ?? ??? ?? ? ?? ??? ? 没过一阵。 一道黑色身影从选手通道走出,径直向着赛台而来。 依然是那身黑色大衣、利落马尾,佩戴密不透风的简朴面具。 她的出现,顿时令观众席掀起一片低沉的声浪。 那声浪从最近几排开始,像涟漪般层层扩散,迅速蔓延至整座场馆。 原本零散的交谈、议论、猜测,在这一刻汇聚成明确指向的骚动: “来了来了!” “扳手仙人!今晚就是她!” “旁边那个球——那就是她找的土木天师?” 所有人都在好奇。 当两位功底扎实、能力拔群的工程师同台竞技,将会碰撞出何样的璀璨火花? 谁能脱颖而出,步入最后那唯一的、通往决赛的门扉? “......” 陈楠并未因周遭投来的视线驻足哪怕一秒。 她双手揣在大衣口袋,步伐稳定,节奏如一。 聚光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合金地板上,拉成一道修长而孤独的黑。 行至梁身旁时,她的脚步微顿。 面具几不可察地偏动了半扇,做出侧首的幅度。 见状,梁自然地后退半步,刚好让出半个身位的距离。 那颗球状头颅面向陈楠,略作颔首。 简单的动作中,透出几分尊敬与谦和。 陈楠同样点头回应,随即摆正视线,将所有注意放在了身前的隔壁区域。 放在了她今晚的对手——“娜斯提”身上。 银发女妖从原位起身,脊背线条如拉满的弓弦。 她用余光快速扫过陈楠这身标志性的出场装束,视线在那副廉价面具上停留了半拍。 像是要将对方的外貌全部刻进记忆。 然后,她上前两步,直视着那副面具后的双瞳,彬彬有礼地率先伸手。 “您好,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娜斯提·鲁诺瑞伊。” 娜斯提说着,眼眸中隐约浮现出一抹类似探究意味的光。 那是她少有的“感兴趣”神色。 陈楠定睛,首次认真地观察这位“主任”陌生的面孔,注视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对方眼眶下方,似乎有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当然相比上午,她现在的精气神倒是好了不少。 大约停顿了一秒,陈楠便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握住了对方递来的手。 触感冰凉,仿佛刚刚摸完铁栏杆,掌心有细密的、成片分布的老茧。 陈楠面具下的眉头隐隐蹙起,不由得心中暗想: 这位女士......手茧真的好厚...... 就好像她此刻握手的对象,并非一位英姿飒爽的科研机构主任。 而是一位在工地干了二十年的老将...... 同样的,当对方握住自己的手时,娜斯提面色微怔,眼底涌上几分惊讶。 她忍不住多看了陈楠一眼。 按理来讲,常年接触机械、电力设备的老练工程师,手上都或多或少该有些茧子才对。 那不只是劳动的印记,更是经验的证书,是无数次调试、维修、应急处理刻进身体的记忆。 然而,陈楠的手...... 虽说还不至于到“光滑细腻”那种养尊处优的程度,在虎口和食指侧面也有薄薄的茧层,但绝对算不上“陈旧”。 ......这家伙从来不搬东西的吗? 娜斯提摇了摇头,并未多疑,权当这位业余时间保养的更好。 随后,她定下心神,重新抬起头。 这个距离,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面具上的廉价纹理。 “您好,娜斯提女士,久仰大名。” 毫无感情可言的清冷女声,从面具之下传出,完美隐蔽了陈楠原本的声线。 “‘扳手仙人’,您的本场对手。至于详细背景,本人就不多赘述了。” “哦?” 娜斯提眉头一挑,暂时忽略了手上传来的温度,表现出感兴趣的倾听神色。 她想知道对方为何这样说。 “这副面具之后的真实身份,想必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陈楠语调平静,先一步缓慢松手,动作从容,没有刻意甩开,也没有留恋停留。 收回的手重新揣回大衣口袋。 她又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当然,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在比赛结束后详细聊聊。” “......” 娜斯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向对方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知道了。” 她说。 ...... 第283章 “地块” 比赛开始的提示音在整座场馆内回荡。 三声短促而清越的电子音,如同发令枪响,宣告着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观众席的嘈杂声浪瞬间收敛了大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交谈音量,将视线聚焦在下方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赛区。 她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工作台,黑色大衣下摆在转身时划出利落的弧度。 所有杂念,都被她暂时收进脑海深处的一个密封匣子里。 现在,她只需要专注。 专注眼前这些等待加工的材料,专注那份躺在工作台上的精妙图纸,专注与身旁这位非人搭档的默契配合。 在此之前,陈楠已经与梁事先合计过。 按照对方提供的全套建筑施工图,她花了四十分钟,紧急设计出配套的水电结构设施图—— 包括供水管路走向、电路敷设路径、通风井位置、以及最关键的核心能源分配方案。 此刻,她只需要按需求向赛方提交材料清单,等工作人员将原料运来。 然后一件件加工出成品组件即可。 ...... ?? ??? ?? ? ?? ??? ?? ? ?? ??? ? 另一侧。 娜斯提的区域内,气氛截然不同。 由于时间不够充分,她与阿瓢只来得及确定一个大致的设计思路: 采用传统木结构框架,配合现代建筑材料的轻量化改良,形成“内柔外刚”的复合承重体系。 但用于实现这些构想的、具体的、可供施工参照的实物图纸,一张都没有。 得现场画。 这样一来,起步阶段自然就得落后对手一大截。 “娜斯提女士......请给我一些时间。” 阿瓢低头贴近桌面。 他弓着背,几乎要将整个上半身都铺在工作台上。 右手握笔,左手压着尺,笔尖在绘图纸上飞速游走。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眉弓滑落。 他无暇擦拭,任由那滴汗悬在睫毛尖端,随着运笔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专注。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将全部心神都灌注进眼前寸许之地的专注。 他不断在心中祈祷—— 不要因为自己的效率问题,让这位好心雇佣他的女士无缘晋级。 “嗯,不必心急。” 娜斯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她双手抱臂,站在这片临时划分出的“建筑师工作区”边缘。 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等待。 她的面色平静自若。 图纸滞后是既定事实,焦躁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只要己方作品能在规定时间内顺利竣工,并达到预期的完成度,便没有太大问题。 过度在意效率,反而会导致作品整体质量下滑,影响评级。 ?? ??? ?? ? ?? ??? ?? ? ?? ??? ? 比赛命题——便携一站式屋舍。 多便携算是便携? “屋舍”又该如何定义? 在与梁见面之前,陈楠一直有在认真思考这两个问题。 毕竟,这东西当今市面上也没有可参照的标准实物。 赛方给的命题说明里,全是模糊的定性描述: 轻便、易搭建、功能齐全、适应多种地形。 像一份需求文档,而不是技术规格书。 “路边摊早餐车?” “带着轮子的饭店?” 这是她当时的第一想法,说来说去,核心主要是一座能动的小房子。 至于房子里边卖啥不重要,反正她又不打算真的拿它做生意。 但在仔细研究过梁提前准备的那份图册之后,陈楠才恍然大悟。 她终于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固有印象里寻找答案。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 但关联命题“便携”、赋予房子移动性能的核心,可以不单是轮子—— “微型移动地块。” 模仿移动城市地块的驳接形式,设计出若干最小组成单元的“地块”。 每个地块都内置独立的动力、能源、控制系统,可以单独运作; 地块之间,则有标准化的机械接口与能源数据接口,能够互相拼接。 组成更大规模的屋舍群落。 必要时,地块可以与核心主体分离,各自执行分散任务。 灵活性,可达性,模块化。 当然,这玩意儿本质上还是轮子。 ?? ??? ?? ? ?? ??? ?? ? ?? ??? ? 不出片刻,场边传来沉闷的滚轮声。 两名身着赛方工作服的年轻男子推着重型装卸车,从材料通道缓缓驶入赛区。 装卸车上满载着陈楠提交清单上列出的各类原料: 合金基板、源石能储存单元、液压作动筒、管线卷盘、标准接口组件...... 他们将装卸车稳稳停在陈楠赛区边缘,然后开始卸货。 动作利落,效率惊人。 最后一件货物被小心地放置在指定位置后,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直起腰。 他极其隐蔽地面朝梁所在的方向,欠身,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与同伴推着空车,快速离开了。 “......” 对此,梁只装作没看见,继续专注起自己手头的工作。 ?? ??? ?? ? ?? ??? ?? ? ?? ??? ? 观赛席。 夕蹙眉不语。 她双手轻叠于膝,坐姿依旧端正得近乎僵硬。 但那僵硬,已与开赛前不同—— 那时是因抗拒人群而紧绷,此刻却是因过度专注而凝固。 她的目光凝定,一瞬不瞬地望着赛场中央。 她并不太懂这些机电建筑类的东西。 在漫长的生命历程里,她见过人类搭建起无数的城镇、宫殿、堡垒, 也见过它们在时间洪流中倾颓成废墟。 她懂得欣赏飞檐的弧度、斗拱的力学之美、一座亭台与山水相融的意境。 但什么是“液压挂钩”、“源石能回路”、“地块驳接系统”—— 她听不懂。 但至少,她能看出哪边进展更快。 就目前而言,陈楠和梁这边已经进入了移动平台主体建造工序。 梁负责放线测量。 他俯身于那面巨大的定位基准板前,每隔三十秒就移动一次位置。 每次移动的距离、角度都精准得如同经过数次终端核算。 陈楠则动手打造区块接驳系统的核心部件。 动作很快,却不见慌乱。 微型焊枪在她指尖如绣花针般灵巧,在合金基板表面游走,留下细密均匀的焊道。 她偶尔会停下,用游标卡尺测量某个孔径。 然后微调参数,继续下一个组件的加工。 一件件成品在她手边堆叠起来,等待后续的总装。 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反观对手那边,由于图纸尚未完成,那片赛区的大部分材料还保持着原始包装状态,整齐堆放在工作台旁。 娜斯提能做的,只有继续核对材料清单,将待会用到的工具从工具箱里一件件取出、排列、校准。 她在等待。 夕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专注。 这份专注,甚至让她暂时忽略了周遭不时传来的交谈声,以及那些以往会让她如坐针毡的人群包围感。 直到一只手突入地探进她的视野,在她眼前晃了晃—— “呃,姑娘?” 一道陌生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迟疑和试探: “请问一下咱场内洗手间在哪啊......” 闻声,夕怔了怔,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抬头看向面前这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位面容祥和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 脸上带着略带歉意的笑容。 “......” “姑娘?” 见夕一时没有反应,中年男人挠了挠头,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道。 然而下一秒,夕抬起头。 那双赤红色双瞳中,宛若载着万尺寒冰般,不近人情。 “呃......” 男人面色微僵,下意识退后半步,同时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做错了什么。 只是被这位黑发姑娘看了一眼,心里就直发毛。 “我不问了......” 男人干笑一声,声音发颤:“我自己想办法吧,不打扰您看比赛了。” “......” 说罢,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消失在座椅间的过道里。 夕没回应,只是淡淡地目送男人越走越远,直至其背影完全消失。 然后,她终于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她重新低下头,将画板抱回胸前,视线落回赛场。 只是那双一直紧蹙的眉眼,此刻舒展了些许。 同时小声嘀咕起来: “还有多久结束......” ?? ??? ?? ? ?? ??? ?? ? ?? ??? ? 第284章 精英 (感谢冬今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福寿安康阖家欢乐!) ?? ??? ?? ? ?? ??? ?? ? ?? ??? ? 回到赛场。 在陈楠的设想中,既然要契合“移动城市”地块的驱动模式,那么在能源分配这一工序中,就需要大做文章。 移动城市通常高达数百米,采用垂直分层设计,每层承担不同功能。 上层自不必多说,作为市民主要居住区,该有的一切生活设施皆建立于此。 重点在于支持层与动力层。 通过源石动力炉、储存装置实现能源传输,将动力层产生的能源转化为电力输送至生活层。 而回归眼下的题目,设计一个负责所有地块正常运作的“动力层”—— 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 陈楠轻轻捏着下巴,走神的同时,侧过脑袋看了眼梁那边的进展。 空地上,第一座履带式结构基底已经拥有了完整的雏形。 那是一件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东西。 基底整体呈长方形,边长约三米乘四米,高度约四十公分。 底部是两条并行的高分子合成履带,齿纹细密规整,既能适应平坦路面,也可在轻度越野地形下保持通过性。 基底正中,预留了足够的供暖管槽、输电槽、以及水处理设施和废物回收系统。 陈楠不禁瞪大眼睛,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讶。 这才过去二十分钟不到。 从她将最后一批管线组件交给梁,到现在对方完成铺设、验收、封闭保护层——整套工序耗时不足一千二百秒。 梁的办事效率......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上几分。 “年姐果然靠谱,认识的朋友都是一等一的业界精英啊......” 陈楠心中暗想,咂了咂舌。 再抬头时,就见梁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脚步无声,就那样凭空般静立在她侧后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维持着端袖姿势,“面色”风轻云淡。 梁开口,儒雅温和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亢不卑的恭谦: “如您所见,第一座‘基底’经过检查核验,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三项关键指标均符合设计预期。” 他顿了顿,头颅微微偏转,孔洞中的光点扫向那片已完成铺设的综合管线系统: “接下来,只需如法炮制剩余三座区块基底,即可着手构筑主体。” “在此之前——” 梁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安静地等待。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楠面具上,仿佛等待指令般的凝望。 闻言,陈楠心中了然,随即侧过身向梁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边设备生产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动力层排线任务,交给我吧。” “您自在即可。” 梁点头回应,不再逗留,转身向自己那片施工区域离去。 灰袍下摆在合金地板上轻轻拖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望着对方那颗难以分辨正反的球形后脑勺,陈楠咧了咧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个球大叔,真可靠啊” 她收回视线,重新俯身于工作台前。 动力层核心机组的总装,不能有分毫差错。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咚!当!” 娜斯提蹲在地上,挥动小锤。 锤头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截木柱底部,将榫头完全敲入基底构架预留的卯槽内。 闷实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赛区内回荡。 她直起腰,抬手扶正头上那顶黄色安全帽。 接着后退半步,抱臂而立。 从梁柱到地基,认真打量了一遍眼前这具正在成形的结构主体。 主体呈抬梁式架构,柱子上放梁,梁上放短柱,短柱上再放短梁。 层层叠落,直至屋脊。 这是大炎古建筑中,最普遍的木构架形式,有不少现代住房依然延续了这种建筑结构。 而作为木混结构,这般设计能够在保证建筑可靠性的基础上,减轻上部自重。 木构件承担竖向荷载,混凝土基座提供侧向稳定,两种材料各司其职,将赛方命题中反复强调的“轻便”性能,发挥到极致。 无需对轴,简单好抄。 工作期间,她也在分神留意着陈楠那边的工程进展。 这是习惯。 她必须知道对手在做什么,做到哪一步,用了什么技术路线。 知己知彼,方能精准投标。 此刻,她借着调整木柱垂直度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那片区域—— 陈楠的加工阶段倒是没有多大惊喜,循规蹈矩,或者说认真严谨。 但细看之下,能够敏锐地发觉—— 对方的每一个加工步骤都精准无误,落点、力度、时间,都像是经过千百次重复练习后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反应。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多余动作。 那绝不是赛前临时抱佛脚能练出的手艺。 娜斯提轻轻摇头。 相较于她这番四平八稳的加工,稍远处施工区域内那个灰袍天师的手笔,才是最令她吃惊的。 那东西......她依然无法确定该如何称呼那个存在,正在搭建第二座基底。 在保证成品高质量的前提下,还能有那种吓人的效率...... 对面这仙人果然不止一个。 ?? ??? ?? ? ?? ??? ?? ? ?? ??? ? 在她稍作神游的两三秒工夫里,阿瓢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份图纸的绘制。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简单向娜斯提挥手告知了一下,便忙不迭转移战场——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娜工!” 他大步流星走向材料堆放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接下来浇筑混凝土和剩下的抹灰任务,就让我来吧!” “嗯?” 娜斯提循声抬头,略显惊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轻轻颔首回应。 她本以为,阿瓢只能从事设计任务,这也是很多科班出身建筑师的通病。 图纸画得精美绝伦,一到工地就手足无措。 她雇佣对方,原本也只期待他能完成设计部分,施工环节她自有打算。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充当建筑小工的能力。 这可给她省了不少心。 既然如此,娜斯提便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到集中电梯、管道、电缆等服务设施中去。 她重新在工作台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绘图纸,拿起比例尺。 当然,在此之前——她需要先花费一些时间,根据阿瓢提供的图纸设计出对应设备施工图。 电梯井的位置、管线的走向、电缆桥架的标高...... 耗时,但不难。 ...... 第285章 坐立难安 赛场上的时间,在聚光灯下无声流逝。 两侧的设计方案,虽然大相径庭—— 一边是源自移动城市技术的微型地块集群,一边是传承千年的抬梁式木构改良。 建造工序也各有其独特的优势路径。 但其核心目的,从未改变。 “便携可靠”。 让一座屋舍能够被轻松运输、快速部署、适应多种环境。 这是赛方给出的命题,也是此刻台上四位工程技术人员共同求解的方程。 ?? ??? ?? ? ?? ??? ?? ? ?? ??? ? 整座b座场馆,安静得落针可闻。 观众席上,黑压压近三千道身影,此刻仿佛被同一道符伥定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赛区—— 那里,两座建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左侧,是四座银灰色的模块化地块基底,以品字形排列,彼此之间已接驳好能源与数据接口。 地块上方,主体结构的铝合金框架已搭建过半,梁柱节点采用内六角螺栓连接。 右侧,是一座抬梁式木构架的骨架雏形。 原木色的柱梁纵横交错,榫卯咬合处严丝合缝,混凝土基座刚刚浇筑完成,表面用抹刀收得光滑如镜。 空气中还飘散着新鲜木料与湿润水泥混合的、类似工地的独特气息。 有些勤快的新手工程师,下意识从包里掏出纸笔,默默计算起这两项工程中呈现的各种细节数据。 一时间,笔记本翻页声充斥观众席各处,不断回荡在穹顶之下。 “左侧地块......履带驱动单元好像是独立悬挂......” “右侧那个抬梁式的柱径比,你算了吗?我目测大概1:12......” “别目测了,等比赛结束看回放吧,这精度我测不出来......” 老工匠们则更加沉默。 他们大多是尚蜀本地建筑公司退休的老技工,几十年与砖瓦木石为伴。 此刻他们一言不发,死死注视着赛台,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聚光灯的白炽。 活到老学到老,学到八十仍嫌少。 即便不谈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展现出的娴熟手艺,光是这两套截然不同的设计思路,就够慕名而来的从业者消化好一阵子了。 “......” 而在这浩浩荡荡的学习浪潮中,唯有夕眨巴着眼睛,像块石头一样巍然不动。 她依旧是开赛时的那个姿势。 双腿并拢,腰背笔直,衣裙下摆在椅面上铺开如静谧的湖水。 画板被她抱在胸前,边缘被她攥得太紧,指腹压出的凹痕迟迟无法回弹。 手心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看着陈楠在工作台前俯身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游刃有余地驾驭着这片属于她的战场。 然后她垂下眼,用余光扫过周围。 不对劲。 不知从何时起,投向她这里的视线反而变多了。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不经意的一瞥。 观众席人这么多,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她这里,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 “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也......” 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如此貌若天仙之女,居然会对咱们这行感兴趣?” 夕的脊背又僵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只是攥着画板边缘的指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度。 “可不能以貌取人啊。” 另一道声音回应,带着老工程师独有的务实想法,语气严肃: “万一人家是技术总监、平时不下工地呢?” “那气质、坐姿,那盯着赛场的专注劲儿——我看八成是哪个大公司的总工,微服私访来物色人才的。” 夕:“......” “那更稀奇了!” 又一道声音加入讨论,语调里带着年轻人毫无遮拦的热忱: “有这般清丽绝俗的监工进项目组巡视,我工资都不要了也得干!” “额......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哎算了,她真好看。” 听着耳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不时袭向自己的好奇注视, 夕攥紧布料的力度,一瞬间变得更大了些。 手背上甚至隐约浮现几根青筋。 她垂下眼睑,将目光死死钉在赛场上那个黑色身影上。 若非她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陈楠的比赛还在进行,她甚至已经有了当场画一幅画躲进去的念头...... 再这么下去,这场比赛的结果还没出来,自己就要先被偷偷拍下来发到网上当热门人物了。 ...... ?? ??? ?? ? ?? ??? ?? ? ?? ??? ? “哗啦——” 陈楠展开手中的能源传输总图。 图纸是A1幅面,铺开时几乎占满整张工作台。 她用两枚磁吸镇纸压住边角,俯身凑近,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注。 四座“地块”的供暖管道、线缆、排水系统及机械接驳系统,均已顺利完工。 供暖主管从核心地块伸出,沿预设管槽分三路进入子地块,接口处采用快速锁紧接头,徒手即可操作。 电缆桥架沿基底边缘架空敷设,与水管保持安全间距,每两米设一处固定支架。 相互之间不存在空间冲突,排布井然有序。 她满意地卷起图纸,将其随手搁置在身后整洁的工作台桌面上。 随即顺势一探,从桌内角取来另一卷图纸摊开。 这是整场比赛中,她负责的最核心部分—— 动力层详细能源传输线路图。 以核心地块内置的中型源石炉,作为主要动力源。 炉体是她亲手从监造司申领的标准型号,输出功率10千瓦。 足够支撑四座地块日常照明、暖通、基础设备运转。 能源经过三道稳压滤波后,通过专用母线直接供给三座子区块。 ?? ??? ?? ? ?? ??? ?? ? ?? ??? ? 她将图纸从面前移开,抬头看一眼已经完成总装的动力机组。 再低头看一眼图纸上的标注,然后较为满意地点点头。 因为这玩意不算公摊面积,因此实物大约60~70平的合计体积,实际空间要比看起来宽敞不少。 她再次收起图纸,随手放回原处。 这一次,她伸手一抓,从桌上取来个白瓷茶杯。 杯中茶水已经不是很烫,温度刚刚好适合她这种塑料口腔。 “滋溜。” 她小口啜饮,让温热的茶汤在口腔里稍作停留,然后缓缓咽下。 目前,陈楠的系统性工作已经完美结束。 动力层核心机组总装完成,能源传输线路全部对接完毕,各模块功能测试通过。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梁解决最后几座基底的施工收尾,以及主体框架与地块的整合装配即可。 在此期间,她可以消消停停休息一会儿,喝喝茶摸会儿鱼。 毕竟术业有专攻,土木有土木的说法。 她就不去给梁添乱了。 想到这里,陈楠顿了顿,几乎本能地抬眸往观众席某个地方瞄了一眼。 令她意外的是,夕还坐在那里。 只是,她的状态不怎么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偷偷溜走...... 那双总在画案前稳定如磐石的手,此刻正攥紧裙摆面料。 背脊虽然依旧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僵硬的跟徒手摸电箱被电打了一样。 即便她似乎注意到了陈楠投来的视线,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回瞪,也没有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她只是......僵在那里。 “能坚持到现在,她也很不容易了。” 陈楠眯起双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莫名觉得她有点可爱。 倘若此刻场上观赛的是年,早该用手势问自己“晚饭想吃什么”了。 对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城东片场后台。 “啊,阿嚏! !” 年揉了揉鼻子,顺手把刚从脑门上震下来的墨镜推回去。 面上涌现出几分疑惑: “......见鬼了,我还能感冒?” 她摇了摇头,没在多想。 随即重新低头,看着终端里夕发来的一长串消息,没忍住嘴角一咧。 夕:“你在干嘛。” 夕:“晚上吃什么?” 夕:“记得帮我喂一下阿咬!” 夕:“[咖啡][咖啡]浓浓心意,天天传递。人生路上, 彼此珍惜。[抱拳][抱拳]保重身体,健康第一。新的一天开开心心,吉祥如意。[月亮][月亮]晚上好。” “夕”撤回了一条消息。 年看着挤满屏幕、字里行间内透着坐立难安的消息,不禁失笑出声。 “这家伙究竟得闲成什么样啊。” 不过最终,这堆消息她一条也没回。而是直接将终端搁在了桌角。 ...... 第286章 “背水一战” (感谢Reinmonoch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五福临门岁岁平安!) ?? ??? ?? ? ?? ??? ?? ? ?? ??? ? 赛程进入尾声。 穹顶的聚光灯色温再次发生变化,从暖白转向略带橙红的暮光色 这是比赛即将结束的隐性信号。 两侧区域内,两座风格迥异的建筑已然拔地而起。 在橙红色的光晕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左侧,是四座银灰色模块化地块拼接而成的复合体。 地块之间以标准的机械接口紧密咬合,能源与数据管线在基底内部蜿蜒穿行。 构成完整的微缩城市单元。 右侧,则是一座抬梁式木构架的传统屋舍。 原木色的梁柱纵横交错,榫卯节点严丝合缝,青灰色的混凝土基座沉稳厚重。 只差最后一些室内装修以及核心部件调试,就可以进入收工验收阶段了。 此刻,右侧区域—— “娜工!地板铺贴这种小事,全权交给我就好了!” “您继续歇歇吧,赛方刚送来咖啡,就在桌角边......” “呃,工作人员说咖啡豆库存没补上来,去超市买的速溶的。” 娜斯提端坐在工作台边那只高脚凳上,脑后别着根笔尖微秃的绘图笔。 凳子有点跛,总是来回晃动。 她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洞,落在屋内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阿瓢正蹲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她。 身上那件棉袄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木屑。 他右手握着一柄橡皮软锤,左手压着刚铺下的木地板条。 锤子落下时“咚”一声闷响,地板条便与下方的防潮棉紧密贴合。 然后他挪动膝盖,拿起下一块地板条,对准榫槽,再次挥锤。 动作连贯,节奏稳定。 娜斯提的双眸中,尽是不解与茫然。 从自己接完所有电缆、搞定一切机械运作设备后开始, 整项工程中,但凡涉及比较费力的建筑环节,几乎都被阿瓢抢着包办了。 包括刮腻子、墙面刷漆、包隔音棉、做防水、铺地板、做踢脚线、封窗—— 设置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室内消火栓、防排烟、应急照明、广播、疏散指示...... 她看着他在不同工种之间来回切换。 有些环节,能明显看出他的技术十分生疏,但还是硬着头皮在往下做。 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次停歇。 娜斯提侧过头。 瓷杯里,是半清不浊的褐色液体,在灯光下映显出自己略带复杂的面孔。 讲真的,有一点她不是很理解。 “阿瓢。”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屋内那道忙碌的身影。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敞开的门洞。 “啊,怎、怎么了娜工?” 闻声,阿瓢肩膀轻颤,随即暂时停止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去。 “......” 娜斯提起身,高脚凳在她离开后轻轻晃了晃,跛脚的那条腿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在意,只是缓步走向门口。 步伐稳定,目光始终凝视着阿瓢略显错愕的双眸,声音平静: “你应该清楚,在我们双方签下的临时合作条款中,你只需负责建筑图纸绘制的相关工作。” “比赛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佣金都会直接打进你的账户。” 娜斯提摇了摇头,“你的工作完成的已经足够出色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凝视着阿瓢的双眼,等待回答。 她相信对方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一人包揽所有繁杂工序、主动接下所有合同之外的衍生工作...... 如此卖力,你能得到什么? “......” 话音落下,阿瓢沉默了一会。 他缓慢站起身,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自己手中那柄软锤上,眼神发直。 锤头是黑色的,橡胶材质,边缘有几次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 他就这样盯着这柄普通的工具,沉默了很久。 久到娜斯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娜工,不。娜斯提主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这场比赛的胜负,的确与我毫无关系。” 阿瓢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缓缓吐出。 “我当然清楚,我只是一个能力普通、今天走了点儿小运的‘倒霉设计师’而已。” “于情于理,在完成合同范围内的所有设计工作后,我就可以彻底退场了。” “坐回观众席,喝杯水,等着比赛结束,等着您把佣金打到我账户上。” 娜斯提默然颔首,没有开口打断,安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但那样的话...... 他睁眼,握紧了手中用于压实地砖的橡皮软锤。 锤柄在掌心留下浅淡的压痕。 “我心有不甘。” 阿瓢抬起头,终于直视娜斯提那双深邃的眼眸。 瞳孔里,映着屋外橙红色的灯光,映着这位莱茵生命主任清瘦的面容。 也映着他自己—— 那个在巷角借酒浇愁的、颓废的、被生活击垮的自己。 “我......我的经历,在广义上大概足够被定为‘落魄失意者’。” “没人会同情这么一个颓废的家伙,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 “我曾无数次不切实际地想过,如果能有一张彩票改变我的人生......或者哪个工头无意中注意到了我的能力......” “哈,我失去了一切,但至少还保留着做白日梦的权利。” 阿瓢自嘲一笑,紧接着,目光似乎变得清明了些。 “而您的出现,给了我一个机会。” “一个尝试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我不奢求借此得到什么。”他轻轻摇头,半蹲下身。 顺势举起小锤,对准下一块待铺设的木地板条。 同时,语调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只想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之上,试着摈弃过去、试着杀死那个一事无成的自己。” “试着尽我所能,赢一次。” 话落,橡皮锤重重落下,砸向木质地板—— “咚!” 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似金属撞击般尖锐,却有着某种更扎实的厚重感。 木地板条与防潮棉紧密贴合,严丝合缝。 阿瓢没再说话,只是从身侧取起下一块木地板条,呈三六九延续铺设。 错落有致,寓意也好。 ——步步高升。 “......” 娜斯提沉默着,依旧注视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那光芒中,或许包含着对一介苦命人的切实怜悯。 又或许,是对一位下定决心者发自心底涌上的欣慰。 ...... 第287章 分差 ——炎国人似乎很喜欢草根逆袭少年英雄的故事。 见识过陈楠与梁那堪称恐怖的效率与建筑物精密度后,娜斯提那边的进展景象,在此刻却吸引了更多目光。 从高处往下看,观众席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视线分布。 大部分目光,的确还聚焦在左侧区域那座充满科技感的模块化建筑上。 但越来越多的视线,开始向右偏移。 落在那座抬梁式木构屋舍上,落在那个在屋内屋外来回穿梭的年轻身影上。 由于视野受限,观众们无法看清阿瓢脸上的表情。 他们只能看到他忙碌的背影。 但他务实的态度、工作效率、以及时常能明显看出生涩的技术手艺,皆被广大看客收进了眼底。 按常理而言; 一个涉猎较广、但水平普通的年轻小工,本不该成为他们注视的焦点。 甚至不应登上如此严格的工程赛事。 但特殊就特殊在——他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得就像隔壁工地上每天都能见到的、那个埋头干活不爱说话的小工。 普通得让所有人都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到某种似曾相识的影子。 就好像此刻场上,并非是一场工程界大能一较高下的比赛。 而是一位老练前辈在带着后辈跑工程锻炼。 不光许多年轻工程师,能够感受到阿瓢身上那份‘普通’的特质, 更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工匠,在他的动作间,隐隐看到了刚入行时的自己。 那份生涩,那份紧张,那份想要做好却又力不从心的笨拙。 那份即使做不好也要硬着头皮做下去的倔强。 普通、认真,勤奋而卖力。 这也让许多原本抱着学习目的而来的看客,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去了注意。 同时也在心中为他捏了把汗。 ?? ??? ?? ? ?? ??? ?? ? ?? ??? ? 与此同时,陈楠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观赛席上微妙的视线变化。 她正在检查最后一组能源接口。 蹲在地上,手执万用表,表笔接触接口端子,显示屏上的数值稳定跳动。 导通正常,绝缘正常,接地正常。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下意识抬头,循着某种直觉,看向观众席。 目光掠过成排的座椅,掠过攒动的人影,掠过那些专注的面孔—— 然后她发现,相当一部分人的视线焦点,并没有落在自己这边。 “嘶......”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面具下的嘴角隐隐抽动。 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气氛不对劲啊......我还是主角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被她强行掐灭了。 比赛还没结束,胜负还未可知。 正走神间,陈楠眉头轻挑,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她回头看去。 好巧不巧,梁正抱着一叠文件薄向她这边走来。 动作不疾不徐,步伐无声。 见陈楠突然扭头,梁那颗球形头颅中,隐约有一丝光点快速闪烁。 像是猝不及防间愣了一下。 不过他没多想,也没停顿,光点迅速恢复恒定频率,步伐也没有任何改变。 直至大步走到陈楠身侧,将手里的文件薄递给她。 “这里是各区块设备测试数据,皆符合规范标准值,您可以亲自过目一下。” “最后十分钟内,如您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还有校准余地。” “好的,感谢您。” 陈楠点了点头,翻开文件薄,目光直接落在纸面上。 密密麻麻的测试数据,铺满了整页纸。 从核心源石炉的输出功率,到各子地块的电压稳定性,到能源传输线路的导通电阻,再到供暖系统的水压与温度...... 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案,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刚看两眼,她便忍不住嘴角一咧。 字体......居然全都是印刷体。 陈楠扶额,想起那颗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球形头颅。 以梁的能力而言,不靠打印机办到这点,似乎也谈不上多难。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 ?? ??? ?? ? ?? ??? ?? ? ?? ??? ? 转眼之间,留给双方选手最后的检查时间完全结束。 几乎在结束广播落下不到一分钟左右,赛场彼端,便陆续出现几道人影。 数名工作人员携带精密检测设备,缓步向两块施工区域走来。 “这回阵仗不小啊......” 陈楠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人已经提前移步至工作区外,让出道路。 她站在场边,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那些工作人员鱼贯进入自己的建筑。 人群分散开来,各司其职。 测量尺寸、检查接口、调试设备、记录数据—— 分工明确,动作利落。 梁不知何时也退到了场边,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处。 接下来,评审环节交给专业人员。 自己只需耐心等待比赛结果即可。 ?? ??? ?? ? ?? ??? ?? ? ?? ??? ? 十五分钟后,双方第一项评比结果,几乎同步出现在了场内悬挂的屏幕上。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室内空间及实用性能—— 95分,优良。 这是娜斯提一方成品的评定等级。 相较之下,陈楠这边的建筑内部空间利用面积略低一筹,仅拿到87分。 这情况,陈楠倒并不意外。 毕竟那“地块”的上层限制颇大,贸然增加体积的话,是会导致整体结构稳定性大打折扣的。 当这第一项评定结果出现后,沉寂了许久的观众席,终于又一次活了过来。 那些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分差这么大,真的假的?” “光看建筑体积......没感觉两边差多少啊,那室内是个什么情况?” “莫非‘扳手仙人’往屋里添了一堆非承重墙体?” 人群中,有不解,也有质疑声。 不过声浪不大。 大伙没怎么讨论,便自然而然地适应了“仙人自有打算”这一说法。 唯有夕屏住呼吸,双眸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两个扎眼的数字。 她开始为陈楠感到紧张。 ...... 第288章 持平 第二项,便携移动性能—— 为首的工部官员头戴安全帽,笔直地站在两条测试跑道的起始点之间。 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极稳,像一根钉进地表的桩。 随着他高高举起那柄鲜艳的小红旗—— “各模块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座场馆,浑厚有力,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预备——” 红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猛地向下挥落。 “启动!” 一声令下,负责操控建筑移动模块的工作人员同时拉下操纵杆。 两道机械运转时产生的轰鸣,几乎同步炸响。 两座庞然大物同时挣脱起始线的束缚,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向前碾去。 此过程中的各项数据——包括响应时间、能源损耗、轨迹偏差,每一项都被精准捕获。 赛场两侧,已事先为两座建筑物预留出了足够的宽阔场地。 测试场地内,划出总长四百米距离。 跑道表面铺设了特制钢板,既能承受重型机械碾压,又能精确记录通过时间。 行至半途,差距已然肉眼可见。 陈楠站在远处,两手抱臂。 她沉默无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己方作品按预设值行驶出的轨迹。 聚光灯从上方倾泻,在她脚边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面具下的表情平淡如水。 “我大概是真的学傻了。” “有生之年,居然能亲手造出会跑的房子......” 她摇了摇头,将荒诞感压回心底。 “算了,这回合应该算我赢了吧。” 娜斯提采用的移动模块为“多足行走机构”,相较于机械履带而言,其移动性能自然要差上不少。 不出五分钟,己方建筑物便率先触线,然后所有驱动模块缓慢停止运行。 数名工作人员集中在终点线旁的临时工作台前,相互比对起手中的两份测试记录。 每一项动作,都透着工部特有的严谨与刻板。 很快,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第二项:便携移动性能】 ?? ??? ?? ? ?? ??? ?? ? ?? ??? ? 【左侧参赛方(扳手仙人 / 梁)】 【响应时间:0.3秒】 【最高时速:12.7km/h】 【能源损耗:标准工况下4.2%/km】 【综合评分:98分】 【评级:极优】 ?? ??? ?? ? ?? ??? ?? ? ?? ??? ? 【右侧参赛方(娜斯提·鲁诺瑞伊 / 阿瓢)】 【响应时间:0.9秒】 【最高时速:5.3km/h】 【能源损耗:标准工况下7.8%/km】 【综合评分:90分】 【评级:优良】 八分差距。 陈楠方以明显优势赢下本项测试。 观赛席上,短暂的寂静后,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我刚才就说人家仙人绝对藏了两手,你们没一个人信!还攻击我职业! !” “......急躁什么?这才哪到哪,两边总分没差别啊!” “?” 叫好声没持续多久,便被人群中不知是谁的一句提醒打断,戛然而止。 有些比较务实的观众,还专门重算了下陈楠与娜斯提双方的两项总分。 “185,还真是......” 片刻后,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再度席卷了整片看台。 不再是欢呼,而是满含困惑的议论: “这算什么?打平了?” “比赛规则里怎么说的?总分相同怎么办?” “我看过评分细则,没写啊……” “那岂不是要加赛?” “加赛?都这个点了,加赛到什么时候去?” 与此同时,观众席第五排。 夕脸上刚刚露出的惊喜神色,听到这一消息时,也不禁愣住。 眉宇间重新凝起一抹忧虑。 开赛前,她有认真看过这一场的比赛规则、要求,以及评分标准细则。 上面有明确提及,本场针对选手作品的评分标准......只有两项。 正是方才已经结束的两项。 “倘若分值持平,无法决出胜负......” 夕低声呢喃,赤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由得沉入思索: “这比赛又当如何收尾?” 临时增加评级项目? 不太可能,评分标准是赛前公示的,临时更改有违赛事公正。 若今日且算作平手,择日再召集两人重赛一局?倒有可能。 但选手档期、场馆安排、观众退票......都是麻烦。 无论如何,决出胜负的条件,到底都是工部说了才算...... “嘿?姑娘!”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夕猛然回神。 抬眼望去,一名白发女子正立于身前两步,笑容飒爽。 长发垂落,额前碎发如墨,半遮眼帘,颊边隐约可见一缕殷红发穗。 单看其衣着气质......透露着几许玩世不恭。 或者说没安好心。 “......” 夕盯着她,双眼微眯,眸底的眸光转瞬间阴沉了三分。 但却没有贸然开口,只是沉默。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 对方却浑不在意这副戒备姿态,反而展颜一笑,自顾自道: “看您满面愁容、魂不守舍,想必是对这比赛结果极为在意?” “......” 夕依旧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盯着她。 意思表现得很明显——自己没有与之交流的意愿。 “莫非是在下猜错了?” 女子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啧啧,不谈细节——总归是有心事罢?” 她笑吟吟地向前凑了半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夕那张姣好的容颜。 目光从夕紧蹙的眉间,滑到紧抿的唇线,再到那双寒冰般的赤瞳。 然后回到眉间。 “如此优美动人的脸庞,却因琐事愁眉不展,多叫人心疼?” “......” “好吧,其实在下对治疗声带一道,也略有涉——” “够了。” 夕冷声打断。 她抬起眼眸,直视对方含笑的双瞳,语调里压着不耐: “你究竟想说什么?” “哎,别凶嘛,冷美人。” 白发女子抬起双手做投降状,动作夸张,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眼底的笑意不仅未褪,反而更甚几分—— 仿佛夕的反应,正中她下怀。 见夕好歹是有了交流之意,她也懒得再卖关子,微咳一声,直入主题: “在下这里,刚巧有那么一单足够令人心动的‘好买卖’。” “说不定,能缓解您心中愁苦喔。” “......?” 夕愣了愣,不由得再看她一眼。 第289章 下注 “不需要。” 三秒不到,夕便果断摇头,拒绝的干脆利落。 她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瓜葛。 只想等这个冒昧的家伙自觉没趣,离开她的视线,然后安下心来看陈楠的结果。 抛开其他不谈,陌生人主动搭话这种事,十人里至少三个是骗子。 她的防范意识向来很高——反正比年那个蠢货强得多。 “......果然很不给面子呢。” 对此,白发女子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表情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耸了耸肩,顺着夕的目光望去。 那个方向,正是赛场左侧——陈楠和梁所在的位置。 嘴角处,隐约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您真正在意的对象,正是那位神秘的‘扳手仙人’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落进夕耳里: “你们是朋友吗?还是......” 此言一出,夕的眉头骤然锁紧,赤色眼瞳中凝起异样的寒意。 “妄加猜测,与你何干——” “也就是说,我猜对了?” 夕一滞,哑口无言。 女子轻笑出声,再度上前半步,手探向身侧口袋。 话语如丝,缠绕而来: “倘若心切,何不来‘投资’一下,为你所珍视的选手投上一票,” “图个心安,不好么?” “......什么意思?” 夕愣住了,朱唇微张。 她刚要仔细追问,就见白发女子宛如变戏法般,双手中突然多出两个匣子。 匣中整齐码着数十块木方,油色温润,边缘磨得圆滑。 “如您所见,” 白发女子顿了顿,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两个木匣,为她解释起来: “挑好下注,买定离手,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眼下双方总分持平,胜负未分,两边各握五成胜算。 全靠运气。 “......不要。” 夕依旧不为所动,别过脸去,声音跟淬过冰似的。 若坐在此处的是年,指不定真会掷几注,图个乐呵。 但夕对此毫无兴致。 更何况她此刻忧心正重,更没心思拿陈楠当赌注发财。 然而,就当她打算重新集中精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下方赛场时—— 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不由令她耳尖微动: “唉,别这样嘛,” 白发女子摇了摇头,发尾在脑后悠悠甩动。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咱也得多信任信任朋友嘛。” “这出点小钱,给朋友助助威,说不定还能顺便小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 夕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语塞。 信任朋友...... 她当然信任陈楠。 那种信任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投资”来加持。 它就在那里,像她画案上那块用了数百年的砚台,早已融进日常,成为不必言说的一部分。 可不知怎的,一股冲动自心底窜起,驱使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手探向袖袋—— 窸窣。 一阵硬币与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哗哗......” 片刻后,夕握紧拳头伸出,掌心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票券,几枚铜板硌在指缝间。 她的拳头伸向白发女子,动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递情书的少年。 目光躲闪,不去正视对方的眼睛。 只是盯着那两个木匣,盯着木匣里那些刻着字的小木方。 同时小声说道,声若蚊吟: “......出来的仓促,我身上......只有这些。” “全买‘扳手仙人’赢。” “嗯?” 女子也不多言,利落地接过那堆钱币,指尖翻飞清点。 片刻后,她嘿嘿一笑。 左手轻轻一震,那个玄黑色的木匣里,便自动飞出两块木方。 木方在空中划过两道短短的弧线,然后被夕稳稳接住。 夕摊开手掌。 只见那两块木方表面,正刻着眼前这位女庄家的卡通形象: 一个笑眯眯的白发女子,双手叉腰,身边环绕着钱币和木方的图案。 木方侧面,还刻着对应的赔率价值: 【扳手仙人 胜:1:1.8】 “比赛结束后,凭此木块,便可与我确定结果。” 女子将木匣收回身侧,站起身来。 “就算没压中,我也能退你一半本金,权当交个朋友了。” “在此期间,我会一直在观众席一带游荡,很好找。” 她转身欲走,却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眨眨眼: “放心,跑不了的。” 夕蹙起眉,先是瞥了眼手里的两块小木条,眼底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紧接着,她又看了看那位白发女子悠然离开的飒爽背影。 果然,那家伙刚离开,就去物色下一位“买家”了。 “......” —————— ?? ??? ?? ? ?? ??? ?? ? ?? ??? ? 回到场中。 建筑还是那两个建筑,工作人员也自然还是那一大撮人。 只是此刻,那些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负责测试的技术人员已经完成了数据复核,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为首的工部官员摘下安全帽,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场馆内有恒温系统,但他此刻的动作显然不是因为热。 他侧过头,与身旁几位同僚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楠目光淡然地望过去。 将他们小声讨论、写满为难的表情,尽收眼底。 讲实话,她已经有点装不下去“扳手仙人”的高冷气质了。 但凡她现在是“陈楠”,早就拉过来两把椅子拼成张床躺着去了。 但现在不行,她现在还得绷着。 陈楠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那张高脚塑料凳—— 破凳子,坐着硌得慌。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硌的角度。 无果。 她叹了口气,然后,目光无意间朝着场地另一边瞟去。 只见娜斯提双手揣兜,将下巴收进衣服领口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眼睑。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定格在某个瞬间的剪影。 ...... 第290章 定夺 (感谢顽固的白云、prime.失落叶大佬投喂的礼物!愿老板新的一年一马当先、事业长虹!) ?? ??? ?? ? ?? ??? ?? ? ?? ??? ? 夜色正浓,监造司内阁。 这间位于三进院落深处的厢房,白日里原是处理机要公文的所在。 院中值夜的皂吏早已退去,只余檐角那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斑驳的树影投在窗纸上。 室内不举灯火,独悬壁灯一盏。 幽光黯淡,堪堪将四壁照出个影影绰绰。 ——东墙书架、西案文牍、北窗下的太师椅,皆在明暗交界处模糊成一片。 而那光影无法抵达的角落,仿佛藏着未言之事。 “......” 工部左侍郎眼帘微阖,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几沓摊开的文书。 眉宇间隐约流露出几分思索。 “年关将至,大赛也临近决赛尾声。” 他闭目轻叹,仰头缓缓靠上椅背。 太师椅的楠木骨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脚跟一蹬,座椅便撤离桌面三分,让他整个人陷进那团幽暗里。 “这眼节的诸多事务,实在叫人难以应付啊......” 诚然,大赛进程越是往后,工部下辖各单位便愈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维护比赛顺利进行,这是职责所在,是写在考成法里的硬指标,容不得半点马虎。 但回归人之常情。 临近春节,谁家都等着点灶迎客、聚个团圆。 他那个在百灶读书的小儿子昨日来信,说腊月廿八就能到家,让他记得备些上好的桂花酿。 ——那孩子就好这一口。 在此节骨眼上,哪怕自己身兼数职,也难免心神不宁,时常胡思乱想。 “嗯......晚些时候再去备些料酒,度数不能太高,老人恐无福消受......” 他正神游天外,盘算着明日该去城南那家老字号打酒—— “咚咚!”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忽然传来。 左侍郎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应声,那敲门声便如暴雨般再次砸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 那力道之大,频率之密,仿佛门外的人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用拳头砸门板。 “?” 左侍郎面色微怔,不由得失神了一刹那,下意识心想: 这个时间,四大会馆正在进行的比赛皆临近落幕,应当无事发生才对。 莫不是出了其他问题......? 他摇头,未曾多想。 匆忙起身,绕过书案,快步靠近门扉。 太师椅在身后轻轻晃动,案上文牍被衣袍带起的风掀起一角。 “吱呀——” 木门才刚被打开一道能容半身的缝,外面便立马传来工部官员焦急的声音。 那声音因为赶路而气喘吁吁,每个字都像被颠碎了吐出来: “左侍郎大人!事态紧急!烦请您尽快动身走一趟! !” 话音未落,一颗脑袋已经挤进门缝。 “等等等等等......” 左侍郎表情一僵,被那颗突然挤进门缝的脑袋吓得本能后退半步。 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一个趔趄。 待他稳住心神,方才板起脸来,拿出上官的威严,安抚道: “切莫急躁,你先把气端匀称了讲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呃......” 主事讪讪地收回脑袋,目光游移不定。 先是往门里瞄了一眼,又往院外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刻意压低声音道: “事情.....是这样的——”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赛场边缘,娜斯提双手抱臂,半歪着头,单单将身子靠在墙椽上。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睑低垂,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在外界看来,她这番神态静如死水,仿佛一座木桩,安然等待着比赛结果。 仿佛对周遭的喧嚣、观众席的议论、工作人员的穿梭,全然不放在心上。 “......” “娜工,娜工!醒醒!” 直到阿瓢凑上前来,低声招呼,娜斯提这才睁开一条眼缝,抬起头。 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刚醒时的茫然。 瞳孔需要半秒时间重新聚焦,才能辨认出面前这张焦急的脸。 “您看起来......状态不佳啊。” 阿瓢退后半步,属实没想到这位居然等睡着了。 在他的认知里,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这种级别的存在,应该是每时每刻都绷着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的铁人。 “......还好。” 娜斯提单手扶额,随意地摆了摆另一只手,语调里夹带着几分无奈。 她平日里很注意休息,睡得也早。 也就是昨夜那一出破事,令她今天一整日精神都稍显恍惚。 不过此刻小憩片刻,倒是恢复了几分。 没多久,待气色恢复如常,她便下意识抬眼,朝着赛场另一端望去。 那里,一群人正聚集在评委席旁。 领头的是个着红袍的中年人,身形不高,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仪。 他刚匆匆赶来,衣袍下摆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此刻正俯身加入几位工作人员的商讨之中。 工部左侍郎。 娜斯提认得那身官服的品级。 在尚蜀这种地方,这已经是能接触到赛事最高决策层的人物了。 “......” 她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得讨论到什么时候?” ?? ??? ?? ? ?? ??? ?? ? ?? ??? ? 与此同时,评委席旁。 官员几经纷讨,观众席吵成半锅糊粥。 就连场外的治安团体也在交头接耳,密谋着什么。 倘若只是普通选手间出现此情,就按正常平局处理、日后再比一场即可。 这种事在往年赛事中并非没有先例——平局嘛,加赛就是,多大点事。 但这一场......注定不能用寻常法子。 左侍郎深深蹙紧眉头,勉强从周边下官七嘴八舌的争论中拼凑出了个大概。 拼凑出了让他背脊发凉的真相。 这两位选手,皆是有望夺得桂冠之人,水平莫测、背后势力也不容小觑。 他几不可察地侧首望去。 那里,扳手仙人正端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撑膝,身体略微前倾。 看样子,已经等待得有些烦倦了。 而在她身旁,那位身着灰袍、头颅分布着圆形孔洞的“协助者”,才是令左侍郎心跳险些漏了一拍的存在。 一边是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一边又是神秘到甚至能请来“梁先生”做辅助的面具女性。 若是草草结果...... 这大年,自己怕是也别想好好过了。 想到这,左侍郎瞬间面色发白,牙口不争气地上下打起颤儿来。 这时,梁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那道含着战栗的目光。 于是他微微侧首,越过陈楠的肩膀,将那颗滚圆的头颅对准了左侍郎方向。 球形头颅中,微光幽幽闪烁,似是在向左侍郎传递什么信息—— 又或者,只是平静的“注视”。 “呃......” “大人,您怎么了?” 直至身旁官员传来关切的询问,左侍郎这才如梦初醒,怔然回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 第291章 暗示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饥饿啊大佬投喂的礼物!愿老板新的一年里如马奔腾、跨越山海,前程万里!) ?? ??? ?? ? ?? ??? ?? ? ?? ??? ? 左侍郎松了下眉,稍作沉吟。 他也许读懂了梁那抹“眼神”里表达的意思。 ——也许。 至于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咳,咳嗯!” 随即,左侍郎抬手作拳,厉咳一声。 咳嗽声通过现场的传音设备,宛若一道震雷,清晰地回荡在赛场上空。 只顷刻间,原本喧嚣不休的观众席安静下来。 要问当下谁能化解这尴尬僵局,恐怕也唯有这位工部左侍郎,才有这般话语权。 所有人的目光,皆向着这位手握决定权的红袍中年人望去。 也包括陈楠和娜斯提。 “如诸位所见,”他开口,神色郑重,声音浑厚如一口陈年古钟。 “两方作品得分持平,局面难分胜负,正是需要公正裁断的时候。” “经监造司裁判方严谨讨论......” 他顿了顿,下意识瞥向梁那一边,似乎在确认对方的意思。 那个眼神很隐蔽,隐蔽到绝大多数观众都不会注意。 见状,梁略微颔首,幅度极轻,几乎不可察觉。 孔洞中幽光一闪,像是一个肯定的回应。 “......” 左侍郎心领神会,极难察觉地收回视线,随即背负双手,朗声道: “针对此情况,监造司仍留有对应策略,也即为追加评判项目——” “能源消耗。” 此言一出,场上一片哗然。 “临时搞一条附加条件?”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忿: “这......合理吗?不太公平吧?” 旁边有人试图打圆场: “呃......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倒也并非不能理解。” “你看人家选手都没说什么......” “那倒是,起码选手拿到的赛前通知是一样的,对这‘隐藏条件’也是同样的不知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一种‘公平’吧。” “公平个锤!早不说晚不说,偏等人家比分持平了才说?” “那你说怎么办?加赛一场?选手不累观众不累?”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观众席第五排。 人群中,夕努力地直起上半身,眼底涌现出一抹难言的错愕。 她低头,怔怔地凝视着手里那两根木条,一时间心绪难明。 木条在观众席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刻着的卡通白发女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有话要讲。 居然,还真让自己猜中了...... 回到赛场,几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相互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惊讶与犹豫。 追加评判项目? 他们事先可没接到任何通知。 赛前发的规则手册上,明明只写了“两项评分标准”。 “这......”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为难。 左侍郎微微皱眉,回过头扫了他们一眼,胡茬轻动: (别管,照做便是) 那口型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是......” 数名工作人员立刻站的笔直,随即纷纷小跑着离开。 他们奔向各自的记录台,取来方才记录的一沓沓数据表,然后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翻页声、低语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短暂的混乱后汇聚成一种紧张的节奏。 关于“能源损耗”一项,他们倒是在上一项进程中捎带着记录过。 本来只是规范流程,谁知这好巧不巧的,居然派上了大用...... “......” 与此同时,陈楠静静地观察着那些动作慌乱的工作人员、官员们。 随后,她歪了下头,抬眼往身旁看去。 梁没动,也没理她。 只是那头颅孔洞中透出的微光,似乎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闪烁着。 他心中无奈,自己的本意并非如此。 只是想让那位“左侍郎”公正裁断、把事情办的圆满即可。 按规则、按程序、按良心,给出一个能让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他只是希望对方能冷静下来,别慌,别怕,把事情处理好。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会错了意...... 不过无妨,这样也好。 ?? ??? ?? ? ?? ??? ?? ? ?? ??? ? 很快,一众工作人员便对比出了结果,并将相关数据表交给左侍郎,耐心等待上司过目。 “哗啦——” 左侍郎摊开纸表,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抚下巴上的胡茬, 他拧起眉,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视。 时而停顿,时而后移,时而微微眯眼,做出一副“深入思考”的凝重表情。 这副眉眼自然是做给旁人看的。 工作人员整理出的这份详细数据,可以说正中他的下怀。 能耗对比,一目了然。 胜负分明,再无争议。 于是他当即微咳一声,转身面向一众下属,低声确认了几句。 那些下属纷纷点头,有人还伸手在数据表上指了指,似乎在佐证什么。 由于距离较远,陈楠压根听不到对方在低声交谈什么。 不过看那群人利落的动作,她也能猜到,八成是拿主意的有了眉目。 下一刻,现实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只见赛场最大那块巨型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前两项评分的界面突然一闪。 然后,第三列评级数据开始一行行浮现。 那些数字、文字,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笔一划刻画上去。 在深色的屏幕背景上显得格外醒目,跃入无数看客眼帘—— 【第三项:能源损耗】?? ??? ?? ? ?? ??? ?? ? ?? ??? ? 【左侧参赛方(扳手仙人 / 梁)】 【单位时间耗能:53.34%/h】 【满电续航:23.8km/100%】 ?? ??? ?? ? ?? ??? ?? ? ?? ??? ? 【右侧参赛方(娜斯提·鲁诺瑞伊 / 阿瓢)】 【单位时间耗能:41.34%/h】 【满电续航:12.8km/100%】 评比结果既出,结论已然明了。 观众席上,短暂的寂静。 “履带房子续航是那长腿木屋子1.86倍!我算出来了!” 一道兴奋的嚎叫声突然在夕耳边炸响。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过年时放的二踢脚,毫无预兆地迸发,震得人耳膜生疼。 夕浑身一僵,眼角微抽,下意识扭头瞪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冰冷如霜,带着被打扰后的恼怒。 周边的其他观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不轻。 “用你算啊?” “一惊一乍,可曾修习过仪礼?” ...... 第292章 背向而行 (感谢你看,这个是什么?大佬投喂的礼物!愿老板新的一年里策马奔腾,前程万里!) ?? ??? ?? ? ?? ??? ?? ? ?? ??? ? 夜色浓厚,点点繁星明灭不定。 冬夜的空气清冽而干燥,吸进肺里时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娜斯提仰头凝望夜空,沉默无言。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拂过她的发梢,带来几分寒意。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身旁不时传来叮呤当啷的声响。 “抱歉,娜斯提女士......” 阿瓢拉上布包拉链,顺势起身,将行囊扛在肩上。 脚边还立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 他讪笑着,面上略带愧疚,但双眼已然比早先时明亮了不少。 似乎已卸去了重担。 “我们都已经尽力,但对手也同样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娜斯提的肩头,望向远处那片已经熄灭灯光的赛区: “这一来,我还是拖了您的后腿......” 闻言,娜斯提双目微闭,从黯淡的天色中收回目光,转向他。 语调里,竟少有地带上几分玩笑之意: “我没感觉到你有多惭愧。” “毕竟,‘惭愧’不能当盘缠用,光靠怅然若失,也没法让机器回心转意。” 阿瓢耸了耸肩,回应的坦诚,说话方式也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显得轻松,甚至带着自嘲的意味。 “......” 娜斯提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她知道,眼前这个深受命运打击的普通“设计师”,早已走出了那片阴霾。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在他挥下那第一锤的时候。 这样也好。 “那你今后打算?” 她轻摇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询问道。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某种认真的关切与尊重。 “今后......”阿瓢轻声嘀咕着,稍作沉吟,顺势将肩上的行囊往起抬了抬。 目光越过远方灯火通明的人烟地带,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世界很大,总有能留给我施展身手的地方。” “人在最低谷,往哪走都是上坡路。” 他微笑着,笑容很淡,却真诚: “不过......起码得等开春了再说。” “先回家过年。把欠父母的这一年,好好补上。” 说罢,阿瓢转身,不顾肩上行囊的重量,弯腰向娜斯提郑重鞠躬。 腰弯得很深,深到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头顶的发旋。 “再次向您致谢,主任。”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有些闷,却很清晰。 “......?” 见状,娜斯提眉梢微挑,眼眸中掠过一抹淡然的惊讶。 她开口,语气如常,平稳而清冷: “你清楚,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帮手。” “但您恰好遇见了我,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阿瓢依然维持着躬身姿势,勉强笑笑。 姿势很累,肩膀上的行囊开始往下滑,他不得不用力绷紧肌肉稳住它。 “即是天命,也是人为。” “无论如何,您帮助了我,无论精神还是物质层面。” “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好好活着,好好干活,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 娜斯提没再开口,只是轻叹一声。 叹息极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没有追悔或不甘,没有惋惜或遗憾,有的仅是一种拨开云雾般的释然。 “好了,别硬撑了。” “啊......” 阿瓢咧了咧嘴,缓慢直起腰,同时半蹲下身,提起脚边那个工具箱。 手指穿过提手时,铁皮的凉意透过指腹传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气,举目远眺。 “事已至此,我想......我也该动身了。” “嗯。” 娜斯提并未多言,转过身,面向台阶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 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在灯光下翻滚。 有牵着孩子的母亲,有并肩而行的同伴,有骑着电瓶车匆匆而过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归处。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下手,说道: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至于路的尽头是好是坏,无人清楚。” “但愿意动身,总好过停留原地。” “保重。” 话落,她便抬脚,面朝眼前热闹的市区走去。 修长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很快融入那片灯火与人流之中。 阿瓢重重点头,虽然她知道她看不见。 他同样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路边灯笼高悬,包袱行囊以及他纤瘦的背影,在灯火之下被拉的狭长。 ...... ?? ??? ?? ? ?? ??? ?? ? ?? ??? ? 街道一角,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这里是尚蜀老城区的一条偏巷,离客栈不远,却闹中取静。 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式民居,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将整条巷子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陈楠双手揣进外套口袋,蹲在路边。 黑色工装外套裹成的一团,上面顶着一颗脑袋,脑袋上扎着马尾。 蹲姿随意,远远看去,就好像那里堆着个鼓囊囊的包裹。 随意得像在工地等活的小工。 任由赤橙黄绿各色街灯萦绕的光,不由分说地打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偏过头看去。 路灯旁,夕半垂着眸,仔细清点着手里那几张崭新的票券。 指尖还夹着几个硬币,有零有整。 点明数额后,她便随手将钱币揣回衣侧口袋,凝神不语,仿佛无事发生。 只是嘴角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 陈楠转动脖颈,看向另一侧。 梁同样静立在路边,袖袍合拢,头颅孔洞里的幽光以恒定频率闪烁着。 看起来,像是在待机休眠。 其身后市肆灯火明灭、流光溢彩,他却静立如松。 一静一动之间,更显神色安然。 “喝啊——” 陈楠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刚吐出一团白雾,便转瞬消逝,融入路灯昏光。 随即,她定了定神,目光朝向道路左侧那抹黑暗了去。 深邃的夜里,隐约可见b座场馆那巨大的建筑物轮廓。 白天里人声鼎沸的赛场,此刻已陷入沉寂。 场馆内部灯光正在有序关闭,只留一两盏清扫场地用的临时照明。 好巧不巧。 在那场馆台阶下方,正有一道裹着风衣的高挑身影,大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 灰色大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轨迹。 “哦?” 陈楠眼前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当即扶着膝盖缓慢起身。 由于蹲的略久,腿脚都有些发麻,麻酥酥的触感从脚心一路窜到小腿。 她龇牙咧嘴地稳住身形,然后回头向身边的两人示意: “人齐了,咱们该回去了......” “哎,夕姐搀我一下,有点腿软。” ...... 第293章 刚刚好 “吱呀——” 客栈二楼的屋门缓缓向内滑动。 走廊里温吞的灯光顺势涌入室内,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形成一道逐渐扩大的光斑。 一只手率先探进屋里,在右侧墙壁上来回摸索着。 她记得开关在这个位置,但具体在哪,每次都得摸半天。 “啪!” 灯亮,一片漆黑顷刻间化为乌有。 客厅里那盏古朴的吊灯亮起,暖黄的光晕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将家具、茶几、窗帘都镀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这个点了,年姐怎么还没回来?” 陈楠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客厅里骤然亮起的景象,然后大步迈过门槛,给身后的三人让出道路。 顺势倾了下身,把肩上的黑色背包平稳放在鞋柜一角。 “咱这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她一边换鞋,一边随口嘀咕: “话说夕姐会不会做饭啊?” “曾对煮面一道有所涉猎。” 夕跟随进屋,一边熟练地从鞋柜里取下自己那双常用拖鞋,一边面无表情道。 拖鞋是棉质的,浅灰色,边缘已经有些起球,显然穿了些时日。 “你饿了?” “有点......不过其实还能坚持。” 门框外。 娜斯提左右四顾,目光越过夕肩上单薄的衣衫,望进室内。 视线从玄关的鞋柜,滑到客厅的茶几,再到阳台窗外隐约可见的夜景 似乎对这位“扳手仙人”这些时日以来居住的地方充满了兴趣。 梁则始终是那副老保安姿态。 他一直等着三人鱼贯而入,才顺势步入客厅。 动作不疾不徐,灰袍下摆在门槛上轻轻拂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整体不算宽敞,但该有的功能性居室一应俱全。 客厅、厨房、卫生间、两间卧室,格局紧凑却不拥挤。 通风也好,窗户半开着,能感受到夜风轻轻拂动窗帘。 阳台窗外,尚蜀山城夜景清晰明辨。 万家灯火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汇聚成流淌的河。 主干道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叫人忍不住想驻足观望。 “两位快坐吧,就当进自己家门了,别客气别客气!” 陈楠噔噔噔几步跑进厨房,拾掇几下后,又噔噔噔回到客厅。 脸上挂着和煦的迎客笑容,那笑容真诚得像个刚学会待客的大学生。 “额......” 娜斯提杵在门口地毯上,没有动。 她眼皮微跳,下意识侧首瞥了眼玄关柜。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到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近日繁忙,筹备不及。晚些时候,大堂掌柜会来送一次性拖鞋。” 夕半低着头,从脑后取下发髻。 那根乌木簪子被她抽出来时,带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动作间带着一股生疏的凌乱感。 显然,她不习惯把头发扎起来。 “不必担忧地板留痕,您只管安心入室便是。” “......” 娜斯提怔怔凝望着桌旁那名清冷淡然的女子,其人风姿卓然,此刻动作却狼狈不堪,与容貌气质判若两人。 就仿佛下一刻,便要与自己的头发缠斗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嘴唇微张,这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的,谢谢您......‘夕’女士?” 夕甩了甩头发,淡然抬眸,清清然抬手示意其不必客气。 手掌白皙如玉,指甲修长。 随后,她干脆不再处理那头隐隐有点炸毛的脑袋,大步向客厅另一侧走去。 步伐间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 娜斯提心中咂舌。 她看着那道靛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尽头,又想起刚才那副狼狈与清冷并存的模样,不禁心生感慨。 与一位岁兽代理人同居...... 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位“扳手仙人”,或者“大学生”的人际关系。 她摇摇头,暂且放下胡思乱想,转向客厅茶几望去。 这一眼,她又是一阵哑然。 只见梁不知何时已经越过玄关,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姿态放松随和。 茶几上,摆着一大袋茶叶,以及两个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 茶香袅袅,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成淡淡的雾气。 真回自己家了啊...... “娜斯提女士?别愣着啦!”陈楠抬起茶壶,这才注意到娜斯提还站在门口。 于是她连忙挥了挥手,笑声清脆: “鲤叔上回来留下可多茶叶,都是大炎有名茶坊做出来的‘特产’!” “年姐前阵子还想多备些来着,可惜那茶坊断货了......” 闻言,娜斯提回过神,稍作颔首,便快步来到沙发前坐下。 她捧起茶杯,感受杯壁上传来的温度。 白瓷的杯壁温润如玉,入手温热,恰到好处。 她低头轻嗅,茶香清雅,带着若有若无的花果气息。 “陈楠,我先回卧室了。”夕揪着头发,路过陈楠身旁时,忽然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她嘴里叼着那根乌木簪子和发绳,声音含混,却努力保持清冷的语调: “没有天大的事别喊我。” “呃......行。” 陈楠咧了咧嘴,和沙发对面那两位客人一同扭头,目送着夕疲惫的背影回到卧室。 然后就听一阵沉重的关门声。 “哈哈......夕姐她打小怕生。”陈楠讪笑着转回头,随便挑了个理由。 娜斯提捧着茶杯,没有接话,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决定还是不深究这个问题了。 接着,陈楠重新将注意放在娜斯提身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真诚而坦然,与赛场上那个冷漠的“扳手仙人”判若两人。 “好啦,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咱们也终于可以正式聊聊了。” “说起来......我一直想跟您好好交流下,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陈楠目光游移,有点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发梢,继续说道: “主要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找一个和您交流的机会。” “无论是‘罗德岛大学生’,还是‘卡兹戴尔杰出工程师’,都不搭边......” “......” 娜斯提举起茶杯,轻抿一口。 温吞的茶香气里,裹挟着几分凌厉的清味。 回味悠久。 她抬眸,眼底涌上几分好奇: “所以,‘工程大赛b座晋级者’的身份,对你我而言,对眼下这场临时会客而言......” “刚刚好?” “我认为是的。” 陈楠歪头,微微一笑。 ...... 第294章 旁人眼中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窗外。 娜斯提将茶杯端在手中,眼帘微垂,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提及。 “缪尔赛思曾主动与我提起过你。” 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手,却足够温暖她因连夜奔波而微凉的指尖。 说话时,她注视着陈楠的脸庞,敏锐地捕捉到了其表情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过,陈楠并未出声打断。 只是挑了挑眉,将双臂支在茶几上,做出一副耐心倾听的姿态。 娜斯提顿了顿,继续说: “您应当已经见过了那位......生态科主任,所以您可能会想;” “以她那样的性格,在与同事聊天过程中,提及一些‘有趣的’人或事——” “似乎并不奇怪。” 闻言,陈楠单手撑腮,略微歪歪头。 马尾随着歪头的动作滑过肩头,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心中已经有了些成熟的猜想。 于是她稍作斟酌,平稳开口,语调中隐隐夹带着一丝试探: “缪尔赛思主任......她的心思的确难以捉摸,远不止表面看来那一种表情。” 讲到这里,陈楠忽然前倾身体,眼底掠过一抹好奇的神色。 她确实想知道,这两位莱茵生命主任之间的关系。 “你们之间......关系似乎很好?”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在一段聊天中贸然打探他人的交际关系,确实不太符合社交礼仪。 但娜斯提的表情告诉她,对方并不介意这个问题。 “......” “也许,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娜斯提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荡起细小的涟漪。 她的面色中看不出分毫情绪变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对于一位朋友如同水分身一样多的‘莱茵十杰’,我并不清楚我在她心里的分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上: “——或许只是‘朋友’,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别的?怎么样都好。” 说这话时,她的眼瞳宛如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表现得漫不经心。 陈楠挠了挠头,嘴角一咧。 以她年轻的阅历、以及生活中接触过各种脾性的人而言, 娜斯提这番话......暧昧不清啊。 若是与夕谈及对朋友、或者朋友对自己的看法这种话题时,她只会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或者支支吾吾半天,然后找个理由回到房间去。 那是不擅表达。 而娜斯提...... 她似乎真的毫不在意,缪尔赛思心里属于自己的地位。 又或许在她的想法中,她真心把缪尔赛思当做‘朋友’就可以了。 至于对方怎么想,那是对方的事。 这种豁达,反而让陈楠有些羡慕。 “......” 娜斯提忽然低头,瞥了眼手中那只已经不是很烫的白瓷茶盏。 浊色茶水中,倒映出自己轻轻蹙起的眉间。 “多喝热水!” “...........” 她轻轻将茶杯放回原处,双目微闭,几不可察地从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像是在整理思绪。 “......言归正传,陈楠小姐。” 娜斯提重新睁开眼,双目稳稳直视着陈楠,将跑偏的话题重新引向正轨: “缪尔赛思,曾用了不少‘比较生动’的形容词,向我介绍过她眼中的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形容词: “她口中那些描述里,你的形象,可不亚于某些工程机构的首席工程师。” “呃......哈哈,”陈楠再次抬手挠了挠头,表情似乎显得受宠若惊: “缪尔赛思主任对我的评价很高嘛。” “嗯。” 娜斯提淡淡应道,随即抬眸,顺着陈楠的话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曾对你有过好奇。”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当然了,不单只是对于‘工程天才在后勤部’那种平淡的好奇。” “那种好奇心,我每天都会对很多人产生。” 说罢,她忽然稍作停顿,下意识往身旁瞥了一眼。 那里,沙发已经空了。 原本应该坐着那颗球形头颅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沙发垫。 垫子上还留着淡淡的压痕,证明不久前确实有人坐过。 娜斯提微微一怔,抬起头,在客厅里快速扫视了一番。 然后终于在身后的图书架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球形头颅的身影。 那里,梁正倚靠着墙壁。 他站在书架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姿态随意得像在那里站了很久。 灰袍的褶皱自然垂落,袖袍微微挽起,露出下面那截非人的前臂。 双手捧着一本厚实的书籍,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高分子材料与工程学(第五版)》 他暂时没兴趣偷听二人的对话。 ?? ??? ?? ? ?? ??? ?? ? ?? ??? ? 听闻娜斯提所言,陈楠嘴角轻扬。 她歪着脑袋,回应了对方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她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然后她淡淡道: “您在意的重点,是那台经过改造的‘动力装甲’的事,对吧?” “嗯......” 娜斯提只犹豫了一秒,便自然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图谋”。 没有掩饰或辩解还是客套,就是十分直接的客套。 见状,陈楠顿时轻笑出声。 对方这样直来直去,反而让她觉得轻松。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平凡”。 最早开始,她的确只想安安心心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一段普通人生。 按时上下班,偶尔和朋友聚聚,周末睡个懒觉,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那时的自己,顶天只是个有点头脑和天赋的普通小工程师而已。 也许经由自己之手的造物,会得到一些青睐,甚至引起像眼前这位主任一般的、工程界大佬的注意, 但,那仅仅只是“注意”。 就像被一件新玩具挑起的新鲜感一样。 新鲜感过了,也就过了。 就哪怕在被年怂恿参加这次大赛之前,陈楠依然抱着这样的心态。 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打算,只想停留在“安稳”那一刻。 但随着参赛过程中,亦或者被意外卷入的一些事件里; 有些想法,在她心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 第295章 高度 对陈楠而言,罗德岛是她在这片陌生大地上,唯一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安逸,温馨,可以躺在甲板上数星星。 同事会记得她爱喝什么口味的饮品,会在她加班时给她带夜宵。 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那些并肩作战的干员们,已经把“大学生”当成了自己人。 可随着一路走来,与伙伴同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风波之后, 她忽然意识到—— 这片大地是会吃人的。 诚然,作为“脑力工作者”,陈楠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安全范围内,待在“同伴”的身后,享受被保护的感觉。 她可以。 但她不能永远躲在同伴身后。 终有一天,她需要独自面对一切。 面对黑暗前路中未知的危险,面对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面对那些她无法预见、也无法回避的考验。 甚至在那危险来临时,她能够像模像样地挺身而出、站在往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同伴面前。 站在“罗德岛”面前。 为此,陈楠必须不停发挥自己的“头脑”,尽快成长起来。 不断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拓展自己能派得上用场的人脉, 获取与更多顶端存在对话的机会,乃至让整个工程界都无法忽视自己。 用她最微不足道的力量,在不远的将来—— 尝试去守护“家”中的一亩三分地。 “......” 陈楠眉头稍松。 她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思绪,那些翻涌的念头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沉回心底。 重新抬眼,看向茶几对面。 娜斯提身前那只杯中,茶水已然见底,只余几片舒展开的茶叶静静地躺在杯底。 “需要添茶吗?” “感谢,不过我自己来就好。” 娜斯提随手将茶杯搁回桌面,随即抬眸,眼底忽然涌上几分好奇: “说来冒昧,我仍在意一些关于您的问题,” “不知陈楠小姐......能否为我解答?” “哦?” 陈楠微微挑眉,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 “您在意的......关于我本人的问题?” “是的。” “您坦言便是,我尽量回答吧” 得到对方同意后,娜斯提便略作颔首,紧接着继续说道: “您应该明白,这届工程大赛手笔很大,吸引来的四方看客人山人海。” “各大媒体全程报道,网络热度居高不下。”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楠脸上逡巡: “如此盛景,正是提升草根选手知名度的独特‘舞台’,一个好的机会——” “对于任何想在工程界闯出名堂的人来说,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眼陈楠此刻的表情。 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接着说道: “但您却舍弃了这样的机会,坚持使用‘假名’身份参赛,以面具示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我不明白您如此低调行事的用意。” 说罢,娜斯提本能地抬起茶杯,试图轻抿一口润润嗓子。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杯子里早就已经空了。 她举着空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啊......看来在娜斯提主任眼里,‘陈楠’并不是一个低调的角色呢。” 陈楠笑着打趣道。 当然,玩笑话总归是玩笑话,陈楠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情况。 先是卷入龙门的那破事,莫名其妙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关键人物”; 再到闻名卡兹戴尔,变成一般工程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人物; 如今又在尚蜀大赛上一路晋级,被无数人注目...... 这怎么看都不像啥低调好人。 “很抱歉,只有这件事......我没办法向您全盘托出。” 陈楠摇了摇头,双手微摊,甚至像模像样地轻叹了口气。 “希望您能理解,女士。” “这样......” 对此,娜斯提面带思索,脸上并未流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仿佛早料到陈楠不会坦言。 不过她本就是出于好奇发问,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说,她自然也无意追问。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些自己的“秘密”。 刨根究底,只会显得不够礼貌。 陈楠顿了顿,直起背,刚打算就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下去时,忽然耳尖微动。 “哒......哒......” 一阵略显密集的脚步声,忽然从客厅虚掩着的门外走廊传来。 脚步声明显不止一个人。 “咦?” 娜斯提同样察觉到了这阵异响,下意识侧首望去。 “吱——吱呀——” 只见屋门被从外面随手拉开。 人影未至,一道轻啧便率先钻进客厅: “楼下超市到底是不想干了,这大过节的,因为块八毛跟我争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塑料袋子窸窣声,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哎呦?” 年扶着门框,有些意外地瞥了眼室内的情景,脱下外套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陈楠?圆脑袋?”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陈楠,又扫过书架角落的梁—— “回来的挺早啊,我刚准备问问你们比赛的事来着。”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身后,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沙发后书架旁,梁状似随意地从纸面上抬起头,随即迎向客厅门口。 语调里带着些许轻松的意味: “今天这场比赛,我可帮了陈楠小姐不少忙。” 他顿了顿,头颅微微偏转,似乎是在看向年手中那两大袋东西: “留下来吃顿饭,应该不成问题吧?” “嘿,”年笑笑,先侧身走向餐桌,然后才撇撇嘴,道: “你能吃东西吗?” “重点不在于‘吃饭’。” ...... 第296章 bot “咱家今天客人不少啊,挺稀罕......” 陈楠望向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漾开笑意。 刚准备起身迎接,却忽然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 “嘶——!” 她嘴角一抽,再一低头,却见自己手背上竟多了几滴茶渍。 深褐色的水珠在皮肤上微微颤动着,映着天花板投下的暖光。 “......?” 陈楠下意识瞥向茶几对面。 只见娜斯提一手提着茶壶,另一只手握着杯,做出倾茶姿势。 只是那茶杯距离壶嘴足有半尺之遥,滚烫的茶水压根没进杯子。 全浇在桌面上了。 桌面上一滩褐色水渍正缓缓蔓延,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可怜巴巴地贴在湿痕中央。 而她此刻的表情,就宛如大年三十晚上见到黑白无常同时登门那般, 她怔怔地凝望着门口那数道人影,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瞳孔地震。 陈楠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越过年的肩膀,侧首看去。 “年姐,有没有拖鞋啊,我踩了一脚泥没法进屋啊......” 能天使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带着几分埋怨,却又掩不住雀跃。 她单脚跳着,另一只脚悬在半空,鞋底沾着尚蜀雪后街道特有的青黑色湿泥。 “感觉咱屋客厅比上次来还宽敞了不少呢,陈楠偷偷把承重墙拆了?” 可颂跟在能天使身后,两只手各提着鼓囊囊的购物袋。 袋口露出几根翠绿葱叶,和透明塑料袋包裹的鲜肉。 她一边换鞋一边探头朝客厅张望,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 两道身影依次挤进玄关,随意在门口那块深色地垫上踩了踩,跺下泥块。 “哎没事,待会打扫就行。” 年随意地摆了摆手,换好自己的拖鞋,头也不回地对二人说着: “食材啥的先放餐桌上吧,你们先坐,我换身衣服就去做饭。” 她直起身,顺手把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朝客厅里走了两步。 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 “我买的那箱酒谁搬着呢......哦,谷宁宁待会堆鞋架上就行。” “铁砧去柜台要拖鞋了?也好。” 话音落下,她已拐过玄关与客厅之间的隔断。 身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里。 陈楠挠了挠头,刚收回目光,却忽然惊觉—— 自己面前那张沙发已经空了。 再转头,娜斯提竟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旁。 那摊洒在茶几上的茶渍也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桌面干干净净。 “娜斯提女士......?” “没什么,我习惯坐凳子。” 娜斯提回答得一派正经,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她面色淡然,神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把茶水倒得满桌都是、又瞬移般换了位置的人根本不是她。 ......只是,那双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哎呀,刚才还没注意到,失敬失敬!” 年的声音忽然从走廊方向传来,已然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 她从鞋柜边提起陈楠那个黑色背包,随手挂到立式衣架上。 一扭头,似乎才刚发现娜斯提的存在。 于是她立刻笑眯眯地凑到茶几边,拖鞋快速掠过地板,发出噼啪声响。 “娜斯提女士也在啊,稀客稀客,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哈。” “......没关系,谢谢您。” 娜斯提握住年递来的手,眼皮直跳,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有些僵硬。 她试图礼貌地抽回自己的手。 年笑容灿烂,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将对方的手握的更紧: “哎,时候赶得巧,您干脆也留下来一块吃饭吧!” “这......” 娜斯提满脸为难,忍不住偷偷瞥了眼门口处能天使好奇的表情。 能天使正蹲在玄关整理购物袋里的东西。 似乎感应到视线,忽然抬起头,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娜斯提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作势婉拒: “不瞒您说,我还有些未尽事宜,本次上门拜访,已经实属叨扰......” 正说着,陈楠却忽然轻轻摇头,回应她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目光。 同时也温和劝道: “机会不易,繁琐事务可以留到日后嘛。” “不妨先享受当下、尝尝年姐的手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邀请: “年姐做饭确实很好吃,错过可惜。” “......” 娜斯提抬头,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片刻,后才稍显犹豫地点了下头。 罢了,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这才对嘛。” 年缓缓松手,后撤半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随即她看向陈楠,用“一家之主”般的口吻嘱咐: “那招待客人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回厨房处理那堆生肉了。” “行。” ...... ?? ??? ?? ? ?? ??? ?? ? ?? ??? ? 很快,厨房那边传来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与电磁炉呼呼的低吟相交织。 节奏稳定而有力,是年惯用的切菜手法 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幽然回荡在众人耳边,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带着某种温暖的烟火气。 有铁砧帮忙打下手,陈楠倒是不太担心年一个人会在厨房里忙不过来。 可以稍微期待一下晚上这顿饭了。 陈楠摇了摇头,暂且收起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思绪。 随即抬头,越过沙发转角,朝靠墙处那张书架前看去。 梁依然待在那里。 球形头颅微垂,安静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 观察封面,他似乎已经换了一本。 能天使则像个头一次看见移动城邦的古人一样,不停在梁身边打转。 几乎把好奇和探究写在了脸上。 “哎,陈楠!” 她忽然扭头,朝客厅这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啥时候偷偷造了个机器人?看着挺高级啊。” “它居然还会主动看书诶!” 一边说,她一边用指头穿过梁的头颅孔洞。 戳了戳,又缩回手。 “......” 陈楠顿时表情一僵,下意识和身旁的娜斯提对视了一眼。 娜斯提同样眼角微抽,额角见汗。 (那位......应该不介意吧?) (额......不好说。) 就在能天使探究欲旺盛,甚至试图伸手触摸那孔洞中不时闪烁的光点时—— “啪嗒!” 只见那颗球形头颅向后一歪,与灰袍领口的连接处似乎松脱。 随后,宛如脖颈无根般—— 直挺挺掉在了地上。 ...... 第297章 小闹 (感谢你看,这个是什么?大佬投喂的礼物!愿老板新的一年工作得心应手,万事皆有盼头!) ?? ??? ?? ? ?? ??? ?? ? ?? ??? ? ?“骨碌碌——” “咚!” 头颅落地,被惯性推着往前滚。 一路越过茶几腿,擦过地毯边缘,最后轻轻撞在娜斯提裤腿边才终于停稳。 声响沉闷,如同一颗异铁铸成的实心球砸在木地板上。 “......” “............” 能天使兴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五根手指还微微蜷曲着。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 能天使僵硬地从茶几方向收回视线,转动脖颈的动作一卡一顿。 终于,她把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机器人”身上—— 对方身着灰袍,依旧维持着手持书籍的动作,宛如一块石头般巍然不动。 只是那厚重领口上方,已经空空如也。 “呃呃呃......” 能天使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抽搐: “陈、陈楠,你家这大机器人......质量不太行哈。” 笑容里还夹带着一丝丝心虚。 “呃......” 陈楠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解释什么, 一道语气闲适的腔调便抢先她一步,在娜斯提脚边悠然响起。 显得从容不迫: “质量问题,咱们稍后再谈,至于眼下——” 顿了顿,声音继续,依旧不带丝毫慌乱: “能否先帮在下将身体复原?” 话音落下,头颅孔洞内部透出几许微光,并轻微颤动了一下。 凭借时长不久的接触,陈楠能差不多猜到,这是“梁”先生尚带笑意的举动。 ......不过说来也是,与这位先生共事,貌似就没见他曾有分毫紧张过。 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楠咧了咧嘴。 “啊......?” 能天使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啊?!!” 下一秒,她瞳孔剧烈地震,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几分。 本能驱使她向后大退,整个人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就连她头顶那盏常年刺眼的光环,都在此刻宛如接触不良般,快速闪烁起来。 “活活活活活的......? !”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地上那颗球形脑袋,指尖都在发抖。 随即忙不迭看向陈楠,眼底顿时滋生出惊恐。 见状,陈楠只得摇摇头,轻叹一声,随即向众人解释起来。 也算是正式“介绍”: “......不是什么我家的机器人啦,这位是‘梁’先生,横梁的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年姐熟人的熟人,一位......呃,特别厉害的土木天师!” 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地挠了挠头。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太了解这位“梁”先生。 只能用自己知道的、认为的,向众人展示介绍了。 不过嘛,梁先生一定不会在意的。 毕竟这位连头掉地上,都能从容自若地让人帮忙装回去。 ?? ??? ?? ? ?? ??? ?? ? ?? ??? ?? ? ?? ??? ? 娜斯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颗头颅。 幽光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弯下腰,动作干脆利落,双手稳稳抱起那颗球形头颅。 挺沉。 她抱着那颗头颅,稳步走向那身静止不动的灰袍旁边。 以她的身高,倒是不需要刻意踮脚尖之类的小动作。 “早就提醒过你几百遍了!” 灰袍面前,可颂一把按住能天使的后背,用力往下压。 她一边按着能天使,一边扭头对“梁”的方向露出歉意的笑容。 嘴里还不忘数落: “陌生人家里的东西不能乱碰,你当这是逛集市呢?见啥摸啥?!” 能天使被按着腰,姿势别扭,却还是讪讪地笑着,小声嘟囔: “咱们和陈楠这关系也不陌生嘛......” “熟人家里也不行!” 可颂斩钉截铁,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好好道歉! !” “我知道啦......” 陈楠提起茶壶,为众人添茶水的同时,给自己也斟了杯茶。 深褐色的茶汤从壶嘴倾泻而下,落入杯中,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 茶壶落回桌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的视线也从那边的小闹剧里收了回来,落在茶几对面。 桑葚依然是初见时那身打扮—— 大号护目镜架在额前,镜片反射着客厅顶灯的暖光。 注重功能性的白色连体裙剪裁简洁,腰侧两个容量很深的小包鼓囊囊的。 不知装了什么。 那件宽大到足够将她脑袋完全盖起来的兜帽,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桑葚肩头。 兜帽边缘靠近肩膀,刚好能稍稍压住耳后那两束耳羽。 ?? ??? ?? ? ?? ??? ?? ? ?? ??? ? 自“春乾”医疗救援组织新办事楼成立之后,她便不用再为床位紧张这事发愁。 除了每天与罗德岛医疗部前辈交流、专心工作之外,她每周都会主动腾出时间,饰演年那部电影里的“女主角”。 待在剧组里的时间一久,她腼腆的性格似乎也得到了些许改观。 至少此刻面对陈楠的目光,她没有像初见时那样慌乱地移开视线。 而是能保持微笑,虽然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羞涩。 “这么一看......” 陈楠举起茶杯,轻置唇边,目光在桑葚脸上停留片刻: “年姐对这部电影还真挺上心嘛。” “我刚开始,还真以为她又是一时兴起、打算随便玩玩而已。” 话落,她吸溜一口—— 才刚抿一小口,几乎是茶水与口腔接触的瞬间,她就被烫的直伸舌头。 桑葚见状,捂嘴轻笑了一声。 随即她抠了抠脸颊,怯生生地笑了笑,声音轻柔: “年姐很认真的,包括服饰、道具,都是挑最好最贵的买回来用。” 她说着,眼神微微垂下,落在自己膝盖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是很喜欢这个剧本的,也衷心希望年姐的电影能卖的好。” 陈楠点了点头,舌尖的烫意消退了些。 她顺势又瞥了眼能天使那边—— 那姑娘正围着“梁”打转,这次倒是没敢伸手,只是远远地站着。 满脸好奇地打量那颗重新安放好的球形头颅。 陈楠收回目光,心下了然。 有能天使这个乐天派参与进拍摄活动中,就不用担心剧组气氛这事了。 她走到哪儿,哪儿就热闹得像个集市。 只是...... “......” 陈楠稍微收敛了些许笑意。 关于d座最后一场、能天使和那位“雷神工业”老员工的比赛结果...... 罢了,晚些时候再找机会问吧。 她重新端起茶杯,这一次学聪明了,先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 第298章 串门 能天使仍站在书架边,被可颂拉着不停给梁鞠躬道歉。 哪怕梁从始至终都毫不在意。 娜斯提早已回到了陈楠身旁,手握双膝坐下。 此时,她正低头注视着自己杯中刚满的茶水。 茶汤表面就着客厅顶灯投下的暖光,倒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眉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映在摇晃的茶汤里,竟显得有几分迷离。 “我还是低估了您的人际关系。”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旁的人听清。 “啥......?” 陈楠愣了愣,被她这冷不丁一句弄得有点发懵。 她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侧头看去—— 娜斯提刚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 “我指的是,”娜斯提微微侧首,目光越过陈楠的肩膀,扫向书架方向: 那第二位岁兽代理人,以及‘企鹅物流’的两位员工。” 她的视线在能天使头顶那盏闪烁的光环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落在书架前安静翻阅书籍的“梁”身上。 “还有那位......梁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若我没猜错,他的来历,怕是比前两者更加复杂。” “啊,这个啊......” 陈楠轻哦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放下茶杯,改用一只手撑住半边下巴。 手肘支在膝盖上,整个人朝娜斯提的方向侧了侧身。 然后她笑吟吟地开口,眼角微微弯起,透着几分狡黠: “在罗德岛工作,自然少不了与企鹅物流接触,更何况,还有初赛那时......” “我担任场外临时指导。” 她忽然止住,冲娜斯提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眨眼的动作又快又自然,睫毛轻轻扇动,像是蝴蝶振翅。 “......” 娜斯提反应很快,听陈楠这番话,立刻便明白过来—— 关于那时“苹果派”小队的情况。 “......她们丝毫不清楚你的身份?” 娜斯提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那时顾忌颇多,没办法的事嘛。”陈楠两手一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说着,她收敛笑意,俯下身靠近娜斯提耳边。 距离骤然拉近。 娜斯提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耳侧,带着淡淡的茶香。 陈楠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呃......您也看到了,眼下情况突然。” “关于经过我手那台动力装甲的事......您感兴趣的话,咱们下回有机会再谈。” 低语的温度尚留在耳边。 像被人用绒毛在耳廓边缘试探,痒痒的。 娜斯提用余光瞥了陈楠一眼,眉梢轻挑。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说悄悄话时的认真神情。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能清晰看见她眼睫投下的细碎阴影。 随即嘴角上扬: “我还是更喜欢您用‘威震天’称呼那台机器。” “额......” 陈楠怔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紧接着,她便轻笑出声。 ...... ?? ??? ?? ? ?? ??? ?? ? ?? ??? ? 不到片刻,客厅里原本有些没头没脑的气氛,便渐渐被热茶裹挟的暖意漾开。 无论在哪里,只要有能天使在的地方,总是缺少不了话题。 “听说今晚附近那小广场准备放烟花,炮筒都摆好了,阵仗不小。” “待会吃过饭,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炮筒......?” 陈楠眼角狂跳,不由上下打量起能天使那张认真的脸。 试图确认她是不是用错了措辞。 “是啊,炮筒,比常规源石增幅单元还大一圈。” 能天使兴奋地两手比划着:“不夸张的讲,我觉得那玩意儿一炮都能把飞行器打下来!” “......这还是太夸张啦。” 陈楠扶额,在与可颂和桑葚眼神确认过后,她才终于试图相信—— 能天使口中的“炮筒”,貌似还真不是形容词...... “咚,咚!” 这时,客厅紧闭的屋门外再次传来响声,不疾不徐,力道正中。 能天使话说到一半卡住,扭头望向门口。 “咦......?” 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愣。 陈楠从凳上起身走去,眼底同样留有几分疑惑。 莫非还有客人......? “咔嚓——” 门扉缓缓划开,走廊窗外那一缕夜风趁机涌进室内、轻轻拍打在陈楠脸上。 再然后,便是熟悉的塑料袋窸窣声。 以及一对抢先探进陈楠视野里的长耳朵—— “陈楠,晚上好喔。” 克洛丝手提着一箱包装精美的礼品,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挥了挥。 脸上是一贯的和煦微笑。 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让人觉得安心的、温柔的笑容。 箱子上图案花哨,红底金边,印着陈楠看不懂的吉祥纹样。 包装严实,令她一时无法辨认里面究竟是罐头还是其他饮品。 “呃......” 陈楠欲要收回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呆滞地掠过对方肩膀,望向门外走廊。 来的都是熟面孔。 沉稳讲究的老鲤,一身深灰色长衫熨帖平整,手里同样提着礼盒,气定神闲地站在走廊里。 对上陈楠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 炎熔穿着喜庆,大红色的围巾在脖颈上绕了两圈,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精神。 以及跟在后面、扛着一大堆礼品的左公子...... 他整个人几乎被礼物淹没,只露出半张无奈笑着的脸。 除此之外,还有位看面相和气生财、一身江湖气打扮的黎博利先生。 “额,那啥......” 稍微宕机了三秒半,陈楠终于如梦初醒,搞明白了情况。 这是组团来串门了。 “大伙先进屋。” 她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作势将众人请进屋内。 “来就来嘛,还带这大堆礼物,太见外了......” “那不行。” 老鲤笑笑,缓步走入室内。 他步伐从容,将该有的宾客礼仪与随和态度完美相融,温和而不失风度: “逢年做客,总该有些表示才是。” “炎熔,克洛丝!” 能天使眼前一亮,从沙发扶手上蹦起来,连忙向两人招手: “这么巧啊!” 炎熔点头回应,顺手解下脖颈上那截喜庆的红色围巾,搭在臂弯里。 她抬头,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茶几,书架,阳台...... 以及沙发对面坐着的那位白发女士。 “咦?” 她皱起眉,眯着眼定睛望去。 那位女士穿着简洁干练的深色便装,双手搭在膝上。 侧脸线条冷峻而精致,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来着。 貌似在哪见过......? 与此同时,娜斯提侧过脸,凝望着阳台窗外那片繁华夜景。 沉默无言。 ...... 第299章 话题 厨房。 油锅里噼啪作响,滋啦滋啦的声音萦绕耳边。 年哼着歌,在灶台前来回走动。 挂起一件厨具,随手又抽出一双长筷。 动作娴熟流畅,每一步都行云流水,看起来倒颇有几分家庭主妇那般神韵。 围裙上沾了些许面粉,她也浑然不觉。 “铁砧!帮我取下盐袋子!” 年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手里的长筷在锅里翻飞。 “哦哦!盐......” 铁砧蹲下,往漆黑的碗柜里伸手摸索,目光专注得好像在操作大型精密器械。 只是不出两秒,她利索的动作便顿住。 “呃......” 她动作僵硬地直起身,手里举着两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塑料袋。 一袋左手,一袋右手。 接着,她扭头望向年那张期待的脸,面色犹豫,欲言又止。 “年姐,这两个......哪袋是盐啊?” 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铁砧手里的两个袋子上。 随即轻描淡写地开口: “哦,你左手没写标签那个,右手那袋是洗衣粉。” “......” 铁砧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右手那袋“洗衣粉”,又抬头看了看厨房的环境—— 灶台上的油渍,水槽里的菜叶,案板上切到一半的葱姜蒜。 “......洗衣粉怎么会在厨房啊?” 年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趁着年手把手教铁砧往锅里撒盐时,一道年轻身影便已然系好围裙,大步迈过厨房门槛。 步伐稳健而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哎,可算来了,左公子。” 年嘴角轻扬,头也没回。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光听脚步声就能猜到是谁。 是左乐带着一堆叮咣罐子来帮忙了。 她笑吟吟开口,话说得委婉,但却听不出多少客气: “左秉烛难得登门一回,眼下却还得劳烦你帮忙调调味儿,惭愧惭愧。” “客气了。” 左乐信步走到靠窗一侧那口大锅前,从筷筒里取来一只瓷勺,笑着回应。 他俯身,从锅里舀起勺肉汤。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几片嫩绿的葱段和暗红的枸杞点缀其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怎样?” 年摆了摆手,示意铁砧再帮忙跑跑腿,同时头也不转地随口问道。 未等左乐开口评价,她便自顾自摇了下头,竟少见地自嘲一笑。 眼底隐约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相比起小个子做的菜,我这半道出家手艺,顶多算中规中矩吧。” “小个子......?” 左乐怔了怔,一时连刚才尝出的汤味都忘记是什么样的了。 但很快,他便恍然。 年眯起眼,用余光在左乐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年轻的脸上,恍然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年收回目光。 随即摇头,未曾多说什么。 ?? ??? ?? ? ?? ??? ?? ? ?? ??? ? 回到客厅。 一张小茶几周围,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从沙发到凳子,围成一圈。 茶几上摆满了茶杯、瓜子、水果,还有几个不知谁带来的点心盒子。 热闹至极。 “哎!今儿头一回登门,也不知道陈楠姑娘喜好什么口味,” “就干脆整了二两本地特产瓜子,还望笑纳。” 乌有动作自然地从布包里翻出一大口黑色大袋,堆上茶几,迫不及待地邀请起众人品尝。 “二两”? 炎熔坐在沙发另一边,盯着桌上那袋瓜子,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那袋子少说有三斤重。 “讲真,我挺少见有人随身带着瓜子来别人家做客的。” 话虽如此,手却毫不客气地伸向袋口。 动作干脆利落,抓了一把出来,分给身旁的克洛丝一把。 正巧众人光喝茶略显乏味,年在厨房里筹划的晚餐也没个影, 乌有这袋“本地特产”,拿出来的也确实是时候。 礼轻情意重,陈楠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都同事,来日方长,咱就不跟乌有先生瞎客气了。” “对喽!” 乌有嘿嘿一笑,自己也抓了把瓜子,一边剥一边说: “部门隔着远那都小问题,慢慢认识认识也就认识了。” 随着彼此间熟悉,客厅里的气氛渐渐走向活快,交谈的话题也越来越丰富。 唯独娜斯提保持沉默,手端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瓜子皮上。 黛眉微蹙。 倒并非不喜欢热闹的氛围,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场面。 她安静思索着,无意间抬头一瞥。 看向茶几一侧那张圆凳方向。 刚巧,凳上那位气质随和的中年人,此时也在打量着她。 老鲤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鲤先生,有事吗?” 娜斯提礼貌开口,语调平缓,如同她的表情一般古井无波。 “嗯?没什么。”老鲤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对方会主动与自己搭话。 随即他轻抬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谈举止间,透露着久经岁月考验般的从容沉稳。 “只是想提醒您,茶凉的快。” “若不趁热品尝,容易错失其最耐人寻味的一段。” 闻言,娜斯提目光下移,才发现自己那杯茶已经不再向上漂浮热气。 茶汤表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客厅的灯光。 却再也映不出她方才那若有所思的眉眼。 “......感谢提醒。” “客气。”老鲤摆手,顺势端起自己那半杯热茶,稍作品尝。 片刻后,他将茶杯从嘴边移开。 再次用余光一扫,定格在娜斯提手指间的厚茧上。 “我突然好奇一件事,娜斯提女士,” “嗯?” 娜斯提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所及。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迎上老鲤的注视。 不禁心生疑惑,似乎在确认其深意。 她虽然不认得这位“鲤”先生, 不过光从对方那身随意中带着考究的穿着来看,她也能够笃定—— 这位先生身份不俗,至少也该是十分精明、能言善辩之人。 她无声颔首。 “最近一段时日,我有位替朝廷工作的朋友,总是向我诉苦。” 老鲤清了清嗓子,语调轻松,就像在闲谈家常般: “他们同事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 “因此,府中老是有御史台下发的弹劾文书,‘投诉’他的工作进展。” 他顿了顿,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裤脚顺滑,几乎没有褶皱。 接着,他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所以我忍不住在想,您所在的‘莱茵生命工程科’......” “会不会,也有类似情况?” ...... 第300章 见怪不怪 “来自不同科室的投诉信,十封,每天。” 娜斯提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自然。 但细听之下,能听出其话语中隐隐夹杂着的几分疲惫。 以及紧咬后槽牙时发出的稀碎声响: “工程科每日任务繁重,独揽所有工程相关工作,简单而言,就是负责将各科室提出的想法变为现实。” 她顿了顿,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似乎浇灭了些什么,又似乎点燃了些什么。 “但那群自大的家伙——”她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相触,声响清脆。 “提出的‘需求’,从来不考虑实际、堪称天马行空。” 她死死凝视着老鲤那双饶有兴致的双眸,语速加快。 竟罕见地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压低预算、减少人工材料、甚至想让我把消防管道去掉给他们省钱!”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把人脑子里的想法分毫不差地直接变成现实,” “那一定不叫工程建设,叫超自然现象。” “......” 老鲤略微歪头,姿态从容。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 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给娜斯提的情绪留出缓冲的空间。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开始顺着娜斯提的回应继续聊下去。 闲聊的后续内容,从各种吐槽同事、吐槽那些奇葩工作任务为起点,渐渐走向更多日常琐事或见闻。 娜斯提也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她的语速时快时慢,手势时有时无,偶尔还会模仿那些同事的神态。 虽然模仿得很生硬,但那份无奈和愤懑,却是真切地传递了出来。 旁边,陈楠分出注意,始终用余光关注着两人间的对话。 见二人相谈甚欢,她心里才终于踏实下来。 至少,娜斯提脸上的表情比初见时丰富多了 同时她也忍不住佩服老鲤。 仅凭只言片语,就能从这位常年面无表情的主任嘴里套出话题...... 真得学。 ?? ??? ?? ? ?? ??? ?? ? ?? ??? 片刻后,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年擦干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已经解下,搭在臂弯里。 她目光扫过客厅里气氛融洽的景象,然后停留在陈楠身上。 顿时挑眉。 “刚进门我就想问来着——” 年大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扶手上,整个人往陈楠那边倾斜: “夕又上哪儿猫着去了?” “她不是女仆吗?倒是给客人添添茶啥的啊?” “女仆......”陈楠眼皮直跳,如果年不提及这档事,她早就忘干净了。 仔细想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完全适应了夕在这个家里的存在, 将其理所当然地看做了朋友、家属、摆件、抱枕、白噪音制造机...... 早上起床,她会窝在客厅角落画画。 中午吃饭,她会飘过来蹭一口。 到了晚上,她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卧室里那扇任意门后。 存在感稀薄,却又无处不在。 “她在卧室里......睡觉吧大概。” 陈楠挠了挠头,有些不大确定地说道:“毕竟夕姐在那人堆里待了近三个钟,可能精神萎靡......” “哪有这么玄嘛。” 年随意地挥挥手,把围裙往沙发背上一搭。 当即撸起袖子,大步朝卧室门口走去。 动作利落得像是要去打架。 “吱嘎——” 门把手转动声,在室内外同步响起。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客厅里,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能天使正忙着和克洛丝分享大赛趣事,说到一半卡住,抬头顺着声源看去。 炎熔剥瓜子的手悬在半空,瓜子壳还沾在嘴角。 老鲤和娜斯提的对话也暂时中断,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卧室方向。 就连梁头颅里也是幽光微闪,向卧室方向投去好奇的一瞥—— 不出两秒,便有断断续续的惊呼声,从房门内那片黑暗里传出。 “哎? !你要干嘛......别动,我还没画完!” “行了行了,晚点让陈楠帮你画,现在先出来忙点别的。” “还有,能不能把你那脑袋梳一梳,多大姑娘了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房间里的声音愈发清晰。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像是衣物摩擦。 几道拖鞋噼啪声从屋内传出。 越来越近。 ?? ??? ?? ? ?? ??? ?? ? ?? ??? “......” 夕怔怔站在客厅过道,目光直直盯着一处,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 像一只被强行从窝里拎出来的菲林,整个人还处在茫然状态。 从刚回到卧室那时,她就没打算再出门。 因此早早换了身居家便服—— 一件宽松衬衫,版型宽大,下摆长到几乎能盖到膝盖上方大腿。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袖口处还沾染了一两点墨迹。 客厅里,所有人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一同将视线聚焦到这位“宅女”身上。 没人讲话,空气中唯有十数道包含好奇的目光纷纭游移。 “还愣着干嘛,快叫人啊?” 年忽然嘿嘿一笑,鬼头鬼脑地从夕背后探身,双手握住她衣衫单薄的肩头。 语气里隐隐带着促狭: “难得大伙儿来咱这做客,你好歹也上去讲两句,别给咱小陈丢人。” “......我看你是真神经了。” 夕顿时眼皮狂跳,咬着牙压低声音,下意识想往回退。 只可惜,年像块木桩似的挡在身后,她再退也退不到哪儿去。 屋里一众来客,就这样看着这对姐妹推搡。 直到厨房帘子忽然被撩开—— “咱们味精在哪里放着,铁砧小姐找了半天,没找到......” 左乐一手抬起布帘,探出头,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客厅里扫视起来。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对紧贴在一块的姐妹身上。 “......” 左乐瞳孔收缩,心跳都险些漏了一拍。 —————— 第301章 来访 房门虚掩,一片祥和气氛裹着轻松的欢声笑语,溢出门缝。 淡黄暖光如针织绸缎,铺洒在走廊地毯上。 隔着许长一段距离,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轻微油炸香气。 木质楼梯拐角。 金发库兰塔少女一手搭着木梯扶手,脚跟踏上下一节台阶,忽然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去,露出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不走了?” 身后,一道高大人影跟上她的步伐。 那人的脚步沉稳有力,踩在木质楼梯上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越过金发少女头顶,目光落向那近在眼前的二层走廊。 语调听上去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疑惑。 “没什么......叔叔,” 瑕光轻轻摇头,金色马尾随之甩动,在走廊灯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随即转身,看向自己身后这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的中年男性。 对方双肩挺括、身穿一件几乎没有任何图案或挂饰的黑色大衣。 大衣剪裁考究,面料挺括,却在设计上极尽简约,连一颗多余的纽扣都没有。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目光沉静如水,眉宇间带着常年积累的威严。 并非拒人千里那般冷漠,而是一种见惯了世事、懒得伪装的淡然。 瑕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将那缕金发绕在指尖又松开。 “毕竟是为数不多的受邀登门,我还是有些在意......” “我的着装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 “......” 玛恩纳略微低头,目光随之下移。 像是在打量瑕光身上的穿着,又似乎只是单纯盯着走廊里的挂画。 那幅画,画的是尚蜀的山水。 墨色氤氲,意境悠远。 “这个问题......你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向我问过了五遍。” “我也仍然是那个观点。” 他迎上瑕光期盼的注视,目光平静。 语气里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调侃,只是单纯的陈述。 ?? ??? ?? ? ?? ??? ?? ? ?? ??? ? “呃......哈、哈哈,有点紧张。” 她尴尬笑笑,拎紧了手里那箱礼品。 那是一箱包装精美的尚蜀特产点心,红纸金字的封条,看着就喜庆。 然后她重新转向楼梯尽头方向,深吸一口气。 玛恩纳看着她的背影,稍稍眯眼。 若有所思。 ... 原本,玛恩纳还曾忧心过,瑕光会不会因为白天那场比赛失利而愁眉不展。 毕竟那是她准备已久的比赛,投入了大量精力,最后却止步十六强。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玛恩纳已经做好了陪她沉默一路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斟酌了几句安慰的话—— 虽然他知道,以瑕光的性子,大概不需要那些。 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多想了。 自从傍晚接到年的“晚宴邀请”开始,瑕光整个人便如同喝了两大杯咖啡,精神劲十足,几乎把兴奋写在了脸上。 光化妆、挑选服装等等乱七八糟的准备工作,就花了近半个小时。 出席某些晚宴时,她都没这么用心准备过。 “......” “罗德岛的朋友,比赛的‘队友’......” 玛恩纳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些词语的定义。 嗯。 也好。 他微微颔首,抬脚跟了上去。 像是一只终于收起羽翼的猛禽,决定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做一个普通的访客。 ...... ?? ??? ?? ? ?? ??? ?? ? ?? ??? ? “咕嘟咕嘟——” 餐桌上,一大桶饮料被稳稳抬起。 液体从桶口倾泻而下,注入桌上排列的几只小纸杯里。 气泡升腾,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围着桌的几个小纸杯皆已呈满。 夕抱着饮料桶,抬起头,目光淡然环过已然落座的一众来客。 她开口,语调里几乎没有起伏: “还有谁喝不了酒——”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便突然从身后袭来,直接按住她的脑袋。 年的狞笑声随后而至: “面对客人要放尊敬点!” “......我觉得我才应该是长辈。” 夕抱着饮料桶,小嘴一瘪,试图再说点儿什么反抗一下。 可惜没有用。 “别噜噜脸儿了,左公子在厨房忙的都快进化了,你好歹帮帮忙去。” 年顺手揉了揉她头顶有些凌乱的头发,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先端两道凉菜上桌,给大伙尝尝。” “行行行......” 夕抱着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即不情不愿地往厨房方向挪。 餐桌一角,娜斯提摩挲下巴,目光不停在年和夕这对姐妹脸上游移。 眼底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 岁兽代理人那段故事、那上天入地般的权能,她曾也多少有过耳闻。 那些在旁人看来近乎“神话”的存在,那些足以颠覆城邦的力量—— 此刻却站在餐桌旁小打小闹,不时地拌两句嘴。 不合理......但很神奇。 她收回目光,视线一转,往身旁看去。 陈楠正俯身,目光专注地攥着纸杯,小心翼翼倾向一旁那个瓷酒杯里。 饮料缓缓划过纸杯内壁,逐渐走向杯口边缘。 “......你在干嘛?” “进步的本质在于‘尝试’。” 陈楠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酒杯里那清澈的酒水表面,语气一本正经: “我在想,假如这俩玩意儿搅合一起,有没有可能变出一种全新产品?” 娜斯提满脸无奈,还没来得及劝阻,一道严肃的声音便抢先她一步: “绝无可能,而且不许糟蹋粮食!” 炎熔皱着眉,从斜刺里杀出,眼疾手快地从陈楠手里夺过饮料杯。 动作快而准,带着某种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敏捷。 然后顺手揪起陈楠耳朵: “鲤叔带来的酒贵的要死,你在可露希尔那两个月零工才能换这么一瓶!” “......我错了。” 陈楠呲着牙,试图解救自己的耳朵。 视线胡乱一扫,掠过炎熔的脸、掠过餐桌上一角,企图找点什么转移话题。 紧接着,她忽然怔住,目光停留在客厅屋门方向。 门外的光影微微晃动,两道身影正安静地立在暖光与走廊阴影交界处。 轻轻叩响了房门。 ...... 第302章 热闹 (感谢用户、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年年有余事事如意!) ?? ??? ?? ? ?? ??? ?? ? ?? ??? ? ?“大伙儿放开了吃喝,锅里还有个两三道菜,待会儿一并上了。” 年大手一挥,豪爽的笑声在厅堂里荡开,眉眼间尽是不拘小节的洒脱。 她往桌边随意一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拘束,动筷便是。 作为“凑局者”,她几乎把尚蜀城内与陈楠有关的一圈人,全都拉到了同一张桌上。 若真要细问缘由,她也只笑着回一句: 人多吃饭热闹。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娜斯提微抬酒杯轻抿一口,动作自然得体,却不引人注意。 酒水入口清冽顺滑,舌尖先触到一丝微甜,不腻不冲。 像是山涧初融的雪水淌过鹅卵石。 余香细腻,似有若无。 隐约能辨出桂花与糯米的底调,在喉间留下绵长的回甘。 她挑眉,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的确是好酒。 只是做客,便能拿出如此手笔,那位十分聊得来的“鲤”先生,果真不是寻常人。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席间缓缓扫过一圈。 再抬头时,只见餐桌对面那位金发库兰塔先生正端着报纸,神态自若。 一身规整得体的衣着,与这热闹的饭局稍稍有些疏离,却又丝毫不显得突兀。 对方肩线平直,像是一柄插在剑架上的骑士长剑。 即便静止,也透着锋芒。 其身旁,还有位打扮清丽、气质明媚的金发少女,正不满地小声吐槽着: “叔叔!为什么出来还带着报纸啊!” “......习惯。” 玛恩纳从报纸中抬起头,淡淡地往身旁瞥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到桌面。 移到自己面前那只小酒杯上。 青瓷杯壁,绘着几笔疏朗的竹叶,酒液只盛了三分满,却香气四溢。 作为这张餐桌上为数不多的“长辈”,他从刚进屋门起,就被自动划进了酒客一列。 不过只是浅尝一盅,倒也无妨。 玛恩纳眉头稍松,刚准备低头继续翻阅报纸, 指尖一捏,却只捞到一片空荡。 “嗯?” 他略一怔,目光直接转向身侧。 瑕光早已侧身背着他,正和能天使凑在一起,聊得兴致勃勃。 好像许久未见的故友一般。 只是,他们明明上午才在同一赛场见过面。 至于自己那份报纸,大概率是被她收起来了。 玛恩纳轻叹一声,随即抬眸。 试图从餐桌上找些话题,也顺便简单打量一下身边这群性格各异的人。 “......” 好巧不巧地,娜斯提也正在打量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 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已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互相打量。 —————— ?? ??? ?? ? ?? ??? ?? ? ?? ??? ? 第一道炮响贯穿天际,在漆黑夜色里轰然炸响。 烟花散开,客栈阳台随之染上一抹斑斓,流光溢彩。 连晾在杆上那条不起眼的棉裤,都被这漫天光影晕上了一层忽明忽暗的暖色。 室内,酒过三巡。 席上早已没了起初的拘谨与客气。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笑语闲谈也松快了许多。 陈楠披头散发,额头紧贴着桌沿。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眉眼间都染上几分醺然暖意。 她从来都喝不了多少。 纯粹是趁着气氛热闹、外加年不停怂恿,跃跃欲试罢了。 结果一试,就试成了这样。 此刻酒意上涌,整个人都软乎乎的,脑子昏沉,却又觉得格外安心。 “这姑娘......” 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夕吩咐: “锅碗瓢盆晚点收拾,你先抱着她回卧室吧。” “真醉了?” 夕微微蹙起黛眉,缓步凑到陈楠身旁,伸出一根手指往她鼻尖下方探了探。 呼吸均匀绵长,带着淡淡的酒气。 年忍不住扶额,顺手一抓,捉住了夕藏在衣摆下悄悄晃动的尾尖。 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喝多了又不是喝坏了,你探她鼻息干嘛?” “我总得知道她睡没睡着。” 夕撇撇嘴。 尾巴尖灵活地从她掌心一滑而走,乖乖收回到自己身侧。 她刚伸出手,准备轻轻扶住陈楠的肩膀—— “呃啊!我的棉裤! !” 一声带着醉意、却又异常清晰的惊呼突然响起。 只见陈楠猛地从桌边站起,脸颊上还挂着两团未散的旖红。 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她脚步虚浮,一晃一悠地绕过餐桌,直奔阳台而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 夕站在原地,凝望着那道梦游一般踉跄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扭头看向年,一脸欲言又止。 “......人是不太清醒,但起码还能自己动。”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算了,让她自己玩去吧。” 说罢,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待桌上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这边,她才笑吟吟道: “各位,酒足饭饱,咱们也该换个场子尽兴了!” 闻言,能天使愣了愣,跟身边的可颂瑕光相互交换起眼神。 三人皆是一脸困惑。 六只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一群突然被宣布加课的学生。 “还有换场活动?” “难道说?” 眼看在座众人的好奇皆被调了起来,年嘴角一咧,倒也不卖关子: 她抬手,手腕轻巧一转—— “啪!” 一枚麻将牌稳稳落在桌上,声音清脆。 “小赌怡情,一等三,诸位——要不要参与一下?” “呃......” 乌有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试探着开口:“这活动倒是不错,但是......” 话说一半,他下意识侧身一瞟,顿时便卡了壳。 客厅正中,夕双手抱臂,腰侧轻倚着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崭新麻将桌。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啊? !” 年并未在意众人脸上不一的神色,只是自得一笑,用大拇指简单示意。 见状,老鲤放下翘起的那条腿,眼底隐约闪过一抹感兴趣的光芒。 “年姐有心,既然如此,在下便来浅试一手好了。” “二等二。” 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再次转向众人,挑了挑眉。 “圆脑袋,捧捧场?” 梁轻笑出声,随口调侃:“您倒是算的准,知道本人出门还带着钱包。” “那就当你同意了,上桌上桌。” ...... 第303章 或是猜测 窗外,烟花正盛。 尚蜀城的远方,一簇接一簇的烟火接连冲上夜空,声势震撼,连绵不绝。 其间隐约夹杂着一两声遥远的警笛,混在漫天轰鸣里。 几乎听不真切。 光流五彩缤纷,越过屋檐,照明了暗巷,照明了空调外机。 也穿过阳台栏杆,照亮了陈楠的脸。 她怀里抱着那摞早已晾干叠好的衣物,仰着头,安静地凝视着夜空中那片不属于平日的绚烂。 夜风清冷,拂过发梢。 少女双颊上那两团醉意的红晕,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清醒与恍惚交织。 “二筒!” 身后,客厅里不时飘来年咋咋呼呼的喊声,混着麻将牌砸在桌面上的脆响。 隔着阳台玻璃门,显得朦胧不清,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 又是一团烟火轰然炸开,刹那间的白芒直直映进陈楠眼底。 她张了张嘴,怔怔出神。 瞳孔里倒映着烟火的残影,明明灭灭。 “嚓——” 直到一阵轻微的空气流动拂过耳廓。 陈楠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短暂的梦境里醒了过来。 她缓缓转身,看向身侧。 娜斯提缓步走到栏杆边止步,手里端着半盏温热的醒酒茶。 她迎上陈楠惊讶的目光,没有多余客套,只是平静地抬手,将茶盏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一言不发。 “啊......谢谢。” 陈楠笑了笑,笑得有些腼腆。 她随手将衣物堆叠在身旁那只盆里,然后直起身,小心接过茶盏。 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温度—— 比夜风暖一些,比茶水凉一些。 “没关系。” 娜斯提抬手示意,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陈楠脸上。 深邃而复杂,像是要将她的一切看穿。 此刻眼前这个脸红红的、动作有些笨拙的“陈楠”,似乎才是那个褪去一切伪装、最真实的“陈楠”。 与赛场上神秘内敛,代号“扳手仙人”的选手,几乎毫无相似度。 就像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 “陈楠,” 待陈楠咽下茶水,她才忽然出声。 那双常年与工程图纸、机械结构打交道的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明显严肃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 “额,怎么了吗?”陈楠怔了怔。 见对方摆出这副认真模样,她自然不敢走神,连忙集中注意。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回甘。 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你竭心伪装、避人耳目的具体用意,我不清楚,也不重要。” 娜斯提稍作停顿,眼帘微垂。 她随手搭上冰冷的阳台栏杆,视线下移,落向下方灯火通明的街道。 那里有车水马龙,有欢声笑语。 有无数个与她无关的故事正在上演。 “但无论如何,我猜你做这一切的具体目的,终究是为了夺得大赛冠军。”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 “——在避开某些目光的前提下。” “哈哈......” 陈楠咧咧嘴,又下意识挠起了头,语气有些含糊: “能走到现在的选手,自然都是奔着大赛冠军去的......” “不。” 娜斯提轻轻摇头,面色古井无波。 “我指的是,你从一开始。” “......” 陈楠先是一愣,下唇微张。 随即嘴角轻轻扬起,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也没具体表示,算是默认。 这般表情,自然被娜斯提尽数收进了眼底。 “既然如此,我很好奇一件事。” 她的目光在陈楠身上那件宽松外套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得更轻。 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直接: “你并不代表‘罗德岛’参赛。甚至,在刻意向本舰隐瞒自己参赛的事情......” “是这样吗?” 闻言,陈楠瞳孔一缩。 脑袋里残存的几分微醺,瞬间清醒了大半。 ?? ??? ?? ? ?? ??? ?? ? ?? ??? ? “这是......您的猜测?” 她定了定神,指尖微微收紧,强作镇定地试探道。 娜斯提轻轻摇头,银白色发丝被夜风拂动,宛如流苏般细腻轻柔。 她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什么,陈楠的反应,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只当我是随口一提就好。” 娜斯提双手揣进口袋,侧过头,最后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许多复杂的东西。 有尊重,有探究,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像是在陈楠身上,看到了某种注定不会平庸的潜质。 她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深邃下来的漆黑夜空。 “时间不早,我也该动身回去了。” “再晚些容易打不到车,您能理解的吧?” 由于娜斯提也喝了不少酒,原本打算骑电瓶车回去的计划,只能搁置。 拜能天使所赐,自打上回被扣在路边摇小旗之后,她就回去恶补了一遍道路交通安全法—— 《尚蜀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72条第3项: 在道路上驾驶电动机关车,不得醉酒驾驶。 “理解,当然理解。” 陈楠点了点头,正欲侧身送客。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努力地想要表现出镇定。 “嗡,嗡——” 一阵急促的终端提示音忽然响起,声响清晰,在寂静的阳台上格外刺耳。 是从她外套口袋里发出来的。 “......” 娜斯提脚步微顿,随即抬眸,若有所思地看向陈楠。 目光在对方骤然绷紧的肩线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然后嘴角一勾,向她露出个温和的微笑。 笑容真切,不掺杂半分客套: “不必送了,我还得去巷口那边检查电瓶车临时停车点。” “这场工程大赛还未结束,届时你的决赛,我会去看的。” 陈楠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娜斯提推开阳台玻璃门,融入客厅的灯光与笑语之中,才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哦哦......好。” ?? ??? ?? ? ?? ??? ?? ? ?? ??? ? 第304章 牵挂 (感谢你看,这个是什么?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 ??? ?? ? ?? ??? ?? ? ?? ??? ? 片刻后,小阳台重新回归安静。 陈楠独自立在栏杆边,背对着灯火喧闹的客厅。 室内隐约飘来几声嬉笑打闹,被夜色轻轻隔在身后。 她低着头,任由终端屏幕里透出的幽光轻轻打在脸颊两侧,神情专注。 收件箱里,正静静躺着一条来自罗德岛本舰的消息。 发件人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位血魔部长——可露希尔。 “喂!陈楠,眼瞅着春节也快到了,有没有给部长准备个新年红包什么的?” “最近天气也冷,过两天可能还得下雪,记得把衣服多穿上!” “感冒着凉是小事,让博士担心了阿米娅也得跟着一块担心,大伙都担心了到时候可就没人有心情来采购部消费了呀!” 看着信件里密密麻麻的小字,陈楠不禁嘴角上扬,连眼神都温和了下来。 她能想象到,可露希尔一个人无聊时在键盘上敲下这些字时的心情。 甚至能在脑子里模拟出,自家那位部长明明开朗洒脱、却耐不住寂寞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别扭模样。 ......她真的会有傲娇的一面吗? 陈楠嘴角一咧,在心里默默划掉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再次将注意集中在信件上。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这做长辈的心里确实郁闷,但也没办法。” “我托人给你邮了箱冻梨,当时候分给铁砧和年几个尝尝。顺便把图发回来,发个评价还能返点小钱。” “啥时候想我了,找桶机油闻闻,就当是思念的味道了。” 看到这,陈楠心里一堵,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啥叫嫁出去的女儿啊......” 她摇摇头,继续看。 “白铁和雪雉的比赛我有在看,她们能拿到这个名次,已经尽力了。倒也说不上可惜,只是经验上到底还是嫩了点。” “哎呀算了不说了!城际网络漫游费用太贵,哪有按字数收费的嘛。” “总之,开心一点,没事也收拾收拾形象,大姑娘了稍微打扮打扮!” “预祝你比赛顺利~” 陈楠抿了抿唇,指尖微动,心里有很多的话想和可露希尔倾诉。 尚蜀的新鲜见闻、新认识的朋友、和两条龙挤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常、年那离谱的大片拍摄计划...... 可思来想去,她最终也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一大串字发愣。 然后在对话框里输入—— “好的” 她不爱加句号,显得干练年轻一点儿。 发送完毕,她放下终端,抬头凝视起远处那片繁华的山城夜景。 烟花还在继续往天上放,各种璀璨的光流炸出形态不一图案。 整个夜空都被染成了流动的画布。 陈楠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以前她总把这种事当矫情,但现在看来,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也不错。 甜丝丝的。 “......” 等等。 陈楠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 不过两秒,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血色一点点从脸颊褪去。 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住终端屏幕,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沉重。 屏幕里,可露希尔最后那段话,在此刻却令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知道我参赛了?” ——————?? ?? ? ?? ??? ?? ? ?? ?? 客厅一角,能天使左右歪头,目光炽热,正专注操作着手里那只游戏手柄。 屏幕上,两辆赛车正在弯道激烈角逐,引擎轰鸣声从音响里炸开。 身旁,桑葚神情专注地盯紧屏幕,脸上隐隐有几分紧张,甚至额角见汗。 那双灰白色的耳羽紧紧贴在脑后,像是也在为比赛揪心。 可颂和瑕光两人,则俯身站在她们身后,一个跃跃欲试,一个神色无奈。 “这又不是体感游戏......你老乱晃什么?” “情不自禁嘛,嘿嘿。” 能天使俏皮一笑,视线却一刻都不曾从屏幕上移开。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又跟着屏幕里的赛车往左倾斜。 仿佛这样就能让车子过弯更顺。 “啪,哒......” 这时,一阵脚步虚浮的拖鞋声忽然在四人身后响起。 可颂率先抬头,闻声转身。 “啊,陈楠你回来了?” 她眼前一亮,连忙招手: “刚好刚好,你快来治治阿能,她赢太多回都有点得意忘形了!” “呃......” 陈楠脚步一顿,视线飘忽,眼底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紧张。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那个啥......肚子疼,得上趟厕所。” 说罢,她便摆了摆手,随即快步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步伐快而急切,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 可颂面色微怔,下意识与瑕光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迷茫不清。 就连能天使都直起身子,手柄都忘了按,抬头望向陈楠离开的方向。 “洗手间......在卧室里?” “怪怪的。” 话没说完,屏幕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哎!谷宁宁加速了!漂亮! !” “呜哇!卑鄙啊! !” 她惨叫一声,连忙狂按手柄,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 第305章 灯火阴影 卧室没开灯,一片漆黑。 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在顽强地散发着光与热,堪堪照亮室内一角。 橙黄色的光晕里,夕垂着眉,两指间拈着一枚黑子。 棋子乌润如玉,在她白皙的指节间显得格外沉重。 手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桌上那张木质棋盘,已然被双方棋子尽数分匀。 黑白交错,看似毫无章法地分布在棋点四处,如同两军混战后的狼藉战场。 当然,实际上也是这样。 书桌对角,铁砧深深滴吸了一口气,眼眸深处混杂着认真与紧张。 纵观棋局,眼下倒是自己所执的白子优势更甚,但就这样拖下去,毫无意义。 夕的黑子看似散乱,实则处处留有后手,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必须得有一方主动舍弃些什么,才能打破僵局,磨出一条生路。 “哒。” 一声轻响,黑子落下。 覆在棋子上那两根白皙手指缓慢抬起,动作优雅,宛如摘取一片落叶。 夕缓缓抬眼,眸色清冷淡漠,像覆着一层薄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仿佛刚才那枚经过许久思索才落下的棋子,于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一抛。 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唇角那一丝极淡的上扬弧度,却是清晰可辨。 弧度很浅,却带着某种笃定的、近乎残忍的“温柔”。 “......!” 铁砧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棋子落点位置。 夹攻! 她要冲断自己的大龙! 这一步棋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的盘算。 铁砧瞬间拧起了眉,心头一急,当即余光下瞟,瞥向身侧终端屏幕。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腾挪: “《大炎围棋互助交流频道》!” “标题帖:本帖旨在营造清朗对弈之风,护持诸位入门棋士之体面。” “若遇棋力远胜于己之对手,可将棋局拍下,上传于此楼。” “七阶管理随时在此,即刻受理。” “咔嚓——” 昏暗的房间内,一道极晃的白光闪过,霎时间竟盖过了台灯散出的微光。 那光芒来得突兀而刺眼,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夕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面容依旧平静无波,任由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直直打在脸上。 她本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在白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冷白、清浅。 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惨淡的剔透,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无所遁形。 “......” 铁砧面色猛地一僵,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举着终端的那只手僵在半空,随即心虚地缩回桌下,指尖都在发烫。 她干干地笑了一声,试图掩饰: “呃......夕姐,你真好看。” “过奖。” 夕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动作。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垂落目光,落在棋盘上不再言语。 见状,铁砧稍稍松了口气。 她也懒得再深究,连忙将刚才冒命拍下的棋局丢到帖子里去。 上传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仅仅两秒之后,屏幕上便立刻弹出了新的回复—— “她真好看。” ?? ??? ?? ? ?? ??? ?? ? ?? ??? ? “嚓。” 陈楠轻手轻脚地关上屋门,转身打量了眼书桌前那两个正较劲的棋手。 然后,她轻轻摇头。 刚一径直走到大床跟前,她便如同被抽走了浑身气力般,面朝床单倒下。 身体被蓬松有弹性的床垫轻轻向上弹了一下,拖鞋也随之从脚尖滑落。 “嗒”地一声掉在床角地毯上。 “唔......” 她闷哼一声,倦意席卷全身。 床头一侧,夕半托着腮,手肘撑在桌沿,视线慢悠悠落在铁砧那张焦急几乎要写在脸上的神情上。 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迟迟未落的下一步棋。 可就在这时,夕的眉头忽然极轻地皱了一下。 一股异样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悄然漫上心头,细微却清晰。 令她心底无端升起一丝惊疑。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 大床之上,陈楠已经侧身躺好,微微蜷起身体,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搭在床沿的那条尾巴。 动作温柔又习惯。 可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自己的手上,目光空茫,目无焦点。 明显是在走神,不知飘向了何方。 “你有心事?” 夕淡淡开口,轻声询问道。 “嗯?心事......倒也算不上吧。”陈楠闻声抬起头,迎上夕那双清冷如月光的眸子。 迟疑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又扭头望向紧闭的窗外,声音轻了几分: “只是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可能还稍微有一点酒后头晕。” 夕没有再多问,只是黛眉微挑,尾尖轻轻一扬,温柔地碰了碰她的鼻尖。 带着一点细碎的痒意。 随后,她也循着陈楠的目光,一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 ?? ??? ?? ? ?? ??? ?? ? ?? ??? ? 窗外已是深夜,城市灯火阑珊。 远处高楼的霓虹明明灭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雾。 街头巷尾隐约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清脆悦耳。 间或夹杂着炮仗落在地上、零星炸响的“噼啪”声,透着几分浅淡的年节气息。 与之相比,隔壁的院子里便显得冷清了许多。 只有几盏廊灯昏昏亮着,映着寂静的花木。 院内的屋子却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从书房一路延伸至洗手间。 几乎没有一处角落被黑暗遗漏。 靠窗的位置,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男人凝视着夜空中不时腾空炸开的绚烂烟花,火树银花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与怀念。 片刻后,他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桌案上,嘴角微扬。 悠然自得地哼起了一段小曲。 那是一首在大炎境内流传极广的民谣,曲调轻快喜庆,本是专属于节日的热闹调子。 可从他口中哼出来,却完全变了味道—— 并非悲伤,也无惆怅。 只是单纯地跑了调。 “哒,哒——” 几声沉稳、节奏均匀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缓缓踏入书房。 立刻被男人敏锐的耳朵捕捉到。 他下意识转过身,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刚要开口打招呼—— “啪!”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光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书房猛地坠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男人脸上刚浮现出的笑容顿时凝固,神情错愕。 “......臭绣花的,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去把后仓那堆炮仗拿出来响了!” “突然把灯关了干什么? !” 话音刚落,只听“嚓”的一声,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随即化作一小簇摇曳的火苗,微弱却清晰地照亮了他半张脸。 ——半张咬牙切齿的脸。 而听到他的抱怨,门口处那道高挑削瘦的人影微微抬起头。 清冷的月光穿过窗台,无声洒落。 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清晰勾勒出那道棱角分明、挺拔利落的肩线轮廓。 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第306章 酒盅下 “电费很贵,这间屋子平日也不住人。” 绩半倚在门框上,双臂环于胸前,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 不显刻意,却足够醒目。 他肩线利落分明,衣料古朴沉敛,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沉稳气度。 垂眸时,余光淡淡扫过房间深处那一点随时会熄灭的幽微荧光。 唇角轻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不是把灯开得遍地都是,就能装出喜庆意味,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属你嘴利。” 易撇了撇嘴,随手吹熄手中火柴,指尖一弹将残梗丢开。 又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 “嚓。” 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盏旧灯,以火柴为引,缓缓将灯芯点燃。 柔和昏黄的光晕一点点漫开,火光在灯盏里轻轻跃动,映在易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晃得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来都来了,坐吧。” 易伸手,从身旁拉开一张空椅,借着微弱的灯光,冲门口歪了下头。 顺势弯腰,拾起书桌下方早已备好的两枚酒盅,轻置桌面。 闻言,绩耳尖微动,面色始终不变。 只是那秀气的眉头隐约皱起了一瞬。 “......” 沉默片刻,他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抬步朝书桌走去,步伐稳而缓。 一身深棕外袍缀着细碎流苏,行走间轻轻拂动,添了几分雅致。 走到椅边,绩目光微垂。 抬手将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轻拂至身后,才缓缓俯身落座。 他的神态、举止、气度,无一不透着一股久经商海之人独有的优雅与干练。 是寻常人模仿不来的从容。 易静静地望着他,咂了咂嘴:“能不能别这么端着,我不适应。” “我在你眼里的形象,莫非连‘文雅’二字都配不上?” 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指尖已轻轻触到桌上的瓷质酒盅。 他用两指拈起,抬至眼前,眯眼细细打量。 酒盅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到店里寻常可见的那种最基础款。 实用,但不具备任何收藏价值。 绩轻轻转动酒盅,借着灯光观察它的每一个角度。 “所以,” 他摇摇头,将酒盅放回桌面,侧眸看向易,眉眼依旧平静如水: “器皿已备,酒水何在?” “别指望我陪你用它玩掷骰子游戏。” “哈哈。”易低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戏谑:“操心点其他的吧。” “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早给你备好了。” “哦?” 绩挑眉,语气带上几分耐人寻味之意: “你早知我要来?” “兴许吧。”易摇了摇头,随即嘴角微扬。大手一挥,袖间仿佛带起一丝微风。 绩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晃动的袖口。 “唰——” 下一秒,易嘿嘿笑起来, 袖袍一甩,指尖赫然夹着五枚骰子。 “......” 绩脸色一黑。 “你自己玩吧。” 话音落下,他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哎哎,回来!怎么越大越开不起玩笑了呢......” 易连声挽留,啧啧两声,只得无奈地将骰子重新收回袖中深处。 紧接着,他才像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酒,稳稳放在桌上。 “......哼。” 绩斜睨他一眼,重新理了理衣袍,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 他单手支肘,语气随意: “我倒是好奇,你这衣服里,究竟还有多少内兜暗层?” “多着呢。” 易耸了耸肩,拧掉瓶盖,起身为桌上那两枚小酒盅斟满酒水。 酒液从瓶口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一股清冽的酒香随之弥漫开来。 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他倒酒的间隙,绩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缓缓倾落的酒柱上。 眉峰微凝,似在思索什么。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易弯腰稳住酒瓶,头也不回地反问: “难不成我还得宴请八方一下?” “......倒不必如此夸张。” 绩摇摇头,自顾自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膝盖处。 姿态闲适了几分。 “平时帮你打理园子那个造物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在你身边?” “你说梁?” 易直起腰,将酒瓶搁在桌角。 “他啊......害,下午被借走了,这会儿正忙着陪小年组局呢。” “我看看昂......年刚打了张八筒。” “?” 绩愣了愣,眼底罕见地划过一丝惊疑。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 “他在那位罗德岛姑娘的住处,以‘客人’的身份留下?” “什么罗德岛姑娘。”易坐回椅上,单手搭着椅背,侧头看向绩。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罗德岛的女干员多如牛毛,你说的——究竟是哪一位?” “......别和我装傻。” 绩偏过头,用余光斜睨他一眼,语气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 “炎国技能工程大赛、今夜八强赛b座胜出者,小年亲自讨价还价、为她争取信息隐私优势......” 他顿了顿,眯起双眼,目光直直落进易那双带着玩味的眸子里。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也是‘要塞’原型机图纸设计者,深得你‘易工部’青睐的准四强选手——” “‘扳手仙人’,陈楠。”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灯盏里的火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烟花的闷响,隔着玻璃,显得遥远而模糊。 易没说话。 他随手抬起酒杯,象征性碰了碰绩面前那只满盈的杯子,抬头一口闷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五个骰子,用空酒盅将其轻轻盖上。 “砰——” ...... 第307章 用意?在意 (感谢亿个李子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 ??? ?? ? ?? ??? ?? ? ?? ??? ? “砰!” 脆响撞在暖黄的灯光里,震得桌角几罐未开的啤酒轻轻一颤。 年整只手掌压住酒盅,一双烟紫眼眸慢悠悠扫过围坐小桌的众人。 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肆意的张狂。 像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六个六! !” 她拔高声音喊出点数,底气十足,确保桌边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听见。 连空气里都仿佛被这一声掷地有声的喊数,震出了淡淡的酒气。 “......”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小的圆桌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不断炸开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撞进窗棂。 将屋内的安静衬得格外明显。 橙红色的烟火微光隔着玻璃一闪一闪,落在几人脸上明明灭灭。 能天使歪着头,发丝垂落肩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酒盅, 眼底写满了茫然,小声重复了一遍。 “六个......六?” 随后扭头,满脸不确定地看向可颂,压低声音: “那个......我感觉我还是没搞清楚这游戏规则啊。” “咱们一人不就只有五个骰子吗?” “呵呵呵......” 可颂扯出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干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斜斜瞥向小桌对面—— 年那张写满得意洋洋的脸,还有她手边堆得像小山一样、连拉环都未曾揭开过的易拉罐啤酒桶。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拉倒吧......再玩两局,咱们怕是都得被拉去医院里洗胃。” 可颂单手扶额,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放弃抵抗的疲惫。 论心眼她们玩不过年,论酒量她们更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 玩两三轮图个热闹也就罢了,真要是被年勾上头了,那纯粹是自讨苦吃...... “哎,你们怎么都不接着叫啊?” 年依旧稳稳按着酒盅,眉头轻轻一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见桌边几个人全都无动于衷,半点接招的意思都没有,她才暗自叹了口气,随手一把揭开了酒盅,胡乱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咱这群人玩游戏实在太闷了,一个个都不说话,半点激情都没有。” “阿能,去屋里把那两位大爷喊出来,隔壁还在放鞭炮。” “咱们也下楼去蹭点喜庆。” 说罢,年便径直站起身,宽松的衣摆扫过桌沿,率先朝着玄关处的衣架走去。 背影洒脱又随性,丝毫没有刚才赌骰时的咄咄逼人。 小桌上,那只被掀开的酒盅骨碌碌地滚到一边,瓷底与木桌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酒盅之下,五颗骰子整整齐齐地紧紧挨在一起,朝上的点数明明白白地暴露在灯光下。 能天使和可颂对视一眼,眼里都写着同款疑惑。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探过头去,盯着那几颗骰子挨个清点。 “一个六、两个六、三个六、四个、五个......” “不是什么叫‘六乘以二’啊?” —————— ?? ??? ?? ? ?? ??? ?? ? ?? ??? ? “微型移动地块,堡垒式自主作战单元,源石稳压器、复用循环系统......” 易负手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如松。 窗外的爆竹声不知何时变得更加密集,绚烂烟花一朵接一朵,在漆黑的夜空里轰然绽放。 金红交织的光芒将整片夜色照得亮如白昼,也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顿了顿,语调微微沉了几分。 青粉色的瞳孔深处,划过一丝极淡却锐利的思索之光。 “无论其超前的设计思路,还是在实际应用中总能完美节省耗材的水准......” “她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在他身后,绩修长的两指轻轻揭起桌角的酒盅,鼻尖先凑近轻嗅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辛辣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瞬间皱紧了眉头。 他迟疑着将杯沿凑到唇边,试着轻抿了一口。 下一秒,沉默蔓延开来。 “......” 杯子里是医用酒精。 绩面无表情地放下酒盅,缓缓抬眸,望向窗前那道遮住半边月光、故作深沉的背影。 指尖轻轻抚过下巴,稍作沉吟,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想,单是一句‘天才’,并不能成为你如此看好她的全部原因。” “这片大地从不缺乏惊才绝艳之辈,我不信,你从未见过比她更强的存在。” 闻言,易微微挑眉,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温和弧度。 目光轻柔却深邃,稳稳迎上绩探究的注视。 “有年妹倾力推荐,再加上她本身实力过硬,仅凭一己之力一只脚便踏进了赛事四强,” 他语气轻松,“这些,难道还不够?” “不。” 绩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半分未曾挪开。 “我是说,这些都并非核心原因。” “你真正在意的,那些只存在于她身上、旁人没有的特质......是什么?” “......” 这句话落下,易明显怔了一瞬。 片刻之后,他才低低失笑出声。 随即重新背对绚烂的窗户,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冰凉的窗沿上,姿态散漫。 他开口,语调从容: “我还以为,三哥这玩算盘的,早就把我心里想的一切都算得一清二楚了。” “......” 绩没有接话,只是双臂环抱,静静靠上身后的椅背,神色淡然无波。 可那微微蹙起的眉眼,却已经清晰地表达出了未尽之言—— 我并没有窥探他人内心的能力。 易自然看懂了他的神色,指尖轻轻卷起耳边一缕垂落的长发。 慢悠悠缠绕在头顶左侧那只精致的角上,然后仰头,吹了吹。 “工部今年操办的这届赛事,投入力度空前庞大,意义自然也远非往届可比。” “如玉门、十二楼五城等顶尖军事机构、核心军工业中心,尽数出现在本次赛事的赞助名单之中。”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而大炎斥巨资投入这一切,想要换来的东西......” “想必无需我再细细详解了吧?” “嗯......” 待易的话音彻底落下,绩缓缓闭上双眼,沉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约莫三秒过后,他重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里终于亮起了明悟的光。 “你的意思是......” “经由这位‘陈楠’姑娘之手制造的比赛作品,以及其展现出的设计头脑,” “都正中炎国高层下怀?” 易淡淡颔首,算是认可了绩的推断。 “准确来说,是正好嵌合了当今大炎军工业体系中,最迫切需要补足的那一部分。” 他轻笑一声,摊开双手继续说道: “所以,与其说是我对她青睐有加,倒不如说是,整个炎国都在看重她的能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绩沉声回应,搭在臂弯上的食指轻轻抬起。 一直紧蹙的修眉也随之松开些许。 只是,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平滑光洁的书桌桌面上。 眼底深处,仍然残留着一丝未尽的疑虑。 他敢断定,易还有话没说全。 “......” 窗边,易缓缓侧过脸,目光直直地盯着桌角那盏灯盏里不停跳动的幽然灯火。 暖黄的火光,在他青粉色的眸心映出一点细碎的亮。 方才唇边扬起的那抹轻松笑容,正一点一点,缓缓收敛。 除去陈楠在明面上展现出的顶尖工程能力,那些深藏在她身上、不为人知的更深层的东西…… 他不可能不在意。 第308章 纠结独白 复赛结束,工程大赛暂时告一段落。 期间,赛方为选手留出了足够长的休息和调整时间。 旨在在下一赛段前,让这四位选手养足精神,用最佳状态迎接最后的挑战。 ...... ?? ??? ?? ? ?? ??? ?? ? ?? ??? ? 晨光漫过窗台,浸进卧室,将暖意铺在那床厚实的棉被上。 光柱垂落,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被照得清晰可见,在光里缓缓游移。 陈楠侧卧在大床中央,怀里紧紧抱着棉被一角,一条腿肆无忌惮地搭在外面。 她双目紧闭,呼吸轻微而均匀。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沙沙沙......” 床头书桌前,夕坐姿端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而平静。 细密的线条从笔尖流淌而出,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桌上,正是那卷已然进入尾声的“工程宣传图”。 赛事一路推进,她肩上的任务也快要走到尽头。 等到一切结束,她便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去琢磨什么该死的“工程质感”“设计美学”, 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解脱。 想到这里,夕握笔的右手轻轻一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眼底漾开对未来的遐想。 不接委托、不被打扰,一间陋室、天荒地老...... “......” 可下一瞬,她又抿直了唇角,黛眉轻轻蹙起。 眼底那簇名为“憧憬”的火苗,悄然黯淡了几分。 只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等大赛彻底落幕,陈楠三人便会返回罗德岛,重新过上干员的日常。 而自己...... 人生南北多歧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到那时,终究免不了一场别离。 夕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劝慰自己。 离别本就是世间常态,聚散离合皆是缘分使然。 一个人也挺好的,安静,自在,不用迁就任何人...... 可惜,她本就不擅长应对离别。 更无法轻易说服自己。 与陈楠共处一室、日夜生活这段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从最初的陌生拘谨,到后来的无话不谈, 再到如今可以毫无顾忌地穿着睡衣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 彼此间早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年虽然跟她性格不合,平时也动不动就捉弄她, 可那个大大咧咧的身影一旦消失,她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更不必说陈楠和铁砧...... “唉。” 她放下笔,左手托住腮帮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书桌一角。 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 不然......当时候向博士递交一下申请,把“驻舰访客”登记成“正式干员”? 隔三差五的任务,好像也没有那么麻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像是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随即胡乱地摇了摇头,试图放空思绪。 脑后那头凌乱的乌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也懒得去拨开。 “还是先管当下。” 就在她重新握笔,准备集中精神先继续手头的稿件时—— “啪嗒! !” 卧室门突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紧接着,一道极具辨识度的清脆嗓音像银铃相撞般传进屋内。 余音悠长拖沓,持续不断地回荡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哎哎!还睡呢都几点了!快点穿衣服起床跟我出门! !” “......” 夕低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铺在桌上那份稿件。 只见那原本工整完美的画面上,在那座精密构造的源石回路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条极不和谐的黑色长道子。 从图纸顶端一直划拉到最底部,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黑如锅底。 刚才年那一嗓子来得太突然,她手臂下意识一抖,便毁了一早晨的心血。 “......” 夕皱紧眉,用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却掩不住手背上浮出的青筋。 她刚扭头,就见年刚好站在自己身旁,正弯着腰,一对长角几乎要贴在自己额头上。 “......干嘛。” 年没说话,只是拧着眉,盯着夕那张略显茫然的正脸看了又看。 紧接着,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盖在了她脑袋上。 “勤洗头,多运动运动!” 她一边揉着夕的头发,一边一本正经地说: “发际线都快盖不住角了,再这么下去你怕是得比陈楠都早走一步!” “少胡诌......” 夕盯着她,嘴角止不住地抽搐着。 额前那簇刘海明明遮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盖不住角? 年收回手,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显然刚才那番话纯粹是为了逗她。 随即单手叉腰,转身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陈楠。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蜷缩的睡姿勾勒得格外安详。 嘴角处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逐渐加深。 ...... ?? ??? ?? ? ?? ??? ?? ? ?? ??? ? 片刻后,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夕站在梳妆镜前,用毛巾擦拭着刚洗过的头发。 温热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镜面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她擦干头发,凝视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双赤色双瞳明亮而透澈,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澈。 洗漱过后,她的思绪不再混乱,变得清明了许多。 乌黑长发及腰,发梢末端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丝微水珠, 一滴一滴落在肩头的衣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 接着微微前倾,抬手撩开额前半遮眼帘的刘海,静静看了片刻, 片刻后,她终于轻舒口气,随即放下头发,轻声嘀咕: “怎么可能盖不住角......” 与此同时,卧室里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惊恐的叫喊。 “哎! !年姐扯扯被子!我还没换好衣服啊啊! !” “少装蒜,全身上下哪块是我没见过的。” “那能一样吗!!” “抓紧换!换好跟我上集市去!” ...... 第309章 集市 尚蜀城东,街上冰雪早已消融殆尽。 前些日子的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一撮撮灰黑色的残冰。 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渗出水渍。 青石板路面半干半湿,倒映着两侧商铺悬挂的灯笼—— 红橙黄三种色轮流跳跃,还有几盏绘着福字的灯面,在微风里轻轻转动。 小摊小贩几乎堆满了道路两侧,摊子里各种商品样样俱全,琳琅满目。 抬眼望去,糖霜糕点、应季鲜果与各式传统小吃层层叠叠铺满过道,香气扑鼻; 其间缝隙里,还盘踞着售卖古玩五金的地摊摊主,静候有缘人驻足挑选。 升腾的油烟混着人声鼎沸。 脚步交错,笑语喧哗,整条长街都浸在滚烫的烟火气里。 “......人这么多啊。” 陈楠系紧围巾,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企鹅似的站在原地,双手缩进袖筒。 她不停好奇张望,探头探脑。 生活在地球时,这般极具烟火气息的正月盛景,她也只在古装剧中某些庙会桥段见过。 那些画面隔着屏幕,总觉得有些失真。 此刻置身其中,才发现那种热闹是真实的、扑面而来的,带着温度。 “年姐,那边有个算命爷爷,他那副墨镜跟你的好像欸!” “......” 年转过头,顺着陈楠手指方向看去,顿时嘴角一抽。 只见两辆小吃车中间,正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盘坐在地,指尖掐诀。 气质老成,精神矍铄。 主要是对方鼻梁上那副墨镜,还真和自己脑袋上卡着这副有点相似...... 甚至连镜腿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她沉默着,随手摘下墨镜收回外套内层,顺势拽起陈楠的耳朵。 “走了走了,想算命回头我帮你算。” “嘶——疼疼疼!年姐还有这门手艺?” “有熟人。”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融进了喧嚣拥挤的人潮之中。 渐渐远去。 ......?? ?? ??? ?? ? ?? ??? ?? ? ?? ??? ???? ?? ? ?? ??? ?? ? ?? ?? 百货大楼一层。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商场里特有的空旷回音,以及远处某个柜台传来的轻柔音乐。 “年姐啊,讲真的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陈楠跟在年身后,不停张望四周的同时,面带几分犹豫。 “让夕姐带着铁砧去城西批货......能行吗?不能出岔子吧。” 闻言,年转过身,眉间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担心什么,有铁砧跟着还能出什么事?” “......夕姐不应该才是监护人嘛?” 陈楠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主要这段时间里,夕姐在网上都快成名人了。” “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抓拍图片,导致她现在的知名度......只增不减。” 这是实话。 最近几天,夕在网上的热度就没断过。 最开始是有人拍到她坐在观众席的照片,其清冷的气质迅速引发讨论。 后来又有路人偶遇她在街上走,偷拍的模糊照片被转发上千次。 “所以我才担心......”陈楠咽了口吐沫,只感觉背后生汗。 夕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大街上朝她要签名的路人全砍了。 这话陈楠没说出来,但年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笑着摇头: “害,咱都住一块多久了,你还不了解她啊。” “夕只是看着凶罢了,真到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人一多,她反倒会低着头,越走越快。 “更何况,”年顿了顿,随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头也不回: “有铁砧这个‘小经纪人’在,若是有人上前搭话,她也能替夕大方拒绝。” “昂,有道理......” 陈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年轻轻摇头,耳边传来陈楠跟上自己的轻微脚步,用一只手捏住下巴。 她皱起眉,一脸若有所思。 “高知名度......”她喃喃自语着,眸光微闪: “好像也不是坏事啊。” —————— ?? ??? ?? ? ?? ??? ?? ? ?? ??? ? 片刻后,二人一路边走边聊,直至一同步入商场负层。 周边环境不算亮堂,只有极少几盏照明灯还在坚持工作。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路。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安全出口标识牌,隐隐散发着淡绿色幽光。 陈楠小心翼翼地紧跟在年背后,紧张打量四周的同时,悄悄咽了咽口水。 两侧是紧闭的卷帘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 偶尔有几家开着的店铺,也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店—— 修鞋的,配钥匙的,卖二手电器的。 昏暗中,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作势抓住面前那条慢悠悠晃动的肥尾巴。 “敢碰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楠讪讪地笑了笑,默默收起了自己心里的小算盘, 她轻咳一声,试图随便找点什么话题,缓解心底的紧张: “那啥,年姐......”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好像一直都没提起过......关于你兄弟姐妹的事。” “嗯?” 闻言,年的脚步一顿,烟紫色眸光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轻微闪烁。 她缓缓摇了摇头,继续稳步向前。 “以后你总有机会亲自见到他们的,只是......现在不行。” “夕能在尚蜀城内自由行走,也已经是司岁台方面让出的最大宽限了。” “啊......好。” 陈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隐藏在“岁兽代理人”身上的秘密,就算自己知道了,也无甚好处。 她暗暗心想,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再一抬头,就见年已经停下了脚步。 “到了。” 年背对陈楠,抬手示意。 随即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家丝毫不起眼的服装店招牌。 那招牌是老旧的木质匾额,黑底金字,漆面斑驳,却透着某种厚重感。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店里光线昏暗。 只能隐约看见几排衣架,和挂在上面那些质感古朴的服饰。 ...... 第310章 “量身”定制 “呃......?” 陈楠面色微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下意识从年的身后小心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带着几分困惑与好奇,细细打量起眼前这家小型服装店。 店面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略显逼仄。 推门而入时,一股带着草木与丝线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商场上层,那些充斥着香水与化纤面料气息的名牌店铺截然不同。 室内的墙面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原木色衣架沿着墙壁整齐排列。 各式服饰分门别类地悬挂着,没有花哨的装饰,也没有当下流行的夸张设计。 但件件做工考究,皆透露着沉稳内敛的典雅气质。 陈楠紧盯着年那从容不迫的背影,眉头隐隐骤起。 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若是单纯想要挑选衣服,这栋繁华的百货大楼里,一楼到三楼全是国际名牌服装店,几乎走两步就能遇见一家。 无论是质感还是名气,都远胜这家藏在负一层、毫不起眼的小店。 可年却像是早就认准了地方一般,全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热闹的卖场,一路下行,锁定了这间几乎无人问津的陈旧店铺。 这里的服饰,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正思忖着...... “掌——柜——的——!” 年刚一步入店内,便立刻换了一副模样。 一手潇洒地叉在腰间,扯着清亮的嗓子大呼小叫起来 声音幽幽荡开,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甚至荡开几道回音。 打破了小店原本的静谧。 陈楠被这喊声震的嘴角一咧,连忙往她身旁凑凑,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 语气里满是忐忑与顾虑: “年姐!虽然这负一层看着空荡荡的,但过道可能还连接着动力层电梯......隔音未必好。” “况且,咱这会不会不太礼貌......” 她小声嘟囔着,话刚说一半,便敏锐地察觉到店内深处传来一丝异动。 于是下意识闭上嘴,竖起耳朵。 几乎是同时,小店最深处的阴影里,一道男声骤然响起。 声音低沉冷静,质感温润又富有磁性,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本人已在此恭候许久。” 话音刚刚落下,几声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便随之响起。 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不紧不慢,声音在店内四壁回荡。 陈楠屏住呼吸,顺着年那道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望向小店深处。 一道修长的身影便从昏暗的角落里缓步走出,踏入灯光之下。 稳稳地站定在了二人面前。 那是一位面容俊美的青年男子,一对长角立于头顶,与发色同色的灰瞳澄澈又淡漠。 长发搭在肩头,眼睑下方嵌着一颗泪痣,为其平添几分克制的幽美感。 陈楠眼皮直跳,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下移。 对方身形挺拔匀称,身着一身做工极致精致的素色长袍。 面料垂感极佳,裁剪利落大方,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 周身兼具着干练与非人般的疏离感,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 “咳嗯——!” 直到年皱了下眉,轻咳两声,陈楠似乎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于是她讪讪一笑,收回视线,脚步略显笨拙地退回年身后。 “......” 绩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二人,目光先落在一脸随性的年身上。 随即余光轻轻扫过,在年身后那张满是局促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底隐晦地划过一抹思索之色。 仅仅一瞬间,便消失于无形,恢复了原本的淡然与平静。 仿佛刚才的打量从未发生过。 “谈事儿吧。”年稍稍仰头,迎上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灰色瞳孔。 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意,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客套: “咱上回在你这儿订做的那批‘戏服’,进度怎么样了?” “大部分已经纺出了成品,面料与工艺都按照您的要求严格把控。” 绩颔首回应,双臂环胸,目光若有所思地偏向店面一角。 食指轻轻搭在臂弯处,缓缓抬起又落下。 他顿了顿,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只有最后一件,您特意要求量身定做,需要贴合身形的每一处细节。” “目前还缺少各项关键的尺码数据,无法开工。 “哦......那好说。” 年用两根指头捏住下巴,点了点头,嘴角处勾勒出的那抹笑意更甚。 接着,她便转过身,顺势摆了下手: “我正好把人带来了,今天把该量的量了,过几天我再来拿这最后一件。” “......?” 陈楠僵硬地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 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怀疑: “给我的?” “是啊。” 年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甚至都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摆出这副表情。 “你莫非没打算进我电影里?” “......啊原来还有我的事吗?” 陈楠嘴角直抽,本以为自己只要偶尔帮年参谋参谋剧本就没事儿了。 搞半天还有自己的戏份啊。 “快别废话了。磨磨蹭蹭的。” 年挥挥手,然后侧着身子,指了指旁边那位“掌柜”,语气不容置疑: “赶紧麻溜的躺过去,让人家帮你量好尺寸,好安排衣服。” “额......” 陈楠面色为难地抬起头,张了张嘴,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 脚下却宛如生根一般,不为所动。 “又咋了?” 年叉着腰,眉头一挑,看着她这副畏畏缩缩的表情,不禁心生疑惑。 她认识陈楠这么久,深知这位驰骋赛场、工程能力堪称恐怖的“扳手仙人”,平日里冷静果敢,遇事从不含糊。 已经很久没见过她露出这般小女儿般的怯态了,顿时觉得一阵稀奇。 就在年准备追问之际,绩不动声色地迈步,绕到了年的身后,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 “为这位小姐衡量尺寸这件事,涉及身形细节,多有不便。” “可以劳烦年小姐亲自来吗?” “嗯......?嗯!” 年愣了一瞬?茫然地眨了眨眼。 几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好......疏忽了。” ?? ??? ?? ? ?? ??? ?? ? ?? ??? ? 绩留在柜台,耐心整理着桌上年预定的那批“戏服”,尽数打包装进纸袋。 这些看似普通的服饰,实则每一件都面料特殊,工艺独特。 绝非寻常衣物可比。 做完这一切,他淡然抬眸,目光凝视着角落那间更衣间房门。 五分钟前,年刚刚推搡着陈楠进去。 这座小店毕竟是临时租用来的,地处商场负一层的偏僻角落。 整体隔音质量略差。 此刻,房门内正不停传来年与陈楠的窃窃私语声,夹杂着细碎的抱怨与轻笑,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 绩轻轻皱了下眉,随即转身,大步离开,走到店外昏暗的负层走廊里。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每迈一步,都带起轻微的回音,孤寂而清晰。 今日一见,这位在外界声名鹊起、工程能力堪称恐怖的“扳手仙人”本尊,似乎与他预先构想出的形象...... 大相径庭。 第311章 关系 (感谢饥饿啊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业有成龙马奔腾! !) ?? ??? ?? ? ?? ??? ?? ? ?? ??? ? ?狭小的更衣间里,年的低语声轻轻飘着,裹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听见,却又抑制不住地往外溢。 混着卷尺拉动的窸窣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陈楠就宛如一块长了腿的木桩子般,满脸不自然地绷直身子,手足无措。 任由年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来回比划。 指尖不经意擦过肌肤,先是一阵细微的痒意,紧跟着便是一道电流般窜过的酥麻。 就像有人往她衣袖里丢了一把蚂蚁。 “年姐......量个身高三围而已,能不能稍微快点儿啊?”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年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两手一摊,语气无辜又狡黠: “你一直放松不下来,量出来的数字老是乱变,我也没办法喔。” “......这我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嘛。” 陈楠满头黑线,嘴角疯狂抽搐着,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试图深呼吸放松心态,可年每靠近一寸,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那就是你的原因喽。” 年低低笑了一声,手毫不客气地落在她柔软的腰侧,轻轻一捏。 “可以啊~” “......” 陈楠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鼻腔里溢出,下唇被她轻轻咬住。 她沉默片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决定还是得找点什么话题转移注意: “话说年姐,刚才我就想问来着......” “这家店看着不大,可衣架上摆出来的那些服装,无论面料还是做工看着都特别高级。” 她顿了顿,眉头轻皱,似乎在心里斟酌措辞。 “可为什么要开在这黑漆漆的地下层,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年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卷尺,两只手缓慢靠近陈楠的脑袋。 同时语调微扬,慢悠悠地解释道: “严格来说,这儿只是这位店主的......算是仓库吧,有没有客源不重要。” 她一边说,手一边在陈楠头顶忙碌着。 陈楠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脑袋上被轻轻拉扯—— 像是头发被分开,又被拢起。 她下意识想转头看,却被年用下巴抵住头顶。 “别动。” 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命令式的温柔。 然后她继续说: “人家可是哥伦比亚知名设计师,请他订做服装,不止要花上成百万计的龙门币,还得费一番漂亮口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关系’,这是前提,不谈这个全白搭。” 陈楠嘴角微抽,心里清楚,年这是又在不动声色地炫耀她那四通八达的人脉了。 这位大姐走到哪儿都有熟人,做什么都能找到门路。 简直是行走的关系户。 不过听到这儿,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于是忍不住追问: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额......” 年伸出的双手突然僵住,表情也凝固了一瞬,眼底划过明显的心虚。 好在陈楠背对着她,没看到。 “......酒会上认识的,就是那种......啊!‘高级制片人晚会’,你懂的吧?” “是吗?” 陈楠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到。 那位先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居然还能通过电影和年聊在一起。 年喜欢的电影......口味独特啊。 她也没打算多深究,不过是随口闲聊,听听便罢。 反正她也没打算砸上百万龙门币去定制什么衣服。 “呃......年姐,你好了吗?” 陈楠缓缓回神,眉头轻轻蹙起,只觉得头皮微微发紧,像是被人轻轻扯着发丝。 她也不知道年到底量到哪一步了。 “行了行了,都量妥了。” 年忽然拍了拍手。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大功告成的满足: “快到边上穿衣服去吧。” 陈楠如获大赦,连忙转身,朝衣架走去。 身后,年摆了摆手,视线一直紧盯着陈楠背影。 嘴角压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接着,她一路目送陈楠挠着头走到衣架旁,目光温柔而宠溺。 就像在看一小团卷起来的袜子。 “......年姐你老偷笑什么?”陈楠回过头,赌气般瞪了她一眼。 这才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随手一抖便往身上披。 手刚一探进袖筒,她便瞬间面色一凝,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身旁那面镜子里。 那是一面落地镜,约莫一人高,镶着深色的木框。 镜面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尘,清晰地映出更衣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以及——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 “......” 镜中的少女分明是她的模样,可脑袋两侧,却多了两束俏皮又突兀的马尾。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年姐!” “哈哈哈——” ...... ?? ??? ?? ? ?? ??? ?? ? ?? ??? ? 约莫五分钟后,陈楠才费劲地重新摆弄好头发,跟着年离开试衣间。 店内,绩安然坐在柜台后方。 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一只手搭在账本上,另一只手轻托着下巴。 那双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正凝视着店内的某个角落。 闻声,他便侧过头朝两人那边望去。 “都没问题了。” 年大步向他走去,顺势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用于付钱的卡片。 “结下账吧,‘掌柜’先生。” 她挑眉,笑吟吟地抬起头,凝视着绩那双毫无色彩的灰色眸子, 那动作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熟稔。 ?? ??? ?? ? ?? ??? ?? ? ?? ??? 趁着两人忙着结账的间隙,陈楠仰着脑袋,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周边挂起的各种服饰。 她从这一排走到那一排,目光在一件件衣服上流连。 “还真是......完全不输大品牌的做工质量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忽然间,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一转,往手头边定睛看去。 ...... 第312章 礼物 展柜里,静静摆放着一条红色围巾。 色泽浓艳如燃火,却不张扬刺眼,反倒透着一种沉静而高级的质感。 织纹细密得近乎浑然天成,每一道纹路都流畅而规整,又暗藏着只有手工才能赋予的温柔弧度。 陈楠只是随意扫过一眼,心底便已笃定——这件东西,绝对贵得离谱。 再加上年特意强调过的,“出自这位老板之手的纺织物......件件动辄百万。” 花上百万龙门币,就为了买一条围巾? 她可以花几万块买一堆零件,可以花十几万升级设备,可以为了一个精密的齿轮跟商人讨价还价半天—— 但花费百万买一条围巾?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楠在心里默默咂舌,自觉还远没活到这般挥金如土、奢侈无度的境地。 对这种动辄天价的装饰性物件,本应是毫无波澜。 可这一次,她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怎么也无法从那方小小的玻璃展柜上移开。 “嗯? 年从柜台上拎起纸袋包装,一扭头,就看见陈楠正紧盯着一个玻璃小柜发呆。 一动不动,眼神专注的反常。 她忍不住试着出声轻唤: “陈楠,咱该走了,采购清单上还有不少东西等着处理呢。” “哦......啊。” 陈楠这才怔怔地回过神,下意识抬头望向年,眼底深处隐约掠过一丝犹豫。 那点犹豫十分轻淡,却被她自己牢牢抓在心里。 下一秒,她稍微用力握住拳,像是终于压下了所有顾虑,缓缓从年的脸上移开目光。 转向柜台后方。 “老板,请问......这件织品怎么卖?” 她指向展柜里那条红色围巾,神情认真,语带诚恳地望向对面的人。 “......” 绩面上依旧平和无波,眼底却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用余光飞快瞥向身侧—— 只看见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 年提着纸袋,刻意背对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检查着袋里的硬壳包装。 见状,绩稍作沉吟片刻。 随即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兴: “折合龙门币,共计七十五万。” 话音落下,店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心头一跳。 陈楠左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七十五万…… 这数字砸在耳朵里,让她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条围巾,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工程补贴加奖金,甚至足够支撑一次不算小的设备维护与材料采购。 而年提着纸袋的那只手,也在瞬间悄然攥紧。 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不过——” 绩忽然抬眼,像是看穿了两人细微的神情变化。 色依旧平静如水,轻轻补上一句: “年女士与本店有长期服装合作,作为‘贵客回馈’,若您喜欢的话......” “这条围巾,可以作为赠品赠予您。” “需要帮你包装起来吗?” 短短十几秒之间,陈楠的心情就像是乘坐着图耶的越野车,在萨尔贡荒芜又颠簸的戈壁上疯狂绕了一大圈。 从高空狠狠坠落,又被人稳稳托住。 震惊、错愕、茫然,最后统统化作一片不敢置信的恍惚。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年。 大眼睛一眨一眨,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像是在反复确认。 年也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空白了好半晌。 直到身后传来绩一声极轻的咳嗽,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哈哈,哎对!老顾客、咱都熟人!” 她干笑着,后退半步,顺势踮起脚跟、自然地抬手搭上绩的肩膀。 “陈楠你看中啥挑就完了,有你年姐在这儿帮你兜底呢!” “真的吗? !” 一听这话,陈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又期待。 看着她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年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微微一僵。 不动声色地斜瞥了身旁的绩一眼。 绩闭着眼,面无表情。 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真、真的,你年姐这人脉......” 斟酌半秒后,年再次强颜欢笑,搭在绩肩头那只手隐隐用力了些。 ?? ??? ?? ? ?? ??? ?? ? ?? ??? ? 好在,陈楠并没有把店里一整墙都打包回去的打算。 她虽然兴奋,却也知道分寸。 最终只是挑了那条围巾交给绩,并麻烦对方帮忙搞个漂亮的包装。 年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柜台后那道耐心的人影,冲他隐晦地咧嘴一笑。 “好了,女士。” 绩直起身,面向陈楠微微颔首,同时伸出胳膊,掌心向上,向她礼貌示意。 他举手投足之间,既有与平日冷淡气质略有反差的温和细致,又完美展现出一位内敛绅士独有的简洁优雅。 柜台桌面上,那套刚完成的方形礼盒静静摆放着。 礼盒整体为黑金配色,表面并没有太多标识或图案。 留白面积很大,却不显单调,反而更给人一种颇具简约层次的设计感。 只看这一个盒子,便已让人觉得价值不菲...... 年叉着腰,余光瞥向陈楠那双闪烁着星星的眼睛,嘴角再次扬起一个弧度。 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感,悄悄在心底漫了上来。 ...... ?? ??? ?? ? ?? ??? ?? ? ?? ??? ? 回到商场一层,陈楠脸颊边仍残留着几分未消退的喜悦。 看向年的目光也变得愈发崇拜: “一句话直接省下七十多万......年姐今天怎么看怎么有魅力呢!” “哼哼。” 年走在前面,微微仰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显然对这番吹捧十分受用。 她直视着前方人流,头也不回。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试探: “话说,我记得你年前不是才刚买过一条围巾吗?” “怎么又看上这一条了。” 她稍稍放慢脚步,声音带着一点狡黠: “这条是——打算当‘礼物’?” 闻言,陈楠脚步微微一顿。 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心事的少女,傻乎乎地笑了一声。 “瞒不住年姐......” “送谁的?” 一听陈楠亲口承认,年瞬间睁大眼睛。 脚跟猛地一旋,整个人都凑到了她面前,眼底唰地升起浓烈的好奇光芒。 “呃......” 第313章 小有隐瞒 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傍晚的风卷着炎国街巷独有的烟火气,轻轻拂过青石板路面。 陈楠跟年一前一后,拖着小山般堆起的包裹箱袋,步履沉重地挪回了落脚的客栈门口。 年倒还好,只有她额角渗着细汗,呼吸急促,像是刚被人按着揍了一顿。 那堆从市场与后勤点采买回来的物资,实在称得上又多又沉。 单凭她们俩根本无法独自搬运上楼。 好在前台接待还没换班,恰好送她们回来的出租车师傅也热心肠, 四人合力搭手,来回跑了两趟,才终于将这堆沉甸甸的货物尽数搬进陈楠二人暂住的客房里。 纸箱、布袋、密封收纳箱在地板上层层叠叠堆起,几乎占去了小半间屋子的空间。 乍一看去,倒像是临时搭建起的小型库房。 这些东西并非私人采购,全是来自罗德岛本舰的后勤备用采购清单—— 大多是平日里使用率不高、却又必须常备的杂项后勤材料,说重要算不上紧急,说无用又绝不能少。 陈楠倚在微凉的门框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清单文字与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箱之间来回扫视。 嘴里忍不住轻声念叨起来: “锅碗瓢盆、抹布、消毒液、益智五子棋、这又是谁订的咖啡机......?” 她低声嘀咕着,弯腰看向那张折叠整齐的纸质清单。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逐行逐字仔细核对了一遍。 从货品数量到规格型号,一一确认无误、没有遗漏与错漏之后,才随手将单子平整地贴在玄关的鞋柜面板上。 方便后续清点入库。 这份清单,其实早在众人最初动身准备前往炎国时,就由罗德岛后勤部长亲自交到了陈楠手上。 单据上整理罗列的,全是本舰库房当前并不紧缺、仅作应急储备的非核心物资。 特意安排在外勤任务返程时顺路带回,无非是为了节省一笔专门的物流运输费用。 出一趟外勤顺便捎带物资,在罗德岛各部门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传统。 克洛丝与炎熔的清单上,也同样列着不少类似的杂项货品,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歇了口气,陈楠直起身子。 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工程专用工具箱,突然想起了正事。 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偷偷揉手腕的铁砧,语气干脆地开口: “铁砧!工程部那边备的货怎么样了?” “这次炎国的大赛也临近尾声了,客栈这边最近空出了不少房间。” “咱们先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到一起,我去问问前台,能不能再多借一间空房当临时库房。” “总堆在客房里也不是办法。” 被点名的铁砧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连忙收起小动作,挺直腰背看向陈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工前辈!工程部那边……呃、那边没有需要顺手带回去的材料货品!” “哈?” 这一句话直接让陈楠愣在原地,脚下一滑,险些被地上的纸箱边角绊得踉跄跌倒。 她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金属衣架,稳住身形后,难以置信地抬眼盯住铁砧。 一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满了震惊与怀疑。 “你说什么?没有?” “就可露希尔那抠门性子,居然会放过这么好的‘捎带’机会?” “......临走前她真的啥都没交代?” “对啊对啊,千真万确!” 铁砧连忙用力点头,两簇柔软的耳羽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轻轻晃动。 看上去一副无比认真的模样: “她只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就行。” “这混蛋......” 陈楠顿时满头黑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可露希尔那张狡黠的脸。 她敢打赌,这家伙绝对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八成是在盘算着什么更省钱、更坑人的主意。 “啧,算了。” 陈楠摇头,没好气地耸了耸肩,当即便不打算再多想。 “没有就没有吧,谁知道那家伙在打什么鬼算盘。” “等等......” 话音刚落,陈楠的目光骤然一顿,像是突然间捕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神色闪躲的铁砧,原本放松的眉头慢慢蹙起。 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逼近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 她眯起眼,面露怀疑: “那你和夕姐这一天都干嘛去了?” “......”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铁砧瞬间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地板、天花板。 那副心虚的模样,根本藏不住半点秘密,当即被观察力敏锐的陈楠尽收眼底。 心中的狐疑瞬间翻倍。 沉默僵持了片刻,铁砧终于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微微颤动的耳羽与眼底藏不住的心虚,早已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呃......其实是这样的,陈工前辈。” 铁砧硬着头皮开口,两只手还下意识地张牙舞爪上下挥舞着。 仿佛夸张的动作,能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我们本来打算上街,给舰上的同事们挑一些炎国特色的伴手礼带回去。” “结果半路遇到了一家遇到困难的小餐馆。” “对方店里的能源回路出了点问题,导致线路被烧毁了,您能懂吧!” “作为您亲手带出来的学徒,我觉得我有义务、有责任挺身而出,帮人家把问题解决掉! 听完这一通漏洞百出的解释,陈楠缓缓抱起双臂。 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咱们的小铁砧,终究也是成长了啊,现在撒谎都练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了。” “嘿嘿,陈工过奖......” “有什么好乐的!”陈楠眉头一竖,表情瞬间从戏谑变得严肃起来: “少给我打岔!到底是什么型号的源石回路,能让你和夕姐两个人,整整修一整天都修不完?” 铁砧的脸色瞬间一白,支支吾吾地改口: “呃......后面、后面我们又遇到了一个精神特别好的老爷爷,” “他、他拉着我们聊机械原理,一聊就忘了时间......” “太老套了,换一个。” “好吧好吧,我坦白!其实、其实真相是,夕姐她在这里谈了个男朋友......” “你再扯淡我真揍你了昂。” 铁砧面色一僵,鬓角两束耳羽倏地收紧,讪讪地低下脑袋。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内心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抵不过陈楠那道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咬牙下定了全盘托出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视死如归般迎上陈楠的注视。 随即宛如壮士断腕一般,一字一句地大声喊了出来。 几乎把心底藏了一整天的秘密全都抖搂得一干二净: “我承认!我全部都承认!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维修任务,也没有遇到困难的餐馆和老爷爷!一切都是我编的!” “只是我单纯嘴馋,忍不住拉着夕姐偷偷跑去了城南最热闹的小吃街,从街头吃到街尾,把炎国的特色小吃尝了个遍!” “然后我们又在城西逛了古街!去公共画室欺负了艺术生!轮流和巷口大爷下棋!输了二十块龙门币! !” “我们还去河边品茶、去影院看了场炎国本地的电影、在浅水区抓小鱼小虾,甚至跑到粮油店里,抱着米袋乱抓大米玩……” “所有事情,全都是我一个人出的主意!跟夕姐没有一点点关系!全是我的错!” “我知错了!我愿意主动承担接下来一整周的洗碗任务! !” 铁砧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几乎把一切都抖搂了出来。 “......?” 陈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愣了一下,仍在消化着这些细节。 半晌,她眯起的眼睛才缓慢睁开。 嘴角顿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第314章 夜话 夜幕低垂,零星灯火逐渐亮起,晕开一片温柔的夜色。 监造司尚蜀分司院内,较之年前清冷寂寥的模样,如今檐下多悬了几盏灯笼,却也依旧算不上热闹。 夜风穿廊而过,灯笼轻晃,暖黄光晕在窗纸上缓缓晕染。 又映在玻璃上,叠出朦胧的光影。 “......”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昏光浅浅。 左侍郎面向桌案,一手轻抵下颌,垂眸静立,看似凝神思索。 另一只手摊在旁侧,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说是思考,实则不过是放空发呆罢了。 自b座那场决胜之战落幕,网络上的舆论热度便始终居高不下。 有人为娜斯提扼腕叹息,也偶有质疑赛事公平的声音,却寥寥无几。 更多人笃定,“扳手仙人”胜得实至名归,本就无公平与否可言。 工程大赛之争,比的本就是作品整体实力,各项数据悉数公示。 性能更优者,自然没有落败的道理。 无论如何,“扳手仙人”这个本就自带神秘光环的化名,为这届赛事平添了无数话题,总归是件好事。 左侍郎轻轻摇头,直起身,目光落在桌角那叠赛程安排单上。 名单之上仅四人,皆是四座场馆杀出的最终优胜者。 可这最后四人究竟该如何对位排布,他与一众官员商议许久,始终未能定夺。 总觉处处欠妥。 “咚、咚、咚咚咚——” 几声节奏轻快的敲门声,猝然划破室内的寂静。 声响不急不躁,反倒透着几分活泼跳脱。 左侍郎闻声一怔,转头望向紧闭的实木门扉,心头莫名泛起惊疑。 怎么最近接连有人找上门? ......休息日也不得安生? 他暗自腹诽,随手抓起那份名单,缓步走向门口,脚步微显迟疑。 刚踏过地毯,木门竟像是被无形之手从外侧轻轻拉开—— “新年快乐呀,大叔!” 左侍郎怔怔地站在门前半米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错愕的瞳孔里,映出一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庞。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飞快扫过手中名单,似在核对什么。 再抬眼迎上对方明朗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沉声开口: “您......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别紧张,左侍郎阁下。” 女子随意抬手理了理外套,自然地抬步迈入室内。 左侍郎深吸一口气,并未阻拦,只是目光沉静地望着那道娇小的背影,心底一片茫然。 完全猜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 片刻后,她在堆满文卷的桌案前站定,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忽然轻笑出声: “明日便是正赛,监造司赛方连选手对位都未曾敲定。”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嗯,工作效率有待提高哦。” 闻言,左侍郎眼皮一抽,面色泛苦,但还是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 “......您说笑了。” 余下四人的对阵排布,无论如何安排,都难合上层心意。 可“满意”的标准,那些大佬从不明说,他更不敢贸然上前追问。 他迟疑片刻,望向桌旁散漫随性的女子,低声问道: “我实在不解,阁下此行,总不会只是来督查在下工作的吧? “哦?”女性眉头一挑,侧头看来,似笑非笑地反问: “为什么不行?” “......我与阁下,并不算熟稔。”左侍郎眯起双眼,语调沉了几分,瞬间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 “若无要事,在下尚有公务在身,可否改日再谈?” “这么着急赶人嘛......” 女子轻轻摇头,再开口时,慵懒的语调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样吧,我来帮你分担这份‘重任’,如何?” “就比如——”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顺手从桌面上拾起一份选手档案。 档案右上角,粘贴着“扳手仙人”的蓝底一寸照片。 即便在官方文书之中,那人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神秘面具。 她凝视着照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随即转身,将档案轻晃了晃,目光懒散地对上左侍郎警惕的视线。 “明天,安排我去和这位面具人打一架,怎么样?” “您......?” 左侍郎瞳孔微缩,面上强作镇定,当即沉声否决: “抛开私交不论,您与她同为晋级选手,如此草率敲定对位,恐怕不合规矩......” “哪里不妥?” 女子歪了歪头,背靠桌沿,手肘轻撑桌面。 脸上忽然漾起一抹纯真的笑意: “放心,来之前我已与你们主事之人商议妥当,没有问题,按我说的办即可。” “......” 闻言,左侍郎立刻怔住,目光下垂,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刚欲开口确认,就见对方摆了摆手,同时继续说下去: “你该庆幸,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closure」。” 她稍作停顿,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否则,不过是更改一组选手对位这般小事,何须亲自登门与你报备?” “......” 左侍郎面色一滞,一时哑口无言。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年抄起拖鞋,怒气冲冲地推开卧室屋门,大步走进房间。 刚进屋,她的视线便快速扫过四周。 最终停留在大床中央,那团不停蠕动的棉被上。 窸窣...... 夕慢吞吞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满脸写着不情不愿。 刷了一整天步数,此刻正是她浑身最软最乏力的时候,自然不想被人打搅。 她揉了揉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你到底要干嘛......” 只是话还没完全脱口,年便已经扔掉拖鞋,随即宛如猛虎般飞扑上床—— 夕顿时瞪大眼睛,眼底写满惊恐。 “你——! !” “嘭!” 年干脆利落地将她压在身下。 霎时间,夕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宛如遭到重击,险些吐出一口血气。 不等夕喘出闷哼,年已抬手将被子一蒙,彻底将二人裹进黑暗之中。 一大团棉被疯狂颤动起来。 约莫五分钟后,棉被团渐渐趋于稳定,就仿佛里面的某一方放弃了挣扎般。 卧室门口,陈楠轻倚门框,笑吟吟地望着屋内这番闹腾景象。 然后,随手轻轻拍了拍身旁早已看呆的铁砧的肩膀,语气温柔: “这对姐妹,感情可真好呢。” “是、是真好......”铁砧讷讷应声。 第315章 扳手?扒手 冷风吹拂。 二月的尚蜀,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料峭。 风从赛场穹顶的缝隙里钻进来,掠过空旷的场地,掀起地面上的几片碎屑。 又打着旋儿消失在远处的阴影里。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作为近月关注度最盛的职业竞技赛事,历经层层筛选、千里挑一,终于在今日迎来了最扣人心弦的四强赛。 没有任何一届,能像此刻这般万众瞩目—— 场馆内座无虚席,人潮汹涌。 从底层看台到顶层贵宾包厢,每一寸空间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 欢呼与议论交织,声浪震耳欲聋。 这份空前的热度,一半来自本届赛事横空出世的最大黑马——“扳手仙人”。 自海选亮相以来,这位始终戴着面具、不露真容的神秘工程师,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工程能力,一路过关斩将。 从籍籍无名的参赛者,一步步成为全民追捧的传奇选手。 话题度席卷尚蜀各大街巷,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而另一半热度,则源于所有人心中最迫切的疑问: 在这强手如云的四强舞台上,究竟谁能披荆斩棘,一路走到最后? ?? ??? ?? ? ?? ??? ?? ? ?? ??? ? ?哪怕往届赛事,纵然前期赛程偶有松懈、不乏应付之举。 可一旦踏入四强门槛,所有选手都会卸下所有保留,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 更何况,这届比赛的冠军奖品——是一块只存在于神话中的“龙骨”。 若放在某些混乱地带,这么一件玩意儿,就足以引起方以战争相夺。 不过,说回眼下。 工程师之间的个人斗争,又何尝不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赛场下方,某处偏僻角落。 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两人之间安静的对话。 年眯着眼,用双手扶正陈楠脸上那副面具。 随即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挺精神的。” “......像个扒手。” 陈楠小声嘟囔,透过面具上那两个小孔,快速瞥了她一眼。 她抬手,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这一身从头到脚的纯黑行头,陪伴她走过了一场又一场比赛。 从最初的陌生别扭,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可衣服穿得再久,也只会日渐陈旧磨损,没有越穿越帅气的说法。 观众不觉得难看,那纯属是粉丝滤镜太厚。 跟年的审美没有半毛钱关系。 “扒手就扒手吧,能把冠军偷回来的扒手,那也是冠军扒手。” 年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话音落下,她快步绕到陈楠身后,动作自然得如同亲姐姐照料妹妹一般, 抬手轻轻梳理着陈楠脑后束起的马尾,将散落的碎发一一捋顺。 讲真,她甚至都没给夕梳过头。 不过主要还是夕不让她碰自己的脑袋...... 年一边整理,一边状作无意般提起: “通过赛方‘随机’的结果来看,你这一场的对手,是那位c座晋级者。” “赛前通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昂......”陈楠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抬起脑袋,看向上面: “年姐你说话为什么要加个单引号?” “哈,因为工部的‘随机’,就好像平安果盲盒一样,拆开都是一个东西。” 话说完,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角微微抽搐: “......你怎么看得见单引号的?” “我是主角。” “得,你爱啥啥。”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手里梳理好的长发。 语气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稳稳妥妥把冠军拿回来,你想当秉烛人我都全力支持你。” “我要摸尾巴。” 陈楠轻轻甩了甩梳理整齐的头发,舒了口气,目光转向下方那宽阔无边的巨大赛场。 心底一股莫名的使命感缓缓升腾而起。 她好奇,她期待,更带着十足的战意。 “也不知道,这位比我还神秘的‘c座高手’,究竟有几分斤两。” “是龙是蛆,待我陈楠一试便知......” 话还没说完,年便没好气地按住她的脑袋,使劲往下压了压。 打断了她的豪言壮语: “把这场赢了,回去你想骑我头上都行。” “在此之前,你还是消停着吧,尾巴都得意的快翘上天了。” “哪有......” 陈楠小声反驳,语气里却没有丝毫不满。 年收回手掌,脸上惯有的戏谑与笑意也随之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显露的平静与郑重。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陈楠挥手示意,头也不回地开口: “这座总场馆地下,紧贴着动力层检修通道。”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时间不早了,赛事马上开始。” “你也早点前往赛场准备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大步抬脚。 银白色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陈楠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下意识地轻轻呼唤了一声: “年姐......” 年的脚步顿住,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下文。 陈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冷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底所有的浮躁不安。 面具下的目光瞬间褪去所有稚气,变得冷静、锐利。 “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输......尽量不会输。” “呵。” 年嘴角微扬,轻笑出声。 随即再次迈步,彻底融入了外界的喧嚣之中。 ...... ?? ??? ?? ? ?? ??? ?? ? ?? ??? ? 场上,数道照明灯穿过挑梁,投向下方偌大的宏伟赛场。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道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从选手准备区稳步走出。 大衣尾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狭长而挺拔的影子被灯光直直甩在身后,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 陈楠目视前方,整个人姿态从容,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扳手仙人! !” “我把房都卖了都压你!一定要狠狠赢啊! !” “庆祝的酒已为你开好! !” 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欢呼如同浪潮般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粉丝们的热情几乎要将场馆点燃。 陈楠微微抬头,下意识地抬起手背,遮挡住头顶直直落下的刺目光束。 耳边是翻涌的呐喊,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松懈与得意。 “......” 她轻轻闭上双眼,摒除所有外界的干扰,在心底一遍遍平复着心情。 直到那些汹涌的呐喊声渐渐远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她才重新睁开双眼。 眸子里,只剩冷静与坚定,直视着赛场正对面的尽头。 那里,是对手的准备区。 一片浓重的阴影之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稳稳地从暗处走出。 随着赛场的灯光缓缓洒下,笼罩住那道身影,来人的轮廓、身形、面容,一点点在陈楠的眼底变得清晰。 而最先刺破阴影、落入她眼中的,是一双淬着戏谑、猩红如血的眼眸。 ...... 第316章 血眸 看清那双眼睛的刹那,陈楠的呼吸猛地一滞。 藏在面具之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冰冷的针芒。 她打死都没想到,c座的唯一晋级者,居然会是这位...... 那个平日里窝在采购部柜台后、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的血魔部长。 那个天天嚷嚷着“经费不够”“预算超支”的抠门上司。 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仍困在清晨未醒的梦魇里。 可看台之上翻涌而来的呐喊与欢呼,清晰得刺耳,嘹亮得真实。 她笃定自己没在做梦。 而是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 ??? ?? ? ?? ??? ?? ? ?? ??? ? 同一时刻,观众席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居然是她!扳手仙人这回可是悬了,恐怕只能止步于此喽。” 人群中,一位工程师青年瞪大双眼,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她谁啊?”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忍不住探过头来,满脸好奇。 “连她你都不认识?”青年愣了愣,随即抬手朝赛场中央一指。 同时耐心地为对方解释起来: “这位,可是卡兹戴尔百强青年、开源软件的倡导者、网络安全第一人、罗德岛制药公司首席系统工程师——「可露希尔」。” “哪来这么多人......” 年轻姑娘听得目瞪口呆。 那些头衔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唬人,她根本记不住。 “这些都是人家的头衔,厉害着呢。” 青年得意一笑,仿佛这些头衔是他自己的。 他稍作停顿,随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 “按理说,她前几场一直在用假名和乔装登场,跟这位扳手仙人一样,分明是刻意隐瞒着什么。” “可这一场,她竟毫无保留,以真面目站上了赛场。” 年轻姑娘沉默了一瞬。 “我更在意的是,一家制药企业为什么会有首席工程师......” “话不能这么讲,朋友。”青年摇了摇头,象征性抬起一根手指: 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这个‘罗德岛’可神秘着呢。” “前段时间风头正盛的那位‘陈工’,据说也是那家企业的员工。” “而且——”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年轻姑娘: “还和这位可露希尔小姐,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话音落下,青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赛场。 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扳手仙人”, 一边是许久未曾在工程界现身过的“首席工程师”。 这场比赛,注定精彩纷呈。 ...... ?? ??? ?? ? ?? ??? ?? ? ?? ??? ? 赛场中央。 灯光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光明的战场。 陈楠怔怔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喉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张脸她见过太多次了。 在采购部的柜台后,在罗德岛的走廊里,在食堂的餐桌上。 每一次都是笑嘻嘻的,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不正经。 可此刻,那张脸站在五米之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 ??? ?? ? ?? ??? ?? ? ?? ??? ? 她不是说不来参赛吗? 就算来了,也不该偏偏撞进同一场,更不该偏偏在这一局摘去所有伪装。 “巧合”多到这个地步,就不再是巧合。 再想起前些时日,可露希尔发给自己的那条“比赛顺利”的鼓励......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普通的关心。 陈楠皱紧了眉头,心跳开始隐隐加快。 落在身侧的两条手臂,也一时间忍不住开始轻微颤抖。 ......是害怕吗? 五米开外,可露希尔双臂环胸,静静立在空旷的赛场中央,半歪着脑袋。 那双血红色眼眸如凝练晶髓般,澄澈透亮、藏着几分烂漫的俏皮。 她也在望着陈楠,唇角轻轻上扬。 弧度很浅,却意味深长。 下一瞬,她抬起下巴,唇瓣无声开合,像是在对她说着什么。 可现场人声鼎沸,距离又远,那点细微的口型,丝毫未能传进陈楠耳朵里。 全部湮没进了周围的欢呼呐喊中。 “......啥?” 陈楠下意识轻咦,眼底弥漫着困惑,脑子里不停思考着对方的用意。 就在这时,一道近乎平静无波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响起: 〖她说,想和你打个赌〗 〖这场比赛,如果她输了,就自愿帮你洗一个月的袜子〗 〖你输了,就得正式入职工程部〗 陈楠愣住,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刚刚有说过这么多话吗?” 陈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心里吐槽,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眼底炸开难以置信的惊色。 〖才反应过来吗〗 清冷的女声微微上扬,不等陈楠追问,便淡淡续道: 〖交流的介质,我已经送到你手里了〗 〖不用你再刻意弄伤自己〗 “啥时候的事啊......?”陈楠表情一僵,略一回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探进大衣内侧,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晶体。 其色泽明亮,内部晶莹剔透,就仿佛一块永远都不会枯竭的水晶那般。 晶体内部,菱形图案清晰无比。 〖如你所见〗 普瑞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作为‘信息’的载体,它的作用,要比你想象中更丰富一些〗 “这样......” 陈楠握紧源石,将其重新塞回大衣深处。 那触感冰凉,却莫名让人安心。 随即重新抬头,目光直直撞进可露希尔含笑的视线里。 她深吸了口气,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哪怕对手算是自己的半个顶头上司...... 不想输,更不能输。 ...... 第317章 规则 “欢迎在场所有选手来宾,共同莅临本届‘炎国工程技能大赛’决赛现场!” 高亢而沉稳的广播声,穿透层层喧嚣,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巨大的竞技场馆内,座无虚席,观众席上人头攒动。 来自炎国各地的工程精英、行业前辈、媒体记者与慕名而来的观赛民众,此刻尽数屏息凝神,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赛场中央,那片被灯光重点照亮的区域。 “诸位观众此刻看到的是——来自b、c两座场馆晋级者、顶尖工程师之间的首场竞争赛!” 广播声再度响起,瞬间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所有人纷纷将视线投向赛场下方,牢牢锁定着空地之上那两道遥遥相对、无声对峙的身影。 她们。是从数千名参赛者中一路披荆斩棘、杀出重围的最终强者。 没有人愿意眨眼,生怕错过这两位工程天才交锋前的任何一个细微瞬间。 赛场中央,气流都似凝固了几分。 “现在,将公布本阶段竞技命题。” “——军工原型机研发与实战测试。” 九个字,清晰、沉重,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间。 听到这个命题的瞬间,陈楠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一蹙。 脑海中的思绪,却在刹那间飞速活跃起来。 她太清楚这个命题背后的分量与深意了,赛方的出题用意,并不难揣测。 近些年来,哥伦比亚在顶尖工程领域异军突起,其研发的核心科技——穿戴式动力装甲,已然席卷整个泰拉大陆的高精尖装备行业。 这种装备兼具轻量化设计与便捷操作性,量产型“t”系列机体更是凭借低成本、高收益的绝对优势,迅速占领了大片市场。 成为了各国军工与工程领域争相研究与引进的焦点。 哪怕是底蕴深厚的大炎古国,也在这项技术里投入了巨大的科研经费。 不过—— 陈楠在心底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中规中矩地造出一台“原型机”,恐怕远远不够亮眼,无法在这场决赛中站稳脚跟。 更别提赢下可露希尔。 她太了解这位工程部部长的手段与实力,寻常设计、常规思路,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小儿科。 想要取胜,必须剑走偏锋,拿出足以颠覆全场认知的成果。 她迅速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广播后续的规则说明上,不敢有半分疏漏。 “研发阶段限制两小时,机型不限、材料自取,范围详见选手临时终端。” “实战测试一小时,率先捣毁敌方装甲核心,或结束时机身完整度>35%一方视为胜利。” “需注意,当驾驶者遭受严重创伤时,剩余测试时间将被移除,直接判负。” “若选手需更改机身涂装,可通过临时终端与监造司后勤处申请材料。” “......” 规则内容洋洋洒洒,细节条款繁琐而严谨,每一条都在强调这场竞技的残酷与公平。 而所有条款背后,晋级的核心要求已然无比清晰—— 要么以技术碾压,彻底摧毁敌方装甲的核心枢纽; 要么以战力取胜,直接干掉驾驶员。 没有任何折中与侥幸的余地。 “清楚了......” 陈楠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的光芒,在心里暗暗应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平稳住翻腾的情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独立工作区域。 脚步沉稳而坚定。 行进间,她缓缓拿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双手。 右手紧紧握着一柄铮亮的扳手。 不远处,可露希尔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陈楠身侧那柄亮银色扳手上,目光流转。 紧接着,她轻笑出声,小声嘟囔: “啧啧,这么久没见,居然都没有想和亲爱的部长打声招呼的打算。” “转身的脚步倒是稳,还挺自信。” 她随意抬手,将脸颊旁那缕碍事的发丝撩到耳后,微微垂下眼帘。 上一秒还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骤然升起近乎残酷的戏谑。 “工程部证章,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我必须得亲手塞进你嘴里。” ...... ?? ??? ?? ? ?? ??? ?? ? ?? ??? ? 赛场二层,环形观赛回廊依着场馆弧度延伸,视野开阔。 能将下方赛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年独自倚着栏杆,身姿随意却气场沉静,凝视着下方已经进入赛前准备状态的两道身影。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平日里那副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洒脱不羁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烟紫双眸,此刻也褪去了所有慵懒。 “年姐!年姐! !” 直到两声压低的急切轻唤从身旁传来,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年缓慢地回过神,缓缓侧首,目光落向声音来源。 一见是铁砧,她眸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寒冷才消退了几分,柔和下来。 “小夕姐还在下面挑零食,可能得稍微晚一点回来。” 铁砧踮着脚尖,小声地解释道。 同时好奇地伸长脖子,在年的周身环视了一圈,又往赛场方向望了望。 “陈工前辈去哪里了?” “刚才因为乱丢垃圾,被监造司工作人员拉去后台做检讨了。” 年耸了耸肩,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 “起码比赛结束之前,她回不来。” “呃......那只能祝陈工好运了。”铁砧讪讪挠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顿了顿,随即顺着年的目光望向下方,不禁好奇地问: “话说年姐,这场比赛有什么特别之处嘛,我们为什么要专程买票来......”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因为场上的两名选手,都是她熟悉的人。 曾经一同碾过初赛的队友,那一身标志性黑色装扮的“扳手仙人”, 以及罗德岛工程部部长,陈工名义上的半个便宜上司,可露希尔。 “她......怎么会在这里?”铁砧失声低语,依旧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能是为了给某人一个‘惊喜’吧。” 年撇撇嘴,随口说道,指尖轻而缓慢地落在栏杆护手上。 视线却一刻都没有从那道黑色身影背部挪开。 回廊另一头,大屏幕里显示着最后的准备倒计时。 “咔咔......” 她像是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下瞟,紧紧盯着脚下那颗极小的石子。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这颗毫不起眼的细小石子,似乎稍稍颤动了一下。 年眯起眼,瞳中流露几分思索。 ...... 第318章 成型 两座选手的工作区被刻意分隔在赛场两端,中间隔着足足数十米的空旷地带。 近三米高的厚重隔板墙面上,整齐悬挂着各式专业工程工具。 金属冷光交错,俨然是两座独立封闭的精密工坊。 从高处的观众席俯瞰,场内所有动静都能一览无余。 但选手无法窥见彼此在捣鼓什么。 除此之外,成品施工区域的四面还拉设了明黄色的警戒带,划出严格的操作边界。 区域地面全部采用高强度合金板材铺设,坚硬平整。 足以承受动力装甲的重量与实战测试中的剧烈冲击。 待实体装甲完成初步组装后,选手便可携机体踏上升降平台,经由场地中央的隐形升降层,平稳进入地下一层的临时机库,进行最后调试工作。 为接下来的实战厮杀做足准备。 “......” 陈楠轻抚下巴,目光掠过墙面上排列整齐的各种配套工具。 随即自然下移,落在工作区内琳琅满目、功能完善的机械设备上。 眼底流露出几分思索。 “......” 〖在思考什么〗 普瑞赛斯那毫无温度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平静无波。 “在想这玩意该怎么造呗。” 陈楠耸了下肩,同样以心神默默回应, 她随手从桌下拉出座椅,利落清空工作台桌面,面具之下的双眼变得专注。 “想在工程领域正面赢下可露希尔,可不是随便造个机器就能顶事的。” 她顿了顿。 “我只在竞技游戏里赢过她两回。” 〖你在害怕?〗 普瑞赛斯的语调里明显带上了一丝兴趣。 一丝趋近于惊讶的饶有兴致。 与大多数人一样,即便是她眼中的陈楠,在面对工程领域的困难时,都从来没表现出过哪怕一丝退缩。 “害怕......也许吧。” 陈楠轻轻摇了摇头,攥紧绘图笔的右手忽然一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而在那些复杂的情绪深处,还藏着一抹极其隐晦的‘兴奋’。 “讲真的,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和上司全力过招的机会......” “她的水平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她低下头,松开绘图笔,右手近乎本能地探进大衣口袋。 扳手的触感,令她安心,也令她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加速。 “而如今的我,上限又在哪里?” 片刻的沉默过后,工作台前重新响起沙沙的轻响。 绘图笔笔尖与纸面摩擦,流畅而坚定,线条精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短短数息,图纸上方已经有将近四分之一的篇幅被密密麻麻的标注、尺寸线与结构草图占据。 仅仅是心中自言自语的片刻工夫,装甲主承力骨架的雏形,便已清晰地跃然纸面。 陈楠抬起笔杆,本能地从手头边取来一张草稿纸,依然垂着脑袋。 “脊椎。” 她轻声默念着。 “四肢。” ...... ?? ??? ?? ? ?? ??? ?? ? ?? ??? ? “肩、肘、髋、膝。”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工作区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松弛与从容。 可露希尔翘着二郎腿,手捧着一杯黑不拉几的东西,姿态随性散漫。 她面前的桌面上,胡乱堆叠着一摞厚厚的装甲设计图纸。 从神经反馈系统、动力核心结构,再到主电缆束走向、液压管路施工详图,所有关键部分均已绘制完毕。 参数精准、结构详尽。 而此刻距离比赛开始,才刚过去大约三十分钟时间。 虽然她确实好奇陈楠那边的进展,只可惜那座破墙挡的太过严实。 只能悻悻作罢,压下探究。 “嗯,应该也慢不到哪去。” 可露希尔无所谓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深色液体,咂了咂嘴。 随即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瞟向施工区的方向。 两名专业帮工正半蹲在支撑杆两侧,费力地往上安装重型铰链关节。 动作熟练而谨慎,力求精准无误。 “嗯哼。”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为了减轻参赛选手的体力压力,赛方十分贴心地为双方配备了专业待命帮工。 一些耗费体力、重复性高的组装工序,都可以放心交由他们处理。 既能提升整体研发效率,也能让选手腾出更多时间生产机体部件。 甚至能腾出多余的摸鱼时间。 “嗯~” 可露希尔慢悠悠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随即径直朝后方那台大型材料处理设备走去,脚步轻快。 甚至都没有刻意回头,看一眼那堆完成的图纸。 图中的所有参数、尺寸,从她停笔那一刻起,就已经深深印进了脑子里。 ...... ?? ??? ?? ? ?? ??? ?? ? ?? ??? ? 时间悄然流逝,又是半个时辰。 陈楠缓缓后撤半步,仰起头,双眼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成品。 在她面前,静静伫立着一尊线条硬朗、轮廓分明、高近两米的庞大机械造物。 机身整体呈纯净的亮白色,没有多余的配饰,也没有花哨的涂装与装饰。 所有液压管路、线路接口都被巧妙隐藏在机盖下方,外观流畅利落,兼具美学与实用性。 机体为t装型,背部设有丰富的接口模组,且内置她亲手改装过的引擎模块。 这已经是她在现有条件下,能够打造出的极限水准。 陈楠收回视线,抬脚缓步踏上合金平台,站在机体侧方。 随即,她转过身,面向工作区内那两位全程协助组装结构的工作人员,微微躬身。 态度诚恳而礼貌。 “麻烦了。” “谈不上,女士。” 其中一人摆了摆手,顺势扶正安全帽,神色庄重地看向陈楠: “接下来,您将与您的造物一同深入下层,进行最终数据测试。” “比赛开始前,您将无法返回上层,望您知悉。” “尚蜀监造司全员,衷心希望您能够顺利晋级。” 陈楠没有开口,只是淡淡颔首,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全部流程。 面具之下,那双平静的眼瞳深处,没有任何慌乱或犹豫。 唯有一往无前的坚毅与决绝。 ...... 第319章 交易 临时机库内,只有寥寥几盏光源悬在半空,根本照不穿四周浓稠如墨的黑暗。 冷风从机库缝隙里钻进来,拂过裸露的合金地面,带出细碎的嗡鸣。 但这般昏暗逼仄的环境,对陈楠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可露希尔的工作间比这更黑。 她早已习惯了在暗光下调试设备、拆装构件。 “嗡——” 能源接入的刹那,机体关节骤然迸开刺眼金辉。 熔金般的光流自胸腔蔓延而下,一路淌至足尖。 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节一一显现,机体轮廓愈发分明。 随着引擎核心低沉的嘶吼声响彻四周,整具穿戴式装甲彻底完成启动。 “哈,我的审美还不错吧?” 陈楠抬手,指尖扣住面具边缘轻轻一掀,从脸上摘了下来。 微凉的空气瞬间扑在脸上,混杂着液压冷却剂独气息涌入鼻腔。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对这股冷冽而锐利的味道,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偏爱。 机体表面流淌的金色光流轻轻晃动,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也将那抹得意衬得格外真切。 〖还不错〗 普瑞赛斯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依旧平淡,不咸不淡。 可与往日相比,陈楠分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陈楠咧嘴一笑。 能从这位“造物主”口中得到这般评价,早已超出她的预料。 “哧——” 一阵气压声从机体胸腔位置炸开。 雾气从排气口喷涌而出,在空旷的机库中来回回荡。 紧接着,装甲板顺着滑轨,向两侧缓慢分开。 机械构件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露出了内部结构紧凑、设计精巧的辅助穿戴系统。 舱内每一处锁扣、导轨,都出自她亲手设计,只为让自己与这具机体完美契合。 陈楠嘴角上扬,抬手重新戴上面具。 〖先等等,陈楠〗 就在她准备踏入机体内部时,普瑞赛斯的轻语再度响起。 “怎么了?” 陈楠脚下一顿,随手扶住机盖边缘,不禁面露疑惑。 金属触感冰凉而坚实。 普瑞赛斯先是沉默了两秒,下一刻,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玩味: 〖你将那块源石置入了能源核心,对吧〗 “是啊。”陈楠耸了耸肩,理所应当地回应道: “原型机体需要采集源石样本,这样才能快速适应电池组的能源供给。” “标准流程,任何工程师都会这么做。” 她顿了顿。 “既然我手头正好有,那就没必要再额外向赛方申请一块至纯源石了。” 〖虽然有些意外......〗 〖但无论如何,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你在说啥......” 陈楠皱起眉头,心底泛起一丝困惑。 普瑞赛斯的话没头没尾,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正欲仔细追问,想弄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普瑞赛斯便淡然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陈楠一怔。 不等她理清思绪,普瑞赛斯的声音便继续在脑海中落下: 〖它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 〖代价是,它将会抹除你对我的影响〗 “......你到底在说啥?” 陈楠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疑惑翻涌而上。 她完全听不懂普瑞赛斯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她踮起脚尖,双手撑着舱位边缘,摸索着爬进机体内部,同时小声嘀咕起来。 舱位不大,刚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软质的吸能层贴合着身体曲线,像是量身定做的模具。 〖算了,没什么,专注你的比赛〗 普瑞赛斯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毫无感情起伏的调子。 她顿了顿,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随即语调骤然转冷: 〖这次的机体命名,我不希望听到‘擎天柱’、‘霸天虎’之类的东西〗 【这是警告】 “呃......又被看穿了。” 陈楠系上卡扣的动作猛地一僵,额角顿时冒出细细的汗毛。 不过,她的迟疑只有一瞬。 “咔哒——” 安全扣彻底锁死的刹那,舱体四周瞬间亮起幽幽光流。 操纵杆自动回位,吸能层轨道归正。 气压喷吐的轻响,与机械关节闷鸣交织在一起。 厚重的装甲板从上方缓缓降下,将陈楠笼罩在黑暗之中。 只有那些幽幽的光流,在舱壁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眼睛。 机体内置的清冷女声同步响起: 【系统启动中】 【系统自检完成,所有系统正常】 【All systems nominal.】 〖你从哪弄来这种音调的〗 “终端素材库里随便挑的,其他音效需要收费。”陈楠漫不经心道。 “跟你讲话声音挺像哈。” 〖......〗 普瑞赛斯没再说话,彻底在陈楠脑子里安静了下去。 不出片刻,这股毫无感情的清冷女声再次响起。 尾音轻扬,带着一丝询问之意: 【请您为本机命名,30s后将同步录入监造司信息存储库】 “又到了我最不擅长的环节啊......” 陈楠低声自言自语,面色微苦。 每次给机器起名,都是她最头疼的环节。 随即抬眸,视线落在操纵杆上方那块半透明hUd显示屏上。 她迟疑着,缓缓抬起胳膊。 “贾维斯?” “豆包?沙漠死神?wegame?强袭自由?” 她想起某部动画里的机体,那名字倒是挺帅的,但—— 普瑞赛斯刚才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思来想去,她最终轻叹一声,目光坚毅地伸手触向屏幕—— 【世界和平】 【初始命名已录入,代号‘世界和平’已上传至监造司机库信息网络#0】 【机体初始化完成,正在连接13号机库升降平台控制系统】 “咔——喀。”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沉坠感,仿佛地面轻轻下陷了一寸。 随后,平台开始缓慢上升。 升降井外壁,几排照明灯随着平台稳定移动,如道道流光般拂过机身。 掠过陈楠平静的眉眼。 【核心协议——不惜代价】 【赢下比赛】 第320章 执念、好胜 【核心协议——保护驾驶员】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刚落,平稳上升的升降平台便开始缓缓减速。 细微嗡鸣被厚重的装甲隔绝在外,只余下几分微弱震颤顺着舱底传来。 轻柔却清晰地提醒着舱内之人,距离赛场只剩一步之遥。 通往决赛赛场的顶部巨型井口,正伴着沉重的机械摩擦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会馆穹顶投下的惨白色灯光,径直落在静立于平台上那尊漆黑造物身上。 狰狞的造型、猩红色指示灯光带,皆为其增添了强大的压迫感。 机体舱内,可露希尔慵懒地单手撑着腮帮子。 姿态依旧散漫随性,视线却轻飘飘地垂落在手边那枚小圆镜上。 镜面光滑透亮。 猩红色眼眸在镜中与她对视,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既没有赛前的焦躁,也没有对胜负的执念,宛如一潭深寂、不会流动的寒水。 静得让人猜不透她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思绪。 “......” ?? ??? ?? ? ?? ??? ?? ? ?? ??? ? 起初时,她的确看到了陈楠在工程方面过人的天赋。 那份对机械的敏锐直觉,让见惯了天才的她,也忍不住心生几分欣赏。 甚至动过将人撬进工程部的心思。 但那时的在意,不过是上司对优秀下属的普通青睐。 浅淡且克制,从未有过多余的念想。 工程部从不缺惊才绝艳的人才,罗德岛更是向来尊重每一位干员的个人选择。 从不强人所难。 她本以为这份短暂的兴趣,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最终沦为过往记忆里微不足道的一笔。 可事实却偏偏背道而驰。 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可露希尔心中那份最初的青睐,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倒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渐渐变成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执念。 身在血魔漫长的生命轨迹中,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在意一个人了。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陈楠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值得她如此在意。 普通,但又璀璨...... 像一束温热的光,不经意间,照进了她漫长孤寂、早已波澜不惊的岁月里。 可露希尔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身下平台上升的轻微触感包裹着自己。 升降井两侧的光带不断划过眼睫,留下细碎而温柔的光影。 片刻之后,她再度睁开眼。 那双血红色眼眸中,再无往日的散漫与戏谑。 只剩下漫长岁月里难得一见的极致冷静与认真,冷冽而坚定。 ...... ?? ??? ?? ? ?? ??? ?? ? ?? ??? “哧——喀——” 沉重的气压声与机械咬合声同时响起,赛场顶部的井口盖彻底敞开。 两座升降平台几乎不分先后,稳稳停在了庞大无比的竞技赛场中央。 赛场四周,黑黄相间的警戒带早已沿着划定的区域整齐铺设。 将机体实战测试的空间清晰界定。 “我的天!” 观赛回廊立刻便涌起一股惊呼浪潮。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锁定在那两尊机械装甲上。 目瞪口呆。 铁砧扶着栏杆,脖子伸的老长。 她的视线,率先落在右侧那尊漆黑狰狞的机械造物身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原来......” “‘造十个威震天级别的动力装甲’,这番话还真不是可露希尔小姐吹嘘。” 铁砧倒也不是没见过动力甲,之前陈楠就和她聊过这方面的知识。 当然是她追着陈楠打探的细节。 正因此,她才深知制造这样一台动力装甲,需要投入多少精力、资源。 即便是最基础款的量产型动力甲,一台保守预估也得二十万龙门币上下。 “让两座金山打架......可恶啊,小夕姐我心里不得劲!” 身旁,年的在意对象与铁砧正相反,目光紧紧盯着那台白金色装甲。 只不过,她始终眉头紧蹙。 只因这台成色近乎完美的穿戴式装甲,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心悸。 “为什么......?” 年用力地摇了摇头,长睫轻颤,稍稍眯起了那双烟紫色眼眸。 她试图平复那抹细微的心慌,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回眼下这场比赛。 ?? ??? ?? ? ?? ??? ?? ? ?? ??? ? “尚蜀城工程大赛总会馆,泰拉通用时间上午9时58分。” “您现在看到的是,决赛四进二——机体性能实战测试。” “由扳手仙人研发的t装型动力装甲‘世界和平’,对战可露希尔驾驶的‘恒星16’。” 激昂的广播声回荡在赛场上空,余音袅袅。 彻底点燃了全场观众的热情。 恒星16内,可露希尔眼睫轻颤,眸中隐隐划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她低声重复着那个机体型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t装型?” 这类型号的装甲,通常拥有更多接口模组,装备配置自由度高,属于高定制化机体。 可以根据不同的作战需求,快速更换不同的武器系统和功能模块。 但也正因适应性能太过灵活,导致装甲本身的基础属性极为均衡。 没有突出强项,也没有明显的短板。 若是不依赖多种定制化武器或功能性配件加持,它的优势便会被无限稀释,几乎与普通的泛用型装甲毫无区别。 反观自己身上这台专用式机体“恒星16”,由外至内、甚至每一道螺丝都完美嵌合了这场比赛的所有需求。 毕竟监造司早有条例,赛事专用机体不得带回所属势力复用。 她自然毫无保留,将所有心血与技术都倾注在了这台机体之上。 可露希尔依旧支着下巴,目光透过厚重的防弹观察窗,快速扫过对面那台白金色机体。 机身上干净整洁,没有挂载砍刀、巨斧、火炮等任何攻击性武器。 轻装上阵,看不出半分强攻的架势,简洁得有些反常。 “到底是小瞧我呢......”可露希尔摇了摇头,眸中血光愈发浓郁。 眼底的玩味渐渐转为认真: “还是在哪儿藏着后手?” 与此同时,「世界和平」舱位内,陈楠同样仔细打量着对方那台装甲。 那尊黑红交织、威严霸气的巨物,完美承袭了可露希尔一贯夸张张扬的风格。 冷硬的线条透着十足的攻击性。 而细细端详之下,机体的轮廓与核心构造中,隐约还能窥见几分威震天的影子。 “这家伙......果然又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威震天拆了啊。” 陈楠忍不住小声嘀咕,但眼底却没有多少不悦之色。 就算之前她还在罗德岛舰上时,可露希尔也总爱偷偷捣鼓威震天的内部构造。 只是每次折腾完都会完美复原,不仔细排查,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这份对机械的痴迷,倒是和她如出一辙。 “性能测试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做好最后准备——” 赛场广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两座机甲的舱内。 陈楠瞬间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胸腔里,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热血顺着血管奔涌。 赛前的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充斥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预备——” ...... 第321章 厮杀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天天开心好运连年!) ?? ??? ?? ? ?? ??? ?? ? ?? ??? ? 照明惨白如纸,将两尊钢铁巨兽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而狰狞。 “铿、铿——” 气压喷吐的尖啸划破寂静,「世界和平」率先迈开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下肢,稳步向前。 腿甲后部的机盖向两侧滑开,深藏于甲胄内部的液压助推器骤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气液混动?不对……” 可露希尔眯起眼睛,那双浸血般的红瞳紧盯着逐渐逼近的白色装甲。 眉头皱起又松开。 “连伺服电机都用上了......这家伙到底在里面塞了多少东西?” 她心中暗忖,身形却纹丝不动,任由白金色装甲步步压近。 “哧——!!” 液态氦在管路中疯狂奔涌,发出冰川崩裂般的低沉轰鸣。 两秒间隙,冷却泵轰然启动。 「世界和平」右臂垂落身侧,五指缓缓收拢,攥成铁拳。 指节活动的脆响层层叠加,全部转化为了令人心头发紧的碾压力。 下一瞬,引擎咆哮骤然炸响! 整台机甲化作一道残影,漆黑重拳裹挟着刺骨杀意,暴冲而至。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呜咽。 眨眼之间,双方距离已不足五米。 而「恒星16」依旧静立原地,宛若尚未通电的死物,不为所动。 直到那记重拳即将撞上胸甲的刹那—— 可露希尔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指尖微动,瞬间驱动装甲摊开手掌。 左臂抬起的速度,竟比对手更快、更加沉重。 更为决绝。 ?? ??? ?? ? ?? ??? ?? ? ?? ??? ? “轰——!!” 两台装甲传感器同时发出锁定提示音,一者清脆如铃,一者低沉如鼓。 金属哀鸣声振聋发聩,尖锐的声波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装甲重拳正面硬撼。 金属承受极限压力时,发生弹性形变,指关节处瞬间泛起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仅仅是对撞迸发的冲击波,便足以将十米外那只瓷杯震成齑粉。 全场观众在此刻尽数屏息,瞳孔骤缩。 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生怕惊扰了这场钢铁碰撞,错失分毫重型机械厮杀的独特韵律。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赛场之上,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 ? 「世界和平」舱位内部,陈楠面色骤然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拼尽全力的一拳,非但没能撕开对方防御,反震之力反倒尽数反噬自身。 她牙关紧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视网膜上,红色警告疯狂闪烁: “右臂液压回路压力峰值已超安全阈值。建议:立即规避。” ?? ??? ?? ? ?? ??? ?? ? ?? ??? ? 赛场中央,「恒星16」依旧气定神闲地立在原地。 五指稳稳扣住对手袭来的重拳。 那股足以将厚钢板砸穿的冲击力,甚至未能让它后撤半步。 首轮力量交锋落幕,高下已分。 对手装甲这一拳的破坏力,尽数落在可露希尔的预料之中。 也完全在「恒星16」承受范围之内。 可露希尔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那双宛若浸血的瞳眸重新归于平静。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轻描淡写的笑意: “一上来就拼尽全力……” “喂,我平时也就稍微抠门一点,不至于让你这么想干掉我吧?” 她明知陈楠听不见,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穿过观测窗,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我承认,你是万中无一的机械天才,大学生——陈楠。” “但不巧。” 她微微抬眼,那张平日里总挂着慵懒与狡黠、爱恶作剧的脸庞上, 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真切而冷冽的笑意。 同一瞬,「恒星16」抬起的左臂五指悍然发力。 恐怖的握力骤然暴涨,仿佛要将对手的铁拳直接碾成废铁。 “我也是天才。” 可露希尔脚下重踩驱动板,「恒星16」右肘液压缸在指令下瞬间收缩。 再猛然爆射而出—— 那是工业锻压机的原理,将液压势能,尽数转化为摧枯拉朽的动能。 下一秒,「恒星16」无视掌心重量,强行拉近身距。 左臂肘尖,碳化钨撞钉骤然弹出,直刺敌机颈部关节。 “!!” 陈楠瞳孔猛地收缩,视野瞬间被那枚泛着冷光的危险撞钉占满。 但她的大脑没有半分迟滞。 「世界和平」不闪不避,反而主动侧身迎上。 硬生生将肩部复合装甲,送向对方的肘尖处。 撞击迸发的火花,瞬间盖过全场灯光,那是装甲板层层碎裂时溅起的星尘。 “轰——咔喀!!” 原本光洁的肩甲,下一瞬便被狠狠刺穿,留下一个狰狞焦黑的破洞。 肩部液压管路彻底炸裂,残留油液如暴雨般狂喷而出, 洒在两台机甲的外壳之上,在惨白灯光下,更衬得甲胄线条冷硬如铁。 ...... ?? ??? ?? ? ?? ??? ?? ? ?? ??? ? 震颤从四面八方涌来,席卷全身。 陈楠深吸一口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战栗,下唇被死死咬住。 但那点转瞬即逝的怯意,很快便被嘴角溢出的一缕血色彻底压下。 与此同时, 「世界和平」即便肩部重创,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反而顶着那枚钨钢撞钉,强行前压,直到两台机甲的头颅间距不足三尺。 它猛地抬起左臂,合金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恒星16」的颈部。 五根液压指节同时加压,瞬间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尖啸。 ...... 第322章 悬殊 “两机型号之间存在的差距......实在过大。” 高层包厢内,左侍郎负手静立,眸中神色翻涌,可谓复杂难明。 他稍作沉吟,眉头紧紧皱起: “‘扳手仙人’,绝不会没有意识到这点。”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身旁,一位捧着数据面板、负责全程记录机体参数的官员上前半步。 脸上难掩困惑与好奇,低声追问: “您的意思是,那位‘扳手仙人’女士,在明知晋级规则、甚至预判到对手会全力倾斜作战性能、针对性压制的前提下,” “仍坚持打造了这台t装型机体?” “嗯......” 左侍郎沉声颔首,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起下巴上的胡茬。 目光仿佛要穿透赛场的喧嚣,直抵那台机体的核心。 “我自认为,监造司拨出的制造材料已经足够充裕,甚至远超常规配额。” “她究竟把材料用到了哪里?” 说罢,他缓缓眯起眼。 “扳手仙人”的行事意图,就如同她始终覆在脸上的那面冰冷面具一般。 神秘、诡异,又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偏执。 妄加猜测,终究只是徒劳。 ...... ?? ??? ?? ? ?? ??? ?? ? ?? ??? ? “轰隆——! !”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白金色的机械造物拖着沉重的躯干,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紧接着,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落在地面。 机体不偏不倚,径直撞进了赛场侧方那片尚未完全撤除的临时工作区。 “咣!哗啦! !” 加固的木质隔板应声断裂成两截。 架台上,明晃晃的金属扳手、钻头、切割片顷刻间漫天飞溅。 叮叮当当砸落在装甲外壳上,又弹开,滚落一地。 空气中瞬间扬起浓密的木屑与金属明尘,呛人至极。 直到机身狠狠碾过一台重型激光切割设备,将其彻底撞成扭曲的废铁,巨大的惯性才终于被抵消。 「世界和平」堪堪停稳,机身各处传来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唔......咳咳!” 驾驶舱内,陈楠死死咬紧牙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心底再一次被那股真实刺骨的恐惧狠狠攥住。 十秒钟前,「世界和平」被直接对手提着胳膊,狠狠扔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离心力几乎要将她的内脏从身体里甩出来。 那仿佛地震来临般的悲鸣,毫无缓冲地全数蔓延到她的身上。 震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她僵硬地低下头。 黑色风衣之下,那截纤细苍白的小臂,正顺着布料的缝隙,缓缓向外渗出血丝。 血色刺目得令人心惊。 “......” 视野前方,那尊如同漆黑猛兽般的敌方机体已经加速袭来。 引擎轰鸣,杀气毕露,丝毫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喘息与休整的余地。 陈楠攥紧了拳,尽管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尽管鲜血仍在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但必胜的决心,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战栗,以及身上钻心的疼痛。 “十七秒钟......” 她低声呢喃,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眼神决绝。 —————— ?? ??? ?? ? ?? ??? ?? ? ?? ??? ? 看台高处,年垂着眼,视线落向下方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狼藉战场。 紫瞳之中,瞬间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悚。 开赛前便萦绕在心底的那股异样不安,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暴涨,让她愈发觉得难以置信。 只因为,「世界和平」在遭受重击时出现的细微顿挫、机体反馈滞后,都实在太过诡异。 那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受伤时下意识的退缩与痛颤。 可那分明是一台机器,是由精密机械、坚硬合金与稳定能源构成的战争兵器。 本该冰冷无情,毫无知觉。 她用力攥紧身前的护栏,瞳孔收缩,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机体内......” “根本没设置任何缓冲保护措施?” 下一秒,年用力摇了摇头,在心底强行掐灭这个可怕的猜想。 陈楠虽然偶尔行事鲁莽、不拘小节,可她绝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种由工程师亲自上阵操纵装甲的测试赛,若是不安装防震、缓冲、减压装置,光是机体碰撞产生的余波与震荡,就足以在杀死驾驶员。 她再傻,也不该傻到把保命装置从设计图纸上省略掉。 玩命呢? 年下意识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嘴唇,压下心头的慌乱。 只得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回赛场,死死盯着那台摇摇欲坠的白金色机体。 这时候,铁砧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 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自然: “那个......年姐,我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这座场馆下面修了隧道吗?” 闻言,年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铁砧,刚欲追问时—— 一阵明显的震颤感忽然从脚下传来,宛如履带经过沙地般。 她能明显分辨出来,这股震动不可能来自场上那两台正在交战的装甲。 而是更下方,来自地底。 ...... ?? ??? ?? ? ?? ??? ?? ? ?? ??? “躯干结构完整度损毁率已达35%,左肩液压驱动缸完全报废,动力传输中断。” “腿部关节扭矩稳定度持续下降,移动性能削弱30%,背部推进器效率受限,无法完成紧急规避动作。” “舱内受损情况......未知?” 包厢内,记录官员手忙脚乱地刷新着终端传回的实时数据,指尖飞快滑动。 额头早已沁出一层细汗。 这场性能测试才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左右,「世界和平」就已经传回了一大片黄色风险警告。 赛场局势完全呈一边倒的碾压态势,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未知?什么叫舱内受损情况未知?终端没有同步生命体征与舱内压力数据?” 左侍郎大步上前,周身气压骤降,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无论这场比赛最终结果如何,台上的两位选手都绝非他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别的暂且不论,最起码要确保两人的人身安全。 “这......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记录官员脸色唰白,指尖都开始颤抖。 “而、而且......” “就在刚才,动力层检修通道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异常干扰波动!来源不明!” “什么?” ...... 第323章 插足者 一拳。 两拳。 “......” 沉闷而狂暴的撞击声在竞技场内反复回荡,每一次碰撞,都像是重锤敲在实心钢铁之上。 「世界和平」支起双臂,将厚重的装甲护在身前。 以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强行抵挡着对手发起的一次次进攻。 可露希尔操控的「恒星16」力量本就远超常规机型,每一拳落下,都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冲击力。 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陈楠坐在驾驶舱内,全身都被剧烈的震动包裹。 每一次正面格挡所传导回来的余震,都仿佛不是打在装甲外壳上。 而是直接锤在了她的骨骼与脏腑深处,震得她胸口阵阵发麻。 机体的缓冲系统在超负荷运转,警报灯在眼前忽明忽灭, 可她连抬手擦去额角冷汗的空隙都没有,只能死死盯住前方不断逼近的黑影。 经过最初几轮毫无花哨的正面交锋,陈楠已经彻底摸清了两台机甲之间存在的整体差距。 因此,她选择了最被动,却也是眼下最稳妥的方式—— 不断防御,不断躲闪。 等待一个合适的反击“时机”。 “陈楠......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到底还要龟缩到什么时候?” 可露希尔暗啧一声,肤色白皙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几根青筋。 语调中略带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刚一开始时那股狠劲去哪了?倒是反攻啊? !” 她咬着牙,又是一记重拳轰出。 “费劲搞出一台t装机,却连一件适应性武器都没设计,你是傻子吗!” 她知道自己的低骂声传不出这身密闭装甲。 厚重的金属舱壁会吸收一切声音,将她的愤怒、急切、许久未见的无言想念,全部封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所以,她将这一切复杂的情绪,全部化作了重拳上的力量,狠狠挥出—— “轰——铿! !” 刹那间,「世界和平」再次被轰出数十米。 沉重的身躯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背部机盖重重砸在赛场地板上。 刺耳的摩擦声与撞击交织。 细微的电火花从装甲接缝处迸射而出,在身下稍纵即逝。 声势沉闷至极,像把一辆卡车从顶楼扔了下去,砸在地面上。 “咳啊!” 陈楠猛地呛咳一声,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一瞬间,她只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高频蜂鸣。 原本干练利落、束得整整齐齐的马尾,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与颠簸中彻底松散。 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身上的伤势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增多。 “嘶——”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味的冷气,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 视线一点点重新聚焦,紧盯着视野里那几项不断弹出的警告条目。 冷静重新占据主导。 凭借「世界和平」本体的水准,在敌机手底坚持到现在,已远超她的预期。 陈楠侧过头,瞥了眼自己手臂上那块已经开始结痂的血迹。 不禁歪头,咧嘴一笑。 “麻烦你了。” 〖确实很麻烦〗 普瑞赛斯那不近人情的语调继而响起,甚至能听出一丝轻微的烦躁: 〖我不是医生,别太得意忘形〗 “好好,不会有下次了。” 陈楠随口应道,立刻驱动装甲起身,凌乱刘海下的双眼澄澈而明亮。 「世界和平」半跪在地,像是被磨平了锐气般,依然没有丝毫主动进攻的打算。 哪怕“恒星16”握紧拳,带着狂暴的风压迅猛袭来。 “......光靠力量吗。”陈楠嘴角一咧。 挨打挨到现在,她都没见过“恒星16”拿出过其他攻击手段。 可露希尔同样还藏着什么东西。 ?? ??? ?? ? ?? ??? ?? ? ?? ??? ? 观众席。 一位年轻工程师皱着眉头,看向周围,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哎,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座位底下好像一直有东西在震动?” “有吗?” “真有,我从刚才就感觉到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低声道: “我当时还在想这票价挺值,居然还有模拟震动效果。” “不过现在感觉好像不是。” “为什么?”最先发问那人忍不住好奇,连忙追问。 年轻工程师摇了摇头,与身旁那位观众对视了一眼,随即眉头微皱: “最早只是能感觉到,不太明显。” “但现在......震动越来越强烈了,就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身后陡然响起的一道惊呼声硬生生打断。 三人皆是一愣,下意识闭上嘴,齐齐回过身,朝着下方赛场望去。 所有的议论声,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几分。 ?? ??? ?? ? ?? ??? ?? ? ?? ??? “喀......” “吱嘎——”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异响,从赛场地面下方骤然传来。 像是金属被强行扭曲、断裂。 又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正在冲破阻碍。 纵使隔着厚重的装甲,听觉被层层削弱,可露希尔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地面,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形变。 并非战斗冲击造成的震动,而是源自更底层的结构异动。 但此刻,敌机近在咫尺。 她操控「恒星16」挥出的重拳已经全力打出,去势已生,根本无法中途停止。 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她脸色骤然一沉。 “轰隆!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只刹那间,脚下的地面被暴力突破,厚重的金属板材瞬间便凭空飞舞起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根本无法反应。 可露希尔只感觉自己操纵的装甲重拳,砸到了一座深埋地下的巍峨山岳。 别说推进,就连半分都无法再前进。 她猛地凝神定睛,朝着前方望去。 下一刻,一贯冷静的神情,终于出现异色。 ?? ??? ?? ? ?? ??? ?? ? ?? ??? ? “那......是什么?” 青年怔怔地抬起胳膊,满脸不可置信地指向场上那座黑色的“违章建筑”。 一座通体漆黑、看上去坚不可摧的不规则机械造物,正静静矗立在赛场中央。 那东西外形沉静朴素,却又暗藏杀机。 而此刻,「恒星16」倾尽全身力量奋力挥出的一拳,正结结实实砸在这座漆黑造物的外壳之上。 别说小坑小洞,就连一点象征碰撞的火星都没有溅出来。 年轻姑娘下意识推了推滑落的镜框,眼底写满了疑惑与震惊。 她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忍不住低声喃喃: “话说,扳手仙人那台装甲......怎么消失了?” 此言一出,不光青年一愣,附近几位正摸不着头脑的观众也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 陈楠抬起头,凝视着观察窗外那一片近乎深邃的黑暗。 外界的喧嚣、撞击、惊呼,都被隔绝在层层装甲与结构之外。 只剩下机体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紧接着,他便唇角上扬,露出个堪称古怪的笑容。 规则没说,那就是没问题。 ...... 第324章 完美移植 上午10:15分,罗德岛本舰平稳航行在指定航道之上。 空气循环系统轻柔运转,远处走廊偶尔掠过干员们步伐轻快的脚步声。 办公室内,博士扶着椅背缓缓落座,目光落在面前干净整洁的桌面上。 旧工作全部完成,而新一轮外勤任务的报告、勘探数据,还远在通讯信号覆盖范围之外,尚未传回本舰中枢。 此时,正是他一天内少有的片刻闲暇。 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妥帖。 “哒,哒。” 两声脚步忽然从椅背后方悄然响起,节奏稳定,甚至像在刻意放轻。 博士没有立刻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明显晃动。 只是原本落在桌面的目光,缓缓向上抬起,望向斜前方的空气。 仅凭听觉,他便能够精准地分辨出来者是谁。 “上午好,阿米娅。”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刚刚放松下来的慵懒,平静地开口。 身后的脚步应声停下。 卡特斯少女略带惊讶的轻声感叹,随即飘入他的耳中: “......博士还是这么敏锐。” 下一秒,一道纤细而挺拔的影子,从椅背后方缓缓漫上桌沿。 影子拉长,直至与办公桌对角的位置完美重合,才稳稳停住。 办公桌一角,安静摆放着一座用螺丝钉与齿轮拼凑起来的“mon3tr”模型。 博士刚侧过头,还未完全看清阿米娅的身影,顿时便有一股极清浅的花香涌入面罩缝隙。 干净、柔和,令人心生平静,如同清晨山间草木一般清新。 “喀。” 茶盏轻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噪音。 阿米娅随即从微微弯腰的姿势自然直起身体,动作流畅轻盈。 而后安静地退至办公桌侧方,姿态恭敬却不生疏,娴熟而稳定。 博士伸出手,端起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 同时点头,向阿米娅回应了一个温和舒展的笑容。 他知道阿米娅能看得见,就像他总能轻易读懂对方眼底的情绪一样。 “......” 茶水入喉,温度恰到好处,将茶香气挥发得充分饱满。 阿米娅站在一旁,面带浅浅的微笑,目光温柔地在博士抬起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看着他平稳饮茶的动作,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待到博士放下茶杯,她才稍稍收敛笑容,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稍作停顿,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口: “昨天夜里,陈楠和铁砧干员更新了终端日志,确定于未来三天内返回本舰。” “至于年小姐......恐怕还需要在尚蜀多留几日。” 话音落下,博士手中那只茶盏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两秒后,他才将其彻底置回桌面。 “嗯......我清楚了。”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向阿米娅,状似随意地提起: “没记错的话,前段时日,可露希尔突然向人事部提交了假期申请,将近两周的长假......” “请假原因是什么来着?” 闻言,阿米娅先是稍稍一愣,显然没想到博士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于是轻笑着开口解释: “可露希尔小姐说,她想为工程部争取一笔额外的活动经费与设备补贴。” “所以,她以个人身份,独自报名参加了本届‘炎国工程技能大赛’,” “啊,说起来......” 阿米娅头顶的长耳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回忆近期的通讯记录。 她偏过头,思索片刻,随即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陈楠小姐和铁砧干员也在炎国境内,不知道她们之间,有没有私下联系过。” “说不定还会在赛场附近碰面呢。” “......”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博士的指尖停留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将所有思绪隐藏在了面罩之下。 “有没有现场的比赛直播?”他忽然轻声询问道。 阿米娅立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有的,博士。” “大炎官方频道,已经向所有城邦、以及外部认可的驻点势力,开放了自由连接线路。” “只要信号稳定,就可以实时收看比赛画面。” 她微微蹙了蹙眉,如实补充道: “只不过,目前罗德岛本舰的航行位置,刚好处于一片源石反应较为活跃的空域。” “环境干扰较强,舰内网络波动较大,信号传输不太稳定。” “工程部的几位值班干员,已经在努力调试天线与接收设备,试图锁定最佳信号频段......” 说到这里,阿米娅抬起头,望向博士,眼神真诚而主动: “博士如果有空的话,我可以陪您一起去一趟控制中枢。” “麻烦了,阿米娅。”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炎国工程技能大赛现场。 漆黑造物出现的瞬间,整座赛场都仿佛被冻住的溪流。 只剩下巨型机械运转时极其轻微的嗡鸣,死寂得令人心跳加速。 铁砧瞪大双眼,完全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那团棱角分明的黑铁疙瘩,只觉得越看越看熟。 “那、那是......” 下一刻,一道明亮晴朗的女声,透过现场的传音设备,清晰地传进了现场每一位观众耳中: “现场的各位朋友们!上午好啊! !” 声音清脆响亮,穿透力十足,瞬间打破了赛场的死寂。 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烈气息。 “比赛如此震撼人心,机械对决精彩到让人屏住呼吸!” “只可惜,好像缺了一首劲爆的摇滚乐作为陪衬,是不是少了一点点氛围?” 女声语气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各位不用担心!‘要塞’原型机,将会为您弥补这一大遗憾!” 余音刚刚落下,赛场四周的音响瞬间被接通。 极具穿透力、节奏强劲的重金属音乐骤然响起,鼓点密集,旋律激昂。 所有看客皆在此刻瞠目结舌,完全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混乱与震撼交织,整个赛场茫然无措。 而赛场中央,变故仍在继续。 “要塞”漆黑而高耸的堡垒型外壳,终于开始发生了变化—— 重金属板快速滑向两侧,六足平台自动拆解,在指令驱动下收缩进造物内部。 两具复式电容增幅阵列暴露在空气当中,通过适配接口,直接与「世界和平」机体相接。 可露希尔的神色逐渐凝重。 她试图从眼前这块纹丝不动的漆黑金属板上,收回“恒星16”的拳头。 可无论她如何下达指令、加大输出功率,机械臂都纹丝不动,效果甚微。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意识到—— 不知何时,几道粗壮的电磁铰链,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恒星16”定格在半空中的胳膊。 牢牢锁死,切断了机体的局部操控权限。 机械分解与装接过程仍在继续。 隐藏在漆黑造物内部、一直未曾露面的那尊白金色装甲,宛如深海之中沉默矗立的巨大礁石。 在层层外壳褪去之后,缓慢浮出水面。 光影纵横交错,透过观察窗,落在舱位内陈楠那平静的眼帘上。 耳边,同步响起那道熟悉而活泼的女声。 带着机械播报的精准,又夹杂着几分俏皮的个人情绪: “协议转换中!预冷处理已完成!伺服电机组正在同步至驱动单元!” “动力核心已锁定目标机体引擎!兼容性:优秀!移植液压动力包!” 能量传输稳定......外部装甲脱离倒计时......呃啊!要消失了......” 女声渐渐放轻,带着一丝低落。 随即又重新振作起来,轻快地响起: “总之,‘要塞’原型机很高兴为您服务,期待与您的下次相会!” “: p” 第325章 脱胎换骨 观众席的喧嚣之中,一道突兀的惊呼声猛地炸开。 “哈......这算作弊了吧!” 青年猛地一拍扶手,直接从座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竞技场上那台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装甲。 “怎么还带请场外援助的? !这根本就是破坏比赛公平性!” 这一突然起身的举动,瞬间打破了邻座观众原本专注观赛的氛围。 几位原本紧盯着赛场的观众纷纷侧头,一脸错愕地看向他,彼此面面相觑。 “规则里......也没具体讲这样到底算不算作弊吧。” 坐在青年身侧的年轻姑娘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指尖轻轻支着下巴。 目光依旧黏在赛场上,小声嘟囔着。 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却又有着清晰的理性分析: “况且,对手有能力的话,也可以从机库里调用一台装甲来增强自身嘛。” “规则没讲,那就是没问题。又不是只准她一个人这么做。” 听闻此言,青年当即眉头一皱,猛地转向身旁那位姑娘。 “那可是可露希尔!她当然有能力!” “整个赛场的机库系统、防御禁令,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眼底分明闪过一丝莫名的迟疑。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就算能调来一台崭新的装甲,也无法为‘恒星’16提供任何帮助。”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为什么“扳手仙人”执意要打造一台本体性能较差的t装型装甲, 放弃了市面上主流的高战力、高防御机体,打造了这台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在前期对战中屡屡落入下风的「世界和平」。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远程召回那台漆黑造物,并将其部件尽数移植到「世界和平」身上,发挥出机体最大性能优势。 舍弃装甲本体性能,换取协议适配兼容性,以达到此刻的效果—— ?? ??? ?? ? ?? ??? ?? ? ?? ??? ? “移植全程总用时17.42s......” 记录官员疯狂抓挠头皮,睁大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只感觉自己的常识像被一辆泥头车冲了个粉碎,大脑近乎宕机。 这种复杂庞大的部件移植程序,就算有人工辅助,最快也需一分钟以上...... 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反复核对光屏上的计时数据,确认没有丝毫误差后,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究其原因,除了t装机本身存在的强大兼容优势,从设计之初就为跨机体部件移植留下了所有适配接口, 更重要的是,那台被远程召回的、代号“要塞”的堡垒式作战单元,恐怕从出厂起就被陈楠做了专属改造。 天生就拥有与t装型机体无缝移植的能力。 “左侍郎阁......额,” 记录官员咽了咽口水,刚一转身,就见左侍郎站在原地,单手扶额。 手掌下的视线,正凝视着赛场地面上那个巨大的漆黑坑洞。 脸色可谓黑如锅底。 ?? ??? ?? ? ?? ??? ?? ? ?? ??? ? 赛场中央,硝烟与金属碎屑缓缓飘散,完成移植的「世界和平」已然脱胎换骨。 通体黑白相间的机体,此刻镶嵌上了“要塞”厚重的漆黑装甲模块。 缝隙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能源流光,厚重又不失灵动。 此刻,「世界和平」高抬双臂,十指紧扣着一面漆黑巨盾的边缘, 对准敌机头部,重重砸下。 “铛——! !”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响彻整个赛场,声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震得观众席的玻璃护栏微微震颤。 只一瞬间,可露希尔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从头顶传来。 强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甩的她头晕脑胀。 “这*粗口*的究竟是什么? !” 可露希尔咬牙咒骂一声,指尖飞快在操作屏上划过,试图调整“恒星”16的机体平衡。 可还没等她完成指令,陈楠便再次驱动「世界和平」双手侧举漆黑巨盾, 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抡向对方机体! 这一次,盾牌之上所蕴含着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触及“恒星”16的装甲板。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物理碾压。 厚重的盾牌狠狠砸在敌机机身之上,瞬间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道。 “轰隆!!” 一声巨响,“恒星”16便如同无根浮萍一般,被彻底轰飞出去, 机身在合金赛场上划出一道黑长痕迹,最终重重撞在赛场边缘。 激起漫天的烟尘与金属碎片。 形势瞬间逆转。 移植了“要塞”的所有兼容部件、核心战力模块与防御单元后,「世界和平」的作战性能直线上升。 力量、防御、续航能力由内至外,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舱位之内,陈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本因为长时间对战而紧绷的神经,此刻彻底沉稳下来。 她握紧操作杆,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紧张与迟疑,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执拗。 「世界和平」右臂缓缓抬起,轻松拨开挡在身周的断裂合金板材。 厚重的足部稳稳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紧接着,它迈开步伐,姿态从容地踏出了“要塞”拆解后留下的金属废墟。 如同苏醒的战争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场。 ...... ?? ??? ?? ? ?? ??? ?? ? ?? ??? ? “咳咳、呸!” 可露希尔胡乱摆弄了一下头发,被机身上传回的连续震动颠得脑仁发疼。 她靠在座椅上,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心底暗自庆幸。 虽说“恒星”16的内部防护层做的堪称顶级,保守能抵御90%的外界物理冲击,保障驾驶员的基本安全。 但那剩余的10%冲击力,在「世界和平」的恐怖力道下,也足够让一个身体素质一般般的普通人头昏脑涨好一阵。 她摆摆手,姑且压下心底的惊异。 随即便驱动“恒星16”单臂支撑地面,重新起身。 机身的装甲板微微凹陷,留下了清晰的撞击痕迹,却依旧不失凌厉。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小瞧了陈楠。 可露希尔知道这家伙思维跳脱,但跳脱到这个程度,她还真未曾料到。 “嗖——”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道急促骇人的破空尖啸骤然从前方袭来! 清晰而狂暴! 可露希尔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向“恒星16”下达了躲避指令。 漆黑装甲立刻放弃起身动作,腰部诡异地扭转,翻滚至侧方。 “轰隆! !” 橙红色的火光一闪而逝,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赛场,在“恒星”16一秒前停留的地面上轰然炸开! 剧烈的爆炸瞬间掀起漫天烟尘,碎石与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可露希尔眼皮狂跳,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怔然望向不远处。 跃动的火光映在她震惊的脸侧,将她眼底的错愕照得一清二楚。 “......” 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 一台黑白相间、装甲缝隙内不断有熔金般流光淌过的厚重装甲,正缓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的足部重重踏过坚硬的合金地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落地瞬间,仿佛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而在它的双肩之上,正是两座刚刚完成射击任务的物理增幅火炮单元。 炮口处还升腾着淡淡的白色雾气,余温未散。 刚才那致命的轰击,正是从这里发出。 “啧......有点棘手呢。”可露希尔缓缓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心底的震惊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双瞳深处那一丝悄然而至的疯狂。 “我倒要看看......” “你还为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第326章 心言无声 距离测试开始已过二十分钟。 原本平整光滑、经过精密校准的赛场地面,此刻早已在两台重型机甲的激烈冲撞与火力交锋中变得坑坑洼洼。 碎裂的合金板材、焦黑的机械碎屑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与液压油挥发的刺鼻气味。 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方才鏖战留下的惨烈痕迹。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正中央那个大洞。 “哐当! !”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骤然撕裂赛场的喧嚣。 「世界和平」抗起巨盾,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气势,轰然砸向敌机肩颈结合处。 这面重型盾牌底端的锋利程度,本就毫不逊色某类高破坏性钝器, 外加其内置推进器动力源充足,仅一击便足以摧毁各种精密装置。 「恒星16」的肩部瞬间迸发出刺目耀眼的火光。 熔融的金属液珠顺着装甲缝隙飞溅而出,原本灵活运转的机械关节,在巨盾的重击下彻底粉碎。 “警告!上躯干受损,辅助动力模块异常!” “散热模块失效,核心温度持续升高!” “控制中枢信号中断,无法获取外部指令反馈!” 舱位内,刺耳的警告声一遍遍响起。 然而即便如此,可露希尔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怯色。 冷静的不似寻常。 在她最新指令的驱动下,受损的「恒星16」体表骤然闪过一道炽烈红光。 随即,竟硬生生顶住了「世界和平」接踵而至的攻势。 机身沉重的金属脚掌在地面碾出深深的痕迹,悍然向前跨步。 庞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逼近对手。 下一刻,它骤然抬起双臂,竟犹如处刑者般用力掐住对手的脖颈! “咔——! !” 清脆又令人心悸的金属形变声响起。 「世界和平」的机躯猛地剧烈震颤,原本正在执行的预设动作瞬间出现偏差。 “头部传感器阵列异常,躯干数据链控制受限。” 而这短短一瞬的停顿,便是可露希尔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完美的进攻时机。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立刻向机甲下达了后续指令。 「恒星16」的头颅微微下沉,正中央主传感器掠过一道猩红色幽芒。 一丝近乎拟人的狠辣与决绝。 随即,「恒星16」屈膝、抬腿,膝盖部位的装甲板迅速展开。 一枚闪烁着森寒寒光的合金钨撞钉即刻显现。 在腿部推进器全力爆发的速度加持下,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撞向「世界和平」的腹部装甲板! “吱——嘎! !” 令人牙酸的恐怖穿透声,响彻赛场。 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膝顶,直接洞穿了「世界和平」的外层装甲,深深嵌入机体中躯干。 内部的关节协调器在撞击下瞬间击毁,线路迸溅出电火花。 机械齿轮停止了转动。 这一击,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对机体造成“致命”损伤,却足以让「世界和平」陷入短暂被动—— 接下来15s之内,陈楠将彻底丢失对机甲下躯干的所有控制信号。 液压系统中断,动力传输断裂。 庞大的机躯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只能任由对手摆布。 在“恒星16”霸道至极的力量推进下,「世界和平」重重倒地。 装甲外层与光滑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堪称刺耳的漆面撕裂声。 “嘶——!” 舱内,陈楠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机体内部没有任何缓冲防护装置,刚才的撞击与摔倒,让她如同被人抱着腰狠狠来了一记沉重的背摔。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震得错位。 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握住操控杆的力气都几乎消失。 〖我说了,我不是医生〗 普瑞赛斯忽然出声,语调阴沉。 只是那明显不悦的语气中,似乎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修复的过程不会比你受伤要轻松多少,对我而言也很麻烦〗 “哈......我得谢谢你。”陈楠苦着脸咧了咧嘴,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 “不过咱暂时先别聊这个了......” 她僵硬地转动着酸痛的脖颈,视线穿过杂乱的刘海碎发,定睛看去。 观察窗......似乎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一片漆黑。 —————— ?? ??? ?? ? ?? ??? ?? ? ?? ??? ? 「恒星16」的舱位之内。 随着机甲机体发生倾斜,固定在舱内的物品纷纷滑落。 可露希尔额前那缕柔软的长发,也如瀑布般直直垂落。 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观察窗的玻璃干净透亮,清晰地映出此刻她脸上堪称复杂的情绪。 与平日里那个性格开朗、遇事不拘小节的可露希尔判若两人。 “......” 她没有再向“恒星16”下达任何指令。 原本攻势凌厉的漆黑机甲,此刻宛如被切断了所有动力供给, 只维持着掐紧敌机脖颈的动作,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楠......” 可露希尔凝视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缓缓开口。 语调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我很自私......很贪心......” “我总把那些繁琐又麻烦的工作丢给你,总是有事没事就喊你去维护那些老旧的日常设施。” “明明有其他干员可以负责,却偏偏只依赖你。” “总是以‘部长’的名义,理所当然地要求你在那间黑不拉几的实验室里陪我。” “总是无理取闹......” 她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咬下唇: “可我......我只是总希望你在我身边,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总喜欢看你赢下模拟游戏后兴奋得眼睛发亮的样子,总喜欢听你讲外勤任务结束后带回来的那些新奇见闻。” “哪怕是琐碎的小事,也津津有味。” “总喜欢观察你对着那台全自动浇水装置不断改装的身影,习惯了你每一次笨拙的恶作剧......”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将心底最深处的话全盘托出: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不想你因为‘特殊’,被卷进那些无休止的纷争与漩涡里。” “不想你一次次置身险境,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回到本舰,只作为一个普通的技术干员,安定下来、保护好自己。”?? ??? ?? ? ?? ??? ?? ? ?? ??? ? “结束吧......我们到此为止,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带着期盼。 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希冀,在寂静的舱内轻轻回荡。 ?? ??? ?? ? ?? ??? ?? ? ?? ??? ? 「世界和平」舱内,一片漆黑之中,陈楠正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手忙脚乱地在触控屏幕上来回操作。 指尖飞速滑动,试图重启受损的系统。 她不清楚可露希尔究竟在做什么,更不明白方才还攻势凌厉的「恒星16」为何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但对此刻陷入被动的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还好有备用协调器......” 她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办事足够周全。 随后,待协调器与下躯干重新建立起连接,她便不再犹豫—— “轰!轰! !” 突兀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彻于这片沉寂了足足有十几秒的赛场。 下一刻,「世界和平」悍然抬起双臂,挣扎着按住敌机头部传感器。 随即弓身,抬脚稳稳抵住「恒星16」的躯干部分。 腿部助推器随之发出急促的嘶鸣—— “吱嘎——哐! !” ...... 第327章 厉鬼 “嘶......真是见了鬼了。” 陈楠低声嘟囔着,目光锁定观察窗外,定格在那台静静伫立的漆黑装甲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顺着视线扑面而来,让她眼角止不住地乱抽, 心底暗暗咂舌。 作为“要塞”的图纸设计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下这台装甲的防御极限。 可刚才的一幕,依旧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说实话,我自认为移植了‘要塞’部件后的装甲,已经能硬抗城防炮了。” “但那玩意......居然这么容易就击穿了「世界和平」的体表防御......” 〖匪夷所思?〗 普瑞赛斯稳稳接住了她的话尾,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听不出波动: 〖物理层面而言,由高密度材料打造的钨撞钉,本就是一切硬金属面的克星〗 她稍作停顿,随即话锋一转: 〖但说回眼下,我认为这一情况,并非你的装甲表面不够‘硬’导致的〗 “......怎么说?”陈楠愣了愣,不禁面露疑惑,下意识追问道。 〖仔细观察〗 普瑞赛斯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寻常难见的耐心。 她示意陈楠好好看看观察窗外。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意思,但陈楠还是乖巧地仰起脑袋,眯眼望去。 下一瞬,她立即皱紧了眉头。 清澈的瞳孔里,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脏猛地一沉 ?? ??? ?? ? ?? ??? ?? ? ?? ??? 观赛回廊。 铁砧踮着脚尖,双手扶住栏杆,正好奇地探头望向下方赛场。 那里,两道钢铁巨影如同蛰伏的猛兽般,相视而立。 仿佛无声对峙着。 她盯着那台造型狰狞的漆黑装甲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年姐,年姐!你快看哎! !” “可露希尔部长那台装甲好像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额......变帅了?” 她挠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见赛场下方,「恒星16」缓缓直起微屈的机身,胸腔内部骤然传出狂暴的引擎轰鸣。 声音低沉而震撼,如同巨兽的心跳。 在那哑光漆黑的机体表面,一道道猩红色的光流缓缓淌过关节缝隙,色泽愈发明亮。 宛如沸腾的鲜血般,为这尊黑色猛兽平添了几分威严与杀意。 “......” 闻言,年却是黛眉紧蹙。 平日里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的目光同样死死钉在「恒星16」身上,眸中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布满了阴霾。 她沉沉地开口,声音甚至都有些沙哑: “‘超频’。” 铁砧怔住,下意识眨了眨眼。 她认真地端详着年那张阴沉到能滴出水来的侧脸,感觉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目前来看,可露希尔小姐优势明显。 按理来讲......咱罗德岛自己人有大优势,年姐应该高兴才对。 那这副臭脸是怎么回事......? “她舍弃掉了所有散热性能,”年攥紧扶手,似乎在自言自语: “超频模块启动,液压限制被彻底解除。” “机体综合性能瞬间提升至极限。” 话音刚落,回廊木质扶手便被她生生攥成了齑粉,引得周围人好一阵侧目。 白皙的双拳上,青筋暴起。 “她想杀了陈楠吗?” “额......年、年姐,我不太懂。”铁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缩起脖子。 光是身边之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冷漠态度,就足以令她感到一阵莫名害怕。 “那啥......哪、哪儿有陈工啊?” —————— ?? ??? ?? ? ?? ??? ?? ? ?? ??? ? “吱——嘎——! !” 漆黑装甲狂奔而来,机身重颤不止,仿佛一头野兽发出的凶狠嘶吼。 每踏出一步,都带着毁灭般沉重的气势,甚至引得周身空气扭曲。 “这、这啥啊......” 陈楠面色一白,目光呆滞,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砰砰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座舱外的引擎轰鸣。 她感觉此刻向自己迎面奔来的,并非一台与己方同级别的动力装甲。 更像一头发了疯的巨兽。 须臾之间,“巨兽”便已然袭至身前,携着粉碎一切的气势,轰出一拳—— 陈楠不敢托大,当即驱动「世界和平」抬盾防御。 同时为推进器输压,随时做好了拔腿就跑、暂避锋芒的准备。 她很清楚,此刻的「恒星16」早已不是刚才那台装甲。 正面硬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铿——轰! !” 不到半秒,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那面强度毫不逊色于d32钢的漆黑金属盾牌,在此刻,却甚至不如一张薄纸。 盾面被轰开一个狰狞可怖的大洞。 几乎同时,陈楠顾不得消化心中的震惊,连忙按预设指令驱动装甲放弃残破的盾牌,操控机体向身侧快速迁转。 「世界和平」的白金色机身狂奔而出,丝毫不敢有片刻停顿。 “平时看不出来,这家伙真是够疯的......” 陈楠暗啐一口,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大意。 倘若那一拳结结实实挨在身上,都不用想「世界和平」能不能抗住。 她怕是都得直接爆成血雾。 到那时,除非普瑞赛斯藏着两手复活的本领,要么林书烟学的是招魂专业...... 【复活不了,找别人去】 “......别老窥探我心里在想啥。” 陈楠撇了撇嘴,直视前方,暂时没什么跟对方拌嘴的心情。 顾着操控装甲的同时,她也没忘记分出一丝余光,瞥向后视屏幕。 只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喀啦——! !” 眨眼工夫,「恒星16」便如同索命的厉鬼,瞬间突破空间距离,出现在了「世界和平」的侧后方。 速度快到留下一道道残影。 漆黑的机械五指暴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命中「世界和平」的脖颈装甲缝隙。 随即狠狠发力,死死扣紧! “哗——” 白金色装甲顷刻间双脚离地,被身后那只索命厉鬼单手狠狠提起。 「恒星16」猩红色头部传感器中,掠过一抹不容置疑的强烈杀意。 第328章 “死亡” “‘超频’顾名思义,” “此乃突破机体设计的安全限制,以牺牲其稳定性、耐久度为代价,换取短期爆发性能的极限运作模式。” 青年目光淡漠,手执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白纸折扇,故作高人风范。 他抬眼,折扇轻摇,将赛场中央那尊猩红闪烁的漆黑装甲纳入视野。 “正如我们此刻看到的那样。” “在其燃料能源完全耗尽之前,‘恒星16’将成为场上唯一的处刑者。” 他稍作停顿,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合拢。 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身旁: “纵使「世界和平」防御力惊人,面对一台彻底解放枷锁的超频机,也只能沦为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真的......有这么玄?” 年轻姑娘张了张嘴,即便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了一点,她都毫无知觉。 身为普通工程师,她日常接触的不过是维修保养与零件校准。 这种触及装甲核心的知识,对她而言,远比童话故事还要离奇。 “到底是本人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 青年随手将折扇支在下巴上,淡淡地扫向下方赛场,双目眯起。 随即,他轻哼出声: “您不妨——凝神细看?” ...... ?? ??? ?? ? ?? ??? ?? ? ?? ??? ? “咔、咔、咔! !”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如同死神的指节敲击棺木,在赛场中央炸响。 五根机械指骨死死扣住「世界和平」那颗英挺的白金色头颅,伴随着液压杆过载的嗡鸣,开始向侧方缓慢掰动。 这股堪称恐怖的抓握力,远超常规装甲的设计上限。 仅仅瞬间,「世界和平」头部装甲的缝隙中便渗出细密的电火花。 内置传感器阵列在巨力之下,寸寸碎裂,化作一堆废铁。 “啪嚓! !”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像是玻璃在重压下崩裂。 无数刺目耀眼的蓝白色火花,从「世界和平」肩颈部连轴处疯狂迸发。 数条核心数据链应声断裂,再也接收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传感数据。 近乎“失明”。 甚至还不等陈楠做出任何对策,“恒星16”便已然牢牢抓住机体右臂,屈膝迸进——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哗啦”声回响。 合金钨撞钉在超频状态下的推进器加持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漆黑残影, 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直挺挺撞进「世界和平」的臂膀装甲。 刹那之间,无数齿轮、线路、液压管等精密零件如同暴雨般横飞四散, 银白色液压油喷溅在地面上,瞬间被高温灼成白雾。 动力传输杆被生生撞成两截。 失去了动力支撑的「世界和平」整条右臂,宛如折断的藕节般松垮垮地垂落。 此刻,无数异常警告在舱位内部交织,杂乱地回荡在陈楠耳畔。 令她本就凝重的心情愈发烦躁。 【中躯干动力辅助系统已离线】 【主推进器完整度不足50%,传感器阵列确认损毁,重复......】 清冷女声突然停止。 陈楠瞳孔收缩,顿时便感觉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飞快地席卷全身。 让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扛起、用力甩向高空一般。 约莫三秒之后,这股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撕裂痛苦,顷刻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 “咳啊! !” ?? ??? ?? ? ?? ??? ?? ? ?? ??? ? 赛场之上,力量的悬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世界和平」庞大而厚重的机身,落在那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装甲手中,竟宛如一只被拔去羽翼的弱小羽兽,毫无反抗之力。 在现场所有人瞳孔骤缩、倒吸凉气的注视下, 「恒星16」抓住敌机头颅,另一只手扣住其躯干,猛地发力。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世界和平」被对方按紧头颅,重重地抡向了坚硬的合金地板。 “哐——!!”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崩裂声,如同汹涌的浪潮般,越过层层看台,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位观众的耳中。 「世界和平」头部与地面剧烈撞击,白金色的装甲板瞬间崩裂。 碎裂的金属片四处飞溅,在地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那、那个东西......疯了吗?” 观赛回廊,铁砧浑身颤抖,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赛场上传来的轰鸣,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一时间,甚至感觉下方凌厉的风呼呼刮在自己脸颊一侧,刮得生疼。 “年姐,可露希尔小姐她......” “年姐?” 直到身边丝毫未传来回应,铁砧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入目之处,一片狼藉。 方才年倚靠的木质扶手,下方的防爆玻璃板早已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玻璃碎渣与褐色木屑混杂在一起,落得遍地都是,还带着新鲜的裂痕。 而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铁砧瞪大了眼睛,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 ??? ?? ? ?? ??? ?? ? ?? ??? ? 回到赛场,炼狱般的景象仍在继续。 只见「恒星16」那漆黑高耸的身躯,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强行欺压在「世界和平」的髋部,将其死死钉在地面上。 动弹不得。 因为超频而泛红的头部传感器,死死锁定着身下的猎物。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怜悯。 随即,「恒星16」高举双臂,十指交错紧扣,凝合成巨大的金属拳锋。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对准「世界和平」早已布满裂痕的胸甲,发了疯般地轰然砸下—— “铿!铿! !” 每一次砸落,都带着森然恐怖的力量。 刹那之间,「世界和平」本就锈迹斑驳、布满划痕的胸甲,在这连续的重击之下,完完全全地凹陷了下去。 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电路损毁、液压缸爆裂、引擎受损、核心系统停止运行。 机体濒临崩溃。 座舱内,陈楠蜷起身体,意识在剧痛与缺氧中逐渐模糊。 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生死未卜。 ...... ?? ??? ?? ? ?? ??? ?? ? ?? ??? ? 赛场边缘,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旁,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数名身着尚蜀监造司制服的武装安保人员,摆开严密的防御阵列,毅然守在警戒线两米之外。 他们的身后,是赛场上不断回荡的轰鸣撞击声。 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他们蹙紧眉头,目光凝重无比。 在其视线聚焦处,正有一位面色阴沉到极致的白发女子,缓步逼近。 其中一位看似队长的安保人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畏惧。 盯着对方那双冰冷的紫瞳,尝试用最平和的语气开口安抚: “这位......女士,请您不要激动。” “尚蜀监造司致力于维护比赛的公平与安全,双方机体内皆设有最高级别的保护性措施。” “若其中一方机体损毁程度达到临界值,驾驶舱将会自动弹出,保护选手的安全......” 话音未落,便被年一声冰冷的厉喝狠狠打断: “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你——别太嚣张!” 队列中,一位年轻气盛的男子当即瞪大双眼,大步踏出。 手中的防爆棍横在身前,怒声喝道: “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选手根本不可能出现受伤情况!” “监造司提供的工程材料都经过反复核验,更何况还有选手的生命体征数据实时传回!” “不要用你的任性质疑我们的专——” “呃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戛然而止。 下一秒,年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掠过长队,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手生生攥住了那名年轻安保的脖颈。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惊人,竟将对方整个人凌空提起。 年轻安保双脚离地,双手拼命抓挠着年的手腕,脸色涨成青紫。 呼吸困难,眼中充满了惊恐。 其余安保人员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下意识逼近两步,欲要上前营救。 年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缓缓侧过头,目光冷然一扫。 那双紫瞳中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真实杀意。 刹那之间,所有逼近的安保人员僵在原地,无人敢再动分毫。 他们的后背被冷汗浸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眼前的女人撕碎。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年咬着牙,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她松开攥着对方脖颈的手,改为按住男人的头顶,强行将他的脸转向赛场的方向。 “那台白色装甲都他妈让砸成什么样了,安全措施有丁点儿动静吗? !” “再这么下去人都快死了!” 她心里清楚,一个小小安保人员,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监造司提供的安全措施的确尽职尽责,是陈楠那个傻子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竟然私自关闭了驾驶舱的自动弹出机制。 她不敢再浪费分毫时间。 话音落下,年当即一把将手中的男人像垃圾一样扔到旁边,撞得他身后的两名安保连连后退。 随即,她只身一人,毫不犹豫地越过了那道象征着规则的黑黄警戒线。 也就在这时—— 赛场中央,传来一声比之前所有轰鸣都要剧烈的巨响。 “轰隆! !” ...... 第329章 “新生” 奢华密闭的观赛包厢内,空气早已被极致的恐慌凝固,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紧绷感。 “不、不好!左侍郎阁下!!” 负责数据记录的官员浑身大汗淋漓,制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黏在皮肤上。 他颤抖着手指,死死指着终端记录板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据, 唇齿不受控制地发颤: “「世界和平」机体完整度不足20%,濒临彻底损毁,已经半只脚踏进回收站了!” “舱内生命体征......还是未知! !” 听闻此言,尚蜀左侍郎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沉稳的瞳孔骤然缩成针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连血液都几乎停止流动。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底的恐慌彻底冲破理智的堤坝,本能地对着官员咆哮出声,声音嘶哑而狰狞: “搞他妈什么?驾驶舱弹射机构怎么还不动作,为什么? !” “‘扳手仙人’当着上万观众的面装进驾驶舱里的弹射架去哪里了? !” “为什么仍然无法同步舱内生命体征? !” 一连串暴怒的质问如同惊雷,劈头盖脸地砸在记录官员身上。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说话磕磕绊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我不清楚......” “舱内生命体征数据,是靠着弹射机构的传感模块传回终端的。” 他犹豫了一瞬,喉咙滚动,极其小心地试探着开口, 给出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可怕推测: “会不会是......‘扳手仙人’女士进入机库后,又动手把它......拆掉了?” “放*粗口*的屁! !” 左侍郎神色慌张到极点,双目赤红,冲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就算外行都知道,一台载人作战机器上,最不能拆的就是安全性设备! !” “况且拆掉那玩意儿,对‘扳手仙人’有什么好处?啊? !” 他攥紧拳头,重重锤在厢房屏幕上,后槽牙咬的嘎嘣作响: “赶紧!派后勤医疗人员下场!立刻强行终止比赛! !” “好、好!” 官员疯狂点头,甚至不敢去看左侍郎此刻那张黢黑如墨、狰狞可怖的脸。 他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快步走向专用紧急终端。 同时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厢房墙壁上那块裂了一半的巨型赛场直播屏。 只此一眼,他便彻底僵在原地,瞳孔炸裂,神情错愕得如同见了鬼神。 “你还愣着到底在想什么? !” 左侍郎见他纹丝不动,怒火与恐慌交织。 当即怒气冲冲地凑上前,准备亲自按下“比赛强制终止”的红色按钮。 “不!等一下,左侍郎阁下!” 官员抬手,神色惊恐地指向屏幕,震惊之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您、您快看! !” ...... ?? ??? ?? ? ?? ??? ?? ? ?? ??? ? “恒星16”舱内,可露希尔瞪大血红色双眸,挥出的重拳不带丝毫保留,狠狠轰向「世界和平」的每一个关节。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眼底那抹决绝的疯狂,正如同潮水般缓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占据大脑的冰冷冷静, 以及一丝顺着脊椎疯狂攀爬、遍及全身的惊悚。 一个令她心跳骤然骤停的恐怖念头,在脑海里炸响。 观察窗外,那台白金色的机甲早已被砸得面目全非。 装甲崩裂、管线裸露、肢体扭曲,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像一堆被揉烂的废铁,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一个问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逃生系统......为什么还没有被触发? 为什么没有丝毫动静? ! 「恒星16」再一次高高抬起的重拳,悬停在敌机胸腔上方一寸之处,被她硬生生刹住。 长达一秒之久的死寂。 安静到可露希尔能够完全听清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所有喧嚣、轰鸣,都被彻底隔绝在外,分毫透不进这台漆黑装甲狭小的舱位里。 “......” “............” 就在她停顿的这漫长一秒、 就在年已然跨过警戒线、身形暴射向赛场中央的这一瞬、 就在记录官员指尖即将按下“比赛终止”紧急按钮的同一时间—— ?? ??? ?? ? ?? ??? ?? ? ?? ??? ? “咔、咔.......” “咔! !” 一阵极其微小、小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的窸窣声响,却在这一刻仿佛将定格的世界重新上了发条。 全场数万名观众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 齐齐集中在那堆“废铁”之上—— 「世界和平」那根早已断裂、液压全毁的右臂,竟悍然抬起。 它的机械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恒星16」悬停在半空的拳头。 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包厢内的记录官员大惊失色,整个人如同看到一只垂死羽兽突然睁开嗜血的双眼,浑身汗毛倒竖。 他慌忙低下头,疯狂核对起终端上「世界和平」此刻的各项数据。 屏幕上的红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数据准确无误。 “它的右臂......别说液压缸能不能给进动力,关节都已经断成两截了!” “怎么可能......怎么抬起来的? !” ?? ??? ?? ? ?? ??? ?? ? ?? ??? ? 观众席。 方才故作高人、手执白纸折扇的青年,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扇骨断裂,他却对此毫无察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眼眶里的血丝疯狂爬上眼球,死死盯着赛场中央。 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天......我、我没看错吧?” “那、那是......”身旁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张大下巴,满脸惊骇,下意识接上了青年那句难以置信的呢喃。 ?? ??? ?? ? ?? ??? ?? ? ?? ??? ? “源石......” 警戒线旁,年猛地僵在原地,足尖钉在地面,指节不受控制地轻颤。 瞳孔地震。 ?? ??? ?? ? ?? ??? ?? ? ?? ??? “装甲手臂上......长出了,源石.......” “不、不止手臂......” ?? ??? ?? ? ?? ??? ?? ? ?? ??? ? 白金色装甲顶端,原本已经破裂的头部传感器阵列,忽然划过一丝红芒。 源石晶簇突破头颅骨盖,“生长”。 与此同时,空间被挤压到完全变形的装甲舱位内部。 陈楠咬紧牙关,从已经崩断的锁扣上取回自己的胳膊,抹去唇角那丝鲜血。 凌乱的刘海下方,是一双印着清晰菱形图案的双眼。 以及双眼中浓到凝实的杀意。 ?? ??? ?? ? ?? ??? ?? ? ?? ??? ? “他妈的......打爽了是吧?” “我杀了你! !” 第330章 晶簇无序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吉时吉日喜如风、丰年丰月如风筝!) ?? ??? ?? ? ?? ??? ?? ? ?? ??? ? 【核心系统重启,正在进行机体自检】 【机体状态涓鏂噜??榛樿ち椽胬蒎?鏂囨湰涓鏂嚒 ?? ??? ?? ? ?? ??? ?? ? ?? ??? ? 【核心协议:??比赛】 —————— ?? ??? ?? ? ?? ??? ?? ? ?? ??? ?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世界和平」的座舱内疯狂循环。 红绿交替的警报灯忽明忽暗。 仿佛装甲系统正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进行最后抗争。 下一秒,所有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吼——! ! !” 一声尖锐到近乎癫狂的嘶鸣,骤然从「世界和平」的胸腔核心处爆发出来。 恐怖、冰冷、“无序”。 嘶吼声穿透厚重装甲,响彻整个赛场,让所有观众的耳膜都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连空气都在这声咆哮中,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绝不该是一台机械装甲能够发出的声音。 赛场中央,异变陡生。 那些从「世界和平」机身各处蔓延出来的源石晶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它们顺着断裂的肩甲缝隙钻入,连接早已崩断的液压杆。 晶体表面浮现出赤金纹路。 竟以源石本身为媒介,重新搭建起了一条恐怖的能量传导通路。 短短数息之间,源石晶簇便完全覆盖了整条右臂。 原本松垮垂落的残肢,此刻宛如披上了一副狰狞的晶体外甲。 赛场顶端,照明灯垂直落下,在棱角分明的晶体表面折射出万千道诡异光斑。 忽明忽暗,妖异到令人心悸。 ?? ??? ?? ? ?? ??? ?? ? ?? ??? ? “咔——” 随着「世界和平」指骨猛地并拢,只听一声脆响, 「恒星16」那只引以为傲的漆黑重拳,在绝对的力量与锋利之下,瞬息间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零件碎屑。 “轰! !”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推力从「世界和平」机身爆发。 它全然无视了欺压在机身上的「恒星16」那惊人的重量,骤然起身。 伴随着装甲板崩裂的声响,无数源石枝桠从全身残破缝隙中奋力钻出。 长短不一,尖锐如刺。 它向前,迈出第一步。 驾驶舱内,陈楠缓慢抬起一条浸染鲜血的胳膊,五指用力张开。 透过指缝,可见她菱形瞳孔里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机。 理智的光芒早已被暴戾吞噬。 「世界和平」模仿着她的动作,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晶簇的右臂。 将张开的掌心,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恒星16」。 “!” 真切的死亡气息,瞬间在可露希尔心头涌起。 她不敢有任何迟疑,几乎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至胸甲前—— “嗡——! !” 瞬息间,一道足有三米之长的“晶簇”自掌心中央暴射而出! 令人窒息的源石波动以赛场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大多数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源石技艺稍弱的人,甚至已经扶着栏杆剧烈地咳嗽起来。 晶簇尖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直线,锋锐无匹。 它宛若身前无物般,毫无阻力地贯穿了「恒星16」抵挡在胸前的漆黑双臂。 最终在距离胸甲不足毫厘之处,骤然停住。 观察窗外,源石结晶锐利的锋棱好似一枚凌冽长钉,清晰地印进可露希尔那对放大到极致的瞳孔里。 她甚至能透过玻璃,看到晶体表面折射出的自己那张惨白而惊恐的脸。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唰! !” 没有任何言语,「世界和平」手腕快速旋动,指向侧方。 那道停在半空的晶簇尖梢,随之开始缓缓游移。 寒尖之上,恐怖的锋利度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恒星16」的臂甲开始,一路向上,掠向肩背。 赛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丝毫没有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只有一截不知何时垂落在地的漆黑机械手臂,轰出一声巨响。 切口平整到没有一点毛边瑕疵,就像被一架高精工业铡刀无情斩断。 下一秒,大量的电火花从「恒星16」躯干内部疯狂迸溅。 滚滚的黑烟如同乌云般从破损处冒出,瞬间笼罩了它的上半身。 由源石构成的“晶簇”巨刃,也在同一时间被「世界和平」捏的粉碎。 化作无数细小结晶,簌簌落下。 照明灯垂直洒下,每一块细小的结晶表面,都反射出白金色装甲修长而狰狞的身段。 以及其迈步逼近时,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恐怖压迫感。 ?? ??? ?? ? ?? ??? ?? ? ?? ??? “源石结晶,究竟是如何与冰冷守序的机械造物相融合的?” “‘扳手仙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青年颤抖着抬起双手,抹了把脸。 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撼。 “这世界上莫非真的有‘机魂’存在?” “这也是......源石技艺吗?” 他在心中一遍遍思索,却始终未能对眼前之景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透过指缝,他只能看到赛场中央,一尊浑身嵌满源石结晶的半机械“怪物”,正在对「恒星16」进行着单方面的碾压。 在最原始的源石能量直接驱动下,这台装甲......甚至已经无法再被称之为机器。 他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引擎的嘶鸣声,还是那只“怪物”暴怒的咆哮。 “吼——! ! !”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世界和平」探出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敌机脖颈,将这台漆黑的装甲高高提起。 另一只背至侧后的手掌,缓缓攥握成拳。 “咔咔咔——!” 指骨间发出密集的金属暴鸣,瞬间将覆盖在其右臂之上的黯淡晶簇震碎成渣。 新的晶簇开始生长。 下一瞬,结晶重拳裹挟着毁灭之势,在空气中留下刺耳的音爆。 带着千钧之力,暴力砸去—— “轰——咔! ! !” 惊悚爆炸声落下,重拳彻底洞穿了“恒星16”的主躯干装甲板。 拳锋没入机身,带出无数飞溅的线路与零件。 无数细小的源石结晶,迅速从那条镶进漆黑装甲的手臂周遭浮现。 “恒星16”传感器阵列黯淡下去,游走于机身四处的红芒,尽数消散。 核心引擎损毁,动力切断。 这台曾经不可一世的超频机甲,彻底宣告“死亡”。 而在那早已失去动力的舱位内,透过破损的观察窗望去,里面已然空无一人。 只剩下遍布机体内部角落的,那些细微而冰冷的源石晶体。 ...... ?? ??? ?? ? ?? ??? ?? ? ?? ??? “哐当! !” 驾驶舱重重落地,落在“恒星16”高耸漆黑的背部十米开外。 安全保护架断裂扭曲,整个舱体表面都刻满了严重的划痕。 “哧——” 随着一声机械嗡鸣声响起,严合密闭的金属舱门缓缓滑向两侧, 可露希尔披头散发地从内部滚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样子狼狈至极。 “咳、咳咳......” 她单手支地,原本清秀的脸早已布满灰尘,长发凌乱,湿漉漉地黏在额角。 那双曾经充满灵动与狡黠的血红色眼眸,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神采。 只剩下深深的惊惧与茫然。 她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深刻地映出了眼前堪称惊悚的情景。 「世界和平」正缓缓从「恒星16」躯干中抽出那条晶体手臂。 伴随着手臂的抽出,十几根扎根在机甲内部的暗金色晶簇被生生扯断。 声响清脆响亮。 下一刻,“恒星16”便犹如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般,整台机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轰隆! !” 伴随着一声震彻全场的巨响,这台漆黑的机甲重重砸在地面上。 残破的装甲板、断裂的线路、飞溅的零件,如同暴雨般四散飞射。 ...... 第331章 尘埃落定 (感谢亿个李子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黄金万两好运常来!) ?? ??? ?? ? ?? ??? ?? ? ?? ??? ? 滚滚黑烟裹挟着金属焦糊味,在赛场中央缓缓弥散。 「世界和平」迈开沉重的双腿,径直踏过地上那台已然失去声息的漆黑装甲。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山崩般的恐怖压迫感。 源石结晶从它残破的装甲缝隙中簌簌脱落,如同黑色的雪片,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它的视线,甚至没有在对手的“尸体”上多驻足一刻。 只是稳步向前,一步步逼近那个跪坐在弹射驾驶舱前、娇小的血魔身影。 可露希尔怔怔地仰头,双目茫然无措,额前凌乱的刘海被赛场的狂风狂舞。 几根发丝吹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在那尊庞然如魔神的机械造物面前,她的身形显得无比脆弱而渺小。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碾碎。 “......” “陈楠! !” 赛场边缘,年的瞳孔骤然缩小,一丝深切的担忧如同冰水般涌上心头。 她望着那尊浑身嵌满源石的机械造物,扯着嗓子大声喊。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以了!比赛已经结束了! !” “别做傻事! !” 可就在她准备抬脚冲过去的瞬间,脚腕上却忽然传来两股死死的抓握力。 猝不及防之下,年稳不住重心,一个趔趄直直栽倒在地上。 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泛起一阵刺痛。 “......不是?” 她呲牙,恶狠狠地回头看去。 只见两名安保人员正一左一右,牢牢抓着自己的脚腕,死活不肯松手。 其中一人抬起头,对上她愤怒得几乎要喷火的双眸,满脸哀求地小声道: “很危险的......求您别过去。” “大家伙就为混口饭吃,您这突然跑到赛台上,万一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 “我们、我们会被解雇的啊!” “......” 年顿时脸色一黑,咬牙切齿: “好哇......看来我得先把你们解决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残影忽然从她眸前疾速掠过,带着轻微的破风声。 “啪嗒。” 折扇稳稳落地,直立在年身前半米处,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年不由得愣了一瞬,下意识侧首,看向那道白色残影落地方向。 眼底浮现出几分莫名的神色。 最终,她只是略带不满地回头剜了二人一眼,倒也没再为难他们。 只是死死盯着赛场中央,双拳紧握。 ...... ?? ??? ?? ? ?? ??? ?? ? ?? ??? ? 「世界和平」在可露希尔面前缓缓站定。 半块碎裂的头颅装甲中,一束猩红光芒幽幽闪烁,妖异而冰冷。 如同死神的眼眸,“注视”着脚下不远处的娇小身影。 注视着可露希尔那双写满沉默的眼睛。 机体没有任何动作。 赛场陷入长久的沉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 三秒之后—— “咔......”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 机体躯干上,那些惹眼无比的源石晶簇开始迅速瓦解、消散。 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坚冰。 头部传感器正中的红光缓缓黯淡下去,无数结晶巨块从它身上轰然落地。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转瞬化为漫天尘埃。 顷刻之间,支撑「世界和平」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动力源泉,尽数化作虚无。 它的使命已经彻底结束。 整台机体一瞬间倾倒下去,如同被抽走了脊髓的尸骨,垂首半跪在地。 恰好跪在了可露希尔充斥着惊讶与茫然的眼底。 下一秒,胸甲内部发出一声类似于瓶扣打开的轻嘶。 余音未消,两块装甲板垂直落下。 宛如金属长梯一般,斜斜地横亘在地面上。 一只浸染鲜血的手,率先从机体内部探出,摸索着扣住了舱位边缘。 紧接着,一道身着破烂漆黑风衣、浑身带着惊心伤势的狼狈人影,颤颤巍巍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完全出现在所有观众视野之内。 “噔、噔......” ‘扳手仙人’继续往前走去。 黑色长靴踏过那两块严重扭曲的装甲板,迈出的脚步略显沉重。 可露希尔的瞳孔瞬间缩紧。 血色的眸底,清晰映出面前之人堪称凄惨的样貌。 乱作一团的长发、不停淌血的手臂,几乎已经破烂成斗篷的黑色风衣...... 以及其面部、那块已然出现深刻裂痕的廉价面具。 “咔嚓......” 下一秒,面具毫无征兆地裂成两半,带着细碎边角料落在地上。 剩下的半块面具,依然勉强地挂在陈楠那张略显憔悴的笑脸上。 鲜血从额间发缝里缓缓淌落,染红了一小块脸颊,触目惊心。 “准备......给我洗袜子吧......” 陈楠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一字一顿。 清晰地传入可露希尔耳中: “部长......” 一瞬间,全场哗然。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汪洋,轰然在观众席上爆发。 任谁都没有猜到,这位睥睨赛场、本届赛事最为神秘的“黑马”选手, 那块冰冷面具之下,竟正是罗德岛那位天赋卓绝的“陈工”! “我、我好像已经看到明天的热点新闻了......” “别低估了记者的力量,最多今天下午,这事就得传遍整个大炎!” “值回票价了......” ?? ??? ?? ? ?? ??? ?? ? ?? ??? ? 陈楠咧了咧嘴,浑身剧烈的疼痛甚至令她已无法再维持站姿。 不得已,只能尝试着半跪下来,膝盖缓缓弯曲,身形摇摇欲坠。 而就在她刚俯下身、调整跪姿的瞬间,面前那道身影便迅速冲来—— “哗啦! !” 陈楠立刻面色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再回过神时,便嗅到了一股令她莫名安心的机油味道。 可露希尔紧紧抱住陈楠脖颈,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完全贴在了她身上。 她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泪水氤氲眼眶,声音里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 带着极致的后怕与愧疚: “陈、陈楠!我求求你别死!” “是我的错!我检讨、我反省、让我一辈子不贪小便宜都可以! !” “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 !” “......” 陈楠脸上刚刚勉强挤出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我看着就这么像风中残烛吗?” “我就怕你是回光返照......” 可露希尔用力攥紧手中的衣服面料,脑袋几乎要埋进陈楠的肩膀里。 夹杂着无数种情绪的泪水,在她肩头晕染开一片片湿痕。 陈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到了嘴边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尽数化为一声轻柔的笑意。 “......” “陈楠......” “陈楠?陈楠! !别、别吓我!你怎么真的死了啊!” 可露希尔瞬间慌了神,放声大喊,声音带着哭腔传遍赛场: “紧急医疗队!快来救人!陈楠她好像撑不住啦! !救涓?枃。” “鏂囨,湰链胬蒎?榛樿??!” 【??????】 第332章 存续 (感谢墨柠熙月、喜欢香精煎鱼的树枝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鹏程万里岁岁平安!) ?? ??? ?? ? ?? ??? ?? ? ?? ??? ? 罗德岛核心控制中枢,穹顶高悬的冷光将空旷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静谧。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在巨型全息终端前。 并排站在空无一人的巨大空间内。 沉默在冰冷的机械嗡鸣中蔓延,良久未曾打破。 终端里的画面,定格在了「世界和平」周身疯狂生长出源石晶簇的一刹那。 “......” “大炎官方频道,主动切断了直播画面?” “不......或许他们什么都没做。” 阿米娅眸光微凝,似在暗自斟酌,随即不太确定地沉吟道: “也许是极高密度的‘源石’谐波,严重干扰了现场无人机的传输工作。” “也许吧。” 博士沉声颔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态度。 他抬头,凝视着屏幕里一动不动的现场画面,从面罩下逸出一声轻叹: “仅通过画面里诡异的源石状态来看,我们姑且可以笃定一件事。” “「世界和平」的驾驶者、那位‘扳手仙人’的真实身份——” 阿米娅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头的担忧与了然交织。 略显迟疑地接上了博士的轻声自语: “正是陈楠小姐。” “不错。” 博士轻轻点头,缓步抬脚,径直走向面前那张横贯中枢的长桌。 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拉开椅子缓缓落座。 他侧首望向身侧的少女,温和地示意她一同坐下详谈。 “......” 落座之后,阿米娅微微掀起宽大的外套后摆,平稳坐下。 随即抬头,迎上桌对面那件兜帽下深邃难测的目光,轻声尝试性询问: “所以,博士,” “您一早就料定,陈楠小姐一定会参加这届‘炎国工程技能大赛’?” 闻言,博士十指相交,拇指指腹轻贴在一起,显露出细微的思索神情。 他没有出言否认。 “即便我有心阻止......年也会想办法为她争取到参赛机会。” 博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对人心与局势的精准把控: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顺其自然。强行阻拦,只会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风险。” “这样的话......”阿米娅顿了顿,语气中除了思索的迟疑,更添上了一层真切的担忧: “陈楠小姐的‘特殊’性质,岂不等同于完全暴露在了整个泰拉的视野里? 她对源石的......微妙掌控力,太容易引来觊觎与危险了。” 博士轻轻摇头,兜帽内层的布料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准确而言,并不是她的能力。” “而是‘存在于’她身上的能力。” 他侧首,再次瞥向长时间处于定格的屏幕画面。 漆黑的晶簇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稍作停顿,便继续说道: “至于‘暴露’一事,反倒是最不需要我们过度担忧的。” “本就是注定要发生的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况且......” 博士及时收住话尾,同时将目光转向阿米娅,似乎在微妙地示意着什么。 仿佛在指向某个无需言说的存在。 见状,阿米娅头顶的两只耳朵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您是指......大炎官方不会对此情形坐视不理?” “我想是的。”博士点头肯定,面罩下的嘴角扬起一个温和却深邃的弧度。 “大炎有自己的规则与底线,更有处理异状的力量。” “这场风波,不会轻易扩散到失控的地步。”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无论如何,至少在当前这个时刻,” “陈楠是我们罗德岛的一员、携手并进的‘同伴’。” “这样,就足够了。” “......” 阿米娅闻言一愣。 眼前眼前之人无比郑重态度,深刻地印进了她澄澈而透亮的双眸深处。 甚至与某道身影产生了重合。 片刻后,她才轻轻摇头,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真切柔软的笑意: “我当然明白,博士。陈楠小姐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罗德岛的一员。” “是我们最重要、最不可替代的后勤工程干员。” “嗯......” 博士微微绷紧的肩头,一时间似乎放松了许多。 他没有继续延续这个话题,而是用余光瞥向身侧那块终端屏幕,意有所指道: “既然直播中断,我们再待在这里闲聊,可是会被凯尔希医生找麻烦的。” “我也该离开了。” 长桌对面,阿米娅安静地坐在原位,注视着对方利落起身的动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影。 忽然间,她淡淡一笑,声音放得极轻,轻得仿佛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对吧。” “‘博士’?” “......” 博士刚欲踏出的脚步,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着,缓缓转过头,漆黑的兜帽之下窥不见丝毫表情。 但阿米娅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脸上那极其隐蔽的不舍与欣慰。 “我以为.....” “您以为,我始终都没有察觉到?” 阿米娅轻笑出声,那双含带着笑意的眸底深处,是一抹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与通透: “虽然,我不曾得知您这么做的目的,不知道您在与什么样的对手博弈。 “不知道,您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但我知道,您始终对罗德岛、对整个泰拉都存在着‘感情’。” “......” 博士静立原地,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缩紧。 又缓缓松开,似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歉疚: “抱歉,阿米娅......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这是在那数万千个注定的结局中,唯一一条‘不可预见’的道路。” “‘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 阿米娅微微歪头,眉梢微挑。 “她与您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是纯粹的、崭新的个体。” “但同样,她也是毫不逊色于您的、一位尽职尽责的领导者。” “那样便好。” 博士说着,脚下已经走到了通往下层走廊的电梯入口处。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白的光从通道内溢出,映得他的身影愈发孤寂。 他转头,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米娅一眼。 目光里藏着托付、期许,与一丝释然。 “......” “存续的意义,在于文明延续。” “我始终坚信,罗德岛会接替我为这场持续万年的辩论,画上一个句号。” 话音落下,他转身踏入电梯。 金属门缓缓闭合,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控制中枢重归寂静,只剩下全息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与阿米娅独自静立的小小身影。 静静等待着下一段未知的旅程。 ...... 第333章 交易成立 (感谢寒之白露、沐汐筠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四季安康笑颜常在!) ?? ??? ?? ? ?? ??? ?? ? ?? ??? ? “......” 一片虚无,四周漆黑得令人心悸,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在此处彻底消融。 陈楠茫然地抬起头,赤足站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目光空洞地左右环顾。 她左顾右盼,专心观察环境的同时,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 她收回目光。 然后面色古怪地再次低下头。 “我的衣服去哪里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晰悦耳、温和如流水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首先,那件衣服饱经摧残,早已不具备任何成为‘衣物’的条件〗 【其次,医疗过程需要检查身体,你的伙伴们已经帮你完成了必要处理】 “行......” 陈楠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应了一声。 随即语气平静地再次开口: “她们莫非就连一件都没给我留?” 〖是的〗 “这是哪,”她懒得再纠结衣物问题,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曾来到过这里〗 悦耳的嗓音戛然而止,下一秒,陈楠眼前的漆黑如同潮水般退去。 景象逐渐清晰—— 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色荒芜土地,天穹低垂,万物静止。 唯有矗立在这片无垠大地正中央的那块巨大石碑,沉默地伫立着。 带着跨越万古的厚重与孤寂。 “果然是这儿......搞得倒神秘。” 陈楠咧了咧嘴,目光直直向前望去。 石碑正下方,普瑞赛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素净衣袍在静止的风里纹丝不动。 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微笑。 视线下瞟。 在这片无法用泰拉科学解释的神秘意识维度中,一切时间、温度、昼夜变化,都仿佛被永恒定格在一瞬。 因此陈楠虽赤身而立,却丝毫没有感到寒冷,只有一种与灵魂相连的安宁感。 她面向对方,缓步靠近,目光坦然迎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 普瑞赛斯无动于衷,只有嘴角处那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变得更加清晰。 她率先开口,视线轻轻向下一落,语气平和: “也许我该恭喜你,历经艰苦,赢下了那场实力悬殊至极的比赛。” 她的目光缓缓回正,与陈楠牢牢相对。 “但如此一来,‘交易’便已然成立。” “交易?”陈楠愣住,下意识抬起胳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什么交易?” “开赛之前。”普瑞赛斯语气依旧平静,耐心地解释,目光再次自然下移。 “关于那块‘源石’催发出的作用,以及使用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放心,我帮你把它捡回来了。” 话音落下,普瑞赛斯轻轻摊开一直攥紧的拳头,掌心向上,稳稳向她递来。 掌心里,正是那块无比剔透的源石。 质地纯净,光泽内敛。 与赛场中狂暴生长的晶簇截然不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 “还能重复利用啊......”陈楠忍不住嘟囔道,看着那块源石,只觉得扯淡。 不过她还是乖乖接过了源石。 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重量奇异,远比她触摸过的任何一块至纯源石更重。 “我说过的,”普瑞赛斯顿了顿,轻笑一声,视线依旧不自觉下移: “它的作用,远比你想象中要多,但需要你主动去发掘它、适应它。” “好石头。” 陈楠攥紧源石,在手心随意掂了掂,懒得深究。 随即,她轻轻闭上眼,轻微的呼吸之间隐隐带着一丝麻木般的无奈。 “我说啊,” 她黑着脸,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老打量我了?” “没见过人啊!” 普瑞赛斯微微耸肩,终于从面前之人光洁的身体上收回了目光。 “我该抱歉?” “随你吧。” 陈楠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驻留在此地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模糊。 如同晨雾被阳光驱散,即将回归现实的躯体。 见状,普瑞赛斯没有阻止,只是平静地目送着陈楠的身体逐渐透明。 那双深邃默然的瞳孔中,分明涌现出几分近乎戏谑的玩味。 目光再次轻轻下落。 ...... ?? ??? ?? ? ?? ??? ?? ? ?? ??? ? 尚蜀山城中区,“春乾”疗养室。 清雅的药香与暖意弥漫在空气中,窗外是大炎独有的飞檐楼阁。 室内安静而温暖。 “唔......” 病床上,陈楠轻声呢喃,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费力地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 模糊的白光迅速跃进眼帘,生理性泪水不由自主地挤出眼眶,冲刷着视线。 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清冷柔和的灯光。 以及视野里骤然挤过来的一大片五颜六色、乱糟糟的脑袋。 “哎,她醒了,陈楠醒了! !” “活了!陈楠活过来了! !快把那俩满载起搏器拿走,别再吓到她!” “哈!我就说我这超级辣锅能把她馋的醒过来! !” 数十道兴奋到破音的嘶吼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房间屋顶。 陈楠得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 双目迅速聚焦,定睛一看—— 这间本就不算宽敞的疗养室,此刻早已被一张张熟悉的脸挤得水泄不通。 连落脚的地方都几乎没有。 床头边,能天使举着两架熨斗,被铁砧和桑葚死死拖住胳膊,一脸不甘。 靠窗一侧,瑕光正细心地替她整理着破烂不堪的旧衣物,动作温柔认真。 克洛丝和炎熔弯腰凑在床边,满脸关切地打量着她的脸色,眼神里尽是担忧。 视线收近。 夕手里,捧着半张自己的“遗照”画像,画面里的陈楠音容犹在。 可颂跟年两人在床边煮火锅吃。 再往近些, 可露希尔趴在干净的床单上,用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已然沉沉睡去。 眼角处,还留有未干的泪痕。 ...... 第334章 安分养伤 (感谢顽固的白云、寒之白露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吉祥如意四季平安!) ?? ??? ?? ? ?? ??? ?? ? ?? ??? ? 感受到陈楠那饱含惊恐的目光扫来,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长达一秒的死寂悄然蔓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楠! !” 能天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扔掉手里的熨斗,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双手一捧,轻轻捏住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感觉身上怎么样?哪儿难受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再除除颤?” “免了......我感觉我挺好的。” 陈楠的脸被她揉到近乎变形,只能弱弱地挤出几个字 怎样都好,可千万别拿熨斗往她身上招呼。 其余人也纷纷迎了上来,大伙脸上皆写满了关切与担忧,七嘴八舌不停询问: “伤口还疼吗?”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吃不吃雷霆爆辣涮肉片?” 陈楠则笑着一一回应了大家的忧虑,表明自己身体无患,精神也足。 同时笑着把夕赶出了疗养室。 “咣当!” 走廊里,夕双手捧着那幅遗像,目光淡然地立在房门口,陷入沉默。 “......” ?? ??? ?? ? ?? ??? ?? ? ?? ??? ? 事实上,“身体无患”这番说辞,还真不是陈楠在刻意安慰众人。 此刻的她,除了整个人还有点虚弱以外,身上已经没有了明显的伤势。 也难怪众人担心得要命,毕竟陈楠从机甲舱里爬出来时,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看上去早已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模样。 可谁也没想到,在紧急医疗团队将她送往“春乾”疗养的途中,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势,竟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自然愈合。 快到连医疗设备都来不及记录。 堪称“春乾”救助史上康复速度最诡异、最惊人的病例。 “我睡了多久......?” 陈楠揉了揉脑门,目光缓缓扫向床边的每一张脸,轻声询问道。 “没多久。”克洛丝轻轻摇头,语气古怪,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从赛场出来......到现在,刚刚好两个小时。” “可露希尔把你安顿好以后,年姐才挨个联系了我们,大家也刚到不久。” “这样啊......” 陈楠眼睫轻颤,怔怔地低声回应,心里也泛起一丝讶异。 “对的对的!”能天使立刻凑上来,略带不满地嘟囔道: “早说你就是那个面具仙人啊,居然连大伙都瞒!还瞒了这么久! !” 她稍作停顿,眼睛里的不满尽数散去,转变成毫不掩饰的崇拜: “不过想想也是,除了咱手眼通天的‘陈工’,谁能打出这么强的名次?” 听到这里,陈楠才像是猛然回过神,瞳孔骤然瞪大: “对了!比赛结果......” “那个你不用担心。” 不等陈楠说完,年便从火锅里抬起脑袋,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当时,虽然说是可露希尔率先启动逃生按钮,按规则本该视作她放弃比赛。” “但就你那台装甲13%的完整度,还有比赛过程里整出的一身重伤......”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 “赛方不好判断输赢,本来都打算当场召开工部及赞助方紧急会议了。” “额......我的锅。”陈楠讪讪地挠了挠头,有点不太好意思。 “那时脑子被源石虫咬了,才把那安全弹射装置给偷偷拆掉、回炉重锻成其他机械部件了......” “该说你点什么好。” 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不悦,不过最终也没过多数落她。 “最终呢,还是可露希尔主动放弃了比赛,态度坚决地声称自己‘作弊’了。” “......作弊?” 陈楠表情一变,由白转青又转红。 硬要说“作弊”,好像自己那台凭空长出源石的装甲,问题才更大吧? 怎么看都轮不到可露希尔顶锅。 年双手抱臂,无视了陈楠那红绿灯般变幻不停的脸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说,她偷偷从材料里顺了一盒崭新螺丝钉,藏在地下机库里准备带走。” “至于你那台装甲......监察司后勤人员里里外外检查了二百来遍,压根没查出任何违规问题。” “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楠下意识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脑门。 可看着年那副轻松到漫不经心的态度,她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太对劲。 或许,她又动用了自己那深不可测的“神秘”人脉,暗中做了什么呢? “好吧......” 陈楠放下胳膊,眉梢轻挑,随即状作随意地随口一问: “那最终决赛......什么时候打啊。” “一个小时后。” 年依旧维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五个字。 “哦......” “啥? !” 陈楠瞳孔地震,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但年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提前抬手,掌心稳稳按在了她的胸口。 将她轻轻按了回去。 “伤成这样,还想着比赛呢?” 她侧过头,凝视着陈楠那双愕然的眼睛,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肃: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吧。” “......不是,我已经没事——” “谁知道有没有暗伤?”年皱着眉,打断了她急切的自证。 “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至于酒盏的事,克洛丝会另想办法,不用你拼命。” 她望着陈楠,声音放轻,却格外坚定: “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 第335章 喃喃 与陈楠简单叮嘱几句、再三确认她暂无大碍后,围在床边的干员们便陆续起身离开疗养室。 不过片刻,方才喧闹拥挤的房间便彻底沉静下来。 只剩下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陈楠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目光轻轻落在身侧—— 可露希尔依旧枕着她的大腿沉沉熟睡,眉头微蹙。 床头那口小火锅早已熄灭了明火,只余下淡淡的温热与鲜香。 “......” 陈楠抿了抿唇,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挺直上身。 被角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露出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崭新病服。 视线落在这身服饰上的瞬间,她嘴角猛地一抽。 额角瞬间垂下几道黑线。 “这配色哪里不太对劲吧?” 她依稀记得,身穿这种衣服的病人,在医疗部可是连凯尔希医生都敢打的。 大概是情况紧急,随便找了一件吧。 陈楠在心底暗自嘀咕,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自己像不像个“正规病人”。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传来阵阵轻微的轻响。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丝虚弱。 “窸窣。” 随即,她从厚重的被窝里抽出一条胳膊,视线顺着自己那条光洁的小臂,缓缓向下移动。 落在了自己紧握的掌心。 一枚剔透冰凉的“特殊”源石晶体,正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居然真被她弄回来了。” 陈楠嘴角一咧,面带无奈。 赛场混乱之际,她早已以为这块源石会随着晶簇碎屑一同被清理干净,彻底遗失在废墟之中。 谁知道居然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回到了自己手上...... “莫非,普瑞赛斯已经有初步干涉现实的能力了?” 她凝起眉头,指尖轻轻掂了掂源石,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晶体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她略带思索的脸庞。 内部流转着极淡的微光。 与普通源石截然不同,沉甸甸的质感里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 “啧——算了,先不想这些。” 陈楠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随手把这块特殊源石塞进病服胸前的口袋里,贴身收好。 随即,她低下头,目光轻落在床榻上。 可露希尔披着一头松散的墨色长发,安静地枕在她的腿间,双目紧闭,长睫轻垂。 那张向来狡黠精明的小脸,此刻沾着些许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黛眉时不时轻轻蹙起,仿佛在睡梦中也被无尽的担忧缠绕。 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浅浅的不安。 陈楠怔怔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时陷入沉默。 说实话,共事这么久,她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安静地打量过可露希尔。 平日里的血魔部长永远一副精打细算、奸商本色的模样,锱铢必较。 逼急了甚至都能算计博士两手。 如今她却软塌塌地趴在自己床边、枕着自己的大腿,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 鬼使神差之下,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住了对方凌乱的发顶。 发质柔顺轻盈,如翎羽般细腻丝滑。 ......味道也令人心旷神怡。 陈楠鼻尖微动,情不自禁地傻笑出声。 她暗自惋惜。 可惜终端不在身边,不然高低也得给她这副使人怜爱的姿态拍两张照片。 然后带回本舰,保存起来当把柄。 ?? ??? ?? ? ?? ??? ?? ? ?? ??? ? “窸窣......” 陈楠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绷紧,小心翼翼地挪动腰腹,试图从可露希尔的脑袋底下轻轻抽回自己的大腿。 动作轻得如同落叶拂过水面,生怕惊扰了沉眠的人。 “唔......” 似乎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动,可露希尔紧闭的眼眸轻轻颤动,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搭在床边的手骤然攥紧了棉被边缘,像是在极力挽留什么。 一道模糊不清的梦中呓语,幽幽地从她唇齿间溢出,轻得像一阵风: “陈楠......别......” 闻声,陈楠浑身一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轻咬下唇。 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慌乱与挣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下一秒,轻幽的呓语声再度响起,清晰无误地传进了她耳中: “别摸......不行......” “哈? !” 陈楠面色一变,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难以置信地看向被罩上那泛着浅浅旖红的脸。 随即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梦话吗? 然而,深陷睡梦的可露希尔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喃喃自语。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心疼与不舍: “那是......刚进的货......易碎品......” “......” 陈楠两眼一黑,抬手扶额。 这家伙就连梦里都是那副小气的嘴脸。 她强忍着一脚把对方轰下床铺的意图,侧了下身,动作尽量轻缓地抽回了自己的那条腿。 随即缓缓旋过身体,让双脚垂落在床沿。 脚尖在地面轻轻摸索,寻找着拖鞋的位置。 哪怕众人仍对她的身体状况存疑,哪怕年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好好休息”, 但她注定不会就这样安分地躺在床上。 明明比赛只差临门一脚、那象征工程界影响力的“冠军”已经近在咫尺...... 陈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活动四肢。 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却压不住眼底重新燃起的坚定光芒。 她的目光越过窗台,将尚蜀山城中区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景尽收眼底。 赛场方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引力在召唤着她。 她顿了顿,缓缓侧过头。 看向门口衣架上,那件在赛场中被打得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 布料残破,沾满灰尘与血渍,却依旧挺拔。 眼眸之中,所有的犹豫与茫然尽数散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 第336章 长腿垃圾桶 “吱呀——” 疗养室的木门被极其缓慢地从内部拉开,合页转动间,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陈楠那颗脑袋先一步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左右扫动。 将空荡的走廊纳入眼底。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层楼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祥和得有些过分。 连半道脚步声都没有。 “安全。” 陈楠眯起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随即拉大门缝,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 反手带上门时,她特意控制着力道,让门板与门框贴合得悄无声息。 “这个时间......”她拄着下巴,眉头轻蹙,在脑子里快速整合起情报。 透过方才窗外的天色判断,此刻大概是午后一点半左右,正是大炎人最习惯的午睡时间。 结合年方才所言,决赛在约一小时后开始。 倘若现在从这里出发,打辆车赶往赛场,时间上勉强还能赶上。 但问题是...... 即便是午睡时间,这栋疗养楼里依然有不少轮值的医者和陪护工在走廊穿梭。 如何绕开这些潜在的“值守者”,顺利走出这栋楼,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啧......办法总比困难多。” 陈楠甩了甩头,将心底那丝转瞬即逝的犹豫驱散,眼底瞬间被坚定填满。 “走一步看一步!” 说走就走。 她紧贴着墙壁边缘,开始一点点向走廊楼梯口挪动。 力求每一个动作都不发出半点声响。 鞋底与地面的摩擦被压到极致,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微响。 大约三秒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只见在色调单一的米白色走廊墙壁上,一枚巴掌大的红色装置,正嵌在墙体表面。 指示灯正以固定的频率缓缓闪烁着。 陈楠认得这个玩意儿。 毕竟这栋楼能够顺利投入使用,可离不开她当初带铁砧做的贡献。 楼里的每一个设备单元,几乎都经由她手,其内部结构和功能逻辑,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红外监测记录装置。” 未佩戴授权工牌经过,会被实时观测并记录,同时触发高分贝的人声提醒。 当初和铁砧安装这玩意时,陈楠也没过多在意它的用途。 但现在,这东西绝不能响。 陈楠轻啧一声,半蹲下身,同时随手从衣兜里掏出扳手。 “咔哒......咔哒” 扳手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不过片刻功夫,装置外壳的三颗螺丝便被她拧了下来,随手丢在一旁。 她指尖探入内部,精准地找到那根连接观测模块的传感主线。 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其从中掐断。 装置表面的红色指示灯,瞬间停止了闪烁,彻底暗了下去。 “呼——” 陈楠站起身,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地上那块外壳,以及壳子上的几道螺丝。 “对不住,完事儿再给它安回去。” 她不再继续浪费时间,转身大步向着走廊拐角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墙壁拐角处便隐约传来一阵骨碌碌的轻微声响。 以及两道被刻意放轻的女性交谈声。 越来越近。 陈楠顿时瞳孔缩紧,呼吸不由一滞。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在周围寻找起藏身之处。 走廊空旷,除了墙壁就是扶手,唯一能遮挡身形的,便是拐角处那个立着的浅黄色分类垃圾桶。 没有选择。 ?? ??? ?? ? ?? ??? ?? ? ?? ??? ? “诶,听说了吗,咱们这条街上又开了家新餐馆,老板是位年轻库兰塔......” “晚上下班去尝尝看。” 两位护工推着小车,轻声说笑着。 路过垃圾桶旁时,其中一人摘下手上那副一次性手套,随手一丢。 “......” 直到那车轱辘声渐渐远去,陈楠才缓慢从垃圾桶里探出脑袋,扒拉头顶。 “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用双手撑住垃圾桶边缘,作势起身。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该死......怎么钻不出去了? !”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腰腹两侧正与桶身内壁紧密相挨。 几乎是严丝合缝,连挪动一下都显得异常困难。 明明刚才钻进来的时候,还觉得空间绰绰有余,怎么这会儿就...... ——卡住了。 “早知道最近几天少吃点了......” 她咬紧牙,脸色绷的通红,不断尝试变换姿势试图逃出生天。 可她越是用力,桶身晃动得就越厉害。 很快,更不妙的情况出现了—— “这破桶怎么还有轮子? !” 陈楠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立桶,底部居然安装了四个万向轮。 在她的不断挣扎下,这只浅黄色的垃圾桶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原地骚动起来。 越是用力想要从里面爬出去,垃圾桶活动的就越是欢快。 直到,它开始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停下!快停下啊! !” “骨碌碌碌!” ?? ??? ?? ? ?? ??? ?? ? ?? ??? ? 垃圾桶接连碰撞墙壁发出的异响,很快便吸引了先前离开的两位护工。 “额......咱们这层水管坏了吗?” “不清楚呢......” 两人停稳小车,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茫然与不解。 话音刚落,身后的“咚咚”声愈发清晰,还夹杂着一阵急促的滚轮声。 “我总感觉,这声音好像就在咱们身后......” 两位护工默契地回头看去。 只此一眼,二人便僵在原地,瞬间面色发白、大惊失色。 在其眸中,一个带着轮子的黄色垃圾桶,就像一位看不清一切的盲症患者,在她们身后的走廊里疯狂乱撞。 而就在两人目光投过去的刹那,那只疯狂乱撞的垃圾桶,竟诡异的停顿了刹那。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注意”到了她们惊恐的注视。 下一秒,垃圾桶底部原本四个方向乱扭的万向轮,在这一瞬间竟奇迹般地齐齐转向,精准地对准了站在楼梯口的两人。 “那、那个桶......” “好像冲过来了! !” 第337章 逃亡 巨响在寂静的疗养楼走廊轰然炸开。 “咣——当! !” 在那极短一瞬里,两位护工脸色狂变,惊恐扭曲。 那般表情,比陈楠宿舍里那个半夜乱响还会发光的闹铃还要精彩纷呈。 无数可怕的猜测,在她们脑海里疯狂掠过。 可职业本能,却驱使她们做出了最默契的选择—— 先护住身后满载药液的金属小车,直面这只不可思议的疯狂垃圾桶。 于是,就有了一声震颤整栋楼层的巨大声响。 一切归于平静。 “嘶......” 片刻后,两位护工狼狈地坐在地上,单手撑地喘着气。 两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无措。 她们身前,浅黄色垃圾桶侧翻在地,桶身扭曲变形。 桶里还卡着一个不停往外蛄蛹挣扎的女孩。 “哗——” 陈楠铆足了劲,借助刚才桶身倒地时产生的微妙形变,终于是找到了一点腾挪的空间。 于是她立刻扶稳边缘,像块不慎被下水口卡住的狡猾年糕,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 “......?” 两名护工彼此交换了一个充满疑惑的眼神,又齐齐看向卡在桶里动弹不得的陈楠。 其中一位护工有些不确定地抠了抠脸颊,试探着对同伴轻声开口: “呃,无论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咱们应该......帮帮她?”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在两位护工和陈楠的共同努力下,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她终于从垃圾桶里重见天日。 也幸好是她的腰死死卡在桶内,桶里的杂物才没有涌出走廊、为祸世间。 “感谢两位姐姐出手相救,给您添麻烦了......” 陈楠快速整理了一下着装,面朝两位护工鞠躬致谢,态度诚恳中还有许些腼腆。 方才的挣扎,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狼狈。 “不必客气......” 女护工先是以微笑回应。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陈楠那件破烂不堪的风衣,眉头瞬间皱起。 透过层层破洞,她清晰看见了内里那件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也就是那件衬衣的配色,顿时令她神色大变。 眼神唰地冷了下来。 “精神病人怎么能在走廊里游荡?” “......啥?” 陈楠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甚至还下意识歪过头,左右张望了一圈。 直到面前两位方才还春风般温和的护工瞬间神色冰冷,她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精神病人......指的是我?” “一般病人不会穿这种衣服。”年轻女护工语气笃定,轻轻摇头,“我们不会连这种基础区分都搞错。” 另一位护工直接踏步上前,气势冷然如霜: “你跟她废什么话?先把病人带回三号管控区再说! “不是......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 要看二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涌向自己,陈楠顿时面色骤变。 她不敢迟疑,转身便拔腿狂奔,口中还在不死心地为自己辩解着: “别追我了我绝对没病! !” “你们平时不看工程大赛的吗? !我是那个没戴面具的扳手仙人啊! !” “每个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 “病人情况恶化了,已经出现不切幻想的情况了,得赶紧处理!” “......好,那么好!” 陈楠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回头剜去。 反正都这样了,她也懒得再顾忌会不会暴露的事儿,打算一口气逃离此地。 重伤患者也好,精神病人也罢。 只要工程大赛尚未结束,那自己就依然是必须要拿下冠军的“扳手仙人”! 她迈开步子,不顾一切地朝着楼梯口冲去。 风衣下摆被风掀起,破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 ??? ?? ? ?? ??? ?? ? ?? ??? ? 【春乾疗养楼全域紧急通告】 尖锐刺耳的广播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在每一条走廊里嗡嗡回荡。 震得人耳膜发疼: “泰拉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四,北楼四号区域出现一名擅自逃脱监管的精神病人,目前行踪不明,样貌特征......” 员工休息区走廊,热气氤氲。 能天使裹着浴巾,满脸不悦地推开屋门,原本惬意的药浴被硬生生打断。 她抬头瞪着走廊顶端轰鸣不止的广播,烦躁地啧了一声,暗自嘟囔: “大中午的,别人正泡澡呢......” “哪来的什么精神病叛逃,吵死了。” 饱含不满的嘟囔声刚刚落下,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眼前划过。 能天使眼疾手快,几乎是看到黑影的瞬间便抬起胳膊、本能地抓去—— “哗啦!” 一时之间,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陈楠顿时脸色煞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只感觉衣领被人狠狠揪住。 但她还是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僵硬地转头看去,尽管额角生汗。 能天使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她,先是疑惑,随即眼前一亮。 “陈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 陈楠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斟酌着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狼狈和逃亡行为。 然而不等她给予回应,能天使便自顾自恍然大悟。 兴奋地拍了下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也馋这边的疗养药浴对吧!早说啊,桑葚给咱都准备妥了!” “疗养药浴......” 陈楠嘴角狠狠一抽。 “对啊对啊,”能天使完全无视了她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兴高采烈地一把牵起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房间里拽。 “来都来了,现在又没别人,咱们可以趴在池子里尽情游,超舒服的!” 陈楠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广播里重复的通缉通告,再看看眼前热情过头的能天使,只觉得眼前一黑。 “......” 第338章 言尽于此 房间内热气氤氲,白雾缭绕,仿佛将尘世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浓郁的药香交织着一丝清新的花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宛如置身于缥缈仙境。 陈楠背靠温热的木桶边缘,仰头朝向天花板,惬意地眯起了双眼。 只留给屏风之外一个朦胧的侧影。 头顶传来恰到好处的晃动感,细腻而舒缓,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仔细回想,近几日以来,比赛接连不断,高强度的对抗让她连睡觉时都在脑海里复盘工程图纸。 已经许久未曾像此刻这般,毫无负担地放松过了。 “唔......阿能稍微轻点,怪疼的......” 陈楠微微放松了身体,软绵绵地沉入温热的木桶深处。 只在水面上浮出半个脑袋,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轻声嘟囔着。 “啊,抱歉抱歉,我也是第一次。” 能天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语气里带着一丝讪讪的笑意。 随后,她继续扯开发绳,将陈楠散落在水面上的长发轻轻盘起。 圆圆地盘在头顶,宛如一个精致的发髻。 只余下两撮细软的鲶鱼须,湿哒哒地黏在陈楠脸颊两侧,平添了几分娇憨。 “说来也奇怪......” 能天使自然地俯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陈楠光滑温润的后背上,顺着脊背的曲线缓缓游走。 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光看当时的比赛录像,你身上的伤势简直惨不忍睹,活脱脱一个血人。” “但这才过去多久......” 她的指尖轻轻微动,顺着陈楠腰侧的曲线缓缓拂下。 头顶那轮明亮的光环随之轻微倾斜,在温吞的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居然连一丝伤疤都找不到了,完全就是没事人啊......” 陈楠眼睫轻颤,稍微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穿过眼前朦胧的热水表面,落在了自己并拢的双腿上。 在疗养室刚醒时,她隐约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与乏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刻的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异样。 气色红润,肌肤细腻,体表白里透红,甚至比往常更像个人。 她轻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与困惑,欲言又止。 只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能天使、以及关心自己的众人坦言, 关于“普瑞赛斯”的存在,关于那块特殊“源石”神秘的来历。 “嗯......别在意。” 陈楠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时,能天使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认真。 她的指尖轻轻一挑,落在陈楠棱角分明的锁骨肌肤上, 动作轻柔如羽毛,缓慢掠过: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或是难以启齿,又或是不可言说。” “至少,作为‘伙伴’而言,你只要能平安无事,咱就该感到高兴。” “......” 陈楠猛地一怔,明亮的眼眸里分明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 她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完全一副乐天派作风的能天使,居然有如此细腻通透的心思。 也许,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但超然的分寸感又让她不愿过多追问。 从而给予彼此足够的尊重。 陈楠轻抿唇角,从鼻腔里飘出丝许不易察觉的叹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 “嗨,突然道什么谢啊。” 能天使嘿嘿一笑,从后面用双手揽住陈楠的脖颈,将下巴贴在她肩膀上。 “真要说起来,初赛时咱们作为队友,也算是一起从绝境里闯出来的交情咯。” “也是呢......”陈楠轻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落向了墙上那只古朴挂钟。 滴答,滴答。 清脆的钟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 眸光流转间,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觉得......沐浴的也差不多了,再泡下去我要化进桶里了。” “诶,这才十多分钟啊。” 能天使稍稍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阻止,看着陈楠从木桶里缓缓站起身,熟练地拿起浴巾包裹住身体。 恰好这时,房间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一股走廊里的微风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涌入室内—— “啪!” 下一秒,可颂沉着一张脸,神色凝重地飞速掠进了室内。 她刚站稳脚步,便一眼看到了屏风边缘,正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倚在屏风上的能天使。 “可颂?来的刚好诶。” 能天使眉梢微微一挑,脸上依旧挂着笑嘻嘻的表情,热情地招呼道: “桶里的药浴温度正好,超舒服的,快躺进来泡一泡。” “泡澡?” “是药浴啦,免费的,养生。” “那我得试试......”可颂愣愣地挠了挠头,下意识便弯下腰,准备换鞋。 但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脸色骤然大变。 “不不不,泡澡的事晚点再说!来找你是有正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严肃,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桑葚准备去疗养室给陈楠换药,顺便看看她的情况,但是......” “房间里只剩可露希尔一个人了。” 闻言,能天使眯起了眼。 尽管脸上依旧挂着笑吟吟的表情,未曾有丝毫变化。 但她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可能她只是去上卫生间了吧,毕竟疗养室里没有独立卫浴......” “不可能,那层楼的公共卫生间里,早就安排好保洁大姨全程盯着了。” 可颂用力摇头,否定了这一说法。 “那恰好大姨也在上厕所......” “绝对没那么巧。” 她紧紧盯着能天使那张温和、甚至毫无波澜的脸,忽然皱起了眉头。 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眼前的能天使,太冷静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因为我相信陈楠,绝对不是那种让人不放心的性格。” 能天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听闻此言,可颂眼底的怀疑之色更浓, 她脚步微动,开始缓缓地向能天使靠近,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心上。 “你相信的东西......” 可颂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预警,在氤氲的热气中缓缓响起。 “往往是最不保险的。” 第339章 仙人 “喂!这、这么说就过分了吧......” 能天使面色猛地一僵,脸上精心维持的圆滑笑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皱起,神色骤然变得认真,冲着可颂高声质问道: “陈楠可是咱们的伙伴啊!你还不了解她吗?” “为什么不能给伙伴多一点信任?” “况且,她可是那个冷静沉稳的‘扳手仙人’,怎么可能耍那种偷偷溜走的小孩子把戏?” “......啧。” 可颂不为所动,压根没被她这番声情并茂的演讲说动。 脸色反而愈发沉冷。 “就是清楚陈楠的性格,年姐才专门把那件黑风衣挂在了显眼的位置。” “因为她知道,陈楠不可能穿一身精神病服偷偷跑出去参加比赛。” “为什么不能是披着外套去上厕所......” 可颂彻底沉下脸,死死盯着能天使心虚闪躲的眼神,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显然不打算再跟她扯皮浪费时间。 “你把陈楠藏在哪了?” “我都说了......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不可能耍那种小聪——” 能天使话音还未落下,身旁倚靠的木质屏风突然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 本就不稳的支架彻底失去平衡。 下一秒,屏风朝着可颂的方向,轻飘飘地轰然倒塌。 “啪嗒! !” 屏风落地的巨响过后,整片湿气氤氲的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 陈楠猫着腰,浑身紧紧裹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喉结极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能天使则倚靠着空气,呼吸一滞,连同头顶那盏光环都开始疯狂闪烁。 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试图挽救局面:: “额......成年人的世界......偶尔也需要一点点小把戏做调剂......” “也许她只是身上痒痒了,想泡个香香的药浴呢?” “(∠?w< )⌒★” 可颂黑着脸抬起手,嘴角疯狂抽搐。 她懒得再废话半句,猛地拔腿,恶狠狠地朝着陈楠直冲而去。 “跟我回疗养室里待着! !” “不行! !” 能天使的速度比她更快—— 下一刻,她便迅速从身上抽下浴巾、高高跃起,不由分说地死死裹住了可颂的脑袋。 瞬间将人缠得动弹不得。 同时她猛地转向身后的陈楠,声嘶力竭地大喊: “陈楠快走!别让她们抓到你! !” “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全力以赴!不要留下遗憾! !” 见状,陈楠只是愣了一瞬,随即抿直嘴角,面向能天使庄重地点头。 眼底满是感激与坚定。 “麻烦了,能天使。” 话音刚落,她便从正在缠斗的两人身旁快速掠过,一把拉开房门,夺门而出。 “哐当——!” 屋门重重闭合,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喧闹与争执。 走廊里只剩下陈楠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自己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清晰无比地回荡在耳边。 ...... ?? ??? ?? ? ?? ??? ?? ? ?? ??? ? “呼......呼!” 陈楠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楼梯间狂奔。 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粘在额头,早已顾不上形象。 破烂的黑色风衣在身后随风狂甩,像一面残破却倔强的麻袋。 铁砧则紧随着她的脚步,在走廊里疯狂奔袭,面向眼前之人焦急大喊: “快回去吧陈工!现在整栋楼里都是年姐设好的埋伏,你出不去的!” “啧......!” 陈楠咬咬牙,在心底快速斟酌起来。 “就任性这么一回而已,谈都不能稍微谈一下嘛? !” 她眯起眼,突然在原地站定,随即脚尖一旋,猛地转身面向铁砧。 见状,铁砧不由得面色微怔,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随即下意识猛地减速,在她身前一米处堪堪刹住脚步,满脸茫然。 “铁砧!” 陈楠调整了一番面部肌肉,轻轻吸气,摆出一副无比严肃认真的模样。 她抬起双手,重重地搭在仍在发愣的铁砧肩头,语气苦口婆心,字字恳切: “你仔细想想,咱才应该是一条绳上的蟑螂啊!” “假如我去参加了比赛,假如我把那个该死的冠军拿回来,事后‘陈工’这个名字一定会响彻整个泰拉,各个城邦都会为之震动!” “到那时,你作为‘陈工手把手带大的全能工程师’,多少含金量就不用我说了吧?” 陈楠直勾勾地凝视着铁砧略带茫然的双眼,说得天花乱坠,煞有介事。 果然,铁砧的眼底瞬间飘过一丝明显的动摇。 可这份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她还是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陈工的能力,从来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也不该成为我用来镀金的头衔。” “大家真正担心的,从来都是陈工的身体状况......” 闻言,陈楠故作高深地轻咳两声,搭在她肩头的双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 “你陈工姐姐啊,早已经步入了‘人机合一’的最高境界!” “什么......境界?” 铁砧眨了眨眼,满头问号。 又是没听说过的生涩词汇啊...... “就像那帮手眼通天的天师一样,”陈楠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神秘的弧度,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靠汲取晨露、蕴养天灵地气就能彻底抹除身体上的伤情。” “简单来说,抿两口切削液就恢复完好啦。” “啥......?” ...... 第340章 近在眼前 (感谢prime.失落叶、饥饿啊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前途无量万事胜意!) ?? ??? ?? ? ?? ??? ?? ? ?? ??? ? ?“......?” 铁砧瞬间愣在原地,大脑宕机,双目失焦地愣在原地。 反复咀嚼着“人机合一”这番天方夜谭的真实性。 趁着她彻底陷入思维混乱的空档,陈楠身形一闪,早已利落钻进楼梯间。 这话当然全是扯淡,压根没有半毛钱真实性。 但毕竟编故事又不需要成本,能拖住一秒便是胜利。 陈楠在心底暗自嘀咕,脚下却丝毫不敢停顿。 一步迈下两级台阶,步伐急促而沉稳。 可没过多久,她便紧紧蹙起眉头,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正如铁砧所言,此刻整栋疗养楼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通往外界的各个楼层出口全都被严密把守。 连楼梯转角的平台处,都早早等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摆明了是要将她彻底困死在楼内。 陈楠猛地停住脚步,右手迅速探进风衣口袋深处。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扳手,心底瞬间多了几分底气。 她面色不善地抬眼,直视着前方拦路之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 “玛莉娅......我自认为,咱们之间的交情不算浅。” “作为朋友......” “你会放我过去的,对吧?” 瑕光微微仰头,凝视着陈楠呼吸急促、发丝凌乱的模样,脚下却纹丝不动。 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对不起,陈楠。” “年姐着重嘱咐过,不能再放任你继续乱来。” “这能叫乱来嘛......!”陈楠心下一急,立刻上前一步试图据理力争,眼底满是不甘: “不过是造点儿东西,能出什么事?我就不信决赛还是驾驶机械造物搏命!” “只怕万一。” 瑕光上前半步,摆开架势挡住下层楼梯,态度果决而认真: “你的身体情况......实在特殊。” “赛场之上变数太多,若是比赛途中出现任何异常反应,后果不堪设想,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啧......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犟!” 陈楠暗暗咬牙,知道软磨硬泡已经毫无用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一秒,她右手猛地攥紧口袋里那柄看似普通的银色扳手,将其抽至身前。 “道理讲不清,那我可要强闯了!” “......” 瑕光深深地迎上对方那双眼睛,心头飞快地掠过几分惊疑不定。 扳手? 这东西......难不成是什么外形别致的施术单元? 她猛地想起,比赛回放里,陈楠驾驶的那台布满源石的恐怖装甲。 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同为罗德岛干员,想必玛莉娅小姐再清楚不过——” 陈楠缓缓将扳手举至胸前,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不顾一切的凌厉气势。 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威慑道: “物理强度’卓越’的测试指标,是什么概念了吧?” 话音未落,她便悍然发动冲锋。 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高高跃起,朝着瑕光直冲而去! “!” 瑕光始终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其极速冲来,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即便陈楠所言虚实难辨,她也不敢有分毫大意,下意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作势全力抵挡。 “喀啦——!” 两秒转瞬即逝,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震颤声传来。 预想中凌厉的震颤感,却分毫没有传上瑕光胳膊上的金属甲胄。 “......?” 瑕光不禁彻底愣住,茫然地抬眼望去。 只见陈楠不知何时已然从她身侧轻巧掠过,整个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借着惯性飞速向下一层平台滑去。 直到这时,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完完全全被唬住了。 “额......啊,站住!” ?? ??? ?? ? ?? ??? ?? ? ?? ??? ? 要说物理强度卓越什么的,那的确纯粹是扯淡,八个陈楠加起来都得被瑕光一盾牌放倒。 可论起灵活应变、钻空子脱身,她还真有旁人不及的两把拖鞋。 “喀啦喀啦——” 金属栏杆持续颤动,直到陈楠稳稳俯身落回台阶地面,震动才缓缓平息。 她抬头望向正前方,神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眼前,便是通往外界的玻璃大门,门扉敞开着,楼外尚蜀车水马龙的街道。 明媚的阳光、喧闹的人声清晰可辨,自由与赛场的希望近在咫尺。 然而,一道气质淡然、青丝及腰的清冷身影,早已悠然倚立在门框边缘。 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 夕垂着眸,双臂交叠于身前,面容淡漠无波,周身萦绕着一股超然物外的疏离气息。 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勾起她的半分兴趣。 直到余光扫到楼梯上奔来的陈楠,她的长睫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眼看我这都到门口了。” 陈楠闭上眼,胸腔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来自外界的清新空气。 将所有的急躁与不安压入心底。 再睁眼时,她眸中的神色坚决无比,没有丝毫退路。 “咱直接点儿吧夕姐,只要能放我出去,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不。” 夕随意地从她身上收回余光,淡淡回应,全然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油盐不进。 没有弱点,没有欲望。 这是最难缠的拦路龙。 “多少钱都不行?” “不行。”夕脚跟轻轻落地,语调冷淡如霜,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决。 摆明了要死守到底。 见此情形,陈楠心底暗暗啧一声,脸色愈发凝重。 身后楼梯间,瑕光与铁砧追来的脚步声愈渐清晰、凌乱,距离越来越近。 再跟夕在这里磨蹭下去,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只会被彻底合围、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眼看着出口近在眼前......不足三米之遥,触手可及。 “好,那么好......!” 陈楠悍然抬眸,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用犀利无比的目光,直直迎上夕略带疑惑的注视。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夕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夕姐,其实!我喜欢你!” 第341章 把柄 话音刚落,整段楼梯间瞬间陷入了一种空前死寂的宁静。 空气仿佛被凝固,连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都在同一刹那定格。 夕那原本淡漠无波的脸庞,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紧随其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就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得令人心慌。 足足过了三秒,夕才像是灵魂归位一般,猛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试探,急促地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 她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又带着几分颤音重新追问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陈楠语气无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神色坦然,没有一丝闪躲。 下一秒,她迅速从楼梯台阶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 直直朝着门框边的夕走去。 “夕姐,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日久生情’这种老掉牙的说法。” “随着我们之间漫长的相处、相互陪伴至今,即便是我这种线条粗糙的角色......” “也不可避免地,对你产生了独一份的别样情愫......” 此刻的夕,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宛如遭受了天雷当头轰击,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眼见陈楠那双真诚得过分的眼睛渐渐逼近自己,她才终于捡回了散落的神智,瞳孔猛地地震。 “等等等等等! !” 她下意识向后退出一大步,连脚跟都险些踩空。 脸上更是浮现出极其罕见的惊恐与慌乱,结结巴巴地反驳: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如此唐突?” “太、太草率了! !” 然而,陈楠却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朝她大步走去。 脸颊两侧,甚至染上了两团唯有情窦初开的少女才会有的羞涩绯红。 “我知道,哪怕我们之间身份悬殊、甚至人仙有别,但......” “年姐曾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喊出来,勇敢传递自己的心意!” “至少,不为短暂的青春留下遗憾!” 夕张大了嘴巴,后背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声音微颤: “这是年说的......她还说什么了?” “铸乃众相之柱!” “?” “明王圣帝!谁能去兵哉? !” “?” “总之,”陈楠猛地话锋一转,双手捧起她那只冷冰冰、略显僵硬的手。 指尖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冰凉的玉指。 同时微微俯身上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语气无比认真: “夕姐!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请接受这份爱慕、让我干涉你的余生吧! !” “太、太沉重啦! !” 夕抿紧下唇,吓得连忙侧过脑袋,视线慌乱地移向一边,根本不敢与面前那双饱含真诚的双眸对视。 但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陈楠身上淡淡机油与阳光混合气息的温柔呼吸,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耳尖微微泛红。 两腮泛起了明显的羞怯红晕。 “我想,夕姐也不敢说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对吧?” 陈楠再次上前半步,几乎完全贴在了对方的躯干上,姿态亲昵而大胆。 蕴含着欲语还休的温柔眼瞳里,极其隐晦地掠过一丝得意与狡黠。 “......就算这样。” 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重新转回视线。 那双原本慌乱忐忑的赤色瞳孔里,似乎瞬间冷静了些许。 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吐出一个字: “不。” “这种心意,你也没少向其他人表达过吧。” 闻言,陈楠脸上悬挂着的那抹羞涩又深情的笑意,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可能......” “向感情撒谎的人,迟早要面临雷法洗劫的。” 夕微微眯起眼,脸上泛起的红晕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直勾勾地盯着陈楠那双上下乱瞟、目无焦点的双眼。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 “啧,难搞定的龙。”陈楠松开对方的手,顿时皱起了眉。 脸上的深情面具也终于维持不住,碎了一地。 她仰头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猛地迎上了那双写满决绝的冷淡双眼。 “现在,放我出去!” “否则,我就把你每天凌晨暗中尝试画一些成人向作品的事通通告诉年姐!” “岂敢? !” 听闻此言的瞬间,夕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表白。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冷漠彻底崩塌,带着一丝惊恐和慌乱辩解: “那、那只是必要的人体结构训练......” 说着,她突然顿住。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刹那间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看来,只有把你重新打进疗养室里,才能让你安分些......” “哎喂——年姐啊。” 陈楠吊儿郎当地将终端举到耳边,一脸满不在乎的欠揍模样。 “乱跑?哎没有,我嫌屋里太闷,正在天台边上散步呢。” “相比起这个,我这有一些关于夕姐的秘密,嗯,你绝对感兴趣......” “陈楠! !” 夕顿时目眦欲裂,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她暴喝一声,只觉得一阵腿软,差点栽倒在地。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拿捏把柄。 那种羞愤欲绝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动手。 “嗯...... ?” 陈楠抬手按住扬声器,眉梢轻挑,悠然自得地转向门口处。 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 只见夕不知何时,已经退至一旁,甚至恭恭敬敬地做出个“请”的手势。 脸上更是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哀求。 “嘿。” 陈楠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一溜烟地冲过了门框,直奔楼外的街道。 楼道之内,夕那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怨念,以及远处匆忙赶来的瑕光、铁砧的呼喊声,都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 第342章 早有所料 “嘿嘿,那咱就先行一步咯,夕姐!” “对了......喜欢你的事也是真的,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呀?” 陈楠一边朝着出租车狂奔,一边回头嬉笑着挥手。 夕站在疗养楼门口,静静目送着她活蹦乱跳地冲出大楼,灵巧钻入路边那辆早已等候的出租车内。 车门重重一关,引擎轰鸣,车子便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啧......油嘴滑舌。” 夕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目光从远处收回。 乌黑长发随风轻轻摆动,颊边那抹未褪尽的绯红却迟迟不肯散去。 也让她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楼道内,瑕光和铁砧这才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赶下来,脚步踉跄。 看着夕脸上变幻不定、堪称五彩纷呈的神情,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小夕姐,陈工她......?”铁砧率先鼓起勇气,迈下两节台阶,轻声试探道。 “......” 夕别过脸去,刻意避开两人的目光夕别过脸去,赌气般冷哼出声: “犟种,管不了她。” “最后还是没有拦下来啊......” 瑕光轻声感叹,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局。 她轻轻摇了摇头,便不再多问。 其实抛开对陈楠身体的担忧,也抛开年下达的监管令,她打心底里,是无比希望陈楠能重新站上决赛赛场的。 或许,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就在三人陷入沉默,斟酌着该如何向年汇报陈楠“越狱”成功的消息时—— “大伙都杵在门口干嘛?” 一道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吆喝声,忽然从三人后方的楼梯平台上传来。 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轻微回音。 铁砧怔了怔,刚下意识想回头,就发现自己肩头忽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与此同时,几分淡淡的火锅底料香气,悄然飘进了她的鼻腔。 “年姐......?” 一见来人,瑕光忍不住眼角微抽,变得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交代。 夕则依旧无动于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事不关己般静立在门框边。 “陈楠她......”瑕光顿了顿,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还是向年如实托出: “她还是去参加比赛了。” “嗯?” 闻言,年姿态随意地往铁砧身上一倚,接着笑吟吟地歪了下头: “我知道啊,门口那辆车就是我安排等在那儿的。” “啊?” 此言一出,不光瑕光和铁砧齐齐怔住。 就连一旁一脸心不在焉的夕,也不由得指尖微动,暗暗竖起了耳朵。 瑕光犹豫了一下,依旧满脸不解,略显迟疑地开口询问: “可,你之前那么担心陈楠......?” 年摆摆手,回给她一个“顺其自然”的轻松笑容,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的确,陈楠刚刚历经过一场玩儿命的搏杀,伤势重成啥样咱也都有目共睹。” “担心是肯定担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担心她。” 她顿了顿,从铁砧躯干上挪起身子,面上涌现出一丝莫名的欣慰之色: “但我同样清楚不过她的性格。”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绝对会想尽办法从那间疗养室里逃离。” “哪怕重伤未愈,哪怕所有人都在拦着她。” 年两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更何况,你们也看见了。” “她跑跳自如,跟个没事人一样,恢复得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好。” “......所以年姐吩咐大家照看好陈工,其实只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铁砧依旧有些没缓过劲来,怔怔地望着年,满脸后知后觉的恍然。 “差不多吧。”年嘿嘿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说完,她快步跃下台阶,径直从夕身旁掠过,径直走到楼外的空地上。 随即回过头,朝着还愣在原地的三人瞥了一眼。 “还愣着干嘛,快走吧。” “走......去哪里?”瑕光下意识问道。 “赛场啊。”年收回目光,眯起眼睛望向眼前繁华的街道,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主角的‘扳手仙人’都在去往赛场的路上了,咱们亲友团还有待在原地的道理?” “我又叫了辆车,应该能赶......” 正说着,她忽然停住,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倏地一转。 “......”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街道旁的非机动车道上,一位白发女妖正骑着辆电瓶车,慢悠悠地驶入视野。 她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眼皮耷拉着。 像是刚睡醒午觉,又像是刚刚和树枝机器人扭打了一整个中午。 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 “......?” 似乎是察觉到了道路左侧投来的四道齐刷刷的视线,娜斯提猛地捏住刹车。 电瓶车发出一声轻响,骤然停住。 她略带茫然地扭过头。 待看清疗养楼门前那四道熟悉的人影时,浑身猛地一抖,险些直接从车上栽下来。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空旷的街道边缘悄然弥漫开来。 “看来......”年两手叉腰,唇角那抹诡异的弧度似乎隐隐扩大了一丝。 “又能省下一笔车费咯。” ...... 第343章 归来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总赛场。 此时此刻,整座场馆早已被人海填满。 下层观众席座无虚席,回廊与贵宾包厢内也人头攒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赛场正中央,两座崭新的工程工作间静静矗立,占据全场最瞩目的位置。 从操作台到机械臂,再到各类精密仪器,全都是全新翻新的顶配设备。 就连上一场比赛中被破出的那个触目惊心的漆黑巨洞,也在数位土木天师联手施工下,耗费整整一中午的时间彻底修复。 地面平整如新,看不出半分破损痕迹。 只是那笔天文数字般的维修费用,足以让工部负责人彻夜难眠...... 上层贵宾包厢内,左侍郎双手托腮,面容愁苦得仿佛两小时老了三岁。 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完全不像是身居高位的工部重臣。 “那个......左侍郎阁下。” 身旁的记录官员抱着终端板,目光落在包厢墙壁上裂了一半的巨型显示屏上,沉默许久。 最终他还是没问这块屏幕怎么处置。 他犹豫片刻,轻声开口: “那位扳手仙人女士当时伤成那样......额,她真的还能来比赛吗?” 闻言,左侍郎缓缓从掌心间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语气虚弱得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 “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你就按规章流程办事,来了就比来不了算旷,没什么可纠结的。” “呃......行。” 记录官员轻声叹了口气,随手将终端板搁置在茶几一角。 说实话,这位横空出世的“扳手仙人”,对整个工部而言就是个麻烦制造机。 赛场被毁、设备报废、预算超标,桩桩件件都让人头大。 可抛开这些捅穿的破篓子,单论工程技术与赛场表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惊艳、甚至堪称夸张的工程水平了...... 记录官员不由自主摩挲着指腹,抬头望向那块破损却依旧清晰的大屏幕。 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期待。 ...... ?? ??? ?? ? ?? ??? ?? ? ?? ??? ? 赛场穹顶,数道聚光灯骤然汇聚,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垂直洒落。 将整片中央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陈楠随手扯了扯有些紧绷的衣领,从选手准备区的阴影里大步踏出。 破烂的黑色风衣在身后扬起,像块尿素袋似的阵阵乱甩。 虽不规整,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她抬头直视前方的工作区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执着,目光锐利如刃。 这是她第一次以陈楠的本名、以原本的样貌,正式站上决赛赛场, 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万千观众的视野中央。 身影刚越过明暗交界线,便瞬间锁住了成千上万道目光。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如同惊雷般炸响,排山倒海般席卷整座场馆。 几乎要将屋顶掀飞: “陈工回来了!‘扳手仙人’又回到赛场了! !” “扳手仙人! !我又把房子卖了!就押你赢! !” “哎......话说,扳手仙人从哪弄了一身......精神病服?” “害,这叫自信,说明人家要把对手当成护工暴打一顿。” 陈楠稳稳站定在自己的工作区域,目光平静地环过四周。 淡然的神情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她卸下所有伪装后的首次亮相,肩上扛着的,早已不只是一场比赛的胜负。 “......” 她暗自松了口气。 也许是出租车司机车技够快,也许是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从逃离疗养楼到踏入场馆,再到站上赛场,竟还留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就连她的决赛对手,此刻都还未登场。 “话说回来,这最后一场和谁比......?” 陈楠微微蹙眉,下意识用余光瞥向另一侧空荡荡的工作间。 年那边没仔细说,她也没来得及再研究选手名单。 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啧......不管了,可露希尔都得在我这喝一壶,谁来我也必须得赢!” 她暗自心想,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心底念头笃定。 就在这时,几声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忽然从赛场另一侧传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现场原本喧闹沸腾、震耳欲聋的助威声,戛然而止。 整座庞大的场馆,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呼吸交错的轻响,落针可闻。 ?? ??? ?? ? ?? ??? ?? ? ?? ??? ? “嘶......年姐,” 铁砧艰难地挤在拥挤的观众席中,步履蹒跚,眉头微蹙,忍不住小声抱怨: “不是说提前订了观赛票嘛,怎么这位置还是这么偏?” “连个清晰视角都没有哎。” “没办法嘛。” 年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对刚才不慎踩到的观众歉意一笑,才继续解释: “上午那场,由于你陈工姐姐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再加上这场是最后的决赛,” “诸多原因加持,从而导致本场门票一票难求,观众席区域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所以说有座位就已经很不错了嘛......” 瑕光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身前的位置,生怕一个眨眼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她忽然轻轻蹙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常,压低声音问道: “哎,话说......” “真奇怪,怎么从刚才开始,这观众席突然就......一声不吭了?” “好像是诶。” 走在中间的铁砧愣了一下,下意识歪过头,瞥了眼身旁那位观众的表情。 对方已然是一副目瞪口呆,瞳孔地震的模样。 铁砧心头一紧,顺着对方凝固的视线,缓缓转头,望向下方光芒汇聚的赛场中央。 ...... ?? ??? ?? ? ?? ??? ?? ? ?? ??? ? 那是一双青粉交织的深邃眼眸。 来者身着一袭白色立领衣袍,服饰袖口及其内衬有靛青色点缀期间。 在对方那头银白色发顶处,存在着一对如枯木般难辨其形的异色龙角。 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温和似水的笑意。 “......” 陈楠本能地咽了咽口水,眉头骤然紧锁。 尽管她的表情上没有分毫变化,但仍然掩盖不住眼底那抹惊疑。 这个人...... 气质温婉儒雅,笑意和煦,看上去丝毫没有半点儿攻击性。 完全不认识...... 陈楠几乎在脑袋空间里疯狂游了一圈,也没翻出来与眼前这名男子相关的信息。 她敢笃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位温和男子。 也没在任何工程相关企业资讯里,留意到过对方的个人简介。 不过,该说不说...... 那对长角和身后那条双色交织的巨大尾巴,倒是和年夕两人有点相似。 瓦伊凡?还是...... 第344章 凶多吉少? “那、那位是......” 瑕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眨不眨地盯向场下那道缓步登场的神秘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指尖指向赛场中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愕。 见到瑕光这副异样神情,铁砧立刻眼前一亮,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连忙往瑕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满眼期待地小声问道: “玛莉娅,难道你认识这位......花枝招展的长头发大叔?” “额?” 瑕光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身旁铁砧那张期待无比的脸,下意识挠了挠头。 “不认识哎。” “只是感觉他这身衣服好像有点眼熟。” “好、好吧。”铁砧单手扶额,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满心期待瞬间落空。 不过她还是依言将注意力放回赛场,仔细打量起那位神秘男子的衣着。 确实......说不上来的眼熟。 她暂时收回目光,转而扭头看向左侧。 只见年一手捂住下半张脸,坐姿微蜷,背部甚至在轻轻发抖。 看上去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气氛格外诡异。 “那个,年姐你怎么了......?” “没事。” 年低着头,用另一只手胡乱摆了摆,随即便生硬地别过脸去。 明显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也就在这时,前排忽然有位年轻男子转过身,恰好对上铁砧那双茫然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礼貌又带着几分郑重,试探着开口: “这位姑娘,本人方才无意中听到了您几位交谈的话题......” “也许,您并不晓得那位先生的恐怖?” 铁砧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和身旁同样疑惑不解的瑕光对视了一眼。 随即两人同时看向男子,点了点头: “那位先生......很‘可怕’嘛?” “是的很可怕。” 年轻男子索性将胳膊搭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神色凝重,仿佛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才皱起眉头,沉声开口: “一些本届才来的新观众,或是从其他城邦远道而来的客人,可能不清楚内情,” “但只要是常年关注赛事的老工程师,绝对不会对那位先生感到陌生。 他顿了顿,望着赛场中央的身影,语气愈发沉重: “......真的是他。” ?? ??? ?? ? ?? ??? ?? ? ?? ??? ? 一般而言,但凡称得上顶级的赛事,就从来不会缺少所谓的“暗线”与“安排”。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自然也不例外。 历届大赛的冠军奖励,虽说很少有像本届“龙骨”这般震撼人心的噱头, 但只要赏金与荣誉足够诱人,便从不缺来自各个城邦的顶尖工程师前来应战。 而在漫长的赛事历史里,工部偶尔也会拿出与龙骨价值相当的重宝,为大赛造势吸睛。 至于这些“特殊场次”的最终结果...... 那些凭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决赛的热门选手,最终无一例外—— 都在最后一关,遇上了这位看上去温和儒雅的年轻男子。 ?? ??? ?? ? ?? ??? ?? ? ?? ??? ? “‘扳手仙人’女士,幸会幸会。” 易直视前方,面上挂着温厚亲和的微笑,步伐从容。 他没有停留在自己的工作间,而是信步朝着陈楠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姿态随意,却不失礼节。 “本人单字一个‘易’,来自百灶城郊,出身背景......不足挂齿。” “是土生土长的大炎人。” 陈楠表情不变,目光极快地扫过对方一身低饱和色调的古朴服饰,微作沉吟。 随即才抬头迎上对方含笑的视线,脸上神色稍稍认真了几分: “易先生,我们......是否曾见过面?” “哦?” 易眯起的双眼稍稍睁开些许,脸上笑意不减,反而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为什么这么问,陈楠小姐?” “只是感觉而已,您倒也不必过度在意。”陈楠摇了摇头,眉眼微垂。 似乎在暗自回忆什么。 见状,易只是笑笑,没有给予正面回应。 ...... ?? ??? ?? ? ?? ??? ?? ? ?? ??? ? “呃......也就是说,” 瑕光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听完男子的讲述,不由得在心底为陈楠狠狠捏了一把汗。 她试着用简洁的话语总结: “那位‘易’先生,其实是工部官方自己的人,担任冠军‘拦路虎’一职?” “......听起来像镇守宝藏的远古巨兽。”铁砧忍不住擦了擦额角,弱弱补上一句。 年轻男子神色郑重地点头,“也可以这样理解。” 接着,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似乎包含着几分对“黑马”的惋惜。 “只要当期大赛的奖品足够丰厚,易先生就必定会在决赛现身。” “然后,不留任何情面地击败挑战者。” “可以说,一旦在决赛对上他,就几乎等于提前和冠军无缘了。” 听闻此言,铁砧瞪大眼睛,下巴张的老大。 几乎把难以置信写在了脸上。 “难道,历届所有赛事中,就完全没人能正面赢下这位易先生?” 瑕光紧紧蹙起眉头,顺着话尾,连忙追问道。 年轻男子轻吸一口气,手肘支着膝盖,语气略带迟疑: “这......倒也不尽然。” “我记得,大概是第三十还是五十届左右来着,易先生输给了一位神秘女子。” “又是神秘人......”铁砧无力地小声嘟囔。 “没办法,时间太久远了,况且我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瑕光轻叹一声,心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若真如对方所说,那陈楠这一场......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忧心忡忡的同时,她还隐约注意到,年似乎一直在旁边偷听她们的对话。 而且浑身抖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加明显了。 “年姐,你真没事......” 铁砧顿了顿,再次往年身旁凑去,语气犹豫地小声开口。 话音未落,一道洪亮而清晰的播报声,突然通过全场广播,轰然回荡在整座场馆上空: “欢迎各位观众来宾,莅临本届‘炎国工程技能大赛’总决赛现场!” “接下来——” 播报员的声音忽然一顿,带着明显的错愕与茫然: “什么?” “......易先生要弃赛?” 第345章 落幕 随着广播里愕然的声音骤然戛然而止,整座偌大的赛场瞬间陷入死寂。 时间都仿佛被钉死在了这一刻。 “你......说啥?” 陈楠瞪大双眼,浑身僵在原地,嘴唇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满脸不敢置信。 易两手一摊,神情漫不经心, 仿佛完全无视了她与身旁工作人员脸上近乎惊恐的震惊。 “有些时候,认清自己也不失为一种胜利嘛。” “‘扳手仙人’女士的工程造诣明显在我之上,这比赛结果......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说罢,易重新面向陈楠,双手抱拳,笑吟吟地行了一礼: “就是这样,我选择放弃比赛。” “哦......啊!不是等等? !” 陈楠慌忙抬手揉了揉下巴,才勉强把惊掉的下巴归位。 随即满脸难以置信地盯住他的眼睛,表情几乎扭曲: “意思是,你觉得自己技不如人,然后就......要主动弃赛?” “是啊。” “可,这是决赛啊? !” “有什么问题吗?” “冠军奖励,你......莫非也不要了?” “技艺欠佳,自然无福消受。” “可是你还没跟我比过啊! !” 看着陈楠那张充斥着悲愤与不甘的年轻脸庞,易不知怎的,总觉得一阵好笑。 于是他耸了下肩,眉头轻微挑起,饶有兴致地向她反问: “难不成,陈楠小姐也属于那种倾心追求胜负的‘武痴’性格?” “倘若当真如此,那么在下倒也乐意陪您小试身手。” “......肯定不是啊喂! !” 陈楠面颊发红,咬牙切齿,眼白里的血色甚至要蹦出眼眶。 眼底满是憋屈。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泻而出。 “我......!” “等一下。” 大约过了两秒,她忽然拧起眉头,两根指头无意识地捏住下巴。 神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仔细一想,一个难缠的对手决定将冠军拱手相让,这对自己而言...... 怎么看都百利而无一害啊。 那干嘛还要纠结对方的此举用意? “咳咳。” 陈楠索性清了两声嗓子,转过身去,只留给易一个披着破烂风衣的背影。 接着刻意摆出一副清高冷傲的模样,故意拖长语调、夹着嗓子说话: “呃......你说的在理,技高一筹者,自然没那个再加一场的必要了。” “等你啥时候有我一半水平,咱再单开个局、认真交流交流。” “......” 易依旧面带笑意,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的意思。 “如果您实在手痒,本人倒也并非不可以撤回弃权。” “......别,我不叫唤了。” 女性工作人员怔怔地站在两人身侧,目光不时地从他们脸上掠过。 完全跟不上眼前的发展。 大脑早已停止了思考...... “既如此,”易语调微顿,大手一挥,便有了退场之意。 “本场比赛,结果落定。” “晚些时候,劳烦您前往尚蜀监造司登记真实姓名资料,领取冠军奖励。” “那么——本人还有事。” 说罢,易转身面朝来时方向,抬脚准备径直离开。 行至那位工作人员身旁时,他的脚步明显放缓了几分。 “呃......啊!” 她终于如梦初醒,随即连忙揪住易宽大的袖袍一角,抬头看他,眼神认真: “易先生!您填写的放弃比赛申请书......格式有误,需要重新填写。” “?” 易面色一僵,笑容逐渐有些挂不太住,额角滑下几丝无奈的黑线: “我是想让您宣布比赛结果......” “可以晚点重填吗?” “不行,易先生,监察司审批流程是固定的,必须要由选手当场填写提交。” “......通融通融呗。”他嘴角疯狂抽搐着,脚底已经原地踏步了半天。 若不是被对方揪着衣袖,他下一秒就能直接消失在这会馆现场。 “我屋里还有衣服等着甩干呢......” “即便您是选手,也请不要随意质疑我们尚蜀监察司的工作态度,先生!” “怎么你们尚蜀这边事这么多......” 陈楠脖颈前倾,忍不住抬手,挠起自己两天没洗的杂乱发顶。 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无措,显然还有点儿没回过神。 她就这样默默看着两人在万千观众的注视下,不停拉拉扯扯。 “我这就算......彻底赢了?” ...... ?? ??? ?? ? ?? ??? ?? ? ?? ??? ? 尚蜀监察司,会客区。 太傅坐姿笔挺,手执一杯温热茶水,直视着桌案后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那张向来硬朗威严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直至半晌,他才将茶杯落回桌面。 同时抬头,紧盯工部右侍郎的眼睛,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确认之意: “易工部......最后甚至都未作尝试,就直接选择了弃赛退场?” “是的,太傅大人。” 桌案后方,右侍郎手举终端板,面部表情同样被无奈与荒诞占满。 这可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令他对自己的职业职责产生了怀疑。 太傅双手交合,双目微闭,似乎仍在尝试消化对方传递回来的信息。 “......也就是说,‘扳手仙人’成为了本届工程大赛的最终冠军。” “是的,太傅大人。” “总决赛......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是的,太傅大人。” “......” “行。” 思索片刻后,太傅缓缓靠回椅背。 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探究。 随即,他失笑出声,余光向窗外庭院瞥去,轻声自语: “‘不下重饵,又何能钓上金鳞?’” “这最后,‘金鳞’果真还是连饵带钩、甚至把鱼竿都叼跑了。” “罢了。” “‘宝物赠英雄,也算是一段佳话。’” ...... 第346章 赛后 下午四时,监造司仓库。 陈楠费劲地仰起脑袋,嘴巴张大,双眼视野完全被眼前这座巨大的骨骸填满。 不夸张地说,这块泛着淡淡玉色光泽的骨骸,体积已经能赶上她在罗德岛的半间宿舍。 横亘在仓库正中央,自带一种蛮荒古老的压迫感。 即便历经岁月打磨,依旧能窥见当年巨兽的磅礴气势。 “年姐......” 陈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脖颈僵硬地转向身旁的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玩意是那岁兽的哪个部位啊,这也太大了点吧?” “头颅?髋骨?不能是阑尾......” 一连串的猜测又懵又离谱,眼神里全是对巨兽体型的震撼。 在她身侧,年同样仰着下巴,眯起眼眸,在这块庞大的骨骸表面来回打量。 指尖轻敲下颌,像是在认真鉴定。 听到陈楠的小声询问,她缓缓低下头,两根手指情不自禁地揉捏起下巴,语气一本正经: “讲实话,我也看不出来。” “不过根据体型和纹理推测,我猜这东西......应该是祂的脚趾盖。” “啊,结石倒也有可能。” 年自顾自地往下说,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陈楠的脸色已经绿了一半,嘴角抽搐。 “......这么大一块东西,居然都只是脚趾盖? !” “那个岁兽本体究竟有多大啊?” “......还有,工部从哪弄来一块脚趾盖当冠军奖品的?” 一连串近乎吐槽的疑问。 年耸了耸肩,抬手状似随意地抠抠脸颊,随即漫不经心道: “且先不说那家伙还没死,就算炎国真能从‘岁’身上咬下一两块关键部位......” “那还能轮到别国来客染指?” “倒也是这么个理......” 陈楠单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算是勉强接受了“脚趾盖”这个离谱的答案。 也怪不得工部舍得把它拿出来当奖品,原来是这种无关痛痒的部位。 “不过话虽如此——”年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陈楠。 眼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作为工程建材,它的各项测试指标还是远高于常见天然材料的。” “硬度、源石传导性、结构稳定性,都是顶级水准。” “而且人家早派人彻底洗干净了,放心用。” “好吧,好吧。”陈楠略显无奈地点点头,两手微微摊开,接受了现实: “反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也总比没有强。” “就算是脚趾盖,那也是巨兽的脚趾盖,本身价值倒也不枉我费这么大劲。” “嗯哼。” 年挑起眉,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庞大的骨骸之上。 ...... ?? ??? ?? ? ?? ??? ?? ? ?? ??? ? 仓库角落,铁砧依旧满脸呆然,一双大眼睛里充斥着茫然与不解。 仿佛还没回过神。 她缓缓转过头,带着一丝确定的疑惑,向身旁的夕低声询问: “小夕姐......我还是没缓过来。”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这就算比完了?会不会太过于草率了些?” 闻言,夕将双臂环在胸前,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她只用余光淡淡地瞥了眼铁砧脸上的茫然,随即略微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天命如此,结果既定,谈不上草率与否。” 说着,她停顿了一瞬。 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不着痕迹地朝右上角虚点了一下。 “已经346章了,再水下去——这本书也该完结了。” “呃......”铁砧嘴角狠狠一抽,咧了咧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无论如何,至少结果是好的嘛。” “嗯。” 夕无声颔首,眼帘微垂,只是极其轻微地用鼻息回应了一声。 情绪藏得极深。 仓库正中央,年和陈楠还在围着那块庞大的巨兽骨骸上下观察。 夕默默收回目光,嘴角轻抿。 原本平静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她轻声向铁砧问道: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直接返回罗德岛本舰?” 铁砧先是一愣,不太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还是老实点了点头,如实回应: “是啊,我们的返舰信息都发送回本舰了......打算明天就动身出发。” “和可露希尔部长、桑葚小姐。” “这样......” 夕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略显落寞地随口哦了一声。 耳尖微垂,藏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只可惜,心思单纯的铁砧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细微的情绪。 依旧懵懵懂懂地望着仓库中央的两人。 ?? ??? ?? ? ?? ??? ?? ? ?? ??? ? “哎对了,年姐。” 陈楠前倾身体,用手指甲抠了抠眼前这块骨骸的表面材质。 触感坚硬温润,质地远超普通石材。 她猛地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转头看向年,眼神一亮: “那个被赛方作为附加奖品的酒盏......” “这你别担心,那玩意又不能自己长腿跑了。” 年摆摆手,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顿了顿才继续解释: “待会工部话事人会带着他的圆脑袋,亲自过来送到你手上。” “圆......脑袋是啥?” 陈楠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完全没听懂这个比喻。 她刚想继续追问,一阵稳健踏实、带着沉稳节奏的脚步声,便隐隐从仓库正门处传来。 由远及近,打破了仓库内的安静。 “呦,看来已经到了。” 闻声,年嘴角轻扬,面上不见丝毫意外之色,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她转身,动作熟稔地抬手揽住陈楠的脖子,笑吟吟地一同望向仓库大门。 两道身影并排走来,步伐从容,面含笑意,径直迎上年的目光。 也就在这一刻,陈楠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年口中的“圆脑袋”指的究竟是谁。 “梁先生......?您怎么会在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询问。 闻言,梁合拢袖袍,身姿略显僵硬地向着陈楠二人行了一礼,礼数周全。 随即抬起头,头颅孔洞里微光闪烁,语气平和地向陈楠解释: “身为选手,陈楠小姐可能有所不知。” “别看我这副不成器的模样,至少在这工部操办的活动地界,本人还是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的。” “什么意思......”陈楠怔怔发问,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而下一秒,她才恍然发觉了什么,不禁面露震惊,压低声音试探道: “莫非梁先生......实则是大赛主办方之中的一员? !” “也算是吧。” 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过多炫耀,也没有刻意隐瞒,态度淡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楠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视线一转,目光瞬间停留在梁身旁那位面容温厚的男子脸上,语气结巴: “额,那你不会也......?” “嗯哼。” 易学着梁的动作,姿态随意地耸了耸肩,饶有兴致地向她反问: “您不妨猜猜看,我来这做什么?” ...... 第347章 来去匆匆 “还是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好了。” 年清了清嗓子,一手扶稳陈楠肩膀,开始懒洋洋地向她讲述: “他叫易,久居大炎......” “年姐,这段儿易先生讲过了。” 年撇撇嘴,微微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别打岔,好好听着。” “想必从他这身行头打扮和形象特征上,你也能猜出来点儿什么了。” “完全没有......” “没错,他就是我们家老八,从辈分上讲,算是我的‘四哥’。” 待她话音落下,易这才微笑着两手一摊,同时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话是这样,但大多情况下,小年基本没有称呼过我‘兄长’。” “啊......?”陈楠面带茫然,忍不住向他追问:“那叫啥啊?” “老八。” 易面不改色,语气平淡道。 “呃......行。” 陈楠低头扶额,原以为是这对兄妹之间关系可能一般般来着。 但一想到年这副玩世不恭的性格,这么称呼......貌似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年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陈楠的思绪,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除去与我和夕之间的血脉关系,他在这大炎地界上,倒还有份公家闲职。” “怎么说?”陈楠眉头轻挑,适时地表现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见状,年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用脚尖点了点下方的水泥地面。 随后,她才悠悠开口,漫不经心道: “那些官府头头,都叫他‘易工部’。” “‘易工部’......” 陈楠在心中暗自咀嚼着这一名词,顿时眉头紧蹙,神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当然,别想太多。” 年再次出声,打断了陈楠那即将沉入深处的思绪。 语气淡然得仿佛事不关己: “就如我刚才所说,‘闲职’存在的意义,就是清闲、不被官府打搅。” 说着,她轻抬眼皮,淡淡地瞥向梁易二人。 “若不是答应了人家,要不定期替工部参赛保一下奖品,这家伙恐怕能在他那破园林里待到泰拉爆炸。” “司里琐事,则全靠梁接手处理。” “听上去......有点世外高人那种感觉。”陈楠抠了抠头皮,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哦?” 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嘻嘻地偏过头,看向她: “你这么讲,那我岂不比他更像‘仙人’?” 此言一出,偌大的仓库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梁易相视一眼,只是淡淡笑着,却什么都没说。 陈楠则满脸不确定地打量起年,眼皮止不住地抽搐。 片刻后,她嗤笑一声,别过头。 “可拉倒吧,反正我看不像。” “你这家伙......大隐隐于市没听说过啊?” 易静立原地,安静看着年正不停把玩陈楠的两边脸颊。 嘴角边轻浅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拍了拍手,姑且制止了两人打闹,将她们的注意重新放在自己身上。 “二位,先聊些正事。” 说罢,他侧首向梁以眼神示意。 梁立刻心领神会,身姿微躬,便从衣兜内侧取出一件保存异常完好的木匣。 随即将其托在掌心,向陈楠双手呈上。 “这便是本届冠军奖励的‘附加奖品’。”易看向二人,稍微顿了顿。 “除了匣子并非原装,其物件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九五新也能接受嘛......” 陈楠同样双掌并拢,从梁手中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匣盖掀开,里面正是那只安静躺在丝绒垫上、等待失主寻回的黑色酒盏。 既是比赛的附加奖品,也是驱使陈楠参赛的“附加请求”。 虽然还不知道,这东西究竟什么来头、有什么作用, 甚至能驱使匪帮不惜顶风作案,也要阻碍自己夺冠...... 但显然,这并非她需要深思考虑的。 “两件奖品,现皆已经交于您手中。” 易抬眸,直直迎上陈楠的注视,明显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打算。 “后续的交接工作,包括信息核对与奖品代运业务,梁先生都会代我完成。” “若陈楠小姐没有其他事的话,在下还有些琐事需要打理......” “恐怕得先告辞了。” 陈楠看着眼前那道去意已决的质朴背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也只是怔怔地点了下头。 “额......您忙就是。” “感谢理解。” 话音刚落,几乎眨眼工夫,易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了三人视野当中。 就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看上去......”陈楠抱着匣子,目光还停留在易方才所站定的方位。 “易先生也清闲不到哪去嘛。” “兴许吧。” 年轻轻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她知道,陈楠口中的“清闲不到哪去”,换种说法,便是另一番样貌。 司岁台的人,恨不得无时无刻盯紧他们,指不定现在就有人蹲在仓库外面。 此刻能有这短暂会面,也已实属不易。 “好吧,聊得也差不多了。” 年抛开脑子里那些纷乱思索,背扣十指,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接着,她才踮起脚,向静坐在另一头的两人挥了挥手示意。 随即转头,指向身后那块庞然巨物,饶有兴致地向梁开口发问: “所以说工部接下来,打算怎么把这玩意儿运回陈楠填的收货地点?” “信使还是镖局?” “额......不。工部有自己的专业运输团队,倒是不必再层层外包。” 梁轻笑,也算是打消了陈楠的顾虑。 “几位大可以相信这边的物流效率,单独跨国运输,最多半天时间就能送达。” “嚯,这么快吗?” “那你们干脆把陈楠也绑车上一并送回去好了,省些盘缠,速度也快。” “呃......” 第348章 盏归原主 云来客栈,楼底。 一个半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罗德岛宿舍的被罩蒙上层薄尘,也足够让一个崭露头角的“大学生”,蜕变成人人敬畏的“扳手仙人”。 眼下,炎国工程大赛彻底落下帷幕。 陈楠等人也该收拾行囊,踏上返回罗德岛本舰的归途。 而临行之前,还有最后一小段未尽事宜—— ?? ??? ?? ? ?? ??? ?? ? ?? ??? ? “陈楠!这口电热锅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可留这儿了。” 年一手叉腰,倚停在不远处的小型客车后方。 清亮的呼喊声穿透午后的微风,直直传向客栈门口。 “别扔啊!那锅不好好的嘛!”陈楠的声音从空地那头传来,振振有词: “带回去换点配件,又是崭新出厂。” “但是后备箱装不下了。”年两手一摊,语气无奈。 “......就多这一口锅?”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楠嘴角狠狠抽搐,脸上交织着肉痛纠结的复杂神色,足足犹豫了数十秒。 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行吧,暂时留给你了,好好对它。” 她梗着脖子朝年大喊,话落,才缓缓转动脖颈,重新将视线投向站在面前的克洛丝与炎熔。 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沉稳大气的神情,语气轻快: “总之嘛,决赛过程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那个小酒盏也顺利拿回来了。” 说着,陈楠从身侧取出那只雕花木匣,稳稳托在掌心,双手递向克洛丝。 “这......” 克洛丝先是与炎熔对视一眼,眼角轻微扯动,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毕竟,决赛对手突然放弃比赛、将冠军拱手相让这种事......太离谱了。 让她连道谢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吧。” 克洛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木匣,便顺势递进了身旁炎熔的手里。 接着,她微仰下颌,眯起的眼缝里隐隐闪过一丝真切的感激,神色也变得无比郑重: “再次感谢你愿意帮忙,陈楠。” “诶......别这么严肃嘛。”陈楠不好意思地讪笑起来,连忙摆摆手: “我本身就有意参赛,还能顺带帮上咱们自己人的忙,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所以就别客气啦,两位前辈。” 炎熔举着木匣凑到眼前,眯起一只眼睛,透过匣子的缝隙往里面窥探。 酒盏还是那只酒盏,连一丝磕碰掉漆的痕迹都没有,完好无损。 只是原本朴素的木匣,此刻竟显得材质高级了不少,衬得酒盏愈发珍贵。 克洛丝黛眉轻挑,凝视着陈楠那张腼腆中藏着一丝得意的笑脸。 下一刻,忍不住扑哧一笑,用双手轻轻捧起陈楠的两边脸颊。 “喔——还真是小看你了。” “仔细看看,咱‘大学生’如今也有点能独当一面的样子咯。” “比起前辈还很年轻啦。”陈楠嘿嘿一笑,面不改色地回应。 一言一行间,确实比初来乍到之时沉稳了不少。 少了几分毛躁,多了几分底气。 但克洛丝明显不吃这套。 她故意板起脸,转头冲炎熔挤眉弄眼: “小炎熔,陈楠刚刚说你年纪大了喔。” “啊?”陈楠面色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好啦好啦。” 克洛丝忍俊不禁,用指头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轻轻上下揉捏。 “关于这次‘夺回酒盏’一事,你可是最大功臣。” “到时候,我们的任务报告里,肯定会反复提及你的名字。” 她看向陈楠,促狭地眨了眨眼: “等你什么时候晋升资深干员,这些履历可是很有用的喔。” “到时候可别忘了前辈们的功劳。” “真的吗? !” 一听到有关“升职加薪”的事,这种关乎未来的大事,陈楠脸上刻意维持的稳重瞬间烟消云散。 面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几分。 这时,小客车那边终于装载完毕,年倚靠着车门,修长的手指冲她招了招手: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落的、该收拾的,准备准备你们也是时候上路了。” “啊......行。” 待克洛丝松开手,陈楠便转身,径直朝客车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年姐......不跟我一块回去吗?” “我?”年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 “关于这只黑酒盏的事,我还得帮忙协调处理一下。” “放心好了,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动身回去。” 话落,她顿了顿,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楠一眼。 唇角隐约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怎么,晚上不跟我躺一张床,你睡不好觉?” “我要提前回去把你的铺盖扔出去。” “......你这死丫头。” 打闹过后,年站在客车一侧,目送陈楠拉开车门坐进去。 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转而化作了一丝感慨与追忆。 这段时间下来,陈楠身上的所有变化与成长,都被她完全收进了眼底。 至此,属于“扳手仙人”的舞台,已然圆满落幕。 赢得了荣誉,收获了成长。 但属于“大学生”的前路,仍漫长而广阔,需要继续走下去。 走得更远,看得更清。 陈楠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年姐——! !” 陈楠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任由远处飘来的微风吹散刘海。 她看向年,用力地挥舞着胳膊,声音响亮: “那我们就——准备走了! !” “年姐注意身体!虽然你体质特殊,但保不齐染上流感也很麻烦的!” “洗发水啥的我都留给夕姐了!她最近头屑多,正好能用我那款!” 年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用口型无声地示意“知道了”,眼底满是温柔的目送。 后方,克洛丝蜷起那对长耳朵,用两只手按住耳尖。 炎熔则蹲在地上,两指尖捏着一簇细小火苗,缓慢靠近地上那颗二踢脚引线。 客车发动机嗡鸣声同步响起。 “年姐!克洛丝、炎熔前辈,保重!” 车窗缓缓摇上,二踢脚也随之腾空而起,在天空中轰然炸响。 绚烂的火花映亮了街道,震得玻璃都在轻轻颤动。 “注意安全!” “回去记得报个平安!”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随风传向远方。 ...... ?? ??? ?? ? ?? ??? ?? ? ?? ??? 小客车缓缓驶离云来客栈,沿着街道一路向前,最终逐渐消失在三人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嗡鸣声,与淡淡的烟火气息,回荡在尚蜀街头。 “......” 年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缓慢变淡,视线最终定格在炎熔手中那只木匣上, 随即双眼微眯,眉头侧挑: “接下来,咱得先带着这玩意儿,去梁府找一趟鲤先生。” “经过最早那一出混乱的争夺,现在关于酒盏的名分——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嗯......” 克洛丝略显尴尬低头,语气都弱了几分: “经此一役,无论司岁台还是行裕镖局,都暂时没了动静,不敢再争了。” “这就对了。” 年则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为了这么个东西,若继续争执不休,万一再被什么其他闲人高官捡走......” “某个酒鬼,只能再等上好久咯。” 第349章 故人? 下午四时,罗德岛本舰。 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拂过桌面上堆叠的文件。 博士手执一份行动报告,一手轻托腮帮,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正耐心检阅着来自报告中的重点信息—— 时间梳理、任务过程的复盘,以及各项工作的成果达成情况。 “......” 确认过报告上的每一项成果都在行动预期之内,没有疏漏也没有超额损耗, 他才抬手握住笔杆,笔尖悬停在报告底部栏位上方,准备落下确认的字样。 “咔哒。” 不巧的是,笔尖恰巧在这时折断了。 “嗯......” 博士随手将这支断芯的破笔放回桌面,看着手中那份亟待签署的报告,不由轻轻摇头感慨。 自林书烟暂时转交身体控制权后,这支笔就一直由他握着,负责处理日常文书工作。 如今竟也彻底“罢工”了。 “好吧,反正油芯本身也没剩多少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向后撤了撤办公椅,俯身伸手摸向桌下大大小小的抽屉柜子。 指尖划过冰冷的柜面。 “备用笔......应该放在哪里来着?” “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最里边儿。” 一道悠哉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清晰得仿佛就贴在耳边说话。 博士探出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将信将疑地将手伸向那个位置。 在此期间,这道只存在于他脑内的女声,依旧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 “如果你没乱动我的办公室陈设的话,我笃定它就在那儿放着。” “......怎么可能。” 博士拉开抽屉,手掌探入内部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叠叠整齐摆放的文件。 他一边摸索,一边随口调侃回应: “光是处理你早时堆积的那些工作,就已经耗尽了我的所有心神。” “就算有心帮你整理空间,也腾不出多余时间,有心无力。” 片刻后,他果然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排全新通用油芯。 “为什么是笔芯?” 博士拿起油芯,挑眉反问。 “便宜啊。” 女性声音回应的理所当然,语调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细小的不满: “跟可露希尔调动物资,哪怕一颗螺丝钉都要花我自己的龙门币。” “不节俭点儿,这日子迟早得散。” “......随你高兴。” 博士无奈摇头,拆开笔杆,将全新的油芯替换进去,握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随即,他侧首瞥向桌角那面小巧的镜面。 镜面里清晰映出他那张深邃沉稳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久经世事的沉淀。 或者,也可以是“她”。 “得了,先聊到这儿吧。” 林书烟轻声开口,语气熟稔,丝毫没有所谓的“距离感”。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吧,省的你再抱怨我不干正事。” “接下来,你能暂时休息休息了。” “‘暂时’?” 博士轻笑出声,饶有兴致地反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假设我不会再回来了呢?” “那大不了我多忙点儿呗。” 林书烟两手一摊,表现得毫无所谓,仿佛早已做好了独自承担的准备。 在二人这般闲聊般的交谈过程中,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限”,正不知不觉地从博士手中,缓缓转交到她的手里。 她状似随意地活动了一番手腕,指尖触到了熟悉的办公椅布料。 感受着从身躯上传回的轻微生疏感。 脑内,原属于“博士”的声音,开始缓慢变得模糊失真。 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渐渐淡去: “我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之后的事,做与不做,或怎么做,都将由你自己做抉择。” “当然。” 林书烟随手扶正衣领,目视桌上那面镜子,同样以轻笑回应对方: “我自己的号,我还能给它玩炸了不成?” “把心放宽好了,老家伙。” “......” “博士”似乎明白了林书烟的意思,于是便不再多言,安静地退入了意识深处。 直至良久,他都没再出声。 “嘶......” “喂!老家伙,你还在吗?” 林书烟伸出手指,捏住那支刚更换好油芯的办公笔笔杆。 凑近眼前仔细一看,无语地啧了一声。 笔芯完全装反了。 “啧,搞什么......” 她正欲将这根瞎装一气的办公笔还原,重新调整,办公室的感应门却忽然无声滑开,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博士。” 阿米娅静立门前,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脸上挂着一抹轻浅温和的微笑。 “十分钟前,陈楠小姐等人携带少量物资,安全回到了本舰。” 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平和: “稍后,请您动身前往一趟舰体下层的仓储库房,清点重要入库物品。”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林书烟先是一怔,动作停顿了片刻。 随后才将笔杆放回桌面,缓缓抬眸。 “嗯,我现在就过去。” “麻烦小阿米娅了。” “客气了,博士。”阿米娅小幅度歪头,礼貌地淡淡一笑。 随后,她侧身后退,安静而站在感应门框侧方,为林书烟让出离开空间。 待这位身着罗德岛制服、身形高挑的人影从自己身侧经过, 阿米娅那双始终含着笑意的眼眸中,才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丝深意。 她静静伫立,目送林书烟逐渐远去。 ...... 第350章 龙肋 罗德岛本舰,下层仓库走廊。 金属墙面泛着冷光,通风管道送出均匀的暖风,混着物资消毒后的清冽气息。 陈楠随意倚在走廊墙壁上,两腿微曲,无奈地耸了耸肩。 向面前两位后勤干员轻声嘀咕: “大炎那边物价高的吓人,人家说哪怕是公家单位采购,也是这个价。” “也幸好大多数日用品的批发价,勉强卡在预算区间内。” “不然咱真得跟市场管理局投诉了。” 两位后勤干员低头,仔细核对着手持终端上的采购清单,逐一核对数额与品类。 其中一位短发年轻女孩率先抬眸,忍不住扶了下额,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嗯......麻烦大学生小姐了,辛苦你一路带回来。” “我们得先返回中层物资部,和部长确认最终数量,晚点再和你细聊。” “顺路嘛,谈不上麻烦。” 陈楠站直身体,对着二人温和拱手,笑容爽朗: “还得感谢两位特意过来帮忙卸货。” “可露希尔要带着铁砧清算工程部物资,桑葚又得立刻去医疗部报道。” “凭我一个人,真处理不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箱子......” 三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多言,各自转身忙碌。 后勤女孩走到拐角时,举着终端又瞥了眼清单,面色古怪地小声嘀咕: “清单上这些益智玩具......是谁订的?” “买给小刻的吗?” 声音飘远,很快消散在走廊里。 ?? ? ?? ??? ?? ? ?? ??? ? 陈楠一直目送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双臂舒展,骨骼发出轻微的轻响。 弥漫在本舰走廊里清新的味道,无论离开多久,这股味道总能让人心头安定。 走廊四壁,是熟悉的硬冷工业风格。 随即,她转头,有些无语地看向身旁那位等候已久的神秘兜帽人。 “我说,你都在这儿站半天了。” “有事说事嘛,林大姐。” “哎呦?”林书烟闻言微微一怔,兜帽下的视线落在陈楠身上,略显诧异。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位博士可不会跟个监控似的站我身边、不停观察我。” 陈楠随口道,一脸理所当然。 林书烟放下一直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两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认输: “行吧,算你眼神好。” 话音刚落,她猛地俯身凑近陈楠。 即便被面罩与兜帽遮挡住全部表情,陈楠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不怀好意”的戏谑气息,扑面而来。 “嘿嘿,聊正事。” 林书烟语调微扬,刻意压低声音,带着试探与好奇: “听说......你去参加了那个工程大赛,还拿了个冠军回来?” “消息还挺灵通。” 陈楠眉头一挑,没有否认,而是顺着她最感兴趣的部分说了下去: “冠军奖品刚完成藏检入库,费劲得很,几乎堆满了半个下层仓库,” “堆满半个仓库? !” 林书烟闻言一惊,兜帽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满是震惊与期待。 “是啊。”陈楠意味深长地古怪一笑,语气风轻云淡,不见丝毫情绪起伏: “尚蜀监察司出动了二十几号专业人员,甚至动用了罗德岛舰体专用起降平台,才堪堪把它搬进来完成入库。” “真的假的? !” 眼见林书烟已然按耐不住兴奋,陈楠也不卖关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走呗,一块去仓库看看。” “带你见识见识——我费老大死劲才弄回来的‘珍贵奖品’。”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下层二号仓库。 厚重卷帘库门缓缓向上滑开,内部空旷巨大的空间展露无遗。 货架整齐排列,芯片组刻印仪、高强度加固建材、机密资质凭证等贵重物品有序陈列,标签清晰明了。 整个仓库规整而肃穆。 而在库房最显眼的角落,一座气势恢宏、通体泛着亮银色光泽的不规则庞然大物静静矗立,如同一座小型山丘。 骨骸表面,流转着神秘的古老纹路。 即便沉寂无声,也透着源自上古巨兽的磅礴威压。 “......” 林书烟仰面朝天,脖子几乎仰成直角,死死盯着眼前这块不知用途的巨大骨骸。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半晌,她才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一脸得意的陈楠,语气古怪: “这......就是你费老大死劲整回来的‘冠军奖品’?” “昂。”陈楠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得意地轻哼一声,开始绘声绘色地吹嘘: “那可是数十万参赛者哎,人山人海,每一个都是业界顶尖精英级别的对手。” “而在万军之中,唯有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神秘女性,一路过关斩将,登上了冠军宝座!” “谁?黑无常啊。” “......都冠军了,肯定是我啊。”陈楠抬手扶额,不爽地白了她一眼。 “行。” 林书烟没过多在夺冠形象一事上计较,转而重新望向眼前这块庞然巨物。 同时情不自禁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长得奇形怪状,跟我家搓脚石挺像。” “......喂!” 陈楠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这可是龙骨!一块价值连城的龙骨! !” “别说的像是路边破石头一样啊喂!” “龙?” “龙!龙骨!龙的骨头!” 林书烟脖颈前倾,两指摩挲下巴的速度加快了不少,状作深思地追问: “这是龙的哪块儿部件?” “头颅?脊椎?还是爪子?” “......” “你怎么不说话了?” 见陈楠低头盯着脚尖、一副不乐意多说的样子,林书烟索性两手一摊,懒得多计较这玩意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迅速切换话题: “那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奖品?” “没了啊。”陈楠摊开双手,随口回应:“除此之外,还有件喝酒用的盏子。” “那个还是人家鲤先生的东西,被克洛丝前辈她们收起来了。” “什么喝酒盏子......不是,我的意思是,”林书烟两手上下比划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急切起来: “什么源石、合成玉、数百万龙门币......” “都没有。” “那是次档奖励,可露希尔大概能分到一点。”陈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 “我早该猜到的。” 林书烟仰头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两眼一闭,仿佛看到了自己灰败的前途。 想从可露希尔手里匀点儿源石,那难度......恐怕不亚于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去全权负责造洲际导弹。 等下...... 她忽然扭头,瞥了眼陈楠那张略显疑惑的呆然脸庞,沉默片刻。 “......” 好吧,好像也不绝对。 —————— ?? ??? ?? ? ?? ??? ?? ? ?? ??? ? 暮色渐浓。 最冷的寒冬已然过去,可距离春暖花开仍有一段时日。 夜间甲板冷风幽拂,寒意顺着衣领钻入肌肤,让人不自觉打颤。 红豆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将半个脑袋埋进脖颈间那条柔软的红围巾里。 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凝视着舰体外荒芜却辽阔的大地。 她忽然噗嗤一笑,侧过脑袋看向身旁的陈楠。 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刚开始还以为你只是接了个普通的外勤任务,再久也久不到哪去。” “谁能想到——这一走,走了一个半来月。” “还顺便拿了个冠军回来。” 闻言,陈楠抬手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也不好过多辩解。 只能小声解释: “走的着急,再加上参赛的事得掩人耳目,不然容易遭人半路打劫......” “呃,其实已经被打劫过一回了。”她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红豆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一位等候创业儿女归家的家人。 没有无尽的盘问,也没有过于激动的热情。 唯有恰到好处的陪伴与安心。 “好吧,就不计较你这么久没和我......留驻本舰的大家联系的事了。” 她轻咳两声,稍作停顿,随即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自己脖子上这条红色围巾。 隐藏在围巾下方的嘴角,隐隐漾开一抹安心温暖的弧度。 “明天记得陪我去食堂抢位置。” “还要省钱嘛......” “节俭之道,可非一日故作其形!” —————— 【本章终】 第351章 后勤! 上午9时33分,罗德岛本舰。 来自荒原上粗犷的微风,穿过通风窗口,悠然拂入罗德岛厨房内部。 微风掠过砧板,擦过堆叠整齐的钢盆底端,轻轻拍打在陈楠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顺势掀动了她外套的衣角,带来几分清爽。 陈楠站在厨具台旁,抬手抹了把额角,看着面前处理完的食材,轻叹口气。 她抬起湿漉漉的手,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后脑勺。 一张小脸垮下来,满是疲惫: “是我长时间没处理过灶台工夫了嘛......” “突然就感觉......好累,力不从心。” 一旁,一直和她搭档处理食材的后勤女孩背靠橱柜,掌心撑着柜角稳住身形。 笑吟吟地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柔轻快: “准备食材这种事,看着简单,可长时间不做,难免会生疏失手。” “觉得累也很正常,不是你的问题。” 她两手一摊,朝周围琳琅满目的食材扬了扬下巴: “咱们今天的午餐菜单本来就格外丰盛,工序多,工作量自然大。”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陈楠从墙上取下干净毛巾,仔细擦干手上的水渍,扭头好奇地向对方询问。 后勤女孩歪着头想了想,随即轻轻摆手,眉眼弯弯: “好日子......嘛,也算不上啦。” “只是古米大厨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系,且反响不错,得到了大量干员好评。” “所以今天特意加量制作。” “......原来如此。” 陈楠无奈地咧嘴一笑,心里默默祈祷自己本月的工资也能跟着涨点。 接着,她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再次看向自己这位“前辈”。 “呃......对了,那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起后脑勺,讪讪开口,满脸难为情: “仔细说起来,咱也共事了这么久了,我居然从来都没问过前辈的具体名字。” “实在太失礼了。” “好像是诶。”后勤女孩明显愣了一下,指尖轻抵下颌,微微回想。 自从和陈楠一起轮班合作,她就一直“前辈、前辈”地叫。 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习惯了这个称呼。 可仔细算起来,她入舰的时间,并没有比陈楠早多少。 她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开口: “我的干员代号是——‘预备干员-后勤A’,拗口的话,可以直接称呼我小A姐。” “嘿嘿!” “......” 陈楠两手捂脸,有种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下口的难受感觉。 直接选用最直白的职责作为代号,难道已经成为一种入职潮流了吗?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代号“大学生”好像也半斤八两...... “叮——” 一声清脆的感应器提示音,忽然从感应门上方响起,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陈楠下意识侧首望去。 只见门框外,一张熟悉的黝黑面孔正抱着一摞纸箱,步伐稳健地缓步走入室内。 “哎,图耶姐!” 陈楠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小心地从她手里接过分量较轻的几箱货物。 抱在怀里调整好姿势,她才忍不住好奇发问: “图耶姐,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我记得阿罗玛小姐,昨天已经来送过一次新鲜食材了吧,怎么今天又有补给?” “好沉......” “沉就慢点搬,别急。” 图耶抱着箱子轻轻耸肩,随口解释道:“不是食材,是工程部送来的新电器设备。” “削皮机?打蛋器?咖啡机还有......唱片机?我不太懂。” “貌似还有台新的排风器械要送过来,只是......” 她顿了顿,稍微回忆了一番。 “据可露希尔所说,工程部大伙都忙的紧,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上门安装工。” “......” 这话一出,陈楠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重心不稳,险些仰面栽倒在身后的厨具台上。 “这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片刻后,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下,图耶手中以及走廊小推车上的所有货箱,都被规规整整地堆放在厨房角落,堆叠得整齐划一。 “都是全新辅助器材诶......” 后勤小A凑上前,看着箱子上的标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脸欣喜。 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有了这些,以后食材处理的负担能减轻一大半,可露希尔部长真贴心呢!” “哈哈......她大概是个好人吧。” 陈楠看着她纯粹的开心,只能扯出一抹苦笑。 心里早已把可露希尔的“算盘”翻来覆去吐槽了八百遍。 图耶走过来,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调微微上扬,少见地带着几分促狭: “这些器械后续的维护保养工作,恐怕都得交给你了,‘大学生’小姐。” “我猜到了......”陈楠有气无力地应着,早已认命。 图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黛眉轻蹙,神色认真起来: “对了陈楠,刚才一直忙着搬东西,忘记跟你说了。” “你现在有空吗?” “诶?”陈楠猛地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伸向后脑勺,如实回答: “上午的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台面也收拾妥当,还有五分钟下班。” “下午嘛......和阿罗玛小姐一起给各部门运送两趟物资,就没别的事了。” “那现在就是有时间了。” 图耶自顾自地点点头,神色若有所思地轻声呢喃,像是在确认安排。 见状,陈楠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前倾身体,眼底瞬间写满了期待。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有人问“有没有空”,十有八九是要邀请自己出去转转。 虽然现在吃饭......还是太早了点。 不过去舰内酒吧小酌两杯、看个电影、或者去裁度先生新开的那家服装店转转...... 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喂陈楠,你在听吗?”图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啊,啊!我在! !” 陈楠猛地回过神,激动地一把反握住图耶的双肩,眼睛亮得吓人。 语气满是迫不及待: “我准备好了图耶姐!咱们待会先去哪儿玩?!” “?” 图耶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玩什么......?我还有好几车电器要送到其他厨房,暂时抽不出时间。” 她无奈地摇摇头,把正事说清楚: “我刚说的是,博士貌似有事找你,让你有空的时候去趟上层区办公室。” “......” 话音落下,空气隐约凝固了那么一瞬。 图耶看着陈楠那副石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之色。 她轻轻拍了拍陈楠僵住的肩膀,转身背对她摆了摆手,便大步离开了不算宽敞的厨房。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叮嘱: “保重,我先去忙了,下次有空陪你。” 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陈楠依然定在原地,双眼空洞。 桌台后,后勤小A忍俊不禁,暂时放下手里擦拭的崭新茶壶,小跑着过来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毕竟图耶姐姐最近负责物资转运,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嘛。” “不过小陈楠如果想在舰上逛逛,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陈楠缓缓低下头,声音蔫蔫的: “我再也不乱脑补了......” 第352章 小状况 “......” “......” 陈楠杵在原地,满脸无语地盯着办公桌后方正张牙舞爪的林书烟,一头黑线。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我说......” 陈楠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撇起嘴: “有事就说事,没事的话我要回宿舍去休息了。” “身上痒痒就拿千分尺挠挠。” 听闻此言,林书烟才终于停下了手舞足蹈的动作,顿时陷入沉默。 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静止不动。 半晌,她的声音才从那顶面罩下方幽幽传出,语气平淡自然: “哦抱歉,刚才声卡掉了。” “......你这破设备怎么这么多毛病?” 陈楠后撤半步,暗啧两声,顺手整理了一番衣领,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即便“话题”从一开始就不在轨道上。 “现在说说看,找我又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林书烟微咳两声,接着将双臂平放在桌上,摆出副严肃模样。 顿了顿,方才认真开口: “我这里呢,有一项关乎咱罗德岛未来的艰巨任务,思来想去,只有你能胜任——” “......怎么又是任务?” 陈楠连连扶额,咬牙切齿地打断她: “拜托啊,我才刚刚归舰没多久,宿舍床铺都还没晒干呢!” “这本破书不接任务写不下去了嘛?” “况且咱后勤、工程那么大两个部门,难道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 “把我当电气工程师嚯嚯啊!” 面对眼前已然抓狂成一团炸毛球的陈楠,林书烟只得两手轻摆,示意她先别着急。 语气带着几分哄劝: “你先别闹,这回不是外勤。” “是咱舰上发生的事儿,算是小状况。” “啊。” 陈楠毛躁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些。 面部潮红褪去后,这才抱着胳膊,示意对方具体讲讲。 林书烟一手轻捏下巴,娓娓道来: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就最近几天......mon3tr的状态,十分古怪。” “古怪?” 陈楠挑起眉,双臂环在胸前,在脑子里稍微回忆了一番。 不到片刻,她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这也才刚回来不久,甚至连工程部那边都没怎么去过。” “更别提遇见甚至观察mon3tr了。” 稍作停顿后,她歪了歪脑袋,继续开口补充道: “还有,如果mon3tr身上出了问题......我觉得应该先找凯尔希医生才对吧?” 说完,陈楠便闭上嘴,抬头迎向办公桌后那顶深邃的兜帽,静静等待对方的解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走廊里,隐约传来干员匆匆走过的脚步声,但都被厚重的金属门隔开。 “......” 林书烟先是沉吟不语,随即交叉十指,缓缓托在自己的下颌边缘。 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姿势,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在装模作样。 再开口时,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无奈: “首先,我指的mon3tr身上出现的‘变化’可不是什么闹肚子、蜕皮褪角这种生理性表现。” “......这本来也不是mon3tr能出现的毛病吧?”陈楠忍不住插嘴吐槽。 “别打岔,听我说,”林书烟挥了挥手,示意陈楠竖起耳朵: “我指的,是它具体在‘行为’上出现的异常变化。” “行为?” “没错。” 她点头,随即弯腰从桌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厚度相当可观,边缘都被翻阅得微微发毛。 她习惯性地往页角沾了点口水,准备翻开文件,余光恰好瞥见陈楠一脸诡异的表情。 “......你手怎么穿过面罩摸到的嘴唇?”陈楠满脸疑惑。 “别管,这不是重点。” 待从林书烟手里接过文件册,陈楠才狐疑地眯起眼,将注意力放在纸面上。 这一看,她当场瞳孔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 厚厚七八份纸质文件,居然全部都是......“投诉信”。 投诉对象,自然是自己印象里那只体型硕大、体表被坚固晶甲覆盖的“构造体”。 ——mon3tr。 陈楠瞬间陷入深深的困惑,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挠了好几分钟的头发。 “......为啥啊?投诉它能投诉点啥?” “嗯,长话短说。”林书烟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语气里满是复杂: “mon3tr最近,对舰上所有新事物、杂活,甚至是以前根本不屑一顾的施术单元操控,都突然爆发出了极强的‘兴趣’。” “更甚至,它已经在舰内尝试了数十种不同兼职工作。” “这......不应该是好事儿吗?”陈楠挠头的速度一时间变得更快。 “愿意融入集体,帮忙干活,这明明是进步啊。” “是啊。” 林书烟连连点头,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起初,岛上的大家也这样想。” “认为mon3tr愿意参与到干员们的日常生活中、尝试新的事物,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顿了顿,下意识扶住额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语气里充满了一言难尽: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 第353章 小队任务 “尽管日常里也能看出来,mon3tr已经在极力去控制力量、小心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林书烟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几分无奈。 “但仍收效甚微。” “再加上她对这些工作的熟练度不够,从而导致了眼下这般情形。” 陈楠快速翻阅完手中的文件,每一页都记录着触目惊心的“破坏现场”—— 不慎破坏仪器、打碎餐盘餐具、误触消防报警、外形吓到客人...... 三百六十行,行行尽沧桑。 “所以......”陈楠稍作沉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试图用自己的理解总结这件离谱的事: “mon3tr有这份尝试的兴趣,出发点总是好的,大家也愿意给予它‘机会’。” “但发展属实差强人意,咱大伙也不好意思直接批评,害怕打击到它的自信......” “然后就有了这些‘投诉信’?” 她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歪着头向林书烟确认。 林书烟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一言难尽: “大家也能理解mon3tr并非有意搞破坏,可能只是......偶尔把控不好力道。” “但就这么由着它‘学习’,短期之内的物资损耗,那真是令人两眼一黑。”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眉头紧锁: “到时候指不定得动我的龙门币,拿来填这小财务窟窿......” “因此——”林书烟直起腰背,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盯向陈楠: “我们首先得搞清楚它的‘兴趣来源’——为什么突然有了使不尽的学习动力,” “方才可对症下药、好彻底‘终结’这一悬案。” “好吧......” 陈楠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 算是勉强理解了这件离谱的事情。 紧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某个关键问题,连忙抬头追问: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和凯尔希医生交流一下?” “她的话......应该是最有能力和资格教育mon3tr的吧?” 林书烟似乎早就料到定会有此一问,还没等陈楠话音落下,便两手一摊,语气平淡: “凯尔希......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默认了mon3tr主动学习技能的事,还是单纯太忙、无暇顾及。” “这样啊......” 陈楠轻哦了一声,无意识地偏过头,余光再度瞥向手中那七八份“投诉信”。 图片里,都是mon3tr的“罪证”,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句干员们的无奈补充。 她顿了顿,随即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这‘调查者’,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mon3tr的后两个月工资,都被财务部门预支掉拿来赔偿财产损失了。” 林书烟不咸不淡地回答,措辞犀利: “而这‘损失’掉的物资部分,得靠后勤部门额外补充。” “你猜补充物资需要谁来负责?” “......也就是说,我是那个被选召而来、拯救后勤部同事的‘天选之人’?” 陈楠嘴角抽搐着,满头黑线。 她很难想象,后两个月工资全都拿来抵了债务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mon3tr身上...... “算是,还有——” 林书烟缓缓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转向那道金属感应门。 嘴角稍稍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严格来讲,你是这‘调查者’小队中的其中一员。” “......还有小队作战?” 陈楠正欲追问,忽然耳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来自身后的脆响。 她立刻回头看去。 “叮——” 只见感应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同步迈过门槛,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博士,我们来......陈楠?” 红豆话音未落,便立刻瞪大眼睛,怔怔地注视着办公桌后那张同样茫然的脸。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陈楠。 相较之下,一旁的极境倒是显得镇静的多,甚至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又或者,他只是在忙着打理头发。 “红豆?极境?你们......?”陈楠下意识伸手指了指二人,接着又指向自己。 最终,她转头看向林书烟。 “如你所见咯。” 林书烟两手一摊,悠然自得地面向三人,为他们稍作解释: “为了维系各部门之间的预算平衡,为了倾力照顾mon3tr的身心健康——” “接下来几天,我希望你们能在不让mon3tr惊觉的前提下,共同努力、搞清楚事情的始末。”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地给出另一条路: “当然,如果你们能弄懂它的独特语言......倒是也可以直接跟它聊聊。” “说不定能聊出不一样的结果。” “额......” 红豆先是与极境对视一眼,在心里稍作斟酌。 随后抬眼,轻轻点头。 “我们明白了,博士。” ...... ?? ??? ?? ? ?? ??? ?? ? ?? ??? ? 上午10时05分,罗德岛甲板层。 荒原的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澄澈的蓝天像被精心擦拭过一般,是近几日难得的好天气。 干燥的微风穿过甲板上的集装箱,带来一丝清凉,拂过干员们的脸颊。 电梯平台拐角处,红豆和陈楠率先探出脑袋,目不转睛地看向甲板远处。 那里,数名后勤干员正聚在一起,埋头分拣一批新到的重型货物。 纸箱堆叠得像小山一样高。 人群之中,那道庞大的身影格外显眼。 mon3tr正站在纸箱堆旁,巨大的利爪小心翼翼地伸向最上面的一个纸箱,动作笨拙却认真。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迟疑,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坏里面的东西。 修长的爪尖肉眼可见地轻轻颤抖着。 “(意义不明的古怪嘶鸣)” 陈楠眯着眼,指尖轻抚下巴,仔细观察着对方那略显笨拙的动作。 看上去,它已经在很刻意控制力度了。 可庞大的体型摆在那里,稍微不小心就会碰倒周围的纸箱。 “真奇怪......我印象里mon3tr给凯尔希医生当助手的时候,很在意精细度的啊。” 陈楠皱着眉头,低声嘀咕: “现在怎么感觉......它有点毛手毛脚?” “大概是专业不对口导致的。” 红豆耸了耸肩,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似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不可否认,mon3tr在特定领域内拥有极高的天赋,比如战斗、高强度的搬运。” “但它毕竟不是‘多核处理器’,没法像凯尔希医生那样面面俱到,做精细的物流分拣、设备调试这些工作。” “所以才需要‘学习’啊。”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mon3tr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因为控制不好力度而碰倒纸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这学习过程也太费物资了......” “照这样下去,罗德岛的后勤预算真的要被它掏空了。” 与此同时,mon3tr终于成功打开了一个纸箱。 它小心翼翼地探入爪尖,将里面的设备配件一个个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分拣台上。 为了不破坏箱内的设备原件,它每一次抓取都格外小心,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 “比起这个,” 这时,极境忽然从最上面探出头,用余光瞥了眼陈楠的脑袋顶。 然后饶有兴趣地低声问道: “仔细想想,后勤部好像从来没给你分配过这种,‘物流分拣’的任务。” 闻言,陈楠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身材,又指了指远处。 仿佛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弱小: “因为大伙都知道我搬不动......” “有小推车也搬不动......” 第354章 调酒师 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吧台,轻柔的背景音乐混着杯盏碰撞的轻响。 能看得出来,mon3tr最近的业务范围确实铺得极广。 几乎本舰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撞见它庞大又努力的身影。 此刻,这只平日里只在战斗与医疗场景出现的构造体,正穿着一身量身定制、尺寸惊人的酒保制服,站在吧台后。 晶甲覆盖的身躯绷得笔直,俨然一副专业从业者的模样。 “麻烦来一杯这个......呃,‘源石虫精酿特饮’?” “好令人掉胃口的名字.......” 陈楠站在吧台前,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间无意识地轻捏住衣角。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她却维持着平静自然,目光淡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实习调酒师”。 努力装作是经常光顾的资深品酒少女,从容淡定。 尽管她压根没来过几次。 “(兴奋的嘶鸣)” 一见陈楠,mon3tr立刻表现得跃跃欲试,甚至情不自禁地在柜台后舞动起来。 甚至像模像样地丢给她一个“你放心绝对出不了问题”的自信眼神。 “(一大串但十分拗口的神秘语言)” “谢、谢谢......?” 陈楠嘴角直抽,尴尬地笑着摆了摆手,一张小脸上写尽了不知所措。 这说的到底是啥啊......? 就在她杵在柜台前踌躇不定,拼命试图从mon3tr的动作与神态里拼凑含义时, 一道轻快活泼的女声从身旁传来,清晰地解开了她的困惑: “它的意思是,‘酒水调制约莫1-3分钟,请客人稍作等待’。” 陈楠稍稍一怔,下意识侧过脑袋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从小木箱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磐蟹幼崽。 它举起前肢,似乎在向陈楠问好。 “豆豆?” 陈楠眼睛一亮,立刻便半蹲下身,兴致勃勃地用手指摸了摸磐蟹的脑袋。 豆豆的回应也格外积极。 直起身子后,陈楠才微笑着看向这只幼年磐蟹的饲养人,语气轻快: “真巧哈,豆苗姐刚刚下班吗?” “嗯,小磐蟹们今天心情不错,工作效率都高出不少。” 饲养人豆苗同样以微笑回应,右手两指间轻捏着一只高脚杯。 豆豆的小木箱则被她反挂在了腰间。 “眼下时候还早,还没到为“大家”准备饲料的时间。” 豆苗随手将空杯放回柜台,冲陈楠眨了下眼:“所以就干脆在舰内随便转转,放松一下。” “说来也巧,居然能在这里碰上你。” “呃哈哈......”陈楠讪讪地挠了挠头,视线飘忽,“心血来潮嘛。” 说完,她微微停顿,先是隐晦地瞥了一眼mon3tr快速摇酒壶的动作。 随即才重新迎上豆苗的注视,满脸好奇,压低声音询问道: “话说豆苗姐,听你刚才那意思......” “难道,你也能听懂mon3tr的话?” 看着陈楠那双满是期待眼睛,豆苗不由得挪开视线,随手抠了抠发梢。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谦味道: “嘛......也说不上‘听懂’啦。” “只是最近经常能在这里见到它,再结合它的举止神态,拼凑出来的而已。” 陈楠轻哦了一声,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豆苗凭借着长久与磐蟹打交道的经验,说不准真能读懂mon3tr的话。 不过‘勉强能听懂’,也已经很厉害了。 “(开朗的礼貌提醒)” “呃,啊!” 陈楠瞳孔一闪,骤然回神。 面前的柜台上,已然稳稳摆放着一杯色泽明亮、泛着淡淡光泽的精致饮品。 杯下垫着定制杯垫,边缘还插着小巧的装饰,看起来竟有模有样。 而吧台后方,mon3tr正努力曲身缩起庞大的身躯,保持着“躬身示意”姿势。 陈楠怔怔地接过饮品,扭头看向豆苗,满脸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豆苗扑哧一笑,随即故作高深地抬起一根指头,轻轻晃动起来。 “这一句的意思,是——” “‘女士,您的饮品完成。请小口试味,可向调酒师反馈饮用感受哦~’” 陈楠端着饮品,张大嘴巴,又怔怔地将脑袋转回吧台方向。 mon3tr看起来似乎十分高兴,正不停地上下点头。 仿佛完全认可了豆苗的翻译。 “这......好吧,真是神奇。” 她只能略显尴尬地咧嘴笑笑。 —————— ?? ??? ?? ? ?? ??? ?? ? ?? ??? ? 酒吧角落,灯光偏暗,恰好能避开旁人的注意。 红豆和极境挑了处最不引人注目的卡座,静静等待着陈楠凯旋。 在此期间,两人的目光从未有一刻从吧台后mon3tr那巨大狰狞却的身影上离开,眼底满是复杂。 “我的天......” “它怎么会有一身......这么合身的酒保工作服?” 红豆扶着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凌乱。 她本以为,刚从甲板出来那时,mon3tr会主动拿起报纸就已经够离谱了。 不过极境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能一脸淡定地继续补充: “那你是没见过,前两天mon3tr穿着女仆装,在咖啡馆工作的样子。” “......怎么还能更离谱啊?” “而且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啊喂!” 红豆两眼一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mon3tr那近三米的体型,穿上女仆装时所展现出的惊悚样貌。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点吓人...... 恰巧这时,陈楠也端着那杯酿好的饮品,脚步虚浮地回到了两人身边。 脸上仍挂着未尽的茫然。 “我总感觉我还是有些没太睡醒。” 陈楠瘫坐在椅子上,将饮品放在桌面,眼神空洞。 “大家都差不多。”极境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捋下额前那束刘海。 随即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陈楠手里那杯色泽明亮的“神秘饮品”。 “快尝尝吧,mon3tr的手艺。” “......我得做一下心理建设。” 第355章 多样兼职 片刻之后。 暖黄灯光依旧柔和,mon3tr将擦拭得锃亮的酒杯一一收回柜台,小心翼翼地码放整齐。 尽管动作间依旧带着几分笨拙的别扭,但总体来看,已经算得上有模有样。 至少这回没有碰碎小杯小盏。 它抬起头颅,目光扫向桌边那只小巧的显示屏幕,似乎在确认当前时间。 与此同时,酒吧角落。 红豆默默从mon3tr的身影上收回视线,低头凝视着面前冰凉的玻璃桌面。 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 正如陈楠之前所说,mon3tr在跟随凯尔希医生处理精密医疗工作时,向来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精准度堪比高级仪器。 可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 mon3tr在收拾酒杯、擦拭吧台台面时,竟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力不从心。 若只是单纯对调酒、收拾吧台这类工作不够熟练,恐怕无法解释得通。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红豆凝眉思索着,直到面前那块玻璃桌面被人轻点了两下,这才猛地回过神。 “先别乱想了,它要换岗。”极境朝着吧台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提醒道。 闻言,红豆下意识抬头望去。 吧台后方,果真已经空无一人。 唯有桌面上整齐摆放的调酒工具,证明那里刚才有位实习“调酒师”在此工作。 “差点忘了,它的兼职排得比谁都满。” 红豆低声嘀咕一句,连忙起身整理衣角,准备提前赶往mon3tr的下一工位蹲点观察。 可她刚走出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卡座。 “......” 只见陈楠披着头发,额头磕在桌面上,俨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手边还立着半杯没喝完的酒水。 “......我怎么把这家伙的半吊子酒量给忘了。” 红豆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回卡座,轻轻戳了戳陈楠的肩膀,对方却毫无反应。 “算了,只能先背着了。” ...... ?? ??? ?? ? ?? ??? ?? ? ?? ?? 11时05分,罗德岛四号厨房。 浓郁的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铁锅翻炒的声响、食材入油的滋滋声交织。 红豆站在厨房门口,努力瞪大眼睛,满脸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面色古怪至极。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完全无法相信,mon3tr居然能给古米打下手。 尽管它的每一步都在闯祸边缘试探。 “只能说不愧是古米吗......居然一点都不担心mon3tr一不小心把锅掀了.......” “老厨师的从容。” 极境抱臂倚立在门框边,波澜不惊地耸了耸肩。 “有古米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毕竟真到她着急的时候,那需要应付的,可就不是掀锅这种小情况了。” “......原来只是乐观吗。” 红豆随手擦了下额角,随即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去。 陈楠正抱着壶醒酒茶喝个没完。 她收回目光,轻舒一口气,从身侧口袋里翻出那份mon3tr的“兼职项目单”。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作安排,就连中午短短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它都给自己排了简易的辅助工作。 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 ?? ??? ?? ? ?? ??? ?? ? ?? ???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午后时分。 罗德岛发电站内,冰冷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电流运转的低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mon3tr已然整装待发,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出现在检修区域。 爪尖稳稳拎着一套崭新的罗德岛制式工程工具组,一副专业检修员的架势。 “这回可只有它一个人了......” 红豆紧紧贴着走廊墙壁,身体压低,认真观察着mon3tr的每一个动作,小声自言自语。 眼底隐隐飘过一丝担忧。 “维护发电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但愿mon3tr能安全完成工作吧。” “我更担心发电站的安全。” 极境蹲在地上,眯着眼睛往里头瞅,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下巴。 只见mon3tr已经准备完毕,拎着扳手就自顾自地拧开了电门。 虽说他并非电气领域的专业人士,但至少还有点更换插座的经验。 因此,他总觉得......mon3tr的检修手法实在是太野了点儿。 “等一下,它是不是没拉闸?” “多余了吧......”红豆忍不住低声吐槽,“就算整个发电站爆炸了,mon3tr怕是都掉不了一点点外壳。” “不不不,问题不在这儿......” 极境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比起mon3tr,我更担心发电站真的爆炸了。” “......” 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啊,对了,咱还有陈楠!”极境忽然眼前一亮,立刻扭头看向身后。 “陈大电工,你是专业的,赶紧看看mon3tr这轮操作有没有问题?” “......” 陈楠扶着门框,脸色绿的吓人。 “......应该说,我看不到一步正确操作。” “不行,再这么下去真要出问题!” 话音刚落,她便如一阵疾风般,闪身冲进了发电站内部。 只留下红豆和极境两个人愣在原地,沉默着大眼瞪小眼。 “就算真出问题,以mon3tr的防御能力,大概率也没什么事。” 红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但要是陈楠进去......那可不好说了。”极境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慌。 “咱是不是得先拉电闸啊......” 他们同时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发电站工作间内部。 下一秒—— “滋啦! !” 不出所料,炫目的电火花立刻便如喷泉般,从敞开的电箱里激烈地迸发出来。 顷刻之间,照亮了整个发电站。 随之进二人耳朵里的,还有陈楠惊慌错愕的惊呼声。 “坏了,坏了坏了! !” 第356章 误人子弟 (感谢灵感看客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前程似锦骏业腾飞!) ?? ??? ?? ? ?? ??? ?? ? ?? ??? ? 阵阵青烟裹挟着焦糊味,盘旋在发电站房间上空。 原本规整有序的能源区域,此刻一片狼藉。 电箱门被小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呈弧线状滞空盘旋。 两秒后,才“咣当”一声重重砸地。 金属门板扭曲得面目全非,边缘还冒着微弱的黑烟,模样凄惨无比。 电箱一旁,陈楠抱头蹲地,被mon3tr庞大狰狞的躯干紧紧护在身下。 厚重晶甲将四溅的电火花挡在外面,这才令她得以逃过一劫。 “陈楠?mon3tr!你们没事儿吧?” 红豆大步迈过门槛,神色惊慌焦急,忙不迭向着陈楠飞奔过去。 闻声,陈楠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透过mon3tr修长的利爪缝隙看向红豆,脸色稍显苍白。 她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呃......一时心急冲进来,有点莽撞了。” “不过伤倒是没伤着,只是吓了一跳。” 她顿了顿,缓缓从mon3tr身下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 余光瞥向那个还在不停冒烟的电箱。 随即重新看向红豆,语气尽量轻松地解释: “只是电路短接引发的小范围爆燃,发电站核心设备没受影响。” “本身倒也不算特别严重,就是这阵仗确实吓人了点儿......” 说罢,她转过身子,眼神略带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的mon3tr。 它此刻正低着头颅,像根木杆子一样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眼瞳微微黯淡,满是拟人化的惭愧与不安。 显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自责的低吟)” 低沉的嘶鸣从它喉咙里传出,带着浓浓的歉意。 “额......” 看着它这副准备好接受责备模样,陈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轻叹出声: “不是要指责你啦,我只是好奇......” “究竟是谁把这么烂的接线技术,‘传授’给你的?” “我真想认识认识这位神仙。” “(嘶鸣)” mon3tr举起锋利的前肢,象征性挠了挠自己的头颅晶甲层,表现出疑惑姿态。 接着,它俯下硕大的躯干,凑近自己堆放在旁边的工具箱, 锋利的爪尖刻意收紧,稍显笨拙地在箱内翻找起来。 动作轻得生怕再碰坏任何东西。 陈楠怔怔地和红豆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盛满了相同的迷茫不解。 它在干嘛? 直到片刻后,mon3tr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发出一声轻快的低鸣。 它挺直身躯,转身面向二人,用双爪稳稳托举着一本薄册子,郑重其事地递向陈楠, “?这是啥......” 陈楠不由得愣住,下意识伸手接过那本不算太厚的教材。 指尖刚触碰到封面,她低头一看,当场两眼一黑。 《家用电工基础技术1101》 (卡兹戴尔·巫妖出版社/编着 陈楠) 看着封面上自己的名字,陈楠瞬间石化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红豆见状,心头顿时涌起强烈的好奇,忍不住凑上前,顺着陈楠的视线看向书籍封面。 当她看清那两行字时,也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 “这玩意怎么传回的罗德岛?” 陈楠用力扶了扶额,感觉脑子里住了一窝源石虫幼崽,头疼得厉害。 “实话讲,这本实在有点过于基础了。” “我只在里面写了如何分辨火零线、安装插座、接灯具这些......” “连小型设备接线都没涉及。” 她随手翻开书页扫了几眼,那些浅显易懂的图文知识点映入眼帘。 随即轻轻合上书册,抬眼迎上mon3tr带着一丝委屈的注视。 她在心里暗自斟酌起措辞,尽量温和地开口: “那个......mon3tr,不知道凯尔希医生平时有没有给你科普过,” “电工的知识储备,也是分等级的。” 她挥了挥手里那本“教材”,又抬手指向发电站内庞大复杂的供电终端。 语气认真地耐心解释: “中大型集成发电设备涉及的接线工作,要复杂百倍千倍,线路密密麻麻眼花缭乱。” “一本最基础的家用教材.......呃,就算作者是我,也改变不了它太入门的事实。” “根本不能用来检修发电站。” 待陈楠话音落下,mon3tr才连连点头,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吟。 大概是在向她主动认错,模样格外温顺。 “嗨,算啦。”陈楠摆了摆手,将那本书籍还给对方,接着便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干脆干活的架势。 “无论如何,这回算是我阴差阳错之下误人子弟了。” “刚好这座发电站本月还没来得及巡检,就当是给可露希尔打回白工了。” “(歉意的沉吟)” mon3tr懂事地后撤半步,为陈楠腾出操作空间。 自己则安静地待在后方,充当起临时学徒。 这下陈楠不开口,它是绝对不敢再乱动这些精密复杂的设施了。 “啪——” 一道清脆的轻响从走廊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改变了整个发电站的状态。 下一秒,整座发电站空间便彻底陷入了深邃的黑暗,所有供电终端的指示灯齐刷刷转为红色。 冰冷的金属设备隐没在漆黑之中,唯有mon3tr的双眸仍在散发着幽幽淡光。 成为了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警惕的嘶鸣)” mon3tr瞬间绷紧身躯,慌乱地四下张望起来。 “别紧张mon3tr,不是你搞出来的。” 陈楠镇定自若地从随身携带的工程工具箱里翻出一架头灯,随手戴在头上。 按下开关,一束明亮的白光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面前的电箱。 她一边调整头灯角度,一边淡定解释: “是极境先生在关掉了发电站总闸。” “毕竟老电工也偶尔免不了失误,干活前第一步就是要记得关闭电闸。” 说到这,她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况且,带电检修这种事......除了你貌似也没啥人能做到了。” “在发电站检修工作完成之前,只能先委屈附近这片区域接受一会儿‘小停电’了。” “很快就能修好。” ...... 第357章 问责? 约莫半小时后,线路运转的平稳低鸣缓缓响起,整座发电站重新“活”了过来。 陈楠攥着扳手,擦了擦脑门上的细小汗毛,脸上满是轻松写意。 对如今的她而言,别说修复一座发电站,就算把全舰所有发电枢纽全部翻新一遍,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当然,前提是可露希尔必须把这笔额外的工钱结清楚,半分都不能少。 她转头,看向身后。 mon3tr正垂着脑袋,幽瞳中满是好奇,紧紧盯着那些重新亮起的线路。 陈楠眼底涌上一抹狡黠的意味,笑吟吟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朝配电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mon3tr,接下来的合闸工作——我想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跃跃欲试)” 一听陈楠还愿意给自己分配工作,mon3tr瞬间兴奋起来。 它不停点头,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随即缓缓朝配电箱飘去, 见状,陈楠先是笑笑,接着不动声色地退到极境身旁,轻咳两声, 脸上堆起刻意的讨好: “极境先生,外面的总闸开关......” “我能不去吗。” 极境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瞥了眼她脸上期盼的神色,咽了口唾沫。 刚才的电火花爆炸还历历在目。 陈楠眉头一竖,像是被无端质疑了专业能力一般,立刻板起脸。 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不满: “咱们都共事了这么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还信不过我的手艺嘛?” “老电工也会失误,你说的。” “......” 两人凝视着彼此的眼睛,在狭窄的空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最终,陈楠败下阵来。 “啧。” 她随手伸进外套内兜,摸索半天,掏出一对厚实的黑色绝缘手套, 还有一块干燥的实木方块,一股脑塞到极境手里。 “......” 极境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护装备,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mon3tr那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模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 “但愿出不了问题......mon3tr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合总闸。” “放心好啦。” 陈楠嘿嘿一笑,得意地两手叉腰,语气轻松得让人头皮发麻: “别低估了医疗部同事的业务能力啊。” “像什么开关触头烧熔、爆炸,断路器炸飞外壳、炸柜起火之类造成的小伤,医疗干员都能轻松抢救回来。” 极境面色一滞,刚欲迈出门槛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 “更不想去了......” —————— ?? ??? ?? ? ?? ??? ?? ? ?? ??? ? 他前脚才刚走没一会儿,走廊里便突兀地传来了一阵噼啪的拖鞋声。 步伐间带着明显的急躁与不满,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陈楠和红豆耳中。 “什么动静?” “极境被电打了?” 两人怔怔地看了彼此一眼,一时间倍感疑惑不解。 直到发电站感应门无声滑开。 一道裹着浴巾、披头散发的身影出现在她们视野正中,脸色看上去阴沉似水。 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陈楠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怎么突然停电这么久?” “澡都不让人好好洗了吗? !” 一见来人是炸毛的可露希尔,陈楠顿时眉头一松。 心里头斟酌了半天的说辞,也随之抛到了万里之外。 她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开口反问: “大下午你洗什么澡?” “心血来潮。” “停电和你洗澡有什么关系?” “热水器不出热水啊! !” “血魔还怕感冒?” 可露希尔银牙紧咬,抓狂不已,显然不打算再跟陈楠继续扯这些废话。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这该死的供电系统修好!” “别急。”陈楠随意地摆了下手,满脸心不在焉。 目光甚至还飘向了一旁的电箱: “极境已经在合闸了,最多不出两分钟,你的热水器就能恢复运转。” “啧。”可露希尔撇撇嘴,虽然心里不爽,但也没再过多计较,随口叮嘱: “下回要停电检修之前先说一声,这突然搞一出大停电,很麻烦的诶。” “话说回来......” 她顿了顿,不经意间侧过头,注意到了地上那块面目全非的旧电箱门。 上面焦黑的痕迹格外刺眼。 可露希尔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再一结合不远处mon3tr乖乖杵在电箱前、一脸好奇的模样,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吧,陈楠,我可能误会你了。” “嗯......” 陈楠眼皮直抽,低头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事故祸首’就在附近。 恰巧这时,走廊外终于传来极境的大呼小叫声,示意发电站内部合闸试电。 可露希尔默默从mon3tr身上收回目光,稍作沉吟后,往陈楠身边凑了凑。 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与担忧,压低声音: “它最近......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了解情况吗?” “这几天都没吵着要和威震天单挑。” “......说实话,我们正在调查。”陈楠一手遮住脸侧,同样以低声回应道。 “不过行为反常归反常,mon3tr的用意肯定是好的。” “也许是......长大了,变懂事了?”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安抚可露希尔,也安抚自己。 “(疑惑的嘶鸣)” 一声清低吼突然在身后响起,毫无预兆。 陈楠和可露希尔齐齐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同时往前跳出一大步。 随即满脸惊恐地猛转头,同时看向身后的庞然大物。 mon3tr正歪着脑袋,满脸疑惑中,还夹杂着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似乎对两人的悄悄话内容十分好奇。 “那、那啥......”陈楠讪讪地打了个哈哈,转头冲着可露希尔疯狂挤眼: “可露希尔部长,本区域供电系统待会就能恢复,您先回去吧,别着凉了!” “呃,啊、行,你们保重!” ...... 第358章 拼桌 傍晚。 舰体舷窗之外的广袤荒野,随着暮头西落沉入群山。 天地间被一层橘红残阳浸染,陷入悠长而静谧的暮色。 土坡枯枝的影子,被残阳拉的老长。 “一份这个,辛苦了。” “谢谢。” 陈楠抱着份兽肉拌饭,加一小碗炎国素菜,微笑着与窗口干员打过招呼后,便转身汇入人流。 她步伐轻快地走回就餐区角落的小桌,刚一靠近,便察觉到了异样的氛围。 红豆和极境面对面落座,两人皆是一脸愁容,相视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挫败气息,连饭菜的香气都冲淡了几分。 “喀哒。” 她将餐盘轻轻放上桌面,拉开椅子落座,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同时好奇地出声询问: “你们咋了,这顿没胃口吗?看着菜都没怎么动。” “不是。”红豆轻叹一声,换了个姿势,改为用手腕支住下巴。 脸颊微垮,满脸愁苦。 “我是在想,咱们紧跟着mon3tr从舰南绕到舰北,从甲板跟踪到下层训练场......” “结果关于‘mon3tr’为什么突然找了这么多兼职’这档事,还是没有丁点儿头绪。” “烂摊子倒是收拾了不少......” 她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脑袋,另一只手不时地轻敲桌面,眼神略显空洞。 “工作进度为零啊......” “再这样下去,博士都要怀疑我们摸鱼了。” 陈楠夹起一筷子凉菜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含糊不清地安慰道: “欲速则不达嘛,就算是私家侦探,光收集情报也得耽搁好久。” “还是吃饭重要。” 她随手从餐盘边拿起纸杯,抿了一口热水顺了顺喉咙。 随后转头看向极境那张同样晦暗不明的脸,不禁心生好奇: “极境也是在担心工作效率的事?” “啊,没。”极境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回应的干脆: “跟着mon3tr窜了一天,上上下下跑了无数个部门,有点累。” “......行。” 陈楠一时语塞,默默从他身上收回注意力,重新拿起筷子,从餐盘里夹了一块色泽鲜美的兽肉。 看着筷尖那块油光发亮的肉块,她忽然愣了一瞬。 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渐渐涌上几分思索。 “那个,我突然在想......” 她缓缓放下筷子,身体前倾,认真地看向红豆和极境,将自己心中所想缓缓道出: “咱们与其费这么大劲,像侦探一样偷摸跟踪、寻找线索,为什么不能直接一点儿?” “直接问问mon3tr为什么突然报了这么多兼职,不就好了吗?” “哈? !” 此言一出,极境红豆两人几乎同时低呼一声,神情错愕地看向她。 红豆甚至下意识伸出手,用手背往陈楠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满脸疑惑。 “这也没发烧啊......上午的酒还没醒?” “啥跟啥啊,我认真的!” 陈楠连忙握住红豆那只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轻轻放在桌上。 她眼神坚定,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试着为两人解释自己的用意: “mon3tr只是没有语言表达能力,又不是没法理解咱们的话。” “直接和它本人打听,无论它届时作何表情、有什么反应,最起码也能得到一些猜想的线索,总比我们瞎猜强吧?” 陈楠话音刚落,不等红豆表态,极境便率先摇头否定: “不行,不妥。” 他抬眸,注视着陈楠满眼不解的表情,冷静地给出驳回理由: “且先不谈该如何从mon3tr的反应里提取有用线索、弄懂它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万一它有难以启齿、或是不愿与他人详谈的原因,我们贸然发问,岂不打草惊蛇?” “到时候它察觉到我们在调查它,反而会刻意隐藏,更难找到真相了。” “......” 陈楠快速挠了挠后脑勺,眼底隐约闪过一丝不甘。 尽管极境的考虑的确周全稳妥,但她依旧想坚持自己的想法。 直球出击。 “冒昧也得问啊!医疗干员挂诊还得先询问病人病情呢!” “不直白点儿问清楚,光靠我们一直跟踪,不光弄不到有用情报,mon3tr也迟早能察觉到异常。” “到时候更难堪,还不如现在直接问。” “你刚刚不还说欲速则不达......”红豆小声提醒。 “此一时彼一时。”陈楠理直气壮地反驳。 她顿了顿,还想继续据理力争。 这时,红豆却轻轻咳嗽了一声,突然竖起手指支在唇前,向两人比了个明显的“噤声”手势。 眼神示意他们看向后方。 极境愣了一下,立刻顺着红豆视线方向,不动声色地侧头瞥去。 只见就餐区的入口处,一道漆黑庞大的身影正端着餐盘,硕大的头颅缓慢转动,四下张望着什么。 在这片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干员食堂内,它的存在格外惹眼。 与周遭的氛围压根不在同一画风。 “......真稀奇,”极境怔怔地转回脑袋,嘴角轻抽,忍不住低声道: “在我印象里,mon3tr主动进入干员食堂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别提它居然还单独点了份晚餐,自己找位置坐......” “确实很难得。” 红豆稍作颔首,顺势抬头,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对方那副不知所措、略显局促的样子。 随即无奈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眼下正值干员用餐高峰期,餐厅里几乎已经没有空桌子了,连边角位置都坐满了人。” “我猜——它在犹豫,要不要和大家拼张桌子。” “问问看不就好了嘛。” 陈楠随手将筷子落在餐盘边上,快速起身,朝着mon3tr所在方向用力招了招手。 果然,一见陈楠主动向自己挥手示意,mon3tr原先的犹豫与局促瞬间一扫而空。 它立刻端稳手中的餐盘,身躯微振,兴奋地朝着三人所在的小桌飘去。 “(喜悦的嘶鸣)” “看来猜对了呢。”红豆嘴角轻扬,随即搬起凳子往边上挪了挪。 提前为mon3tr的体型留出足够空间,避免它坐下时碰到旁人。 ...... 第359章 “头疼”的东西 这小小一餐盘的食物分量,与mon3tr今日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消耗,显然是极不匹配的。 可对它来说,这些食物本身似乎也并非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更多时候,它只是想单纯地尝尝味道,体验一下干员们的用餐方式。 陈楠攥着筷子,视线始终紧锁在桌对面。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mon3tr笨拙的动作。 只见它直起腰背,身躯前倾,努力控制上肢,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把金属小勺。 ......试图从碗里艰难地盛起一勺汤。 毕竟它的身体构造特殊且复杂,眼下能正常使用餐具,也很出乎陈楠的预料了。 它本可以直接用爪子的。 但那样貌似不太卫生,也不太雅观。 “咳咳。” 陈楠清了清嗓子,决定先随便找点什么话题,打破餐桌上这份宁静。 也想试探性地切入核心: “mon3tr,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咔——” 此言一出,极境红豆齐齐面色一变,连忙用余光观察起mon3tr的表情。 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不过很显然,mon3tr心思单纯,压根没他们想的那么多复杂顾虑。 一听同事询问自己的“近况”,它心里甚至还有些小窃喜, 顿时精神一振,张牙舞爪起来,发出响亮的嘶鸣。 “(喋喋不休)” mon3tr的反应确实很令人意外。 只可惜三人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只能看着它比划着各种夸张姿势。 “额......啊,这样吗。” 陈楠一边装模作样地回应着mon3tr的热情,一边用余光隐晦地瞥向两人。 眸底神色瞬息万变,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楠:它这是......分享见闻?还是抱怨工作压力?) (红豆:呃,听不出来。) (极境:至少看起来挺高兴的,应该是积极回应。) 在三人不停以眼神交流、暗自揣摩期间,mon3tr仍在绘声绘色地表达着什么。 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语言不通”这一堪称毁灭性的沟通障碍。 待它终于结束了滔滔不绝的倾诉,陈楠才快速点了两下头,打算暂时先略过这一毫无进展的话题。 随即正视对方,深吸口气,决定直球一点,直接切入最关键的问题—— “mon3tr,其实我们都很好奇,你为什唔唔唔唔唔......” “呜呜呜? !” 陈楠面色微怔,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异样温度,不禁视线下瞟。 一只手已经稳稳按住了她的嘴。 光看陈楠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红豆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事mon3tr,陈楠只是想问你待会需不需要餐巾纸。” “先吃饭先吃饭。” 极境笑着打了个哈哈,摆了下手,姑且打消了mon3tr的疑惑。 顺势又朝着两人那边瞥了一眼。 陈楠坐在椅子上不停乱蛄蛹,发出噫噫呜呜的动静,看脸色憋的难受。 红豆则随着她乱晃调整手掌位置,迎上极境投来的目光,努了努嘴。 (稳妥起见,快点想想办法先让她安静一会儿。) 见状,极境立刻心领神会。 要说研究陈楠,那可比研究mon3tr轻松太多了。 他立刻转动身体,迅速从身侧口袋里摸出一板用途不明的纯色药剂。 举至身前,轻轻放在桌角。 “!”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陈楠只感觉呼吸一滞,浑身下意识惊恐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她竟两眼一翻,整个人身体直直朝椅背倒去。 彻底没了动静。 红豆眼疾手快,立刻用掌心轻轻托在她脑袋下方,避免她磕到椅背。 同时朝极境递去一个惊讶的眼神。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陈楠看一眼就瞬间陷入昏厥? 面对红豆好奇的目光,极境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芯片助剂】 【工业生产中,制造芯片时使用的催化剂。合成双芯片的必备材料】 【价值高,产量小,让工程干员头疼】 “......这么个头疼啊。” —————— ?? ??? ?? ? ?? ??? ?? ? ?? ??? 结果陈楠到最后也没问出口。 夜色渐深,罗德岛本舰的行人渐渐稀少。 “真搞不懂......” 她向前俯身,轻趴在护栏扶手上,目光沿着荒原望向遥远的朦胧群山。 夜风呼呼掠过甲板,不时卷起她垂在耳边的细碎发丝。 眼底始终留存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思索。 这一天下来,三人光是跟着mon3tr东跑西跑,都累得够呛。 实质性工作进展却一点都没有。 她试图询问过与mon3tr一同共事的干员,有人说它很勤奋,也有人说它很奇怪。 可没人能说清楚,它为什么突然找了这么多兼职。 小小的抱怨倒是听了不少...... 陈楠眼睫低垂,视线随意地落在一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思当中。 连夜风钻进衣领都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双肩上突然传来一阵厚实的暖意,才终于使她回过神来。 “咦?” 陈楠神色微怔,下意识瞥向身侧。 余光视野里,除了自己身上突然多出的一件厚重大衣,还有具漆黑中闪烁着淡绿色幽光的躯干下肢。 “mon3tr?你怎么......” “(关心的嘶鸣)” mon3tr俯下身躯,用上肢轻轻触了触她的肩膀。 似乎是在示意她不必在意。 见陈楠仍一脸疑问、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mon3tr微微向后挪动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面庞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接着,它才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般,爪尖一翻,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陈楠。 “这是什么......给我的?” 陈楠怔怔地接过纸条,低头一瞥,顿时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 虽说纸条上面的字体有点歪歪扭扭的,但也让她意识到了一点—— mon3tr会写字。 第360章 难以言表 【我是不是,给大家添乱了?】 字迹歪扭却用力,一笔一划都透着难掩的忐忑。 陈楠看着纸条上的文字,眉头轻蹙,微微抬首。 眼角余光越过掌心这张薄薄的纸片,静静打量着眼前的mon3tr。 它安静地伫立在微凉的夜风里,主动将庞大的身躯压低到与陈楠等高的位置。 那双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瞳孔里,交织着期待、不安与迷茫。 “......” 陈楠将纸条对折叠起,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她迎上mon3tr饱含复杂情绪的注视,沉默片刻,放轻语气开口: “mon3tr,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失落的低鸣)” 听到陈楠的询问,mon3tr立刻张开口齿,锋利的双爪上下急促挥舞,发出细碎而急切的噫呜。 似乎竭力想表达内心的慌乱与自责。 这一次,无需mon3tr再动笔写字。 陈楠仅凭它的神态与肢体语言,便读懂了大半。 尽管罗德岛的干员们从未真正指责过它工作中捅出的篓子,也没有人恶语相向, 所有人都在包容它的笨拙。 可mon3tr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 那些不慎摔碎的杯盏、失误中损毁的精密零件、一次次搞砸的简单任务、悄悄被预支的工资…… 那些一直都做不好的事...... 所有的力不从心,它都记在心里。 mon3tr渐渐停止了动作,不再出声。 头颅深深垂下,仿佛要被心里无边的自责吞没。 就在这时,它额头的晶甲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柔而温暖的触感。 它愣住,眼底涌上一丝明显的错愕。 身躯也下意识弯的更低了些。 陈楠站在它面前,鞋尖点地,有些费力地用手掌覆盖住它的头颅。 动作轻柔,却又隐隐带着几分难以抗拒的力量。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学习新技能、甚至在整个罗德岛都留下了自己的影子。” 陈楠一边摩挲着它的脑袋,一边轻声细语,就像“前辈”一样耐心温和。 她稍作停顿,待mon3tr的双眼与自己平视,才淡淡继续: “但我猜测,你做这些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大家之间,融入罗德岛日常之中。” “......” mon3tr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看来我已经能逐渐理解你想说的话了。” 陈楠缓缓收回胳膊,退回到刚才的位置,随即抬眸,微笑着看向mon3tr: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还有更好的方法。” “或者说——更适合mon3tr的方法。” 她转过身,面向护栏外沉沉的夜色,任由晚风拂起发梢,带来荒野的清冽气息。 “首先,mon3tr本就是罗德岛不可或缺的一员,无需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 “相较之下,我觉得大家肯定更喜欢那个不拘小节、更加‘真实’的mon3tr。” “(疑惑的嘶鸣)” mon3tr像一道无声的黑影,缓缓飘到陈楠身旁,发出一声带着询问的低鸣。 陈楠扶住护栏,眉梢微挑。 “需要怎样做?” “在做好本职工作、听从凯尔希医生的指令之余,多和大家散散心、一起去休闲区坐坐、一起吃饭。” “哪怕只是安静待在旁边就足够了。 她举着最简单的日常例子,给这位迷茫的构造体指一条不用害怕搞砸的路。 “(懵懂点头)” 经过与陈楠短暂的“交流”,mon3tr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眸里,仍有一丝犹豫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表达。 好在陈楠一眼便看穿了它的心事。 “关于‘负债赔偿’的事,你也不需要太焦虑啦。” 她低声狡黠一笑,似乎早就为mon3tr想好了办法,当即坦然道: “反正都是‘还债’,与其在各部门之间来回游走,不如就选定一个部门、专精一行,” “既减少事故,也能真正学到东西。” “工程部怎么样,我看可露希尔部长就很缺一个得力助手呢。” “(试探性挠头)” 看着mon3tr那副重新跃跃欲试起来的样子,陈楠不禁轻笑出声。 心底积压了一整天的郁结彻底舒展。 她裹紧身上那件厚实的大衣,抬头望了眼深暗的天色。 夜色已浓,星辰隐入云层。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庞然大物,歪了歪头示意: “好了mon3tr,今天先聊到这吧,咱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下回还有什么憋在心里又不好意思找凯尔希医生的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停点头)”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背对月光,缓步朝着下层电梯的方向走去。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格外安稳。 —————— ?? ??? ?? ? ?? ??? ?? ? ?? ??? 夜已深邃,罗德岛公共汤泉。 低照度暖光从实木条缝隙间迸出,层次明暗有序,弥漫在更衣区四壁。 陈楠嘴里叼着发圈,微微低头,一手熟练地将长发在脑后盘成圆润的发髻。 只留几缕碎发松散地垂在脸颊旁。 打理好头发,她扣紧浴袍腰带,转身看向身后。 红豆瘫坐在木椅上,还在忙着和头发较劲。 “啧......陈楠快来帮我捋捋头发!” “来了来了。” 跟随mon3tr奔波了一整天,哪怕是长期保持正常训练的红豆,此刻也不免身心俱疲,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于是陈楠便提议一块进池子里泡会儿,以解身心疲乏。 “mon3tr究竟是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啊......简直就像台机器似的。” “一天十二份兼职,居然都看不出一丁点疲惫,真羡慕它......” 红豆瘫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起眼,任由陈楠在面前不停捣鼓自己的头发。 即便整个人几乎要化成一摊泥,口中也不忘小声嘟囔吐槽。 “那毕竟是mon3tr嘛。”陈楠随口接话,嘴角一咧,双手在红豆发间灵巧穿梭。 她不得不承认,红豆的头发比大多数干员都难打理,又密又软,稍不注意就缠在一起。 汤泉区地滑,不努努力帮她把头发牢牢盘起...... 不慎踩到发尾滑倒可就坏了。 “唔......话说,” 红豆稍稍睁开一条眼缝,红眸轻动,状作随意地扫过陈楠光洁的双肩。 极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嗅到陈楠身上极淡的清浅香气。 不由得悄悄移开视线,耳尖微红。 “咳......明天好像还得继续‘跟踪’mon3tr上下岗位,再找找有用线索。” “嗯?大概吧......” 陈楠仍专心在她头顶卖力忙活着,十指捣鼓出了残影。 “不过没准明早一醒,mon3tr就会主动辞掉那些不适合它的工作,重新回归属于它的日常生活呢。” “呃,但愿如此......”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更衣区陷入安静,只剩下陈楠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掠过红豆耳畔。 “陈、陈楠,快了吗......?” “别急马上,啧——” 陈楠咬了咬牙,无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几乎要趴在红豆身上。 红豆原本慵懒的身子瞬间绷得僵硬,努力别过脸看向别处。 耳后不受控制地发烫。 片刻后,陈楠才终于长舒口气,从她身上站起身,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 顺势将一面小镜递给红豆。 “完成了,这样就不用担心失脚踩到头发了。” “为什么会这么久......” 红豆无奈地接过镜子,随意一瞟,瞬间陷入沉默,满头黑线。 “你给我绑了个什么......?” “大炎结穗,怎么样,我特地跟年姐学的,是不是心灵手巧?” 陈楠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哪有把头发绑成这样的啊! !” “实用兼美观,我觉着挺好的嘛......” “我顶死你!” ?? ??? ?? ? ?? ??? ?? ? ?? ??? ? 一般在这个时间段,舰内公共汤泉基本没什么干员会来。 更何况今天不是周末。 如果陈楠猜的不错的话,此刻整个浴池恐怕只有她们两人。 “呼......” 刚踏入汤泉区,湿热的雾气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温润的暖意。 和预想中一样,内部灯光偏暗,静谧而沉稳。 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在空气中,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 下一刻,陈楠的脚步骤然停滞。 浴池边缘,一位短发女性正安静地倚在池壁,半浸在温热的泉水中。 手里端着半杯清茶,姿态闲适。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楠愕然的注视,凯尔希眼睫微动,缓缓侧头看去。 看清池边两人的脸时,她端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淡绿色的瞳孔里,隐约掠过一丝诧异。 正如陈楠所想,深夜时分,本不会有干员再来此处。 因此,红豆与陈楠的出现,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这还不是全部原因。 “红豆干员......这是什么发型?” 凯尔希的目光落在红豆头顶那个夸张的结穗上,语气平静。 “哈,归功于某人的‘心灵手巧’罢了。”红豆无语地瞥了陈楠一眼。 陈楠则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真没想到,凯尔希医生居然会在这个时间来......泡温泉。” 红豆小心扶稳池边,缓缓踏入水中,忍不住好奇开口。 凯尔希轻轻将茶杯放回池边木台,语气安逸: “恰巧今日工作不算繁忙,算是心血来潮,稍作放松。” 接着,她罕见地作出饶有兴趣的姿态,面向两人随意问道: “那你们呢?” “额,我们......” 红豆脸色微凝,嘴角轻抽,下意识用余光瞥向陈楠,疯狂眨眼: (这......要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说,咱们跟踪观察mon3tr一直到它完全下班,才顺便来泡个澡解乏的吧?) (那也太奇怪了!) 不同于红豆的心下大乱,陈楠倒是表现得冷静镇定。 她迎上凯尔希好奇的注视,坦然自若: “我想带红豆前辈体验一回用普通票包场的感觉。” “所以才特意这么晚来。” “......” 红豆嘴角一抽,默默扶额。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从陈楠嘴里说出来,竟然格外合理。 “这样吗。” 凯尔希淡然颔首,没再多问,显然接受了这个略带小聪明的解释。 她抬起茶杯,轻抿一口。 暖黄的灯光落在茶汤表面,映得她眉眼朦胧,若有所思。 “......” 片刻的沉默后,凯尔希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缓缓波动的温泉水面上,忽然开口: “mon3tr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咦?”红豆下意识绷直身体,怔怔地看向凯尔希,小心试探: “原来您......知道这件事?” “当然。” 凯尔希轻笑出声,随即将一条胳膊抬出水面,随意搭在池边,姿态从容: “无论mon3tr‘反常’的举动,还是博士派给你们的调查任务,我都知道。” “哦......”陈楠懵懵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与红豆进行起眼神交流。 随后,二人一致决定—— 挑点好听的说。 “mon3tr很勤奋,既努力又听从指挥,助人为乐、善于交际......” “是吗?”凯尔希黛眉轻挑,语调轻扬,表现得十分惊讶。 “没想到你们对它的评价还不错。” “呃......哈哈,凯尔希医生说笑了,”陈楠讪讪地挠了挠头。 “毕竟mon3tr一直都是咱罗德岛的中流砥柱嘛,性格也好,跟谁都能聊两句......” “既然如此,” 凯尔希看向两人,嘴角扬起的那抹弧度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让mon3tr继续在各部门参与一段时间‘实习’,怎么样?” “......” 红豆随手抠了抠湿漉漉的发梢,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别处,没说话。 再看陈楠,一张小脸半边黑半边白,印堂隐隐发绿。 看着两人过于“真实”的反应,凯尔希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开玩笑的。” “哈......哈哈。” 陈楠擦了擦脑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这番话不是玩笑,那后勤部可真要遭到毁灭性打击了。 凯尔希将陈楠的反应收进眼底,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莫名的痕迹。 接着,她扶稳浴池边缘,从水中起身。 “既然你们观察过mon3tr,想必也注意到了什么。” “它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 红豆微微一怔,随后恍然大悟,明白对方指的是mon3tr“精准度”下降的情况。 她与陈楠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看向凯尔希,安静地等待起下文。 “不必担心,这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凯尔希动作沉稳地裹上浴袍,背对二人。 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只是......我的一个决定。” 话落,她稍作停顿,转头深深地看了陈楠一眼。 目光意味深长。 “时间不早,记得早些休息。” “额......行,凯尔希医生也注意身体。” 待凯尔希完全离开汤泉区,红豆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于得以松懈。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面带感慨: “凯尔希医生说的话......还是一贯地复杂难懂呢。” “稀奇,这位领导居然还会开玩笑,” 陈楠浑身瘫在水里,随手摸了摸红豆后脑勺那个巨大的大炎结穗。 同时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好吧,她能来泡温泉也足够罕见了。” 水汽氤氲,灯光柔和。 两人在静谧的汤泉里,渐渐放松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心。 ...... 第361章 反常 上午9:23Am/晴/视野开阔。 工程部总是有一股机油味道散布在空气里,与其他部门......不太一样。 不过并不呛鼻,我不排斥。 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盆栽,在阳光下舒展枝叶,叶片愈发翠绿鲜亮。 枝繁叶茂,长势喜人。 这可能归功于,那是工程改装区域内,唯一能长时间照到自然阳光的角落。 ......不过,我还是想说。 盆栽周围的全自动浇水装置,好像“生长”的更快,有点密密麻麻的。 (划掉) ?? ??? ?? ? ?? ??? ?? ? ?? ??? ? “......” 迷迭香合上记事终端,缓缓抬起头。 绿宝石般明亮的瞳孔之中,还残留着一丝刚从思绪中回过神的怔然。 改装平台一旁,陈楠垂着头,抬手不停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眉头轻蹙,看起来正在认真思考着。 而在她面前的改装平台上,静静摆放着四具体积巨大、外形酷似巨剑的矢量战术装备。 “巨剑”漆面分别印有01-04编号,以及带有红痕的罗德岛企业标识。 这是迷迭香专属的作战装备。 每一处结构都需要精准匹配她的作战习惯,容不得半分差错。 迷迭香抱着记事终端,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走到陈楠身旁。 她微微歪头,安静地观察着她这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洁白长睫在阳光下轻轻颤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出片刻,陈楠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亮。 似乎是想通了关键问题。 她十分自然地转向身侧,本能地想去平台角落拾起自己常用的那柄金属扳手。 随即,迷迭香那张安静柔和的脸,直直跃入她的眼眸。 毫无预兆地占据了全部视野。 “诶?” 陈楠愣住,下意识后退半步,显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迷迭香吓了一小跳。 “迷迭香小姐,您......着急吗?” “没有。” 迷迭香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耳畔发丝随着动作微动,视线依旧专注地落在陈楠身上,带着几分纯粹的关心。 她迎上陈楠略显错愕的眼眸,语气轻飘飘的,温柔直白: “陈楠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苦恼。” “是战术装备的改进难度太大吗?” 闻言,陈楠眼球一转,略微瞥了眼平台上那四座气势非凡的“巨剑”。 迷迭香的战术装备,需要在极大程度上契合她的“抓握”,因此小到每一部分零件,都必须严格参照图纸要求打造。 结构复杂度远超普通武器,但还远没到让她“为难”的地步。 “啊......不至于,只是走神而已。” 陈楠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迷迭香脸上,轻轻摆了下手。 语气轻松,示意她不必担心: “火神姐已经把新加工好的机械部件做完了,正在往工程部赶。” “最多下午,这套装备就能全部完工。” “谢谢你。” 迷迭香点了点头,向前一步,再一次拉近与陈楠的距离。 不等陈楠反应,她便缓缓抬起胳膊,动作轻缓地摸了摸陈楠的头顶。 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最近工程部的任务很多,很重。陈楠不要太勉强自己,要注意休息。” “额......哦,行。” 陈楠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目送迷迭香离开工程改装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声语气平静的提醒,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还开不开工了?” “耶? !” 陈楠猛地虎躯一震,下意识往身旁跳出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工具架。 再一扭头,只见火神已经拉着辆小车、携几大箱精密部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姐你走路没声音的嘛? !” “是你呆愣在那太久了。”火神两手一摊,顺势瞥向墙面上那只挂钟。 “已经三十分了。” 她弯下腰,双臂发力,轻松抱起两只沉重的金属箱稳稳放上改装平台,看上去丝毫不费力气。 同时头也不回地提醒陈楠: “如果按你预估的,想在午饭之前完成两件战术装备模块优化的话,” “那我们现在就得抓紧开工了。” 看着火神那张一丝不苟的冷静脸庞,陈楠顿时眉头一松。 眼底露出几分信赖的笑意。 她一直很喜欢火神的性格,沉稳、可靠、做事干脆利落。 和这位前辈共事,工作效率总是出奇的高。 几乎每次都能赶在预估时间之前完成任务,过程中也从不需要多余操心。 “那就一块儿加油吧,火神姐。” “嗯。” “话说......今天中午吃点啥好,姐你有啥头绪吗?” “待会再说。” ...... ?? ??? ?? ? ?? ??? ?? ? ?? ??? 短暂的休息时间。 工程部改装区依旧充斥着机械运转的轻响,只是比刚才少了几分急促。 陈楠抹了把脑门上的细汗,随手将一张新增便签贴上平台一侧的工具墙上。 那是精英干员“煌”的武器改装请求。 23号。 【需求备注:尽量保持原有握持手感,链锯整体可以增长0.7-1寸左右】 【铰链老化有点严重,光上油效果已经不明显了,嗯,我觉得得更换一下】 【拜托了,陈楠!】 字迹利落,带着煌一贯的爽快风格。 迷迭香说的没错,最近工程部门上上下下,的确都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大量干员的武器维护需要维护、升级改进,就连thRm-Ex、Lancet-2等通用作战平台,也需要进行模块改进与维护。 整个工程部上到工程师、机械师,下至工匠、机器人,每个人都被分配了海量工作。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很少。 陈楠甚至是可露希尔专门跑到后勤部门,央求着“借”过来的紧急支援人手...... “最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小声嘀咕,目光无意识地流连在墙面那些用途不一的全新工具上。 眉头情不自禁地蹙起。 近期舰内的气氛属实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反常,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像是...... 这时,一道轻快的女性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瞬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嘿,怎么一个人躲在角落偷懒呢?” ...... 第362章 故障排查 陈楠甚至无需刻意回头,光凭这极具辨识度的揶揄调调,就能瞬间判断出来人是谁。 “什么偷懒......这是我的休息时间哎。” 她转身,状似随意地往墙面旁的小工作台上一倚,后背稳稳贴住台面棱角。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随即,她抬眼打量起面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可露希尔今天的装束,称得上是与往常大相径庭。 起码在视觉上,显得没那么“慵懒”了。 上装是类似黑色无袖短款背心,前侧打蝴蝶结系饰,露出肤色健康的腰腹。 颈部挂着黄色镜片护目镜。 下装则为黑色紧身短裙,版型修身,方便活动的同时,兼顾装配工具实用性。 至于那件翻领设计、内衬呈醒目红色的宽松工装外套,依然被她吊儿郎当地半敞穿着。 下摆随意地垂在腿侧。 “哈......”陈楠移开目光,落在她那套格外“精神”的行装上。 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工作台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我们这位忙得脚不沾地的工程部主管,突然来这处小角落做什么?” “当然是偷懒啊。” 可露希尔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回答的理所当然。 她径直走到陈楠身旁,稍一转身,便自然地坐上小工作台台面。 两条修长的腿悬空晃荡着,黑色短裙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陈楠稍微侧过头,观察了一下可露希尔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轻松神色,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随后,她轻轻蹙起眉峰,迟疑着开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话说......本舰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嗯?” 可露希尔眉头轻轻一挑,饶有兴致地瞥了她一眼,笑吟吟地反问: “怎么,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给你累出幻觉了?” “不如跳槽过来给我当‘私人助理’,工作轻松福利丰厚哦。” “......还惦记着挖我呢。”陈楠无奈地咧咧嘴。 她略作摇头,收敛了些笑意,随即认真地注视起可露希尔的眼睛,身体前倾: “没跟你闹,我说真的。” “嘁,谁不是认真的一样。”可露希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干员武器改装订单骤增、老旧型号模块批量翻新,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该有的委托金一分也少不了你的。” 闻言,陈楠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 眉头反而蹙的更紧了些。 “不,我指的不光工程部的事。” 说着,在可露希尔微微惊讶的目光中,陈楠从外套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终端。 终端本地笔记里,妥善保存着大量特殊机械型号、尺寸等关键数据。 这是她作为工程师的职业习惯。 随即,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终端外壳,沉声开口: “就最近几天,我向pRtS申请的资料库检索请求,无一例外,全部都被驳回了。” “以我对pRtS系统的了解,还有你对我的‘重视’,我认为你还不至于闲到把我拉进系统黑名单,故意增加我的日常工作难度。” “博士也不会。” 陈楠随手熄灭终端屏幕,将其收回口袋。 目光紧紧锁定可露希尔,眼底隐约浮上几分严肃的担忧: “除此之外,你主动屏蔽了所有改作平台、包括‘威震天’从pRtS读取数据的接口。” “不......是直接拆除了它们的接收模块。” “......” 听闻此言,可露希尔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尽数消退。 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随之凝固。 她转头,深深地看了陈楠一眼,眼神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我这么做的‘用意’,对吧。” “——关于‘pRtS ’。” ...... ?? ??? ?? ? ?? ??? ?? ? ?? ??? ? 罗德岛临时指挥舱室。 金属舱门紧闭,林书烟手持临时工牌,抵在前方的身份识别屏幕上。 【身份核验失败,请重试】 “......”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林书烟没有丝毫慌乱,她重新调整了一下临时工牌的角度,再次抵在识别屏幕上。 约莫两秒后,耳边才终于传来清脆而标准的提示音: 【身份核实通过: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 舱室门缓缓向两侧滑动打开,露出内部陈设略显杂乱、四周漆黑的空间。 林书烟放下工牌,迈过门槛,步入这间罗德岛的核心指挥室。 长桌旁,阿米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林书烟进来,立刻起身,为她拉开了身侧的那把椅子。 动作自然娴熟,一丝不苟。 “博士。” “嗯......” 林书烟也不客气,向她颔首示意过后,便俯身沉稳落座。 她稍微调整了一番姿势,随即便面向阿米娅,开口直指正题: “pRtS最近几次运行错误的根源,可露希尔排查的怎么样了?” 阿米娅黛眉微蹙,摇了摇头: “根据她的调查来看,日志显示大部分报错都是由同事们偶然操作失误引起的。” “......但我想,实情并非如此。” “是pRtS主动修改了报错结果?”林书烟轻抚下巴,沉吟道。 “暂时不清楚。” 阿米娅缓缓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的长桌一角,神色变得愈发严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无论如何,可露希尔小姐已经在抓紧部署备用系统了。” “按凯尔希医生的建议,新的独立终端指挥系统在pRtS的基础上,更新了框架。” “管理员权限,暂时只开放给了您、我,凯希尔医生以及可露希尔小姐本人。” “嗯......” 林书烟停止了摩挲下巴的动作,抬起头,面罩下的神色隐隐变得凝重。 她沉吟片刻,随即开口问道: “目前能做到完全脱离使用pRtS、无缝切换至新系统吗?” “暂时还做不到......博士。”阿米娅语气无奈,不由得轻叹一声。 “新系统还处于测试阶段,部分模块的兼容性还需要进一步调试。” “无法立刻全面替代pRtS。” 这个结果,完全在林书烟的预想当中。 “好吧,时间紧迫,强求不得。” 她随手揉了揉兜帽太阳穴位置,垂眸不语,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她才重新抬头转向阿米娅,仿佛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对了阿米娅,关于新系统管理员权限的建立一事,凯尔希医生还有特地提及什么要求吗?” “这个......确实有。” 阿米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随即看向林书烟,缓缓道出凯尔希的叮嘱: “凯尔希医生特地提及了......务必要建立新系统权限黑名单。” “拒绝干员‘大学生’访问系统。” ...... 第363章 自相矛盾 正午,罗德岛三号餐厅。 陈楠托着腮,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自己手边那副亮银餐盘。 餐盘里的午餐格外丰盛。 喷香兽肉、清爽时蔬、温热浓汤,样样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菜式。 可此刻却丝毫勾不起她半分食欲。 “嗯?陈楠你今天咋了。” 桌对面,红豆鼓着腮帮子,看她一副茶饭不思的模样,顿时满脸奇怪。 平时一到中午,陈楠就跟没见过吃的一样,恨不得低头把盘子舔干净。 今天却反常得厉害。 “工作压力太大,把食欲撑没了?” “啊......那倒没有。” 陈楠慢吞吞抓起筷子,随意地在半空中虚夹了两下。 动作虚浮无力,语调也轻飘飘的: “红豆难道不觉得,咱们舰内最近一段时间......比以往冷清了太多吗?” 往日里餐厅总是热热闹闹,各个小队的干员聚在一起连排队打饭,充满生气。 可最近,座位空了大半,连说话声都轻了不少,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红豆吧嗒吧嗒嘴,显得不是特别在意,顺着陈楠的话宽慰道: “博士的统一安排就是这样,向各地办事处大批量派遣增援人手,” “很多小队都出去执行外勤任务了。”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道: “不瞒你说,明天一早,我也得动身前往卡兹戴尔前哨站援助,估计要走好一阵子。” “外勤任务嘛,总是这样离离合合、聚聚散散。习惯就好,你就别多愁善感啦。” 说到这,红豆忽然挑了下眉,随即放下餐叉,好奇地看向陈楠: “这么一说,博士难道没有给你安排外勤任务吗?” “按你的双科满分能力,明明是最抢手的支援人手才对。” “额,还真没有。” 陈楠微微一怔,拄着下巴回想了片刻。 “这几天我一直在工程部帮忙,主要围绕连接舰体核心区的机械模块拆解。” “忙的都有点瞻前顾不到后的感觉。” 她顿了顿,眉间拧起一个小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大家好像一夜之间都离开了本舰。” “博士也没给我下发过任何勤务。” “那真奇怪。” 红豆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试探着猜测道: “也许,你是稀有的顶尖工程人才,博士才特意把你留在舰内,负责核心区域的工作?” “稀有......大概、大概吧。” 陈楠苦笑一声,眼角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抓握筷子的那只手。 瞳孔中的神色,一时复杂难明。 —————— ?? ??? ?? ? ?? ??? ?? ? ?? ??? ? 临时指挥舱室。 厚重的金属门紧闭,室内光线偏暗。 只有桌面的应急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将几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氛围。 一场关乎罗德岛安危的秘密会议,刚刚落下帷幕。 凯尔希轻舒口气,随手将搭在额角那缕发丝抚至脑后。 随即看向众人,微微颔首: “那么,本次会议就到这里。” “可露希尔切记,事后务必删除pRtS的会议记录备份,不留痕迹。” “嗯,好......” 可露希尔眉眼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纹理,心绪纷乱。 原本清亮的血红色双眸中,此刻却染上了一丝疑惑与犹豫。 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凯尔希合上记事簿,随手搭在臂弯处。 再抬眼时,刚好捕捉到可露希尔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迟疑。 她脚步微顿,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 “还有什么难解的疑惑吗?” 林书烟食指微动,下意识与身旁的阿米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齐齐将目光投向神色纠结的可露希尔,等待着她开口。 “凯尔希......” 可露希尔紧紧皱起眉,面向这位罗德岛的最高决策者,忍不住抿紧了嘴角。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这场会议下来,我自认为我已经清楚了你布下这一切的用意。” “但唯有一点......” 她顿了顿,向对方试探性询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将陈楠列入‘Zoot’的权限黑名单之中?” “我不明白,她只是一个工程......后勤干员,一直全身心致力于服务罗德岛,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更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我可以为她担保——” 提及陈楠,可露希尔的神情稍稍有些激动,双臂也情不自禁地挥动起来。 但注意到凯尔希轻轻抬起的手掌时,她的理智还是强行压过了情感。 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安静地等待回应。 待可露希尔完全冷静下来,凯尔希才放下手掌, 面色并无太多波动,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她转过身,目光并未刻意停留在可露希尔身上。 而是缓缓面向三人,俯身前倾,两手稳稳支住桌沿。 “不,可露希尔,我并非无故‘怀疑’陈楠的忠实,也无需你做担保。”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她没有与罗德岛为敌的理由。这一点,我从未否认。” “只是有些事情......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 凯尔希凝视着掌心下方那件记事簿,瞳孔微缩,仿佛在心中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她才放缓语调,继续说道: “可露希尔,在刚才的会议中,你就曾对pRtS的‘失控’有过疑问——” “‘如果它不再受我们控制,又是根据谁的指令在运行?’” “现在,我可以给予你明确的答复。” 凯尔希直起身,面色严肃,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虽然我也不愿相信,但所有线索指向的事实就是如此。” “......陈楠与‘Abyss’之间,恐怕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稍有不慎,她便会牵涉其中。” “甚至,成为悬挂在我们头顶、时刻窥视一切的一只‘眼睛’。” “......” 可露希尔怔怔抬头,注视着凯尔希凝重的眉眼,当即沉默无言。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她回想起,彼时在炎国工程大赛那时,陈楠对源石那趋近恐怖的掌控力。 “我......知道了。” 她咽了咽口水,喉结涌动。 但很快,那双血瞳骤然一闪,似乎是突然间注意到了什么。 “不对......凯尔希,既然陈楠身上藏着她无法控制的威胁,” “那按常理而言,我们就更不该刻意将她留在本舰、留在最核心的区域,留在我们身边……” “一边重用,一边提防。” “这很冲突。” 待可露希尔的话音落下,这一次,凯尔希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眸光轻轻一转,越过可露希尔,径直看向一旁的林书烟,眼神示意。 “常理而言,的确很冲突。” 林书烟立刻会意,淡然颔首,随即自然地抬手搭上桌面,十指交错相扣。 隐于面罩下方的眼底,浮上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与笃定。 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她是威胁的根脉,但同样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 “她是陈楠。” ...... 第364章 送别 是啊。 人生难免悲欢离合。 何况在罗德岛,外勤任务已经是所有干员生活中的一部分。 离别、重逢、再离别...... 次数一多,分别时涌上心头的怅然,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慢慢冲淡。 只剩下心底最真切的牵挂。 ?? ??? ?? ? ?? ??? ?? ? ?? ??? ? 舰体下层,接驳甲板外。 荒原吹来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掠过金属甲板,卷起沙尘。 远处土坡在晴空下延伸出粗犷的轮廓。 出发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引擎低鸣隐约传来,宣告着远行的时刻即将到来。 “陈楠,这季节昼夜温差大,还不算暖和,厚衣服暂时先别脱,别再染上换季感冒咯。” “我不在的时候没人天天提醒你,自己记得勤喝点热水,” “多抽空休息,别总泡工程部熬夜!” 红豆紧紧握着陈楠的双手,掌心温热,力道认真,满脸郑重地不停叮嘱。 那双平日里清亮灵动的眼眸深处,此刻盛满了藏不住的不舍与牵挂。 “额......行,放心吧红豆前辈,我都记住啦。” 陈楠嘴角一歪,连连点头,不时地讪笑两声。 心里情不自禁地小声嘀咕: ......到底谁才是要远行的一方啊。 不过说起来,经过数月的快速重建与发展,卡兹戴尔那座曾经饱经战火的城市,早已焕然一新。 三天前,娜斯提主动与陈楠远端通话过大概半个小时, 联络过程中,两人着重闲聊了关于卡兹戴尔的近期发展成果。 ......那儿甚至都建立起人文景区了。 更何况,还有维什戴尔在当地全权接待随行干员。 想来红豆这趟外勤任务,并不会太过凶险,反而会相对闲适安稳。 “喂陈楠!怎么又走神了? !” 红豆不满的嘟囔声幽幽传来,瞬间拉回了陈楠飘远的思绪。 陈楠神色一滞,骤然回神,连忙低头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她刚下意识想挠挠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牢牢握在掌心,动弹不得。 “嗨,算了算了。”红豆忍不住轻叹一声,松开手,眼底的担心暂时褪去。 远处土坡背面,已经隐约传来随行干员催促出发的呼喊声。 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到时间了啊......反正照顾好自己,大概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红豆用力挥了挥手,语气轻快,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 “行,行。咱也不是孩子了,用得着这样担心嘛。” 片刻后,陈楠站在甲板边缘。目送红豆走向土坡背面,冲她招了招手。 看着对方那一步三回头的犹豫模样,她不由得失笑出声。 荒原间的微风粗砺却干净,轻轻刮过陈楠的耳畔。 将她颊边几缕细碎的发丝吹至脑后。 “......” 直到红豆完全进入小客车、与诸位干员一同踏上远行的征途后,陈楠才淡淡地叹息一声,默默从远处收回了目光。 她转身,看向安静伫立在自己身侧的那道恬静身影。 阿米娅同样目视远方,视线跟随着那辆客车离开的轨迹。 直至它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阿米娅小姐。” 陈楠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嘴角轻抿,心底残留的几分怅然还未完全散去。 不过,那份独属于工程师的冷静严谨,总能轻松帮她处理各种情绪。 帮助陈楠快速集中注意、集中在眼下该做的事情上。 一向如此。 “如今还留在本舰的干员,恐怕已经......很少了吧。” “嗯......我其实很荣幸成为其中一位。” 陈楠挠了挠头,视线瞥向甲板角落,语气带着一贯的内敛与不自信。 闻言,阿米娅静静地转向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到让人安心的微笑。 表情波澜不惊,难以察觉到任何情绪。 “聪慧如陈楠小姐,恐怕早已经敏锐察觉到了,来自本舰最近的‘异常状况’。” “包括pRtS的频频报错,也包括这一次规模空前的干员派遣计划。” 阿米娅向前一步,稳稳站在陈楠面前,随即将她的双手轻轻托举在自己掌中。 她抬起头,注视着陈楠的眼睛。 那双澄澈如水般的眼眸中,此刻交织着难以言叙的复杂情绪。 “陈楠,有些事情......我个人认为,不该对你有所隐瞒。” “比如说......?”陈楠下意识追问。 “比如说......” 阿米娅嘴唇微动,长长的睫毛明显地轻微颤动着。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 轻柔如风的嗓音里,裹挟着几分不容模糊的郑重与认真: “在此之前,我想知道......” “罗德岛——在陈楠小姐心中,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 “......?” 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温柔脸庞,陈楠不由得瞳孔微凝,愣在原地。 不过很快,她的双眸便重新染上色彩。 “罗德岛,于我而言......” “从大家愿意收留我、接纳我,给予我这份体面工作的时候,” “让我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信、有事可做的时候......” “罗德岛就已经成了我的‘家’。” “......” 阿米娅安静地凝视着陈楠的眼睛,将她眼底那抹坚定,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她温和一笑。 笑容纯粹无比,如同拨开乌云的阳光,也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 ??? ?? ? ?? ??? ?? ? ?? ??? ? 第365章 关乎身份 罗德岛核心区,漆黑走廊。 走廊两侧,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将金属墙壁的纹理映得愈发暗沉。 环境压抑得像深海的幽闭通道。 凯尔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紧随在自己身后的林书烟。 走廊周边没有太多光源,环境较暗,使得她那双幽绿色双瞳更显明亮。 “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这里距离真正的Abyss还有一定距离,我也没有打开通向Abyss道路的权限。” “我依然在进行一些尝试......” 林书烟背负双手,目光随意地扫过周遭一片寂静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核心机械运转的淡淡余温,却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片刻后,她重新将注意集中在凯尔希身上,语调轻微上扬: “这里,就是‘我’第一次在泰拉苏醒的地方?” “物理层面而言,的确如此。” 凯尔希稍作颔首,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探究。 随即直直凝视着林书烟,沉声问道: “来到这里,你是否能想起什么?” “......” 林书烟迎上她略带警惕的注视,兜帽歪向一侧,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既然都走到了这里,咱就别搞那些没必要的试探了,敞亮点儿吧。” “我跟他不一样,没有过往,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使命’之谈。” “你知道的。” 此言一出,凯尔希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睑,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良久才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不,博士。在很久之前,我就已不再质疑你的决心。” “否则,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我恳请你给予我一个回答。” 话落,她沉稳地上前半步,严肃地直面眼前这位神秘的“博士”。 鞋跟触及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幽幽回荡在这片极有限的空间里。 她严肃地直面眼前这位神秘的“博士”,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帮助罗德岛?” 直白的问题。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林书烟只是那位博士选定的“继承人”。 ——一个在此之前,丝毫不了解这片大地苦难、本不应被卷入这一切的失忆者。 傀儡、代名者、新的“博士”。 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说明她与罗德岛的羁绊。 她甚至没有与罗德岛共同进退的必然理由。 “因为......” 林书烟垂下头,视线透过面罩,投向脚下坚硬而冰冷的地面。 因为。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账号。 因为她是脑残,斥三十软妹币重金投资了罗德岛的长远发展。 换来了一张Id权限更新卡。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没有丝毫表露。 只是缓缓抬起头,语气古井无波,却字字真诚: “起初时,我们双方都对彼此抱有戒备,我也从不理解,我究竟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要留在罗德岛。” “可随着我们一次次共同战斗,走过无数城邦、被卷入各种事件又从中脱身......” 她的声音渐渐放缓,目光望向走廊深处的黑暗。 仿佛透过那片漆黑,看到了曾经走过的漫漫长路。 “我愈发看清了这片大地的苦难。” “也更加清晰了,‘罗德岛’存在于这片大地上的真正意义。” 她顿了顿,同样上前一步,几乎完全抹除了与凯尔希中间的距离。 两人身高相仿。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这或许,也是他选择我的理由。” “......” 凯尔希静立于原地,沉默不语。 她轻嗅着来自眼前之人身上沁人心脾的洗衣液香味,蹙起的眉头微微松开。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释然与感慨。 “好了,暂时回归正题。” 林书烟双手揣兜,侧身转向身旁,语气重新变得淡然:“关于‘Abyss’,我猜......” “她在这,对吧。” 闻言,凯尔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否认,只是轻轻颔首: “这是你选择让这场对话,避开阿米娅和可露希尔的原因?” “毕竟我们对此也知之甚少。”林书烟语气淡然,摇了摇头。 “阿米娅虽然年轻,但她是一位合格的领袖,” “在我们一起走过的这段历程中,她也在不断成长,不断变得成熟。” “可露希尔平日里可能有些小奸诈,但她对罗德岛同样尽职尽责、且在尽力肩负起更多责任。” “我信任她们。” “......” 凯尔希凝眉不语,瞳中神色复杂难明。 直到半晌后,她才轻轻地舒了口气,嘴角极其罕见地扬起一丝弧度: “接下来的路,你们也将会同行很久。” 林书烟稍一顿住,忽然转头看向她,面色中浮现一抹了然。 尽管她深知,自己恐怕很难改变什么。 但可以尽量。 “是我们。” “你并非孤身一人,凯尔希。” 漆黑走廊里寂静无声,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凯尔希垂下眼睑,嘴角处那抹细微的笑意,难以察觉地加深了些许。 发自内心。 “谢谢你的关心。” “......我明白。” —————— 第366章 借支笔 罗德岛,干员宿舍走廊。 “砰,砰......” 陈楠抱着膝盖蹲下,安静地观察着眼前这只不停往墙上撞的黄色“小东西”。 这种完全跟随程序运行的机械造物,平日里负责舰体检修、走廊消毒与杂物清理。 是罗德岛后勤体系里最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一环。 正常来说,所有指令程序都会提前经过多轮调试与试运行,本不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但事实就是如此——它现在正不由自主地和墙壁踢脚线自我拉扯。 发出单调又固执的声响。 “没道理呀......” 她站起身,抬手摩挲着小家伙的金属后盖,找准位置,主动按熄了它的备用电源键。 约莫两秒后,这只闹腾的“小东西”终于不再撞墙,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就先待在这儿吧,待会有空再帮你检修一下,看看是不是硬件的事。” 她轻声对着关机的机器人嘟囔一句,顺手把它挪到墙边不妨碍通行的角落。 “总不能是可露希尔写的程序有问题......” “没准,晚点问问她。” 陈楠摇了摇头,把这点小异常抛在脑后,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宿舍的感应门。 忙碌了一整天,她现在只想好好躺一会儿,卸下满身疲惫。 “嘀——” 【身份核实失败,请重试】 【你是谁?】 “?” 陈楠怔怔地放下手中的金属工牌,看着显示报错的识别装置,满脸错愕不解。 她甚至低下头,反复打量了几遍自己手里这块刻着名字与编号的工牌。 “......这也没错啊?” “谁把我宿舍门禁改了?” 作为新时代应届大学生,她身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不服输的犟种精神。 以及敢于不断尝试的勇气—— 【身份核实失败,请重试】 【身份核实失败,请重试!】 【身份核实失败! !】 【......】 【识别成功,干员代号■■■,已智能同步部编号,欢迎回家】 陈楠别过头,轻啧一声,暗自腹诽最近舰上的怪事真是层出不穷。 回自己宿舍都得先跟识别系统较劲。 ?? ??? ?? ? ?? ??? ?? ? ?? ??? ? 宿舍室内依旧保持着她早晨出门时的模样。 窗台上悬挂晾干的衣物整齐垂落,床铺被褥叠得规整。 桌上还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早餐打包餐盒。 唯一的变化,恐怕只有舷窗外那片渐渐向深蓝沉落的天空。 暮色悄然漫染了整片荒原。 “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一个人住......” 陈楠双手叉腰,目光淡淡地环过客厅区域这幅景象,面带感慨。 年早就搬回去了。 加上近期舰上人员调动频繁,后勤部门也一直没给她安排室友。 往日热闹的房间,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难免觉得空落落的。 “......” 她摇了摇头,没在多想,径直便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卧室中。 刚一进屋,她便随手脱下外套,随手糊在椅子靠背上。 动作自然地开始解衬衫纽扣。 刚解到胸前第二道扣子,她便忽然蹙起眉头,动作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感觉屋里哪儿有点......怪怪的。 “......” 陈楠重新系上扣子,缓步退至房间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整间卧室。 床铺整齐干净,窗帘自然收拢。 工作台也看不出明显被翻动的迹象,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衣柜...... 她眯起眼,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扳手,随后一步一步走向墙角那只衣柜。 “吱呀——” 柜门打开。 一个顶着满头白发的家伙,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在衣柜下面。 林书烟满脸狡黠地看着陈楠。 “kokodayo~” “......赶紧给我出来。” ?? ??? ?? ? ?? ??? ?? ? ?? ??? ? 陈楠懒散地倚在床头,面无表情地追随着林书烟的脚步,从床角跟到门口。 看着对方从容自然地在自己房间里来回打转,一会儿摸摸工作台,一会儿碰碰床头摆件。 从容得像是在自己房间一样。 “你怎么进我房间里的?” “正常Id识别啊。” 林书烟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语气理所当然: “我可是博士哎,全舰权限可能仅次于凯尔希,视察干员宿舍还需要敲门?” “......你之前还溜进过别的干员房间?” “都说了是视察。” 林书烟自顾自地点点头,随手往背后一掏—— 下一秒,她居然还真掏出一份“干员寝室卫生打分表”,煞有介事地晃了晃。 “床上有垃圾,桌面有人,扣分。” “地板不干净,拖鞋摆放不整齐,扣分。” “见到领导没打招呼,严重批评。” “......” 陈楠就这样安静地凝视着她,几乎把无语写在了瞳孔里。 “你扣的什么分?” “学......干员综合评分啊。” “罗德岛还有综测?” 林书烟从桌面直起腰,甩了甩手中那支红笔,当即不满地轻啧一声。 “没水了,陈楠给我拿根笔用用。” “我给你笔,让你给我打差评?” 陈楠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整个人瘫在床头一动不动。 “况且,我屋里没有红笔。” “啥色都行,能出水儿就行了,快点的别磨叽。” 陈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再继续较真,听话地走到工作台边,拉开抽屉。 她倒还真想看看,林书烟这闲的没事,能给她记个什么说法。 “喏,中性笔。” 林书烟随手接过,往手心划拉了两笔。 随后十分自然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出水,换一根。” 说着,她还抬起手掌,专门给陈楠看了一眼自己那干干净净的掌心。 “嘿?” 陈楠忍不住挠了挠头,不过也没多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递给他。 “还是没水。” “喏,铅笔。” “笔芯断了,再换。” “喏,骨笔。” “......你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林书烟满脸抓狂地看着陈楠那一抽屉五花八门的各色笔种,脸色逐渐黑了下去。 “算了算了,我自己拿。” 她状似无意地抬眼一瞥,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书桌上方那些展示柜里。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哎,我看这个行,借来一用。” “嗯?” 陈楠眉头微挑,却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踮脚伸向展示柜。 她记得玻璃柜里那支墨笔,是自己临行前特蕾西娅殿下交到自己手上的旧物。 经过修补,这支笔勉强还能使用。 “唰唰。” 林书烟攥着笔,飞快地在纸面上划拉两笔,便随手将墨笔放进了陈楠搭在椅背上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随后,她满意地折起打分表,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卧室门口。 只扔下一句随意的叮嘱: “最近网络诈骗严重,最好别上套。” “就这样,早点休息。” “......” 几秒之间,宿舍里便重新恢复寂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陈楠瞥了眼挂在自己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那支墨笔,忍不住轻轻摇头。 “莫名其妙......用完别人的东西都不帮忙放回去,真没礼貌。”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想把墨笔拿出来,放回展示柜原位。 但下一刻,她便挑起了眉。 任凭她如何用力,墨笔却纹丝不动。 “......怎么拿不出来,印衣服上了?”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干员宿舍走廊。 林书烟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心。 来之前,她特地往手上抹了点儿杂粮食用油。 “啧......好别扭,待会回去就洗。” 她轻声嘀咕一句,随即抬起头,随意扫了一眼空旷整洁的走廊。 ——空无一物。 ...... 第367章 第三视角 (感谢猫尾爱丽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风生水起学事家业有成!) ?? ??? ?? ? ?? ??? ?? ? ?? ??? ? 临时指挥室。 阿米娅抬头,凝视着终端屏幕中各小队传回的行动记录。 较暗的环境下,屏幕光源清晰地钻入她的眼底。 将她面容里那份担忧衬的愈发明显。 “博士......” 阿米娅稍作沉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随即转身看向林书烟,语气凝重: “如您所见,由本舰派出的数支外勤小队,皆在一天之内,遭到了来自不同势力的行动阻挠。” “很明显,有人在针对我们的任务。” “嗯......” 林书烟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面罩下的目光深邃难测,依旧停留在手中被阿米娅整理出来的纸质记录上: 【pRtS行动记录#1】 【天灾预警系统和医疗中心核心组件护送行动 /机密】 【pRtS行动记录#2】 【确保开采模块转移与安装 /机密】 【pRtS行动记录#3】 【护送后勤部与工程部干员转移至卡兹戴尔 /机密】 三项任务分处泰拉大陆不同地域,相隔千里,遭受的阻挠也各不相同。 就好像有人刻意将罗德岛的行踪暴露了出去...... 她暂时将手中那几份报告整理起来,轻轻放回桌面上。 随后稍一转头,向身旁空地上那块黑漆漆的破损装置看去。 装置外壳布满裂痕,零件外露,还残留着激烈打斗的痕迹。 ——“小帮手”维修机器人。 这正是由mechanist、Logos、Randian组成的精英护送小队,外加煌、迷迭香同步支援作战,才堪堪阻止其自毁、从敌人手中“抢救”回来的唯一物证。 (煌尽全力砸坏的。) 按理而言,同罗德岛对接核心事务的人也是阿戈尔,双方虽无密切来往,却也有着合作共识。 他们完全没有理由主动袭击罗德岛的人员与核心设备。 这一切都透着说不通的诡异。 阿米娅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所指。 “据凯尔希医生所言,这起不同地区同时发生的意外,似乎并非全部由阿戈尔势力所为。” “更像是......有人利用了阿戈尔内部的派系矛盾。” “靠近伊比利亚边境的‘陆巡队’、雷姆必拓交接的开采舰、以及卡兹戴尔边境自立佣兵团体......” 林书烟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稍作沉思。 片刻后,她接着阿米娅的话说下去: “单凭对罗德岛核心任务的精准了解,以及横跨多地域的大规模行动布置,”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阿戈尔外部势力。” 她抬起头,注视着阿米娅那双不愿相信的眼睛,一字一顿: “泄密者,来自罗德岛内部。” “......” 阿米娅眉头紧蹙,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纠结而复杂的神色。 再开口时,他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但我深深相信,我们的干员不会叛变,他们都是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伴。” “博士您也一直信任着大家,对吗?” “当然。” 林书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略一抬眸,语气放缓,示意阿米娅稍安勿躁。 眼神里带着对她的理解与安抚: “我从未怀疑过干员们的忠诚。” “罗德岛的每一位成员,都为了理想拼尽全力,这一点我始终坚信。” ?? ??? ?? ? ?? ??? ?? ? ?? ??? ? “但除了我们内部,没人能在拿到机密任务路线的同时,同时精准掌握每支小队的行动时间与行进轨迹,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没有人’。” “......” 阿米娅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眼眸中的慌乱与纠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坚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与自己记忆中形象完全一样的人,却并不是那个“博士”。 但经过无数次并肩作战,一同跨越战火纷飞的城邦, 一同见证感染者的苦难,一同为了理想奋力前行之后—— 林书烟究竟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博士,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她会坚守罗德岛的信念,与所有人一同并肩。 为了拯救感染者,为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而她也相信,林书烟会陪着罗德岛,走得比曾经更远。 更坚定。 ?? ??? ?? ? ?? ??? ?? ? ?? ??? ? 两人沉默间,林书烟单手撑腮,同样在目无焦点地凝神思索着什么。 她暂不得知,那个老家伙当时究竟与特蕾西娅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 以她如今的位置与权限,以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得知...... 可无论如何,正是因为那份自以为是的谋划,直接导致了如今泰拉大陆的未来走向......宛如迷失在大雾弥漫的海上的破旧航船。 八方皆无方向,无数种未知结果交织在一起,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而眼下令她最头疼的,正是“老家伙”在这份关乎泰拉文明存续的剧本中,划出的一道狂妄痕迹—— 特蕾西娅还活着,以魔王的身份存在着。 更具体一点,是“文明的存续”,如今并不存在于阿米娅头顶。 这让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她甚至无法通过“深潜”,和阿米娅一同去寻找他记忆深处的那些...... 画面。 她已经没有选项可以选择了。 “......不一定。” 林书烟凝眉不语,深邃的目光一路越过长桌,望向终端屏幕里定格的画面。 即便没有dwdb-221E,即便情况仍在不断的变糟,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但她同样特殊,同样有身处于这个位置的特殊底气。 “别小瞧了‘玩家’社区啊。” 她喃喃道。 ——◇—— ?? ??? ?? ? ?? ??? ?? ? ?? ??? ? 〖......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 〖不得不说,你很聪明,甚至但论头脑,你并不比他差上几许〗 〖可你终究不是他〗 【并且更加狂妄自大】 ?? ??? ?? ? ?? ??? ?? ? ?? ??? ? 罗德岛,数据阵列中枢。 这里作为全舰数据的核心地带,无数线路整齐归进机柜内,散出幽幽暗光。 而近期几日内,这些原本负责处理本舰庞大信息流的“微型机房”,如今的整体运行速度,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就仿佛被什么玩意分走了部署算力。 “......” 可露希尔俯身前倾,双手死死撑住控制台台面。 血色瞳孔中,弥漫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pRtS最近两周的所有后台日志......” “居然全都没有问题?” 第368章 警钟长鸣 距离罗德岛大规模“外勤计划”启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往日里机器轰鸣、人头攒动的工程部,如今变得格外空旷。 只剩下零星几个机械造物在缓慢运转。 空气里的机油味淡了不少,反倒多了几分冷清的寂寥。 陈楠的日子变得规律又单调,每日准时往返于宿舍与工程部之间。 无非是检修常规器械、检查舰体硬件系统、校准小机器人的运行程序。 相比起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的状态,眼下的工作称得上清闲, 省时又省力,几乎没有半点难度。 而唯一的美中不足...... “好冷清啊......” 陈楠百无聊赖地趴在可露希尔专属工作间的旋转椅上,身子随着椅子缓慢自转。 眼神失焦地望着四周。 单调天花板、墙边堆叠的零件盒、桌面上散落的图纸,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不停划过,变成一道道单调的虚影。 连带着心情都变得空落落的。 自从她主动接手工程部的日常维护工作,可露希尔便彻底扎进了上层数据控制中枢。 一连四天没踏出过那间控制室,连吃饭都是靠智能送餐机器人送达。 陈楠心里藏着诸多疑惑,想找她问问近期舰内的怪事,却也没好意思主动去打扰。 只能暂时把疑问压在心底。 “......” 忽然,她伸手按住桌面,停下了椅子的转动。 清秀的眉头瞬间蹙起。 不知从何时起,她脚下这艘熟悉到骨子里的罗德岛陆行舰,怪事变得越来越多。 多到让她心底发慌。 那些平日里负责巡检、消毒、搬运的小型机械造物,总是毫无征兆地失控。 或是不按预设轨迹行动,或是仰面朝天、履带乱转...... 可接连几天,全舰各处的小机器人都出现同类问题,这绝不是偶然。 更让她在意的是—— 罗德岛的舰体层级构造,似乎也在她不经意间,悄然发生着细微的改变。 原本熟悉的走廊、房间、通道,偶尔会变得陌生。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隐秘调整着舰体的内部结构。 就像是...... 沉睡的“罗德岛”,正在缓缓苏醒。 她眯起眼睛,将注意力收回眼下。 工作间感应门缝隙处,肉眼可见地生长出了......细小的源石晶簇。 晶体质感剔透得诡异,正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从缝隙处向外蔓延。 “......?” ?? ??? ?? ? ?? ??? ?? ? ?? ??? ? “滋——所有能收到通讯的干员......注意......” “不要相信......滋——” “通讯受阻......再次重复......” “罗德岛......” 广播声戛然而止,电流杂音彻底占据了所有频道。 “嘀——! !” 还没等陈楠从这突如其来的广播里回过神,一道空前刺耳的警报便轰然炸响。 全舰各处的警示灯瞬间亮起,猩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 !” 陈楠仰起头,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当即心下一沉。 敌袭警报? 本舰出了什么事? ...... ?? ??? ?? ? ?? ??? ?? ? ?? ??? ? “这怎么可能?” 阿米娅眉间骤凝,扭头看向身后那块画面不停闪烁的终端屏幕。 猩红色警报光晕拍打在她脸侧,直直跃入她那双写满讶然的眼眸里。 “我们明明已经在罗德岛周围设立了隔离带。” “如果有敌人来袭的话,我们一定会提前收到警告才对。” “除非......” 林书烟轻捏下巴,依然端坐在原地。 只是目光渐渐阴沉了下去。 “敌人来自内部。” “很难确定,指挥室目前观测不到任何一处舰体状态,所有外部监测数据全部中断,pRtS系统也出现了大面积卡顿......” 阿米娅话音未落,林书烟便率先起身,如同事先有所防备一般,突然侧首。 “咔啦......” 如同晶体碎裂的声响,在警报声中格外清晰。 一道存在状态存疑、浑身嵌满源石的白色人影,正沉默地向二人逼近。 “? !” 阿米娅反应很快,几乎在人影出现的瞬间便立刻俯身上前。 将林书烟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博士,这是......” “不清楚。” 林书烟越过阿米娅的肩膀,面色平静地注视着那位“源石结晶体”。 破旧的服饰,模糊的轮廓,竟与曾经的整合运动成员装束有几分相似。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地分析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真正的敌人,是从pRtS敌方资料库里蹦出来的活死人。 “是系统失控衍生出的虚影。” “......活死人?” 阿米娅没回头,只是怔怔地问道。 —————— ?? ??? ?? ? ?? ??? ?? ? ?? ??? ? 罗德岛,未知舱层? “呼......呼......” “博士——!阿米娅——!凯尔希医生——? !” “见鬼的,这到底是哪? !” 陈楠摸着黑,在一片漆黑的走廊里慌张奔跑。 舰体时不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让她险些站不稳脚跟。 她一边踉跄着前行,一边朝着四周焦急呼喊。 可回应她的,只有警报声的回响与舰体晃动的轰鸣声。 通讯器早已彻底切断,没有半点信号,完全联系不上任何人。 这艘她平日里在熟悉不过的舰船,此刻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陌生,无序,道路不通。 原本熟悉的楼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错综复杂、从未见过的走廊通道。 墙壁上布满了新生细小晶簇,地面散落着尖锐的源石碎屑。 电源全部中断。 只有零星的警示红光闪烁,照得四周影影绰绰,宛如迷宫一般。 “楼层电源呢?不是这儿怎么冒出来个通道? !” “这些......源石是从哪来的?” 陈楠孤零零地站在十字通道中央,举目四望,无边的黑暗跃入视野。 茫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包裹着她,让她浑身发冷。 她从未见过罗德岛这般模样。 仿佛整艘舰体都处在彻底失控边缘。 “呜啊!” 突然,陈楠惊呼一声,被脚下快速冒出来的源石碎屑绊了一个趔趄。 膝盖磕在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咧了咧嘴,本能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可动作却骤然僵住,怔怔地抬起头。 黑暗中,一道身着破旧风衣、佩戴面具的高大人影,就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手握一柄锋利长刀,刀身反射着远处微弱的警示红光。 借着那点光,陈楠能清清楚楚地从刀面上,看见自己脸上写满的惊恐。 “人影”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声响,动作僵硬迟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长刀。 “......? !” 感受到头顶骤然笼罩的森然杀意,陈楠当即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她再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立刻像个蚂蚱似的手脚并用,向后疯狂爬行。 “不是怎么话都不说就要砍我了啊!” “不应该先绑我回去当人质的嘛? !” “嗖——” 就在长刀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晰的破空声骤然划破黑暗,几乎擦着陈楠头皮飞过,带起凌厉的风声。 “铿! !” 第369章 混乱 刹那之间,金铁交击的脆响轰然炸开,刺眼火星在漆黑的走廊里四溅。 瞬间照亮了周遭方寸之地。 那具由源石结晶凝聚而成的虚影,手中长刀被突如其来的箭矢重重弹开。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蔓延至它的晶体躯体,让它控制不住地连连倒退数步。 脚下的源石碎屑被碾得沙沙作响, “诶?” 慌乱之中,陈楠依旧半伏在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压下喉间的惊惧。 她两眼茫然无措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到那救命箭矢的来源。 可周遭一片昏暗,只有警报红光零星闪烁,根本看不清人影。 然而下一秒,一道宛如惊雷般的暴喝骤然在她耳边炸响。 声线浑厚有力,穿透了舰体的震颤声与警报鸣响: “大学生!再趴低点! !” “诶? !” 虽然陈楠还没完全从失神状态里醒过来,但身体却本能地遵循了这一指令。 她立刻放弃起身,直挺挺地贴紧地面,脸颊蹭着冰凉粗糙的金属地板。 “唰! !” 破空声再次凌厉响起。 紧接着,一抹黑影快如闪电,瞬息间从陈楠头顶越过,带起一阵狂风。 黑影直直朝着那具“源石结晶体”快速俯冲而去。 目标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一瞬,陈楠的余光中只能捕捉到刺眼的白光,一闪而逝。 “咔——! !” 伴随着晶体崩落的骇人声势,那只以整合运动成员为形象的“源石结晶体”,顷刻间便被劈成了一堆晶体碎块。 舰体下层传来的颤动仍在继续。 陈楠僵硬地抬起头,试探性观察着伫立在自己身前那道高大人影。 方才那刺眼的白光......居然只是对方手里出鞘的银白刀刃。 刀身锋利,收刀时还带着一丝寒芒,尽显利落。 而借助对方利落收刀时产生的细微光亮,陈楠才终于得以看清眼前之人硬朗的面容。 她瞬间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试探着开口: “......Sharp前辈?” “大学生阁下,还好吗?” Sharp俯身,伸手稳稳地将陈楠搀扶起来,顺带着简单打量了一番她那张灰扑扑的脸。 以确保自己在这漆黑中救下的,真的是那位工程部的“小天才”。 而非什么源石构造的奇怪玩意。 “还、还好......” 陈楠借着他的力道,利索地站起身,随后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紧接着,她才像是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彻底回过神, 想到眼下的混乱处境,面色顿时焦急起来: “Sharp前辈!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那种奇怪的东西,全舰警报响了,通讯也断了......” “博士她们、阿米娅还有可露希尔,她们都还好吗?” Sharp暗自叹息,墨镜镜片后的双眼中同样透着万分凝重与不解。 他也未曾见过罗德岛这般失控的模样,心中满是疑虑。 待陈楠略带口吃的焦急话音落下,一道冷静沉稳、不带丝毫慌乱的人声,才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声线低沉清晰,瞬间让人心安: “通讯干扰仍然存在,全舰通用频段彻底瘫痪,就连应急专属频段也暂时无法使用。” “尝试过多次,始终联系不上其他人。” “而且附近的空间结构已经发生变化,原本的线路已经不再可靠。” 陈楠稍稍一愣,下意识循声看去。 走廊里极度昏暗的环境中,正有一人手持着巨大弓弩,步伐稳健地快步走向二人。 身姿挺拔,动作从容,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保持着冷静。 “Stormeye。” Sharp从半蹲状态完全起身,立刻向来人沉声问道: “备用电力系统怎么样了?能不能尝试重启,” “至少先点亮照明,方便我们行动。” “环境干扰严重,不太妙。” Stormeye一边摇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指尖按下开关。 惨白色光束终于刺破黑暗,照亮了一小片地方,让周遭的景象清晰了几分。 他稍作停顿,再次开口,目光着重在陈楠身上逗留了许久。 毕竟眼下局势凶险,保护好这位工程部核心干员至关重要: “我清楚记得舰内备用配电箱的大致位置,但现在通道全乱了,具体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电力彻底中断。” “若是能恢复备用电力供电、点亮照明,或许可以暂时改变我们眼下寸步难行的处境。” 闻言,陈楠当即会意,连忙点头: “检查供配电的事就交给我吧,两位前辈,这是我擅长的!” “麻烦了,大学生女士。” Stormeye微微颔首,语气客气。 随即转身,用手电筒光束指向身后那条望不见尽头的漆黑走廊,稍作沉吟: “舰体地形仍在不断变化,但好在它的每一次变化都有一定时间间隔。” “我们趁这个间隙赶过去,应该能顺利抵达。” “但愿配电箱区域还在原来的位置。” 说罢,他便从陈楠身上收回目光,率先抬脚行动。 步伐稳健,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Sharp随手拍了拍陈楠的肩膀,用下巴示意跟上Stormeye的脚步。 语气沉稳,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不必担心,在与博士等人成功会合之前,我们会全程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跟好我们,大学生阁下。” 他自认为自己用的力道不大,只是寻常的安抚动作。 可话音刚落,就无意间瞥见陈楠瞬间龇牙咧嘴的表情。 “......你还好吗?” “大、大概还好......” 陈楠右肩一歪,整张脸疼的轻微扭曲,嘴角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 ?? ??? ?? ? ?? ??? ?? ? ?? ??? ? 不得不说,三人在这场混乱中还算幸运。 趁着舰体地形变化的间隙,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了备用配电箱所在的区域。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罗德岛餐厅的样子。 熟悉的餐台、桌椅轮廓在手电筒光束下显现。 只不过具体是几号餐厅,身处险境的三人已无暇细究。 眼下重启电力才是重中之重。 Stormeye贴心地为她拉来一张椅子,推到配电箱下方。 “需要工具吗?” “额不用,我自己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陈楠摆了摆手,扶稳椅背,小心翼翼地站上椅子。 努力在地面持续的震颤中,试图找到一个相对平稳的姿势,稳住身形。 接着,她解开外套拉链。 这套衣服的内部收纳能力堪称“恐怖”,专为外勤、应急场景设计。 四五个内兜布袋里,分门别类地装有常用基础维修工具、各类便替换零件、绝缘胶带以及一袋面包。 ......面包有点干瘪瘪的了。 “如何,能快速修复备用电力系统吗?” Stormeye手持手电筒,将光束照在配电箱内部,为她照明。 陈楠眯起眼睛,快速扫视着配电箱内部的线路,指尖轻触线路接口,快速排查故障。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勉强地转过头,向二人颔首示意。 “还好......电箱受损情况没我想象的那么严重,最多三分钟就能搞定。” 说罢,陈楠不再多言,埋头于配电箱中,沉下心与那些色彩各异的电路打起交道。 “......” 第370章 跳脱思维 在此期间,Sharp与Stormeye静立于陈楠身后两米处,形成一左一右的警戒姿态。 二人手持武器,目光沉稳扫过餐厅每一个阴暗角落,捕捉着舰体震颤与源石结晶细微的异动。 时刻防备着突如其来的袭击。 “这些源石结晶,几乎是在一瞬间冒出来的。” Stormeye目光快速环过餐厅周遭那些长势骇人的巨大晶簇,眉头一皱。 晶簇表面布满狰狞的棱面,光泽诡异,有的足有两人多高。 如同凭空生长的诡异石林,占据了大半空间。 他看着这些不受控制蔓延的晶体,眼底满是凝重与不解。 “舰体正在逐步失去控制,空间结构不断扭曲重组,” “谁也不知道‘罗德岛’究竟想去哪,更不清楚它会在荒原上碰撞到什么。” “荒原地形复杂,沿途遍布采矿平台。一旦失控碰撞,后果严重。” Sharp点头,语气低沉回应: “至少得先让罗德岛停下来,保护本舰,也避免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等陈楠恢复本层照明,我们先前往控制室确认载具设备状况。” ?? ??? ?? ? ?? ??? ?? ? ?? ??? ? “滋,滋滋——” 突如其来的电流杂音划破餐厅的寂静。 不出片刻,原本漆黑的吊顶灯开始频繁闪烁,明灭不定。 昏黄的暖色光洒落在空旷的室内,照度感人,却足以驱散黑暗。 如湖水涟漪般,温吞地拂过墙角那些狰狞的晶簇棱面。 晶簇阴影在地面上不停扭曲。 直至三人眼前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终于重新明亮起来。 虽然空间依旧压抑,却多了几分安全感。 “啪嗒。” 陈楠随手合上柜门,用袖口随意地拂过额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随即转身,灵活地从椅子上跳下,双脚稳稳落地,看向二人。 “两位前辈,备用供电系统修复完毕,本层至少35%的区域照明都已经恢复了!” “做得好,陈楠。”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继续行动吧。” Stormeye随手收起手电筒,快速扫了一眼周遭那些诡异的源石晶簇。 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欲抬起的脚步也骤然停下。 “Stormeye?你发现了什么。” Sharp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异常,立刻上前半步,沉声询问。 目光紧紧锁定着Stormeye的侧脸,等待着他的回应。 “不......只是忽然想到,”Stormeye摇了摇头,目光快速扫过餐厅里错乱的布局,轻啧一声: “眼下本舰构造早已经混乱不堪,我们甚至不知道消防通道在哪里。” “想要进入动力层找到驾驶室、或者与博士阿米娅等人会合,谈何容易?” “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危险区域。” “......” 此言一出,Sharp瞬间皱起眉。 他清楚地知道,在不知前路究竟通往何处、没有任何导航指引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危险指数必将大幅飙升。 更何况,陈楠还在他们身边。 他们必须对她的安全全权负责。 “但一直留在这里等待通讯恢复......我不认为这是更好的决策。” “谁也不知道通讯干扰会持续多久,罗德岛的失控状态也不会停止等待。 “拖延下去,只会让局势更加糟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纠结与头疼。 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Sharp身旁的陈楠忽然眉头一挑,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对话中的关键细节。 于是她连忙抬起头,试探着插话道: “两位前辈,如果我能尝试恢复一部分通讯,至少能让我们附近的干员取得联系......” “应该可以帮上些忙吧?” “? !” 听闻此言,Sharp忍不住心生惊讶,甚至有些愕然地低头看向陈楠。 毕竟恢复通讯并非易事,尤其是在这种全舰系统瘫痪的情况下。 “您能做到吗?大学生阁下。” “额,我不敢说太满,只能说有一定把握。” 陈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认真的神情。 随即开始向二人详细描述起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 “通过刚才修复供电时观察的灯管样式、餐厅布局,我基本可以确定,咱们此刻正身处于罗德岛三号餐厅。” “大约两周前,工程部为后厨区购置了好多崭新家电,五花八门的。” “我记得还有不少未拆封器械箱。” 她将两只拳头举到身前,振奋一挥,语速逐渐加快: “如果后厨区还没被结构动荡分割出去的话,我们肯定能找到那些未拆封的器械配件。” “......?” Stormeye轻捏下巴,眼里满是困惑,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示意陈楠先等等。 “恕我打断一下,陈楠女士。” “......我们刻意去回收那些家电,和恢复通讯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啊,因为我要把那些东西拆了当可用部件。” 陈楠两手抱胸,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那些备用设备的配件、小型发电机零件,还有一些线路接口,拆下来之后正好能回收利用。” “好吧......” Stormeye与Sharp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数秒,无声地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稍后,Sharp率先点头,再次转向陈楠,认可了她的想法: “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就按你说的来。” “我们相信你,大学生阁下。” “那么,事不宜迟......”Stormeye从箭袋中取出两支锐利箭矢,握在手中。 他侧首,瞥向餐厅深处那片尚未被灯光照亮的黑暗区域,眼神锐利。 “我们行动。” —————— ?? ??? ?? ? ?? ??? ?? ? ?? ?? 罗德岛,未知区域? “滋......不要相信......” “罗德岛......醒了......” 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刚一落下,取而代之的,便是纷乱的嘈杂噪音。 “‘醒了’?” misery手执短刃,顿感一阵错愕,以至于注意力都被分散了少许。 直至一道冷漠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收心,朝你去了。” “啧。” misery快速回归眼下,稍一侧身,便躲过了从侧后方而来的凌厉攻击。 短刃在她手中翻转,手腕一旋,使刃锋直指身后的敌人,头也不回地悍然挥出—— “咔啦!” 下一秒,一只呈食腐者模样的“源石结晶体”,便瞬间化成了一地碎屑。 misery反手握刃,冷冷地瞥了眼地上那堆颗粒状损碎源石。 随即转过身,向隐藏于黑暗中那名女性颔首示意。 “提高警惕,这些东西死不透。” 阿斯卡纶攥紧袖刃,身影于黑暗中闪转腾挪。 每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落下,都伴随着结晶破碎的清脆声响。 “咔啦——!” 第371章 神经病 “阿斯卡纶女士。” misery眯起眼,试图在黑暗中捕捉那道快到极致的幽深残影。 同时语气熟稔地客套起来: “虽然,很感谢您能在罗德岛遭遇危机时迅速赶来援助,但——” 他话锋微转,脚步轻轻挪动,避开地面凸起的源石棱角: “我有些在意,这个时间点,您应该还留在卡兹戴尔,协助当地处理建设后续事宜才对。” “嗯。” 残影依旧在不断闪烁,但同样含着一丝尊敬的声音,已经在misery耳畔响起: “我收到了博士的召遣请求。” “大约昨天。” “原来如此......”misery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声,不禁感慨: “不愧是博士......居然连此事都早有预料,并提前针对部署了对策。” “还是先想想该如何与众人汇合。” 阿斯卡纶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四壁: “博士那边有阿米娅,无需过度担心,继续执行我们的任务——” “调查这场异变的根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不断滋生的源石晶簇,声音凝重: “如果这就是凯尔希一直在戒备的状况,这些东西必然在遵循着某个未知意志的指挥。” misery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短刃柄身,发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通讯仍处于屏蔽状态,暂时联系不上任何人。” “还有,话说......” 他忽然顿住,双手插兜,扫视着空间四处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 随即无奈地淡淡开口: “......阿斯卡纶女士,恕我冒昧,您其实可以稍微歇息一会。” “没必要等这些东西刚一重组,就迫不及待地打碎他们。” “我快看不清您了。” “......” —————— ?? ??? ?? ? ?? ??? ?? ? ?? ??? ? 罗德岛,三号餐厅后厨区域。 相较于宽敞的餐厅大厅,这里的空间相对狭小逼仄。 各类厨具、备餐台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杂乱,早已一片狼藉。 洗菜池里积满浑浊的水渍,墙面瓷砖剥落大半,到处都有黯淡的源石晶簇从缝隙中疯狂往外滋生。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得益于备用电力恢复后的充足光照,那些由源石凝聚而成的结晶造物,大概率不会在这种亮处生成。 好吧,也说不准...... Sharp和Stormeye并肩站在破损的感应门框旁边,目光落在备餐区里。 看着蹲在地上不停忙碌的陈楠,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无奈。 不过短短五分钟时间,陈楠就蹲在一堆家电旁,手脚麻利地将这些崭新的设施拆了个七零八落。 微波炉、净水器、加湿器、排烟机......后厨里所有能拆的电子设备,无一幸免。 就连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收音机,都没能逃过她的魔爪。 但这还不是最令两人震惊的地方。 任凭Sharp和Stormeye如何绞尽脑汁思考,也完全搞不清楚,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瘦弱的少女,究竟是怎么从那件宽松的工程部制服外套里取出一把复合式切割长锯的...... “完成了!两位前辈!” 陈楠略带惊喜的低呼声传至二人耳畔,这才令他们双双骤然回神。 Sharp和Stormeye默契地从腰间拿出自己的干员联络终端,步调几乎完全一致,低头快速调试设备,试图连接信号。 大约五秒后,两人依旧没有搜到任何通讯频段。 随即茫然抬头,放下终端的动作也整齐划一,看不出丝毫差别。 “大学生阁下......联络器似乎并没有恢复的迹象。依旧处于无连接状态。” Sharp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地询问: “需不需要再检查一下,可能是这个信号放大器接触出了问题?” “‘信号放大器’?”陈楠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貌似理解错了什么。 于是她摆了摆手,向两人细心解释: “不不不,两位前辈,这个不是增强通讯效果的基站设备啦。” “硬要说的话,它应该算是一种类似搜寻雷达的‘探测设备’。” 她利索地闪身退至一旁,重心后仰,双臂动作夸张地伸向桌上那个拼凑而成的小装置。 整个人呈展示状态,满脸得意地看向门口处还在疑惑的两位前辈: “如今本舰各处都有源石晶簇疯狂蔓延,环境干扰严重无比。常规信号增幅器,恐怕造出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所以,我们也可以遇水即溶——” “顺水推舟。” Stormeye平淡地纠正道。 “......意思差不多嘛,”陈楠讪讪挠头,随即轻咳两声,顿了顿: “这个小装置的原理,就是利用本舰各处大量滋生的源石晶簇,充当天然的‘信号基点’,” “通过晶簇传递的能量波动,观测到距离晶簇最近的正常生物信号波动,从而精准定位活人的位置。” “至于源石结晶生命则会被筛除掉。” 陈楠一边说,一边举着那台七拼八凑起来的小装置,兴奋地凑到两人面前。 装置本身只有陈楠的脑袋大小,各种线路、模块裸露在外,被绝缘胶带简单捆绑在一起。 外观看起来格外简陋,甚至有些随意潦草。 透过几乎没有的外壳,能明显看到装置内部,嵌着一枚纯净透亮的源石, 色泽温润,没有丝毫杂质。 显然,这就是驱动整个装置工作的核心动力源。 机顶还配置了一块十二寸显示屏幕,看起来是从广播电视上拆下来的半块...... 可即便外观简陋,两人也能从装置规整的线路排布、精准的零件拼接中,看出制作者的专业功底,绝非胡乱拼凑而成。 Stormeye立刻与Sharp对视一眼。 透过对方的面饰设备,能清楚看到他们眼底同样无法掩盖的震惊与欣喜。 他们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女干员,为何一直被可露希尔和mechanist如此器重。 甚至被视为工程部的掌上明珠。 这份临场应变、废物利用的工程天赋,实在太过惊人。 “叮——” 就在两人满心感慨之际,装置屏幕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瞬间将他们飘到天外的思绪拉回现实。 “啊,‘神晶病’有情况了!” “东南方向一百四十八米处,检测到了剧烈的生物活动信号!” 陈楠睁大眼睛,立刻抬头看向两人,语气隐隐变得焦急起来: “两位前辈!时间宝贵耽搁不得,万一是本舰干员受到了敌人围剿......” “呸,总之咱们快出发吧!” “......稍等一下,陈楠。”Stormeye忽然低声叫住她,语气复杂而古怪。 Sharp同样满脸无奈,那张如刀削般硬朗的脸甚至都比平时更黑了不少。 “无意冒犯,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 “‘神晶病’是这个装置的名字?” 第372章 法术湮灭 “——” 狭长通道如同被遗忘的夹缝,两侧墙壁布满划痕与源石。 舰体持续不断的震颤,让整个空间都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连接空间内,湛蓝色光束一闪而过,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源石技艺波动。 下一秒,两只“源石结晶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即刻化成一堆碎渣。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生物轮廓,转瞬便被舰体震颤晃得四散开来。 pith随手将法杖背在身后,护目镜片后的双眸淡漠地扫过周遭狼藉的景象。 狭长通道里,到处都是碎裂的源石碎块,还有反复聚合又被击碎的结晶虚影痕迹,混乱不堪。 她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不耐。 无论以何种方式破坏这些源石结晶体,它们总能凭借诡异的能量,重新聚合、凝成最初的模样。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哪怕这些造物单体战力并不算强,没有看上去那般唬人。 可一直这样无休止缠斗下去,先不谈被白白浪费的时间, 持续催动源石技艺带来的体力消耗,也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再拖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咔......咔......” 忽然间,两声清脆的晶体凝合声,清晰地在她侧方响起。 又是两只结晶体开始重组身躯。 她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耳羽微动,看也不看地重新抬起法杖—— “嗡! !” 两只可怜的“源石结晶体”,甚至连身体都还未完全重组,便再次被轰成齑粉。 “不能再跟这些活死人浪费功夫了。” pith暗啧一声,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 护目镜片后的双眸迅速变得清明,褪去了方才的不耐,只剩冷静。 眼下最紧要的,根本不是清理这些源源不断的杂兵。 而是尽快在这无边的混乱中站稳脚跟,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路线, 与其他精英干员汇合。 只有这样,才能问清楚博士、阿米娅等人的具体下落,确认核心层的安危。 以及—— “哗啦——” 她的思绪还未落下,罗德岛舰体便再次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就像是外围撞上了什么小山小丘。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舰体结构蔓延,发出沉闷轰鸣。 而舰体连接处,恰好是整艘罗德岛整体结构最为脆弱、承重能力最差的部位。 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晃动。 pith只感觉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她忍不住扶了下额,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恼火。 “停下这艘该死的陆行舰。” ?? ??? ?? ? ?? ??? ?? ? ?? ??? ? “——” 连接处的昏暗灯光依旧在不停摇摆,光影忽明忽暗,将周遭一切都映照得模糊不清,虚实难辨。 墙脚那抹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在此刻甚至都要比平时更亮不少。 但也正是这些摇摆不定的昏暗灯光,才让一向敏锐的pith瞬间注意到了异常。 脚下的地面传来异样的震动。 不同于舰体震颤的规律,而是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从地底缓缓传来。 她悍然转身,猛地向后狂跳一步。 下一秒,她刚刚站立的地方便突然出现一个触目心惊的恐怖大洞。 “轰隆! !” 无数异铁钢筋轰然坍塌,残瓦碎块四下飞溅。 烟尘弥漫,夹杂着细碎的源石粉末,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 pith迅速压下心中隐隐升起的惊异,双眼微眯。 随即透过弥漫的烟尘,快速抬头,凝视着自己身后突然出现的庞然巨物。 那是...... “咔......咔啦......” 令人牙酸的碎石与晶簇摩擦声,不断回荡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一只由源石组成的庞然巨物,缓缓挪动身躯,抬起那双覆满结晶的骇人双臂。 身躯庞大到几乎塞满整个连接通道。 那是“泥岩巨像”。 确切而言,是躯体完全覆满致密源石结晶、被能量异化后的“固化源石巨像”。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可以......” pith心底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瞬间摆出戒备状态。 她将背后的法杖重新握在手中,杖尖略微下压,默默凝聚起威力更强大的源石法术。 无论如何,必须得把这东西彻底干碎,绝不能留任何后患。 放任它在舰内乱晃,一旦让它游荡至核心区、医疗区或是干员宿舍, 破坏力不堪设想。 “喀啦——! !” “固化源石巨像”高高举起双臂,躯体间不停发出稀碎摩擦声,向pith轰然砸去! 下一秒,金属地面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深坑,裂痕遍布,碎石飞溅。 “你......*粗口*。” pith咬了咬牙,目光凶狠地瞪着那只源石造物,脚下快速躲闪。 心中不禁为罗德岛损毁的本舰设施感到心疼。 这可是工程部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舰体结构,就这么被轻易破坏,让本就暴躁的她愈发恼火。 “固化源石巨像”一击未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沉默着再次抬起双臂。 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通道震颤不止。 它朝着pith迅猛奔来,目标明确,势要将她碾碎。 而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巨响骤然撕碎空气,带着强劲的风压,在pith耳边愈渐变得清晰。 “嗖——” 下一秒,一支重型箭矢裹挟着近乎恐怖的力量,划破昏暗,竟直接贯穿了固化源石巨像厚重的左肩结晶! “轰——喀啦! !” 箭矢入体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炸开。 顷刻间,无数坚硬的源石碎块四散飞溅,砸在墙壁上发出噼啪声响。 巨像左肩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动作骤然一滞。 “......?” pith略一发怔,眼神中立即涌起更加清晰的讶然。 手中的法杖都不由得微微放低了些。 约莫半秒不到,甚至连“固化源石巨像”都还没站稳身形、稳住失衡的身躯。 一道沉稳的厉喝声便紧随之响起,穿透嘈杂的声响,清晰传来: “pith!蹲——” 来人话音未落,pith便头也没回地甩出一句更加暴躁的冷喝: “你敢从我头上跨过去,我就杀了你。” “............” Sharp手执长刀的身形在通道口微微一僵,动作瞬间顿住。 随即默默地收敛身形,从pith身侧快速掠过,避开她的攻击范围,径直朝着眼前的固化源石巨像冲去。 “铿! !”?? ??? ?? ? ?? ??? ?? ? ?? ??? ? 巨像带着千钧之力袭来的沉重一拳,却被Sharp以轻描淡写的姿态,横刀稳稳挡下。 金铁与源石结晶碰撞的瞬间,刺目火星迸溅四射。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蔓延。 可他双脚如同钉在地面上一般,纹丝未退,身姿稳如泰山。 直到pith怒喊一声—— “从我面前让开! !” 她的话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Sharp的身影便已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速退至安全区域。 配合得默契十足......大概。 就连那只本不该有任何情绪的巨型源石造物,都不由得停下动作,作出了拟人化的困惑姿态, 似乎不明白眼前的敌人为何突然撤离。 可惜的是,这将会是它身为源石造物短暂的“生命”里,最后的一丝情绪。 “嗡——! !” pith眼底寒光瞬闪,法杖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威力堪比电磁脉冲炮的湛蓝色法术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她手中的法杖喷涌而出。 光芒璀璨,照亮了整个昏暗的通道。 下一刻,巨型法术波便瞬间将固化源石巨像庞大的身影完全淹没。 没有给它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 四周的空气,也因为这道威力恐怖的法术,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能量波动席卷四周,金属墙壁被灼烧得发黑。 法术光芒刺目无比,彻底照亮了pith眼前那只护目镜。 镜片上反射着璀璨的蓝光,映出她冷冽又坚定的神情。 ?? ??? ?? ? ?? ??? ?? ? ?? ??? ? 耀眼的湛蓝色光束渐渐平息,能量余波随之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那只庞大的固化源石巨像,已然彻底湮灭在了那道毁天灭地的法术里。 连一点残渣都未曾剩下,彻底消失在通道之中。 而经过这一击的冲击,舰体连接处的顶部,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直径数米的骇人大洞。 碎石与残余能量不断从洞口落下,一路贯穿到了上层枢纽区域。 露出了上方模糊的灯光与结构。 ...... 第373章 旧识? “......” 看着头顶上那个狰狞无比的法术焦坑,陈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小脸发白。 周遭散落的碎石与金属融化痕迹,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那道法术的恐怖威力。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种规模的法术爆发。 实在是强的恐怖。 坚硬如固化源石巨像那般庞然厚重的造物,在那道光束冲击下,连一丁点碎屑都没能留下,直接被彻底湮灭。 陈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刚才站在那道光束里的是她...... ?? ??? ?? ? ?? ??? ?? ? ?? ??? ? pith甚至都没有过于留意固化源石巨像彻底消散后的状态。 对她而言,解决这种异化造物,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得过多驻足。 她利落收起法杖,将其稳稳背在身后。 周身凌厉的气息稍稍收敛,便淡然地转向身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Sharp身上。 Sharp侧身靠墙沉默,身姿依旧挺拔,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直到pith看向自己,他才缓缓直起身,站定身形,静待她的问话。 “能联系到博士等人了吗?” pith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眉头微蹙,直奔核心而去。 眼下全舰混乱,失联的众人、失控的舰体,每一件都容不得耽搁。 闻言,Sharp摇了摇头,从墙上起身站定。 “通讯设备至今还是一团废铁,全频段屏蔽没有丝毫减弱。” “我们目前也跟你一样,尚不得知本舰究竟发生了何等异变。” “也没有博士等人的任何消息。” “......” pith拧起眉,目光刻意在他那张下颌锋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心中暗自思索。 随即又抛出一个疑问: “那么,你是如何确定我的位置的?” 她在这片扭曲的舰体通道里徘徊许久,深知如今舰体地形错综复杂。 通道反复重组,如同迷宫一般。 单靠“运气好”“碰巧偶遇”找到其他人,根本是天方夜。 Sharp能精准找到这里,必然有其他办法。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Sharp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打破了平日里的严肃冷峻,下颌微扬,朝自己身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刚才就说了,是‘我们’,并非我一人。 见状,pith稍一挑眉,随即循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去。 只见后方不远处,Stormeye收起手中的巨型弓弩,顺手将多余的箭矢收回背后的箭袋,面向她微微点头示意。 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形娇小,手里捧着一个外形怪异、类似微波炉拼接而成的装置。 只是此刻那女孩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眼神还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焦坑。 Sharp敏锐地留意到了pith眼中好奇的神色,知道她心中疑惑。 于是稍作停顿,便耐心为她解释起来: “事发之前,我和Stormeye一直结伴行动,沿途搜寻时找到了大学生阁下。” “队伍也就扩大了。” “也多亏大学生阁下发明的这个......‘源石生物特征共鸣检测装置’,” “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内,避开混乱的通道,成功定位到你的位置。” “哦?” 听闻此言,pith眼底的讶异更甚,抬手轻捏下巴,口中呢喃细语: “大学生......” “这位,就是工程部那位陈楠?” 不等Sharp再作多余解释,她便眼前一亮,大步朝着陈楠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稳,褪去了方才战斗时的凌厉。 “陈楠小姐?” 彼时的陈楠,依旧沉浸在方才法术爆发的震撼中, 满脑子都是“挨一下那道法术还能不能剩下点啥”, 丝毫未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直到pith耳羽尖灵活一动,歪着头又问了第二遍,她才猛地回过神。 “呃......啊,前辈您好,我是罗德岛后勤兼工程干员!代号——大学生!” 陈楠连忙站直身子,下意识抬手敬了个礼。 “平时负责消防维保舰内检查高低压电器维护机械封装以及偶尔通下水......” 看着她这副小有局促的不安模样,pith竟忍不住扑哧一笑,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没有丝毫精英干员的架子: “初次见面,陈楠小姐。” “虽然部门间相隔甚远,但您的名字如今在罗德岛可谓人尽皆知,久仰。” “额,有、有吗?” 陈楠面色一僵,下意识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被凯尔希医生全舰通报了...... 随着紧张的心情逐渐平复,她才静下心,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前辈。 这一看,她便觉得对方的样貌格外熟悉。 良久,她才终于睁大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与崇敬: “您就是罗德岛精英术师干员、源石技艺理论专家、资深外勤小队指挥——术髓女士? !” “看来不必本人再作自我介绍了。” pith随手取下护目镜,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软布,擦拭起镜片。 同时抬头向她爽朗一笑,语调轻扬,带着几分随性的亲近: “如果是小陈楠的话,” “我希望我也能和你的其他前辈们一样,得到‘姐’字辈的称呼,不用拘谨。” “没问题术髓姐!” ?? ??? ?? ? ?? ??? ?? ? ?? ??? ? Sharp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不禁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平日里pith性情清冷,对待旁人始终保持着距离,连多余的话都很少说。 此刻却对陈楠格外温和亲近,甚至主动说笑,反差感太过明显。 就连一向寡言的Stormeye,对此也是满脸茫然。 趁两人闲聊的间隙,缓步踱步到Sharp身旁,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 “她们两个当真是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感觉pith对陈楠和别人的态度,差距有点过于巨大了?” “不太清楚。” Sharp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同样疑惑。 “嗡嗡——轰!” 就在这时,舰体连接处突然震颤起来。 四人齐齐面色一变,连忙寻找起最近的扶手类承载物,以暂时稳住身形。 避免被剧烈的晃动甩飞。 pith双眼微眯,随手将护目镜挂在陈楠脖子上,并抱住她侧身翻滚至墙角蹲下。 “咔.......” 这次震颤虽然依旧剧烈,但持续时间远没有前几次持久。 约莫两分钟左右,四人脚下的猛烈震感便渐渐趋于平静。 “啧......”Stormeye牢牢扶稳墙壁,目光微沉,下意识扫了眼周遭的环境变化。 很明显,除了他们脚下这块破损的连接地块,两边通道皆已经换了一副样貌。 原本的通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源石晶簇的陌生通道。 舰体结构再次完成了重组。 “罗德岛又发生空间变化了......” 显然,pith也清楚这点。 在独自徘徊期间,她早已见识过这般诡异情景,对此并不意外。 “嗯?” 她忽然轻挑起眉,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怀里正不停蛄蛹的陈楠。 “术髓姐,两位前辈!”陈楠举起手中那台装置,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东南方向二百米!‘神晶病’又捕捉到了新的生物信号!” “什么......病?” pith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向Sharp,满眼询问之意。 见状,Sharp不知是多少次同Stormeye交换起目光,齐齐面露无奈。 他轻咳两声,打算暂时略过这一话题: “总之......阴差阳错之下,我们找到了新的信号源,大概率是其他受困干员。” “甚至可能是博士一行人,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 第374章 混乱接驳 百米直线距离,放在平日里畅通无阻的罗德岛舰内,不过片刻就能抵达。 根本算不上遥远。 可眼下,整艘陆行舰的内部结构早已被诡异力量扭曲得错综复杂。 通道纵横交错、新旧接驳,原本笔直的路线被彻底打乱。 一行四人只能在错乱的走廊里反复绕路,摸索前行。 硬生生耗费了十多分钟,才靠近信号源位置。 沿途的境况依旧凶险,时不时就会有模样各异的源石结晶体从拐角、墙壁缝隙里冒出来,拦在前行的路上。 这些由源石凝聚而成的虚影,动作僵硬却带着无故的敌意。 不过有三位精英干员在身边,这些东西甚至在看到陈楠的第一眼时,脑袋就已经炸成了一堆晶块碎屑。 “术髓姐!生物信号就在附近了!” 行至一条昏暗走廊的尽头,陈楠脚步猛地顿住,抬手向三人扬了扬手里的装置。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厚重的机械卷帘门横在眼前,金属门板严丝合缝, 表面布满划痕与源石晶簇,将四人小队与卷帘门后的未知世界彻底隔绝。 Stormeye皱了皱眉,用余光瞥向Sharp和pith,神色略显迟疑。 他素来行事谨慎,考虑到舰内设施的完整性,本想提议从附近其他通道绕路前行,避免暴力破坏卷帘门造成不必要的财产损失。 可眼下局势紧迫,绕路又会耗费大量时间,一时有些犹豫。 Sharp仅一眼就清楚他在想什么。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眼下这个处境就别在意破坏财产之类的事了。” “救人、找到同伴才是首要任务。” “况且——” pith走到两人身旁站定,开口接上Sharp没说完的话,沉声分析道: “在我们赶来的这十数分钟之内,‘神晶病’显示的那道生物信号,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 “如果那是我们的‘同事’,那么对方必然有长时间停留在原地的原因。” “也许他遭遇了更难应对的源石造物,甚至被困受伤、失去行动能力。” 说罢,pith侧首看向Sharp,目光轻轻示意,将破局的任务交予擅长近战的他。 “很有可能。” Sharp略微颔首,随即便从身侧抽出制式长刀,大步走向紧闭的机械卷帘。 见状,Stormeye便彻底打消了绕路的念头,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转身,面向众人身后那条黑暗幽深的走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角落。 他心里清楚,以蛮力破坏卷帘门,必然会发出较大的动静, 极易吸引周遭的源石结晶造物前来。 在此期间,他需要时刻警戒周围,防止被突然窜出来的敌人偷袭。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Sharp长刀收鞘,接着猛地抬脚,对准卷帘中央那块被平滑切割出来的区域用力踹下去。 “轰——咔! !” 只听一声巨响,方形区域便被一脚轰飞,霎时间烟尘四散。 卷帘被生生破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大洞。 烟尘尚未散尽,Sharp便率先上前,伸手扶稳方洞边缘,身形矫健地越过卷帘门踏入未知区域。 落地后,他快速观察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随即转身向后方三人抬手示意。 “小心点,别被金属边棱刮伤。” 陈楠是第二个过去的。 刚一落地,她还没来得及拍去裤腿上的灰尘,便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脚下这片空旷至极的区域,俨然是罗德岛下层的日常训练场。 平日里这里摆满了训练器械,干员们在此切磋演练。 可如今却面目全非。 由于舰体结构频繁扭曲重组,此地的状态属实诡异至极,空间像是程序出现错误一般,发生了诡异的拼接。 偌大的训练场地,竟与罗德岛的物资仓库硬生生接驳在了一起。 一半是熟悉的训练场地坪,一半是空旷的仓库货架区。 两者之间没有明显界限,唯有四处疯狂滋生的源石晶簇,将两块完全不同的区域粘连。 晶簇泛起幽光光,遍布地面、墙壁,甚至半空,景象触目惊心。 “还好凯尔希医生高瞻远瞩......” 陈楠喉结涌动,看着另一侧空无一物的库房区域,眼皮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倘若凯尔希医生没有提前将所有战备物资、生活物资转移出去...... 经过这般空间扭曲与源石侵蚀,所有物资都会毁于一旦。 那损失可就无法挽回了。 好在,如今的库房空空如也,再怎么随便折腾也没事。 很快,Stormeye与pith一前一后进入空间内部,本能地观察起四周环境。 “......” pith一边紧盯着周遭源石晶簇的异动,一边缓步走到陈楠身旁。 压低声音,语气谨慎地询问: “陈楠,你说的生物信号......” “确定是这里吗?” 在她的视野之内,除了眼前这片空旷诡异的拼接空间,以及密密麻麻、疯狂生长的源石晶簇之外,便再无他物。 反正是没看到和人有关的东西。 “呃......这个......” 陈楠情不自禁地挠了挠头,低头瞥了眼装置屏幕里那个正常显示的小红点。 那个红点......几乎已经与自己重合了。 “这不应该啊?” 就在陈楠为此满脸不解、甚至想当场尝试对“神晶病”进行校准时—— “咔、咔......” “哗啦——” 一道细微但极度清晰的异常声响,持续不断地从四人脚下突兀地传来。 瞬间,Sharp、Stormeye、pith皆是一愣,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凝重。 经验丰富的他们,几乎同时猜到了地下藏有异常。 “陈楠!” pith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地揪住陈楠背后那根带子,将她用力从原地拉走。 就在下一秒,陈楠方才站立的那处地面瞬间迸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轰然凸起,一股巨力从地底疯狂涌来—— “轰隆! !” 由碎铁与固化石块铺成的训练场地面,顷刻间被这股巨力顶起,层层断裂。 碎石、碎铁四处飞溅,地面剧烈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整片空间都随之晃动起来。 Sharp与Stormeye一左一右,快速上前,将pith及陈楠护至身后。 四人沉默着,齐齐将目光投向那拔地而起的金属石丘上—— “咔啦......” “喀——哗啦! !” 地面震颤,石丘顶端的碎石不断滑落。 一只“源石结晶体”钻了出来。 只不过,这只源石结晶造物的姿态格外怪异,四肢僵硬扭曲,周身晶块碎裂。 ......看起来,它貌似并非自愿从下层钻上来的。 ——而是被一位卡普里尼攥着脖子、冲破地面,硬生生轰上来的。 ...... 第375章 灯塔 晶块如春雨般洒落在土丘周遭,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那只源石结晶体,在卡普里尼手腕的二次发力下,整个躯体瞬间如镜面落地般轰然碎裂。 陈楠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直到pith不知何时松开了她外套背后那根被揪得有些变形的带子,径直向那座刚刚被震出的土丘走去。 她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跟了上去。 pith的语气略微放松了些,不再是之前那般紧绷,开口询问: “touch,怎么回事?” “没什么。”touch面色平静地转向众人,轻轻摇了下头。 “下层有一座罗德岛舰内小型基站,恰好夹在排风管道和发电站中间。” “只可惜当我来到那里时,它的核心功能就已经彻底瘫痪了。 核心处理器被源石结晶覆盖,即便应急模块也未能幸免。” “所以......”Sharp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四周诡异的拼接空间,猜测道: “你想尝试修复小型基站,好与舰内其他干员取得联系,” “所以才在原地待了有十数分钟?” “是的。” touch淡然颔首,身体在“土丘”中稍微扭动了一番,不禁稍蹙起眉。 “来搭把手,两位。” “......” ?? ??? ?? ? ?? ??? ?? ? ?? ??? ? 片刻后,touch随手整理了一番衣领,目光淡淡地环过在场的四人。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陈楠身上。 稍作沉吟后,她尝试性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诸位能准确定位到我的位置,甚至清楚了解我在下层逗留的具体时间......” “恐怕离不开‘大学生’的帮助吧?” 闻言,Stormeye不禁心生惊讶,情不自禁地用余光瞥向陈楠。 这姑娘居然认识这么多人? “那你可真是猜对了。” 提及陈楠,Sharp顿时爽朗一笑,下意识便想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但顿了顿,他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手,克制住了这一想法。 “多亏有大学生阁下,我们才能在如此混乱的境地下快速汇合。” “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pith也侧头看她,护目镜片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可,沉稳地补充道。 听到几位精英干员对自己的评价,陈楠顿时受宠若惊,不由自主地抠起发梢。 有种白吃了别人家大米饭的不踏实感。 “嗯,我当然相信。” touch面向陈楠,稍作颔首,语气正式而郑重: “罗德岛不会忘记您在这危急时刻做出的贡献,‘大学生’。” “没,不至于,还得感谢Sharp和Stormeye前辈救了我。” “略尽绵力,触痕医生太客气了。” 众人随意交谈了一番,着重在陈楠的“表现”上称赞了许久。 pith环视四周,顿了顿,随即转向touch,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 “touch,如你刚才所说,我们身处的楼层下方,有一座‘小型基站’?” “具体情况如何?” “嗯......” 谈及此事,touch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那座基站紧挨发电站,大概率是因舰体结构变化,阴差阳错地出现在那里。” “不过可惜的是,它的破损程度触目惊心。” 她顿了顿,用余光瞥向pith身旁、瞥向陈楠手中那个别致的小装置。 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其中的利害。 “即便陈楠干员有能力将其连同发电站修复,但我并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 pith眉头微蹙,沉声追问道。 “......” touch摇了摇头,并未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周边那些诡异生长的源石丛林。 晶簇在昏暗的空间里泛着诡异的光泽,不断蠕动生长。 见状,陈楠立刻会意,顺着她的话为众人解释: “即便是‘小型基站’,其移动性能也极度受限,本身结构就比较脆弱,搬着不太好行动。” “而留在此地的话......舰体结构变化诡异莫测,谁也说不准这东西会不会刚修好,下一秒就无影无踪了。” 她抱着“神晶病”,无奈地耸了耸肩。 “而且,对基站类设备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源石粉尘环境。” “在此情景下,它对通讯的恢复作用......微乎其微,甚至没有。” 待她的话音落下,pith罕见地露出一副受教表情,点了点头。 而这个结果,Sharp与Stormeye早已知晓,对此也只能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不过——” 就当四人都安静下来时,陈楠忽然抬起一根手指,语气如过山车般刻意一扬: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果能把那个微型基站‘打捞’上来的话,从那玩意儿身上拆下来的部件,怎么想都该比一堆家电拼起来的装置效果更好。” 说着,陈楠改用一手揽住“神晶病”,振奋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我可以利用那些高级部件进行改装、重组,打造出升级版的‘神晶病pro+’版本!” “届时,我们甚至可以发出高纯度的源石波频,反向公开自己的位置。” “为本舰其他迷失的干员筑起灯塔!” “......” 不得不说,陈楠这番周全的计划,着实令众人眼前一亮。 她的想法很大胆,也极具创意。 相较于使用“神晶病”小范围地搜寻其他人,这个方案效率更高,覆盖面更广。 确实是当下破局的好办法。 只是...... 四人面面相觑,相继陷入沉默。 “神晶病pro+......” “好烂的起名技术......(小声)” 第376章 低估 罗德岛,未知舱层? 这里没有上层区域的空旷开阔,只有逼仄到极致的狭窄通道。 空气浑浊压抑,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铿! !”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划破死寂。 Sharp手腕翻转,手中制式长刀带着凌厉的弧度划过,瞬间解决掉两只扑上来的人形源石结晶体。 晶块应声碎裂,簌簌落在地面。 他收刀入鞘,抬眼望向四周漆黑无尽的通道,不禁暗啧一声。 相比起上方每走一步都有回声相伴、好歹能视物的巨大场地,这里可谓是一塌糊涂,混乱到了极点。 空间窄狭逼仄,应急光源早已全部失效。 唯有源石晶簇偶尔泛出的微弱光亮,能短暂照亮方寸之地。 转瞬又被黑暗吞噬。 他在罗德岛驻守执勤多年,对舰内绝大多数舱层结构都了如指掌。 可此刻身处的这片区域,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留驻本舰时有没有途经过如此紧凑的立锥之地。 不过,如果只是环境难以活动,那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凭借他们三位精英干员的实力,再艰难的环境也能从容应对。 真正令他头疼的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Stormeye稍作俯身,手执弓弩,鹰隼般的双眸似能穿过眼前迷雾般的漆黑,看清那些隐藏于暗中的异动。 他话语微顿,侧过头看向Sharp,再开口时的语气也变得凝重: “在这里,那些‘源石结晶体’的生成速度似乎变快了太多。” “而且其个体强度,也比我们行途中遇上的那些零星造物更加强大,更难对付。” “环境原因?”Sharp眉头一挑,尝试开口,思索着其中缘由: “这片舱层狭窄封闭,源石浓度更高,所以催生了造物的生成与强化?” “不,大概率不是。” 这次回答他的,是从通道另一边缓步走来的pith。 她手持法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源石技艺波动,方才也清理了数只突袭的结晶造物,语气冷冽: “相比之下,我有一个更坏的猜想。” 听闻此言,Sharp与Stormeye双双神色微沉,无需追问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是罗德岛。 整艘陆行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苏醒”,异变的范围在扩大,强度提升。 这片未知舱层,正是异变加剧的核心区域之一。 所以源石结晶造物才会变得愈发强悍,生成速度也愈发恐怖。 Sharp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杂念压下,重新攥紧长刀。 “希望陈楠能尽量快点,完成装置改造,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耗下去。” “给她些时间吧。”Stormeye从衣兜里摸出一柄手电筒,向他递去。 “在此之前,不能让这些结晶体轻易靠近那间发电站。”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发电站舱室内。 陈楠半蹲下身,把“神晶病”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 随后,她抬手利索地解开外套拉链,将宽松的工程外套往身后拢了拢。 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内搭。 她起身缓步走到touch身旁,目光落在眼前那座破损的小型基站上。 借着这点渺小的光源,两人能依稀分辨出基站的轮廓。 基站体积不小,上半截斜斜地卡在排风管道里,下半则截扎根在地面。 机身布满裂痕与源石侵蚀的痕迹,核心部件裸露在外。 早已停止运转,俨然一副报废的状态。 陈楠盯着基站看了片刻,眉头蹙起,沉默不语。 手指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怎样,陈楠?”touch转头看她,见状便将手中的源石提灯稍稍抬高了一点,让光线更充足地照亮基站机身。 她轻声询问,语气温和: “改造起来难度大吗?若是太过棘手,不用勉强,我们可以多花些时间。” “这个......” 陈楠回过神,弯腰拿起脚边的扳手,敲了敲微型基站的金属腿架。 稍作思考,随即忍不住轻叹一声。 见状,touch还以为是基站的实物改造工序实在太过棘手,远超陈楠的预期, 便连忙放缓语气,想安慰她量力而行,不必急于求成。 然而,陈楠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触痕医生,这个基站上半截斜着卡在排风管里,位置太高,我有点够不着。” “不太好动手拆解......” 陈楠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又抬起头,眼神坚定: “给我二十分钟左右吧,我从底部脚架开始拆,慢慢往上捋。” “应该能把可用零件都拆下来。” “......你说什么?” touch怔怔地抬起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语气里尽是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本以为陈楠会说拆解难度极大,需要半天甚至更久。 “呃,最多十五分钟,医生。” “这是我的极限了,再快怕拆坏核心零件......” 陈楠看着她震惊的神情,眼皮一抽,连忙压低声音,讪讪地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touch脸上那副刚推好的眼镜,又一次从鼻梁上快速滑落。 镜片后的瞳孔几乎缩小成针状,满是不可置信。 “你是说......十五分钟,将这座小型基站完全拆解成可用零件?” “额,不,您误会了......” 陈楠额角生汗,连忙擦了擦额头,生怕自己的话让对方误解。 touch心里暗舒了口气,随即轻轻摇头,在内心中感慨起来。 她虽然知道,陈楠在工程方面的天赋高的令人发指, 无论可露希尔还是凯尔希,都没少跟她提起过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干员。 夸赞其天赋异禀。 但陈楠的技术水平具体在哪一水准,却未曾有人与她详细描述过。 她只当是后辈里的佼佼者,潜力无限。 关于“中小型机械模块拆解”这一专业性极强的操作,她曾经特意留意过, 雷神工业的资深工程师,拆解同等结构的设备,最快速度也需要“13分49秒”。 那已是业内顶尖水平。 在touch的设想中,陈楠就算再怎么天才,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罢了。 十五分钟内,完全拆解一台体积更大、内置结构更为复杂、还受损严重的小型基站,这听起来实在骇人听闻。 比起那些资深工程师都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起码在她这个外行看来,完全是天方夜谭。 “触痕医生,我的意思其实是,十五分钟之内,连同拆解基站、筛选可用零件、打造新模块、组装调试全部算在内,” “直接制造出成品‘神晶病pro+’。” 陈楠看着她的神情,幽幽地说出了完整的想法,语气平淡。 而听到这话,touch嘴角刚浮现出的一抹感慨笑意,瞬间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的神态。 眼镜从她脸上完全滑落,径直往下坠去。 但好在陈楠眼疾手快,两手飞快倒腾着接住了那副眼镜。 “陈楠,你刚说的......是真的?”touch瞳孔收缩,声音干涩地询问道。 “对、对啊?” 陈楠小心地捧着眼镜,抬头看她,同时心里惊疑不定,暗自嘀咕。 触痕医生莫不是还觉得不够快? 可恶......工程操作要精准啊,不能只追求速度,善待工程师啊喂! 她正自顾自地走神,胡思乱想, 可紧接着,touch便重新接过眼镜戴好,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用力地握住她的双手。 语气里竟夹杂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与郑重: “陈楠......不,陈工程师,我很抱歉我可能彻底低估了你的能力。” “但倘若真的如你所说,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拆解、改装、成品安装的话,” “事后,我一定会向凯尔希医生极力推举你,参加‘资深工程干员考核’。” “啊、啊啊,啥?” 陈楠两眼一懵,还没从对方激动的语气里缓过劲来,就见touch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破损基站旁边。 下一秒—— “咔嚓......轰隆! !” 只见那台深深卡在墙壁内、体积硕大的基站整体,竟瞬间被她“连根拔起”, 随即稳稳当当地平放在了地上。 touch状作随意地拍了拍手,笑吟吟地向处于二次懵逼中的陈楠简单示意: “这样,您工作起来是否会方便一些?” ...... 第377章 亡者 “(咒言)” “咔嚓——” 逻各斯放下骨笔,目光淡然地凝视着地面上那堆散落的结晶碎块。 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周身气息平静。 仿佛方才施展咒术、击溃源石造物的人并非他。 只是那双清秀的眉头,却不受控制地淡淡蹙起。 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见鬼的,这些东西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耐活?” mechanist不满的抱怨声从身后传来,声音被面饰设备处理得充满了机械质感。 听不出原本的语调,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烦躁。 他垂在身侧的绝缘手套边缘,同样残留着少许沾覆在上面的源石碎屑。 “刚打碎就能立刻复原,循环往复没完没了,这也太扯了,根本杀不完。” 逻各斯步伐稍顿,缓缓侧首看向身旁的mechanist。 那块淡黄色的单向面罩,清晰地映出了自己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犹豫的脸庞。 眉眼间的凝重被镜面放大,愈发明显。 他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语气平静笃定: “源石结晶,本不该呈现出具有自主复合、主动产生敌意的结构变化。” “这违背了源石物质的基础特性。 “而近五分钟内,这些结晶体的状态变得愈发不稳定,聚合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开始催生出具备完整行动能力的活性源石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通道,墙壁上滋生的源石晶簇触目惊心。 “罗德岛的病变还在加深。” 话落,他抬起头,凝视着mechanist面罩后那双似懂非懂的双眼,尝试询问: “通讯状态还是无法恢复吗?” “嗯。” mechanist无奈点头,两手随意地一摊:“环境影响实在太过严重,源石粉尘彻底屏蔽了所有信号频段。” “哪怕拥有稳定模块的无人机,都没法顶着这种高强度干扰长时间滞空。” “更别提远距离信号连接,和外界、其他小队取得联系。” “......” 显然,逻各斯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答复,问也是闲的没事白问。 “咔啦......咔啦......” 一阵源石重组固化的窸窣声,再次在周遭的黑暗中幽幽传来。 细碎刺耳,如同虫蚁啃噬金属。 这种声音,对于已经结伴同行二十分钟、一路与源石造物缠斗的两人来说,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 “这些玩意重组间隔有一分钟吗? !” mechanist有些难以置信地扫视四周,立即摆出警戒姿态,内心暗自叫苦。 这般频繁的复生,即便他们体力充沛,也迟早会被耗空。 逻各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凝视前方,默默准备迎敌。 然而下一刻,一向以冷静可靠闻名于浅资历干员中的逻各斯,竟罕见地瞳孔收缩,如同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以至于他紧握骨笔的那只手,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细微的异常,自然逃不过mechanist那双善于观察细节的眼睛。 能令这个家伙如此失态的事...... 他立刻越过逻各斯的肩膀,向通道尽头那道漆黑中看去。 下一刻,他僵在了原地。 “......” 死寂般的沉默蔓延开来,只有源石晶簇生长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回荡。 在那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有一对闪烁着幽冷异光的双眸,正安静地注视着二人。 没有丝毫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就那样静静伫立,如同冰雕。 在mechanist悠远的记忆中,那双眼睛总是饱含着一份独特的笑意。 可如今,他却无法在对方依旧纯净、但毫无生机的瞳孔里,解读出一丝情绪。 “whitesmith......” mechanist机械般的嗓音中,透出一丝明显被压抑着的颤抖。 那颤抖压抑着的......是愕然,还是惊恐,亦或者是不知如何面对? 都不是。 是怒火。 已故之人的躯体,早已归于安宁。 绝不应被那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肆意玩弄。 更不该被源石侵蚀,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成为残害同伴的工具。 逻各斯的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抱歉,whitesmith。” “我们会尽快结束这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源石粉尘。 “whitesmith”浑身嵌满源石的身形,在黑暗中渐渐变得清晰。 她看向两人。 ...... ?? ??? ?? ? ?? ??? ?? ? ?? ??? ? 罗德岛,未知舱段? “咔啦、嗡——” 一阵炫目白光闪过,楼层墙体瞬间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洞。 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轰隆声震耳欲聋。 源石粉尘四处弥漫,浓度甚至已经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粗口*),为什么会这样? !” 煌半蹲在地,牙关紧咬,双眼中几乎要喷吐出愤怒的火焰。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那道行尸走肉般的躯体,早已经不是自己记忆深处的罗德岛同伴了。 outcast女士以己之躯,化成了一道足以与耀阳争辉的炽烈破晓。 她始终认可着罗德岛的理念,她的结局已经足够壮烈。 正因如此...... “煌,掩护我。” 迷迭香同样难以抑制愤怒的冷漠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煌重新起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满是源石杂质的浑浊空气。 将心底的悲痛与怒火强行压下。 随即,她重新拉响链锯,悍然踏步上前,直面那位本该英俊洒脱的帅气女士。 “outsast女士,我想我应该向您说一句对不起。” “但仔细一想,如果此刻是您站在这里,面对我的源石化形象......” “您应该会比我下手更狠得多!” ...... 第378章 处境恶化 “......” misery握紧短刃,另一只手悍然盖住“Scout”的面庞,五指指尖生生发力。 他的面饰设备中,清晰无比地映出那张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 隐藏于暗影之中,巴别塔的英雄胚子。 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早已刻进misery的骨血里,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可如今,这张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脸,却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既没有活人的温热,也没有故人的温情,冰冷僵硬,毫无生机。 无论是misery手里,还是他心底。 “我抓住你了。” misery面无表情,声音低沉沙哑。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着短刃的手猛地抬起,手臂绷紧。 刃锋对准“Scout”的胸腔捅去,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在对方脸上那副与他印象里一模一样的墨镜中,逐渐放大。 镜面映出misery决绝的身影。 “Scout”却没有丝毫挣扎,甚至连一丝本能的躲闪都没有。 就那样静静伫立,任由短刃直直贯穿胸腔。 或许,这是他沉眠于天堂中的意识,能为罗德岛、为昔日战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以这样的方式解脱,不再被幕后黑手操控,不再成为伤害同伴的工具,便是他最后的温柔。 即便这片从不择人而食的大地,向来不存在“天堂”这种极具童话色彩的地方。 他也愿以这般姿态,归于尘土。 “咔啦......” 碎裂声缓慢响起,“Scout”躯体上原本鲜活的色彩渐渐褪去, 皮肤、衣物、发丝,都一点点被源石黯淡的色泽覆盖。 直到完全变成与周遭源石结晶无异的模样,失去所有生机。 随即,躯体无声崩解,化成无数细碎的结晶洒落在地。 misery的双臂无力垂落在身侧,怔怔注视着地上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晶簇堆。 短刃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沉默良久。 他身为罗德岛精英干员,历经无数生死险境,早已习惯了离别与伤痛。 可他绝非毫无感情的冷血兵器。 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以这般模样出现在眼前,又亲手终结这份“存在”。 “misery先生。” 阿斯卡纶走到他身旁,脚步无声,向来冷漠的面庞首次浮现出一抹关切。 想要开口安抚,却又深知这份伤痛难以用言语抚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绵长无奈。 “我很好,阿斯卡纶......” misery做了一个深呼吸,将心底翻涌的过往与思念强行压下。 不过片刻,他便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沉着冷静,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 擦拭干净后收回鞘中,身姿重新变得挺拔坚定。 正因为他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正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牺牲, 所以他更懂得如何克制伤痛,更明白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他永远不会忘记“Scout”,也不会忘记所有为罗德岛壮烈牺牲的每一个人。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眼下,罗德岛本舰结构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变化。” “舱道重组,方位混乱,我们连自身所处位置都无法精准确定。” 阿斯卡纶见他恢复如常,暗自颔首,随即瞥了眼口袋里那块怀表,沉声开口: “距离这场动乱开始,已经过去了约半小时。” “时间每流逝一分,危险就多一分,失散的干员处境也更凶险。” “必须要加快搜寻脚步了。”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停止运作的发电站房间内。 空间昏暗,源石提灯光晕静静洒落,照亮了满地规整有序的零件与模块。 那台体型足有三米上下、结构复杂的小型基站,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没有丝毫残留。 取而代之的,是被细致分类、摆放整齐的各类精密零件。 核心模块、线路板材、金属构件,全都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地面上。 在touch的倾力协助下,就连基站厚重的金属支架,都被回炉拆分,锻造成了规整的结构性金属。 方便后续改装使用。 而完成这一切的总时长,仅仅只有七分钟出头。 “哪怕是可露希尔......”touch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镜片后的眼角疯狂抽搐,看向陈楠的目光充满了讶异。 她在罗德岛任职多年,深知工程部顶尖水平是什么样的。 可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也做不到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将一台小型基站尽数拆解成可用零件吧?” 陈楠稳稳地立起支架,闻言眉头轻挑,面不改色地回应了一句: “看情况吧,如果是精神气完美状态下的可露希尔部长,极限大概能做到5分50秒左右把同体积的玩意儿完全拆解。” “......如果是日常状态呢?”touch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陈楠手里飞快的动作稍停了一瞬,接着便再次投入到了复杂的工作中。 只是用促狭的目光看了touch一眼。 “......” “好吧,陈楠,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对‘工程部小天才’这一名词的理解。” touch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同时内心里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可露希尔会对这个年轻女孩如此执着。 不负责任的说,假设有一位和陈楠年纪相仿、水平换算相当的医疗干员,毅然跑进了工程部,还时不时来医疗部帮忙、眼馋自己...... 她恐怕比可露希尔还要烧心。 “轰——! !” 就在这时,房间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震得那些细碎零件都乱颤起来。 源石提灯的光晕也跟着摇曳不定,光影交错。 touch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感应门。 门板进来时早已经被暴力破坏,此刻能看见外面不见尽头的漆黑的环境。 以及黑暗中不断闪烁的手电筒光束。 她清楚,刚才那道短暂的震颤,绝不可能来自于脚下的舰体本身, 更像是有什么强大的生物,拼尽全力往地板上凿了一拳。 “......” 陈楠当然也注意到了这阵异常,不过她依旧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专注。 神情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 “触痕医生,Sharp先生他们很可能遭到了难以应对的情况。” “外面的源石造物强度,恐怕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 “我希望您能出手援助。” 听闻此言,touch的眉头深深皱起,几乎没有犹豫,果断否决了陈楠的提议: “首先,他们三人都是罗德岛顶尖精英干员,实战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于情于理,都不需要我来担心,他们有能力应对危机。” “其次——”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落在陈楠身上,语气严肃坚决: “你的处境同样算不上良好,而我的任务是不惜代价保护你的安全。” “医生。” 陈楠头也不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指尖灵活地调试着线路。 只是语气似乎沉静了许多,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这间发电站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 “您只要守在入口处,不离开那里太远,既能随时支援外面的前辈,也能兼顾我的安全。” “况且,即便我是‘弱小的受保护干员’,也有着一两手保命的本事。” 她抬起头,郑重地看向touch: “如果连Sharp几位前辈都身负重伤,届时即便有您贴身保护我,我们的处境也将陷入极其难看的局面,孤立无援。” “所以,麻烦您了。” “......” 第379章 空洞对峙 Sharp攥紧长刀,刀身紧贴掌心,冰凉触感让他的心神稍稍安定。 他直直凝视着眼前那道身形壮硕的英挺人影,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道身影,是刻在罗德岛所有干员记忆深处的模样—— 双肩宽厚,身姿挺拔,即便站在黑暗中,也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是曾经在无数次险境中,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屏障。 对方挥出的力道、格挡的姿势,甚至只是站立的姿态,都令他那格外熟悉。 熟悉到Sharp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 可唯有那股萦绕在其周身的气息,毫无温度与生机,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让这份熟悉变得无比残忍。 他不再犹豫,立即便携刀再度上前。 “铿! !” 金铁交鸣声,轰然回荡在整片狭窄区域四壁,声势振聋发聩。 无数刺目火星自刀尖迸发而出。 借着这些极为细小的光亮,Sharp能完全看清对方那刀削般利落的下颌线。 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嗖——! !” 下一刻,重型箭矢带起呼啸风声,从Sharp侧方凌冽射来。 而这足以破坏固化源石巨像的一箭,却被黑暗中的人影旋动巨盾、连同Sharp的身影,轻描淡写地从面前扫开—— “啧......” 一声轻啧声响起,pith快步上前,抬手扶稳Sharp肩膀。 目光冷漠,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对方深藏于黑暗中那双空洞的双眼。 “......” “Ace”。 曾经那位平日里不拘小节、作战中又能带给所有人安全感的精英重装干员。 罗德岛的传奇,是无数干员敬重的前辈。 ......也是如今的源石化“敌人”。 “集中精神,不可轻敌。” pith很快便冷静下来,待Sharp彻底站稳,便从他肩上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紧盯眼前,沉声分析: “虽说眼前以Ace为原型的源石结晶体,其本身强度不及本尊的二分之一,” “且失去了本尊的战斗意识与技巧。”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强大无比,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源石造物。” “我很清楚。”Sharp淡然颔首,声音低沉。 同时重新攥紧刀柄,调整好姿态,目光快速环过周遭的黑暗。 他清楚地知道,除去“Ace”这一不容忽视的强大威胁之外, 周遭的黑暗中,还有无数杂兵在不断重组复原,源源不断地围拢过来。 如同潮水一般,局势颇为棘手,稍有疏忽就会被包围。 “还有一点。” Stormeye的声音在二人身侧响起。 他手持巨弓,箭矢再次搭弦,鹰隼般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附近这些结晶体展现出的进攻性,似乎变得更加特殊。 “不再是之前那般无序的乱攻。” “就像拥有明确的目标性一般,全都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聚拢。” pith沉声回应,眉头微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或许是在背后操纵他们的那个意志......注意到了陈楠的存在。” 一旦陈楠的改造完成,就能发出信号联络其他干员。 打破眼下孤立无援的局面。 “哈。” Sharp摇头,从周遭收回视线,重新抬头凝视起不远处“Ace”高大的身影。 “抱歉,老兄,你不能再往前了。” 他再度提刀,俯身暴冲而去。 Stormeye和pith则左右协同,利用远程优势阻挡周边结晶体的躁动干扰, 为Sharp创造出近身环境。 “Ace”的动作单调,没有本尊那般灵活的战斗技巧。 就只是朴素地抬起巨盾,挡在身前,作势抵挡。 全然是依靠本能与源石力量在作战。 在其手中,那面由源石凝聚复原而成的坚固盾牌,经过之前的数次碰撞,已然多出了数十道鲜明划痕。 却依旧坚固,未曾碎裂。 “铿——” Sharp本以为,自己这道势大力沉的正面攻击,仍会与前几番尝试无异, 被对方轻易挡下,落得个徒劳无功的结果。 甚至会被盾牌的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 然而下一秒,意料之中的坚硬阻挡感并未传来。 手中的长刀竟犹如切进了一团松软的面糊中,没有丝毫阻碍,力道顺势而下。 直接将厚重盾牌从中间利落切开—— “吱嘎——!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Sharp瞬间睁大眼睛,一时之间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 握着刀柄的手停顿了一瞬。 就连“Ace”都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失神,动作骤然一滞。 “......?” 短暂的惊愕过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 “唰——! !” Sharp不再有丝毫犹豫,持刀横斩,直指对手脖颈。 “Ace”也在同一时间猛地抬臂,用小臂堪堪格挡住了刀尖上传来的恐怖力道。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都没有后退半步,身形纹丝不动。 “咔嚓! !” 刀锋锐不可当,在强劲的力道下,即刻便深入其那条壮硕雄厚的小臂深处。 可惜回荡在Sharp耳边的,依旧是那道熟悉而刺耳的源石碎裂声。 “Ace”抬起的手臂伤痕中,也未曾溅出一丝血迹。 Sharp暗自摇头,鼻腔中溢出一丝叹息。 随即便不再犹豫,腕部悍然发力,将全身力道灌注于刀身。 下一刻,直接横刀斩下,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对手的那截胳膊。 “啪嚓。” 手臂脱离“Ace”身躯、掉落在地的瞬间,那本就毫无生气的肤色,瞬间化为了源石原本的色泽。 “......” 拿下如此优势,Sharp却未露出欣喜之色,眸底反而生出几分担忧。 他稍一侧首,远远地瞥了眼伫立于发电站房间门口处的touch。 随即不再多言,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Ace”身上。 第380章 支援汇合 “touch?” Stormeye动作利落地侧身放箭,重型箭矢穿透身侧最近那只源石结晶体。 处决掉结晶体,他眉头稍皱,耳中紧盯周遭的异动,头也不回地发出疑问: “你怎么离开发电站了,陈楠她——” “她很好。” touch轻微摇头,面色从容:“在这里,我同样能保护得到她。” “我的源石技艺覆盖范围,足以兼顾发电站入口与这片战场。” “并且,这是她自己的意愿,希望我能优先支援你们,破解眼下僵局。” “她的意愿?” pith闻声回头,手中法杖微顿,护目镜片后的眼底同样有着几分浓重的忧色。 她快步靠近touch,压低声音,满是不赞同: “我们尚不明确这些源石结晶体的生成途径,墙壁缝隙、地面角落,甚至凭空出现都有可能。” “周遭危机四伏,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区域。” “说到底,陈楠只是一位工程干员,本身缺乏作战能力。” ”让她独自一人留在封闭的房间内,说实话,我不放心——” touch淡淡抬手,打断了pith略显急切的忧心。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发电站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认可与笃定。 “关于她是否有能力自保这点,我已征求过她的意见,并非我擅离职守。 “并且,她已经向我证明了她的能力,绝非毫无反抗的工程干员,” touch略微垂眸,眼底翻涌着思索与方才的追忆。 陈楠那堪称恐怖的临场组装与机械改造水平,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再加上发电站内,此刻散落着取之不尽的基站零件与金属材料。 以陈楠的能力,完全能快速做出简易的防御装置。 既然她自己认为没有问题,那touch自然愿意相信这位年纪轻轻、却实力惊人的工程天才。 退一万步说,即便发电站内真的出现敌对源石生物, 她也有信心在毫秒单位内,重新出现在陈楠身后。 “因此相比之下,”touch暂时收起思绪,视线转向“Ace”那边,眼神骤然一沉。 “我同样认为,你们这边的处境似乎更坏一些。” “僵持越久,风险越大。” “......” pith张了张嘴,下意识便想反驳。 但仔细想想,若是“Ace”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大,三人也无需耗费这么多时间。 ......甚至仍没能将其彻底击溃,反而被源源不断的源石杂兵牵制。 “居然被年轻后辈担心......” pith不禁暗自苦笑,不过那抹短暂的笑容中,更多藏着的还是感慨与欣慰。 因为这同样说明,陈楠值得众人信赖。 她是一位十分可靠的同伴。 “这可不行。” 她重新握紧法杖,护目镜片后的双眸变得认真而凌冽。 “我和Stormeye会尽快解决掉这些杂兵,为Sharp扫清障碍,” “不能让一个小姑娘替我们担忧——” 话音未落,一道仿佛经机械特殊处理过的声音,忽然从幽暗深处传来: “看起来您需要帮助,pith女士。” “? !” 不等pith回过神来,身周遭那些刚刚凝聚成型、正准备扑上来的源石结晶体,转瞬间便毫无征兆地化成了晶块碎屑。 一架在黑暗中摇摆不定的小型无人机,带着细碎的嗡嗡声回荡在她头顶。 “这是......?” pith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向头顶的无人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专注眼下,您口中的‘杂兵’数量不少,分心容易陷入险境。” pith与touch同时侧首,望向声音来源方向。 黑暗中,两道身影缓步走出。 逻各斯手持骨笔,面色沉静,周身萦绕着细微的法术余波。 mechanist戴着淡黄色单向面罩,机械面饰映着微光。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沉稳。 ?? ??? ?? ? ?? ??? ?? ? ?? ??? ? 一阵令人熟悉的链锯轰鸣声,突兀地在这片挤满源石结晶体的狭窄空间内响起。 声音洪亮,瞬间盖过了晶块碎裂与呼吸的声响: “Stormeye大叔! !当心点儿!” 清脆飒爽的声音刚刚结束,下一秒,煌的身影便猛地出现在了Stormeye视野里那一大片源石结晶体中央。 她手持链锯,所过之处,源石晶块纷纷崩碎,动作干脆利落。 短短片刻,便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 Stormeye眯起眼,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拉弓的动作甚至都顿了半拍。 看着在源石杂兵中穿梭自如的煌,一时有些意外。 不得不说,煌身为擅长近身作战与大范围破坏的精英干员, 她的存在,再适合不过去处理这种源源不断、层出不穷的源石杂兵。 链锯大范围肃清,远比他不停拉弓射箭效率更高,也更省力。 而她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脸上满是战斗的利落与热忱。 乐在其中......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 ??? ?? ? ?? ??? ?? ? ?? ??? ? 另一边,Sharp与“Ace”的对峙,已然到了最后时刻。 在touch那特殊的源石技艺协助下,“Ace”失去了一条胳膊与防御巨盾,行动愈发僵硬,力量也大幅衰减。 此刻早已经不再是Sharp的对手,只能被动防守,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他依旧保留着本尊的壮硕身形,依旧强大。 可失去了完整的肢体,再加上被touch的削弱,已然是强弩之末。 “......” “Ace”似乎也清楚这一点,双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机械地抵挡着Sharp的攻击。 但与最初的麻木不同的是,此刻他那双空洞无波的双眸中,似乎隐隐闪烁了一下。 也许是身为源石造物不该有的情绪,是对同伴的欣慰,对这场煎熬的解脱。 “Ace......” Sharp眉头拧紧,心中五味杂陈。 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双手紧握长刀,气势决绝凌冽。 这一次,他将彻底终结眼前的“Ace”。 而下一秒,他持刀的双手竟微微一颤,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愕然。 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手中的长刀迟迟没有劈出。 只见“Ace”沉默着,主动敞开了双臂。 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刃,从后方骤然贯穿了他的胸腔。 刃尖从胸口透出。 “咔啦......” 裂纹自短刃尖端快速蔓延,发出令Sharp在熟悉不过的源石碎裂声。 “Ace”的身躯逐渐失去色彩。 同一时间,一道身形修长、仪表干练的人影,缓步从放弃抵抗的“Ace”身后出现。 misery收回手中的短刃,动作沉稳,抬手稳稳搭上Ace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坚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的源石结晶。 “嚓——!” 在二人沉默的目光下,裂痕自胸腔处快速蔓延,彻底遍及了“Ace”的躯体。 结局也正如他们见过的太多次那样,被源石操控的故友傀儡,最终都朴实无华地化成了源石最初的模样。 细碎晶块从misery手中簌簌落下,堆积在冰冷的地面上。 ...... 第381章 区域净空 源石粉尘终于不再疯狂涌动。 在数位精英干员的协同配合下,那些层出不穷的源石结晶体被尽数肃清。 终于给众人争取到了这片刻难得的喘息时间。 “喀。” 清脆的入鞘声划破短暂的宁静。 Sharp沉稳地将手中的长刀收回鞘中,随手将刀身倚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微微俯身,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背部靠上墙面,暂时放松下来。 身旁,源石晶簇如棱镜般的多面体在昏光下折射出点点光斑。 恰好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稍作调整,忽然扭头,看向紧挨着自己坐下的misery。 misery静静伫立片刻,也缓缓屈膝坐下,身形挺拔却不显得僵硬。 Sharp挑眉,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感慨与庆幸: “还好诸位支援得够快。” “不然光靠我们与这些源源不断的结晶体继续缠斗,消耗体力不说,还得经受一番周折。” “哈,至少不是‘束手无策’。”misery摇了摇头,随口打趣道。 对此,Sharp笑了笑,将背部完全靠住身后的墙壁。 他目光扫过围聚在一起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郑重,语气愈发沉稳: “如果连本舰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淹没在这些结晶体当中,” “那我们可就过于失职了。” 说罢,他稍侧过头,再次看向misery,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精准定位到这里的?” “我们之前还担心会在错综复杂的舱道里走散。” “这问题问的有点傻,老兄。” misery失笑出声,随即抬手,朝着走廊不远处的发电站入口指了指。 Sharp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昏暗中,煌正满脸红光,热情地用胳膊紧紧揽住陈楠的脖颈。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在她脑袋上使劲摩挲。 其余几位精英干员也都围聚在那里,或站或蹲,分享着彼此路途中收获的情报。 misery缓缓收回手,面饰设备后的那双眼眸,依然停留在陈楠那张略显腼腆的脸上。 语气中难得地带着几分称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这位‘小天才’又搞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装置。 “我原以为,在这种信号源极其恶劣的环境下,通讯装置已经是一块废铁了。” “直到五分钟前,它突然收到了一则求援信号,以及舰内具体位置。” Sharp面色一怔,下意识追问道: “......是大学生阁下成功恢复了通讯?” “意思相近,具体的原理是什么,以及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如此恶劣的干扰环境下突破频障,” “那我就不清楚了。” misery耸了耸肩,对陈楠展现出的工程能力早已见怪不怪。 ...... ?? ??? ?? ? ?? ??? ?? ? ?? ??? ? “原理啊......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啦。” 看着面前一众精英干员投向自己的好奇目光,陈楠嘴角微抽,视线无处可去。 只能稍一低头,注视起自己的脚尖: “‘神晶病pro+’主要通过特殊的频波压制技术,短时间内净空本舰所有区域的源石干扰源,屏蔽掉紊乱的能量波动,”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缓缓解释道: “以此达到临时恢复通讯环境的效果,同时向舰内所有处于待机状态的联络设备共享当前精准坐标......” 她的话还没说完,煌便立刻不由分说地用双手捧起她的两颊,不停揉捏起来: “太可靠啦陈楠! !等这一茬破事儿忙完,姐请你吃顿疯狂大餐!” “唔唔唔唔......煌姐踩到我脚了! !” “啊?不好意思......” 看着两人那亲昵无间的样子,逻各斯略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 不过思索的重点并非二者的关系,也并非那座基站强悍的效果。 “神晶病......” “以晶为核,如神临肃清干涉,病......阻止这场‘病变’继续蔓延?” 他垂下头,指骨无意识地搭在下颌边缘,眉头愈发蹙紧。 *思考...... mechanist则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楠话里的某些关键,于是抬头看她,好奇问道: “在我的认知里,想做到完全压制环境对设备造成的干扰,光靠基站本身的精密和技术,似乎还不够。” “如此大规模的干扰净空,相对应的,也应需要大量供给基站运行的‘能源’。” “莫非你修好了这座发电站?” 闻言,陈楠却是摇了摇头,眼神躲闪,似乎不知该如何向对方道出事实。 时间实在太过紧凑,她根本来不及额外修复一座运转复杂的发电站。 而是依托了那块特殊“源石”近乎用之不竭、且难寻上限的内部能量。 可这些......即便在如今的她看来,也是毫无真实性的天方夜谭。 更不知如何与诸位前辈详讲。 “滋滋......喂——” 就在众人等待着陈楠的答复、气氛微微有些凝滞之际, 一阵细微电流声,忽然从数位精英干员手中的通讯设备里响起。 紧接着,一道略带疑惑的女性嗓音,穿透了短暂的安静,传入众人耳中: “这里是Raidian。”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舰体异常仍在蔓延,但本舰联络环境却恢复了良好。” “眼下情况紧急,我尽量长话短说。”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凝重与了然。 随即默契地关闭了自己手中的联络设备,只留下煌手中那部,调至最佳接收状态,滤除所有杂音。 确保能清晰听到每一个字。 停顿半秒后,Raidian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严肃: “根据凯尔希医生的情报,造成如今一系列异状的根源......” “就在罗德岛上名为Abyss的核心区域。” “现在我会将Abyss的基本信息同步给各位,接下来需要各位精英干员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确定Abyss的位置。” “在此期间,我会建立起临时电磁通讯环境,持续稳固通讯频段,为各位提供精准的方位指引,尽量延长通讯时间。” “重复一遍,定位Abyss,但不要擅自靠近。” ...... 第382章 惊险 “Raidian......?” 煌放下联络器,怔怔地抬起头。 眼底先是涌起错愕,但紧接着便如火种般,迅速转为了一丝欣喜。 “既然凯尔希已经弄清楚了这‘病情’的具体来源,这也意味着,咱们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不用再被这些源石虫子追得东躲西藏了!” touch轻轻点头,紧蹙的眉头难得地舒展开来。 眼底忧色也淡去几分。 她抬手轻扶眼镜,目光扫过围聚的众人: “看样子,Raidian和mantra暂时还不了解我们这边发生的情况。” “不过无伤大雅。”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通讯器。 “只要能保持联络,我们随时可以同步最新情报。” “那咱们先行动吧,抓紧与Raidian她们汇合!” 煌挥动拳头,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然后再找到那个什么Abyss,进去把那个不停捣乱的家伙抓起来揍一顿!” “煌,稍安勿躁。” Stormeye抬手向她简单示意了一下,语气依旧沉稳冷静。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审慎: “Raidian女士特意提及了,只可接近Abyss附近,不可擅自贸然进入。” “我们尚不了解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一切仍需听从博士的指挥,以及凯尔希医生的后续安排指令。” 话音落下,煌讪讪地挠了挠头,咧着嘴表示自己不会冲动。 紧接着她便单手叉腰,仰起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朝天花板那个大坑挥了挥。 众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那个坑洞,是方才touch带领陈楠四人深入此层、为了进入发电站而简单破坏开辟的“入口”。 此刻,它如同被撕开的伤口,在昏暗的舱道中格外醒目。 上方的光线透过巨洞,丝丝缕缕地洒下来,照亮了周围悬浮的源石粉尘。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阴影便如阴云遮月般,直直朝坑洞上方的边缘盖下来—— “轰隆! !” 下一秒,一大块训练场的金属平台被从外部暴力破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落到狭窄空间内。 碎石飞溅,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一个更加巨大、甚至能清晰看到上层训练场天花板的方形大洞,赫然出现在众人斜上方的头顶。 “咳咳咳......” 煌随手扬了扬吹到脸颊边的大量灰尘,呸呸两声,这才兴奋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巨坑边缘,正站着一道与之相比下十分娇小的身影,低头看向众人。 “小猫!” “......迷迭香?” mechanist下意识瞥了眼煌脸上按耐不住的欣喜,随即便恍然大悟。 事发之前,煌与迷迭香大概率是在一起的,也根据陈楠发出的信号,同时锁定了这片区域。 而迷迭香的作战风格......在这种极其狭小的环境里,显然放不开手脚。 因此,她只能在外面的训练场耐心等候,等待汇合的时机。 “那么我们也该继续行动了,各位。” Sharp从墙根处站起身,随手拎起制式长刀,便率先走向大洞位置。 见其余人陆续跟上,煌便动作极轻地拍了拍陈楠的肩膀,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咱们也走吧,陈楠。” “好......稍等我一下。” 陈楠看了一眼面前这支由精英干员组成的队伍,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然后,她轻轻点头,转身重新走向身后那座漆黑的发电站舱室。 见状,煌只当她还放心不下房间里那堆可回收的零件,或是想再确认一下发电站情况什么的, 便也没说什么,安静地站在大洞边缘,耐心等待起她。 ?? ??? ?? ? ?? ??? ?? ? ?? ??? ? 狭窄走廊距离上方地面,大约有五六米左右,不算特别高。 众人顺着迷迭香方才抛下的应急绳索,抓稳绳身,陆续回到了上层那片空旷的训练场区域。 陈楠也将那块源石顺利回收完毕。 失去动力源的瞬间,整台小型基站当即便失去了所有作用,连同支架上的指示灯也立刻黯淡了下去。 “......” 煌的吆喝声已经在外面响起。 陈楠摇了摇头,随手将源石收回口袋后,当即便不再多想,转身离开黑暗的发电站舱室。 “嘿!” 煌拽着绳子,即便背着链锯,身形仍然利索矫健,三两步就爬上了平台地面。 刚一站稳,她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看向刚小跑到绳索下方、正抬头望着她的陈楠。 训练场内光源充足,透进巨洞,将陈楠纤瘦的背影拖得极长。 光线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只能微微眯起眼睛。 煌半跪在巨洞边缘,身体向下俯身,任由长发垂落。 她伸出一条胳膊,张开手掌,稳稳探向陈楠: “别磨蹭了陈楠,别怕没多高,快点上来,我拉你!” “好好好我知道,我得克服一下......” 陈楠抬头向上看,看着遥远的洞口,又看了看煌伸出的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随即试探着伸手抓稳绳子,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边爬。 四五米的高度,对平日里习惯了高空作业、在工程架台上如履平地的陈楠来说,本不该如此艰难。 但此刻,身处这处临时开辟的巨洞,四周只有金属壁与悬浮粉尘,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固定物。 再加上心里紧张,她的动作格外缓慢。 每向上攀爬一次,都要费尽全力。 “煌煌煌姐! !你、你别揪绳子,你让我自己爬! !” “......就照你这种源石虫速度,什么时候才能爬上来?” 煌扶稳坑洞边缘,用力往下探头,任由脑后的长发垂落下去。 陈楠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 约莫五分钟后,她终于爬完了五分之四的高度,距离洞口已经近在咫尺。 “怎么越往上反而晃得越厉害啊......” 她费劲地仰着头,暗自嘀咕一句,几乎是挣扎着往上抓去。 再往上蠕动两次,她就能抓住煌伸出的手。 “快点——” “加油,陈楠小姐——” “陈楠......” 陈楠伸出手,目光本能地扫过坑洞边缘那几张熟悉的脸,忽然怔住。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 大家脸上那些清晰的表情,正在逐渐失去色彩。 就连耳边传来的声音,都随之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嘈杂。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直至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轰隆——! !” 下一秒,舰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程度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猛烈。 整艘陆行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金属地板剧烈起伏。 周围的训练器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源石粉尘再次疯狂涌动。 这阵堪比强震的猛烈震感,一瞬间便令陈楠惊呼出声,再也无法维持身体平衡。 “陈楠——! !” 煌扶稳绳索,顿时目眦欲裂,几乎把半个身体放了下去。 “抓紧我!快! !” “我、我在努力——” 陈楠咬紧牙,向上方那只马上就能触碰到自己头顶的手探去。 “嗡——! !” 她瞪大眼睛,目光呆滞地扫过巨洞边缘的每一张模糊的脸。 她的双手从绳索上滑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所有人都在离她远去,而她也在向着那遥无边际的黑暗中坠去。 视网膜触及到的画面,转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声音。 尽数化作黑白。 ?? ??? ?? ? ?? ??? ?? ? ?? ??? ? 震颤虽然剧烈,但只持续了短短三秒钟,几乎是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陈楠——! ! ” 黑暗中,煌宛如一枚炮弹般重重落地,还没起身便率先抬头,慌忙在黑暗里搜寻起陈楠的身影。 可入眼所见的......只有无数随着震颤塌陷落下的石块,以及无数被砸断的源石晶块。 “......” 忽然间,煌睁大眼,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稀碎的轻微声响。 她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正颤颤巍巍地从石堆里探出来。 甚至还用手比了个耶。 第383章 她或她 过程惊险紧张,但好在结果没出问题,陈楠还是那个陈楠。 刚一回平地上,她就忙不迭开始不停倒腾自己衣服里那堆宝贝工具。 “扳手、改锥、万用表......一个都没丢也没摔坏,万幸万幸。” 她一边清点,一边小声嘀咕,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没事就是最好的。” 煌罕见地瘫在一旁,随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又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长叹。 刚才那几秒,陈楠从绳索上滑脱、坠入黑暗的瞬间,她几乎心脏骤停,魂都快飞出去了。 要是陈楠真有个三长两短...... “噜噜噜噜噜! !” 迷迭香半蹲下身,目光紧紧锁定在煌不停用力摇头、试图平复呼吸的样子上。 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过头,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陈楠身上,开始仔细打量她身上的每一处部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呃......” 看着面前那张几乎要贴在自己鼻尖上的、满是关切的脸,陈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微微一僵。 她讪讪地抬起手,眼神有些闪躲: “我真没事,额......没啥大事。” “伤到哪里了吗?”迷迭香仍不愿从她身上挪开视线,关切地问道。 “伤......还好啦,磕到了而已。” 陈楠挠了挠头,接着随手捋起裤腿,向迷迭香展示了一下自己膝盖处那道血迹。 就像她说的那样,伤口只有两个指甲盖长短,大概是被散落碎石不慎划伤的。 一丝颜色略暗的血色沉在伤口之中。 若是放着不管,可能两三天自己就结痂了。 “......没有了吗?” 迷迭香眯着眼,瞳孔中满是忧色,又往前凑了凑,仔细确认了一遍。 仿佛这道小小的伤口,会在她的注视下突然恶化。 “真没了!就这儿稍微刺的疼,我真感觉犯不上啥大毛病。” 陈楠两手上下晃动起来,略显着急。 见迷迭香似乎仍心存忧虑,她暗自咬牙,随即便抬手脱下身上那件厚重外套。 外套落地时,甚至发出了类似钢管相互碰撞的骇人声响。 紧接着,陈楠为了让她彻底信服,当即便毅然决然地撸起袖子、解开衬衫纽扣。 “哎停停停停! !” 刚解到第二道扣子,煌立刻大惊失色,匆忙爬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两只手不由分说地挡在她领口处。 而迷迭香则早在陈楠刚抬起手时,就已经转过了脑袋,不再注视。 只是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去。 透过煌那双试图极力遮挡的手指缝隙,依稀可见陈楠光滑的肩颈锁骨。 除了沾染了些许灰尘外,的确没有什么明显伤势,至少肉眼难觅。 “......” 她稍稍松了口气。 ?? ??? ?? ? ?? ??? ?? ? ?? ??? ? 片刻后,陈楠一边不停嘟囔着,一边重新系好纽扣、套上外套。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迷迭香则改为用单膝支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应急创可贴,俯身靠近她膝盖的那处伤势。 她用双手指尖轻轻捏住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抚平褶皱,确保贴合紧密。 一丝冰凉的感觉轻柔地漫开。 陈楠放下裤腿,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番腿脚,俨然一副没事儿人做派。 “好啦各位,咱已经休整的够久了。” 她面向众人,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 “时间可不等人,Raidian小姐早已经向大家标明了Abyss的具体坐标,” “再耽搁下去的话,若是舰体再次发生结构改变,Randian小姐又该头疼了。” Sharp看向她,淡然颔首。 “既然陈楠没有大碍,那我们就继续行动。” “注意在Randian建立起的临时通讯环境里,保持联系。”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动乱。” 确定方向后,一众精英干员便以煌打头阵,向西北方向出发。 “......” 陈楠跟在队伍后方。 训练场内一片狼藉,源石晶簇遍布各处。 天花板上方,惨白色灯光直直投下,在晶簇多棱面上反射出异样的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晶体表面也随之浮现出陈楠那张灰扑扑的侧脸。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 ...... ?? ??? ?? ? ?? ??? ?? ? ?? ??? ? 狭窄走廊内安静幽深,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风吹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来自训练场顶端的惨白灯光,穿过那个巨大的方形坑洞,如利剑般直直照进走廊内满是碎石的曲折地面。 照亮了那些杂乱的石堆和破碎的金属支架。 “唔......” 一道纤弱人影挣扎着,拨开挡在身前那些要命的石块残渣。 灰扑扑的脸上充斥着茫然无措。 “嘶......煌姐?术髓大姐?Sharp前辈? !” “头好疼,发生了什么?” 陈楠咧了咧嘴,踉跄着爬出石堆,脚步虚浮地走到那处光线充足的地面。 此刻,她那条工装长裤早已经在坠落和挣扎中磨出了好几个大窟窿,露出了里面白皙的小腿, 头发也凌乱地披在额前,甚至还狼狈地丢了一只鞋。 她随手拨开地上的碎石,席地而坐,从外套内兜里摸索出一小袋应急医疗包。 接着,她强忍着头颅的眩晕与浑身的酸痛,动作缓慢地捋起袖筒和裤腿,处理起自己身上的伤势。 哪怕这身制服拥有足够的防护能力,从近五米高的地方不慎摔落,还是摔得她浑身发麻,失去了好一阵意识。 作为一名动不动就出任务的后勤工程干员,陈楠可没少给自己处理过伤口。 最基础的止血包扎,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嗡嗡——” 就在她认真往小腿上绑纱布时,忽然间眉头稍皱,下意识看向身侧。 被自己平放在一旁的那台终端,此刻正不停发出轻微震动。 ...... 第384章 指引 陈楠半坐在地面上,额前碎发黏着汗渍与灰尘,浑身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 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整个人还带着刚苏醒的茫然。 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下移,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忙着处理伤口、不太好腾出的双手—— 指尖还捏着未缠完的纱布,小臂上的擦伤刚涂完消毒药膏,满是狼狈。 根本没法去触碰身旁震动不停的终端。 于是她视线一转,又看向此刻被自己盘在身下、袜尖早已磨出破洞的那只右脚。 没有鞋子的保护,脚趾白里透红,显然经受了不少委屈。 “......” 只稍作思索,她便咬着牙,动作僵硬地扭动起身体,尽量不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慢慢调整姿势。 她将右脚缓缓抬起,使脚尖朝向终端屏幕的按键位置,动作笨拙。 “滋滋——喂,陈楠?你还好吗? !” 刚一按下接通键,一道声线熟悉的焦急女声便立刻传出屏幕。 陈楠双眸瞬间放光,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当即便俯下身,不顾身上的酸痛,紧紧靠近终端,连忙开口回应: “可露希尔?!真的是你!你居然能联系到我?” “多亏Raidian建立起的临时磁场通讯,勉强稳住了舰内的信号频段。” “不然你被源石虫吃了都没人知道。” 终端那头传来可露希尔略显不满的抱怨,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可紧接着,那佯装的不满便快速转为了浓浓的担忧: “先不说这个,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 陈楠张了张嘴,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那些大小不一的伤势, 缠满纱布的手掌、擦伤的小臂、划伤的膝盖,还有磨破的鞋袜...... “老实说,情况不算太妙,甚至可能有一点点......麻烦。” 她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无奈,向对方简单解释起来: “原本我一直跟着Sharp几位前辈行动,也和煌姐、mechanist几位前辈顺利汇合。” “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多久前,舰体又发生了一次剧烈震动。” “我被小石头砸昏过去了。” 她暗叹一声,满脸落寞:“再醒时,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暂时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大家是被舰体结构变化隔开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走散了。” “总之,大家都消失了,我也还没来得及联系几位前辈。” “所以......” 可露希尔的声音低了下去,稍作沉吟,语气似乎认真了许多: “最近的一次舰体结构变化,大约在二十分钟前。” “目前而言,你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罗德岛的哪片区域,对吗?” “其实一开始也不知道......”陈楠小声嘀咕了一句,内心满是无奈。 她环顾四周,这条陌生的狭窄走廊,连个标识牌都没有。 就连附近那座她刚改造完基站的发电站舱室,都不知道眼下还在不在原处了。 舰体结构反复扭曲重组,一切熟悉的场景都已面目全非。 此时此刻,哪怕她面前那堆碎石长腿乱跑起来,她恐怕都不带丝毫惊讶的。 “唯一幸运的是——” 陈楠抿了抿唇,绑好最后一处伤口的纱布,将医疗包仔细收回口袋。 随即从身旁捡起终端,目光快速扫视着周遭安静得诡异的环境。 耳朵也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缓缓开口: “在我昏睡过去、直到醒来的这段时间里,附近没再出现什么源石怪物,” “也没有源石结晶重组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一只都没有?” 终端那头,可露希尔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满是诧异。 她可能也没想到,在源石异变肆虐的罗德岛,居然还有这样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她稍稍沉默了片刻,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愈发急促。 细碎的咔哒声透过通讯器传来。 “源石干扰依然存在,我只能尝试定位你的当前所在位置。” “先等我几分钟。” “额......行。” 陈楠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旧麻乱,但听到可露希尔的安排,总算有了一丝底气。 她暂时将终端搁回地上,背靠废墟壁,继续处理起身上其他部位的小伤口。 在此期间,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彻底陷入安静。 只剩她撕扯纱布、整理衣物时发出的轻微窸窣, 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舰体结构轻微晃动的闷响。 ?? ??? ?? ? ?? ??? ?? ? ?? ??? ? 可露希尔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 几乎就在陈楠处理完全身伤口、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后,她的声音便重新响起。 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还有几分调侃: “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 “这回算你命大,恰巧你附近这片区域,源石活跃度极低,几乎没有源石能量波动。” “虽然我这边数据显示,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片静默区......” “不过这绝对是好事。” 她稍作停顿,听起来有种如释负重感。 “一来大幅减小了定位难度,二来也没有什么源石造物趁你睡着给你打个半死。” “不然你现在哪还能好好跟我说话。” “居然是好事吗......” 陈楠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嘴角抽搐着弱弱问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等着呗。”可露希尔那边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没了一开始的紧张: “靠你一个人,刚离开这片源石静默区域,恐怕就得被源石生物当保龄球打。” “不过——” 话音未落,终端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电流滋滋声。 信号似乎开始变得不稳定,可露希尔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起来,模糊不清。 陈楠眉头一皱,立刻将终端往耳边贴了贴,试图听清楚她的话。 “滋滋......你可以先朝反方向走一段路......” “大概二百多米就能看到安全楼梯口......待会来救你的同事,也方便找到你......” “滋滋滋滋——” 可露希尔的声音完全被杂音淹没。 “喂?喂?!” 陈楠面色微怔,放下胳膊对着终端呼喊了几声。 得到的却只是无尽的杂音。 “这家伙......该说她靠谱呢,靠谱一半?” 她不由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随手关掉终端塞回衣兜深处。 随即转身,沉着地打量了几眼后方通道里那一望无尽的黑暗。 “......” 第385章 请勿喧哗 按照可露希尔中断前的指令,沿着眼前这条通道直行十多分钟,便能抵达一处源石活跃度更低、搜救队伍极易排查到的安全区域。 这是陈楠此刻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孤身前行的全部底气。 可是...... “咕噜。” 陈楠僵在走廊入口,指尖不停揉攥着衣角,凝视着前方那宛如无底深渊般的漆黑通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动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这里没有半点光源,连一丝风都没有,仿佛只要踏入一步,就会被彻底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也太黑了。 她摇摇头,深吸了一口夹带着灰尘气息的浑浊空气。 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总算让纷乱的心神定了定神。 眼底深处那份本能的动摇、对黑暗的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不能一直待在原地。 随后,她抬手摸向大衣内侧,略显费劲地将厚重的外套往旁侧拉了拉, 从贴身的口袋夹层里,小心地翻出—— 一个应援棒杆子。 眼下这种境地,她也没法临时再造一个能发光的小功率电器了。 “电池盖......在这,还能将就一下。” 待陈楠换好电池、按下开关的瞬间,应援棒立刻便亮起了幽幽荧光。 再按一下。 应援棒出现了五彩缤纷的光芒! 光线晃在她的脸上,明明是热闹的彩光,落在这该死的暗巷里,反倒多了几分诡异感。 她举着这根发光的应援棒,任由那好几种流转的光彩盈满脸庞, 一步一步,目光坚定地向走廊深处那片未知区域走去。 “......” ?? ??? ?? ? ?? ??? ?? ? ?? ??? ? 四周安静到了极点。 无边的黑暗中,唯有陈楠自己的脚步声不停回荡在这片空间里,单调重复。 她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在黑暗里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这......还没到吗,我感觉我都快走了二十多分钟了。” 陈楠将举着应援棒的手臂稍稍放低了些,彩光扫过两侧光秃秃的墙壁。 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狭窄通道,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岔路。 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她脚步迟疑不决,心底的慌乱再次翻涌,犹豫着回头瞥了一眼。 最初的那束光亮早已离她远去。 只剩下渺无边际的黑暗,以及两侧狭窄的墙壁将她彻底包围。 然而,这条走廊就仿佛没有尽头般。 “咕噜......” 她咬咬牙,转回脑袋正视前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不定的惊疑。 退回去,只会继续困在原地,坐以待毙; 往前走,或许还有生机。 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哒......” “哒、哒。” “哒哒哒! !” 她深吸口气,加快脚步,从一开始的缓步前行彻底奔跑起来。 应援棒光晕拍打在她脸上,模糊不清。 不知狂奔了多久。 直到双腿发软,几乎要撑不住身体时,她似乎隐隐约约看到,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了一道微弱的、不同于应援棒彩光的暖光。 她能感觉得到,随着自己靠近,那道光也在愈渐清晰起来。 “光......?” 陈楠渐渐放缓了脚步,面色惊疑交加。 她看清了,那是源石提灯散发出的光芒。 而提灯之人的那张脸庞,也随着距离拉近,清晰地跃入了她的视野。 她骤然止步,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 “你......” 一道平静柔和、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声音,从面前提灯者口中缓缓传出, 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声音,瞬间在她的脑内直接响起。 没有借助任何媒介,直接穿透意识: 【见到我,你很意外?】 “......? !” 不等陈楠有所反应,那道由源石构成的人影便随手抬起手指。 下一刻,二人脚下的走廊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碎石簌簌掉落,墙壁发出“咔咔”脆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咔——” “喀嚓——” 须臾之间,无数尖锐的源石晶簇,从走廊地面、墙壁、天花板的各处缝隙里快速钻出。 无视了坚硬的金属结构,无视了地形限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 巨大晶体彼此交错,将陈楠身后那条黑暗通道彻底封死。 晶簇多棱面中,清晰地映出两张脸庞。 一张是陈楠难以置信的惊恐眉眼。 另一张,则是陈楠最不想、也最不该在此地看到的沉静脸庞。 普瑞赛斯。 ?? ??? ?? ? ?? ??? ?? ? ?? ??? ? “你早就答应过我的。” “普瑞赛斯”缓步朝陈楠走来,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源石提灯的暖光洒在她身上,将周身着装映得愈发清晰。 嘴角处,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温和却带疏离的淡然微笑。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上陈楠那张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脸颊。 这一次,手掌不再从她脸侧穿过,而是真真切切地停在了陈楠脸上。 只是,那掌心毫无温度。 “你很有潜力,我也十分欣赏你。” “普瑞赛斯”凝视着面前之人茫然无措的双眼。 声音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过此刻,我不希望你的存在成为变量。” “你能做到的事太少,而且会妨碍到我。” “......” 陈楠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她悍然后跳,避开了眼前之人那毫无温度的手掌心。 随后直直看向“普瑞赛斯”。 “......罗德岛上一切变故,包括此刻发生在我身上的情景,都是你刻意为之?” “你早已经有了答案。” “普瑞赛斯”的眉眼从未像此刻一般,平静无波,只是含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仿佛世间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任何事能偏离她的计划。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如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一般弱小的存在,眼瞳隐隐在漆黑中散发幽光。 随即,她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沉稳柔和: “也许你并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待事情告一段落,尘埃短暂落定,我会向你诉说那遥远的起始与终点。” “普瑞赛斯”的目光轻轻偏移,似乎穿透了陈楠单薄的存在, 穿透了其身后那道由源石构成的厚重屏障,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悠远。 “但回到此刻......”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楠身上, 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淡淡的告诫,轻柔却不容反抗: “请勿喧哗。” 第386章 加快脚步 距离本舰骚乱开始已经过去六十一分钟。 整艘陆行舰依旧处在动荡之中。 但相较于最初的混乱失控,此刻已然多了几分有序的喘息。 各支精英小队分头行动,指挥中枢紧锣密鼓调度,所有干员都在与时间赛跑,试图扼住这场异变的咽喉。 “罗德岛整体速度已经慢了许多,说明Logos那边的行动已经奏效了。” “呼——! !” 听着联络器里传来的凌厉呼啸声,林书烟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她稍稍皱了皱眉,稍作沉吟。 “你们已经抵达离舰通道了吗?” “是的,博士。” 通讯器那头传来Stormeye低沉冷静的声音: “二十秒前,Sharp驾驶‘坏家伙’号完成空降,正在抵达目标地点,准备疏散沿途人群。” “好,保持联络,各组之间相互照应,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林书烟轻声叮嘱,随后暂时结束通讯,指尖按下通讯器的关闭按钮。 她略微抬眸,看向静立在自己身前的阿米娅。 少女身形挺拔,耳朵轻轻耷拉着,显然刚刚结束与前线各小队的通讯。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时刻关注着舰内局势。 “博士,根据Logos先生提醒的航行轨迹,以及凯尔希医生推演出的坐标......” 阿米娅快步上前,指向电子屏上标注的一处区域,语气认真: “塔尔干主矿脉,我有理由相信,那片矿脉区才是pRtS自主航行的真正目的地。” “另外,华法琳医生那边,也根据‘源石弧’实验有了针对源石造物的全新突破。” “正在赶往我们这边的干员,可以更好地应付沿途遭遇的敌人了。” “嗯......” 林书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眸地飞快地掠过一丝深意。 凯尔希...... “无论如何,源石造物肆虐、舰体结构冲突,这些乱象都只试图拖慢我们的脚步罢了。” 林书烟收敛心绪,语气变得愈发坚定,周身散发出指挥者的沉稳气场。 她顿了顿,随即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那位身形高大、气质沉稳的女士。 mantra静静伫立在旁,身姿挺拔,随时待命。 “mantra,请帮我通知可露希尔。” “......” 闻言,mantra无声颔首,双目微闭。 不出片刻,她便再度睁眼,成功定位到了Raidian同步的位置信息。 她将自己的联络器交给林书烟。 “可露希尔?你那边情况如何。” 林书烟接过联络器,贴至耳畔,开门见山地问道。 “啊......还好还好,暂时没出什么乱子。” “主要精力仍在尝试分析本舰的结构异常数据,整理这一小时内的舱道变化记录。” 可露希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 “我们猜测,Randian记录的最近一小时内舰体结构变化,的确遵循了某个固定的循环模式。” “只不过单次循环所涉及的样本数据过于庞杂混乱,以至于让我们都误认为所有变化都是随机发生。” “当然,这多亏了mechanist帮忙。” 闻言,林书烟眉头一挑,心里隐约松了口气。 能找到舰体变化的规律,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被动应对。 终于掌握了一丝主动权。 “顺利汇合就好。” “当然,我们会一直顺利下去。” 联络器内传来mechanist笃定的金属语调,能明显听出其心情不错。 “除此之外,我们在此基础上捣鼓出来一个临时模型,” “可以用于计算并规划前进路线。” “换而言之,我们可以暂时无视区域变化带来的麻烦了!” 是可露希尔的声音。 听起来,是她夺回了自己的通讯器。 “做得好,两位。”林书烟轻笑出声,由衷地称赞了一下他们的工作效率。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角。 紧接着,她稍作停顿,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 “既然如此,眼下我们便可以召集众人,准备深入Abyss核心区域。” “去支援凯尔希。”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煌不停挠着头,满脸困惑地看向身旁的迷迭香,嘴角轻微抽搐起来。 此时,数辆小车正一言不发地“坚守”在区域边缘,做出随时可能攻击的架势。 其中不乏有Lancet-2、thRm-Ex、“正义骑士号”等时常活跃在舰内的熟面孔。 它们的状态,皆出现了混乱异常。 “小猫,这怎么办?” 煌无助地依次扫过这几辆发生异常的小车,一时间倍感纠结。 强行越过,难免会伤到这些朝夕相处的可爱伙伴; 原地僵着,只会耽误与博士汇合的时间,延误支援时机。 “......小车们还准备继续攻击我们。” 迷迭香略微向后退半步,脸上同样写满了为难,甚至不知所措。 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忍。 仔细看去,小车机盖缝隙、底盘接口处,隐隐有源石晶簇渗出。 细小晶丝缠绕着线路,顺着机械结构疯狂蔓延,牢牢掌控着载具的运行系统。 这些突如其来的源石晶簇,大概率就是导致这些小车们脱离操控、出现行为异常的核心元凶。 “眼下时间紧张,即便我也不想伤害他们......”煌轻啧一声,暂时压下心中的纠结。 无论如何,尽快与博士等人汇合才是重中之重。 “等一下,煌姐。” 就在煌摆出架势,打算强行切断数辆小车的备用电源强行越过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又带着自信的女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她稍稍一愣,随即下意识看向迷迭香,与其一同转身看去。 只见陈楠双手揣兜,信步从二人中央越过,脸上写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 “交给我吧两位,对付失控小车,我自有一套本领......呃呕呕呕! !” 她自信满满的话音未落,就被煌与迷迭香一左一右、飞快地拽着领子拉了回去。 “陈楠!你喝大了? !” 煌随手提着她的衣领,将她像小猫一样彻底提离地面,语气都着急起来: “这些小车可是有很强的攻击性的!光它们撞你一下你都得躺地上!!” “太冒险了,陈楠。” 迷迭香也同样摇了摇头,小手轻轻拉着陈楠的衣角。 眼神里满是不赞同,语气却温柔坚定。 “呃......” 一见两人这么大反应,陈楠连忙在半空中摆摆手,露出个讨好的讪讪笑容: “别,别这样,稍微相信我一回嘛。我真有招!” “肯定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兼顾小车不受到伤害,拆解它们的交互单元。” “届时,咱们就能安全过去了。” “......?” 听到这,煌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目光怀疑地盯着她看了又看。 “你真能行?” “别逞强,不行我们就强行突破,大不了事后修好它们,再道个歉......” “真行,哎呀出不了什么问题。” 陈楠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便不再废话,转身重新面向眼前。 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扳手。 “要相信专业干员啊。” 她背对二人,稳步向前。 那双澄澈灵动的双瞳里,隐约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 第387章 试探 石棺。 林书烟平静地凝视着眼前那尊石棺。 这里,是她初次在罗德岛醒来的地方,是她与这艘陆行舰羁绊的起点。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混乱了。” 凯尔希静静站在她身侧,神情依旧是惯有的从容冷静。 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循着林书烟的目光,在石棺表面短暂停留一瞬。 那纹路里蕴藏的秘密,她比旁人知晓更多,却始终缄默。 随即,她抬起头,望向眼前那面隔绝了众人与Abyss的厚重墙体。 “罗德岛已经彻底停下了。” “嗯......可露希尔帮了大忙。”林书烟抬手轻揉太阳穴,轻轻舒了口气。 “哦,还有Zoot也是。” “没有它付出的庞大算力,可露希尔与根本无法快速推演舰体结构规律,” “大伙不可能这么顺利突破阻碍、完成全员汇合。” 说罢,林书烟缓缓从眼前的石棺上收回视线,转身面向身后集结的队伍。 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意。 历经重重艰险,罗德岛的核心干员,终于尽数齐聚于此。 “坏家伙”号安全返舰,罗德岛方圆一公里内,所有人群已疏散至安全区域。” Sharp站姿利落,与Stormeye并肩而立,面庞沉静坚毅。 “本舰动力炉已停止运转,等待您下一步指示。” 逻各斯与mechanist静立队伍侧方,衣袂轻垂,神色淡然,眼底藏着对未知变局的从容; 除此之外,pith、misery、touch、Randian和mantra,也尽数相聚于此。 “......” 林书烟负手而立,站在凯尔希与阿米娅中间,举目眺望队伍后方那片幽深的黑暗通道。 通道尽头,正有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舱室的静谧。 “博士!我们也到了! !” 两道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阿米娅轻咦一声,不禁微微眯眼,仔细打量起正快速赶来的那两道身形。 不,准确来说......是三道。 陈楠被煌扛在肩上,一颠一簸地上下乱颤着。 “......陈楠小姐?” “啊......” 众人齐齐朝着那边望去,面面相觑,都早已习惯了煌这种火急火燎的作风。 见阿米娅似乎面带疑惑,pith便上前半步,为她简单解释起来: “在Randian建立起临时磁场通讯环境之前,是陈楠利用一座半废弃基站,经过改装调试,才向其他区域发出的求援信号。” “可以说没有陈楠,我们可能直至现在,都仍在与那些源石造物苦苦缠斗。” 她这番话,大力肯定了陈楠的贡献。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需众人解释,阿米娅也能猜出些许缘由。 因此便没再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哎哎!还有诶!” 煌大步踏到队伍一侧,随即将陈楠稳稳放在地上,兴奋地滔滔不绝起来: “你们是没见到,我跟小猫赶过来这段路上,刚好被小车们拦住,耽误了点时间。” “小车们本来都失了智,见人就撞!但是猜猜怎么着?陈楠刚靠过去,它们就立刻一动不动、稳稳待在那儿等待维修了!” “这没啥......”陈楠内敛地挠了挠头,语气自然地解释了一嘴。 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 “即便被源石破坏了部分内置程序,也不妨碍它们识别到我的身份编码。” 毕竟各小车、改作平台的日常维护,很多时候都要经由陈楠之手, 因此这番说辞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甚至就连凯尔希都不由得频频点头,眸中青睐有加。 唯有林书烟,在众人的赞许声中,忽然眯起双眼,唇角难以察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一抹掩藏得极深、饶有兴趣的审视。 她稳步向前,抬手拍了拍陈楠的肩膀,由衷地称赞道: “做的不错陈楠,我果然没看错你。” “把你留在本舰,或许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哈......过誉了博士。” 陈楠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对方一个不亢不卑的完美微笑: “举手之劳,我也很荣幸能帮得上大家的忙,为罗德岛出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谦卑内敛。 “嗯......” 林书烟稍作颔首,算是默认了她这番公式化的客气。 紧接着,她忽然凑的更近,那张笑眯眯的脸几乎要与陈楠鼻尖相碰。 距离近得让人心头一紧。 “还记不记得......我们的一个约定?” “约定?” 陈楠面色猛地一怔,双眼中瞬间盛满了真切的茫然,没有半分伪装,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反问: “我不记得与您有过任何约定,博士。” “是吗......?” 林书烟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按着陈楠肩头的那只手掌也更加用力了些。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气氛变得紧张而诡异。 在此期间,无论阿米娅、煌,亦或是始终从容冷静的凯尔希,都不由得面露诧异,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二人。 猜不透博士为何会突然有这般反常的举动。 “......” 良久,林书烟终于从陈楠肩上放下胳膊,轻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动作自然地悠悠转过身,仿佛刚才那令人紧张的一幕并未发生。 她背对陈楠,随意地摆了摆手。 “诈唬你的,咱俩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约定。” “只是试探一下,确保你不是什么源石怪物伪装起来的。” 她在“源石怪物”这一名次上,明显地加重了些许读音。 尾音轻挑,似有深意。 “......那我现在算是通过您的‘考核’了?” 陈楠嘴角轻微抽搐着,面带无语地弱弱向她问道。 这位博士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通过......嘛。” 林书烟轻抚下巴,故作沉吟,忽然停下了脚步,话音顿住。 紧接着,她脚步轻快地猛转身,再次紧盯向陈楠那双略显懵逼、满是无奈的双眼。 眼神明亮,带着一丝狡黠: “奇变偶不变?” “......” “......符号看象限。” 第388章 双刃剑 (感谢Ender129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春风满面笑颜常在!) ?? ??? ?? ? ?? ??? ?? ? ?? ??? ? ?“哈基米呦——” “......南北绿豆。” “仙人抚我顶的上一句是什么?” “......十二楼五城。” “报下三围。” “九十六十九十。” 林书烟脖颈后仰,眯着眼摩挲起下巴。 眼前这个陈楠的每一句回答,乃至回答时的神态、细微表情,都看不出丝毫端倪。 她摇了摇头,向后退出两步。 面罩下那份饶有兴致的笑意非但未褪,反而更深了几分。 “行了别装了,没啥意思。” “......?” 一句话落下,偌大的空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陈楠猛地抬起头,满头满脸都是错愕与不解。 “装......什么?” “还需要我说的更直白些?” 林书烟静静地立在原地,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纹丝未动。 声音清冷如山间寒泉,听不出半分敌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作为高高在上、自诩掌控一切的存在,却只会用这种复制捏造的小孩子把戏?” “......” “还是说,万年沉眠期间,你的脑子也跟着一起长出源石结晶了?” “............” 沉默愈发沉重。 一股压抑的戾气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实在不行,我们这儿就有现成的精神研究机构——” “够了。” 一声冰冷的呵斥骤然打破沉寂。 几乎是毫秒之间,眼前“陈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息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已然出现在林书烟身前不足一米处。 右手紧攥着一枚棱角尖锐的源石结晶,直指林书烟的胸口。 距离那单薄的衣衫,只剩短短半米距离。 只要再往前一瞬,锋利的结晶便会狠狠刺入她的胸膛。 只可惜,她注定无法再往前分毫。 一道黑影比她的速度更胜一筹,如同破空的利箭,在她出手的刹那便已横插而来。 宽厚的手掌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无法再传递到源石结晶上。 动弹不得。 “......” 她的脸色阴沉似水,冷漠地瞥了眼身旁神色淡定的misery。 随即重新看向前方。 林书烟依旧未曾从原地挪开半步,从容不迫地昂首迎上她的注视,没有丝毫惧色。 仿佛眼前直指心口的致命威胁,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在其身后,一抹阴影宛如凝实般缓缓拉长,从模糊到清晰。 最终化作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放轻松些,阿斯卡纶。” “她不能拿我怎样。” 林书烟微微侧首,语气随意地向身后的阿斯卡纶轻声安抚道。 接着,她才终于看向眼前的“陈楠”,狡黠一笑。 “你终于肯正式和我对话了?” “......令你产生质疑的理由是什么?” “陈楠”皱起眉,手中依然紧攥着那柄结晶,语气却反之平和了很多。 闻言,林书烟耸了耸肩,倒也不吝啬自己的判断,语带笑意: “首先,这个假冒的家伙的确很真实,无论语气还是动作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像陈楠真的站在这里一样。” 她稍作停顿,眸底快速划过一丝戏谑。 “我的确没找到任何破绽,只可惜你的抗压能力还是不够,又被我诈到了。” “......全是你的主观猜测而已?” “陈楠”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更沉,眼中甚至涌上了几分不屑。 然而,林书烟却仿佛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动作自然地两手一摊: “倒也并非全部。” 说罢,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林书烟向前大步迈出一步。 使对方手中那枚源石结晶,几乎扎在自己胸前的衣物布料上。 “!” 这一冒险的举动,顿时令阿米娅、凯尔希等人瞪大了眼睛。 脸上满是震惊与忧虑。 然而,林书烟却并没有在意周遭数道担忧的视线,只是低笑一声。 声音清脆,却暗含自信。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自己胸前的那枚源石结晶颤抖了一下。 而攥着结晶的那只手,也下意识地微微回缩了半分,力道松了一瞬。 “你不想伤害这副身体。” “你想清除掉的,自始至终都是久住在这副身体中、那个‘自大’的灵魂。” “而非毁掉这具承载着特殊意义的躯壳,我说的没错吧?” 林书烟俯下身,几乎与眼前的“陈楠”面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眼眸中的戏谑顿时更加明显 “可笑的试探就到此为止吧。” 林书烟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收尾,没再看她。 “还有什么想说的,咱们到时候真正见面再详聊,如何?” “......” “陈楠”盯着她,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终于,她松开手,任由那柄源石结晶自然摔落在地,摔成无数细小晶簇。 她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同时轻笑一声。 瞳孔之中,骤然亮起菱形淡影,光芒诡异,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清晰。 “在此之前,我的确未将你视作真正的威胁。” “那么,如你所愿。” 话落,清脆的结晶碎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misery稍一侧首,就见“陈楠”原本的形象早已无影无踪。 躯体化成了黯淡无光的源石,转瞬便完全崩裂。 “......” 室内的气氛空前凝滞,所有人眼中都充盈着深切的惊疑不解。 林书烟双手揣兜,安静地凝视着地上那堆黯淡晶簇,沉默不语。 良久,煌愧疚又忐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轻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博士......对不起,我......” 她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懊恼: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还是有点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书烟抬起头,看向身侧,语气随之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没事的,这并非大家的疏忽导致,不必自责。” “事发之前,我的确特意将陈楠留在了本舰待命。” “起码......这个冒充的‘陈楠’,并非全程跟在大家身旁。” 说着,她从煌懵懂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而向另一侧看去。 阿米娅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显然是有太多疑问想要问出口。 “至于说,我为何笃定这个‘陈楠’一定是假的,倒也并非什么神奇的分辨能力。” “也不是凭空猜测。” 林书烟一眼就能读懂她想追问的事。 “作为普瑞赛斯介入罗德岛、夺取pRtS控制权的唯一媒介,” “陈楠的存在,就注定了她绝不可能来到这里,来到Abyss面前。” “因为她对普瑞赛斯而言,既是助力,也是限制......甚至威胁。” “对我们也一样。” 第389章 “天灾”? “等、等下?” 煌一拍脑门,原本还有些懵懂的神色瞬间褪去,后知后觉的惊慌与急切猛地涌上脸庞: “那这么说,真的陈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甚至被那些东西绑回去当人质了?” “不行!我得回去救——” 她急躁的脚步刚动,身旁便伸来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林书烟轻抬胳膊,平静地将煌拦下。 “别急。” 接着,她放下手,顿了顿,语气自信而稳健地开口: “既然我早就笃定陈楠必然会被‘掉包’,那么相应的,我也有顾及她安全的措施。” “她暂时不会有危险。” “所以,现在不必分心,专注眼下吧。” 林书烟不再打量地上那堆晶屑,转过身,神色淡然地看向石棺。 她的双眼眯起,冷静中自带自信。 “去见普瑞赛斯,结束这一切。” “她包死的。” ...... ?? ??? ?? ? ?? ??? ?? ? ?? ??? ? “......” 黑暗中,“普瑞赛斯”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被愚弄的恼火。 从一开始,林书烟就清楚,陈楠绝对会被自己悄无声息地“截胡”。 对方从始至终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看似无厘头的问题,不过是顺水推舟的戏耍。 这份被愚弄的感觉,让她万年沉寂的心绪,第一次泛起波澜。 不过,无所谓了。 她轻摇摇头,面色渐渐恢复淡然,随即抬眼望去。 “叮、叮、叮!” 清脆又单调的敲击声,在死寂的空间里一遍遍回荡,略显沉闷。 只见陈楠背对着她,手持扳手,专注地敲击着面前那块由晶簇构成的厚重墙壁。 源石墙壁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横亘在天地间的天堑。 陈楠的每一次敲击,都只能震落零星一点晶屑。 脚边的源石晶屑堆积了许久,也只有薄薄一小撮,进度感人。 “嗯......?” 见此,“普瑞赛斯”忍俊不禁,满眼尽是对其这番杯水车薪之举的无奈。 她缓缓抬脚走去,语气平静柔和: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的决心。” “你清楚自己的弱小,也明知这般无休止的举动根本毫无意义。” “不过,你若是执意要这般消磨时间,我也无意干涉,全随你的心情就好。” 陈楠一言未发,仍在执着地敲击着眼前深邃厚实的源石墙壁。 晶体碎屑一点点从墙上剥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似乎在无声诉说着,这份坚持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终究只是无用功。 “......” 可她浑然未觉。 普瑞赛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眼中的无奈愈发浓烈。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楠面前那块晶棱多面体,脚步骤然停顿。 原本柔和的眉头瞬间蹙紧,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她注意到了那些晶棱上的脸庞,倒映出的并非陈楠的脸庞。 而每一块晶面的“目光”,竟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普瑞赛斯”毫不犹豫地向那些晶簇抬起指尖。 “嗡——” 下一刻,陈楠身侧那块粗壮的源石结晶,瞬间轰然碎裂。 无数晶块在半空中四散炸开,朝着四周飞射而去。 其中一块细小的碎片,裹挟着微弱劲风,恰好从陈楠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前方疾速掠过。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罗德岛甲板,风和日丽。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甲板上,空气清新,微风轻拂,带着几分惬意的宁静 从踏入那条通往Abyss的墙壁之后,林书烟就始终维持着双手揣兜的淡然动作。 任由荒原上粗砺的微风拂过兜帽,凝视着远方那晴空万里的天际。 就仿佛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一样。 “这里......不是Abyss。” 阿米娅神色凝重地扫视着周遭场景,神经紧绷,掌心也不由得攥紧。 “没那么简单,只有我们出现在了这里。” 凯尔希踏出一步,与林书烟并肩而立,脸色同样异常难看。 甲板安静的反常,而其他精英干员和阿斯卡纶也均不在她们身边。 “......” 林书烟沉默着,抬头望去。 只见方才还平静无波的郎朗晴空,一瞬间便彻底换了一副样貌。 厚重黑云如潮水般从天际翻涌而来,不过眨眼间,就将整片天空彻底遮盖。 阳光被完全阻隔,天地瞬间变得昏暗下来。 同时,三人脚下的甲板地面,突兀地冒出无数根黑色源石晶簇。 晶簇尖锐,表面铺满冰冷的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如同疯长的野草,势头迅猛无比。 整个罗德岛甲板,都在快速被源石结晶覆盖,结晶化的范围不断扩大。 甚至是林书烟目之所及那片荒芜大地,它们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开—— “阿米娅,立刻向全舰干员发出警告!抵挡随时可能出现的天灾威胁......” “不。” 林书烟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手,背对凯尔希举起,淡定一挥。 “不必尝试了。” “如此环境下,所有通讯都不可能再起效果。” “这......” 凯尔希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扭头看向阿米娅。 阿米娅则紧皱眉头,无奈地点了点头。 “博士说的没错,我已经无法再联系上大家了。” “......” 整个世界变得空前阴沉,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巨量源石粉尘,伴随着源石快速生长的声音,回荡在林书烟耳畔。 她眯起眼,随即转身看去。 凯尔希与阿米娅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凝神望去。 “咔嚓......” 只见甲板尽头,一小簇黑色源石结晶正缓缓地向天空生长。 越来越高,愈发粗壮。 最终化作一根巨型晶柱,矗立在天地之间。 晶柱结晶的每一个棱面中,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白色身影。 “......” 密密麻麻的黑色雨点正从大地升腾上天穹, 它们将阳光折射出的斑斓色彩,在天边划出一道道七色线条。 林书烟缓缓卸下头顶的兜帽,又摘下面罩,任由微风拂过脸庞。 她抬起胳膊,轻轻挡在额前,遮挡住那斑驳的光线。 明亮却深沉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她仰视着晶柱之上那道美丽却冰冷的身影。 眉头紧蹙,轻声呢喃: “普瑞赛斯......” “这么快就找我算账来了?” 第390章 直面她 黑与白的天地。 她站在塔尖顶端,远眺着这片于她而言早已陌生的大地。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幽邃却不失温和的眼眸。 直到她注意到了脚下的三道身影。 “......” 沉默瞬间蔓延开来。 风依旧在吼,可周遭空气却骤然凝固。 林书烟十分确信,自己曾见过这张面孔。 步入这个世界的梦中,亦或回归现实的社区水贴里。 “普瑞赛斯。” 没等林书烟再多想,身旁的阿米娅已然率先做出反应。 她一言未发,身体绷紧,刚从周遭诡异的氛围中回过神,便迅速侧身踏出半步,挡在林书烟身前。 尽管她不明白即将面对的危险,但本能还是迫使她做出了迎战准备。 眼前的女性看上去没有任何敌意。 温和,平静。 可越是这样,阿米娅心中就愈发惊疑交加,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她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敌人,那些带着杀意的目光足以让人胆寒。 可眼前之人,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温柔表象下藏着无法估量的暗流。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直白的杀意更让人不安。 直到普瑞赛斯驻足许久,目光越过阿米娅的肩膀,缓缓迎上林书烟的注视。 她轻柔地开口: “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是你先我一步呢。” “你没有留在唤醒室等待我,与我一同分享第一次看见这个新世界的喜悦。” 普瑞赛斯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尚不清楚,你究竟看到、了解到了什么,才会义无反顾地做出这个决定。” “甚至试图摧毁我们创造的一切。” “......” 林书烟改用为双臂环胸姿态,安静地聆听着头顶之人空灵的话语。 洁白的长发,随着恶劣天色带来的压抑微风拂至脑后,凌乱起舞。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旁,更衬得她面容清冷。 她压根懒得听普瑞赛斯都说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根本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并不愿向你发出诘问......” 普瑞赛斯眼帘半阖,口中温柔的轻语随着风声,悠悠掠过三人耳畔。 “但回归眼下,我想知道......” “你为什么逃避?”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的狂风骤然变得狂暴。 原本只是轻缓的风瞬间化作怒涛,席卷着甲板上的一切。 无数细小晶棱凭空出现,在低空飞速漂旋。 像是无数颗锋利石子,不断拍打在阿米娅的脸侧、脖颈,激起一阵细碎的痒意,又带着微微的刺痛。 可诡异的是,这些看似毫无章法的晶棱,又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 每一次随风刮起,都会灵巧地从林书烟周身避开。 连一丝一毫都不曾触碰她的衣角。 像是畏惧,又像是在刻意避让。 阿米娅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与晶棱逼得不由蹙眉,下意识想要抬手遮挡。 却在这时,听到身旁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 “阿米娅。” 林书烟上前半步,忽然伸手搭在阿米娅肩上,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目光始终落在高处的普瑞赛斯身上。 “现在,向右侧发动攻击。” “什么......?” 阿米娅闻言一怔,眼底瞬间漫上一丝清晰的错愕。 她下意识看向右侧甲板。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狂风呼啸,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但多年并肩,让她对林书烟有着绝对信任,身体早已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她立刻旋身,五指瞬间张开,纤细的手掌心泛起黯淡的黑色光晕。 “嗡——” 一道由细密黑线组成的法术,瞬间从她掌心中涌现而出。 丝线缠绕交织,气息凌厉,径直轰向前方右侧的空地。 两秒过后,就在法术即将落地的瞬间,原本平整的甲板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漆黑晶簇猛地破土而出,尖端锋利,直直朝着三人的方向刺来。 阿米娅的法术精准击中晶簇根部。 只听一声闷响,粗壮的黑色晶簇瞬间被击溃,碎裂成无数小块。 “咔啦——” 无数细小晶体凌空炸开,又被远处吹来的狂风卷起。 在空中旋舞片刻后,便消散无形。 “这......?” 阿米娅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瞥了一眼林书烟那张无动于衷的侧脸。 而林书烟此刻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在右侧那块险些贯穿三人的晶簇上停留, 她依旧仰头,目光直视着高处的普瑞赛斯。 “......” 这一近乎“预见”的提前攻击情景,却仿佛完全在普瑞赛斯的预料之中。 她微微睁开一条眼隙,瞳孔明亮幽邃,看向林书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似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嘲弄: “林书烟。” 这是她第一次摒去代号,一字一顿,直呼林书烟的名字。 “你认为我不愿对这具身体出手,那么你此刻又在害怕什么?” “......” 林书烟轻舒口气,仰起头,迎上高处那道居高临下的戏谑目光。 双眸冷淡如水: “一个存在形式极不稳定的歹人,就别装腔叭叭了好吗。” “你要真能行,早就把这艘船连着履带掀了,还舍得跟我面对面交流?” “......你认为我办不到?” 她敏锐地注意到,普瑞赛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一下。 于是她立刻侧首,冷喝一声: “凯尔希,立刻,防御后方——” “咔啦! !”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三人后方的甲板瞬间炸裂。 无数黑色晶簇以肉眼难寻的速度暴冲而出,尖端直指林书烟的后背,来势汹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瞬间闪身袭来。 “铿! !” 下一秒,只见一对狰狞巨爪高高抬起,完美格挡住了那声势狂暴的晶簇突袭。 晶簇尖端与巨爪碰撞的地方,迸发出无数细碎的火花 猩红色微光自mon3tr眼眸中一闪而逝。 “(愤怒的咆哮)” “我就料定你绝壁是个疯子。” 林书烟一步都未曾挪动,稳稳站在原地,任由mon3tr撕碎晶体时产生的狂风拂过自己的衣角。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危机,依旧凝视着普瑞赛斯那双渐渐蕴藏着一抹冷意的眼眸: “你越是极端,就证明‘预言家’的想法和决定愈发正确。” “我不会让源石毁灭泰拉。” “......” 听闻此言,普瑞赛斯眯起的眼隙,缓缓彻底睁开。 她摇头不已,不怒反笑。声音里的温柔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凌厉与期许: “很好。” “向我展示你的决心与眼界,战略家。” ...... 第391章 沉默对峙 狂风呼啸着卷起源石碎屑,刮过荒野上裸露的岩石,仿佛亡魂在耳畔低语。 高耸入云的源石尖峰刺破暗沉天幕,通体泛着冰冷的幽黑。 “你现在依然虚弱不堪,普瑞赛斯。” 林书烟缓缓开口,目光却并未聚焦于她,反而如同寒星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每一寸角落。 大脑在飞速运转,预判着对方下一次攻击会从何方袭来。 在此期间,阿米娅始终站在她身前半步距离,望向普瑞赛斯的目光里充满敌视。 对方掌握着源石的至高权限,如造物主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但当真如此吗?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氛围蔓延之际,一道低沉咆哮骤然划破长空。 没有丝毫预兆,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嘶吼)” 下一瞬,通体漆黑的mon3tr彻底融入这黯淡天色之中,庞大的身躯竟在瞬间隐去了踪迹。 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 它在狂风中飞速穿梭,悄无声息地朝着源石高塔峰巅逼近。 不过瞬息之间,mon3tr便已然现身。 狰狞的巨爪悬在普瑞赛斯脑后,距离对方的脖颈仅有咫尺之遥。 “摧毁她。” 凯尔希冷漠地直视对方,毫不犹豫地向远处的mon3tr下达指令。 然而,身处险境的普瑞赛斯却静静伫立在峰巅中央,身姿挺拔而孤傲。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杀意。 “咔——! !” 随着mon3tr奋力一击落下,响起的却是那清晰而令人熟悉的源石碎裂声。 眨眼之间,漆黑晶簇便从普瑞赛斯脚下向上拔地而起,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她却只是衣角随风微动,面色淡然。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些挡下攻击的晶簇便以更快的速度迅速蔓延。 晶体枝桠疯狂舒展,漆黑源石表面层层收紧。 不过刹那功夫,就将猝不及防的mon3tr死死包裹其中。 “......” “呦? 林书烟随意抬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耳后被风吹乱的那束发丝。 看向普瑞赛斯的目光里,已然带上了清晰的戏谑与嘲讽。 “你还懂得防御呢?” “......”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挑衅,字句都戳向普瑞赛斯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孤傲。 可普瑞赛斯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沉吟不语,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对方的嘲讽,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吹过便散。 她必须承认,在此之前,自己甚至没有将这个“冒充者”真正放在眼里。 但经过短短数分钟之内的交锋,她似乎才真正意识到了林书烟的“特殊”。 见普瑞赛斯始终缄默不语,不做任何回应,林书烟脸上的戏谑之色缓缓收敛,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双瞳中涌上的凝重。 但却没有给予凯尔希和阿米娅下一步明确指令,只是沉默。 与普瑞赛斯一同陷入沉默。 ...... ?? ??? ?? ? ?? ??? ?? ? ?? ???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清楚一点, 在很久之前,普瑞赛斯的意识就已经与源石中的信息海洋同化。 正常情况下,想在物理层面将她真正杀死,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 普瑞赛斯想要介入现实世界,想要以实体的姿态出现在这片天地,就必须依托“陈楠”这个独一无二的锚点。 这也是林书烟始终笃定,陈楠一定无法靠近Abyss区域的核心原因。 普瑞赛斯绝不会让自己唯一的锚点陷入险境,更不会给旁人借此打破平衡的机会。 再说回眼下,既然普瑞赛斯选择了这种方式,就一定会受到“限制”。 限制她对于源石的控制权限。 只要她在这里醒来,意识就注定困于这具身体,无法回到源石内部的信息海洋。 换言之,此刻的普瑞赛斯,只是一个人类。 可即便如此...... “......” 普瑞赛斯面露犹疑,周身突然萦绕起黯淡的源石晶棱。 显然,想要打破这份僵持。 这一次,林书烟甚至未曾开口,只是快速向身旁的阿米娅递去一个眼神。 阿米娅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嗡——! !” 几乎刹那,黑色的法术乱流猛地朝着包裹mon3tr的源石晶簇轰击而去。 瞬间撕裂了晶簇的防御。 数层坚硬晶体在法术冲击下寸寸碎裂,漆黑的怪物也得以挣脱而出。 “(激昂的嘶吼)” mon3tr尽情舒展着狰狞可怖的巨大身躯,两对锋利的巨爪高高抬起,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 即便身处这宛若天灾一般的深暗天色之中,它的存在依旧带着无穷无尽的压迫感,让人心生畏惧。 源石晶簇开始重聚,却已经来不及构成足以抵挡mon3tr爪锋的屏障。 “......!” 此时此刻,林书烟清晰地捕捉到了普瑞赛斯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觉。 造物主也同样会流露出恐惧。 没有丝毫犹豫,mon3tr已然逼近了自己的猎物。 巨爪带起破空之声,朝着普瑞赛斯狠狠挥去。 “咔啦——” 她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当即驱使黑色晶簇向自己身周涌来。 无数晶体仿佛在回应造物主的意愿,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生长—— “咔、咔! !” 晶体生长的脆响接连不断。 这一次,无需林书烟再做任何指引,阿米娅也已经彻底明了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她高抬手臂,身体绷紧,即便额头渗出细汗,却依旧咬牙凝起数道粗壮的黑色法术。 带着磅礴的力量,猛地射向前方庞杂丛生的源石晶簇。 猛烈的攻击,甚至压制住了源石生长的态势。 晶簇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裂痕,并且随着法术的持续冲击,裂痕逐渐扩大。 直到她握紧拳头,默契地与极远处的mon3tr交换攻势。 “熔毁。” “吼——! !” 几乎同时,一束刺眼的猩红光点突兀地在源石高塔顶端轰然炸开。 瞬间刺破了暗沉的天色。 紧随之而来的,是mon3tr震耳欲聋的骇人咆哮。 “轰隆——! !”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势响彻甲板,回荡在漆黑无边的天际,久久不散。 炸裂产生的巨量源石粉尘飘散开来。 良久,狂风渐息,漫天烟尘散去。 源石高塔已然倾倒,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与细碎的晶屑。 mon3tr恐怖的身影伫立在废墟之中。 而它前方,除了无数散落的源石晶屑,只剩下一件孤零零的白色外套。 ...... 第392章 虚与实 (感谢沐汐筠、白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玉颜如练、岁岁长康健!) ?? ??? ?? ? ?? ??? ?? ? ?? ??? ? ?昏暗,无序。 没有分明的上下界限,没有固定的空间轮廓,目之所及尽是无光的暗。 在这极致昏暗之中,涌动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它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就这样静静铺展在混沌里。 成为内化宇宙里唯一的光亮。 海水质感极为奇特,表层流淌时,如晶棱般澄澈透亮。 但矛盾的是,它同样十分“浑浊”。 万千数据流庞杂而混乱,无法分析,无法理解。 陈楠“漂浮”在海洋表面,任由这些金色的海水托着自己,仰面朝天。 她能清晰感受到海水流动的轨迹,能看见细碎的金色光点从颊旁掠过。 可细细察觉,后背的衣物依旧干爽挺括,耳畔散落的发丝也根根分明, 没有丝毫被海水浸湿,甚至连一丝水汽都未曾沾染。 她没有与海水造成实际接触。 “......” 这地方她不陌生。 可这一次的到来,却让她满心茫然。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丝毫准备,前一秒还在罗德岛的走廊里,思绪还停留在直面普瑞赛斯产生的惊愕中。 下一秒,意识便像被强行拉扯进了这片混沌的金色海洋。 “哗啦。” 陈楠扶住身旁宛如地面般的海水,缓慢站起身,快速扫视了一番周遭的情景。 目之所及的内化宇宙范围,宛如混沌般难分天地,黯淡无光。 “到底什么情况......” 仔细回想,似乎从她见到普瑞赛斯开始,思绪就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至于后来......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空间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水声打破了沉默。 “哗啦。”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陈楠的全部注意力。 她下意识低头,视线循向水声来源。 只见一道随着水流扰动的暗淡虚影,正缓缓在她视野之内成形。 那道虚影令她无比熟悉。 陈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立刻从海水虚影中收回目光,定睛看去。 只此一眼,她便立即呆愣在原地,双瞳瞬间涌上真切的惊愕。 眼前的人影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垂落,随着金色海水的流动轻轻摇曳。 面容清丽,眉眼温婉。 只是面部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如同脚下的海水。 “......特蕾西娅殿下?” “我在。” 特蕾西娅缓缓睁开双眼,双眸澄澈如秋水,目光轻轻落在陈楠身上。 她一眼便看出了陈楠心中所想,那份茫然、错愕与不安,尽数落在她的眼底。 “如你所见,我只是特蕾西娅寄托在你身边的一段程序,并非本人。” 她轻声开口解释,语气平淡。 “......程序?” 陈楠僵硬地收回自己的下巴,眼底惊愕渐渐散去,却依旧残留着浓重的不解。 她下意识地追问道: “额......您是如何到这里来的?不对,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内化宇宙里?” 她害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晰,还张牙舞爪地配合了不少肢体动作。 特蕾西娅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清楚陈楠心中的所有疑惑,也知道此刻的解释无需过多繁杂的言语。 “媒介。”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指头,缓缓指向陈楠身体左侧的位置。 尽管在内化宇宙中,陈楠没有特别具体的“触摸”概念,但不妨碍她足够聪明。 对方所指向的位置,正是自己在外套口袋里,暂时存放的那块特殊源石。 “依托dwdb-221E中提前设置完毕的项目,我可以轻易读取这枚源石的所有数据。” “也能将你从现实空间拉扯至此。” 特蕾西娅淡然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金色海水上,步履轻盈地在海面上行走。 每一步落下,都有圈圈金色波纹在其脚下悠悠荡漾。 她走到陈楠正前方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陈楠能清晰地看到她素白长裙上的细碎金光。 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份淡然却坚定的气息。 “如今,罗德岛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的存在,会帮助你加速理解‘源石’。” 特蕾西娅缓缓抬起眼眸,淡漠中依稀可以窥见一抹坚定。 “我相信,你有能力结束这一切。” “我......?” 陈楠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特蕾西娅眼底的信任与坚定。 不出片刻,她便用力地点头。 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所有的纠结、迷茫、不安,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于无形。 她早已不再质疑自己的决心。 ...... ?? ??? ?? ? ?? ??? ?? ? ?? ??? “嗡——” 罗德岛的走廊内,墙壁两侧布满狰狞的黑色源石晶簇。 晶簇尖锐冰冷,肆意蔓延,将原本整洁的走廊撕扯得破败不堪。 特蕾西娅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洁白无瑕,双手平置于小腹处。 站姿端庄而优雅,周身没有丝毫戾气。 她抬起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目光直直地看向走廊尽头。 双眸淡漠地直视着“普瑞赛斯”。 “......?” 看到对方的瞬间,“普瑞赛斯”那张仿佛永远温和疏离的脸,首次沉了下来。 特蕾西娅的出现,完全不在她的任何预想当中,更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 “这点,也在她的布局之内?” “或许。” 特蕾西娅步履平稳地朝着对方走去,神情沉如死水,唯有淡漠。 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避开那些狰狞的源石晶簇。 “我会带陈楠去见你。” “你自认为你能做到?” “普瑞赛斯”黛眉微蹙,心底的错愕随之转为冷淡。 她立刻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特蕾西娅。 几乎同时,特蕾西娅脚步一顿,用同样的姿势伸手指向对方。 “咔嚓——” 下一瞬,整条走廊内所有肆意蔓延的狰狞晶簇,刹那间毫无征兆地炸开。 黑色的晶棱四处飞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弧线, 脆裂声接连不断,在狭长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普瑞赛斯”瞳孔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神色惊异交加。 这般错愕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她便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冷静与沉稳。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迎上对方那双默然澄澈的双眸,眼神复杂。 惊异,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忌惮。 “......” “你已经掌握了部分源石权限?” “微不足道。”特蕾西娅轻轻摇头,气息依旧淡然,继续向面前之人走去, 同时面无表情地开口: “但足以组成一道限制你的防线。” ...... 第393章 未知数 (感谢Ender129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七星高照八方进宝!) ?? ??? ?? ? ?? ??? ?? ? ?? ??? ? 三人亲眼目睹了那个极具威胁的存在,在眼前灰飞烟灭。 但林书烟却没有丝毫松了口气的感觉。 空气中残留的源石尘埃,带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的躁动。 似乎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演完这出戏。 “......”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立刻从地上那件残破外套上移开,扫视着四周每一处阴影。 随即,她猛地转向身侧的阿米娅,沉声道—— “向我身后发动攻击,现在!” “嗡——! !” 几乎就在她话音结束的瞬间,阿米娅便已然旋身,向林书烟正后方张开手掌。 漆黑法术瞬间汇聚,直指虚空。 瞬息之间,一道实质法术直直贯穿了空气里尚未成型的人形轮廓。 “咔啦! !” 林书烟眯起双眼,睫毛剧烈抖动,并未循着结晶碎裂的声响回头去看。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牙关紧咬,心中骤然沉至谷底。 “玩闹可以到此为止了么?” 不出意料的,一道戏谑的声音几乎贴着三人的耳廓,在这广阔天地再度响起。 “怎么可能......?” 阿米娅不可置信地快速环视四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与困惑。 普瑞赛斯的气息仿佛凭空蒸发,她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未捕捉到。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她不慎忽略了脚下传来的轻微震颤。 “阿米娅! !” 林书烟瞪圆双眼,瞳孔里映出阿米娅脚下那片正在疯狂涌动的黑色纹路。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立即扯住阿米娅的兜帽,将她娇小的整个躯体狠狠拉进自己怀里。 随后,她咬牙借助惯性,抱紧阿米娅从原处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而出。 “轰隆! !” 下一瞬,巨型源石晶簇刺破甲板,突兀地向天空疯狂刺去。 顶端尖锐锋利,甚至在半空中微微震颤,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毁灭欲望。 阿米娅被林书烟护在怀里,重重摔在坚硬的甲板地面上。 她半跪着狼狈起身,目光怔怔地凝视着那座突然出现的晶簇尖塔。 一时间,手心生汗。 若非林书烟的反应足够迅速,她绝对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贯穿。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 ?? ? ?? ??? ?? ? ?? ??? ? “你们现在,的确有杀死我的机会。” 源石尖塔的阴影之下,普瑞赛斯的身影逐渐清晰浮现。 她依然穿着最初那件单薄的衣衫,看起来似乎不具备有任何威胁性。 甚至显得有些脆弱。 但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瞳孔中,此刻却透着绝对的自信与嘲弄。 她的目光径直越过阿米娅,直直看向方才站稳身形的林书烟,唇角微扬: “只是一个源石塑造出的替身,就会让你如此慌张?” “你自认为,你可以算尽一切,在无数相同结局之中,改写注定的‘结局’?” “狂妄自大。” 她就站在那里,衣衫单薄,仿佛风中残烛。 可就在这一瞬间,林书烟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也随之收缩成一团针芒。 普瑞赛斯...... “在你眼里,我同样只是一段数据,一段有些棘手的‘数据’,对吗?” 普瑞赛斯诡异地微笑起来,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林书烟。 她重新抬手,以食指指向对方眉心。 “轰隆——” 源石再次开始生长。 无数尖锐的源石枝桠破土而出,如同肆意生长的荆棘, 立刻在林书烟与阿米娅、凯尔希之间隔开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墙壁。 “博士! !” 任凭阿米娅如何惊呼,如何拼尽全力施展法术击碎周遭的源石,那黑色枝桠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征兆。 相反,它们的生长速度愈发迅捷,带着一种疯狂的生命力,疯狂蔓延。 转瞬之间,它们便将阿米娅与凯尔希的身影尽数吞没。 最终形成一块密不透风的巨大结晶。 “(愤怒的咆哮)” mon3tr张开锋利的四肢,立刻便不顾一切地向着普瑞赛斯暴冲而去。 在它的本能认知里,既然普瑞赛斯能被破坏一次,就必定能被破坏第二次。 只要能短暂地“杀死”她,困住二人的结晶或许就会随之瓦解。 阿米娅和凯尔希就一定能成功脱困。 “......” 感受着身后凌厉的狂暴风声袭来,普瑞赛斯却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风中。 瞳孔中,那道不带丝毫情感的菱形,突然快速闪烁了一下。 “咔! !” 下一刻,无数细小晶簇自甲板表面拔地而起,牢牢截停了快速冲来的庞大黑影。 晶簇疯狂蔓延,宛如藤蔓般缠紧mon3tr的四肢关节,瞬间令它动弹不得。 它的挣扎,在这天灾般的源石生长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普瑞赛斯轻轻侧首,似乎是饶有兴趣地瞥了眼身后这只漆黑怪物。 “你没有遵循Ama-10的指令?” 可惜,她眼底这份短暂的兴趣,来的快消散得更快。 只一瞥,她便收回视线,任由mon3tr在那无尽生长的源石晶簇中不断挣扎。 她看向林书烟。 这次,她已然是孤身一人。 无法再借助任何保护,也无法再向任何人下达指令。 “你在害怕什么?” 普瑞赛斯发出一声轻微的笑,随即缓慢摇头,稳步朝向她走去。 “害怕你的计算出了差错,惊惧现实并未按照你预料的那样前进?” “恐惧源自未知,对吗?” 迎面拂来的荒野狂风,吹起她散落在耳边的丝缕头发。 普瑞赛斯忽然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空中那片乌云密布、令人郁闷的灰暗天色。 远处风声呼啸,闷雷滚动,以及若有若无的源石窸窣声。 她略显不耐地抬起胳膊,纤细的手指轻轻挥动了一下。 刹那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刹。 林书烟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芒,刺目难耐,几乎剥夺了她的视觉。 那双波澜不惊眼眸里,也首次浮现出了极度震撼的惊愕。 “......” “唰——” 随着普瑞赛斯的手臂缓缓落下,原本那悬于头顶、宛如天灾降临前的漆黑天幕,竟在一瞬间被全部驱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厚重云层如潮水般退去,天空瞬间变得澄澈湛蓝,万里无云。 一束温暖明媚的阳光洒下,稳稳洒在林书烟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 “哒,哒。” 普瑞赛斯终于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唇角处,忽然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你认为,我无法在不伤到这具身体的前提下,彻底抹除你的存在,是吗?” “真是天真的可爱。” ...... 第394章 挣扎与挑衅 微风携着源石粉尘在空旷的甲板上肆意翻涌,卷起林书烟鬓边几缕凌乱的发丝。 “......”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不得不认真迎上面前之人那意味深长的注视。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随后,她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啥,刚才说那些都跟您闹着玩的。” “可以和解嘛?” 普瑞赛斯始终面色平和,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凌厉的气息,却自带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威严。 她目光淡淡地落在林书烟那张刻意谄媚的脸上,眼神里却没有鄙夷。 相反,她竟眯起双眼,下意识感知了一番甲板周遭的情况。 确保林书烟此刻是真的束手无策,她这才轻轻摇头。 眸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戒备彻底散去,不再多虑。 “你在试图拖延什么?” “没、哪能呢......”林书烟讪讪地举起双手,随着对方缓慢逼近,小心后退着。 哪怕她已经从各处收集了关于普瑞赛斯的大量情报,知晓对方是源石缔造者, 可当真正直面此人,对方实际所展现出的深不可测,还是令她猝不及防。 面对未知,一切算计与筹谋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而最令林书烟感到不安的,恰是对方口中“抹除”自己的那部分妄言—— 严格来讲,自己的存在方式,可不简单只是肉体存在于这片大地上。 如果普瑞赛斯真的能做到......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突如其来的诡异感瞬间席卷全身。 林书烟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格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与这具身体失去了连接。 她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普瑞赛斯那双温和淡定的双眸,瞬间大惊失色。 “我光标去哪了? !” “......” 普瑞赛斯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唇角轻轻扬起,眸色中映出几许玩味之意。 仿佛在林书烟脸上看到这种惊恐,能令她沉寂已久的心情感到一丝愉悦。 “什么叫程序文件路径已被更改? !” “别再动我c盘了操! !” 普瑞赛斯并未理会对方歇斯底里的怒吼,上前半步,动作轻柔自然地抚上林书烟已然苍白冰凉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间却带着让林书烟灵魂颤栗的力量。 双眸中隐隐有一丝戏谑闪过。 “自命不凡的介入者,妄图打破既定的秩序。” “只是一个小小的【注销】进程,就会让你如此失态,完全束手无策?” 她轻轻摩挲着林书烟冰冷的脸颊,眸底的淡漠愈发浓烈。 “你并没有比谁更特殊。” 林书烟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甲板上。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摇摇欲坠。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甚至下一秒就可能彻底熄灭、消失无踪。 ......她完全低估了这位“造物主”恐怖且完全未知的能力。 就在林书烟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普瑞赛斯却忽然蹙起眉头,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快速掠过一丝阴翳。 仅仅一瞬间的分神,让她下意识地暂时停止了针对林书烟的进程毁灭。 “陈楠......不。” “‘特蕾西娅’?熟悉的名字。” 普瑞赛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书烟虚弱至极的脸,眸底菱形骤然一闪。 语气带着冰冷的质问: “她为何会在这里?” “专门来治你的。”林书烟半伏在地,闻言勉强地抬起头,语气虚弱。 普瑞赛斯略微摇了摇头,似乎不屑于回应她的嘲讽,自顾自地继续问: “这也是你的安排?” “你猜猜呢?” 林书烟几乎是咬着牙,从地上抬起胳膊,朝她比了个中指。 脸上没有了此前的讨好与怯懦,只剩下倔强与狠厉: “你想利用陈楠介入泰拉的时候,就应该早早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你对源石的掌控......并非无可动摇。” “......” 普瑞赛斯眯起眼眸,双瞳中涌现出一丝清晰的烦躁。 林书烟的挣扎与挑衅,让她感到了久违的不悦。 “不过是困兽之斗,令人惊喜却也令人厌烦的挣扎。” “处理掉她们之前,我会先彻底抹除你。” 话音刚落,她便再度抬手,想要将林书烟驻留在这具身体上的意识彻底湮灭。 然而这一次,林书烟眼底却丝毫没有恐慌,即便她仍旧十分虚弱。 这一异常的神色,顿时令普瑞赛斯心下微沉,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 “吼——! !” 庞大的黑影在她身后升腾。 下一秒,站在林书烟面前的“普瑞赛斯”躯体,便如同琉璃般瞬间碎裂,彻底变成了一地细碎的源石晶块。 晶块散落一地,再也没有了丝毫生机。 mon3tr不知何时挣脱了源石枝桠的层层束缚,漆黑的身躯矗立在甲板上。 林书烟嘴角微微上扬,颤颤巍巍地扶住漆黑怪物递来的上肢,缓慢起身。 如此情形,不难猜测, 一定是陈楠那边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才导致普瑞赛斯无法全身心顾及眼下。 源石结晶生长的速度一旦变慢,也就再无法阻止众人脱离困境。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博士!你还好吗? !” 黑色晶体被从内部打破,阿米娅与凯尔希的身影快速清晰起来。 一见林书烟的模样虚弱不堪,阿米娅顿感一阵揪心,连忙小跑着过来搀扶住她。 “我还行......不算大问题。” 林书烟僵硬地转动头颅,向她露出一个苍白而勉强的笑容,试图安抚眼前的少女。 当然实话实说,程序内置文件毁的毁坏的坏,她此刻还能站着说话也已经实属不易。 阿米娅自然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状况。 “无论如何......先专注眼下。” 林书烟长喘口气,努力使自己的眼眸变得清明,暗啧一声: “普瑞赛斯,还在这里。” ...... 第395章 做出选择 内化宇宙。 特蕾西娅立于海面,素白衣袍随着她的脚步拂动。 裙摆垂落,竟未激起半分涟漪。 她凝望着这片遥无尽头的海洋,那双常含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晕开一层悲悯。 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定的宿命,又像在为某种不可逆转的消逝叹息。 良久,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向站在不远处的陈楠。 黯淡金线在她周身织成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澈。 “三年前,特蕾西娅在现任博士的帮助下,成功夺取了‘阿喃那’的部分控制权。” “我们都清楚,在未来某天注定要直面这位‘傲慢的造物主’,因此将‘阿喃那’视为了提防她的最后预案。” “依托dwdb-221E以及特蕾西娅本身的努力,这份预案如今已经极为成熟。” 特蕾西娅抬眼看向少女,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现在,我会将它的部分权限交给你,便于你控制这枚源石的内置权限。” “......” 陈楠愣在原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又有些茫然地摆了摆手,向特蕾西娅弱弱询问道: “额,请等一下,殿下。” 特蕾西娅垂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耐心的温和。 “既然如您所说,特蕾西娅殿下已经掌握了那个源石的部分权限......” 陈楠指了指脚下翻涌的金色海洋:“她为什么不能亲自干涉普瑞赛斯?”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周遭的金浪凝滞了一瞬。 特蕾西娅的目光微微一沉,看向陈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深意。 她久久地凝视着少女,眼眸里翻涌着陈楠读不懂的情绪。 良久,朱唇轻启,特蕾西娅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陈楠......” “唯有这一点,我无法向你全盘托出。” 她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拂去陈楠肩头沾染的一缕金屑。 “你只需坚信,你足够‘特殊’,是目前能够制衡普瑞赛斯的唯一存在。” “特殊......?” 陈楠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存在于心头的迷雾一时间更加浓重。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金色海洋。 那片光浪像有生命般,在她的脚边缓缓流转,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指尖悬在金色海面上方,试图轻轻触碰那片看似柔软的光海。 记忆里,她曾无数次做过这样的尝试,每一次都以徒劳告终。 这一次,也不例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海面的刹那,那些翻涌的金色物质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剧烈的排斥,疯狂地向四周沉降、退散。 原本温润的光浪瞬间掀起细碎涟漪,极力地避开与她的接触。 “......” 陈楠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重新站起身,眼神认真地看向特蕾西娅,尝试性问道: “那,我具体该怎么做?” “我该如何夺取这枚源石的权限?” “......” 特蕾西娅直视着陈楠,微微垂眸,仿佛在内心里纠结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金色浪涛缓缓起伏,发出潮汐般的声响。 陈楠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终于,特蕾西娅缓缓颔首,动作轻如一片羽毛垂直落下。 却又重似敲定了命运的钉。 “解码。” “以暂时违背其不变本质的方式,改写内化宇宙的法则。” “在源石系统中,彻底载入你的权限。” ...... ?? ??? ?? ? ?? ??? ?? ? ?? ??? ? 罗德岛,顶层甲板。 一阵微风袭来,将凯尔希耳边的短发轻轻吹动。 她安然挡在林书烟与阿米娅身前,目光淡漠地抬头望去。 望向眼前“源石的缔造者”。 重组完成的普瑞赛斯站在甲板一侧,也在静静地凝望着她。 “Ama-10,我无意与你辩论你信奉的价值。” “你一直以来坚持的事,太过渺小。” “......” 凯尔希并未从她脸上移开视线,也没有为她这番狂妄的“警告”动摇丝毫。 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无论普瑞赛斯的话语多么尖锐,都无法在那潭深水里激起半分涟漪。 她只是缓缓摇头,语气疏离,又带着一丝不容妥协的坚定: “那样更好,为我们彼此都省去了一番口舌。” “......我很遗憾。” 普瑞赛斯轻皱起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忧虑,几不可察。 正如林书烟猜测的那样,她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源石的联系正在减弱。 若继续耽搁,事情发展只会完全脱离她的掌控,直到不可收拾。 普瑞赛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下,目光从凯尔希身侧穿过,冷冷地看向林书烟。 随后,她抬起手指—— “(激昂的嘶吼)” 下一秒,mon3tr张开四肢,带着狂暴的气势从后方向她发起攻击。 结果也不出所料,它的攻击很轻易地便被拔地而起的黑色晶簇挡下。 普瑞赛斯的眉头顿时蹙得更紧。 她没有在意身后mon3tr不断破坏晶簇发出的脆响,而是极度不悦地看向凯尔希。 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着实令她愈发恼火烦躁。 凯尔希则稳稳向前踏出一步,将身后二人完全遮住。 她过侧首,平静地看一眼林书烟错愕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似是欣慰,又或是不舍。 她知道,无论是哪一位博士,都不可能把每一件事都算的分毫不差。 但她愿意挺身而出,去填补那些棋局中无法预测的变数。 为了罗德岛,也为了这片大地上苦苦挣扎的众生。 “罗德岛不应当脆弱到离开了某人就无法继续前行。” “......? !” 看着面前那道毅然决然的纤瘦背影,林书烟顿时目眦欲裂。 眼白处甚至有血丝迸出。 她知道那些结局进程中会发生什么,但她从不相信那就是注定的结果。 她本以为......自己有能力改写一切。 可回归眼下—— 阿米娅为了对抗源石蔓延,几乎已经拼尽了全身力气,虚弱程度不比她差多少。 mon3tr又一度被重点牵制,此刻饶是它有心援助凯尔希,也根本无能为力。 凯尔希...... “不必担心我,博士。”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阿米娅身上,又缓缓移回林书烟的脸上。 眼底满是平静的期许。 “我不敢保证能做到多少,但我会尽量争取时间。” 她微微一笑。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请带领罗德岛......继续走下去吧。” “博士。” 第396章 至此,对立 同一时间,Abyss内。 阴冷的风在通道里肆意穿梭,刮过墙内裸露的线缆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脚下是碎裂的源石细块,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清脆却刺耳的摩擦声。 煌轻俯下身,矫健的身姿压低重心,稳稳从脚边堆积的源石碎块中抽出链锯。 锯齿上还沾着些许源石粉末。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漆黑如墨的角落,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随着队伍不断向Abyss核心区域深入,周遭的声响竟一点点消失殆尽。 除了周遭不时窜出来的结晶敌人外,就只剩细小的机械运转声在空气中游走。 有点过于反常了...... “还没有与博士她们取得联系吗?” 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低,链锯在手中轻轻转动,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还在尝试。”Raidian轻摇摇头,眉宇间始终凝着一抹忧色。 “可这里的信号干扰极强,我们短时间内恐怕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 “博士那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比联系不上同伴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一带彻底陷入了黑暗。 Stormeye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也只能堪堪照亮众人眼前极小一处地方。 光柱之外,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看不清前路,也摸不清周遭的危险。 “继续往核心方向推进吧,”阿斯卡纶从远处深邃无边的黑暗中收回视线。 “尝试解除核心运作。” “行。” 煌随手将链锯扛在身侧,一番摩拳擦掌后,快速走到队伍最前方。 主动担起先锋的职责。 “我走前面开路,谁知道pRtS还会再安排几波敌人阻拦我们。” “呃......” 她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逻各斯。 平日里飒爽无畏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意。 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 见状,逻各斯立刻会意,无声颔首。 “极光”。 “微光指引前路——” ?? ??? ?? ? ?? ??? ?? ? ?? ??? 低沉的咒言缓缓落下,仿佛有能量涟漪在空气中泛开,渐渐凝实。 可还没等预想中的柔和光芒洒落,一阵异样的窸窣声,突然从众人头顶的黑暗中传来。 像是无数金属部件在快速拼接运转,声音越来越近,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下一秒,一道菱形光环高悬黑暗之中,边缘泛有银白光晕,微微晃动着。 “——?” “可以啊Logos,这可比Stormeye那个小手电筒亮堂多了!” 头顶那直直洒下的硬冷光芒,顿时令煌眼前一亮,欣喜不已。 她自然地转向逻各斯,正想开口好好称赞一番他这堪比应急大灯的神奇能力, 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她清晰地看到,逻各斯面色僵硬,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底,隐约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 “那并非我的光......” 此言一出,队伍里的众人瞬间神色一凛,齐齐抬头盯向菱形光环。 只见那高悬的菱形光环,此刻正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在场所有人。 随着光晕扩散,菱形光环的身躯轮廓终于在众人眼底变得清晰, “这......什么东西?” mechanist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台庞大的机械构造物。 构成其主体的部件,他可谓再熟悉不过—— 那些,正是罗德岛平日里进行不同模块改造、维修时所用的标准部件。 很明显,pRtS重组了罗德岛的设备,将其作为指向他们的武器。 源石晶簇不规则地分布在这尊造型独特的机械上,与金属的银白交相辉映。 “......这玩意儿,就是凯尔希医生说的那个,‘普瑞赛斯’?” 煌只感觉眼皮狂抽。 touch快步走到她身侧,略作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并非。” “它可能是pRtS在某种影响下,展现出攻击性的一面。” “不过不可否定的是,它一定与普瑞赛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可以说——它就是普瑞赛斯意志的延伸。” 她转身,看向一旁正在检测信号的Raidian,目光中带有明显的求证之意, “这东西......和之前那些源石结晶不一样,信号异常杂乱。” “啧。” 煌低啧一声,不再多言,重新将链锯举至身前,锯齿对准半空中的机械怪物。 双眼在昏暗的环境中用力眯起,周身瞬间燃起战斗的战意。 “反正在跟博士她们取得联系之前,还得跟这玩意儿再打一架,对吧?” “看样子,这一架免不了。” Sharp从鞘中拔刀,循着煌的视线,一同看向高空中那道光晕。 ...... ?? ??? ?? ? ?? ??? ?? ? ?? ??? ? 林书烟死死地瞪大眼睛,眼眶泛红,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丝。 她的视线始终定格在不远处地面上那件孤零零的素色外套上,挪不开分毫。 为了对抗普瑞赛斯,为了打破那些所谓的“注定”,为了在无数既定的结局里,寻求一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她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此刻的场景,想象过无数种对抗的画面。 却唯独没有想过,结局仍无法改变。 凯尔希右肩上那一点源石结晶,是她生而为人的证据,也是夺走她生命的根源。 直至此刻,看着那件空荡荡的外套,林书烟才终于认清了自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仍旧渺小无比。 拼尽全力,却连守护身边之人都做不到。 “就像源石注定会铺满大地,这是正在发生、且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 “反抗毫无意义。” 普瑞赛斯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 目光平静地落在林书烟那张满是痛苦与难以接受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波澜。 “对此,我深感可惜。” 一声痛苦的哀嚎在她背后不远处响起。 紧随着凯尔希的消失,mon3tr庞大的身躯也开始收缩。 直到完全变成一枚黑色的“茧”。 再无半点动静。 普瑞赛斯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枚黑茧,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依旧平静: “这并非我期待的结果,但我对此也毫无办法。” “我曾经的得意之造,Ama-10。” “如今却为了保护一个无关之人,不惜视我为敌、尽全力阻拦我,实在可悲。” 她重新将视线落回林书烟身上,语调渐渐转冷,带着一丝惋惜。 却更多的是决绝: “我同样欣赏你所展现出的非凡能力,你的坚持与韧性,确实难得。” “但可惜的是,我们的理念注定相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 “生命、未来、希望......” “太过渺茫,太过脆弱。” 普瑞赛斯微微抬手,指尖稍弯,语气淡漠如水: “这些,他早已与我辩论过无数次,我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说辞。” “而我也已经没有兴趣,再与你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辩论了。” “......” 林书烟死死地攥紧拳头,终于从那件外套上猛然抬头,迎上普瑞赛斯的注视。 牙关紧咬—— “......偶然终归要回归必然?” “哈,你先试着说服你自己吧。” ...... 第397章 诘问 “哗——! !” 黑色法术能量在半空中疯狂汇聚,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 在阿米娅颤抖却坚定的操控下,如一道摧枯拉朽的黑色巨柱,垂直朝着普瑞赛斯轰然砸下。 这是阿米娅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发出的致命一击, 法术波动之强,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撕扯得发生轻度扭曲。 可面对这足以重创顶尖强敌的攻势,普瑞赛斯却连抬手催动源石晶簇防御的意思都没有。 她身姿依旧挺拔淡然,只是极为从容地稍一侧身, 步伐轻缓得如同闲庭信步,便轻而易举躲开了头顶倾泻而下的袭击。 黑色法术重重砸在地面,瞬间炸出一片深坑。 碎石与能量余波四散飞溅,却连她的衣角都未曾触碰。 “......” 阿米娅身形猛地一晃,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踉跄着就要倒下。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书烟紧攥着阿米娅冰凉的手臂,眸色凝重,紧咬下唇强迫自己从慌乱与无力中冷静下来。 看着缓步走向自己的强大敌人,再看看身旁已经竭力的少女, 自己还能做什么? “林书烟。” 这时,普瑞赛斯忽然脚步微顿,目光深深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复杂难辨,带着一丝审视,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就那样深深凝望了片刻。 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原本冰冷淡漠的语气,竟难得染上了几分温和: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小把戏真的很多,也很有用。” “我很抱歉,在此之前仅仅将你当做了一具傀儡。” “若非立场不同......” 话语戛然而止,普瑞赛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步伐稳健地向后缓缓退出一步,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时刻紧绷神经的阿米娅瞬间愣住。 她早已攥紧了拳头,做好了以命相搏、为林书烟换取逃离机会的准备。 可普瑞赛斯的退让,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眼底飞速掠过一丝诧异与不解。 不等两人理清思绪,两人面前的空气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像是水面被投入巨石产生的涟漪,又像是有一柄无形利剑,狠厉划破虚妄。 阿米娅微微蹙眉,瞬间感知到一股清晰的源石波动从裂口中传来。 那波动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刻入心底的熟悉感觉,温暖而坚定。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嗡——” 空气被撕开一道裂口。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排从裂口中缓步踏出,背对二人。 直面普瑞赛斯。 “......” 两道背影沉稳而立,瞬间成为了她们身前最坚实的屏障。 林书烟有些费劲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那两道背影之上, 始终紧皱的眉头终于完全松开。 “你再来晚点儿,怕是真的再也见不着我了。” 她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抱歉哈,博士,阿米娅。” 前方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陈楠面带歉意地朝两人轻轻颔首,嘴角扯出一抹略带狼狈的讪笑。 她挠了挠头,想为自己辩解: “想掌握那些权限啊进程啊吧啦吧啦的,我的脑子实在不太够用。” “哪怕有特蕾西娅殿下悉心指引,理解起来也困难得要命,耽误了不少时间......” 闻言,林书烟眼前瞬间一亮,甚至激动地反握住了身旁阿米娅的胳膊,连忙追问: “也就是说,你真的成功了?” “还行吧......”陈楠苦笑着,将手心那枚剔透明亮的源石呈给她看。 那枚源石没有丝毫暴戾气息,反而蕴含着稳定而纯粹的光泽。 “虽然只掌握了极小一部分权限,不过应对眼下......肯定够用。”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地面那件熟悉的外套时,瞳孔情不自禁地收缩了一瞬。 此刻的她,再清楚不过这件落在地上的残破外套,究竟意味着什么。 源石会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凯尔希医生......?” 陈楠的声音微颤,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沉痛。 “她没能坚持到援助赶来。”阿米娅强撑着透支过度的身体,语气虚浮, 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气。 陈楠与特蕾西娅的到来,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让她一直强行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松懈。 可随之而来的,是再度涌上心头的悲痛,眼眶瞬间泛红。 即便她知道,眼下还不是沉溺于悲伤之中的时候。 “......” “她已经完成了她的承诺,她保护我和阿米娅到了最后一刻。” 林书烟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维持冷静。 随即,她抬眼看向陈楠。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我明白。” 陈楠眼睫轻微颤动,压下心底的情绪,低声郑重回应。 紧接着,她握住手心里的源石,头也不回地向特蕾西娅沉声道: “魔王,麻烦您保护好博士和阿米娅,别让她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义不容辞。” ?? ??? ?? ? ?? ??? ?? ? ?? ??? ? 普瑞赛斯将双臂交叠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始终保持着安静。 没有丝毫上前或开口打扰的意思。 仿佛十分“贴心”地为她们留出了短暂的叙旧与休整时间。 直到陈楠缓缓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自己,她才终于轻声失笑。 双眸之中渐渐褪去温和,蕴藏起一丝玩味与审视。 瞳仁深处,菱形的光纹悄然浮现。 “交代的差不多了?” “普瑞赛斯......” 陈楠大步上前,毫不避讳地迎上对方那双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瞳孔注视。 身侧吹来的微弱气流,将她垂在颊边的发丝轻拂至耳后。 原本略带随性的神情,早已被无比严肃的凝重取代。 “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 普瑞赛斯眉头轻挑,隐约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形式似乎在变得不稳定。 但她并没有过多在意。 “即便你不认同我们的计划,不理解源石的存在究竟为何,” “那么,让我们站在更微观的角度探讨——” 她稍作停顿,瞳中菱形浮现得愈发清晰、幽亮: “你是一个人类,注定不会成为感染者,且拥有一身顶尖的本领。” “这样的身份,在这充斥着排挤与压迫的世界背景之下,注定受人追捧、衣食无忧。” “甚至可以站在制高点,冷眼旁观世间的一切苦难。” “而你甚至无法与感染者感同身受,却要义无反顾地为了他们而战,” “为什么?” ...... 第15章 ? 苦难与前行 (感谢Ender129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平安延年益寿!) ?? ??? ?? ? ?? ??? ?? ? ?? ??? ? ?“感同身受?” 陈楠低下了头,额前细碎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确不是感染者。 自始至终,她的身体里都没有滋生出哪怕一粒源石结晶,也永远不会体会到矿石病侵蚀躯体的剧痛。 更不会“沦为”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感染者。 可身为罗德岛的一名干员,无数次穿梭在这片大地的废墟与街巷,踏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她早已深知—— 这片大地的苦难,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幸”就能概括。 高居上位的统治者,肆意利用人们对感染者的恐惧,将所有社会矛盾、阶层冲突尽数转移到感染者身上。 把他们塑造成威胁秩序的洪水猛兽,以此稳固自己的权力; 普通的非感染者,则在这种刻意引导的偏见里,靠着歧视感染者获取优越感。 将自身的不如意,尽数发泄在更弱小的群体身上。 而感染者,因为躯体上那小小的结晶,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被贴上“危险”标签。 他们被剥夺公民权、居住权和工作权。 他们被压迫、排挤、驱逐、甚至处决。 只因为他们是感染者。 ...... ?? ??? ?? ? ?? ??? ?? ? ?? ??? ? 陈楠,自幼双亲离世。 无依无靠的她,靠着政府微薄的接济,在孤儿院里磕磕绊绊长大。 她看起来是一个性子安静、沉默寡言的女孩,所有人都这么说。 时光飞逝,转眼,便临了一个秋季。 靠着从小在孤儿院里帮院长爷爷修大彩电、修灯泡换三轮刹车组装闹钟通下水的经验与天赋,让她在填报大学志愿时,没有丝毫犹豫地报考了那个注定影响她一生的专业。 尽管她走在这条路上......注定坎坷。 “不是,妹子你真没搞错吗?临床医学和财会不在咱这校区啊。” “......咱这专业也不是没有女生吧,只是那群学姐个个比我妈都壮,额。” “你能拿动切割片不?” 课间走廊、食堂、宿舍楼下,那些带着轻视或错愕的窃窃私语,如针般时不时扎在耳边。 可陈楠从来都不曾在意。 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抱着厚重的课本,低头穿梭在校园里。 只因她始终坚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没有什么是努力做不到的事。 “......” ?? ??? ?? ? ?? ??? ?? ? ?? ??? ? “本科应届毕业生,求职意向机电一体化实习岗位。” “熟练掌握office、wpS、word、Excel、ppt、cAd、3dmax、pLc系统设计师证书、中级电工职业资格证书、数控操作工证、c1驾驶证、英语四级证书、普通话二级甲等证书......” “自我评价:工作认真负责,相貌闭月香瓜......” 面试官随意扫了几眼简历,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几下,便面无表情地合上,随手将简历推回她面前。 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您的整体情况,本次面试最终结果,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以短信形式通知您。” “......不能立刻上岗吗?” 陈楠面色呆滞地看了看桌上那份简历,随即重新抬头,不死心地尝试性问道。 “抱歉,女士。” 面试官从桌上取来另一份简历,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本次招聘更偏向有项目实操经验的候选人,希望您继续积累后再尝试。” “不、不是!那啥,”陈楠眼皮直跳,面带茫然地指了指门口方向。 声音里略带几分不甘: “刚才出去那个小哥为什么就可以直接进入工作岗位?” “如果是我的学历或者能力不够,我希望您能直白地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回去等待那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短信!” “......” 面试官翻阅简历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楠满是执拗的脸上。 沉默片刻,她轻叹一声,坐直身体。 语气看似诚恳,却带着无法撼动的疏离: “企业岗位名额有限,这次面试有不少名校高学历候选人参与,择优录取。” “并非您的能力不够,而是您没有排到前几名。” “......那倒数第二个出门的那个专科生是怎么回事?” 陈楠又指了指门口。 对此,面试官耸了耸肩,面不改色道: “他拥有十五年实操工作经验。” “......应届毕业生十五年工作经验?” “是的,”面试官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而且他明确表示,可以接受长期出差,无条件服从公司调配。” “不是,那我也可以......”陈楠几乎是脱口而出,恳切地往前微微俯身。 “您?” “您能拿动地上那组焊条吗?(笑)” —————— ?? ??? ?? ? ?? ??? ?? ? ?? ??? ? “您的条件很优秀,但与本次岗位匹配度有限,很遗憾无法录用,期待未来有合作机会。” “不是......这又是为啥啊?” 陈楠满心急切地将脑袋探进随身布袋里,从里面抓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证书。 “无论机电一体系统专业,还是跨行业改水配电消防维保,我都行啊!” “而且我投递申请的岗位......不就是对口专业吗?什么叫匹配度有限?” 面试官十指交合,视线径直越过陈楠手中那些颜色各异的证书,顿了顿。 随后,集中在她那张神情焦急的脸上。 “重点而言,其实是您的期望薪资远超本岗位预算。” “对此,我们深感可惜。” “......?” 此言一出,陈楠愣在原地,嘴唇无声开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沉默着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光洁白皙的手掌心。 随即重新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语气显得有些哽咽: “......3000/月,每天工作16小时,远超岗位预算?” “初创公司......理解一下。” —————— ?? ??? ?? ? ?? ??? ?? ? ?? ??? ? :陈楠的第n次求职应聘。 “咱这边不注重学历啥的老妹,只要你满足条件,老夫现在就给你办入职!” “......真,真的吗,大爷?” 陈楠一抹额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 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库房内部的情况,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多累多苦,她都愿意坚持。 “当然真。” 慈祥老人笑眯眯地从空地上搬起一个小金属件,用一只手掂了掂。 “咱们这边单个成件最轻80kg,最重120kg,能挪动咱现在就上岗。” “......” 陈楠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 她看着老人轻松的动作,再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臂,沉默良久。 最终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无奈: “……是我小看您了,大爷。” “也小看了这份工作。” —————— ?? ??? ?? ? ?? ??? ?? ? ?? ??? ? :陈楠的第n+1次求职应聘。 坎坎坷坷之下,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把目光投向了最基础、最不需要技术实习岗位。 一位中年女性面色怪异地在陈楠身上不停打量着,脑袋顶几乎要长出问号。 “小姑娘......你确定要干保洁?” “额,实习、实习......” 陈楠低着脑袋,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 前路漫漫,她不知道下一次求职,会不会依旧是同样的结局。 可她除了继续往前走,别无选择。 第399章 她无处不在 罗德岛的甲板之上,是难得一见的晴空。 本该是宁静悠远的时刻,此刻却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压抑。 无论林书烟、阿米娅,还是普瑞赛斯,此刻都沉默着、一同注视着那个女孩,面带深切的茫然与不解。 任谁都根本想不清楚,她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开始小声啜泣了...... 普瑞赛斯戳到她的痛处了? “滋溜——” 陈楠用力地吸了一口鼻涕,随手拿衣袖擦擦眼角,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 目光也随之坚定起来: “感染者不该被歧视和无端迫害。” “即便我无法感受他们身上万分之一的痛苦,也深刻理解他们在这片大地上的处境。” “因此,我始终认同罗德岛的理念。” 话落,她便不再有任何迟疑,立刻高举起手中那块源石。 并使食指指尖朝向普瑞赛斯—— “我会清除你在这块源石中建立的所有信息,彻底切断你与现实的联系。” “以我现在的权限,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听闻这番决绝的话语,林书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满心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等着普瑞赛斯露出慌乱、急切或是愤怒的神情。 “......?” 可出乎意料的是,普瑞赛斯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浮现出丝毫不安。 更没有半分急切的反抗。 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姿优雅,嘴角挂着一抹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笑意。 这份超乎寻常的淡定从容,反倒让原本决心坚定的陈楠心里微微犯起嘀咕。 握着源石的手指攥紧了些,甚至忍不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怀疑。 直到普瑞赛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陈楠,你应该清楚不过,光凭从一枚源石中删去我的存在,根本无法真正地杀死我。” “延缓之计,不治根本。” “镇定剂能延缓病情就行了,从来都没人指望它彻底根除无药可解的矿石病。” 陈楠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眉心拧起一个深深的疙瘩。 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迅速浮现出与普瑞赛斯眸中一模一样的菱形图案。 两道细碎光芒在两人眼底交相辉映。 她握紧了源石。 见状,普瑞赛斯似乎终于看清了陈楠那无可动摇的决心, 然而她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忍不住轻挑眉头,眼底闪过一丝饶有兴趣。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储存在这枚小小源石结晶中的信息,正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一点点剥离、一点点抹去。 普瑞赛斯不再专注观察陈楠,视线轻轻一扫,最终定格在后方脸色虚弱的林书烟身上。 她的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极难捉摸的深意,缓缓开口。 “仔细想想吧,你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眼界,你费尽心思谋划的一切,到最后究竟改变了什么?” “无论此刻,亦或这片大地的苦难、感染者的困境,依旧没有半分好转。” “既然你执意要与我站在对立面,那就做好长久对峙的准备。” “这场辩论,还远远没有结束。” “向我证明,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它的文明究竟为何值得存在下去。” “......” 话语落下,空气瞬间变得愈发凝重。 林书烟紧蹙起眉,强撑着身体,目光直视着普瑞赛斯那双温柔而疏离的眉眼,没有丝毫避让。 她清晰地看到,普瑞赛斯虚幻的身躯上,原本鲜活的色彩正在一点点褪去, 恢复成源石本身暗沉的灰黑色样貌,身形也随之变得愈发透明。 她当然犹豫过,内心挣扎过。 但至少此刻,她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存续的意义,在于文明延续。” “我绝不认同你的主张。” ?? ??? ?? ? ?? ??? ?? ? ?? ??? ? 话音消散在风里。 普瑞赛斯的身影愈发淡薄,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与那些彻底失去光泽的源石晶块一同,在众人眼前簌簌洒落,坠在甲板上。 再也没有半分生机。 阳光垂直落下,在那些黯淡晶体表面折射出无数晃眼的光斑。 “......” 普瑞赛斯带来的威胁暂时告一段落,但萦绕在三人心头的阴霾,却久未散去。 阿米娅沉默着,小步径直朝不远处那件被损毁的残破外套走去,满心怅然。 陈楠则转身,迈步越过地上散落的源石碎块,弯腰将那枚黑色的晶状“茧”缓缓收回怀中。 幽深的晶茧表面光滑冰凉,清晰映出她满是忧愁的脸庞。 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们......真的赢下她了吗?” “......” 特蕾西娅安静地伫立在原地,一袭洁白衣裙随着微风拂过,下摆轻微晃动。 她稍作摇头,垂眸轻语: “她是源石的造物主,与整片大地的源石共生,不会因为一段存在进程被终止,就彻底消散无形。” “她无处不在。” “阶段性胜利也是胜利嘛。”林书烟咧咧嘴,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走了两步。 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 “至少,这艘陆行舰算是保下来了......” “......” 可话刚说完,林书烟忽然就沉默了。 脸上刚刚露出的勉强笑容立刻僵住,瞳孔情不自禁地一缩。 特蕾西娅似乎注意到了林书烟此刻的表情,于是淡定从容地转向她,轻轻颔首: “也许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方才普瑞赛斯的影响,并没有随着她的身影消散而彻底解除。” “此刻Abyss内部,仍有一段数据在遵循她的意志自由活动。” “......你应该早点说的,我的殿下。” 林书烟极其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一片,下意识与陈楠对视一眼。 两人无需过多交流,就清楚了特蕾西娅口中所指的“数据”具体是什么。 “pRtS!” “坏了坏了! !” 林书烟当即双手抱头,像条热锅上的蛆一样焦急地原地蠕动起来: “陈楠!快点用你刚才那个牛逼哄哄的传送技能再做点啥! !” “咱们再耽搁一会儿,我感觉这艘船也该保不住了! !” “那啥、我得试试,你先别急......” 第400章 狰狞造物 Abyss。 “轰隆隆隆隆隆——! !” 同体嵌满源石结晶的机械造物横亘在巨大无边的漆黑空间里,幽黑色晶体脉络顺着金属骨架蔓延,硬冷混沌。 机械结构咬合的钝响与结晶碰撞交织在一起,快速破坏着周遭的一切。 与其说是“破坏”,更像是在肃清、抹除罗德岛上的一切存在痕迹。 令人耳膜生疼的嗡嗡声不断回荡。 “......很明显。” 阿斯卡纶攥紧袖刃,面色凝重地扫过那尊庞然大物之上的每一处细节。 从结晶的分布密度到机械关节运转频率,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语气猛地沉了下来: “这东西很难缠,它还在持续分析着我们的作战风格、化解每一次攻击。” “而且......” 她顿了顿,侧首望向空地另一侧,视线锁定那道上蹿下跳的身影。 煌携着链锯,正满脸吃劲地在机械造物的阴影里乱窜。 每一次侧身闪避都带着狼狈的劲。 而那台拟态机械则像被设定了锁定程序一般,死死追着她的身影反复冲撞。 “靠!这个东西怎么就只追着我撞啊?” “你还撞上瘾了是不? !” 阿斯卡纶忍不住扶了扶额,暗暗叹息一声。 众人与这尊巨型造物交手不过片刻,拟态机械已经在煌的数次猛攻中崩溃重组了无数次。 它的核心像是拥有无限续航的能源,每一次碎裂后都能凭借周遭的源石能量快速修复。 甚至会在修复后调整攻击模式,愈发精准地针对煌的动作。 ......继续追着煌奋力冲撞。 “当心点,煌,它又开始蓄能了。” “啊啊啊啊啊啊! !” touch摇了摇头,一边注意着为众人提供医疗支援,一边面带忧色地说着: “它的修复机制可能依赖周遭的源石环境,我们这样干耗下去,只会让它的适应性越来越强。” “每次重组,再想要将其破坏,都会变得愈发困难。” 迷迭香张开手掌,驱动战术装备高速落下,为不停忙乱的煌腾出些喘息时间。 随即,她转身看向touch。 “那尊机械的核心......是那个菱形的眼睛吗?” “它的所有攻击都围绕那一点展开,能量波动也最集中。” “暂时不清楚。” Stormeye拉开巨弓,在迷迭香身侧不远处站定,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自信: “不过,我认为将那个东西打碎,一定能改变些什么。” “交给我的箭。” 话音落下的瞬间,弓弦松开,一道残影带着破风锐响射向菱形眼睛。 箭矢速度惊人,几乎在离弦的瞬间就抵达了目标眼前。 “嗡——” 然而,就在重箭即将触碰到那只“眼睛”的刹那,异变陡生。 箭矢就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禁锢,骤然停止在半空中。 箭尖与菱形眼之间隔着不足一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一幕,顿时让除了正与拟态机械缠斗的煌以外,所有人都瞬间愣住 “这什么情......” pith正心存疑问,面色不解。 可紧接着,她骤然眯紧了眼,将目光直直投向那只菱形眼睛。 眼底那抹不解缓缓转变为了愕然。 “那是......” “博士?” ?? ??? ?? ? ?? ??? ?? ? ?? ??? ? “嗖——哗啦!”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庞大的机械造物突然陷入瘫痪,所有的运转都在一瞬间停滞。 整具造物呈一种宕机般的僵硬状态,横亘在虚空之中。 在其下方,林书烟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面上。 她咬牙强忍着疼,一手撑地,另一只手颤抖着揉了揉自己仿佛被摔碎的尾椎骨。 脸上的表情趋近扭曲,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陈楠!你存心的是不是? !” “......这哪怨我啊!我也是摔下来的!” 陈楠呲着牙回应了一句,同样扶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扭头往身边看了一眼。 特蕾西娅一袭白裙漂浮在半空中,身姿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她稳稳接住从空中翻滚落下的阿米娅,指尖轻拂过她被震乱的发丝。 以及她手中那枚黑色的晶状茧。 随后,陈楠重新将目光放在林书烟那张写满埋怨的脸上,尝试为自己辩解: “主要我又不是普瑞赛斯,能学会从内化宇宙里打开折跃通道已经极限了哎!” “只能找距离Abyss位置最近的源石,当做通道出口......” “你净扯淡!” 林书烟瘫在地上,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她挣扎着坐起身,指了指头顶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哄谁呢,哪有源石长在天上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 陈楠刚欲继续辩解,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人群。 表情却在分神的一瞬间骤然愣住。 不知怎的,她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她的头皮。 林书烟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渐渐趋近于凝固。 准确的说,是她注意到了不远处一众精英干员投来的错愕视线。 更准确的说—— 她和陈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随即同时僵硬地转动脖颈,向后看去。 “嗡——咔啦......” 被定格的巨型造物再度发出低沉的嗡鸣,机械关节再度运转。 嵌在顶端的菱形眼睛重新亮起的光芒,如同苏醒的巨兽眼眸。 “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两人。 “我草......” 林书烟的瞳孔骤然地震,一瞬间便仿佛恢复了所有精气神, 她甚至顾不上尾椎骨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陈楠的背上。 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声音慌乱: “陈、陈楠!快点儿用你那无敌的源石权限干它!快啊!” “你在拿我开玩笑嘛? !” 陈楠极度艰难地稳住身形,再一转头,就见特蕾西娅早已经抱着阿米娅退到了安全地界。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使出全身吃奶的劲,扛着林书烟狂奔起来。 两道猩红的射线骤然从菱形眼睛中射出,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 直直地朝着两人方才停留的那块地面轰击而去。 “嗡——嗡——! !” 下一瞬,地面被轰出一个尺寸骇人的巨大深坑。 碎石与源石结晶飞溅而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轨迹。 “我的妈呀! !” 陈楠脸色苍白,腿脚发软,心脏不争气地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射线擦过后背时带来的灼热感。 恰巧这时,林书烟低着脑袋,趴在她耳边,故作镇定地细语道: “陈楠,我刚才出去看了一圈,这玩意儿的技能描述比咱俩登场的描写都多。” “你小心点。” “用你说啊!这东西跟咱们明显都不在一个图层里好吧! !” 陈楠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脚下的动作丝毫不敢减慢。 她下意识偏过头,稍稍观察了一下机械造物的动作。 只一眼功夫,就见其蓄起一发能量形式诡异的红色光芒,完全将她锁定。 “不好! !” 千钧一发之际,迷迭香紧紧蹙眉,抬手控制战术装备全力射出。 下一瞬,“巨剑”直直插入了机械造物的菱形眼睛之中。 “嘭——” 第401章 破碎机械 能量释放的一瞬间,迷迭香的法术已经死死堵住了那只恐怖的眼睛。 眼瞳里翻涌着无尽的混沌,满是毁灭与吞噬的欲望,却被术法牢牢禁锢。 四溢的能量开始无序地射向Abyss中的其他地方。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顷刻间席卷整个空间。 空间墙体、地面乃至天花板,尽数被这股繁杂无序的能量轰成细碎的粉末。 原本稳固的空间结构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一道道漆黑裂隙在四周不断蔓延。 而旋转的骨笔轻轻悬在了高处,替众人挡下了溢散开来的能量冲击。 只留下阵阵能量余波在空气中震荡。 剧烈的消耗让陈楠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倒在了迷迭香脚边。 “跑、跑不动了......” 林书烟却好整以暇地双手撑着腮,安安稳稳地坐在陈楠背上。 精致的脸上写满苦恼,偏过头斜睨着身下动弹不得的人: “怎么,我比你平时背的那堆高端装置都要沉?” “我本以为你心里有数......” 陈楠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语气虚浮却依旧不忘回怼。 话音刚落,便借着翻身的力道,干脆利落地把林书烟从自己身上甩了下去。 随即借着迷迭香的搀扶,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 一旁的逻各斯抬手收回悬浮在空中的骨笔,银辉渐渐收敛。 随即转身,看向身旁的机械师,深邃的眉眼间缓缓浮现出一抹忧色: “外部攻击已经难以奏效,根本无法撼动这石棺的核心。” “我们能否从其内部找到突破口?” 闻言,mechanist暗叹一声,摇头回应: “与可露希尔交流过后,我们都断定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石棺。” “它不仅是休眠设备,同时也是pRtS真正的数据库和供能设备。” “想彻底停下它,就必须得连通pRtS的核心服务器,销毁现有全部数据。” 逻各斯轻声颔首,转头看向那边正与拟态机械缠斗不休的煌,又问道: “能做到吗?” “很难。” mechanits指尖灵活地在终端屏幕上来回跃动,语气能明显听出几分沉滞: “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干扰我的任务进展,始终接触不到它的核心部分。” “而具体问题所在,我猜——” 他忽然语调微顿,顺着逻各斯的视线朝着煌那一边看去。 “该死的!这个东西怎么还在追我?” 煌抓狂地抡起链锯,咬紧后槽牙,狠狠朝拟态机械顶端当头挥下。 “嗡嗡——!” 然而,就当链锯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拟态机械顶端却突兀地浮现出一圈淡金色防御层。 完全挡下了煌饱含怒气的一击。 “那个玩意儿......” 陈楠随手揉了揉脖颈,目光透过淡金色防御层,落在拟态机械厚重的金属塑壳、以及其张牙舞爪的四足机械腿上。 她轻蹙起眉,忍不住陷入思索。 也在这时,林书烟蠕动着凑近陈楠耳边,满脸严肃地低声说着: “未被击败时,<拟态机械>每次被击倒后都会复原,并且每次复原后攻击力会提升,最多提升5次。” “选择距离自身最近的单位为目标,蓄能发射一枚光球向目标缓慢飞行,命中目标后造成法术溅射伤害;” “光球飞行时间越久,造成的伤害越低、溅射范围越小......” 陈楠默默地从远处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白了林书烟一眼,懒得理她。 随即,她看向身旁的迷迭香与阿斯卡纶,抬手指向拟态机械,神色认真道: “两位,我可以尝试着击破它的外置防御层,但只有三秒钟左右。” “在这三秒内,我希望你们能用物理攻击,彻底捣毁它的核心原件。” 听闻此言,阿斯卡纶眉头挑起,眼眸中快速掠过一丝愕然。 “......真的?” “九成把握。”陈楠自信地点点头。 随即,她又瞥了眼另一边正忙碌不休的mechanits,蹙起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只要能彻底捣毁拟态机械,那个大铁怪物就失去了唯一的传感模组。” “届时,mechanits前辈和可露希尔部长会结束这一切。” “......” 阿斯卡纶犹疑了一秒,随后便与迷迭香交换目光,一同看向林书烟。 “不用在意我。” 林书烟两手一摊,“听陈楠的就好,她现在就是太上皇。” “好的,博士。” 阿斯卡纶淡定颔首,目光认真地看向陈楠,轻声回应: “我们相信你,陈楠。” ...... ?? ??? ?? ? ?? ??? ?? ? ?? ??? ? “嗡嗡嗡——! !” 拟态机械周身指示灯骤然闪烁,宛如失心疯一般,猛猛朝着煌疯狂轰撞。 期间还不时伴随着数道光束滋滋乱射。 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眼前这块外形丑陋的四足机械造物。 心里憋屈得要命。 这东西凭借着那层诡异的防御层,总能精准化解掉自己的所有攻击。 无论物理手段,亦或是pith的法术。 而且与其说是防御,更像是“吸收”了这些攻击,转而为自己蓄能。 “真赖皮啊!你敢不敢从那个金色壳子里出来让我打一拳? !” 煌气急败坏地低骂一句,尽管她知道拟态机械注定不会理解她的话。 哪怕真理解了也不可能照做。 “咔嚓......” 就在这时,煌突然愣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拟态机械躯壳表面的机械构造上。 在她的注视下,无数细小源石结晶突破了拟态机械的四肢关节,缓缓浮现。 下一秒—— “嚓——! !” 澄澈结晶体突然迅猛生长,顷刻间便从其体表暴力刺出。 源石晶簇尖锐锋利,由内自外,竟刺破了拟态机械表层的淡金色防护层。 金黄色光点四散开来,快速蒸发外壳空气之中。 “煌!别愣神!” 阿斯卡纶凛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瞬间便将煌从一瞬间的错愕中拉回现实。 “时间短暂,现在尽全力攻击它!” ...... 第402章 未尽终章 “砰——哗啦! !” 三秒未尽,刺目的电火花便已然四处飞溅,爆裂声狠狠撕裂了空间里的紧绷。 伴随着金属扭曲、零件崩碎的支离破碎,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光痕。 在煌、迷迭香、阿斯卡纶三位精英干员的毫无保留的攻击下,拟态机械顷刻之间便被轰成了一堆面目全非的废铁。 毁坏程度惊心动魄,任谁也无法将这团冰冷的残骸,与先前那台灵活凶狠的杀戮机械联系起来。 而就在它宣告报废、沦为一团金属垃圾的下一瞬间,悬在众人头顶那尊庞大造物也紧随之失去了破坏目标,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菱形巨眼散发出的光辉黯淡了下去。 原本慑人的威压也随之一点点消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mechanits,进度如何?”逻各斯警戒前方的同时,抽空向身后询问道。 “效果不错。” mechanits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终于得以松懈,眼底难掩释然,从容了许多: “可露希尔已经成功突破防火墙,连接到了这台造物对应的pRtS主服务器。” “现在正在进行核心数据的彻底清除,斩断它与整个系统的联结。” 他抬眼,瞥了一眼头顶渐渐沉寂的庞然大物,笃定道: “最多四分钟,这个盘踞在此的大家伙,就会彻底安息了。” “好。”逻各斯简短地应下。 此言一出,一众精英干员皆长舒了口浊气,数小时的疲惫与焦灼在此刻稍稍褪去。 他们依旧守在原地,握紧手中的武器保持戒备,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浑身紧绷。 连空气里的窒息感都淡了几分。 人群后方,林书烟轻皱起眉,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四肢传来一阵僵硬的滞涩感。 每一次抬手、迈步都显得格外迟缓,就如同神经麻痹症患者一样。 “头疼......” 太阳穴传来钝痛,伴随着阵阵眩晕。 林书烟暗自叹了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不再多想,转身看向不远处。 特蕾西娅正温柔地环抱着怀中的阿米娅,神色无波,但隐约能捕捉到一丝温柔悲悯的情绪。 倒也符合“魔王”程序独有的性格。 卡特斯少女双目紧闭,呼吸稍显急促,双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枚黑茧。 与普瑞赛斯那场注定悬殊的战斗中,阿米娅拼尽了自己全部的精力。 即便此刻陷入沉睡,她依然紧紧皱起眉头,没有丝毫放松。 仿佛依旧在与无形的敌人对抗,依旧在为罗德岛的未来担忧。 “......” 林书烟沉默着,将凯尔希那件外套往上掖了掖,刚好盖住阿米娅娇小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她才默默退后半步,转过身,望向这片空旷而压抑的巨大空间。 自始至终,touch都安静地守在林书烟身侧,没有丝毫打扰,静静等待着。 直到察觉到林书烟的目光转向自己,她才稍稍沉吟片刻,眼底带着一丝迟疑: “博士,我似乎没有见到凯尔希。” “她......?” “......” 林书烟攥了攥拳头,神色复杂无比,只觉得有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众人道出实情。 一个令人手脚冰凉的事实。 “凯尔希,为了救我们......” 林书烟的声音干涩沙哑,仅仅几个字,便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完全清楚,自己无法向众人隐瞒这一事实,也迟早需要面对。 touch注意到了林书烟攥紧的双拳,以及她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悲伤。 无需再多的言语解释,理性如她,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与惋惜。 “不必自责,博士。”touch摇了摇头,刻意将声音放轻,主动开口宽慰着眼前满心愧疚的人: “凯尔希医生做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选择,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从她亲手亲手终止双生循环系统,斩断与自身息息相关的生命联结那一刻起,她就一定早已想过,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结局。” “她从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或许,对于我们,对于整个罗德岛而言,眼下的局面,已经是她拼尽全力、为我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听闻此言,林书烟垂在身侧的拳头却猛地攥得更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心中翻涌的话语。 她想说,她本可以做到更多。 她能够窥见不同选择背后的最终走向,能够凭借这份特殊性,对既定的悲惨结局做出改变。 能够避开那些令人悔恨的岔路。 她本可以,凭借自己的与众不同,为罗德岛,为身边每一个重要的人,寻得一个更圆满、更无遗憾的结局。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凯尔希为了所有人,义无反顾地走向牺牲。 然而,这些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却被她后知后觉地嚼碎了、咽回了喉咙里。 “......” 林书烟的目光穿过touch的肩膀,怔怔地落在眼前巨大空间的一处阴暗角落。 眼神空洞而迷茫。 普瑞赛斯离去前,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戏谑神色,仿佛还残留在那双浑浊而冰冷的瞳孔深处。 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嘲讽着她所谓的“改变”。 ......自己的存在,究竟改变了什么? 她拼尽全力想要扭转一切,想要守护身边的人。 可到头来,依旧没能留住凯尔希,依旧看着重要的人奔赴牺牲。 避开那些所谓的选项,在既定的命运面前,似乎依旧不堪一击。 “一切偶然,终将回归必然。” 林书烟缓缓低下了头,松开紧攥在身侧的双手,语气低落: “您说的对,touch医生。” “凯尔希医生已经为罗德岛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穷尽了所有。” “这,已经是她能为我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罗德岛仍会继续走下去。” touch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点头,双眸里带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待林书烟坚定的低语落下,touch便不再多言。 她默默侧身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mechanits一行人。 等待着最后的倒计时结束。 很快,这一切就该暂时画上句号了。 ?? ??? ?? ? ?? ??? ?? ? ?? ??? ......真的,结束了吗? 陈楠紧紧凝视着眼前那尊逐渐停下所有动作的庞大造物,眼神发直。 一种无法言说的强烈不安,如同脱缰野马般在她心中上下乱窜着。 可这股不安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她却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像是...... 有一双“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柔地注视着她。 “不、不对......” 陈楠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剧烈缩小,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切: “各位!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 “立刻! !” 第403章 余烬回响 【你的成长令我感到惊喜】 【下次见面时,我很期待在你身上看到更多颠覆性的成果】 【试着去改变什么吧】 —————— ?? ??? ?? ? ?? ??? ?? ? ?? ??? ? 荒野,小丘。 饱经烈阳炙烤后的大地,还在徐徐散发着余温。 粗砺的风沙卷着滚烫气流,蛮横地拂过逻各斯笔挺的制服布料。 扬起几缕微不可察的尘埃。 他静立崖边,驻足眺望着远方那艘已然支离破碎的陆行舰船。 无数根巨型晶簇如同疯长的獠牙,由内自外猛地渗出,狰狞地刺破舰体的金属外壳。 那些曾承载着无数人希望与日常的舱室、通道、甲板,此刻全被冰冷剔透的晶簇彻底吞噬。 罗德岛。 “......” 陈楠沉默着蹲在逻各斯身旁,眺望向远处的目光仍然有些发愣。 瞳孔里倒映着那座逐渐被晶簇吞噬的庞然大物。 她难以接受眼前这一事实。 “我们......完全失去了罗德岛。” 普瑞赛斯留下的后手没有任何征兆,令人猝不及防。 明明再有四十秒,pRtS的一切驱动源便将不复存在、被彻底清除。 明明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胜利的边缘,只差这短短一瞬,就能终结这场浩劫。 可他们就是缺少这短暂的四十秒。 当舰体内部的所有源石开始重新疯狂生长、如同藤蔓般肆意吞噬一切, 当晶簇冲破舱壁、震颤大地的瞬间,他们就注定了无法从“神明”的手中夺取分毫时间。 那座承载着罗德岛未来的移动城邦,就在这短短数十秒内,沦为了晶簇的囚笼。 仿佛一切的结局,早已在悄然中注定。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逻各斯缓缓从远处收回自己的目光,顿了顿,低下头看向身旁的陈楠。 “但若沉溺于悲痛之中难以走出,罗德岛将永远无法跨越这道荆棘。” “......Logos先生。” 陈楠怔怔地抬起头,脸上仍残留着一抹难以言说的迷茫。 她张了张嘴,语气低沉地询问: “失去了罗德岛......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是她此刻最大的困惑,也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没有了罗德岛,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依托。 像是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在荒原上无处安放。 “不,陈楠。” 逻各斯略微阖眼,安然感受着骨笔握在手中的温润温度,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如同荒原上屹立不倒的磐石,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 “我们从未失去罗德岛。” “我们一直都在。” 他的话,在此刻犹如一座雾中灯塔,为陈楠那迷茫失措的心海指明了许些方向。 足够让她暂时平复心情,不再去纠结“偶然”与“注定”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股狂风吹过陈楠的衣领,吹散了她略显脏灰的长发。 发丝从她渐渐清明的双眸前刮过。 “我明白了,Logos先生。” 她扶着膝盖,缓缓直起身体,转身望向身后那片视野开阔的安全区隔离带。 touch和华法琳医生仍在沉默着四处游走、照看伤员。 mechanits则与其余人一言未发,专注于安全区的建立。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我们必须尽快适应。” 逻各斯将骨笔收回制服口袋里,动作沉稳利落。 他转身顺着陈楠的视线,投向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目光扫过每一个坚守的身影: “接下来,我会帮助mechanits加速建立隔离带,同时警戒荒原周遭异常。” “防止源石晶簇扩散,或是遭遇意外状况。” “至于博士那边的情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向陈楠。 清秀的眉头隐约蹙起,但很快便重新松开。 “拜托你了,陈楠。” “嗯,我去看看。” 陈楠随手捋开挡在眉前的丝丝乱发,嘴角一咧,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在我印象里,博士不是那个扛不住事、遇到挫折就躲在土丘后面消沉的人。” “她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我们也一样,罗德岛也一样。” ...... ?? ??? ?? ? ?? ??? ?? ? ?? ??? ? 安全隔离带不远处,一处稍显低洼的土丘背面。 约十分钟之前,林书烟将陷入沉睡的阿米娅及那块黑茧安顿妥善,便与众人打过照面,说想在附近随便走走。 有特蕾西娅充当陪同,一众干员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难过,便也未曾多说什么,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冷静,林书烟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说,她才最应当是那个需要快速平复心情的人—— “呜啊啊啊!家没啦! !” “普瑞赛斯我跟你没完! !” 陈楠一手扶着土丘腰部,拿另一条胳膊袖筒擦了擦脑门,嘴角情不自禁地抽抽。 眼前,特蕾西娅静静伫立在土丘一侧,两手交叠向下,目光平静。 眼底看不出多少情绪。 林书烟则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任由黄沙漫过衣袍下摆,弯曲下腰。 那张清秀的脸,早已被眼泪和鼻涕混得看不出原本样貌,像块刮花的玻璃。 反正陈楠可从来没见过她这副小孩子般哭哭啼啼的模样,也没脑补过。 “那个,我说啊......” 陈楠轻手轻脚地靠近林书烟,捋开外套,在她身旁缓缓蹲下。 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试探着向她递了过去。 “好歹稍微振作点儿,大伙都等着你稳定军心呢。” “这模样多少有点丢人了啊。” “......” 林书烟用力地吸了口鼻涕,从她手里接过纸巾,往脸上胡乱一敷。 也许是陈楠的话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又或许是哭嚎半天,她也感到累了。 渐渐地,她不再出声,只时不时地小声啜泣一下。 “陈楠。” “我在这儿呢。” “我的鼻涕不小心抹你袖子上了......” “(*蹩脚的萨卡兹粗口*)” 趁着陈楠满脸嫌弃地用沙土拍打衣袖,林书烟缓缓从怀里抬起了头,凝望向远方。 落日时分,残阳与地平线齐平。 荒原之上,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移动地块庞大浑厚的钢铁巨影。 在那遥远的大地尽头,最后一抹刺眼余晖将错落不齐的土丘影子拉的很长。 光影毫无遮拦,直直落在林书烟那张恬静得有些空洞的脸上。 她情不自禁地轻声开口,神情低落: “普瑞赛斯说的或许没错。” “我自以为是的角色位置与视角,在面对她时,却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因为我的自大,间接导致了凯尔希......” “啧,我根本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陈楠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书烟眉眼中淬在残阳里的自责。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 第404章 片刻安宁 “振作一点,好吗?” 陈楠神色肃然,用指尖稳稳扶住林书烟微凉的下巴,迫使她扭过头正视自己。 风沙卷着细碎的颗粒,拂过两人的脸颊。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穿透了林书烟心头弥漫的迷茫: “如果一切都是可以被预测和推断的,那我们的存在又算什么?” “你要是真信了他的那套说辞,那凯尔希医生的牺牲、还有那位老博士为了改变做的一切,岂不全都成了徒劳?” “可......” 林书烟怔怔地凝视着眼前那双认真的眼睛,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移开了目光,视线沉沉落向脚下那片覆着沙尘的荒芜土地。 干裂的泥土混着细沙,踩上去毫无生机,就像她此刻一片死寂的心境。 “但事实就发生在我们眼前,我不得不尝试着去相信......” “凯尔希离去、mon3tr变成了茧,就连罗德岛到最后都没能保下来。” “一切都没有得到丝毫改变。” 听闻此言,陈楠却异常淡定地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一字一句地反问: “所以你认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反抗,所有的挣扎与坚守,终究是没有意义的?” “......” 林书烟彻底陷入了沉默,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无助。 她答不上来。 这也是始终盘踞在她心底,让她苦苦纠结的问题。 见状,陈楠从她脸上收回了自己的双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陈年纸巾。 没办法,林书烟哭花的脸太黏糊了。 稍作停顿,等对方情绪稍稍平复后,她才重新抬头,迎上林书烟低沉目光里那一丝微弱的期待。 “你只看到了结局的定数,却忽略了我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大。” “只要普瑞赛斯有心,她甚至能从显示屏里钻出去给你一拳。” 陈楠敏锐地捕捉到林书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愈发郑重: “我们一直都拥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只不过面对近乎全能的她,现在的我们依旧太过弱小,力量还远远不够。” “她刻意创造了那个‘注定’的结果,目的就是让你心甘情愿相信她的观点。” “相信‘一切偶然终将回归必然’。” 话音落下,陈楠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扶住林书烟的双肩。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去。 她的双眸里,盈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可无论源石扩张中艰难诞生的文明,还是你我二人这般特殊的存在,” “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在证明——” “从来没有什么该死的注定论。” 林书烟眼帘微颤,嘴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怔怔无言。 良久,她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眼眸里的迷茫渐渐散去,隐约透出一丝释怀后的冷静。 虽依旧带着疲惫,却不再是先前那般彻底的颓然。 “我觉得,咱俩聊了两页好像全都跑题了......” “意思到了就行嘛,我又不是研究哲学那帮天天说自己是培根的神棍。” “......究竟是谁派你来安慰我的。” ?? ??? ?? ? ?? ??? ?? ? ?? ??? ? 夕阳西沉,时近黄昏。 天地间渐渐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几分傍晚的微凉。 临时隔离带的搭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经过一众干员的忙碌,数间大小不一的简易营房顺着地势排布,此刻尽数点亮了昏黄的灯火。 灯光透过营房的缝隙透出来,在苍茫的荒原上,拼凑出零星温暖的光亮。 所有在本次突发动乱中不慎受伤的干员、病人,也已被尽数安顿妥当。 林书烟回到了空地那间大帐篷中,与一众精英干员商议起后续事宜。 肩负着责任,她必须快速从负面情绪中抽离。 扛起属于自己的重担。 而照顾阿米娅的责任,则自然而然地被分给了陈楠这个名义上的“后勤干员”。 陈楠对此毫无怨言,轻手轻脚地走进安置阿米娅的小营帐,耐心守在床边。 营帐内布置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厚实的帆布隔绝了外界风沙。 床头立着一盏小灯,灯火摇曳。 暖黄的光晕弥散开来,驱散了傍晚的昏暗。 “......唔。” 简易小床上,阿米娅的长睫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平稳。 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似乎终于有了将要醒来的征兆。 同时从口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 稍停了片刻,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眼眶里盈着初醒时的浓重朦胧。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清明,视线聚焦,眼前模糊的景象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营帐内熟悉的简陋布置。 透过门口处还未拉下的布帘,她能够瞥见荒原逐渐步入傍晚的夜色。 床头边的暖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 阿米娅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自己床角边,那道正背对着她的人影身上。 陈楠的背影永远是那么得好认。 “诶,阿米娅你醒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刻意放轻的动作,陈楠立刻转过身,面带喜色。 手里还捧着一碗颜色清澈的粥。 “刚好刚好,我吹了好半天了,粥不烫嘴,快尝尝看!” “哦对哈,我喂你吧......” “呃——” 阿米娅难以察觉地缩了缩脚趾,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 “谢谢,我、我觉得我可以自己来。” 说着,她从被窝里伸出双臂,向陈楠简单展示了一番。 然而,那股力不从心的感觉十分明显。 陈楠稍微愣了愣,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碗和汤勺。 随即,她十分自然地端着碗从床角蹭蹭上前,面带真诚的微笑: “屋里就咱们两个,不用勉强啦。” “快趁热吃吧,来,啊——” “额......” 阿米娅垂下胳膊,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便也不再拒绝陈楠的好意。 ...... 第405章 稍歇夜话 “陈楠小姐,华法林医生已经为我做过医疗检查了吧。” 阿米娅靠在堆叠松软的被褥上,声音虽仍带着初愈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晰从容。 她微微侧过身,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陈楠。 “我的情况怎么样?” 陈楠端着空了大半的粥碗,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碗壁,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眼,对上阿米娅带着几分微妙的目光,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接着,她将小碗暂时搁在床头柜边,双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 同时一边回忆着华法琳当时的叮嘱,一边语气稍显犹豫地开口: “据华法琳医生说,你的身体只是过度透支体力导致的极度虚弱,源石感染指标已稳定在安全范围,其他并无大碍。” “只要好好卧床静养,补充足够的营养,几天就能恢复元气了。” 她将那份折叠的纸质体检报告,小心翼翼地递向阿米娅。 那是华法琳亲手书写的痕迹。 墨迹虽淡,却字字清晰,透着一份严谨的安心。 阿米娅盯着纸面上的字体看了一小会儿,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起纸张边缘。 “诶......”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 看着阿米娅眸底隐约浮现的那抹忧伤,纵使陈楠向来聪慧机敏,此刻也被这抹情绪绊住了脚步,不知该从何处落口安慰。 换做以往,阿米娅的体检事项,从来都是由凯尔希来负责的。 “......” 直到阿米娅轻轻摇头,将报告单暂时放到一边,向她露出个略带狡黠的笑容: “谢谢你的陪伴,陈楠小姐。” “不必过度担心我,无论身体、情绪,我都十分清楚自己的状态。”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陈楠的脸颊一侧轻轻掠过,转而望向营帐之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地。 荒原早已被沉沉的夜色笼罩,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唇角处,漾开一抹令陈楠不由得感到安心的温和微笑: “在重新肩负起罗德岛领袖的责任之前,我保证会安心养好身体。” “至少,不会让陈楠为难的。” “职责所在嘛,谈不上为难......”陈楠讪讪地点点头,目光有些心虚地移向别处。 她心里确实这么想过。 毕竟阿米娅才是整个罗德岛的灵魂与核心,眼下这种动荡刚歇的时刻,也是她最该出面稳定军心、安抚众人的时候。 万一阿米娅执意不顾身体虚弱,坚持回到岗位履行职责的话, 以她后勤干员的身份,既不好强硬阻拦,也不知该如何协调...... 好在事实证明,阿米娅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沉稳,也更加聪慧体贴。 她懂分寸,知进退,更懂得体谅身边人的难处。 这让陈楠心中的一块大石稳稳落地。 “对了,陈楠。” 一声轻唤将陈楠飞远的思绪重新拉回。 “呃,有点走神,怎么了吗?”她重新看向阿米娅,轻声询问道。 阿米娅早已将整个营帐彻底打量了一遍,此刻不由得轻蹙起眉,暗含疑惑。 “那枚黑色的.....‘茧’,现在怎么样了?” “茧?指的是——” 陈楠先是迟疑了一瞬,很快便恍然大悟,随即用目光看向阿米娅的被褥一角。 那里,一枚小巧的黑色晶体茧静静依偎着,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它从始至终都待在你身边。” “咱们眼下的时间实在太紧凑了,动乱刚歇,各项事务都迫在眉睫。” “以至于华法琳医生也没来得及专门检查它的情况。” 陈楠摊了摊手,语气略显无奈地小声道:“按博士的说法,目前筹划重建罗德岛才是头等大事。” “稍微次要些的事、就得等咱们搬去提前购置的新地块、暂且安定下来再说了。” “这样吗。” 阿米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向身边触碰去。 触到晶体茧冰冷光滑的表面时,那股熟悉的微凉触感传来,让她得以稍稍安心。 “......” “话说,陈楠。” 这时,她忽然面色复杂地再次开口,同时转头看向侧面的床头柜。 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几分迟疑: “这个米粥......是你煮的吗?” “啊,是我啊。”陈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仿佛没看见阿米娅脸上诡异的表情。 “毕竟目前只有我一位后勤干员嘛,虽然我也没煮过饭吧......” “哦对了,这份米粥是博士特意朝炎熔前辈要的营养餐配方,说是能快速补充能量、让你早早好起来。” “......” 阿米娅头顶那对长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 尽管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替我谢谢博士......还有炎熔干员。” “不过下次不用严格按照配方来煮了。” —————— ?? ??? ?? ? ?? ??? ?? ? ?? ??? ? 夜空低垂。 安全区最中心那处营帐,此刻从内部散发着模糊的微光。 林书烟伏在桌案后方,凝视着手边那几份临时纂写出来的材料清单。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身旁可露希尔那张眉头紧蹙、异常专注的脸。 少女双手并用,在两台终端屏幕上来回划动,眸中映出来自终端内部的冷色调。 林书烟安静的看着她。 “......” “嗯?” 似乎是注意到了目光的来源,可露希尔缓缓抬起头,扭头挑眉,作询问表情。 “需要再确认下明天的行程吗,博士?” “那倒不用。”林书烟从容地摆了下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接着,她轻笑出声,语气认真了些许: “罗德岛重建项目涉及到的东西堪称繁琐,尤其日后的住楼、工程方面。” “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可能得你多辛苦辛苦了。” “还好,谈不上嘛。” 可露希尔放下终端,随手将脑后的发辫往上扶了扶,故作轻松地回应: “凯尔希本就事先打点好了不少事情,那些价值不菲的设备、材料都不用我操心。” “哪怕留驻在其他办事处的工程干员暂时回不来,光把陈楠分我手底下,短时间内也足够用了。” “嗯......” 提及凯尔希,林书烟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 不过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总会好起来的。” “当然啦,总会好起来的嘛。” ...... 第406章 反向输出 翌日,清晨。 凛冽的晨风从荒原远方席卷而来,裹着未化的霜气与尘土的粗粝,蛮横地吹过陈楠早上刻意打理过的刘海。 几缕发丝被风卷着,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脸颊两侧传来的凉爽寒意,让陈楠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忙一大早的脑袋又白梳了。 “喂陈楠,发什么呆呢,还有没有要整理的东西了?” 身后传来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惬意,尾音里裹着惯于调侃的轻快。 陈楠连头都不用回,仅凭那熟悉的语调与气息,就笃定来人是谁。 她甚至能脑补出对方披着外套、指尖转着某个小零件的模样。 不过她还是转过了头,两手一摊: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件外套上了,哦......本来还有一套被褥的。” “你驮兽啊。” 可露希尔撇了撇嘴,端着一只素白的瓷杯,缓步走到陈楠身旁。 她身着便于行动的短款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不经意别上去的发绳。 两人并肩站在荒原的土坡上,一同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地平线。 远方朝阳初升,光芒骤然洒落,刺得可露希尔下意识地眯起眼。 她不禁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长而密的睫毛随之轻微颤动。 陈楠侧过脑袋,不经意地往可露希尔手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令她不由得愣住。 “......你这杯里黑不拉几的什么玩意?” “滋溜。” 可露希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举杯凑近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她面不改色,指尖稳稳托着杯底,反而朝陈楠投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猜猜看呢?” “我总感觉不像是黑咖啡。” 陈楠眯起眼睛,凑近几分,努力试图透过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看清杯底的模样。 目光锐利,清澈的瞳孔里满是怀疑: “不能真是机油吧?” “滋溜。” 可露希尔没理她,又抿了一口。 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稍顿了顿,她才重新看向陈楠,隐约间挑了下眉,询问道: “阿米娅的情况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好,体力透支,至少华法琳医生给出的体检报告是这样的。” 陈楠抬手捋了捋自己外套的领口,将下巴完全埋衣领,隔绝了部分晨风的寒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这个时间有touch医生陪着阿米娅,倒不需要我太过担心。” “挺好的。” 可露希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语气难得地正经。 “......”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荒原的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晨雾渐渐消散,天边的霞光越来越浓,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轮廓。 可露希尔低头,凝视着杯里黑色汤面上自己的眉眼,不知在心中斟酌着什么。 “陈楠。” “怎么了?”陈楠眉头一挑,似乎隐约注意到了对方微妙的语气变化,侧身问道。 她没有抬头,视线从杯底的倒影移到自己脚尖附近。 落在地上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枯草上。 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像是藏着一团未被点燃的火种,既有期待,又有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说,你在特蕾西娅的帮助下,成功掌握了部分源石权限。” “你现在......具体能做到多少?” 听闻此言,陈楠先是一愣,缩在外套口袋里的双手下意识地摸索起来。 随后,她取出那块晶莹透彻的源石,握在手心里,仿佛在感受什么。 “现阶段......我能利用它,将一些事物的信息‘储存’进这枚源石的内化宇宙里。” “就像这样。” 她握住源石,伸出食指指向可露希尔手中那只瓷杯—— “咔啦......”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异象骤然发生。 瓷杯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结晶,呈深黑色,边缘尖锐。 如同生长的藤蔓,迅速蔓延、攀爬,层层叠叠地覆盖住整个瓷杯。 原本洁白的瓷杯瞬间被结晶“吞噬”,表面的光滑质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黑色晶体纹路,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可露希尔顿时皱起眉头,目光紧紧落在那些不断生长的黯淡失活结晶上。 指尖微微一松,原本握住杯身的力道瞬间消散。 下一刻,“瓷杯”从她手中脱落,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啪嚓!” “......” 她没有去看地上那些细小的黑色晶体,而是紧紧凝视着陈楠,语调微顿: “如你所言,如果源石同化的过程,本质是将事物的‘本质信息’储存进了那个什么宇宙里......” 她向前一步,指尖微微颤抖着,声音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急切: “那么,从源石里反向输出这些信息,将已经存储的事物还原为原始形态......” “就比如,把我的杯子变回来,能做到吗?” “......” 空气瞬间凝固。 看着可露希尔焦急的神情,陈楠嘴唇轻启,眸子里涌上一丝莫名的色彩。 她大概知道可露希尔为什么这么问。 “特蕾西娅殿下向我讲解过,这个过程,叫作‘解码’。” “不过我对这项能力的掌握,目前还太过薄弱。 “现在只能勉强从源石的内化宇宙里,检索到一些被储存的基础信息。” “至于将信息‘解码’到现实这一反向过程......” 陈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明显的遗憾,语气沉重了几分: “且先不说,这片大地上随处可见的源石,是否都共用一个存储系统,是否存在信息互通的可能......” “单凭我目前对这枚源石的理解程度,绝对无法做到这点。” “......这样。” 可露希尔眼底隐晦地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甚至露出一抹释怀的温和微笑: “即便现在不行,起码有个念想。” “等咱们下回去卡兹戴尔,我跟你一块去见殿下。” “她本尊一定知道更多关于源石的事。” “也许吧......有个念想。” 陈楠展颜一笑,颔首认可了可露希尔略显热情的想法。 ...... 第407章 向着远方 “轰轰轰——喀。” 沉闷厚重的引擎轰鸣声接连炸响,又在骤然间归于沉寂。 数辆深灰色箱式货车一字排开,稳稳停靠安全区边缘。 车厢车门尽数大敞,已然做好了承接人员与物资的准备。 一撮带着几分桀骜的灰白色翘发,率先从主驾驶车门探出来。 随即,一道清亮的声线划破空气,极具辨识度,隔着数米远就直直传了过来: “喂兜帽头,车都给你弄来了,收拾的怎么样了?” 林书烟一扶额头,不知怎的,每次光一听这嗓音就感觉浑身被塞满了炸弹。 ......莫名其妙的腿软。 维什戴尔三两步跃下货车,金瞳一扫,便十分自然地定格在了林书烟脸上。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定睛细看,却让她心底骤然生出几分讶异。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金瞳,不由得微微睁大了些许。 眸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没跟以前似的紧紧套着那件破兜帽?” 她快走两步,一阵风似的踱到林书烟面前,盯着她细细端详起来。 眼瞳中除了明显的狐疑,便是几分难得的饶有兴趣: “之前没在意过,我一直以为这副兜帽底下藏着一张赫德雷那样的脸呢。” “古板就算了,还精的跟鬼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捋了捋林书烟背在肩后的宽松兜帽,满脸好奇。 林书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看着眼前毫无架子、行事肆意的维什戴尔,终究是没有躲开。 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触碰,倒也没有介意抗拒的意思。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刻板又难缠的形象啊......” “常用的那副面罩呼吸孔被源石结晶堵住了,透气性太差,就没再戴着了。” 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当然,维什戴尔也懒得深究,她本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 眼下能窥见林书烟常年藏在兜帽下的真容,心里已然觉得足够新奇满意。 压根懒得去深究这话里的真假。 她收回在兜帽上摸索的手,往后稍退半步,不再缠着林书烟打量。 转而将视线投向四周已然整理妥善的安全区隔离带。 一道道简易隔离屏障整齐排列,将安全区与荒芜危险的荒原分隔开来。 各类物资规整地堆放在屏障内侧,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维什戴尔随意扫了一圈,随即又挑起眉梢,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林书烟脸上: “要么说怎么哪哪儿不对劲呢......” “凯尔希呢?平时跟运输车队对接的事,不一直都是她来负责的吗?” “这个......” 闻言,林书烟脸上瞬间露出几分难色,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避开了维什戴尔的视线。 同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语气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楚,总之,她现在没跟我们在一起。 “那真稀奇......” 维什戴尔随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不解。 可看着林书烟这副不愿多言的模样,她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步入正题: “既然这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准备出发吧。” “毕竟咱们这块距离布查特市区还有不短的路程,保守估计,路上得花一天时间,耽误不得。” 待维什戴尔话音落下,这一次回应她的,却不是林书烟。 而是从安全区一侧缓缓而来的两道脚步声,步伐沉稳。 “现有物资全部清点完毕,所有伤员也已在华法琳医生的专业安排下,完成休整、妥善安置。” “队伍随时可以启程。” 维什戴尔闻声转头,在看清身侧走来的那两道身影时,情不自禁地愣了一瞬。 阿斯卡纶眉眼沉静如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 与她印象中,那个常匿于阴影中的处决手并无二致。 而站在阿斯卡纶身侧的另一人,则是维什戴尔日常中再熟悉不过的那道温柔身影—— 眉眼温婉、气质柔和,周身透着悲悯与温润的特蕾西娅。 “殿下......?不对。” 维什戴尔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位拥有着与特蕾西娅一模一样外貌、神态的人,周身气场却有着隐约可辨的细微差别。 那份温柔之下,藏着一丝特蕾西娅不曾有的淡漠疏离。 绝非她认知中的那位魔王。 纵使她心中此刻翻涌着无数疑问,但面色上却没有表现出太多,仅是黛眉轻蹙。 “先上车吧......” “感谢理解,议长阁下。” 林书烟淡然颔首,微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歉意,语气诚恳: “关于罗德岛如今的具体情况,以及所有变故的始末,我希望我们能找个合适的时间,晚点再跟你详细说明。” “变故......?” 维什戴尔在心中咀嚼着这一词语,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些。 —————— ?? ??? ?? ? ?? ??? ?? ? ?? ??? ? 上午八点整,罗德岛剩余的所有人员与物资,都在众人的协作下,有条不紊地送入了箱式货车的货箱之中。 所有对接流程,均由林书烟亲自全程把控,确保没有丝毫疏漏。 独属于清晨的凛冽寒风早已被暖阳驱散,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而那份清冷的晨意,也被即将启程奔赴未知带来的紧张与凝重取代一空。 货车引擎再次轰鸣。 低沉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上空,震得地面四周的尘土随之微微荡开。 陈楠是最后一个上车、拉上厢门的。 她刚一步入车厢,驾驶位便突然传来一道语气愕然的声音: “耶?陈楠?你居然也在?” 维什戴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忍不住试探性向她问道: “你是......战斗干员?还是伤员?” “我当然是后勤工程干员嘛。” 陈楠扶稳金属杆,嘴角抽抽了一下,随即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我挺特殊,反正目前这里只有我一个后勤人员。” “......够可以的。”维什戴尔喃喃着,随手从扶手箱里取出一副墨镜。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直以为,你早就被凯尔希转移走了。” “毕竟现在卡兹戴尔还有不少......嗯,你的同事留在当地办事处。” “哎,这是不是说明你马上要升职了?” 看着眼前这位许久未见、依然随性大方的“议长”,陈楠不禁轻笑出声。 眼底那份复杂的心情,也被对方善意的调侃被冲淡了许多。 “大概吧,说不定是因为我能力出众,特地被凯尔希医生挑出来留下了呢?” “这话我否认不了。” 维什戴尔语气轻松地回应道,用软布擦了擦墨镜上的细小灰尘。 随即低头吹吹镜片,戴在脑门上。 “挑地方坐吧,坐稳咱就准备出发。” “杜卡雷画的这什么死地图......这到底是个弯儿还是纸褶子?” 第408章 高温预警 (感谢prime.失落叶、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幸福美满前程似锦!) ?? ??? ?? ? ?? ??? ?? ? ?? ??? ? 烈日高挂,死死悬在灰黄色荒原上空,毫无保留地倾泻着灼人的热浪。 远处低矮的荒草蔫头耷脑地贴在地上。 老式货运货车的车厢里,闷热更是被无限放大。 厚重的铁皮车厢被晒得滚烫,热量源源不断往车厢内渗透。 即便两侧车窗全都推开也无济于事。 挟着沙土的滚烫气流,吹在皮肤上都带着微小刺痛,根本驱散不了半分憋闷。 “这......这一带怎么回事儿?” 陈楠耷拉着脑袋靠在车座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声音有气无力。 贴身内衣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再裹上外层的衬衣,闷热感层层叠加,难受得让她忍不住眼前一黑。 早上那团精心打理好的长发,此刻更是萎靡不振地坨在脑袋顶上,被汗水打湿后一缕缕黏在脖颈、脸颊处。 “破地方一整天三个季候,这里是萨尔贡吗......?” “是不是萨尔贡咱不知道,”可露希尔随手揪起t恤领口,不停往里面扇风。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往驾驶座那边瞄了一眼,无精打采地嘟囔着: “维什戴尔议长啊,咱这小车里面没有个车载空调什么的吗?” “这也太热了......” 闻言,维什戴尔用力点了下头,将墨镜从鼻梁上震下来一点, 随即通过后视镜,简单打量了一下后面那两团即将要融化在一起的年糕。 “咱们这辆车本来就是货运专用,主要用来拉货,乘客也就你们两个。” 维什戴尔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所以......所以就干脆不装了?”可露希尔愣了一下,面色逐渐变得狰狞。 “不然呢?” 维什戴尔理所应当地随口回应,满脸惬意自如,没有半分愧疚。 接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动声色地往座椅下方收了收腿, 遮住藏在暗处的迷你小电扇。 得到如此敷衍又直白的回答,可露希尔瞬间浑身发软,脑袋一歪,直接栽在了陈楠大腿上。 整个人瘫成一团,有气无力地推搡着她: “快点儿想想招儿陈楠,再这么下去咱俩都挺不到晚上了。” “指望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仰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头顶灰暗的车厢顶棚。 眼神涣散凝滞: “要不是另外两辆车刚好客满,我再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跟一堆家具挤一处空间。” 燥热让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恍惚间,她想起曾经有位前辈对她说过—— 若是身处燥热难耐的环境,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时候,不妨试着把自己想象成一碗冰凉的冰激凌。 也许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注定不会感觉到冰凉的感觉。 但至少可以变得很可口。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缓缓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将大脑思维充分打散、拓展。 在那片渺远无边的空白之中,她似乎真的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碗冰激凌。 只是这冰激凌,总有种被人啃过的感觉...... 陈楠猛地一睁眼,浑身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往身下看去。 可露希尔正面无表情地用指甲盖在她腰间缓慢划来划去。 “多注意休息个人卫生,好脏......” “给我闭嘴。” —————— ?? ??? ?? ? ?? ??? ?? ? ?? ??? ? 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 货车也在平稳地开向远方。 “......” “啧,起来,我受不了了。” 陈楠猛地挪动身子,拖着沉重发软的身体挪到座位另一侧, 任由可露希尔的脑袋软绵绵地倒在空出来的座椅上。 她抬手胡乱抓了抓黏在脖颈处的头发,眯起眼睛,看向身旁随意堆着的外套。 眼底渐渐闪过一丝坚定,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我恐怕得成为泰拉史上第一个被活活热死的工程师。” 说干就干。 “哗啦——” 她伸手抓过外套,随手一抖,两截光滑的铜管立刻从外套内兜里探了出来。 陈楠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两截铜管随手塞进口袋,原本又打算用它们做什么。 可此刻,这些都不再重要,眼下这两截不起眼的铜管,恰好能派上大用场。 “咯吱——咚,砰!” 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在车厢里响起。 不过片刻功夫,两截铜管就被她弯折成规整的螺旋回路,严丝合缝地与车厢车门框架紧密相接。 它们各担任着“蒸发器”和“冷凝器”作用。 紧接着,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工具,将多余的铜管剪切塑形、仔细打磨管口,把铜管细度精准控制在0.8毫米, 确保两端能与蒸发器、冷凝器完美密封相连,不留一丝缝隙。 做完这些,陈楠侧过身,从可露希尔身侧拿过那张之前用来扇风的宣传单。 经裁剪,她将纸张折成小巧的扇叶,稳稳地安置在车门内侧的铜管支架上。 随后,她又翻出之前用来临时照明的应援棒杆子,结合橡皮筋、铁丝等一堆乱码七糟的东西,捣鼓起来。 折腾了不过几分钟,一台造型简陋却结构完整的迷你气泵就初具雏形。 连应援棒内部的内置电池,她也没有浪费。 仔细拆解出来,精准连接到迷你气泵和纸扇叶上,为整套装置提供动力。 “......?” 听到后座接连不断传来的叮咣声响,维什戴尔不由得稍稍皱了下眉。 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她疑惑地抬眼,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去,却只能看见陈楠伏在车座上的纤细腰背。 身体不时窸窣挪动起伏,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她耸了耸肩,没太在意,只当是陈楠热麻了摆弄些没用玩意打发时间。 她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前方的土路,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再走五公里就该进维多利亚国土边境了,那边应该有休息站点。) (......这小破电扇转起来有点吃力啊) 第409章 大胆假想 (感谢叶子上的雪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 ??? ?? ? ?? ??? ?? ? ?? ??? ? 至此,这套制冷循环系统中的每一道实物工序,已彻底宣告收尾。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制冷剂......” 陈楠随手擦了擦被汗水粘黏的额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冷静思考。 在常规的工业冷冻与恒温材料体系中,专业制冷剂是维系整个循环命脉的核心。 是体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对沸点、潜热和压缩比有着极度苛刻要求的特殊物质。 也是她此刻根本搞不到的东西。 但“不可或缺”,并非“无法替代”。 如果能寻得一种沸点极低、性质相对稳定的“类制冷剂”替代物, 哪怕化学性质与专业标准品相去甚远,也并非绝路。 只要......能勉强让蒸发器挂上一层霜,降低车内温度就足矣。 那么问题又来了—— “......其他物质貌似更搞不到了。” 陈楠不禁连连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敲敲膝盖。 她的确是那种出门会把工具箱塞得比行李还满、随身携带一大堆工业零件的人形驮兽。 但很少有带着化学品出门习惯。 那些高挥发性的双酮、易燃的醚类溶剂,光是放在仓库里都得小心翼翼贴上防爆标签。 更别说塞进这颠簸的货车里。 陈楠眯起眼,深深地吸了口来自窗外空气中的热浪。 非但没有使她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燥热了...... 就在这燥热难耐、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无限慢动作的短暂瞬间里, 一抹突兀的灵感,如同漆黑隧道尽头刺破光亮的电光,猛地破开头皮、钻进了她脑海的最深处。 陈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顺手从身侧抄起自己那枚源石。 在此刻的高温环境下,源石的外表竟随之出现了些许变化。 *变得更亮了。 紧接着,她往身旁斜睨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可露希尔的外套口袋里。 拿出了一支没怎么用过的护手霜。 “这是去年人事部发的福利吧?含着什么高纯度保湿因子来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对不住了部长!” “咔啦......” 在她的有意指引下,护手霜表面开始迅速结出如同微型冰晶般的漆黑晶簇。 不出片刻,它便彻底变成了一枚黯淡无光、带着死寂气息的失活源石。 “......” 陈楠皱了皱眉,掌心托着这枚沉甸甸的黑色结晶。 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疑惑。 好像每一块经由自己之手“创造”出来的源石结晶,都是这种黑不拉几的材质。 没有丝毫活化征兆,也绝对无法作为能源二次使用。 老实说,她最开始还想靠凭空变源石去街头表演、发家致富来着。 “嗡——” 意识收拢,再睁眼时,陈楠便顺利进入了内化宇宙深处。 对她而言,这可比曾经费老大劲尝试、靠被电打晕了才能深入这片金色海洋,简单方便太多了。 此刻的她,如同归家的游鱼,自在地穿梭在渺无尽头的金黄海水中。 “让我想想......” 陈楠不愿耽搁分毫时间,当即沉下心神,双眸中凝起一圈锐利的菱形光晕。 经过魔王悉心指导,她此刻勉强可以做到独自“解码”源石中的混沌信息。 就好比在一个存满了二百首dJ舞曲的U盘里,凭借直觉找到那一份被深埋的文件压缩包。 虽然还做不到解压缩,但更改个后缀名还是可以做到的。 虽然于她而言也是第一次尝试。 “哗——” 陈楠猛地睁眼,意识从内化宇宙抽离回现实。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座椅下方拽出一个空置水壶,随后屏住呼吸,死死盯向自己手中那枚漆黑如墨的结晶。 在她的注视下,晶体内部原本浑浊的固化物质,其密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沉降。 结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瞬间化为一滩剔透的墨色液体。 陈楠手腕一倾,那滩液体便毫无声响地流入了空水瓶中。 “居然真的能行......” 陈楠忍不住暗自欣喜,在心中默默欢呼,自己对这块源石的理解又深了一点。 她摇摇头,迫不及待地便将黑色溶剂全部倒进循环系统,并按下电池开关。 小风扇立刻开始运作。 见状,陈楠满心欢喜地躺回座椅上,闭眼放松身体,耐心等待起蒸发器结霜。 “......” 两秒后,她突然虎躯一震,面色僵硬地睁开了眼睛。 “......我刚才是不是进内化宇宙里了?” “该死的,那里边哪有温度啊! !” 虽然这番操作多少有点打炮打蚊子的嫌疑,但毕竟造都造出来了。 陈楠也只好不再过多纠结什么,只是暗骂了一下自己的破脑子。 “......” 萦绕在陈楠周身的空气温度,已经十分明显地降了下来,效果显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正在变得平和惬意,仿佛在缓缓步入冰雪殿堂。 然而这份惬意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哧——” 随着货车颠簸着骤然减速,陈楠也被迫从刚刚沉静下来的思维里回到现实。 ——脑门狠狠撞在了主驾驶车座上。 “不是......?” 陈楠呲着牙抬起脑袋,随手捋起额前碍事的凌乱刘海,茫然向前望去。 维什戴尔刚好拉起手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到边境休息站了,下车下车。” “吃饱了休息好,等天气凉快了再继续上路。” “啊......?” 陈楠瞪着眼睛,闻言快速看向车窗外,大眼睛里几乎写满了茫然与绝望。 恰巧这时,可露希尔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从她身边缓慢地爬起来。 血红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惺忪。 “热死人了,咱们到地方了吗......” “咦?” 待她定睛一瞧,这才注意到左侧车门上多了个样貌奇特的小装置。 还有陈楠那张写满憋屈的脸。 “陈楠你肚子不舒服吗?” 陈楠面色狰狞地抬手扶了扶额,语气虚弱:“没......” “好吧,有点......” 第410章 雪中送炭 日落西山。 残阳将天际染成橘红,余晖透过云层漫洒,给整片荒原都镀上了一层朦胧。 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车窗,带着几分微凉的暮气。 此程行途远比陈楠预想中还要顺畅。 天色刚踏入傍晚,车队便穿过荒芜的边境地带,顺利抵达了维多利亚布查特市区的边境线。 借着车窗外色泽略微黯淡的晚霞天光,她抬眼望向城市极北的方向。 瞳孔里骤然映出一道庞然的轮廓—— 那是一座横跨天际的巨型履带式平台,庞大身躯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难以言喻的厚重。 那似乎......就是他们的“新家”。 “......” 一股莫名的怅然忽然涌上心头,漫过胸腔,令陈楠不自觉地感到了几分落寞。 是因缅怀已故之人的淡淡悲伤,还是面对未知未来的迷茫惊慌? 她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过往在罗德岛舰船上的日夜、并肩作战的伙伴、突如其来的变故......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让她一时失了神,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直到一道清亮的呼喊声穿透车窗缝隙,隐约钻进耳畔—— “喂陈楠!快下来帮忙卸货,都不算沉,就是数量有点多,搭把手!” 是可露希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利落与轻快。 “啊,行! 陈楠怔然回神,不再乱想。连忙摇下车窗,朝后面的货箱处应了一声。 然后吃力地摇起车窗,拉开车门,纵身跳下车子。 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的路面终于传来几分实感。 晚风拂过脸颊,凉意吹散了她藏在心底的沉闷。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卸货区走去。 ?? ??? ?? ? ?? ??? ?? ? ?? ??? “贵金属、合成溶剂、若干家具器械,以及十二只半‘多功能协助机器人......’” “就是这个黄色的小家伙?” 城市接入区的空地上,数辆货运客车整齐停放,中间留出一片宽敞的空地,专门用作物资交接。 不少身着统一工装的年轻工人往来穿梭,或推小车、或只身搬运, 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主动帮着罗德岛干员搬运繁杂的物资。 所有伤员则在华法琳的安排下,快速转移进了布查特市内疗养院。 “......” 摩根抬起笔尖,稍作沉吟,目光在林书烟脸上停留片刻。 看着她眼底未曾褪去的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神情,随即轻轻点头,语气郑重: “维娜已经听说了罗德岛遭遇的变故,对此深表遗憾。” “也挂念着罗德岛各位的状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汉娜已经提前为各位干员办好了临时住宿,市区内的居所都已收拾妥当。” “各位随时可以凭Id识别证章入住,生活用品也都一应俱全,无需再费心筹备。” “如有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人力、物资支援,还请博士畅言,我们会尽全力支持。” 听闻此言,林书烟平和的脸上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中满是感激。 她朝着摩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诚恳切: “雪中送炭,感谢万分。” “请允许我代罗德岛全体干员向你,也向维多利亚致以诚挚谢意。” “言重了,博士。” 摩根快步上前搀扶起林书烟,面带认真,同样以郑重的姿态说道: “当初若是没有罗德岛不遗余力的协助,维多利亚也无法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统一,摆脱混乱的局面。” “如今的维多利亚工人团体早已今非昔比,大家都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这份情谊,维多利亚始终记在心里。况且以我们之间的交情,本就不该如此客套。” 林书烟顺着她的力道缓缓直起身,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心底感慨万千。 历经这场劫难,罗德岛险些分崩离析。 好在还有昔日伙伴倾力相助,让漂泊的众人终于有了暂时落脚的希望。 这份温暖,足以抚平一路奔波的艰辛。 “对了,凯尔希医生之前在这座城市附近购下的那座移动地块,基本结构均已经建设完成。” “地基与履带驱动系统都经过了反复检测,完全符合安全标准。” 摩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朝着远方那片朦胧云雾中一指,语气平缓: “至于地块上层的建筑设施,考虑到罗德岛应有自己的规划与安排,所以我们没有擅自动工,一直保持着待开发的状态。” 林书烟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举目远眺。 暮色之中,那座巨型履带式平台的轮廓愈发清晰。 光秃秃的平台表面没有多余的建筑,却像是承载着罗德岛所有的希望。 她心中了然,这里,就是罗德岛日后全新的据点。 是他们重新振作、再次出发的起点。 罗德岛会再一次站起来。 “抱歉,摩根,恕我唐突。”林书烟缓缓从远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忽然轻声道。 摩根微微挑眉,立刻转过身面向她,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示意她但说无妨。 “我想......现在就上那座移动地块去看看,尽早熟悉新据点的情况。” “可以吗?” —————— ?? ??? ?? ? ?? ??? ?? ? ?? ??? ? “骨碌碌碌——” 陈楠推着小车,将一批老化器械停到运输车货箱脚下,擦擦额头。 她盯着小车上那堆看不出作用的陈旧设备打量了好久,不禁面露怀疑之色。 “......这堆玩意儿究竟是干嘛的,看着也不像是跟小嘟嘟有关系的东西。” “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机器,可露希尔收揽的设备真够神奇的。” 她小声嘀咕,目送着几位青年连车带器械一同搬进货箱。 随即,她满怀真诚地向对方合掌致谢。 正巧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可露希尔的呼喊声: “陈楠——先别忙了,过来一下。” 她循声回头望去,就见可露希尔与林书烟并排站在不远处,冲她小幅度挥手。 “怎么了吗?” “你不觉得,现在这天气不错?”林书烟将双手揣进那身宽大的制服里,朝她笑吟吟地眨了下眼。 陈楠小跑着回到二人身边,抬头望天上瞅了瞅,眯起双眼。 粉红色天空,在不久前那处荒原上,的确是比较难得一见的自然景观。 接着,她收起下巴,重新将视线放在回林书烟身上,歪着头问道: “是挺好的,不热也不凉。” “那——要不要一块儿走走?” 林书烟与可露希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同时漾开一抹狡黠的笑。 “去哪?”陈楠下意识追问,面带茫然。 可露希尔清了清嗓子,随即侧着身子,朝着天边那片朦胧中轻轻一点: “提前勘察一下施工现场,怎么样?” ...... 第411章 展望未来 傍晚。 蓝调浸染天际,甘宁于天地背景板,直衬出孤云灰暗而朦胧的尾线。 极远方,一点未褪烟霞淡粉浮在地平线尽头,与城市人家透出窗子的暖色交融。 在这无直射光、霞光渐变至蓝紫色的天空下,建筑轮廓暗沉下去,阴影也随之消散殆尽。 宁静,悠远。 “哐——哐——” 陈楠趴在电梯玻璃面上,怔怔注视着远处那座与天幕连绵的静谧城市。 脚下传来机械运转时产生的低沉嗡鸣,偶尔还伴随着轻微颤动感。 她倒也不是没乘坐过观景电梯。 只是不同的情景、不同的心情下,乘电梯眺望远方带给她的感受,自然不同。 先前萦绕在她心头的诸多纠结心绪,此刻尽数如初春塘水般,化作平静。 电梯缓缓上升。 一旁,可露希尔只是眺望了几眼,便轻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她不是mechanits,哪怕亲眼目睹着这般极具诗意的景色,也实在没太多感想。 当然,这难得的放松感觉的确不错。 可露希尔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下,随即便抬眼,将视线定格在陈楠脸侧。 她看的很出神。 双目澄澈,让人不忍打扰。 另一边,维什戴尔拄着下巴,目光不停在电梯四周扫视着。 似乎有什么欲言又止。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林书烟的胳膊,侧了下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兜帽头,这会儿也没别人,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殿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维什戴尔说着,小幅度地扭动脖子,朝侧后方那道恬静温柔的身影努了努嘴。 特蕾西娅手掌交叠,自然落下,沉默着静立电梯一角,目光似在眺望远方。 仿佛察觉到了维什戴尔投来的视线,特蕾西娅稍一颔首,忽然看向她。 维什戴尔连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扭回脑袋,整个身子绷得笔直。 “你说魔王......” 林书烟挑了挑眉,稍作斟酌,便向她坦言说道: “在最初与特蕾西娅一同解决了‘阿喃那’带来的麻烦时,我们就预想过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为此,她早早地做好了针对预案,几乎把‘阿喃那’内部翻新了一遍。” “以延缓‘她’的苏醒,并在‘她’第一次降临现实时,强制终止其存在进程。” 维什戴尔愣了愣神,金瞳中隐约闪过一抹深思。 通过林书烟的话,她很快便意识到, 陈楠曾在卡兹戴尔出现的异常,恐怕就是对方口中那个“她”在作祟。 可是—— “这和这第二个殿下......有什么关系?”维什戴尔继续压低声音,追问道。 闻言,林书烟抬起头,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陈楠那件外套身上。 随即继续淡淡说道: “我们自始至终都明白,无论对‘阿喃那’做多少手脚,都只能做到拖延。” “泰拉迟早需要真正面对‘她’,而真到那时,我们绝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但是——” 她突然话锋一转,目光依旧停留在陈楠身上,语气隐约上扬了几分: “陈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更多对抗她的希望。” “所以......?”维什戴尔张了张嘴,依旧没听出来这和“另一位殿下”有什么关系。 怎么还扯到陈楠那儿去了? “简单来说,”林书烟顿了顿,语气也随之从刚才的郑重变得轻描淡写: “这位魔王,是特蕾西娅殿下深思熟虑过后,特意安排在陈楠身边的‘导师’。” “如你所见,她只是一段精妙的程序。”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帮助陈楠、帮助罗德岛渡过难关。” “......”维什戴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其实可以单说这两句的。” “故事总得有个前情提要。”林书烟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维什戴尔耸耸肩,便也不再深究,打算等罗德岛重建妥善再追问一切的始末。 关系到这场“灾难”的具体细节。 接着,她稍一侧身向林书烟身边看去。 阿米娅用两只手指攥着林书烟的手,始终安静聆听着二人的交流。 即便她此刻神情自若,但维什戴尔依然能看出,阿米娅的状态还不算太好。 “小兔子,你......”维什戴尔犹豫着,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从哪下口打探伤情。 好在阿米娅足够善解人意,一眼便看懂了维什戴尔隐藏在眸中的那抹迟疑。 于是她歪了下头,真诚地微笑道: “我没事的,维什戴尔小姐。” “按照华法琳医生的话,只要再安心修养几天,我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了。” “是吗......” 维什戴尔的目光依然在她身上不停打转,语气里满是怀疑: “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哎。” “......不久前刚刚喝完陈楠小姐准备的营养粥,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阿米娅摆了摆手,向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随即,她缓缓看向观景电梯之外,那双澄澈的瞳孔隐约迸出一丝微光: “我也想,提前看看我们的‘新家’。” ...... ?? ??? ?? ? ?? ??? ?? ? ?? ??? ? 晚风微拂,迎面吹动陈楠搭在肩头的那缕长发,泛起丝丝清爽凉意。 举目远眺,巨型平台上只有光秃秃的一片,甚至连待开发状态都算不上。 整座平台地块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我在想啊......” 可露希尔自然地搭住她的肩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 “一个月之后,这座空空如也的移动地块平台,会变成什么样呢?” “......工期这么快就出来了?” 陈楠往她身边靠了靠,任由空气里混合着可露希尔体香的微风,飘过鼻尖。 这味道令她本能地感到安心。 “什么工期,规划书都还没做呢。”可露希尔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家伙有点儿太务实了。 她清清嗓子,暂时从平台尽头收回视线,语气也多了几分正式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展望未来嘛。” “就算从零开始,也总得有些念想啦。” ...... 第412章 伊始 【罗德岛重建项目工程(一期)】 【建设单位:罗德岛制药公司】 【负责人:dr.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可露希尔】 【任务名称:基础层测量放线,水泥浇筑与动力层接口调试】 【开始时间:1101/5/17】 【结束时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0:45Am/晴/空气良好。 移动地块平台,核心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钢材、水泥与尘土混合的特别气息。 “罗德岛天灾预警系统及医疗中心,这些是控制中枢内部最核心的程序。” “阿戈尔审判庭那边已经给出明确答复,最快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把我们滞留在当地的人员和全部资产安全送回。” “不用再担心后续人手和物资短缺的问题。” 可露希尔伸了个狰狞的懒腰,原本利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微微弯曲双腿,顺势靠着身旁的钢材捆缓缓坐下。 动作随性,不拘小节。 随后,她才随手将安全帽往头顶扶了扶,抬头看向面前娇小的卡特斯少女。 “陈楠还待在动力层,针对新移动地块的主要接口做特殊调整。” “为了提前适应我们的新设备安装。” 的阿米娅低头看着她,怀中抱着那枚漆黑晶状茧。 闻言温和一笑,语气关切: “眼下,博士已经在快速恢复与各地办事处的干员联络。” “已完成外勤任务的小队也都在全速赶回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能返舰,帮着我们一起加快罗德岛的重建进度。” “所以这段时间,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工程进度可以循序渐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未落,可露希尔便摆了摆手,示意阿米娅无需过多担心,自己心里一定有数。 “放心,这点工作量还难不倒我们。” “总不能一直麻烦维娜帮忙安排临时住所,布查特市内能供我们落脚的地方本就不多,干员们一直挤在临时据点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抬眼望了望四周初具雏形的建筑地基,眼神变得坚定: “最多一星期之内,咱起码得把医疗中心和干员宿舍快速建起来。” “其他功能性设施倒是不急......啧!” 话音陡然顿住。 可露希尔呲牙咧嘴地从钢材捆上猛地站起身,下意识伸手往背后摸去。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阳光暴晒了一整个上午,钢材表面早已积攒了极高的温度。 别说可露希尔,哪怕史尔特尔靠在上面都不敢保证不皱眉头。 平复了片刻灼痛感,可露希尔才继续说起后续安排,语气恢复了沉稳: “除了眼下这块移动地块的建设,凯尔希事先从雷姆必拓购进的那艘开采舰,所有手续已经全部办妥,如今可以正式登记在罗德岛制药名下了。” “再过段时间,当地的专业工程机构会过来协助我们,把本舰原有的开采模块合法转移到新开采舰上。 “让开采舰在雷姆必拓境内继续稳定运行,为咱们后续重建提供充足的资源支撑。 阿米娅轻轻点了点头,抱着漆黑晶茧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顺着可露希尔的话轻声补充: “伺夜先生也明确表示,近期在家族势力无法影响到新沃尔西尼的前提下,会为我们提供官方层面的信息保护。” “毕竟本舰近期经历了大规模变动,突然重启重建工作,难免会引起那些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的注意。” “有了伺夜先生的信息庇护,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就好......” 可露希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这段时间以来,重建的各项事务压在她肩头,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踵而至, 如今各方助力陆续到位,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 接着,她似乎才注意到了那枚被阿米娅紧紧抱在怀里的“晶茧”,不禁面露好奇: “mon3tr......还是没什么动静吗?” 阿米娅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怀中沉寂的晶茧。 双眸中浮现出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沉默了数秒,周遭的施工声响仿佛都变得遥远。 良久,才轻声开口: “嗯,可能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稍作停顿后,她抬起头看向可露希尔,眼神里的情绪转而变得认真: “可露希尔小姐,还请别忘记,今晚八点,准时前往临时会议室参加会议。” “针对近期罗德岛上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博士需要召开一场高层联合会议,” “商议后续的核心决策。” “开会?”可露希尔稍一愣住,目光在阿米娅严肃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看着少女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诸多问题终究咽了回去。 她深知,这场会议必然关乎罗德岛未来的走向,当即点头应下。 “好,我明白了。” “嗯......”阿米娅微微颔首,忽然轻蹙起眉,似乎在心中斟酌着什么。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请可露希尔小姐转告陈楠,她也需要一起来参加这场会议。” “以......罗德岛年度优秀干员的名义。” “哈?” ...... ?? ??? ?? ? ?? ??? ?? ? ?? ??? ? 正午11:20,观景电梯。 时近夏季,维多利亚地区气候温润宜人,没有荒原地带昼夜温差巨大的严苛。 暖风透过电梯的观景窗拂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与上方工程区域的尘土气息截然不同。 陈楠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进观景电梯,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污渍。 她将肩上沉甸甸的工具背包随意往电梯角落一扔,随即整个人便软绵绵地靠着电梯内壁坐了下去。 小脸上写满了疲惫乏力。 正值正午下班时段,移动地块上的施工人员陆续返程,人员流动极为密集。 即便平台专门搭设了工程专用电梯,也排起了海长的队伍。 她和可露希尔便索性放弃了拥挤的工程梯,选择乘坐速度稍慢的观景电梯返回地面。 慢点儿倒无所谓,正好维什戴尔开车来接她俩回去也需要时间。 “嚯!可以啊陈楠!” 可露希尔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认真翻阅着手中的工程进度表。 目光在表格上的各项数据间来回扫视,不时低头打量着瘫坐在地上的陈楠。 语气里难掩欣喜: “整个移动地块动力层的核心接口调试工作,你居然一上午就全部搞定了?” “换做其他资深技术员,少说也要拖拖拉拉一礼拜才能完成。” “毕竟这次有维多利亚方面调配的人力协助,省了不少力气。” 陈楠低声回应,微抬眼帘,咧出一抹略显疲惫的笑。 即便她有心谦虚,但实际上有三分之二的重点工作任务,依旧经由她手。 每个改作后的接口校准、线路对接,都需要经过反复的检查与调试。 不然她也不会累成这副样子。 可露希尔随手将工程进度表折好塞进工装口袋,动作熟稔地俯下身,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她不怀好意地往陈楠身边凑了凑,摆出一副极力游说的模样。 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说真的,你就真的一丁点都没有想过跳槽来工程部发展的念头?” “咱们工程部福利,那可是全罗德岛最优厚的!” “假期充足、物资管够,技术资源随便用。” “说不定用不了半年,我就敢直接给你申请工程部副主管的位置,年薪百万不在话下!” “考虑考虑嘛~” “......” 陈楠眯着眼睛,满脸怀疑地斜睨着她,身体下意识往角落挪了挪。 “你怎么还没死心啊。” 可露希尔丝毫不在意她的疏离,依旧笑眯眯地凑上前。 “爱才心切,先说说你觉得怎么样?” “不管是薪资待遇还是工作权限,都好商量,总能吹到你心动为止。” ...... 第413章 内容 临近傍晚时分,罗德岛的作业平台被鎏金般的残阳裹了一层暖光。 所有工人麻利地收拾好工具包、绝缘胶带缠好的扳手,脚步声顺着金属桁架的纹路四散而去。 只余下几盏未熄的检修灯,在暮色里投下圈状的暖黄光晕。 大家都在准备着收工休息。 陈楠和可露希尔自然也不例外。 经过一整天的连轴转,两人均已经适应了自己手上的工作事宜。 无论是关乎整个“新罗德岛”能源命脉的动力层调试,还是支撑起上层生活区的基础框架搭设, 这两项繁杂又精密的工作,在她们手中都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可落地的步骤。 应对起来得心应手,连呼吸的节奏都隐隐有了默契的起伏。 ?? ??? ?? ? ?? ??? ?? ? ?? ??? ? “滋......滋——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楠下意识抬手捂住耳边,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松开沾着油污的手套。 脖颈顺势一歪,将终端卡在肩窝与脸颊之间。 冰凉金属壳蹭着温热的皮肤。 “有点勉强哈。” 她皱了皱眉,指尖扯下右手的绝缘手套,在裙摆上擦了擦汗湿的掌心。 听着终端里略显匆忙的人声,以及电流乱作的滋滋噪音,她不禁轻叹口气。 “还是待会下去说吧,维什戴尔议长,电梯里信号实在太烂了。” 说完,便挂断了那部吱哇作响的终端。 她抬起头,顺着空旷的观景梯玻璃望出去。 暮色正浓,远处的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如熔金般铺满大地。 可露希尔就站在电梯轿厢的另一侧,后背贴紧角落,双臂环胸。 垂着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心中反复斟酌着什么。 直到陈楠略带疑惑的轻唤声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默:“可露希尔?” 可露希尔才终于缓缓抬起头,眉峰微挑,眼底的沉思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好奇: “怎么了?” “关于今天晚上这场‘会议’嘛......” 陈楠轻轻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下巴,陷入了沉吟: “我不太懂,什么是‘高层联合会议’?” “阿米娅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会议内容?” 闻言,可露希尔轻轻摇了摇头,两手自然地摊开,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 她的目光扫过电梯轿厢里散落的工具痕迹,又落回陈楠脸上。 “老实说,我也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看阿米娅当时的表情,我总感觉不太像什么动员大会。” “而且,‘联合’是什么意思?” 陈楠沉默着,指尖摩挲下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她看向电梯井道外的落日。 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楼宇轮廓,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空旷的观景电梯内,只有她们脚下机械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回荡。 ...... ?? ??? ?? ? ?? ??? ?? ? ?? ??? ? 7:52p.m,布查特市某商住楼—— 走廊窗外的天色几乎全黑了下去,只余下天边并不算清晰的深蓝。 三人踩在丝绒地毯上的脚步,没有激起丝毫声音。 陈楠走在最后面,目光好奇地扫过走廊两侧的装饰。 她快走两步,凑到维什戴尔身旁,压低声音试探着询问: “议长大人,博士居然连你都没透露过......这个会议的具体主题?” “主题?没有啊。” 维什戴尔耸了耸肩,满脸疑惑。 “我只知道八点有会要开,阿米娅只说让我准时过来,其他的一概没提。”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继续说道: “而且,我大概算是卡兹戴尔代表......或者罗德岛暂驻干员,这样?” 可露希尔走在两人身旁,闻言也不禁皱起了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听上去还怪神秘的。” 随即,她便摆摆手,暂时不再纠结。 “反正都到这儿了,待会自然该知道的。” “干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一路小声嘀咕着,很快便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临时会议室”。 维什戴尔依旧打头,推开了面前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扉—— “喀。” ?? ??? ?? ? ?? ??? ?? ? ?? ??? ? 眼前的情景与三人猜测不算太远,却又多了几分意外。 宽阔而亮堂的会议室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方形木质长桌。 林书烟身居主位,手边摆着杯带有袅袅热气的褐色茶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却挡不住她眼底的那份沉稳。 其他人则落座于长桌左侧,安静等待着这场会议的开始。 陈楠跟着两人缓缓走进室内,目光不动声色地绕着这张桌子扫了一圈。 【罗德岛公开领袖】——阿米娅。 【医疗部负责人】——华法琳。 【精英干员代表】——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并没有坐下,而是沉默着静立在林书烟座椅背后。 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斯卡纶。 陈楠缓慢将视线收回到眼前,心中顿时明悟。 这长桌右侧的三个位置,显然是刚刚好留给她们三人的。 “喀啦——” 林书烟抬起头,注视着陈楠三人同步拉开椅子坐下,向她们微微颔首示意。 她清了清嗓子,随即将目光落回长桌正中,正色开口道: “针对罗德岛近期遭遇的这场重大变故,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展开一场简短会议。” “会议内容,包括清点现有物资、统计财产损失、制定灾后安定后的未来规划,以及——”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动到自己身前那三部终端上。 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抹弧度,略带深意,又从容无比: “正所谓‘联合会议’,自然不止我们罗德岛核心成员参与讨论。” “还有与我们密切联系的‘友方势力’。” “......?” 听闻此言,可露希尔先是一怔。 但当她的目光下意识瞥见身旁的维什戴尔时,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这“友方势力”,大概率都是些老熟人了。 ...... 第414章 通讯 “滋滋——” 【通讯频段调试完成,已成功连接至罗德岛备用电台】 【这里是阿戈尔海巡队指挥系统,我是本次负责与罗德岛接洽的对接人员】 【西昆妲,罗德岛登记代号“深巡”】 ?? ??? ?? ? ?? ??? ?? ? ?? ??? ? 一道略带电磁音的冷静女声,透过那部联络终端,刺破了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 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耳中。 深巡,所属阿戈尔海巡队,并担任指挥官一职,与罗德岛向来保持沟通合作。 这是陈楠某次借走可露希尔的Id权限卡进入资料室时,偶然间注意到的名字。 “阿戈尔......?” 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面色却平静如常,与在场其他干员一同沉默聆听。 通讯那头,代号深巡的女性似乎察觉到了罗德岛这边的静默。 稍作停顿,呼吸声透过频段传来,平稳得如同深海洋流。 “首先,感谢罗德岛愿意分享本次事件的全部过程及详细资料。” “稍后,我会向克莱门莎及歌蕾蒂娅汇报并传达你们的预警。” 话音至此,她刻意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某个危险的词汇。 会议室里的气压仿佛又降了几分。 “至于那个人的名字——” 通讯线路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电流爆音。 “普瑞赛斯。” 林书烟端坐在主位,语气平和地开口,不急不缓,接上了深巡未尽的话语。 她的声音不大,却安稳如沉石。 “她是源石的缔造者,也是这片大地无论如何都将直面的敌人。” “嗯......” 深巡语气微妙地迟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之前无懈可击的沉稳,继续道: “我们会自己的渠道对比资料库。” “如果这个名字同样出现在了阿戈尔的某些记录中,那证明你们遭遇到的威胁,绝非偶然。” “除此之外,我们也会进一步调整其他执政官在海陆联合防线上的部署。” “另外,罗德岛医疗中心与天灾预警系统等重要设施,如沿途未受天灾影响,大约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送达布查特市接入区。” 林书烟语气真诚地向对方表示感谢。 眼下而言,凯尔希早前做出将核心设施交给阿戈尔保管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对方深知自己将要面临的威胁,且有一定智慧与力量做出抵抗。 “......” 林书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在无形中计算着时间。 她随手捋了捋耳边那缕被静电微微吸起的细发,改用单手支撑右腮。 目光微垂,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最早其实考虑过莱茵生命。 即便灾难已然降临,她也曾设想过与莱茵生命建立联系的可能。 毕竟那是哥伦比亚顶尖的科研机构,或许能为罗德岛提供急需的技术支持。 然而,哥伦比亚政府那双无形的手,早已伸得很长。 他们对罗德岛与莱茵生命之间的密切关系,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 他们似乎正在等待,等待罗德岛主动寻求帮助。 然后,顺理成章地以政治介入的名义,将两家机构牢牢捆绑。 到时候,万一那帮高官再派两个什么政客上罗德岛,塞给自己当“干员”...... 任谁都不喜欢被别人窥视摆布。 林书烟秀美的眉峰微微蹙起,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长桌左侧。 陈楠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仿佛在思考晚饭吃什么。 哪怕一定要与莱茵生命联系,也绝不能以罗德岛官方的名义,“主动”开口。 “叮铃——” 清脆的铃声突兀地打断了思绪。 就在这时,标志着【阿戈尔】的联络终端光源,忽然黯淡了下去。 并非是对方主动结束了通讯。 “是......第二则接入电台请求?”阿米娅神色微怔,略显诧异地瞥了林书烟一眼。 而林书烟却只是淡定地抬起手,摆了摆手,回给阿米娅一个安心的目光。 同时,她端起茶杯,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淡淡开口: “备用电台毕竟还不太稳定,没办法同时应对多频段的并发联络。” “况且,讲话人太多一来容易卡,二来乱糟糟的,不好维持。” 她微微一顿,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所以——” “博士选择了分开负责这三道通讯?” 华法琳适时地抓住了林书烟刻意停顿的间隙,出声试探。 血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了然的精明。 “是的,给每一方势力的联络时间窗口也大不一致。”林书烟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审视: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位‘盟友’,似乎有些着急。” “明明距离约定好的正式通讯时间,还有五分钟才开始......” 话音未落,长桌正中那第二台终端瞬间响起了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一阵电流声猛地炸响,如同金属被撕裂,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一齐转向那边,做好了竖耳倾听的准备。 陈楠暗暗往身边瞥了一眼。 哪怕是维什戴尔,此刻也在尽可能保持沉默,少有地摆出了“议长”独有的沉稳。 “滋滋——” 电流声逐渐减弱,并随之传来了清晰悦耳的澄澈女声: 【通讯频段已正常连接至罗德岛备用电台,正在尝试稳固联络模块】 【这里是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 待女声落下,维什戴尔顿时挑起了眉,忍不住对这通联络感到好奇。 自己这个军事委员会的“议长”,此刻就坐在这里,与罗德岛众人共处一室, 那卡兹戴尔官方,会由谁来负责与罗德岛进行外交联络? 杜卡雷?还是变形者集群? 或者特雷西斯,甚至特蕾西娅殿下亲自接通...... “喀——” 会议室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终端中传来混杂着微弱电流的低沉嗓音—— 【晚上好。向你致敬,年轻的战略家】 【以及,罗德岛素未谋面的众位高层】 “......” “...........” 听清那道声音的瞬间,维什戴尔顿时神色大变。 金瞳极速收缩成针芒状。 —————— 第415章 援助 声音古老低沉,裹挟着岁月的厚重。 没有丝毫凌厉的压迫,却偏偏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 浑厚的声波穿透联络终端,清晰地回荡在林书烟耳畔。 她皱起了眉,平放在桌面那只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目光瞬间转向身旁的维什戴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显然也没料到终端那头的人,会是这位早已淡出所有人视线的存在。 而此刻的维什戴尔已然握紧双拳,双眸中清晰地涌上诧异情绪。 “怎么会是他......?” “自卡兹戴尔重建以来,他便彻底退居幕后、不再闻问政事与军队......” “......” 余下的话语,终究消散在喉咙里。 室内霎时间鸦雀无声,只余下微弱的电流杂音仍在滋滋轻响。 终端那头的存在,仿佛拥有着无尽的耐心。 一句开场白落下,便不再发声,安静地等待着林书烟的答复。 陈楠本能地咽了咽口水,悄悄环绕着长桌两边看了一圈, 在场所有人均是满脸的凝重。 见状,她不禁心下生疑,同时也对终端对面那位神秘的对接者好奇不已。 在她熟悉的卡兹戴尔,莫非还有远超自己认知的恐怖存在? 甚至,能让维什戴尔都摆出这种如临大敌般的模样—— ?? ??? ?? ? ?? ??? ?? ? ?? ??? ? “食腐者之王,晚上好。” 林书烟不过片刻便收敛了所有心绪,稍一沉声,眸光瞬间变得凝实。 原本温和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罗德岛博士的冷静与从容。 语气恭敬镇定,却不卑微。 “诚实的说,我十分惊讶......” “您居然会愿意负责,与罗德岛进行合作沟通。” “不谈意外。” 孽茨雷的声音听起来淡了很多,少了最初的厚重威严,语气平和。 仿佛是在刻意收敛自己作为萨卡兹长者、昔日王庭强者的威压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离麦克风更远了些。 “若提及‘意外’,卡兹戴尔这一年间里的发展与进步,才最令我感到惊异。” 听闻此言,维什戴尔不由自主地松开拳头,抬手捏起了下巴。 思绪瞬间飘回这一年来卡兹戴尔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随即下意识地往身旁看去。 陈楠正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研究着手里那柄扳手。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 事实上,孽茨雷这番若有深意的话,还真不算什么普通感慨。 卡兹戴尔的重建,早已不是单纯的修复城池、擦净接驳链上的灰迹, 而是从废墟之上,搭建起了全新的秩序与生机。 就连杜卡雷那个永远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的家伙,也没少俯瞰过如今正在蓬勃发展、处处充满生机的卡兹戴尔, 眼底偶尔也会掠过一丝动容。 更别提数年来基本没出过门的孽茨雷,能找到去军事委员会的路都算他记性好。 “现在,我们不妨切入正题。” 终端里,隐约传来纸张被翻开的轻微声响,伴随着孽茨雷略显沙哑的低吟。 ......听上去像是他提前准备了份草稿。 林书烟快速捋了下发丝,身体前倾,做出十指交合的认真姿态。 面对这位听起来“好说话”的萨卡兹老前辈,她属实不敢有丝毫托大。 毕竟惹急了这位,可是连特雷西斯都随便揍的...... “哗。” 短暂的停顿过后,孽茨雷再度开口。 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古老历史的厚重,缓缓流淌: “关于罗德岛此次事件的过程,殿下现已全部转告于我。 “我同样对贵企遭遇,深表遗憾。” 闻言,林书烟无声颔首,眼底快速地掠过一抹明悟之色。 想必是暂留在罗德岛的那位“魔王”,与卡兹戴尔方面同步了所有消息。 这倒也省下她再讲述一遍前情提要了。 “为了对抗普瑞赛斯,以及她的‘观点’,罗德岛不惜抵上一切。” “不必惋惜,因为那样只会否定凯尔希的全部努力。” “这是她为我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林书烟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轻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位置,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凯尔希勋爵......” 孽茨雷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而听到凯尔希的名字,维什戴尔同样呼吸一滞,垂在桌下的拳头再次隐隐攥住。 经过这些天留在布查特市,陪同林书烟处理新罗德岛各方面事项的过程中, 哪怕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免提及凯尔希的名字,不曾详聊过这场“变故”的细节。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份默契,不想触碰彼此心底的伤痛。 但维什戴尔仍能通过众人不经意间的只言片语,尝试拼凑、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她终究没有选择与林书烟提起。 眼下动乱初平,一切百废待兴,过度追问过往的伤痛,只会让林书烟也乱想分神。 ?? ??? ?? ? ?? ??? ?? ? ?? ??? ? “现留驻于卡兹戴尔办事处的罗德岛干员,预计明日启程归舰。” 孽茨雷的声音再次恢复平稳,不带多余情绪,清晰地布置着安排: “届时,运输车队将携带一批额外紧急物资,送往布查特市。” “以尽力缓解罗德岛燃眉之急。” 待对方平稳低哑的声音落下,林书烟便颔首轻笑,语气真诚: “请允许我代替罗德岛全体干员,向您、以及您暂代表的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致以最诚挚的感激。” “不必客气,罗德岛的博士。” 孽茨雷平和回应,随即再次陷入了片刻沉吟。 “......” 良久,他才似乎想起了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除军事委员会之外,还有一家卡兹戴尔本土企业,向罗德岛无偿援助了一批全新工程机械,以及建材若干。” “哦......?” 听闻此言,会议室内的在座众人纷纷面露错愕,脸上写满了意外。 卡兹戴尔本土企业主动无偿援助罗德岛,此事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毕竟在如今的局势下,每一份物资都格外珍贵。 如此大手笔的无偿援助,更是闻所未闻。 林书烟更是忍不住挑起了眉。 这片莫名的静谧之下,唯有陈楠和维什戴尔心如明镜。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纷纷选择了沉默。 只是扬起的嘴角极度难压。 林书烟看着两人异样的神情,心中疑惑更甚。 她坐直身体,看向终端方向,语气诚恳地开口: “请原谅本人涉世不深,对卡兹戴尔近年来的市场格局毫无了解。” “这家企业......” 终端那头,短暂的沉默后,孽茨雷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陈楠重工】 第416章 间歇 刨去所有流于表面的客套寒暄,罗德岛与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这通跨地域通话,全程不过短短十数分钟。 原本在众人的预想中,作为萨卡兹十王庭之一、被冠以“战争之神”名号的食腐者之王孽茨雷,即便不算暴戾刻板,也该是满身杀伐之气、难以亲近的狠厉角色。 甚至会带着战争领袖独有的偏执与疯狂。 可此刻通话结束,在场众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讶异—— 这位声名赫赫的年长统治者,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性格反倒显得格外温和,行事风格更是直奔主题,极度注重效率。 连半分多余的周旋与试探都没有。 就连维什戴尔都对此感到诧异,就像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位食腐者之王。 “如果我猜得没错,贵企恐怕还需应接其他‘合作伙伴’的联络请求。” “就不过多占用诸位的时间了。” 孽茨雷的声音透过终端扬声器传出,尾音低沉而悠长。 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意有所指的深意: “在不久的将来,殿下一定会亲自造访罗德岛,与你会面。” “当然,我也十分期待着,能与一位精于谋略的年轻战略家,促膝一叙。” 林书烟端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在心中反复斟酌着得体又不失立场的礼貌结语,想要好好回应这份邀约。 “会有机会的,食腐者之王......” 可她酝酿好的话语还未出口,终端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滋——” 其中隐约夹带着孽茨雷低沉的疑惑: “这个机关......是何物?” “......购物电台?我可能并不是很理解年轻人们的消遣方式。” ?? ??? ?? ? ?? ??? ?? ? ?? ??? ? 约莫两分钟后,终端彻底归于平静。 林书烟抬手扶上额头,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另一只手缓缓拿起桌上茶杯,杯壁贴着微凉的唇瓣,却迟迟没有喝下。 随着通话的结束,会议室内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稍稍松懈。 沉寂刚被打破,一道爽朗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陈楠身后。 “藏的够深啊陈楠!没想到你在卡兹戴尔还有那边还有家业呢? !” 煌身形矫健,动作轻快,双手自然大方地环上陈楠的脖颈, 语气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经过这么久的朝夕相处,她早就摸透了陈楠的生理耐受度,并刻意锻炼出了精准至极的力道控制。 既不会让对方觉得不适,又能恰到好处地带来舒适的触感。 当双手在陈楠脸上揉动时,可以从她脸上享受的表情里看出,成果十分显着。 “还好吧,只是挂个名而已......” 陈楠眯着眼睛,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被煌揉得浑身发软,声音黏糊。 “跟我还玩谦虚这一套?”煌俯下身子,眼角微弯,满脸挂着不怀好意的怪笑。 覆在她脸上的力道又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着乖巧的宠物: “这么一看......如今的陈楠,身价应该能赶上某些小老板了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谄媚又可怜的语气,继续说道: “咳嗯——实不相瞒陈老板,” “我最近在布查特市里溜达,看上了一套顶级的武器保养套组。” “材质和工艺都是顶尖的,正好能给我的武器做个全面养护!” “奈何实在囊中羞涩,您看能不能......稍微借给小的几两碎银?” 在煌这堪比哄睡的轻柔力道下,陈楠彻底放松下来。 浑身软得像是一滩融化的流体,身体还控制不住地往椅子下方滑去。 她双眼微眯,语气慵懒,嘟囔着说出的话,却瞬间打破了煌的所有盘算: “哎......博士前几天......才刚和我借了一百九十三万零一百六十二。” “我现在......口袋里还剩二百龙门币。” “?” 煌脸上刻意堆起来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 几乎在陈楠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居主位的林书烟顿时浑身一僵,立刻扭头。 “噗——呕咳咳咳!” 下一秒,她口中刚含进去的茶水再也憋不住。 一口混着细茶叶渣的温茶,直直喷落进了脚边那个垃圾桶里。 再抬头时,整个会议室内除去陈楠,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她望来。 就连身后始终保持沉默的阿斯卡纶,也是一脸难言的古怪。 被众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林书烟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随意地挠了挠头。 脸上挤出勉强的尬笑: “那什么,装修......重建罗德岛开支挺大、各处用钱,哈哈......” 阿米娅歪着头打量她,尽管心里在快速盘算着什么,但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 反倒是可露希尔一头栽在桌面上,浑身轻轻颤抖,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隐约还能听到她用力磨牙的声音。 “怪不得百万年薪都打动不了她......” “?” 维什戴尔满脸迷茫地扫视着左右两边,眯起的眼睛里写尽了疑惑: “这帮人怎么个个都不太正常?” “还有,不就两百多万吗,杜卡雷两三个月工资好像也就这点儿。” “你们血魔不应该都挺有钱的吗?” “咔咔咔——! !” 可露希尔额头下方原本光洁的桌面,几乎瞬间之内出现了数道狰狞裂痕。 怨念几乎要化为一柄利剑。 “喂!这又咋了......?” ?? ??? ?? ? ?? ??? ?? ? ?? ??? ? 不同于那边四人神色各异的模样,阿米娅和华法琳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至少,没有被维什戴尔口中的天文数字吓出什么精神问题。 她们的交谈重点,更多地在与孽茨雷这通联络的其他细节上。 “说起来,上一次临时停靠卡兹戴尔时,事务匆忙,都没来得及与殿下见面。” “有些想念她了呢......” 华法琳微微偏过头,在少女略显感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淡然一笑。 可她眼底深处,却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复杂与不安。 陈楠在卡兹戴尔的具体经历,实际知晓者其实根本不多。 而她恰好是那少数之一。 这让她不禁隐忧,当那位温柔却强势的统治者,再度与陈楠会面时—— “......” 第417章 特殊来电 暖黄的灯光落在阿米娅柔软的发顶, “对了,博士。” 她长睫微挑,像是被晚风拂动的蝶翼,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林书烟。 澄澈的瞳孔里,漾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方才听博士说,今晚这场会议,共需要应接三通联络。” “除了阿戈尔与卡兹戴尔这两方势力,还有与罗德岛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吗?” 其实在开口提问前,阿米娅早已在心底默默梳理过罗德岛如今的人脉脉络。 莱茵生命深陷科研与政治的漩涡,自身立场本就摇摆不定; 新沃尔西尼同样备受制约,自顾尚且不暇; 龙门虽与罗德岛交情深厚,却碍于城邦外交的诸多规则,无法明目张胆地为罗德岛提供灾后重建的直接支援。 这片大地上的每一方势力,都有着各自的牵绊与桎梏。 罗德岛从不是唯一的孤行者,却也难寻毫无顾忌的援手。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 “啊,这个......” 闻言,林书烟指尖轻轻抵在下巴上,秀眉微蹙,不自觉地摩挲着下颌肌肤。 稍作沉吟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 “这一家嘛......有点特殊。” “对方并非罗德岛联系薄上的常客,甚至可以说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 华法琳眉头轻挑,顺着林书烟的话继续追问道: “请允许我大胆猜测,博士。” “对方也许并不知道我舰灾后重建一事,只是......普通的商业性沟通?” 她的目光在华法琳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想。 “一半一半吧,商业性沟通大概是真的。” “但对方究竟知不知道罗德岛此次遭遇的劫难,还有待商榷。” “我们也只能从后续的交谈中,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慢慢猜测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话音,眼眸中隐隐划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某个身影上。 语气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不过呢......这一方机构所代表的背后势力,其能量绝对远超出我们的认知。” “同时,还与在场某位‘年度优秀后勤干员’,有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纠葛。” “啊?” 闻言,陈楠面色一怔,表情茫然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除了卡兹戴尔,我不记得我在别人家地盘还有靠山啊......?” “我最近也没惹什么麻烦吧?” “不不。”林书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随即将双手手背抵在下颌边缘。 “我的意思是——我猜对方这通‘联络请求’,大概率是冲着你来的。” “啊......?” 此言一出,不光陈楠脸上的茫然更甚,会议桌旁的其余众人也纷纷面露疑惑。 只觉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林书烟的用意。 “我可能不太明白博士的意思......” “没关系。”林书烟从容地从下巴处伸出一只手,状作随意地挥了挥, 眼眸深处涌动着莫名的笑意,目光转向一旁的通信控制终端。 “时间也差不多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方到底有何目的,咱们先听其话中来意,再做定论。” ...... ?? ??? ?? ? ?? ??? ?? ? ?? ??? ? 【音频模块载入完毕】 【跨国通信协议已启用,频段信号波动正常,现已接入罗德岛备用电台——】 【炎】 ?? ??? ?? ? ?? ??? ?? ? ?? ??? ? 提示音刚结束,终端里便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 语调温润,带着大炎官员特有的儒雅与庄重,隔着终端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从容气度: “暮色临窗,星子拨云。” “这里是大炎工部·工造司所属通信机库,工部左侍郎,遥祝君良夜安和。” 听闻终端里传来隐隐有些耳熟的声音,陈楠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忙不迭地偏过头,朝向可露希尔递去一个带有确认意味的眼神。 目光里充斥着难言的错愕: (楠:这是工部那个胡子大叔?他怎么突然找上罗德岛来了?) (你临走又偷人家铜芯了?) (可露希尔:滚蛋,那都年前的老黄历了,再提我打死你。) (看语气措辞,人家这回恐怕是以整个工部上下之名来的。) (楠:来找事?) (可露希尔:......) 两人眼珠飞快转动,伴随着面部表情,仿佛在一瞬之内探讨了足有万字猜想。 维什戴尔则被她俩夹在中间,睫毛垂落,脸上满是无语。 只觉得这两人的无声交流莫名其妙,却又懒得掺和。 索性安静地坐在原位,静待后续。 “咳嗯。” 林书烟挺起腰背,稍微咳嗽一声,作出商谈重要事情时才会有的严肃姿态。 随即稍作沉吟,便平稳开口: “承蒙问候,劳君挂怀。” “罗德岛谢过左侍郎阁下美意。” 停顿不过一秒,林书烟便微微眯起眼睛。 她深知灾后重建事务繁杂,不愿过多耗费时间在客套寒暄上,当即试探着结束这半生不熟的礼仪,直奔主题。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直白: “不知阁下今夜主动访问罗德岛,可有要事相商?” 林书烟自认为自己的语气言谈足够温和,话题切入的方式也足够客气委婉, 完全符合跨势力交涉的礼仪。 而事实上,她这番文绉绉、端庄得体的态度,电话那头的工部侍郎作何感想暂且未知, 反正坐在一旁的维什戴尔,是真的被大受震撼,差点没绷住表情。 “扯淡吧,这家伙兜帽一脱,还突然变成文化人了?” 长桌对面,阿米娅讪讪地笑了笑。 “(小声)毕竟是博士嘛,平时偶尔也会自顾自地说一些令人难懂的话。” “在正式交涉的时候,总会拿出这样的姿态,可不要小瞧了博士的知识储备哦。” “......行。” 简短的问候落下,左侍郎也明显听出了林书烟话语里隐带催促的意思。 既如此,他倒也乐得少扯些有的没的。 “是这样——” “大炎境内大荒城,常年使用的一批老式农耕源石机械,因服役年限过久,内部构件严重老化。” “如今产能已经大不如前,根本无法满足当地的农耕生产需求。” “而这批机械的原始保修方法、核心机关设计思路,都因年代更迭,史料记载保存不妥,早已残缺不全,无从考究。” “想要修复实在棘手,耗人心神。” 左侍郎的声音依旧沉稳,缓缓道出了此次联络的缘由,语气郑重: “因此,大炎工部经多次朝堂商议,最终决定,直接推翻原有机械的运转模式,重新研发打造一套适配大荒城地貌与生产需求的新型农用机械。” 耐心听完左侍郎的完整叙述,林书烟稍稍垂眸,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心底快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嘴角处,隐约勾勒出一道玩味的弧度: “故物不除,新器不至,本人十分赞同贵部上下这一大胆决策。” “不过......” “罗德岛身为一家医药企业,致力于救助矿石病患者、提供医疗服务。” “阁下跨越整片大地,主动与罗德岛联络,不知希望我们能提供怎样的帮助?” ...... 第418章 坦然相谈 (感谢Ender129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积玉堆金!) ?? ??? ?? ? ?? ??? ?? ? ?? ??? “......” 听闻林书烟如此提问,终端另一头顿时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说话。 左侍郎沉吟不语,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他在朝堂与商界周旋多年,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 心里比谁都清楚,林书烟此刻抛出这个问题,绝非随口一问。 她的心里早已揣明答案,此番发问,不过是等着自己主动挑明来意。 而对方想要的回答...... 良久,中年男人终于平复了心绪,清了清嗓子。 那一贯沉稳低沉的中年嗓音,再度透过通讯终端缓缓传来: “这或许将成为我们的首次合作。” “一份关于农业工程方面的商业订单。” 他稍停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平稳诚恳,多了几分坦诚: “在此之前,我们并非没有尝试过向雷神工业、梅什科工业等泰拉大陆顶尖的大型机械制造公司商谈合作。” “只是对方旗下现有的标准化农用机械产品,投入大荒城周边农业区使用后......” “实际效果属实一言难尽。” “毕竟大荒城的地理与气候条件,和这些工业公司原本的适配区域差距过大。” “机械水土不服也是常事。” 林书烟指尖轻抵唇角,轻笑着淡淡回应了一句,语气从容淡然, 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聆听姿态,静静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没错,正是如此。”左侍郎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再者,若是将这项农耕机械研发规划,全权交由第三方企业全权负责......” “后续的技术迭代、生产调配,乃至核心技术把控,未来难免会受到诸多商业条款与利益的制约。” “这绝非我们想要的结果。” “相较之下,我们更愿意寻求一家实力过硬、且更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进行平等的合作交流,共同推进项目落地。” “哦......?” 听到这里,林书烟不禁眼前一亮。 但她仍然没有开口打断,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截止目前,我们工部技术团队已自发完成了两版‘农耕壹号’的原型图纸设计。” 左侍郎的语气渐渐变得郑重: “这两版图纸的设备设计理念,均充分结合了炎国北方大荒城周边的土壤特性、主要农作物生长需求。” “同时兼顾了田间作业效率与恶劣环境适配,理论上完全贴合当地农耕需求。” “但想要真正能大规模投入使用,还需要经过专业的材料筛选优化、线路调试、整机结构改良,以及后续实地试运行等一系列繁琐流程。” “遗憾的是,三省联合向工部下达的研发周期极为紧凑。” “而我部近期又肩负着多项城防基建、水利修缮的公务,实在分身乏术......” 这才是‘原因’。 “......” 林书烟神色淡定自然,缓缓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会议长桌两侧。 众人或是凝神思索,或是静待安排,神色各异。 最终,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了身旁的陈楠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声的询问。 见状,陈楠点了点头,向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我想我明白了您的意思,左侍郎阁下,十分感谢您愿意信任罗德岛。” “既然这是一份正式委托,那我希望能和您,好好谈谈后续合作的其他‘条件’。” 求人办事,除却诚恳的态度,更离不开实打实的诚意。 左侍郎侵淫桌案数年之久、朝日与别国企业打交道,自然深刻理解这点。 “您但说无妨,只要是合理范畴内的诉求,我们都可以商议。” “倒也不是什么报酬或者资源谈判,”林书烟轻轻摇头,快速地眨了眨眼: “如果‘农耕壹号’真的成功问世,罗德岛希望保留这项技术的使用权。” 言简意赅,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林书烟自认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既不越界,也能为罗德岛谋求长远的益处。 “……” 此言一出,终端另一头的左侍郎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错愕之色, 不由得稍稍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条件。 “保留使用权”,从另一方面而言,其实可以说是“自由制造权”。 工部提供设计思路,由罗德岛实现成品制造与调试,本质上来说,最终归属权仍属于大炎工部(甲方)。 基本等于是没什么影响。 也正因如此,他才忍不住在想,对方没事儿要留下几台农耕机器做什么...... 难不成罗德岛还想自己开辟田地耕种? 不过这点小事,相较于项目顺利落地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对方若是想自用,顺水推舟答应便是。 “可以。”左侍郎沉声肯定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合作谈成的轻松感。 “委托费用,我司会按罗德岛工程部参与科研项目的标准,正常交付。” “至于‘农耕壹号’的两版原版设计图纸......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不妨明日再邀约详谈,细化后续合作流程?” “没问题。”林书烟嘴角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意,语气不亢不卑,沉稳从容。 “最好能以您满意的方式,落下帷幕。” ...... ?? ??? ?? ? ?? ??? ?? ? ?? ??? ? “累死了累死了,可算结束了。” 刚一切断信号,林书烟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沉稳,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桌面上。 脸颊贴着光滑的桌面,俨然一副精力耗尽的慵懒模样。 和刚才从容机敏的博士判若两人。 “人事部同事啥时候回来啊......” 看着她这副软趴趴的疲惫样子,阿米娅一时忍俊不禁。 掩面轻笑,眼底满是温柔。 在她的印象里,以往的博士面对再多强敌、再棘手的危机都能面不改色,始终保持着极致的从容淡定。 而眼前这个会撒娇喊累的林书烟,反倒更接地气,也让她觉得亲切了不少。 “博士,现在还不能休息哦。” “呃。” 与此同时,陈楠隐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可露希尔,疑惑地压低声音: “不是,博士真要搞片地种啊,好端端要那些农业机具做什么?” “那不清楚了。”可露希尔耸了耸肩,表示同样想不明白。 随即话锋一转,狡黠打趣道: “不管博士有什么打算,后续所有活计,总归是落在你这个工程骨干身上。” “反正忙来忙去都是你的差事。” 陈楠满头黑线,被这话噎了一下。 “......别这样嘛,可露希尔部长。” “你求求我?” 维什戴尔翘着二郎腿,干脆往后面拖了拖椅子。 她啧啧两声,给两人让出交流空间。 ...... 第419章 “以下犯上” 远程通讯的交涉落下帷幕,会议室里并未立刻陷入松散。 林书烟抬手示意众人稍作停留,随即牵头针对罗德岛当前的物资储备、医疗站点调配、工程基建进度等一系列后续重建安排,展开了简短高效的细化讨论。 众人结合各自负责的板块,快速梳理现有方案以及亟待解决的设施难题。 短短十五分钟,便敲定了多项后续执行计划。 整场会议从开始到结束,前后共持续了四十分钟,没有丝毫拖沓, 为罗德岛本舰后续的重建工作,划定了清晰明确的推进方向。 “时间也不早了,各项事宜都已梳理清楚,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林书烟缓缓从座椅上起身,随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长时间保持端坐谈判的姿态,让她难免有些疲惫。 她抬起头,温和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人,微笑着柔声道: “近期重建工作繁杂,各项工作量都繁重无比,大家连日奔波都辛苦了。” “散会后一定要早些回去休息,多多注意身体。” “对了。” 她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楠身上,眼角漾开令人安心的笑意: “陈楠稍微留一会儿。” “诶?” 听到林书烟叫住自己,陈楠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脸上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可刚走到门口的阿米娅却骤然顿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头顶一对柔软的长耳朵下意识轻颤几下,满是迟疑。 她连忙转过身看向林书烟,犹豫着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劝阻: “博士,现在已经很晚了......” “陈楠明天还有更多繁重的工程任务,最需要安心休息。” “如果博士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听闻此言,陈楠稍一顿住,心里明白阿米娅是在担心自己承受过多压力。 这位熟悉的上司,无论什么时候都在体谅下属呢,好感动...... 她在心里默默胡思乱想着。 理智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掌却已经鬼使神差地抬起,轻覆在了阿米娅的头顶。 指尖轻柔地摩挲着那抹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温柔。 “诶?” 阿米娅顿时满脸愕然,娇躯一颤。 她甚至情不自禁地低了低头,悄悄控制耳朵耷拉下去,刻意迁就着陈楠的动作。 好让她摸起来更顺手。 即便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本就比自己高出一头...... 片刻后,陈楠面色僵硬了一瞬,终于后知后觉地从对方脑袋上收回了手。 “没关系阿米娅,不用担心我。” 她略显心虚地瞥向别处,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努力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随即结结巴巴地解释: “后勤干员陪同博士本就是职责所在,刚......刚好我也有些事找博士。” “是、是吗......” 阿米娅也瞬间回过神。 两人竟出奇地步调一致,同时慌乱地挪开视线。 陈楠紧张地不停抬手挠着后脑勺,目光死死盯着会议室天花板的角落, 仿佛那处有什么极为吸引人的东西,脚指头在鞋里疯狂抠着鞋底。 她已经在想明天干脆被电死得了。 阿米娅则垂下脑袋,手足无措地抠起脸颊侧那缕发丝。 小巧的耳垂与脖颈处,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绯红。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旁人都看出了这份不自然,却又不好出言打断。 “咳......嗯。” 不得不说,身为罗德岛领袖的阿米娅,心理素质远胜常人。 她仅仅做了两次深呼吸,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便褪去了所有慌乱。 重新恢复了原本温和从容的模样。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浑身僵硬的陈楠,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博士就拜托你了,陈楠。” “刚好华法琳医生还为我安排了晚间身体检,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呃嗯嗯嗯嗯嗯行......” 陈楠快速上下点头,身子绷的仿佛背后塞了根钢筋,含糊不清地回应了一句。 与此同时。 可露希尔、维什戴尔与煌三人靠着门扉一侧墙壁,面面相觑。 煌随手擦了擦脑门,看向两人: “你俩吃饭了吗......?” “匆匆忙忙就被拉来开会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应,同样面色怪异。 煌摇了摇头,一只脚已经率先探出了会议室大门。 “我知道市区里有家不错的菜馆。” “看陈楠这情况,大概率是等不着了,咱们不行......?” “可说呢......” —————— ?? ??? ?? ? ?? ??? ?? ? ?? ??? ? “哒,哒。” 走廊内光线昏暗,安静的落针可闻。 两人的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几不可察的沉闷窸窣声。 林书烟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陈楠的脸颊侧面。 明暗交错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 看着她依旧略带紧绷的侧脸,眼睫微微垂了垂。 也就在这时,憋了一路的陈楠终于忍不住开口,直白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博士,你真要搞片儿地种啊?” 放在平时,陈楠这话刚一落下,林书烟就该撇撇嘴吐槽了。 可这一次,她却只是像个嗡鸣器一样低声沉吟着。 “嗯......” “只能说有点想法吧,这不找你商量来了嘛。” “?” 看着陈楠脸上难以言表的错愕,林书烟飞快地用指尖蹭了蹭后脑勺,压低声音: “别往别处想,我没说要带着大伙儿改行大力发展农业。” “那怎么......?”陈楠歪着头,不禁追问。 林书烟轻轻清了清嗓子,一边缓步走着,一边认真思索着措辞,对着身旁懵懂的陈楠娓娓道来: “你也清楚,之前罗德岛本舰完整的时候,家大业大,各项物资补给充足。” “不管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批量订购,走财务流程报销即可。” “从来不用为基础生计物资发愁。 “可是现,经历过一系列变故,咱们罗德岛的资金储备、物资供应链都大不如前。” “眼下资金实在捉襟见肘,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长期依赖外部进口基础物资,只会让本就紧张的资金链雪上加霜。” “所以......?”陈楠挠着头,仍然满脸不解,没听出来对方的意思。 种地赚钱? “是自给自足。” 林书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楠懵懂的大眼睛前面晃了晃。 “如果我们能自己发展种植业,那么后续大量需要的糖类、通用药材等等,就可以不那么依赖外部进口了。”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楠一眼。 “你懂我意思吧......?” 第420章 夜风微凉 “你意思是......” 陈楠拧起眉头,大脑乱转,手指尖情不自禁地搭在嘴角处思考起来。 指尖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 如果按林书烟的做事风格来想,这事就不止是种地那么简单。 有一就有二。 不过片刻功夫,陈楠骤然停下前行的脚步,转身看向身旁之人,眉梢微挑。 开口时带着几分试探与恍然,道出了自己心底的猜测: “既然药品原料、纤维作物都能通过科学种植实现罗德岛自产自销,” “那平日里高频消耗的工业原件、各类源石衍生加工件,我们是不是也能逐步实现独立生产、自主使用?” “聪明。” 林书烟抬手随意捋了捋垂落在耳边的碎发,发丝顺着指尖顺滑落下。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嘿嘿笑了两声: “现在罗德岛正处在全新建设的初期阶段,各项资金本就入不敷出。” “近期日常运转、设施搭建的单日消耗更是惨不忍睹。” “每一笔经费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愈发沉稳: “如果我们能搭建起高效生产线,自主生产市面上需求量大的各类合成组件,” “一来能彻底解决罗德岛自身建设与日常运营的物资消耗,二来还能承接对外订单,赚取运营经费,填补资金缺口。” “至于矿产原料的供给问题,你完全不用发愁。” “远在雷姆必拓的专属开采舰,早已步入稳定开采轨道。” “矿石、基础源石原料的产出量足以支撑前期生产需求。” 陈楠咧了咧嘴,不动声色地抹去了额角冷不丁冒出的细小汗毛,噜噜下脸: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活啊......” “咱们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书烟快步凑上前,脚步轻快,动作自然地揽上陈楠的脖颈。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怂恿: “这可是来自博士的百分百信任,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忍心拒绝我吗?” “口头哇路。” 林书烟却毫不在意她的拒绝,索性踮起脚尖,身子又往陈楠脸前凑了几分。 上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似交织在一起。 搭在陈楠肩头的手指微弯,指甲顺着她的锁骨线条,慢悠悠地抚落而下。 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酥麻感,直顺肌肤,瞬间蔓延至全身。 陈楠浑身一僵,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手忙脚乱闪身,猛地蹦出老远,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行了行了,别闹了!” “也不差这一桩事儿了,等后续有空余精力了再说。” “你说了算。”林书烟缓缓收回胳膊,环在胸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有想法了,随时来这栋楼找我就行。” 她顿了顿,尾音轻微上扬,神色戏谑地出言挑逗: “或者......你想找我聊点别的无关工作的话题,我也随时奉陪哦~?” “...” “...............................” 陈楠靠着走廊墙壁,双目平和地望了她一眼。 随后干脆将脑袋扭到一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嫌弃地暗啧一声: “好恶心......” “哎我听到了啊,喂我真的听到了啊!很伤人自尊的啊啊! !” —————— ?? ??? ?? ? ?? ??? ?? ? ?? ??? ? 商住楼下。 宜人的夏季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轻柔地从陈楠脸旁拂过。 让人瞬间觉得心旷神怡。 与大炎尚蜀那种崇尚夜市文化、时至深夜仍热闹非凡的景象不同, 布查特街区的夜晚,多了几分静谧与安逸。 街道上鲜有往来的夜行人,只有两旁商铺的橱窗里,透出暖黄柔和的灯光。 细碎地洒在路面上,勾勒出宁静的城市夜景。 “哎,我说。” 陈楠抬起胳膊,随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外套领口,将翻起的边角抚平。 她转头看向一旁毫无形象端坐在石墩上的林书烟,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家伙就好像那个发黏的源石虫一样,整个人一点正形没有。 “咱俩就这么坐在小区门口,到底要干什么?” “等人。”林书烟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地回道。 “谁?”陈楠眉头一挑,心里泛起几分疑惑,连忙追问道。 在此之前,林书烟丝毫没有提及等人的事宜。 两人只是在行政楼里聊完工作,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踱步到了楼下。 “两位干员,她们的外勤任务结束的最早,所以能提前返回驻地。” 林书烟说着,刻意停顿了片刻,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 “刻俄柏你肯定熟悉,你们之前也打过不少交道,性格单纯得很。” “至于那另一位,可是我除阿米娅之外,手底下最得力的高级干员。” “无论是外勤执行、情报传递,还是应急处理,能力都极为出众。” “啊......” 陈楠若有所思地吧嗒了两下嘴,不明觉厉。 虽然心里对这位神秘干员充满好奇,但也没有再多追问。 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那盏昏黄的路灯上。 暖黄色光晕透过叶片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仰着头,望着路灯里微微闪烁的灯丝,口中轻声喃喃: “她们应该快到了吧......” “刚才过去两个白领一样的人,好像一直在打量咱俩。” “看样子还准备掏点硬币什么的,可惜咱们没有碗......” “嘀咕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林书烟毫不客气地冲她后脑勺弹了一下。 随即,她抬眼望向街道尽头。 暮色渐浓的夜空下,两束明亮却略显模糊的车灯刺破黑暗,由远及近。 灯光将寂静的街道两侧照得愈发明亮,路面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 “别揉了,准备接客。” “真疼......” ?? ??? ?? ? ?? ??? ?? ? ?? ??? ? 黑色小轿车平稳驶离,在街道上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 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隐约闪烁的红色车尾灯,以及渐渐微弱的引擎低鸣。 最终彻底消失在城市尽头的夜色之中。 静谧的街道边,多出了两个款式普通的手提行李箱。 以及箱上趴着的一只佩洛少女。 刻俄柏单手撑着腮帮子,一双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直勾勾盯着陈楠。 蓬松的短尾在身后快速地左右晃动。 她认认真真打量了陈楠好一会儿,才顺着对方的目光,朝着街道正前方看去。 “博士——!” “安洁莉娜——! !” 两道人影紧紧相拥,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热情的笑容。 片刻之后,林书烟率先后退半步,双手稳稳地搭在信使少女肩头,打量起她。 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原本温和的笑容里,忽然又多了几分熟悉的狡黠。 “这次回来,也带「那个」了吧?” 安洁莉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一双瞳孔明亮闪烁,语气笃定: “当然啦博士,我一直记着你的喜好,任务途中特意绕路去买的。” “绝对没有忘记!” ...... 第421章 秘仗·反重力模式! “「那个」?哪个啊......?” 陈楠忍不住眯起眼,转头看向趴在行李箱上的刻俄柏,压低声音询问。 她微微蹙起眉头,心底那股好奇感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种含糊其辞、刻意藏着掖着的「加密词语」向来是最能撩拨她探究欲的存在。 总让她忍不住去琢磨背后藏着的隐秘。 刻俄柏晃了晃头顶毛茸茸的兽耳,先是懵懂地摇了摇头。 随即麻利地直起身子,双脚轻轻一跃便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落地时稳稳当当。 还随手拍了拍沾了些许灰尘的裤腿: “不知道哎,安洁莉娜一路上都神神秘秘的。” “连小刻都不清楚吗?”陈楠怔了怔,当即扶住下巴,暗暗猜测起来。 林书烟口中的「那个」,究竟会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玩意? *陈楠感觉有点烧心。 “诶陈楠,先别站原地杵着了。” 另一边,林书烟只是与安洁莉娜简单点头打过照面,没有多余的寒暄,便迅速转身看向还在出神的陈楠。 目光扫过地上两个风格迥异的行李箱,语气干脆利落: “咱先上去给干员分配好房间,把大家都安顿下来,再细聊其他事。” “哎,我吗?” 陈楠僵硬地转动脖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平平无奇的行李箱。 没有滚轮...... 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沉默着靠近其中一个箱子,心里已经做了无数次建设。 可眼底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忐忑。 会不会很重...... “喀——” 当陈楠绷紧肌肉,用力拎住行李箱提手时,预想中如山岳般的重量却并未传来。 ......居然意料之外得轻? “哎?” 她怔怔低头,看了眼手上那个偏大一号的行李箱,眼底骤然闪过一丝讶异。 指尖下意识收紧,又轻轻晃了晃箱子,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误。 “这个是小刻的喔。”刻俄柏嘻笑着从她身旁轻快掠过,耳朵欢快地晃动着。 还抬手对着陈楠比了个大拇指: “辛苦陈楠姐啦。” “啊......哈,咱们之间还客气啥。” 陈楠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顿时挂起轻松的表情,顺手提起箱子晃了晃。 不远处,林书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朝她挥了下手: “别给自己加戏了,麻溜点儿。” “行。” 陈楠爽快应下,目光转向脚边那个明显更具少女感的粉色小箱子。 箱体上还印着精致的浅色系花纹,看着软萌又轻巧。 心底没由来地升起几分自信。 她暗自思忖,既然连小刻的大号箱子都这么轻,安洁莉娜是常年穿梭各地、来去自如的信使,应该向来习惯轻装上阵。 她的随身物品不说更轻便,肯定也重不到哪去。 她这样想着,便从容地伸手抓去。 ...... ?? ??? ?? ? ?? ??? ?? ? ?? ??? 五分钟后。 林书烟一只脚踩在门口台阶上,侧着身子,目光仍停留在不远处陈楠身上。 粉色系箱子安静地立于原地,纹丝不动,仿佛地面有股魔力将其牢牢吸住。 任凭陈楠如何折腾,都无法撼动分毫。 再看她本人,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如同被剥去了甲壳的源石虫般,无力地趴在箱顶。 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大口喘着粗气,一副被彻底打败的模样。 这一小截时间里,她咬紧牙关,几乎将推拉搬运挑戳劈砍等等招数用了个遍。 然而箱子却是连一点移动的痕迹都没有,反倒把她累得够呛。 “......” 林书烟不动声色地偏了下脑袋,沉默着转头看向身旁乖乖站着的刻俄柏。 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刻俄柏则摊了摊手,耳朵尖灵活地动了动,懂事地保持着安静。 两人相顾无言,默契地对视一眼,最终齐齐将目光投向另一侧—— 站在台阶下的信使少女,安洁莉娜。 “嗯......” 安洁莉娜被两人看得有些心虚,指尖不安地抠了抠脸颊。 目光先是瞟了一眼趴在箱子上半死不活的陈楠,又慌乱地看向林书烟和刻俄柏。 眼神飘忽,试图为自己辩解: “就......大家平时出门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多带一些东西会很有安全感吗?” 林书烟将双手揣进口袋,仰起头,稍微回想了一番自己出门的行李配置。 十分坦诚地摇了摇头: “除了必要性的被褥文件,我一般只带一个热水器和两袋方便面。” “小刻的箱子里只有吃的。” “诶......” 见两人的回答观点一致,安洁莉娜不禁怀疑,自己可能真的和别人不同...... “好、好吧,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趴在箱子上的陈楠终于缓过一丝力气,慢悠悠翻了个身。 她仰面躺在冰凉的行李箱顶部,安静地凝视着头顶灰蒙蒙的夜空。 晚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些许疲惫。 她垂在箱侧的那只手里,还紧紧攥着刻俄柏那个轻便的零食箱提手。 仿佛抓着最后一丝慰藉。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弱小。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可爱的少女感行李箱,为什么会比工地上的金属建材还重的离谱? ......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就在陈楠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打算就这样躺在箱子上装死,直到有铲车来把自己和箱子一同铲走的时候—— “嗡嗡——” 细微的法术嗡鸣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她突然感到脸颊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夜风凉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也突兀地多了少许轻飘飘的重量感。 整个身子仿佛脱离了地面,失去了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 她睁开眼。 “! !” 她尖叫出声。 “怎怎怎么回事?我飞起来了? !” 商住楼入口台阶处,安洁莉娜手持法杖,白皙的指尖握着杖身。 杖尖稳稳对准陈楠身下的粉色行李箱。 在她的重力作用下,沉重的粉色箱体连带着躺在上面的陈楠,以及她手里攥着的箱子,一同平稳地上升到了半空中。 操控起来轻盈得宛如在摆弄一个毫无重量的塑料袋。 安洁莉娜转过头,没说话,只是作出无辜的表情向身边的两人示意。 “好、好吧,也是啊。” 林书烟随手一抹额角,嘴角轻轻抽搐。 她险些忘记了,安洁莉娜的法术完全可以做到轻松抬起一辆小轿车。 对她而言,再沉重的行李都算不上负担,随身物品多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 ?? ??? ?? ? ?? ??? ?? ? ?? ??? 到最后,陈楠还是被连同两个行李箱一同抬进房间里的。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外的晚风与喧嚣。 室内内整洁干净,采光通透,木质家具摆放整齐,整理有序。 林书烟背着手,在这间宽敞的居室内慢悠悠转悠起圈子。 不时伸手摸摸桌角,碰碰沙发。 仔细检查着房间的设施是否完好,确认居住环境没有问题。 陈楠则在体验了一把巡空者待遇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门口那张小椅子上。 双手交叉在下颌前,垂眸不语。 “有点不适应回到地面的感觉......” 第422章 甜品时间 (感谢崩坏数学家、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出类拔萃风华绝代!) ?? ??? ?? ? ?? ??? ?? ? ?? ??? ? 安洁莉娜微微俯下身,身姿轻盈地立在原木色木椅侧边。 浅棕色发丝顺着肩头滑落。 那双澄澈的橙色双瞳,亮得如同浸了晨露的琥珀,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后勤干员。 作为一名信使,即便她加入罗德岛后的干员职责,同样与本职工作密切相关。 穿梭于城市黑夜的楼宇缝隙中,辗转过泰拉大地无数的城邦里。 从哥伦比亚的繁华都市,到卡西米尔的边境小镇,脚步几乎踏遍了罗德岛业务触及的每一个角落。 也正因如此,她在罗德岛本舰的驻留时间向来短暂,大多数时光都奔波在移动城市与罗德岛各地办事处之间。 难得有静下来留在舰上的时刻。 可即便常年在外奔波,她也总能从那些偶然偶遇的外派干员口中,一次次听见“陈楠”这个名字。 介于后勤与工程部之间的新人。 也是罗德岛上为数不多、比自己资历更浅的“后辈”。 这份独属于新人的特殊身份,让本就性格开朗、乐于结交同伴的安洁莉娜,对陈楠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感。 “感觉怎么样?陈楠?”安洁莉娜笑吟吟地凑到她身旁,小声询问。 “额?” 陈楠似乎仍在回味刚才飘在天上cos羽兽的情景,冷不丁被人搭话,微微一怔。 好半晌,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安洁莉娜问的是刚才的源石技艺体验感受。 “啊......挺好,挺新颖的。” 陈楠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 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实在描述: “有点像那种飘在水上半死不活的感觉。” “呃......” 话音刚落,两人大眼瞪着小眼,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 安洁莉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额角不自觉垂下几道黑线。 她绞尽脑汁,也没能从陈楠这句直白的描述里听出个好坏来。 只觉得这位后辈的表达风格太过清奇。 稍停了片刻,她干脆微微咳嗽一声,随即自然且从容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我在罗德岛后勤部也有一份挂名工作证。” “平日里外出执行信使任务时,经常会顺路帮大家运送物资、传递货物,” “也算半个后勤人员哦。” “这样讲的话......”她轻轻歪过脑袋,冲陈楠狡黠地眨了眨眼: “或许,我也可以算是陈楠小姐的‘前辈’哦!” 听闻此言,陈楠果然愣了一下,大眼睛里惊讶与好奇交织。 “安洁莉娜前辈在后勤部,居然也有工作岗位......?” 她不禁转过身询问道。 而对于“前辈”这一称呼的转变,她反倒适应得极快。 毕竟在人才济济、资历深厚的罗德岛上,自己的入职时间短得可怜。 算下来也就比铁砧入职更早...... 豆苗饲养的磐蟹都能当陈楠的前辈。 眼见陈楠的好奇心彻底被自己勾了起来,安洁莉娜立刻在心里暗暗比了个耶。 *话题制造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顺着她的好奇心慢慢往下聊,总能一点点打探到陈楠的喜好。 凭借自己的亲和力,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和这位后辈交上朋友! 完美! ! 安洁莉娜在心底满怀期待地盘算着,随即轻轻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措辞。 正准备开口继续搭话,可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有气无力又的低鸣声突然响起。 硬生生打断了她刚想好的话语—— “博士!小刻一整天都在坐各种各样的车,已经快要饿成小纸片了!” “快把零食分给小刻一点!” 刻俄柏耷拉着脑袋,双手紧紧攥住林书烟的袖口,使劲来回晃动着。 林书烟则瘫坐在沙发上,任由刻俄柏拉着自己做曲线运动,声音颠颠的: “昨天熬夜就已经被阿米娅认真批评过了,我哪敢顶风作案再藏零食啊。” “况且我也都还没吃饭......嗷! !别咬我的手! !” 安洁莉娜苦笑着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看着沙发上的两人扭成一团。 “好,好吧。” ...... ?? ??? ?? ? ?? ??? ?? ? ?? ??? ? “哗啦——” 安洁莉娜动作从容地拉开随身布包拉链,指尖轻翻, 从包里接连取出包装精致的甜品,整齐摆放在身旁的木质茶几上。 一边摆放甜品,她一边作出平易近人的亲和微笑,低着头轻声向众人解释: “在进城的路上,我顺路买了一些甜品带回来,准备分享给大家。” “快尝尝看吧。” 刻俄柏迫不及待地端着餐盘,前倾身体,一双眼睛明亮的吓人: “不愧是安洁莉娜!小刻居然都没闻到诶!而且是什么时候买的?” “当时你在车上睡着了啦。” 安洁莉娜轻轻一笑,将一块切好的甜点稳稳放在刻俄柏的小盘子上。 随即,她缓缓抬起头,期待的目光依次落在陈楠和林书烟身上。 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静静等着两人品尝。 “这个......” 看着眼前诱人的甜点,陈楠情不自禁地挠起了头,眼底快速划过一丝犹豫。 面对这位“前辈”这般盛情邀请,向来不善交际的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面露拘谨。 “咕噜——” 可偏偏就在她纠结之际,肚子里立刻传来不满的抗议。 抢在陈楠开口之前,替她做出了回应。 “......” “噗嗤。” 安洁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楠捏了下拳头,将视线转移到房间角落里去,脸色一黑。 不管饿不饿,她最终大概率都会接受对方这份好意,大可不必以这种形式...... 太不争气了。 等到她再一收回目光,就见林书烟早已稳稳坐在了安洁莉娜身旁。 正忙着掠夺刻俄柏那块甜点上的草莓。 “哈——!博士我咬你了啊! !” “什么嘛,我不管,我这块上面为什么没有?” ...... 第423章 察言观色 想要快速读懂一位陌生人的脾性底色,往往无需过多言语交谈。 单是观察对方用餐时的一举一动,便能窥见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性格。 而精准捕捉这些微不可察的细节反应,向来是安洁莉娜最得心应手的小技巧。 身为信使,常年穿梭于各色人群之间,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熟练无比。 此刻,温馨雅致的餐室里,灯光轻柔地洒在桌面。 奶油甜香混着淡淡的果味,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安洁莉娜端坐在餐椅上,姿态优雅得体,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勺。 实则一双澄澈的橙色眼眸,早已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对面的陈楠身上。 开始了她无声的性格推演。 首先,从最基础的拿取餐具习惯开始。 “咯吱......” 细微的椅腿摩擦声轻轻响起。 陈楠扶着餐椅两侧,小幅度将椅子往餐桌方向挪了小半寸。 目光落在面前瓷盘中那块造型精致、看着格外诱人的甜点上。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指尖微蜷,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右手。 随即动作轻微地捏住餐叉边缘,不触碰食物本体,也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就是这样! 安洁莉娜眯起了眼,眼尾微扬,橙色双瞳中隐蔽地闪过一丝欣喜的光。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底记下这一细节。 单是这拿取餐具的姿态,便能看出陈楠绝非大大咧咧的性子。 心思细腻,行事克制内敛,或许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敏感。 接下来是进食速度和顺序—— 她稍稍从陈楠脸上移开视线,首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正享受甜点的两人。 刻俄柏自然不用多说。 即便火神与坚雷教官平日里耳提面命,没少教她规范的用餐礼仪, 小刻也一直努力收敛本性,刻意维持着难得的矜持。 可一旦到了这种无需紧绷的轻松场合,她骨子里的率性便展露无遗。 不拘小节,两三口就能解决食物。 而另一侧的林书烟,进食时则慢条斯理,丝毫不在意进食的顺序。 想吃哪一口就直接下勺,全程随性自在,眉眼间尽是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看得出来,她性格散漫随性,最讨厌被条条框框约束,向来是随心而行。 安洁莉娜暗自轻点下颌,将两人的用餐特点一一记在心里。 随即迅速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落在陈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兴致。 她很好奇,这位行事细腻克制的后勤少女,接下来的用餐表现—— 究竟会偏向严谨理性,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感性一面...... ?? ??? ?? ? ?? ??? ?? ? ?? ??? ? 在她的注视下,陈楠小心翼翼地用小叉托住甜点底部,凑近自己的面门。 看起来,她平日里似乎不太注重皮肤保养,不过嘴唇颜色倒是十分健康。 从头至尾,整体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算惊艳。 没有林书烟那般冷热分明的气质变化,也不像小刻一样天生开朗脸。 ......不过很耐看,眉眼间沉静内敛,反倒让人觉得舒心。 呃,好奇怪的想法。 “啊——” 下一秒,安洁莉娜快速眨了下眼睛,唇角处那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突然僵住。 眼角不由自主地疯狂抽搐起来。 她有些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眶,睁大那双橙色眼眸定睛看去。 只见陈楠两指间,只剩下一柄叉子。 小叉表面还残留着些许糕点残余,似乎在无辜地向她证明—— 一秒前,叉子顶端还有一块拖鞋大小的美味甜点。 安洁莉娜只觉得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她发誓她刚才只是胡思乱想,但绝对没有移开视线。 ......过去一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块分量不小的甜点,就这么没了? ?? ??? ?? ? ?? ??? ?? ? ?? ??? ? “......” 陈楠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柄亮银色小餐叉。 餐叉表面,无规则覆盖着一层奶油。 稍微犹豫过后,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含进嘴里,把奶油抿干净的想法。 随即,她几不可察地抬起眼眸。 安洁莉娜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位,目光直勾勾凝视着自己。 被对方如此打量,顿时令陈楠感到一阵坐立难安,浑身刺挠。 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样。 而此刻的安洁莉娜,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复。 一口就将甜点完全消灭? 这......这是什么性格?不不对,这好像已经完全和性格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是说,她是在刻意传递着什么? 是对于想要和自己结交一事上,抱着模棱两可的量子叠加态度? 不!还没有完全结束,还没有失败。 安洁莉娜强行安抚下心中惊疑不定的猜测,用力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做了个深呼吸,再一次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陈楠手上。 还有机会,还有一线推演的可能! 即便用餐的过程已经结束,可餐后处置餐具的细微举止,同样能窥见一个人深埋在表象之下的真实秉性。 这是她最后的推演依据。 所有想要了解陈楠的希望,此刻全都寄托在了这柄小小的餐叉之上。 ?? ??? ?? ? ?? ??? ?? ? ?? ??? ? 古往今来,细节决定一切。 用餐后,将餐具置回盘中,视为教养,也是一种优雅的体面。 而很少有人知晓,餐具落下时最终摆放的位置,其实藏着更深的讲究。 这是安洁莉娜从多年的观察经验里总结出的小窍门。 靠近左手,大概率处事偏向沉稳,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喜欢独处。 靠近右手,则更倾向于情绪化为主,愿意主动认识新朋友,内心世界丰富。 哪怕是随手放在餐盘正中央,也能推断出此人性格灵活随性,能随遇而安,不纠结于细枝末节。 (注:上述情景都是瞎编,实际中餐具摆放位置只能推断出对方是左右撇子。) ‘那么,给出你的答案吧,陈楠!’ 安洁莉娜在心底暗暗默念,下意识地摆正了自己的坐姿,身体前倾。 一双橙色的眼眸死死黏在陈楠的右手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她满心期待着这最后一次推演,能推翻此前的错愕,给她一个合理的答案。 “呃......” 陈楠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 她在想嘴角是不是沾了奶油,才会导致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 再三斟酌之后,陈楠蹙了下眉头,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 第424章 临时居住 “喀。” 纤细餐叉轻抵在洁白的瓷盘边缘, 一声清越又细碎的脆响,在安静的小餐厅里格外清晰。 像是一台电视机落进平静的湖面,却没能漾起本该有的波澜。 这般脆响,明明该是一个“答案”的表现。 可落在安洁莉娜耳中,却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情愈发僵硬。 白皙的脸颊微微绷着,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自我怀疑。 只见陈楠神色自然,径直将自己手中的餐叉扣在了刻俄柏面前的餐盘边缘。 动作干脆随意,似乎全然没在意安洁莉娜骤然变化的神色。 “诶?” 刻俄柏歪着头,冲陈楠眨了眨眼睛,柔软的发丝顺着动作滑落些许。 随即又弯起眉眼,毫无防备地伸手拿起餐叉,随手将尖端放进自己嘴里。 残留的糕点奶油被她抿掉了! ! 怎么会这样啊? ! 餐桌对面,陈楠将安洁莉娜这一系列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她眼底接近扭曲的情绪,不由得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敢百分百确定, 刚才安洁莉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这柄餐叉,从未移开过。 虽然不知道为啥......这柄叉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猜测起来。 不过无论如何,把这玩意儿递给小刻肯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小餐桌上,甜点已经被三人吃了个七七八八, 唯有安洁莉娜面前的那盘糕点,依旧摆放整齐,几乎没怎么动过。 连带着旁边的小勺都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处,彰显着主人全程的心不在焉。 除此之外,桌面上就只剩下一个空荡的精美礼盒底座。 素白的底色衬着精致的雕花,孤零零地摆在餐桌中央。 林书烟一手随意地托着腮,手肘抵在餐桌边缘,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白皙纤长的手指,眼神慵懒散漫。 她的目光,时不时在陈楠和安洁莉娜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敏锐的心思早已察觉到,小餐桌旁的气氛格外微妙, 两人的神色截然不同,分明藏着旁人不知的暗流。 但她懒得深究其背后缘由。 不是正式场合,她一般不会花费太多精力揣摩别人的想法。 只是眼下,就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她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餐巾纸,轻轻摆放在干净的桌面。 随即转过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地看向安洁莉娜: “怎么了,是奶油太腻了吗?” “呃......不,我只是......” 突然被林书烟的声音拉回神,安洁莉娜浑身猛地一颤,从混沌的思绪泥潭里骤然抽离。 她慌乱地收敛眼底的复杂情绪,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 想着随便找一个合理的借口,遮掩自己方才的失态。 同时垂在桌边的那只手,干脆利落地抬起,捏住了刻俄柏从身旁探来的叉子。 “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等回头有空,再慢慢讲给博士听。” 话音落下,安洁莉娜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缓缓起身。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纯洁笑容。 看不出丝毫方才的慌乱僵硬。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整理一下卧室床铺之类的吧。” “餐具晚点交给我收拾就好啦。” 见安洁莉娜端着小盘便要转身离开,刻俄柏立刻噜噜脸,有点小小的失望。 她转头,看向自己暂时放在门口的那个大行李箱,顿时心生犹豫。 没吃饱,看来今晚只能靠自己的珍藏零食度过了...... —————— ?? ??? ?? ? ?? ??? ?? ? ?? ??? ? 房间卧室里的情况,相比起客厅显得有些空旷。 两张标准的单人床分别摆放在房间两侧,床铺平整,被褥整齐。 和罗德岛常规的临时客房相差无几,没有多余的装饰,一眼望去,朴实简单。 甚至显得有几分单调。 “毕竟只是暂时居住,条件简单,看着也干巴了点儿,理解一下嘛。” 林书烟面含歉意地看向安洁莉娜,诚恳的语气里含着几分愧意: “再过一段时间,等可露希尔把本舰干员宿舍装修起来,咱们就搬回去。” “嗯嗯!” 安洁莉娜轻快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坦荡。 她并没有过多在意卧室内朴实无华的环境,丝毫没有挑剔之意。 只是在她那双明亮的橙色眼眸深处,却骤然划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复杂犹疑。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离开罗德岛已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里,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周遭的局势有了怎样的变化,她一概不知。 看着眼前熟悉又隐隐有些陌生的一切,她心里满是疑惑。 很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怕贸然提及,会打乱当下的平静。 不过她相信,林书烟作为罗德岛博士,从来不会对自己隐瞒重要的实情。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夜色渐深,实在不适合再坐下来细聊这些。 一切也只能等到明日再做打算。 “先卸一下行李吧,让陈楠帮你收拾收拾房间,搭把手也能快一点。” 林书烟侧身踏出一步,笑吟吟地拍了拍陈楠的肩膀。 “咱小陈在家政方面还是很出色的。” “呃......对。”陈楠随手擦了下额头,点点头回应一声。 如果曾经拿过两周舰内的宿舍评比流动红旗,也能算“家政出色”的话...... 可谁料,听到林书烟的这番提议,安洁莉娜的面色骤然一僵。 原本温和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移出半步。 刚好稳稳地挡在自己的粉色行李箱前。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意,眼神略微闪躲,试作推辞: “那个,好意心领啦,不过我觉得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能行吗?”林书烟托着下巴,悄悄打量了一眼那个粉色的行李箱。 毕竟当时陈楠试图拎起这玩意儿的时候,那费劲程度她们都有目共睹。 “没关系,我一个人慢慢来就可以。” 安洁莉娜摆了摆手,“我的随身物品,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多啦。” “天色不早,就不占用博士和陈楠小姐的时间了。” “啊......” 林书烟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安洁莉娜执意推辞的模样,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劝说。 下意识地便与身边的陈楠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 “这倒不算什么问题。”陈楠轻轻摇头,“我自认为我干活还是挺利索的,不会越帮越忙。” “况且我们现在回去,也未必睡得着。” 说着,她转头重新看向安洁莉娜,摊开一只手做询问状: “安洁莉娜前辈,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这个......” 看着陈楠脸上真诚的表情,安洁莉娜原本打定主意再次婉拒的心思,悄然出现了一丝迟疑。 她顿了顿,手指尖无意识地捏起外套一角,反复摩挲。 “嗯......仔细想想,我一个人整理起来,可能确实有点勉强。” “如果博士和陈楠不介意的话......” —————— 第425章 某时某位 古人常言。 外表向来具有欺骗性,切莫被眼前浅显的表象迷惑。 唯有拨开层层浮华,方能透过现象看清事物最真实的本质。 一位轻盈灵动的信使少女,周身透着一股毫无城府的纯真气息。 而她脚边那只看起来不过普通随身大小的行李箱,箱体小巧,外观简约朴素。 任谁路过看上一眼,都只会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出行物件。 绝不会生出半分多余的疑心。 当然,除了陈楠—— ?? ??? ?? ? ?? ??? ?? ? ?? ??? ? “这......” 陈楠浑身僵硬地站在打开的箱子前,四周地板看着已然无从下脚。 她实在没想明白,这一个看上去容量平平无奇的小箱子,究竟是怎么装下这一方世界的...... 粗略一扫,各种五颜六色、美观性大于实用意义的摆件、观赏品,占据了一多半地面空间,眼花缭乱。 除去这些摆件,一堆包装精致、瓶身设计精巧的护肤用品更是在一旁整齐堆叠。 俨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楠蹲下身随便看了看,那些标注着保湿水乳、洁面乳、修护面霜、物理防晒霜之类的瓶瓶罐罐,大多是她平日不曾接触也认不全的品类。 “这是啥?” 林书烟凑过来,伸手从行李箱角落的透明玻璃小匣子里拾起一本封皮精致的漫画册,凑到眼前细细打量。 这本漫画被保存得完好无损,就连外层的透明保护膜都原封不动地贴在上面。 而在漫画封底的位置,印着一串字体清秀飘逸的手写签名,密封在保护膜内。 墨迹清晰,一看便是作者的亲笔落款。 见林书烟对这本漫画表现出兴趣,安洁莉娜灵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蹲到对方身旁,丝毫不在意满地的杂物,迫不及待地对着两人娓娓道来: “说真的,我超喜欢这部漫画的!一直追更了好久!” “讲的是一位专精机械工程的小女孩,在追寻自己的梦想途中,结识了一对来历成谜的神秘姐妹!” “三人一起经历了好多奇妙又惊险的故事!” 她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剧情,一边不自觉地张开双臂,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试图用更生动的动作,把漫画里的场景描绘得绘声绘色。 眼底的欢喜与热忱毫无保留,全然是少女谈及心爱事物时的纯粹模样。 “大概是今年初春的时候,我还专门抽空跑了一趟大炎尚蜀城,排了好久队,” “这才好不容易抢到了作者的这场限量签售,拿到了亲笔签名!” “现在想起来,当时排队的人真的好多,能抢到我都觉得特别幸运!” “......?” 林书烟端着漫画,脑门上挤出个问号。 接着,她隐晦地瞥了眼行李箱另一头,情不自禁地抬手捏起下巴。 ......怎么感觉这故事已经听过一遍了? 好诡异的熟悉感。 与此同时,陈楠暂时放弃研究手里那两只玩偶,快速往安洁莉娜身旁凑了凑。 随即,她试探着轻声询问道: “安洁莉娜前辈,这么说的话......您一定已经见过那位‘作者’了吧?” “嗯?” 安洁莉娜闻言稍稍一愣,澄澈的眼眸眨了眨,没太明白陈楠为何会在意这个。 不过看着眼前这位态度谦和的后辈,她心里本就生出几分好感, 自然不愿错过这个和后辈拉近关系、好好交流的机会。 她当即轻轻清了清嗓子,抬手抵在唇边,努力回忆着当时签售会的场景: “我记得......签售会现场,那位作者好像在刻意隐藏面容,戴着墨镜和口罩。” “虽然容貌没看到,但我依稀记得......她留着长头发,头顶有角。” “可能是一位瓦伊凡小姐......?” 安洁莉娜说着,随手撩起刘海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位置,简单给陈楠比划了一下。 “嗯......挺、挺好的。” 陈楠嘴角抽搐,表面平静地笑着回应,实则心底已经澄如明镜。 某位画家小姐啊...... “啊,对了博士,”安洁莉娜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林书烟。 “差点忘了,「那个」还在我这里,现在就先交给博士吧。” “也行。” 林书烟点了下头,“等再晚点儿,阿米娅完全睡着了,「那个」就没人能发现了。” “放心,我会注意清洁的。” 看着两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的阴谋微笑,陈楠顿时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她可是臆想方面的专家。 “那啥......” 陈楠下意识后撤半步,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种话题,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嗯?” 林书烟挑眉,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即淡定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信任你,你肯定不会跟阿米娅和华法琳走漏风声的。” “不是......”陈楠连忙摆了下手,有些语无伦次:“这种事我该知道吗?” “不能事后派人把我处决掉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书烟眯着眼,视线在陈楠身上多停了片刻。 随后她便不再多想,重新转向安洁莉娜,轻声咳嗽。 “哗啦——” 在陈楠隐隐有些惊恐的注视下,只见安洁莉娜从容不迫地将手伸进了布包深处。 紧接着,她从中掏出一袋包装完好的油炸串串,放在林书烟摊开的手掌中央。 “有点凉了,博士回去记得加热一下。” “没问题,辛苦了。” 林书烟嘿嘿一笑,随后状作感慨地摇了摇头,面露无奈之色: “老早就馋这一口了,奈何华法琳总担心我身体,高热量的玩意最近都不让碰。” “我都陪着阿米娅喝了三天米粥了。” 说着,她忽然转头打量起陈楠,眼底隐约闪过一丝狐疑: “对了,你刚刚说的「这种话题」是什么意思?” “没......当然是高热量的话题哈哈。” 陈楠再次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我先出去找小刻了,待会再回来继续收拾哈......” “突然搞什么。” 林书烟目送着陈楠夺门而出,彻底消失在了卧室门外,这才收回视线,小声嘀咕。 这时,安洁莉娜忽然凑上前来,目光仍停留在陈楠刚刚离开的位置。 语气里,隐约带上一丝探究: “博士,可不可以跟我多聊聊陈楠小姐的事?” “我想了解她,而且有预感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 第426章 核心通电 翌日清晨,罗德岛移动地块。 淡金色日光穿透晨雾,斜斜洒落在作业平台之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 朝阳初升,晨间的空气裹挟着清冽凉意,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清爽醒神,却不过于寒冷。 可露希尔搓了搓手,往掌心里哈出一口白雾,在原地不停踱起圈子。 白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转瞬消散。 她抬手扶正头上那顶略大一号的黄色安全帽,帽檐下的目光紧紧锁定平台尽头的通道口, 眼底渐渐漫出一丝疑惑,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陈楠这丫头到底什么情况,平时早就该站在这整理起工具了。” “昨晚熬夜了?” 她暗自思忖着,视线扫过周遭渐渐热闹起来的场地。 数名工人已经陆续抵达现场,纷纷与她点头打过照面,随后便熟练地扛起各自的工具,走向划分好的施工区域。 开始有条不紊地做着开工准备。 而可露希尔甚至耐着性子,还专门去动力层溜达了一圈。 “也没听她说今天想休息的事......” 就在她低声自语,满心不解之际,忽然眉头一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接着,她转身望去。 平台观景梯方向,正有两道身影不疾不徐,并排向她走来。 步伐舒缓,在晨光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是一个背着工具箱的毛刺球。 另外一位......那是安洁莉娜? “来的稍微晚了点儿,部长。” 见可露希尔望向自己,陈楠便加快步伐,同时朝着她挥了挥手。 随着两人距离不断拉近,可露希尔这才彻底看清—— 那个顶着一头凌乱炸毛的东西,正是她等了大半早的陈楠。 “你这......什么造型,出门被电打了?” 可露希尔满脸怀疑地眯起双眼,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双手捧住陈楠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她那一头炸得不成样子的头发。 “呃......没啥。” 陈楠抬手压了压凌乱蓬松的头顶,语气无奈地小声解释起来: “早高峰期嘛,通勤车堵的厉害。” “安洁莉娜前辈干脆带着我飞过来了。” “......得,猜到一点。” 可露希尔松开捧着陈楠脸颊的手,后退半步。 目光随即落在缓步走近的安洁莉娜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安洁莉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昨晚,临近九点才回到市区。”安洁莉娜轻笑一声,在陈楠身旁停下。 “我从博士那边了解到了罗德岛现阶段的重建工作现状,就想着来现场帮帮忙,尽一份力。” “我的法术,在施工区域搬运材料、稳定构件应该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可露希尔闻言,当即了然点头。 她再清楚不过安洁莉娜精准操控重力的能力,在施工场地有多实用。 她简直是一台叉车。 “那就先干活吧,闲聊之类的事,待会休息间歇有机会的。” 陈楠卸下工具箱,熟练地从身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单子抖开。 清单里,标注着可露希尔昨日临下班时,与陈楠对接的项目需求。 她目光快速扫过清单,上面的内容清晰明了,翻来覆去就一个事。 “电......” 陈楠轻皱起眉,目光沉静地稍作沉吟,将清单折好放回口袋。 随即抬头,确定性询问道: “也就是说,现在上层施工区域,单依靠临时轻型发电机提供的电力,跟不上各类施工器械、照明设备同步运作的实际消耗,” “导致很多工序没法同步开展?” “是这样。”可露希尔颔首应声,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 “现阶段重建工作能源调配紧张,轻型发电机的供电量本就有限。” “跟不上施工消耗,最直观的问题就是工程效率迟迟提不上来。” “好几项施工环节,都因为电力不足被迫延后。” “不过,解决思路倒是不难......” 可露希尔话音刚落,陈楠便嘴角轻扬,心中了然。 若从对方口中听到某一方面“不难”类似的话, 那么与之挂钩的另一方面,就得费上不少猛劲了。 “实际方案实施起来,有些棘手?” 两人目光交汇,仅仅一个对视,眼眸中便瞬间浮现出心照不宣的默契笑意。 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心思。 “你想把动力层的电通上来。” “聪明。” 可露希尔轻轻抚摸起自己的下巴,向陈楠递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她摊开一只手,语气从容: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有办法的,对吧——「工程部的小天才」?” “交给我办事你就闹心吧。”陈楠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脯,满脸自信。 “老实说,我已经有点想法了。” “给我半天时间,至于需要的各种材料,届时通过终端和你远程调用。” “只要通上动力炉,你想要威震天连续待机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两人同时嘿嘿一笑,面对面击了个掌。 而一直安静站在两人身旁的安洁莉娜,始终微微歪着头, 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完全跟不上两人的对话节奏。 “诶?” 在她对陈楠的固有印象里,对方应该只是一位略懂工程知识的后勤干员才对。 是一块软软糯糯、应该被自己捏捏脸蛋的人畜无害可爱后辈。 关于这些,林书烟昨天也没多提。 而此刻,陈楠这“略懂”,多多少少是表现得有点......刷新她的认知了。 意外的......超级可靠啊。 “那先就这样,我们先坐电梯下去准备材料、梳理布线路线。” 陈楠率先颔首后撤,干脆利落地了结了对话。 随即转身,伸手捏了捏身旁安洁莉娜的衣服袖口。 “前辈?” “啊啊啊,我在我在。” 安洁莉娜骤然回神,立刻本能地反握住了陈楠的手。 手部触感意外的柔软,小巧玲珑。 “那我们就先走啦,可露希尔部长!” “......” 可露希尔站在原地,安静地凝望着两人朝反方向离自己远去,眉头轻皱。 不知怎的,心底竟隐约泛起了一缕难以言说的失落。 “啧......不乱想了,开工开工。” —————— 第427章 我不喜欢 10:20A.m,地块支持层。 近些天布查特市的天气愈发燥热,日头刚爬至半空,地面上的热浪便层层翻涌。 额角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衣衫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楠已经能隐约猜到,可露希尔这会儿恐怕正在某个阴凉角里缩着避暑。 至于她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身处地下两层的支持层,隔绝了地面上的酷暑。 通风管道送出的风带着几分清冷,吹在裸露的小臂上,泛起细微的鸡皮疙瘩。 陈楠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短袖工装,暗自嘀咕: “地底两层甚至有点凉飕飕的,早知道下来该带着外套的......” 她摇摇头,将这点无关紧要的抱怨抛在脑后,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地面铺着的厚实麻袋布上。 麻布上静静躺着两截工业无缝钢管,管壁厚实,表面做过防锈防腐处理。 是专门用于地下能源管路铺设的特种管材。 管材旁侧,则整齐码放着便携式工业电焊机,及配套的手持电焊枪、焊接面罩、电缆线等工具组。 每一件工具都被擦拭得干净整洁。 “安洁莉娜前辈,休息的差不多了,咱们该继续......额?” 话音未落,她的话语便戛然而止,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 只见安洁莉娜正微微屈膝蹲在地上,一身利落的浅色系服装,衬得她身姿轻盈。 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执行任务时的干练,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那台体积庞大、结构复杂的能源转换设备。 设备机身布满线路与阀门,外壳上印着罗德岛工程部的专属标识。 庞大的机体占据了支持层不小的空间,各类管线纵横交错,却错落有致。 似是察觉到陈楠投来的目光,安洁莉娜缓缓抬起头,额前碎发轻轻垂落。 那双澄澈的橙色瞳孔,在昏暗的地下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 “陈工,这台机器是什么作用?看起来好复杂。” “陈工......” 听到这个称呼,陈楠嘴角一抽,情不自禁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两人从地面上层施工区域深入动力层工作,再到乘坐内置电梯返回支持层,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参与重建的维多利亚本地专业电工与工程工人。 经过不算太久的相处,陈楠早已与这些“同事”打好了不错的关系。 ......甚至一开始,都无需她刻意主动交流,就有许多工人认出了她这位“陈工”。 以至于走到哪碰见谁,都会客客气气地跟她打两声招呼。 “......” 陈楠摇了摇头,暂时结束了这些胡思乱想,随即重新看向安洁莉娜,讪讪一笑: “太别扭了,前辈还是叫我陈楠吧。” “为什么诶。”安洁莉娜脑袋一歪,面露意外的不解。 她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 “这样的称呼,应该代表陈楠的能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不是吗?” “就像一份专属的荣誉一样,明明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呀。” “呃嗯嗯......”陈楠目光心虚地瞟向一旁,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斟酌着措辞: “话是这么说,倒也没错啦。” “不过这种称呼,往往都是技术与经验双双在线的老师傅才能驾驭的。” “陈楠楠难道不是吗?” “嗯......怎么说呢,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显老,而已。” 陈楠沮丧着小声嘟囔,有种过了花季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我甚至都还没彻底接受,我已经不是十八岁那个无忧无虑的女高中生了......” “总觉得自己还没长大,突然被喊得这么老成,心里怪别扭的。” 话音刚落,陈楠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眼看向安洁莉娜,一脸茫然: “......‘陈楠楠’又是什么啊。” “噗,这样不会更显得年轻吗?”安洁莉娜忍俊不禁,抬手掩面轻笑一声。 她背着双手,稍弯了下腰,冲着陈楠狡黠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外人面前,是可靠的技术工作者,但放松下来,就是一个会在意许多的心事少女。” “这样的陈楠,意外的可爱呢。” “......” 陈楠红着脸仰起头,手足无措地摸上身旁那台机器的金属外壁。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根本分不清; 究竟是机器内部产生的热能,还是心底那该死的羞耻感在作祟...... 而她这副脑袋顶几乎要冒蒸汽的模样,自然被安洁莉娜尽收眼底。 不知怎的,陈楠越是这番不自然慌乱的样子,就愈发令她心生挑逗之意。 “时间紧......先、先不说这个。” 陈楠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转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这台巨型机器上, 刻意避开了与安洁莉娜产生目光接触。 “上层的重建区域如今新增了大量施工设备、照明系统以及临时生活供电设施,整体电能需求量远超预期。” “加上对电压稳定性的要求十分苛刻,工地原本配备的常规发电机功率不足,无法满足供电需求。” “再持续下去,会影响整个上层工程的推进进度。” 陈楠的语气渐渐平稳,眼神也变得专注而坚定,有条不紊地讲解着: “所以可露希尔才制定了新的供电方案,让咱们从地下核心动力炉内,直接改造铺设一条专属供电通路。” “动力炉输出的原始能源参数不符合上层用电标准,就需要通过这台改良型能源转换器,完成能量稳压、转换过滤。” “剔除能源中的杂质,再接入支持层提前预装的专用接口,最终将稳定的电能输送至上层供电总桩。” “后续再由可露希尔在总控室对电能进行升压、变压处理,并入整个工地的供电电网,保障所有区域的正常用电。” 谈及专业的工程技术,陈楠仿佛换了一个人,方才的慌乱与羞涩一扫而空。 眼神明亮,语气从容。 这对她而言,也算是常用的转移注意力手段。 “嗯哼?” 安洁莉娜双手轻轻托着腮,眉眼弯弯,面带笑意地盯着眼前这张专注的脸。 其实陈楠所说的专业术语、能源流程,她大多听得一知半解。 毕竟她对工程供电这类专业领域,并不算熟悉。 可她却听得格外认真。 看着陈楠认真的神情,心里只觉得格外安心。 良久,安洁莉娜才轻轻点了点头,收敛起玩闹的心思。 站直身子,语气变得乖巧配合: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陈楠楠?” “收尾工作吧......”陈楠轻声叹息,转过身指了指地上那两段管材。 “拜托前辈帮我抬一下管子,就像在动力层那样,我那啥......对齐有点吃力。” “不要。” 安洁莉娜眼珠轻轻一转,眸中狡黠一闪,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像是忽然想到了新的点子,果断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就像你对‘陈工’这一称呼不太感冒一样。” “......那前辈喜欢什么?” 陈楠随手擦了擦额角,弱弱地试探道。 “喜欢什么?” 安洁莉娜重复了一遍陈楠的问题,随即轻捏下巴,作思考状。 紧接着,她笑吟吟看向陈楠: “叫我安洁莉娜就可以,‘前辈’这个后缀就不用刻意加上啦。” “或者其他的什么昵称也可以。” ...... 第428章 禁止顶嘴 11:34A.m,地块上层,核心区域。 金属搭建的供电总桩笔直矗立,周遭散落着未收拾的工程线材、合金板材。 总桩阴影之下,可露希尔两手抱臂,在原地不停踱着小碎步。 长睫垂覆在她的眼睑上,被阳光切割出立体感极强的阴影。 清晨出门时裹在身上的浅灰色外套,早已被她随意地系在腰间, 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姿愈发小巧干练。 裙摆垂落在膝下,两条白皙匀称的大腿裸露在外,裤脚与鞋边沾了星星点点的水泥灰渍,却丝毫不影响肌肤的光洁。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工友食堂换了新菜系,伙食着实养人。 让她原本就圆润的脸颊更添了些许饱满的气色。 “......” 可露希尔转身,背靠供电总桩,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 接着,她抬眼望向消防步梯方向。 阳光直射下,两道狭长的影子率先顺着台阶爬上地面,缓缓朝着这边移动。 紧接着,才是陈楠脑后那束灵动的经典款马尾,和安洁莉娜背在身后的法杖。 “部长。” 陈楠小声喘气,胳膊弯里稳稳揽着一大圈深黑色橡胶电线。 线缆沉甸甸的,被她拖在地面上,就这样大步朝着可露希尔走来。 “动力炉阀口已经全部拧通,下层支持层的接口也逐一排查过了。” “密封、承压全都符合标准,整体检修没有任何异常。” 说话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可露希尔身旁的区域,随即牢牢聚焦在眼前这座高耸的塔式供电设备上。 “供电总桩现在处于什么运行状态?”她开口问道。 各项数据全都稳定在标准区间,运行状态一切正常。” 可露希尔语气轻松地回应,向她摆了摆手。 看得出来,她对“供电总桩”这一作品和陈楠两人的努力十分满意。 “干得不错,接下来的工作也清晰了。” “等午后气温降下来,我去找博士申请几名专业电工师傅,把各个分区的输电线路逐一铺设到位。” “嗯......” 陈楠轻声应下,随即弯腰蹲在地上,将臂弯里的橡胶电线轻轻放在一旁。 她打开脚边的随身工程工具箱,翻找片刻,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工程图纸。 图纸平铺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纸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见状,可露希尔立刻心领神会,默契地转身从材料堆里取来两块合金板, 分别压在图纸的四角,充当临时镇纸。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低头盯着图纸,沉默了足足有两分多钟。 周遭只剩下风吹过金属支架的轻响,还有远处施工现场传来的零星作业声。 “......这图是你画的不?” “你在质疑我的工程制图水准?” 陈楠抬头白了她一眼,撇撇嘴,暗暗在心里吐槽了半天。 这堆乱码七糟的线条,也就可露希尔自己能看得懂了。 放正经制图考核里,这纸面整洁分就得扣一大半。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没客气,陈楠指着图纸无奈道: “真不是我说呐,是纸太小还是怎么回事,你画这么紧凑干嘛呀。” 这话瞬间戳中了可露希尔的痛点。 “......你还提,昨天我在菜馆等上菜前特别用心地画了一幅!” “结果! !我就去上个厕所,一会儿没看住,维什戴尔就拿我图纸垫碗底下了!” “......这不正说明,你画的图已经丑到连维什戴尔议长都懒得看了。” 陈楠咧了咧嘴,小声嘀咕。 “?” 也就是这一句“无关紧要”的低声细语,瞬间点燃了可露希尔头顶那根引线。 她猛地抬手,呲牙咧嘴地捏住陈楠的两边脸颊,恶狠狠开口: “还说风凉话!重新画第二遍很费劲的啊! !” “不然,你今天看到的就是「维什戴尔饱含歉意版本的手绘输电图纸」!” 陈楠任由自己的脸颊被左右揪圆,却仍倔强地咧着嘴,口齿不清地吐槽: “嗐,我真的有在想,维什戴尔议长的手笔说不定比你的更通俗易懂......” “嗷——! !”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天际。 可露希尔气得牙根发痒,猛一低头,张嘴毫不留情地咬在了陈楠裸露的胳膊上。 这一口全是怨气,力道着实不轻。 陈楠的整张脸趋近于扭曲,失去血色,忍不住放声哀嚎: “啊啊啊属佩洛的啊你? !” “呜噜噜噜!” 可露希尔刚一松口,那条白皙纤细的胳膊上便立马出现一个清晰的牙印。 以及一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的口水。 接着,她干脆俯身坐在陈楠身上,揪住衣领,几乎要把鼻尖凑到对方脸上, 咬牙切齿的声音里,还夹着一丝委屈: “我不管!图都画出来了,就按着这个往地块上拉线布置输电桩,不准改! !” “别人我不知道,你绝对能看懂!” “活佛!你好歹告诉我哪是起点啊,我、我真看不出来!” 陈楠被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胳膊上的疼还没消散,却依旧不忘呲牙犟嘴。 眼见可露希尔又要张嘴,她顿时被吓得面色煞白,语气也终于软了下来: “听你的!都听你的! !让我站电线中间当中继器都行!”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看去。 只见安洁莉娜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一旁,双手轻托着腮,眉眼弯弯。 那双灵动清澈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惊讶,反倒飘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二位的关系真的很好呢,就像是......” 可露希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僵硬地低下头看去。 此刻的陈楠,已然如同一块毫无反抗之力的年糕般,被自己牢牢控制在身下。 眼眶里雾气氤氲,像是刚被人拿铜头皮带追着抽了一圈。 施工现场的微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细碎灰尘。 周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呃......” “先从我身上下来!” 第429章 仓储归舰 午后三点,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絮,连半点微风都不肯眷顾。 空气闷热,比前几日的酷暑更添了几分黏腻。 陈楠特意趁着午间休息,换了一身格外透气的着装。 罕见地收起了那件死厚的外套。 上身是一件耐脏耐磨的深灰t恤,外加一条她自认为最搭也最方便干活的裤子。 裤脚随意地挽起,简单利落,毫无多余修饰。 这身打扮放在热闹的商业步行街上,不过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寻常装扮, 回头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里是工地。 周遭全是膀大腰圆、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的工人,粗犷朴实。 相较之下,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的陈楠站在其中,倒像个来参观场地的女高中生一样,也可以说十分具有特点了。 “热麻了......电梯里像个蒸笼一样。” 可露希尔抬手捋开刘海,用手背遮住额头,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 “上层机械通风工程必须得尽快提上日程了,再这么闷下去,工人作业都受影响。” “那个怎么说也得等主体建筑搞下来,才能跟进布设吧。” “现在连上层电网都还没拉通呢。” 陈楠头也不回地随口接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整片施工地块平台的全貌。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无数捆钢筋整齐码放,各类建材按照施工分区有序归类。 不同型号的配电配管、工程设备错落摆放,所有前期基础施工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乐观点儿嘛,咱们现在的施工进度已经比预期快太多了。” “没准再过一个礼拜,主体框架就能初见雏形,到时候各项配套工程就能跟上......” 可露希尔双手叉腰,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刚想着开口宽慰,神色却忽然一愣。 她下意识顺着陈楠远眺的视线看向工地西侧的方向,用力眯眼, 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转头小声和陈楠确认: “我怎么看那个背影有点眼熟呢......?” “那是博士吗?她怎么突然来现场了?”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 ?? ??? ?? ? ?? ??? ?? ? ?? ??? ? 平台以西,四号货运电梯处。 林书烟手执一份货物清单,面容冷静,站在空地上垂眸不语。 看起来,就像在原地发呆。 即便身为罗德岛博士,拥有调度工地的权限,想要进入这片管控严格的施工重地,也依旧依规佩戴好了安全帽。 “嗯?” 她抬起头,余光快速地注意到了地上那两道缓缓靠过来的影子。 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气味。 “博士?你真在这啊。” 紧随之而来的,便是陈楠略带好奇的询问,语调清脆。 林书烟放下清单,转身面向二人,嘴角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涉及物资交接工作,怎么着也得我亲自来一趟现场验收嘛。” “放心,办公室那边有阿米娅帮忙。” “物资交接......?”可露希尔闻言,不由得轻轻凝起眉头,在心底快速思索了片刻。 随即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林书烟,开口追问: “我记得咱们一期工程所需的建筑材料、工业元器件,前段时间就已经陆续全部到货,并且完成清点入库了。” “博士莫非还额外订购了其他东西?” “不是。”林书烟摇了摇头,目光随意地瞥了眼手里的清单,顿了顿。 接着,她转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人看身后那部货运电梯。 “并非额外订购的物料,是阿戈尔方面加急护送回来的一批核心物资。” “里面还包含了罗德岛本舰之前紧急转移出去的重要仓储物资,数量多且品类特殊。 “我向维娜借了一间本市的闲置厂房,以暂时当做我们的临时仓库。” “mechanist会负责核对签收物资。” 说到这,她似乎也看出了两人眼中的欲言又止,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 “这批物资里,有一部分是极为特殊的高级工程耗材与核心设备。” “这类玩意对存放环境要求严苛,和运输队反复商议后,我们决定直接将这批特殊物资转运到地块下层的专用储藏空间。” “方便后续工程直接取用,也能省去二次搬运的麻烦。” “哦......” 陈楠懵懂地点了点头,算是大概明白了林书烟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这时,林书烟忽然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侧,不禁疑惑问道: “安洁莉娜呢?没和你们一起过来吗?” “她直接留在了动力层,毕竟锅炉状态需要有人确认,不然上面不好动电。” 陈楠两手一摊,语气自然地随口解释。 在她看来,这般施工流程早已是常态。 “......还真是严谨施工啊。”林书烟嘴角一抽,忍不住抬手扶了下安全帽。 话音刚落, “呼——” 明明是闷热晴朗的超级艳阳天,可陈楠却轻蹙起眉,竟隐隐感觉到空气中泛起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感? 就像是有人把冰箱对着自己打开,能明显感受到迎面拂来的丝丝凉意。 让人莫名神色一紧。 林书烟和可露希尔,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般异常的体感变化。 不过相较于陈楠的满脸不明所以,两人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 就像是早已经熟悉了这情景,且完全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博士,把收货单给我吧,我现在去动力层确认仓储。” “嗯,麻烦了。” 见可露希尔接过清单就要离开,陈楠当即面露错愕,一头雾水地向两人问道: “诶,怎么突然就开始行动了?对方的运输队伍已经到了吗?” “我怎么完全没看到动静啊?” 闻言,可露希尔脚步一顿,转身与林书烟一同看向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不然呢?” “......啊?你们咋知道的?” 这回,林书言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陈楠的肩膀看去,作出不谦不卑的诚恳姿态: “下午好,执政官女士。” “有劳你亲自来这一趟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陈楠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那是一种从脚底直窜上头颅的冷意。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身看去。 “......” 身后,一道身形高挑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恰好遮住了斜洒下来的暖阳。 将陈楠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对方略微低头,静静看向她,一头雪白长发在燥热的风里没有丝毫飘动。 白发垂落肩头,清冷疏离。 那双低垂着的血红色双眸,深邃如寒潭,只蕴藏着无尽的冷漠与淡然。 ...... 第430章 电工师傅 (感谢Ender129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春风得意好运连连!) ?? ??? ?? ? ?? ??? ?? ? ?? ??? ? 歌蕾蒂娅。 阿尔戈技术执政官,也是罗德岛在阿戈尔的事务负责人。 在罗德岛干员间流传的私下评价里,这位执政官向来是性格恶劣、待人疏离,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周身仿佛永远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冰,从不会给旁人半分多余的情面。 反正陈楠是这么听说的。 只是具体是从哪位嘴碎的干员口中听来,时隔太久,她早已记不清了。 彼时只当是同僚间的闲谈,并未放在心上。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 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回到此刻,这位“执政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背后,着实是把陈楠吓了个够呛。 没有一点气息或风声波动,就连地上的影子她都没注意到是何时出现的...... “可以正常称呼我歌蕾蒂娅,博士。” 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半分情绪。 既无善意,也无恶意。 歌蕾蒂娅淡淡收回落在陈楠煞白脸颊上的目光。径直望向不远处的林书烟。 眼神平静无波,好像没注意到把陈楠吓了一跳这件事。 听着这毫无温度的声音,陈楠下意识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先前听过的那些关于歌蕾蒂娅性格恶劣的评价,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只觉得双腿微微发紧,本能地脚底一滑,躲到了还未离开的可露希尔身后。 双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角。 “......你突然凑过来干什么?松开啦,我要去忙。” “我那啥,有点心慌慌的。” 林书烟对身后两人的小声嘀咕置若罔闻,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然放在了面前的歌蕾蒂娅身上。 在她脸上,是一贯温和不失分寸的职业性微笑,就像面对所有外交官那般自然。 泰然自若,毫不露怯。 “我确实很意外,阿戈尔运输队的实际抵达时间,比之前深巡给出的预计划快了太多。” 林书烟负手而立,简单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执政官的整体穿着。 再开口时,语带恰到好处的打趣: “还是说,阿戈尔人对于‘三日内’这一说法,实则是在这三日里选一天行动?” “......” 歌蕾蒂娅眼帘半阖,漆黑色鱼尾罩衫在身后无风自动,如白日里的幽影摇曳。 一柄长槊背在身后,尖端锋利无匹。 看上去,她似乎毫不在意林书烟的随口打趣,眉眼间依旧平静淡漠。 “我认为,这是‘效率’的一种表现。” “自然,毕竟此次是由歌蕾蒂娅亲自护送罗德岛的这批贵重工程物资。” “有这样的效率,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我多虑了。” 林书烟轻轻颔首,言辞间带着对歌蕾蒂娅能力可靠的隐晦称赞。 语气得体又不失尊重。 “谬赞了。” 歌蕾蒂娅轻轻摇头,俨然一副惜字如金的做派: “此次随行的所有物资,包括各类稀有工程资源、精密器械配件,均已悉数送达罗德岛指定仓储点。” “博士后续可安排负责的后勤与工程人员,逐一核对验收。”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此外,博士正午通话中提及的,需要协助工程线路布设的‘资深电工’,已经随同运输队一同抵达,随时可以就位。” 说话时,她的眸光几不可察地落在了林书烟身后一侧,似乎在打量什么。 “嗯?” 林书烟闻言微微挑眉,抬手扶了扶头顶戴着的工程安全帽。 帽檐下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她缓缓转动脖颈,顺着歌蕾蒂娅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 陈楠正一脸与己无关的模样,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衬衫下摆。 脚底以每秒钟几毫米的速度,悄悄往远处移动着。 她似乎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见状,林书烟随手逮住她的衣袖,把人牢牢留在原地。 随后她不再理会身边小动作不断的陈楠,目光重新投向歌蕾蒂娅,开口问道: “这位‘资深电工’师傅,在哪里?” 歌蕾蒂娅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起一侧胳膊。 骨节分明的手指径直指向二人身后不远处的货运电梯,动作干脆利落。 “嗡嗡——咔。” 几乎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货运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陈楠与林书烟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只见宽敞空旷的货运电梯平台上,没有想象中随行的人员。 只孤零零地站着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白发红眸,长发及膝。 陈楠自然认得这位沉默着的干员,甚至可以说印象尤为深刻。 那可是能正面抗衡芙蓉制作的营养餐的强大存在啊! ......虽然那场“大胃王”比赛结束后,陈楠注意到她离开的脚步似乎有点虚浮。 而此刻,这位强大干员登场的方式,属于是又给陈楠稳当当地上了一课。 斯卡蒂怎么是坐货梯上来的? “博士,电工说的是我。” 斯卡蒂稍一抬头,明显注意到了两人投向自己的视线。 一道是意料之中的淡然,一道是满满的惊讶。 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异样,只是随意地往上颠了颠身后那个巨大的背包。 下一秒,整个坚固的货运电梯平台都随之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铿声响。 “轰铿!” 随即,她仿佛毫不在意地迈出脚步,面色平静地走向两人,同时继续说道: “刚才在动力层储藏室与可露希尔部长确认过物资,顺便就从这里上来了。” “对了,物资清点无误,您可以在清单尾框签下名字了。” 斯卡蒂走到陈楠面前停下脚步,转身将那份清单重新交回了林书烟手上。 接着,她转回身体,面向陈楠。 “呃......斯卡蒂前辈?我可以这样称呼吗?” 陈楠努力控制着不协调的身体,向对方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试探道。 她总是没办法好好与那些看起来就很可怕的干员交流,现在也一样。 然而听闻此言,斯卡蒂却摇了摇头。 那双与歌蕾蒂娅无异的血红色双眸中,深藏着一抹饶有兴致的探究。 ——近乎审视的好奇。 ...... 第431章 高效合作 她刚刚摇头了。 可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在否定什么吗?不满自己方才脱口的称呼,还是对接下来的合作抱有疑虑? 陈楠一时额角见汗,指尖不自觉攥紧裤缝,心中如临大敌般揣摩起对方的想法。 可斯卡蒂接下来的回应,却令她不由得愣了一瞬,神色诧异。 “我曾有目睹过你的专业能力,并不比我掌握的技术相差多少。” “甚至更加出色,全面。” 斯卡蒂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眸波澜不惊,白皙的面庞始终平静。 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刻意的热情。 可那平淡的语气里,却隐约藏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不掺半点虚假。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让陈楠瞬间受宠若惊。 “也还好吧......就负责的工作多些而已。”她故作谦虚地摆了下手。 嘴上客套不休,心底却暗暗吐槽。 究竟是阿戈尔人都天生冷淡,还是这些深海猎人独有的不喜表露神色? 不管是眼前淡然如水的斯卡蒂,还是一旁气场冷冽的歌蕾蒂娅,两人的性格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始终淡淡的,眉眼间皆是疏离。 一个周身透着冷意,自带执政官的威严,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片刻之后,林书烟将清单收起,接着抬眸转向歌蕾蒂娅,微笑示意: “这边没问题了,再次感谢两位为罗德岛提供的帮助,感激不尽。” “接下来,我还需去市内临时库房扫一圈儿,签个字走下流程。” “把后续物资调配的手续落实到位。” 林书烟先是用余光稍稍打量了一下陈楠和斯卡蒂两人,黛眉快速上挑。 接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笑吟吟地看向歌蕾蒂娅,语气带着随性的邀约: “难得来一趟城区外围,要不要一起走走,顺便看看这边的风景,女士?” “......” 闻言,歌蕾蒂娅沉默了。 她的目光先是在那座货运电梯上停留了数秒,随即才缓缓低下头,看向眼前笑容温和的罗德岛博士。 在这短短十多分钟的交谈与对接里,陈楠还是首次从这位行事果决、气场冷硬的执政官脸上,看到了几分细微犹豫。 良久,歌蕾蒂娅才终于轻轻颔首。 “如果博士有空的话。” “当然,十多分钟还是没问题的。”林书烟耸耸肩,轻笑一声。 语气轻松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感到拘谨。 随后转向陈楠,小声道: “斯卡蒂就交给你了,还有什么问题终端联系我,先走一步。” “呃行......你慢点。” 陈楠目送着两位高挑女性先后登上货梯,按下按钮。 金属电梯门缓缓闭合,快速向下降落,转瞬便消失在了陈楠的视线里。 附近的空气一时间都安静下来,只剩远处不时传来的阵阵设备运转声。 斯卡蒂目光一转,定格在陈楠那张发愣的脸上,开口打破沉默: “我认为,我们现在可以开工了。” “需要我怎么做?” 熟悉的声音将陈楠彻底拉回现实,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她立刻蹲下身子,打开脚边的工具箱,在里面快速翻找起来。 很快,翻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工程图纸。 她将图纸展开,抚平褶皱,递给斯卡蒂,脸上的神色莫名有些古怪: “这个就是可露希尔又花一中午时间,重绘过的输电桩布置图了。” “条件一般,都是人工绘制的,有些标注之类的可能会有点糊......” 斯卡蒂伸出白皙的手接过图纸,准备翻看的同时,语气平静地追问了一句: “是要在地块各区域布置中继设备,架空敷设电缆,以此扩大整个移动平台的用电覆盖范围,对吗?” “是这样。” 陈楠点了点头,简单向她解释了一番前情提要:“毕竟移动平台面积过大,光靠便携式发电机属实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就有了这份图纸。” 斯卡蒂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便不再回应,专心研究起手里的图纸。 “......” 她沉默了将近有五分钟。 在此期间,陈楠始终保持安静,一会儿抠抠手指,一会儿把鞋带拆了重系。 直到斯卡蒂终于扶了扶额头,一脸郁闷地看向陈楠,低声道: “可能是我真的退步了......” “这些线路的起点在哪里?” —————— ?? ??? ?? ? ?? ??? ?? ? ?? ??? 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西沉,绚烂的烟霞染红了整片天际。 橘红色余晖倾洒而下,将地面上一座座矗立的中继塔轮廓,拉得极长极淡。 对于陈楠而言,这一下午无疑是她近几日以来,身心最为疲惫的一段时光。 她和斯卡蒂两人分工协作,从区域总输电桩开始,沿着图纸规划的路线,几乎绕着整个移动平台地块跑了整整两圈。 测距、固定支架、架设线缆、调试中继设备......每一项工作都有条不紊地推进。 等到夕阳西下时,两人合力已敷设完成的线缆总长,超过了六千米。 工程进度远超预期。 “......” 陈楠站在塔底,眯了眯眼,仰头注视着高处那道灵活自如的白发身影。 夕阳余晖洒在斯卡蒂灰白色的长发上。 她身姿轻盈地在塔身金属支架间穿梭,仿佛这高达数十米的金属塔架,对她而言不过是平地一般。 看着这一幕,陈楠不禁陷入了沉思。 在这半日不长不短的相处与协作里,她也算是片面地了解了这位气质淡然、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深海猎人。 斯卡蒂并非是性格孤僻、难以接近,只是单纯地懒得说话。 或者说,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言语。 但凡不需要语言沟通的环节,她通常会安静地趴在塔身支架上,用简洁清晰的手势与陈楠交流, 效率反而比口头沟通更高。 值得一提的是,在她们一起工作期间,每一座中继塔都是斯卡蒂扛着走的。 那可是高达25米的高压高压电塔啊! ......这里的电工从不组装设备的吗? 无论如何,斯卡蒂所展现出的,近乎恐怖的“实操”能力,都令陈楠陷入哑然。 不过抛开这些震撼不谈,此次施工的结果,无疑是再好不过的。 中继输电网络基本搭建完成,移动平台的用电难题总算得到了妥善解决。 “陈楠楠——!” 就在陈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又清朗的嗓音。 带着满满的活力,将她拉回现实。 不等她回头转身,一道轻盈的身影便快步凑到了她的身后,并笑嘻嘻地握住她的双肩。 陈楠脚下一软,险些被直接按进地里。 “欸? !陈楠你......还好吗?”安洁莉娜脸色一白,连忙弯腰用胳膊扶稳她。 “说不上好,累累的——” 陈楠两眼一翻,借着安洁莉娜的支撑趴进了她怀里,声音有气无力地嘟囔。 就像刚和一百只源石虫搏斗过。 就在安洁莉娜俯下身,准备再确认一下陈楠的情况时,异变陡生! 空中突兀地掠过一道黑影,带起刺耳的风压呼啸声,径直向地面袭来! “嗖——” “轰咚! !” 黑影重重落地的瞬间,地面都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强劲的气浪向四周散开。 安洁莉娜本能地将陈楠紧紧揽在怀里,同时猛地抬眼,定睛朝着黑影落地的方向看去。 “......” 不远处,斯卡蒂从容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 黑色斗篷布料与灰白色长发,伴随着落地的狂风肆意舞动。 血色的双眸褪去了往日的淡然,此刻正紧紧锁定着安洁莉娜。 “把她给我。” ...... 第432章 莫名争风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临街的小餐馆里,暖黄的灯光漫过斑驳的木质桌面,将杯盏的轮廓晕得柔和。 安洁莉娜将半满的瓷茶杯平放回桌沿,眼眸微动,懵懂地点了点头。 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理清头绪的恍然。 方才陈楠缓过心神后,三言两语做了简单解释,她这才终于弄明白—— 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斯卡蒂,为何会突然现身在施工平台上。 想起中午可露希尔还拉着博士,愁眉不展地商量着工程队临时电工的缺口,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博士竟就敲定了人选,还直接请来了这样一位出乎意料的帮手。 安洁莉娜捧着杯壁,望向对面两人,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那不得不说,博士的沟通安排效率真高呢。” “额,是吧。” 餐桌对面,陈楠低着头小声回了一嘴,脸色有点复杂诡异。 她想尽可能地往边上坐坐,以缓解与不甚相熟者同一排座椅的尴尬。 可偏偏事与愿违。 她身上那件浅灰色工装衬衫的衣角,不知何时被身旁的斯卡蒂压在了身下。 任凭她怎么小动作拉扯,都纹丝不动。 更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身旁的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依旧自顾自地坐着,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斯卡蒂背靠座椅,身躯巍然不动,周身透着与这市井餐馆格格不入的清冷气场。 她目光平静而淡漠,直直落在对面的安洁莉娜身上。 血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直到两人的对话声落下,她才轻轻摇了摇头,用稀疏平常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是作为运输队陪同而来的,只是在听见博士有此需求,才顺势做出响应。” “一方面,我很乐意能为罗德岛、为博士做一些事,略尽绵薄之力。” “另一方面——” 话音顿住,她动作自然地侧过头,淡漠的目光轻轻落在身旁坐立难安、浑身紧绷的陈楠身上。 原本毫无波澜的语气,竟莫名缓和了几分,少了些疏离的冷意: “我也希望能多了解陈楠一些。” “啊?我身上有虱子吗......”陈楠眼角抽抽着,语气微弱地嘀咕了一句。 “干嘛突然要了解我啊。” 此言一出,桌对面的安洁莉娜脸上仍维持着风轻云淡的善意微笑。 眉眼弯弯,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垂在桌布下方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隐隐绷出几根青筋。 她心里暗自咬牙,满心都是不甘。 那些她想尽办法、反复斟酌,都只敢借着玩笑隐晦暗示的话语,却被身旁这个看似清冷寡言的人,如此直白坦荡地说了出来。 可恶,这家伙......是真的神经大条,还是故意为之? 就算是无心之举,那也不行! ! “呃,几位方便挪一下茶壶吗?” 就在两人无声对视、暗流涌动之际,餐馆服务员端着白色托盘,小心翼翼地伫立在餐桌侧面。 脸上挂着局促又讪讪的微笑,眼神慌乱地扫过桌面上局促的摆放。 又看了看三位客人之间诡异又紧张的气氛,一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眼见着两人的眼神交锋越来越激烈,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夹在中间的陈楠暗自咽了咽口水,心里叫苦不迭。 她连忙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手脚麻利地伸手收拾起桌面杂乱的杯盏,主动化解尴尬: “不好意思小姐,我来就好......” “麻烦了。” 服务员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趁着陈楠整理桌面的空隙,手脚麻利地将托盘里的菜品一股脑端上桌面。 瓷盘与桌面碰撞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她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向陈楠颔首示意后,便脚下生风,飞快逃离了这张气氛诡异的餐桌。 生怕多待一秒都被这紧绷的气氛裹挟。 此时摆在桌面最中央的,是来自维多利亚中央谷地、极为名贵的特色烤肉。 由大块兽肉经腌制、塔中晾干、反复刷油烧烤而成。 肉质酥嫩、无焦糊味。 据传,这道烤肉原本是维多利亚皇室国宴上的专属高级菜肴,战乱之前,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得见。 可如今城市重建,食材流通渐渐恢复,即便是这样一家开在街角、毫不起眼的普通小餐馆,也能将这道曾经的国宴菜端上普通食客的餐桌。 安洁莉娜用余光稍瞟一眼,嘴角顿时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她快速用餐刀切下一大块肉,并稳稳放进陈楠面前的小餐盘里。 “诶?” “最近跟着工程队跑前跑后,工作量那么大,多补充点营养。” 安洁莉娜从容地收回餐刀,眼神温柔地落在陈楠身上,自然中带着刻意的关切: “多吃肉还能美白养颜,正好补补你这单薄的小身板子,别累坏了。” “行......感激不尽。” 陈楠难以察觉地咧了下嘴角,摸索着从手边拿起餐叉。 见状,安洁莉娜脸上的笑意更甚,同时还隐隐向着斯卡蒂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 斯卡蒂眉头微蹙,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悦,显然不肯就此示弱。 不等陈楠手中的餐叉落下,她出手极快,手腕一动,直接将陈楠面前装着烤肉的餐盘快速挪到一旁。 紧接着,她二话不说,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整盘橙皮源石虫蘸肉,径直送到了陈楠嘴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都是你的。” 斯卡蒂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其中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是,那啥......”陈楠脸上的神色顿时更加古怪,动作迟滞: “菜挺多呢,大家一块吃呗......” 未等她的话音完全落下,那盘刚凑到眼前、色泽金黄的蘸肉便瞬间凭空消失。 陈楠两眼一懵,怔怔地抬头看去。 安洁莉娜一手扶住法杖,轻而易举就用法术将那盘蘸肉高高抬起。 脸上原本温柔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来劲。 斯卡蒂则毫无惧色地迎上她的注视,双臂环胸,血红色的瞳孔中尽显沉郁。 “嘶......” 陈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悄悄伸手想去够自己原本装肉的盘子。 可惜胳膊不够长,探不过去。 “这我还咋吃啊......” —————— 第433章 临时室友 夜色渐深,微凉的晚风透过走廊尽头的通风窗漫进来。 暖色的壁灯依次排开,光线柔和,将走廊衬得静谧又略显空旷。 陈楠独自伫立在一扇实木门扉前,指尖微蜷,垂在身侧迟迟没有动作。 她稍稍仰头,目光落在房门上方的门牌上,视线反复打量。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确认房间号,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近些时日,她早出晚归,平日里进进出出,压根从未留意过自己的房间标识。 可此刻,那块镌刻着「433」的烫金黑字门牌,落在她眼瞳里,却显得无比陌生。 甚至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局促。 陈楠低下了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门板纹路上,意识恍惚了一瞬。 思绪情不自禁地穿梭回了半小时前—— ?? ??? ?? ? ?? ??? ?? ? ?? ??? ? 一顿闹闹腾腾的晚饭草草收场,安洁莉娜与斯卡蒂之间无声的较劲总算落幕。 陈楠好不容易从尴尬的氛围里脱身,刚松了口气,就猛然想起一件被彻底抛在脑后的事—— 博士从头到尾,都还没有给随行而来的斯卡蒂分配临时住所。 而她刚巧是当下唯一值守的后勤干事,于情于理,都该担起为干员安排住宿、整理房间的重任。 念及此,陈楠不敢耽搁,在返回商住楼住所的途中,特意绕路。 带着身后沉默寡言的斯卡蒂,一同找到了留守办公的林书烟。 “房间?” 林书烟不动声色地将油炸串串藏进办公桌底下,仰着头苦苦思索了一番。 很快,她面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为难: “说实话,这栋楼已经没有多余客房可供居住了......” “又没有房间?” 陈楠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原本带着几分期许的眼神瞬间黯淡。 她立刻往前一步,双手撑住办公桌桌面,身体前倾,紧盯着林书烟: “会不会是登记出错了?” “这么大一栋商住楼,怎么可能只有十几间客房,完全不够住吧?” “什么叫‘又’?”林书烟搬着椅子往后挪了挪,刻意避开了陈楠的审视目光。 “你曾经还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别管。” 陈楠呲着牙,再度前倾身体,一把握住林书烟的衣领继续逼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 “呃呃,别激动,你让我先说。” 林书烟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堆着讪讪的笑。 目光却不敢看向陈楠,转而直勾勾盯着房间角落那一盆长势旺盛的绿植。 这玩意儿长得可真绿啊。 “咱们这毕竟是改建的商住楼,当初设计的时候,多数楼层都是用作工程办公、物资存放的。” “真正改造成客房的,也就只有四楼这一层,床位本就有限。” 林书烟慢悠悠地解释,见陈楠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才敢继续往下说: “况且,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住的地方,布查特市这边靠边境,周边倒是开了不少小旅馆,随便找一间住下没问题。” 斯卡蒂随手提着背包,全程心不在焉地站在陈楠后方,沉默不语。 直到林书烟说完,转头向她投来征求意见的目光,斯卡蒂才微微挑了下眉。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思索与犹疑。 “就是住在外面旅馆的话,次日一早赶往工地移动平台的路会有点长。” “来回折腾很费时间,对工程进度来说,这点影响还是挺重的。” 林书烟见状,再度前倾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同时敏锐地察觉到,陈楠握着自己衣领的力道,似乎在慢慢减弱。 直至陈楠完全松开了手,转身径直向斯卡蒂看去,做询问状: “斯卡蒂,住在外面的旅馆,这样的安排......能接受吗?” 斯卡蒂忽然轻轻眯起眼,血色的瞳仁隐晦地闪过一丝微光。 原本淡漠的神情褪去几分。 没有丝毫犹豫,她大步走到陈楠身侧,面色诚恳地看向办公桌后的林书烟。 语气平静坚定,轻声开口: “博士,恕我直言。” “如果不能与大家一同准时出发,难免会产生意料外的怠工状况。” “为了能加速罗德岛的重建工作,我仍然希望能居住在这栋楼里,不耽误次日的工作。” 听闻此言,林书烟眼底明显地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显然压根没料到,向来独来独往、对琐事毫不上心的斯卡蒂,居然会对工地重建的工作如此上心。 甚至主动提出要留在商住楼住宿。 “那这样的话......” 她拧起眉,在脑海中转悠了一圈,最终眉眼轻抬,将目光锁定在陈楠身上。 开口时的语气,也带着一丝讨好: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那层客房走廊里,好像只有陈楠你是独自居住的,对吧?” “......我那屋不是标间吗?” 陈楠呼吸一滞,心中隐隐预感到了强烈的不妙。 “就只有一张床啊!如果要挤在一起住的话,我担心斯卡蒂小姐睡不习惯,会影响睡眠......” 她略显急迫的补充话语还没说完,就被身侧斯卡蒂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打断: “没关系。” “嗯嗯......啊不是?诶等等这不是有没有关系的事喂! !” 斯卡蒂转头看她。 陈楠立刻闭上嘴。 “我记得标间的床宽度也不小,两个人挤一挤完全没问题嘛。” 林书烟轻托住腮帮子,饶有兴致的目光在陈楠和斯卡蒂身上来回流连。 眼眸里极难察觉地涌上一抹戏谑,故意慢悠悠地劝说道: “反正也就最近几天临时挤一挤,等后续腾出空房间就调整,陈楠你大方一点儿嘛。” “况且你自己住真的不会觉得孤单?” “我、我呃不是......” 陈楠张了张嘴,手足无措地还想辩解两句,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状,林书烟眼底的挑逗之意更浓。 干脆火上浇油,弯着双眼,语气故作担忧地一字一句地吓唬道: “女孩子一个人住多危险啊,万一熄灯之后,床底下突然钻出来一只手拽你被子;万一衣柜里不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万一窗户上趴着什么不怀好意的玩意儿......”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这种情景一旦发生,我们小陈楠怕是很危险啊......” “闭嘴!你别说了!哎你真的好烦啊!!” 一见陈楠脸色苍白、浑身抖擞不止,林书烟立刻暗暗在心里比了个耶。 她可太了解陈楠这小玩意了。 ...... ?? ??? ?? ? ?? ??? ?? ? ?? ??? ? 回到此刻。 陈楠依然站在房门前,思绪摇摆不定,愣神了十来分钟都没做好敲门的心理准备。 她向来不擅长与人近距离相处,更何况是和并不算熟悉、气场又格外清冷的斯卡蒂同住一间房。 在工地上一起做高压工作时,她还能从容应对。 可一旦回归到私下的人际相处、生活共处的问题上,陈楠立刻就蔫吧了。 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共处。 就在她心底迟疑不定,反复在心里整理着见面的说辞、纠结到头皮发麻的时候, “喀——吱。” 一声轻缓的开门声,打破了走廊的静谧。 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内侧拉开,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在陈楠错愕的面庞上,落下一道明亮的竖线。 她抬起的叩门手势立刻愣在了半空。 “诶? !” 门框之内,斯卡蒂垂下眼眸,直直迎上陈楠眼底盈满的错愕。 室内暖光从身后透出,为她此刻高挑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 第434章 暂居一室 这间临时分配的标间算不上宽敞,四四方方的空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满足基本起居的日常必需品,再没有半分多余的陈设。 毕竟不过是短暂落脚的地方。 若是此刻费心费力装点一番,待到离开时,反倒要平添一番收拾的麻烦。 向来务实的陈楠,从不会做这般无用功。 更何况细数下来,她家当也单薄得很。 不过是墙上那件常年不离身的工程外套,再加上兜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罢了。 “呼......” 她站在玄关处,微微弯腰,略显费劲地勾住鞋跟,一点点褪下那双闷了一整天的工作靴。 鞋底沾染的细碎尘土轻落在地板上。 讲实话,她已经好久没体验过如此身心俱疲的感觉了。 “整个人都累开胶了......得好好洗个澡,今晚必须早点休息。” 她轻声嘀咕着,指尖捏住鞋跟,将两只靴子整齐摆放在简易鞋架上。 随后缓缓直起有些发酸的腰身,抬眼朝着房间内部扫去。 标准的单人客房配置,陈设简单到称得上朴实无华。 一张铺着纯白被褥的大床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两侧各立着一个小床头柜。 墙角位置还摆着一个实木衣柜,木纹温润,却也显得格外简洁。 平日里她结束工作归来,第一眼望见的,永远是大床上叠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纯白色被褥。 干净得如同无人居住一般。 但今天,这份熟悉的平静,注定要被打破。 “哗。” 一道清浅的声响落下。 原本端坐在大床边缘的身影,随手将头上戴着的深色帽子取下,轻放在身侧的床头柜桌面。 紧接着,一头顺滑如绸缎般的灰白色长发簌簌洒落,如丝如缕地铺散在身后的纯白色床单上。 那对血色瞳孔依旧平静的令人发慌。 斯卡蒂她抬起双臂,手指利落地靠近外套斗篷纽扣位置—— 虽然陈楠暂时还没搞懂,对方这一身衣物究竟是个什么组成结构。 但凭借着经验与对危险的嗅探能力,她一眼就能猜出—— “呃......那啥,” 陈楠的话音刚起,就见斯卡蒂指尖一松,周身厚重的黑色外套顺势滑落。 被她随手挂在了床边的金属置物架上。 失去了厚实外衣的遮盖,斯卡蒂常年雪白如霜的双肩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 肩线流畅利落,腰腹部位紧致的曲线也毫无遮挡地落入陈楠的视野里。 她继续伸手去解脖颈上的纽扣。 “等,等下,斯卡蒂......” 陈楠的脸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红。 她连忙开口想要出言提醒。 可看着斯卡蒂丝毫没有停顿的动作,心底的慌乱愈发明显。 直到斯卡蒂顺利解下了那两道纽扣—— 衣衫微微松散之际,陈楠口中瞬间爆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带着慌乱的惊呼: “啊!哇呀呀呀呀! !” “?”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斯卡蒂的动作骤然停下。 她缓缓抬起头,血色的双瞳中清晰地涌上一丝浅显的疑惑。 “内个啥,避嫌!注意避嫌啊啊!就这么直接的脱掉所有东西不太好吧? !” 陈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作飞快地转过身去,绷直了身体。 面色僵硬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房门。 脑后束起的马尾,因为她这一连串急促的动作,在半空中不停摆动着。 斯卡蒂略微歪着头,暂时停下了手头的所有动作,面带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 “可我们现在应该是‘室友’,对吧。”斯卡蒂的语气平和淡然,甚至理所应当: “室友之间,也会在意这些吗。” “不是、这个......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陈楠瞪大眼睛,紧盯着门上的道道纹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可下意识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中的慌乱不止。 她干脆直接闪身钻进了洗手间,并随手把门带上,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出: “算了!我先洗澡了!” “......” 斯卡蒂清秀的长眉微微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洗手间那扇紧闭的门。 眼底仍然充斥着浓重的无奈不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开的衣衫,又看向门板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 ??? ?? ? ?? ??? ?? ? ?? ??? ? “哗哗——” 洗手间内,传来稀稀拉拉的淋浴水声,以微小的声势存在于安静的房间里。 斯卡蒂静静坐在床尾,用双手稳稳支住大腿,微微垂眸,思绪放空。 不知是在回味方才的插曲,还是在想着深海深处的过往。 整个人安静得仿佛与房间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敲响—— “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似乎很有耐心。 她稍一愣住,眸光微凝,随即扶住床沿起身,径直朝屋门走去。 “咔。” 门扉刚刚被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一道轻快活泼的人声,就率先挤进了室内: “呦呼!晚上好啊陈楠,晚上有没有兴趣一块儿出去溜达溜,顺便尝尝附近食堂新推出的小点心......” “咦?” 可露希尔抱着一沓图册,仰起脑袋,话语戛然而止。 当她看到为自己开门的是斯卡蒂时,脸上的笑意转而化作了明显的惊讶。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 “晚上好,可露希尔部长。” 斯卡蒂不咸不淡地开口问了句好,见对方面露错愕,便向她简单解释: “基地近期人员较多,临时房间数量不足,博士最终安排我与陈楠共居一室。” “啊......这样啊。” 可露希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低头看了眼自己腋下夹着的那份图册。 灵动的眼眸微微一转,眉宇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那麻烦你和陈楠说一声,大炎工部那边把‘农耕壹号’的两版图纸发过来了。” “图册里1到7页,是大炎工部提供的设计图原稿。 “后面的部分,是我结合城外地貌条件与实际种植需求,基于原本的设计思路,补充的一些建议性改良方案,让她抽空仔细看看。” “给。” 斯卡蒂稳稳接过图册,向她沉声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嗯......嘛,就这样。” 可露希尔轻轻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不经意间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瞥见紧闭的洗手间房门,心中已然了然,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准备转身离开。 而这时,斯卡蒂却忽然叫住她: “她现在在忙,你想约她出去的事,需不需要我之后转告她?” 闻言,可露希尔笑着摆了摆手,面色平静如常:“没事,不用了。” “只是玩笑而已,她今天也忙活了一天,早早休息才是正事。” “嗯......” 斯卡蒂望着门外那张无懈可击的平和笑容,面色迟疑地点了下头。 可露希尔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抱着怀里的工程图册,站在门口静静伫立片刻。 随后轻轻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 第435章 不可视域 约莫二十分钟的时光悄然流逝,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渐渐变得细碎, 最后彻底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只余下满室淡淡的水汽。 顺着门缝悄悄漫出,在微凉的房间里晕开一片温润潮湿。 洗手间的门嵌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隔着这层朦胧的阻隔,能隐约看见里头人影不停乱动,抬手擦拭的动作。 带着刚沐浴完的慵懒,慢悠悠的。 “咔嚓——” 一声轻脆的门锁响动划破安静。 陈楠紧紧裹着身上的素白浴巾,指尖反复攥紧浴巾边缘,生怕稍有不慎就滑落。 长发发梢还在往下滴落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留下一道道微凉的水痕。 她用臂弯稳稳抱着换下来的衣物,缓缓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同时,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 “这两件可是我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正装,经不得工地里的磕碰,不行不行。” “晚点得去找可露希尔借两身耐造工衣,总不能一直穿得这么束手束脚......” “诶? !”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才敞到一半,她脚下的动作骤然顿住。 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僵住,眼神错愕地猛抬起头,朝门外看去。 斯卡蒂正安静地站在门口半步处,迎上她诧异的注视。 似乎已经在门外等待了许久。 “呃......有事儿吗,斯卡蒂小姐?”陈楠咧了咧嘴,身体下意识往门后缩去。 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微笑,指尖攥得浴巾更紧了些。 “这个。”斯卡蒂抬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可露希尔不久前送来的那份图册。 她轻蹙起纤细眉梢,静静回忆了片刻对方临走前交代的东西。 随即用一贯清淡的语气开口: “可露希尔弄到的图纸,是一台农用机具的设计图册,前面是原版图纸,后面是修改后的改版方案。” “......是大炎的‘农耕壹号’设计图纸对吧,麻烦你特意拿过来,谢谢。” 陈楠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小心翼翼地从斯卡蒂手中接过那本厚重的图册。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指,连忙收回手,将图册抱在怀里。 斯卡蒂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视线缓缓从她泛红的耳根滑落,掠过浸染水渍的肩颈。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若有所思,沉默地打量着,没有丝毫避讳。 “对了,还有......” “嗯?”陈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见对方想转移话题,连忙应声。 “没什么了。” 斯卡蒂最终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多说什么。 紧接着,她便站在原地,动作从容地抬手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语气平淡: “麻烦把浴室借我用一下。” “欸?哎哎哎怎么又开始脱了! !浴室里有衣架去里面啊喂! !” “好。” ?? ??? ?? ? ?? ??? ?? ? ?? ??? ? 陈楠又是哄又是劝,手轻轻推着斯卡蒂的后背,将人半推半搡地送进浴室。 直到听见浴室门再次关上的声响,她才终于扶着身旁的墙壁,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几分,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平复心底的慌乱。 她低头,简单扫过图册封面。 封面上是可露希尔简洁的手笔,字迹清秀,与其性格小有反差。 没来得及细看,她便将图册暂时搁置在角落里的小工作桌上。 打算稍后再仔细研究。 随后,她径直走向床头另一侧,从柜顶拿起一只热水壶。 “咕嘟咕嘟——” 陈楠静静凝视着壶中水面,借着暖黄色床头灯,打量起壶水中自己的脸。 黛眉微蹙,陷入短暂的沉思。 经过一白天的忙活,如今的移动平台上已经铺满了中继电塔。 随处可见繁杂的架空电缆。 只要可露希尔再稍微捣鼓捣鼓,上层施工便不再会因为功能问题头疼。 这么一来,明天大概率也没有自己的什么事了,毕竟苦力活她也搞不定...... 正好能腾出时间研究这本设计图册。 琢磨改良落地方案,契合当下重建物资自给的需求。 陈楠随手将热水壶放回充电底座,按下开关。 看着底座亮起的提示灯,便绕开床边的杂物,径直趴回柔软的床上。 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沾了水汽的拖鞋从脚边悄然滑落在地,发出轻响。 “待会跟可露希尔打个招呼,明天就不去施工现场了,嗯......” “啧,身上也晾的差不多了,把头发吹吹现在就去找她好了。” 念头敲定,她立刻从床上坐起身。 睡意与疲惫瞬间散去,伸手便去解身上浴袍的系带。 打算换上干爽的居家衣物,再去拿吹风机。 “哗啦——” 几乎是她刚敞开素白色浴袍的瞬间。 那扇原本半掩着的客房屋门,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道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后轻快地踏过门槛,径直走了进来。 “咋样啊陈楠,跟斯卡蒂同住一个屋,还合得来......” 林书烟率先迈步进屋,嘴里还在大大咧咧地叫唤着。 可刚一抬眼看清房间里的场景,她抬起准备往里走的脚瞬间僵在原地。 笑意凝固,话音也戛然而止。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身旁,安洁莉娜手提两小盒甜点,此刻同样面色呆滞。 陈楠保持着敞开浴袍的动作,僵在床边。 三个人就这样在安静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直到林书烟无意间视线下瞟,立刻瞳孔收缩,大惊小怪地后撤半步。 眼底充斥着浓浓的匪夷所思: “诶我操,木板子!” ?? ??? ?? ? ?? ??? ?? ? ?? ??? ?? ??? ?? ? ?? ??? ?? ? ?? ?? 声音回荡在房间四壁,久久不绝。 这句话,就像一根穿透力极强的钉子,深深地扎在了陈楠脆弱的心头。 往后的旅程里,每当她在深夜辗转难眠时,总能回想起林书烟当时怜悯的表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啊啊啊我杀了你啊啊! !” 陈楠瞬间炸毛,脸颊涨得通红,猛地咬紧牙朝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扑了过去。 林书烟则神色惊恐地连忙弓下腰,快速伸出手掌,紧紧扣住陈楠挥舞过来的双拳,拼命阻拦。 至于陈楠身上那件素白色浴袍,此刻早已凌乱如一件松散的斗篷似的。 堪堪挂在她的肩膀上,勉强遮住身形。 “喂!不是好歹先把衣服穿好!” “门敞着也给我老老实实敲门啊! !” “我错了负责行了吧!你冷静点——嗷啊啊啊啊别咬我胳膊! !” 一旁,安洁莉娜僵直着身体,整个人绷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目光死死紧紧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就在场面一团混乱之时,耳边终于传来门锁咔哒声,打破了这场闹剧的僵持。 安洁莉娜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去。 只见斯卡蒂面无表情地站在浴室门口,发丝带着些许湿润。 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气质。 她的目光快速从安洁莉娜脸上掠过,没有丝毫停留,随后便稳稳定格在脚下, 落在地上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上。 瞳孔中涌起一丝思索。 “......?” 第436章 胡思乱想 “喀。” 四只瓷杯平稳地摆在桌上,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氤氲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室内些许光线,混着茶香,漫开在安静的空气里。 陈楠端起其中一杯,带着几分没消下去的赌气,没好气地递给林书烟。 “哎!茶水溅我身上了!” “活你的该。” 安洁莉娜端坐在两人身侧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取过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水。 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杯沿。 她抬了抬眼睫,目光悄悄落在气鼓鼓的陈楠身上,心里暗自犯嘀咕。 看对方这副浑身带刺的怄气模样,她可不想一不小心说错半句话,下一秒就被这位干员拎着扳手追着打。 嘛,眼下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沉默是金最稳妥。 洗手间里,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重新响起,接上了斯卡蒂方才被打断的淋浴。 水声潺潺,反倒让室内的氛围多了几分微妙的静谧。 “说说看吧。” 陈楠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略烫的茶水。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稍稍平复了些许焦躁的情绪。 她放下茶杯,侧身转头,斜睨着身旁一脸心虚的林书烟: “大晚上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书烟眼神飘忽,下意识瞥向墙角的置物架。 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脸颊,语气含糊: “没事啊,这不就是专门来看看你嘛......” “专门来看我乐子?” “......不不,都巧合,你信我的!” 陈楠索性完全转过身,正对着林书烟,微微眯起双眸。 眼底未褪的赌气丝毫没有掩饰,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 “......” “呃,我承认当时第一眼确实没绷住。” 林书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捻着衣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小声嘟囔。 看着她鼓着腮帮侧过头去的模样,陈楠脸色瞬间一黑,抬手无奈地扶住脑门。 她也懒得再跟这家伙扯那些了。 “省省吧,有事就讲。” “哎,这话也太伤人了吧,我就不能是安着好心,单纯来看看你的吗?” 林书烟立刻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随手抓过身旁安洁莉娜的胳膊,轻轻一晃。 试图拉人给自己申冤: “你看,我们还带了小蛋糕来呢!” “得了吧。”陈楠毫不客气地撇撇嘴,语气依旧不爽: “安洁莉娜肯定是真心实意想来探望我的,至于你就不一定了。” “......小心眼。” 眼见陈楠态度坚决,油盐不进,林书烟无奈地耸了下肩膀,知道再糊弄下去也没用。 干脆不再绕弯子,如实开口: “好吧讲实话,我跟安洁莉娜只是在走廊上沿途遇到,顺路过来看看的。” “嗯......我只是来送下甜点。”安洁莉娜幽幽抬起双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 “突然过来,可能是有点冒昧,下次一定记得敲门。” “我还要给阿米娅和华法琳医生送剩下的甜点,恐怕——得先走一步啦。” 安洁莉娜说着,便起身拿起一旁的甜点盒。 眼神在陈楠和林书烟之间轻轻扫过,带着几分莫名了然。 “咦?不多坐坐吗?” 陈楠怔了怔,下意识便想开口挽留。 可当她的余光不经意瞥见身旁林书烟骤然变得深沉的神情时,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安洁莉娜分明是看出了两人有话要讲,才主动找借口离开。 果然,安洁莉娜只是轻轻歪头,露出温柔的笑意,柔声婉拒了陈楠的好意: “下次吧,陈楠楠。” “行。” ?? ??? ?? ? ?? ??? ?? ? ?? ??? 房间里,洗手间的水流声依旧持续不断。 只剩下她和林书烟两人,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目送着安洁莉娜离开屋子,并稍用了些力将屋门关上。 “......” 林书烟先是看了看桌上那只茶杯,随即自然地转过头,面向陈楠。 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故意拉长了语调,欠揍地轻声唤道: “陈楠楠~?” “滚。” 眼见陈楠从床垫底下掏出扳手,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林书烟这才微咳一声,摆正姿态: “不闹了不闹了,我错了,确实有事找你。” “讲。” “嗯......” 林书烟沉吟着,抬眸扫过房间四周朴素的布置,轻轻皱了下眉。 “咱们出去走走吧,屋里怪闷的。” “什么?” 陈楠脸上露出一丝微小的错愕,攥着扳手的胳膊缓缓放下,不禁压低声音追问: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在洗手间洗澡的斯卡蒂,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只是——” 林书烟没有直接回答,抬手端起瓷杯,仰起头,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缓缓滑落,流畅的脖颈线条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茶杯落回桌面后,她重新转向陈楠,眼角微弯,语气平和道: “我更喜欢吹着夜风聊天的感觉。” ...... ?? ??? ?? ? ?? ??? ?? ? ?? ??? 楼顶,天台。 晚风压落暑气,裹挟夜的安静,拂过脖颈与发梢,清爽宜人。 林书烟轻倚栏杆,抬手压了压被夜风吹得翘起的耳边碎发。 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褪去了随性,目光沉静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陈楠缓步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视方向,缓缓扫过远处错落不齐的楼宇。 她眯起眼,不禁小声嘀咕: “到底是什么事,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还得专门来趟天台......” “......” 林书烟听到了她的念叨,半侧过头,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犹豫不决。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摆。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乘着微凉的晚风,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陈楠眉头一挑,缓缓从远处收回视线,疑惑着转向她的侧脸。 林书烟完全看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面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 ?? ? ?? ??? ?? ? ?? ??? ? “哈?” 听到这话的瞬间,陈楠小脑一萎。 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迷茫转为惊愕,再飞快地变得苍白惊恐。 手脚瞬间变得不知所措。 短短一秒钟里,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无数个乱七八糟的画面,幻想出无数个让她脸红心跳的情景。 “不不不等下,有、有点太突然了!” 陈楠慌乱地从她脸上移开目光,语无伦次地满嘴含糊: “我那啥,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突然?”林书烟歪了下头,满脸不解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 随即步伐沉稳地朝着她靠近一步,眉眼间尽是不容模糊的认真: “我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呃呃呃......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 “领导?老乡?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陈楠低着头,绞紧衣摆,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总之,还、还没到那一步......” “哪一步?” 林书烟微微眯起双眼,将陈楠这副局促扭捏的样子尽数收进眼底。 稍作沉吟,瞬间明白了她的胡思乱想,却没有点破。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 “我希望能用‘陈楠的朋友’这一名分,而不是‘罗德岛的博士’和你聊起这件事。” “你——” 陈楠还沉浸在自己的慌乱里,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脑子里一团浆糊,嘴里不停嘟囔: “我我我得组织下语言,那啥,我这方面实在没啥经验,也是第一次......” “等等。” 陈楠低头揉捏衣摆的动作骤然一停,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朋友?” 第437章 也许有些事一定要站在月光下的天台聊 “嗯,朋友。” 清冽月光凝作漫天初华,铺洒在顶层天台,将地面切割出清晰的明暗界限。 一半浸在温柔的银辉里,一半隐在深邃的阴影中。 晚风卷起凉意,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林书烟脑后顺滑柔美的白发,在此刻被月光衬得更具明亮质感、丝丝缕缕。 她轻垂下眸,心中反复斟酌过后,才缓缓向陈楠开口道: “准确来说,这算是一个‘交易请求’。” “交易......?” 陈楠闻言,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下意识抬手撩开额前碎发。 她歪过头,眼神里写满茫然,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的疑惑: “我可能没太搞懂你想说什么......” “按字面意思来理解,我自认为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你特意来找我谈。” “况且,如果咱们真的要谈交易,不管是以什么关系、立场,不都一样吗?” “何必特意强调朋友这个身份?” “还有你说的‘请求’,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陈楠面色急切懵逼的模样,林书烟忍不住勾起唇角,随即又快速平复下来。 她抬起胳膊,掌心轻轻下压,示意陈楠先稍安勿躁。 紧接着,她情不自禁地捏起下巴,眉眼微垂,露出平日思索问题时惯有的沉吟姿态。 沉稳中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咱罗德岛如今的财政状况,你心里澄如明镜,我就不反复强调徒增烦恼了。” 林书烟悠悠开口,语气平淡直白,一句话就点破了罗德岛眼下的窘迫: “所以我在想,如果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开口求你帮忙,应该能拿到一个实打实的友情价,对吧?” “扯这么多......就为这个?” 陈楠脸上的错愕瞬间散去,脸色唰地垮了下来,满脸无语地盯着她。 额角隐隐垂下几根黑线。 她着实没想到,对方铺垫了这么久,居然只是为了谈一个所谓的友情价...... 对此,林书烟倒显得满不在意,甚至还理所当然地耸了下肩,两手一摊: “不多说点儿铺垫的话,显得我多没诚意,毕竟是求人家帮忙的事。” “得......还是聊正事吧。” 陈楠无奈扶额,也彻底不奢求从这铁人嘴里,掏出什么煽情走心的字眼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妥协,“你刚才说的和我交易,具体到底是什么事?” “字面意思。” 林书烟将双手揣回口袋,身姿挺拔,面庞再一次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内敛。 稍作停顿,便沉声继续说道: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别说朋友,哪怕咱俩是那种关系......” “打住!打住,别瞎假如了,给我老老实实说正事!” 陈楠咬着牙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哦哦。”林书烟轻咳两声。 “我的意思是,哪怕咱们算得上是半个生死之交、一起经历过不少,正经事还是得认真对待,不能含糊。” “你可拉倒吧,哪来这么多多余的免责声明......” 陈楠扶在脑门上的那只手,顿时用力收缩成爪,心里的无奈又多了几分,催促道: “你利索点,到底想买我的什么东西?” “你穿过的袜子。” “......” “哎!我开玩笑!不是你从哪掏出来的电锯啊! !” ?? ??? ?? ? ?? ??? ?? ? ?? ??? ? 一番鸡飞狗跳过后,电锯的嗡鸣声渐渐停下。 林书烟终于收敛起所有玩闹的心思,彻底恢复了正常。 看着气鼓鼓的陈楠,不敢再随意打趣。 “其实是那块龙骨。” “龙骨?龙......”陈楠面色微微一怔,抓握着电锯的双手终于缓慢放低。 脸上的怒意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 经林书烟这么一提点,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手里确实还有一块龙骨,算是名下独有的财产。 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她早把这玩意儿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天下午你在场,应该也知道阿戈尔那边把咱的东西都送回来了吧。” 林书烟看着她,一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着,同时继续说道: “可露希尔在罗德岛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掌管着物资商贸,自然攒下了不少家底,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现在,她特意拜托我来找你谈一谈。” “打算从你手里买下部分‘龙骨’,用来做工程部的特殊研究和物资储备。” 林书烟的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隐瞒:“当然,价钱你随便开。” “只要在罗德岛能力范围内,资金,其他物资、装备或者工程材料也行。” “如果你感到为难,觉得不想出让,我们也绝不强求,全看你的意愿。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物资卡,指尖夹着,朝着陈楠脸前轻轻挥了挥。 卡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代表着罗德岛的物资调配权限。 “啊......” 陈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张卡片移动,目光在卡片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反倒带着几分不解。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用把事情弄得复杂到这种地步吧?” 她看着林书烟那双眼睛,语气认真坦诚: “龙骨的确是我的东西,是我之前凭本事赢回来的。” “但我留着那玩意儿也确实没什么用,对我来说甚至算得上是鸡肋。” “占地方还派不上用场。” 她皱起眉,目光直直盯着林书烟明亮的双眸,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质问: “还是说,你和可露希尔压根没把我当成值得信任的朋友?” “只当我是罗德岛上一个普普通通、需要明码标价的干员?” “呦呵?” 听闻此言,林书烟不禁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又化作饶有兴致的笑意,上下打量了陈楠一番,忍不住调侃道: “还学会踢皮球了。” “我在跟你说很认真的事哎!”陈楠皱着鼻子,吃力地挥了挥手里还没收起的电锯。 语气里带着些许较真: “那龙骨你们想用,随时取走就好了。” “我当初把那东西赢回来,本来就是想着留给工程部做备用材料。” “不然我早在拿到手的时候,就直接卖掉换钱了,何必留到现在。” “好吧,原来是我多虑了,千金小姐。” 林书烟眼底流露出几分暖意,难以察觉地轻轻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她又晃了晃手里那张物资卡,依旧不死心地劝道,眉梢微扬: “真的不开个价什么的?” “要知道,从可露希尔嘴里抠出点钱或者稀缺物资,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再也没了。 “你别自己贪了就比什么都强。” 陈楠随手将电锯立在脚边,稍稍歪了下脑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现在没想好,就当你俩一人欠我一个要求吧。” “......还有我的事啊。” 得到陈楠的答复,林书烟心中终于不再纠结,姿态放松如常 正事刚一聊完,她那不正经的本性便再次暴露,勾勒出揶揄的嘴脸: “对了,你最开始说的那些什么「没做好准备」「太突然了」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嗨没事,对我这种容貌姿色人格魅力双双在线的角色来说,动歪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不怪你。” “......” 陈楠暗啧一声,在一言不发与狠狠吐槽之间,最终选择了举起电锯—— “哎? ! !” 第438章 荒原与风沙与爆炸虫子 (感谢崩坏数学家、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岁岁安康金玉满堂!) ?? ??? ?? ? ?? ??? ?? ? ?? ??? 距罗德岛移动平台五百米开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土平原。 裹挟着细碎沙砾的粗糙狂风,毫无章法地掠过。 卷起地面枯黄的荒草,也狠狠拂过陈楠的面颊。 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轻薄的衣袖与裙摆被风掀得翻飞。 衣角不断拍打在小臂与腿侧。 陈楠微蹙起眉,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伸出手随意地抚了抚被风吹得皱起的裙角。 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只觉得浑身都不太自在。 她向来习惯了宽松耐磨的工程工装,这般不伦不类的装扮,让她连站着都感觉别扭。 林书烟站在她身边,目光使劲在她这身诡异的装扮上游弋着,满头问号。 斟酌再三,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我且先不评价别的,你这件雷神工业标准工程外衣穿在身上,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顿了顿,她的视线下移,落在陈楠下身的短裙上,语气愈发不解: “......下边为什么配了条短裙?这是你们工程组最近流行的什么新工业穿搭风格吗? 闻言,陈楠缓缓抬起头,斜睨她一眼。 下一秒,她干脆放弃了试图捋平裙角的举动,双腿一弯,直接往干燥的地上一蹲。 一条胳膊随意支在膝盖上,手掌撑住脸颊,一副愁眉苦脸的颓丧感。 “我本来就不怎么购物嘛,也没多少闲心置办衣物。” “昨晚把仅有的工装全都洗了,才想起自己连一件替换的衣服都没有。” “所以想和可露希尔借一身工衣来着。” “那你这......”林书烟弯下腰,抬手捋开挡在眼帘前那缕碎发,低头打量起她: “我记得人家雷神工业的女性员工,下装也不穿短裙吧。” “对啊。” 陈楠侧过脸,撇撇嘴:“所以这件裙子具体什么情况,恐怕只有可露希尔知道了。” 林书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直起身。 目光再扫过陈楠的装扮,反倒觉得这看似违和的搭配,意外贴合她的气质。 “还挺适合你的。” “挺不方便......” 陈楠撇了撇嘴,风一吹,裙摆再次晃动,她下意识伸手按住,没再继续碎碎念。 接着,她忽然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整齐摆放着一批崭新的工程设备,每一台都体积惊人。 钻井机、转换器、源石精炼装置...... 各类用途不一的设备错落排布,旁边还堆着数个严密封装起来的工业组件箱。 而这些价值不菲的设备与组件,今天全都交由她一人自由调试、随便嚯嚯。 林书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那些冰冷复杂的机器设备上。 下意识将抱在胸前的胳膊松开,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满是不解: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无论是罗德岛移动平台内部的专属研发空间,还是维多利亚市区内闲置的安全建筑,” “各类条件优良的研发场地,只要你开口,都是一句话就能敲定的事。 “但你为什么偏偏要跑来这荒岭上......?” “啊,这个倒不难解释。”陈楠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为她讲解起其中缘由: “虽说这种恶劣的荒野环境,风沙与不稳定影响确实会干扰设备的正常运作。” “但只要经由稳定装置特殊处理,这些设备就能直接汲取空气中游离的活性源石微粒,将其转化为设备驱动能源。” “这样一来,既能有效吸收空气中过量的源石能量,降低一定范围内源石浓度超标引发的爆发风险。” “又能将天然的源石能源加以回收利用,省去额外运输能源的麻烦,一举两得。” “行吧......你说了算。”林书烟懒得深究这些晦涩的工程理论,转而又问: “那安全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这荒郊野岭的,远离移动平台的防护范围,受高浓度源石能量影响诞生的源石感染生物比比皆是。” “个个都极具攻击性,太危险了。” 说着,林书烟低头看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衫,轻嘶一声: “需不需要阿斯卡纶跟着你?” “呃......不必了。” 陈楠从地上站起来,呲着牙轻轻活动了一番久蹲后发麻的大腿,晃了晃酸胀的腿脚。 随即冲林书烟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次带来的工程原件与耗材还有大量富余,足够我现场搭建几座自动哨站,再组装一批简易的防御武器。 “只要不是遇上泥岩巨像那种级别的怪物,这片区域的普通源石生物,我有十足的信心能靠防御设施防下来。” “那在此之前呢?”林书烟忽然眉头一紧,立刻抓住了关键问题,语气严肃地追问: “在防御哨塔完全搭建好之前,一旦提前遭遇险境,你拿什么应对?” 陈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连忙用一只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裙摆,避免走光。 另一只手抬起,侧着脑袋指向远处的荒原,向林书烟示意。 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在两人视野的尽头,一道人影正迈着飞快的步伐,全速向着这边奔来。 小东西跑得极快,脚下扬起大量干燥尘土,在身后疯狂飞扬,形成一道长长的尘烟。 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显眼。 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阵模糊又清脆的呼喊声。 她立刻集中注意,仔细分辨着声音来源。 下一秒,清脆欢快的叫喊声便穿透风沙,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中: “博士——陈楠姐姐——!” “快看小刻抓到了什么! !” ?? ??? ?? ? ?? ??? ?? ? ?? ??? ? 待刻俄柏终于在两人面前停稳脚步,林书烟才终于看清她手上拽了个什么。 也就是这一眼,瞬间让她面色狂变。 “这不那个会爆炸的虫子吗? !” “啊什么?” 刻俄柏歪了下脑袋,神色呆然。 她先是看看林书烟愈渐苍白的脸,再低头瞅瞅自己怀里那只生物。 只见高能原石虫不知被刻俄柏怎么折腾了一番,此刻已然奄奄一息。 不再有半分平日里的攻击性与活力。 而它那原本看起来金黄酥脆的外壳,此刻已然布满裂痕,隐隐有了彻底崩裂的趋势。 内里躁动的源石能量正顺着裂缝不断外泄,散发出危险的微光—— “草,开什么玩笑......” “小刻!快把那东西扔出去啊啊啊! !” 陈楠愣在原地,大脑还没彻底回过神,就骤然感觉双腿一轻,整个人瞬间脱离了地面。 大腿根部传来温热的触感,伴随着一瞬间失重产生的头昏。 再一抬头,她便反应过来,自己被林书烟毫不犹豫地整个横抱了起来。 两人以逃命般的极速,疯狂远离刻俄柏的方向奔逃。 就在两人奔出数米远的瞬间—— “轰隆! !” 一道刺眼的金光猛然在身后炸开,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荒原。 紧随之而来的,便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爆炸声。 厚重的气浪裹挟着尘土与碎石,从后方猛烈地席卷而来。 狂风般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两人背上,吹散了林书烟那头平日里精致优雅的白发。 发丝凌乱地飞舞在半空。 ...... 第439章 防御设施 “......” 三人一同蹲在空地上,沉默着看向方才被高能源石虫炸出的小坑。 泥土翻卷焦黑,碎石四散零落 万幸这只源石生物体型娇小,爆发威力有限,爆炸波及范围极小。 仅仅局限在方寸地面,没有殃及一旁那堆精密设备与珍贵零部件。 刻俄柏不停挠着脑袋,面向两人做出歉意的讪笑,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小刻知道错了,保证不会再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了......” “知道错了就行。” 林书烟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依旧紧紧锁在地面凹凸怪异的焦坑上。 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满心无奈。 “搞什么啊......这片荒芜郊外,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这种高危源石虫。” “其实也不算意外了。”陈楠缓缓转过头,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凭借自己常年在外奔走、接触各类移动城市生态的经验,耐心解释起来: “移动城市全天不间断运转,本身就需要消耗巨量能源。” “大量工业废料、能源废渣持续向外排放,长年累月下来,必然会造成持续污染。” “就和寻常车辆行驶排放尾气一样。” “如果只是普通工业区常规废料,即便污染土地、诱发低等级源石生物轻微异化,危害也十分有限。” “后续依靠净化装置、土地修复手段,就能慢慢处理妥当,不会留下太大隐患。” 陈楠竖起一根手指,在林书烟和刻俄柏满脸认真的眸子前晃了晃,话锋一转: “但是,高强度的能源废料排放,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也会随之扩大。” “在卡兹戴尔那时,我天天都能看见血魔大君领着一堆血裔处理这些源石生物。” “城外的荒原被炸的坑坑洼洼的。” 林书烟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目光悄然从陈楠脸上移开。 瞬间便听懂了话语里暗含的深意。 罗德岛基地近期大规模动工重建,工程机械日夜运转,能源消耗巨大。 随之产生的各类废料,对周遭环境造成的污染,丝毫不逊色于卡兹戴尔郊外。 只是眼下驻地物资紧缺,可露希尔也只能尽可能控制着处理废料、减小危害。 只能先委屈这片荒土邋遢一段时间了。 起码得等后勤与工程干员从卡兹戴尔顺利返回,才能对废物再利用一事做处理。 “行吧......” 林书烟率先站起身,随意拍掉衣摆沾染的尘土与细碎石屑,最后看了两人一眼。 “我那边还有工作,不能陪你太久,现在得回去干活了。” “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你们后续施工探查但凡遇到异常情况、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远程联系我。” 简单向陈楠叮嘱完所有注意事项,她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认真,转头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刻俄柏。 “小刻!好好照顾你陈楠姐姐,明白没有?” “嗯嗯!小刻保证不让陈楠姐姐掉一点点衣物布料!” 刻俄柏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甚至竖起耳朵,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如果陈楠姐姐受伤,小刻这个月的伙食全部自愿改成小米粥!” “挺狠的军令状啊......” 林书烟干笑两声,再看她们的目光里,也稍微多了一丝放心。 只是心底暗自嘀咕,但愿这份守护,真的能让人彻底安心。 嗯...... —————— ?? ??? ?? ? ?? ??? ?? ? ?? ??? ? 刻俄柏全程安静地贴在陈楠身边。 她懂事地尽量不去打扰陈楠,只是认认真真地盯着对方手中娴熟利落的动作, 从高温回收炉跟到精密研磨操作台,又从能源稳定器旁跟到零件数控加工床。 陈楠走到哪里,她就默不作声地跟到哪。 这类机械加工、器械组装的琐碎日常,她平日里闲来无事,也常常跑到加工站静静观看。 偶尔闲暇之时,火神也会耐心给她讲解几句器械常识,所以并不算全然陌生。 “......” “小刻。”陈楠忽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略显无奈地转向身侧。 听到对方呼唤自己,刻俄柏连忙竖起耳朵,点头答应: “我在!怎么了陈楠姐?” “......倒也没什么。”陈楠抬手轻轻挠了挠后脑勺,神色略显迟疑。 看着寸步不离的少女,犹豫片刻后终究轻声如实说道: “倒也不用贴的这么紧啦,你的尾巴老拍打我大腿。” “可是小刻担心陈楠姐姐遇到危险!” 刻俄柏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严肃说道。 可身后蓬松的尾巴却依旧不受控制地轻摆,一次次扫过陈楠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 “危险倒是还好啦。” 陈楠忍不住轻笑出声,微微侧身后退半步,抬下巴轻轻示意身前组装完毕的器械。 “这是刚调试好的哨戒炮台,只要接通能源电力,就能自动锁定、追踪一定范围内所有源石生物信号,主动攻击。” “当然,‘一定范围’,而且普通生物也是识别不到的。” 她利落将扳手收好,揣进工装口袋,满意打量一番亲手打造的成品炮台。 随即转头看向一脸懵懂好奇的刻俄柏,继续耐心讲解。 “接下来,我会再造几台同型号的炮台,安置在咱们脚下这片空地附近,扩大警戒范围。” “哦......” 听闻此言,刻俄柏点了点头,接着恋恋不舍地从陈楠身旁站远了些。 可没过片刻,她双眼骤然一亮,蓬松短尾欢快轻快地摇晃起来,主动请缨: “那,摆放布置这些大炮的任务,就交给小刻吧!” “那再好不过了。”陈楠咧咧嘴,目光心虚地移到一边去。 自己本来也搬不动这玩意儿...... “从咱们脚下向北七十五米,这是炮塔与我保持联系的最大距离,小心一点,注意别让电线变在一起。” “知道啦!放心吧陈楠姐!” 看着刻俄柏灵活地抱起炮台、向远处快速走去,陈楠暗自在心里点了点头。 有小刻当助手,动起工来还是很放心的。 “再往后的话......” 待身影远去,她缓缓收回目光,低头落在桌面铺开的工程图纸之上。 清秀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思索。 外围哨戒防御固然重要,可驻地长远建设同样不能搁置。 不管后续能源循环设备、物资加工器械如何组装运转,都需要足够平整开阔的土地。 至少要先行开垦出一小片规整田地,修整地面、平整土质。 后续各类大型设备才有施展空间。 荒地改造、土地规划、基建铺垫,一桩桩事情繁杂又琐碎,缺一不可。 “嗯......先布置防御好了,这些事可以待会再说。” 陈楠轻轻舒展眉头,低声自语。 ...... 第440章 富营养的改装型祭坛 在血魔一族存在于大地漫长的历史里,曾留存着无数与鲜血、欲望绑定的禁忌造物。 而由他们凭借本源源石技艺打造的嗜血祭坛,便是其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之一。 这座沾染着不详气息的祭坛装置,天生带着血魔一族刻入骨髓的贪婪本性。 无需繁复的启动仪式,只需收割途经者体内流淌的鲜活血液,便能引爆强大的力量。 成为萦绕敌人心头的梦魇。 只是世事变迁,如今的卡兹戴尔,终于挣脱了常年战乱的枷锁,迎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和平光景。 没有了硝烟与厮杀,这般嗜血暴戾的祭坛,自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反倒成了威胁和平秩序的隐患。 于是这种玩意儿,便自然而然地被特蕾西娅殿下给予了“整改通知”。 杜卡雷当时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 ??? ?? ? ?? ??? ?? ? ?? ??? ? 呼啸的风掠过荒原,卷起细沙碎石,拍打在田间荒芜的土埂上。 “嗯......” 陈楠猫着腰,双眼眯起,反复打量着田地旁那座被她改造过的装置。 金属打造的祭坛框架,表面刻着简化后的纹路样式,少了几分原版的阴森诡谲。 乍一看下,竟也有模有样,完全是依照记忆中祭坛的模样复刻而来。 虽说这东西运作......影响有点消极。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功能性无可替代。 简单而言,这座祭坛装置以鲜活血液为初始动力源,再接入电能辅助驱动, 便能释放出特殊的催化能量,大幅度加速周边农作物的生长速度。 这一作用,与眼下工程基地快速获取工业原料的需求,无疑是完美契合的。 至于弊端...... 陈楠后撤半步,捋起自己那件工衣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小臂。 肌肤在荒原刺眼的阳光下泛出光泽。 她盯着自己的胳膊,喉结不自觉微动,默默在心里做起了心理建设。 压下对采血的些许不适。 首先,初动源必须得是血液,液态源石和各型号机油都不行。 其次,由祭坛催化快速成熟的农作物,都无法加工成粮食端上餐桌。 植物纤维倒是能用作工业加工。 说回眼下,一块成熟起来的田地,只是为了测试“农耕一号”性能做准备,至于丰收产物能不能吃她倒没什么所谓。 毕竟她又不打算真的进军农耕产业...... 只要能完成设备测试,一切代价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擦——” 金属针管刺进皮肤。 随着陈楠一手拉动推杆,猩红血色瞬间漫上了注射器针筒。 采血产生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陈楠小脸一白,浑身抽搐着,随即立刻低头看向手里那只注射器内部。 ——象征着营养不良的血液。 “......哈,之后还是让小刻抽点野兽血拿来用吧,有点吃不消。” 低声嘀咕一句,她没再多纠结,攥紧针筒走到祭坛旁。 将针管对准装置一侧的血液注入槽,缓缓将自己的血液推入其中。 完成采血步骤后,她转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工程货箱,从中取出一块普通工业源石,装入装置的能源仓。 启动开关按下的瞬间,整座祭坛顿时发出使人心惊的低沉嗡鸣。 改造后的祭坛正式进入运作状态。 “咔——咔啦......” 启动不过两秒,祭坛后方的排泄槽突然传来异响。 一团白花花、带着细碎触手的东西猛地从槽口掉落。 砸在荒原沙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陈楠立刻低头看去,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惊喜。 她认得这玩意儿,血魔大君的源石技艺造物——“大君之触”。 虽说这东西是从她改造的祭坛里诞生的,与血魔大君本人没有任何关联, 但它的出现,无疑直接证明了自己研发的改造装置,核心运行原理完全没有偏差。 实验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额......” 这份惊喜没持续多久。 陈楠低着头,打量起地上那团长有触手的灰白造物,眼角不自觉地抽动起来。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小?” 在她印象里,正经“大君之触”站在地上,几乎能够到她肚脐位置。 但眼前这个...... 蜷缩在沙土上,通体灰白、孱弱可怜,貌似还没她巴掌大。 完全没有半点传说中禁忌造物的样子。 营养不良的“大君之触”似乎听懂了陈楠不屑的嘟囔,立刻蠕动到她脚边,愤愤不平地反复顶撞起她的鞋子。 可惜没造成什么影响。 “拉倒吧......” 陈楠将这玩意一脚踢开,转身再度凝视起自己的祭坛装置, 开始对这一现象寻根究底。 “没准是动力源的问题,血裔强度恐怕是和催化效率牢牢挂钩的。” “时间宝贵,让我想想......” 陈楠拄着下巴思索了一小会儿,随即伸手摸向衣兜,掏出自己那块特殊源石。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替换到了装置能源槽内。 “这玩意儿劲大,应该能暂时满足供能要求。” 陈楠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看祭坛内渐渐狂暴起来的红光,满意点头。 确认装置稳定运行后,她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远处的工程试验空地走去。 打算趁着祭坛运作的间隙,抓紧时间对“农耕一号”进行最后的参数调试。 至于祭坛副产物“血裔”,她倒没放心上,也懒得给予其过多关注。 这里是空旷的荒原,阳光暴烈。 四周除了她和不远处的刻俄柏,没有任何其他鲜活血源。 这般依靠血液存活的造物,暴露在空气与强光下,最多活动五分钟就该被彻底蒸发掉了。 ...... ?? ??? ?? ? ?? ??? ?? ? ?? ??? ? “这样就差不多了!” 刻俄柏蹲下身子,用指尖戳了戳哨戒炮台底座,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底座一侧,绿色指示灯幽幽发亮,表示电源接通,运行正常。 从方才到现在,她按照陈楠的叮嘱,已经将四座哨戒炮台稳稳安置在空地的四个方位。 并且逐一完成线路对接,全部接通了基地的供电终端。 圆满完成了陈楠交给她的警戒布置任务。 刻俄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伸手揉了揉下巴,仰起头看着空旷的荒原。 脸上露出几分迷茫,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接下来做什么呢......”她小声念叨着,脑海里瞬间跳出两个念头。 “先回去找陈楠姐姐问问看好了。” 最终,她在“去荒原外抓点野味”和“确保陈楠安全”两项之内,选择了前者。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转身朝着中央空地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找陈楠汇合。 可刚走出几步,她的脚步突然顿住。 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双眼,再次定睛朝着远处望去。 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东西......好大一个。” “刚才在附近布置炮台的时候,明明完全没看到啊......” 刻俄柏正轻声嘀咕着,下一秒突然瞪圆双眼,身后的短尾瞬间炸成了一团。 “不好!” “陈楠姐姐好像有危险! !” ...... 第441章 真的要和这种引人不适的东西展开搏斗吗? 郊外的农田旁,刚结束工程器械调试的空地,还残留着机械运转后的淡淡余温。 和煦日光铺洒在翻整过的泥土与整齐的作物上,一切都安稳无恙。 可这份平静,却在毫无征兆的瞬间被彻底撕碎—— “......” 一只体型庞大无比的诡异生命体,毫无预兆地突兀出现在空地正中央。 仿佛是从虚空里直接剥离出来的存在,没有任何声响,没有半点前兆。 这一存在所投下的阴影,遮蔽了阳光,漫过农田,盖住了所有机械相关的大型设备。 猝不及防地闯入陈楠视野中心。 “这是啥......?” 陈楠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惊恐地定格在眼前这只灰白色怪物体表。 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比墙皮还要惨白几分。 双腿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强忍着心底的惧意,视线勉强顺着怪物庞大的身躯向下移动。 那隐藏在厚重躯体下方、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黑红色肢体,瞬间毫无保留地映进了她的眼帘。 那是无数根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肢体,表面光泽黏腻,相互蠕动缠绕着。 看起来怪异而引人心生不适。 有点恶心...... 就在陈楠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中,整个人处于愣神状态时, 这只被特殊源石催化而成的巨型血裔,似乎终于察觉到了眼前渺小的人类存在。 “嗖——! !” 尖锐的破风声响骤然划破寂静。 下一秒,两条粗壮的黑红色触手裹挟着凌厉无比的风声,以快到肉眼难寻的轨迹,朝着陈楠的方向暴冲而来! “! !” 陈楠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错愕瞬间被惊慌无措彻底取代。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躲避的意识。 等她勉强回过神时,一股冰凉黏糊、带着滑腻湿软的诡异触感,瞬间袭遍她的全身。 让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陈楠僵硬地垂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其中一根触手已经牢牢缠住她的脚腕。 胶黏的诡异感蹭过肌肤,还在不断地寸寸收缩。 “噫——呀呀呀呀! !” 如同误触漏电电箱般的强烈酥麻感,混杂着诡异的不适,瞬间窜遍全身。 险些直接截断了她的意识与感官。 陈楠控制不住地叫唤出声,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 可触手的力道却越来越紧,让她的挣扎变得毫无用处。 紧接着,两条触手猛地发力,瞬间将陈楠整个人彻底拽离了地面,悬在半空。 离地的失重感加上心头恐慌,让她头晕目眩,视线都开始模糊。 恍惚间,一道咆哮声由远及近,隐隐约约地传进了直翻白眼的陈楠耳畔: “陈楠姐姐!别怕,小刻来了! !” “小刻......” 陈楠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她看到浑身透着利落劲儿的刻俄柏,以及她身后背着的数十件各式武器时, 涣散的眼底终于重新凝聚起光亮。 在这危急关头,刻俄柏的身影显得那么靠谱、有安全感。 “额......?” “噫——? !” 可还没等陈楠松一口气,发出感慨或是大声呼救,她瞬间瞪大了双眼,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身体拼命地挣扎起来。 眼底的慌乱失措愈发浓烈。 触手毫不罢休,诡异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头皮发麻,只能拼尽全力大喊: “小刻救我! !” “哦!” 听到陈楠的呼救,刻俄柏立刻应声,原本温顺澄澈的眼眸,霎时间变得凌厉冰冷。 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锐利起来。 她迅速转身,从背后取下那柄沉甸甸的巨斧,作势就要朝着巨型血裔冲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到陈楠身旁,巨斧已经蓄势待发时,刻俄柏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咦?” 她歪了歪头,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眼前这只庞大的巨型血裔,眨了眨清澈的眼眸。 眼底罕见地划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华法琳医生之前好像有提到过,这是得到源石催化后产生的特殊血裔。” “防御性能特别强大,外皮和触手都很坚韧,普通的攻击很难破开,非常难缠。” “不过攻击能力好像很弱......” 就在刻俄柏站在原地,认真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只特殊血裔时, 陈楠慌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急促地响起,带着难以忍受的窘迫与恐慌: “小刻! !有没有干掉它的办法? !我、我有点撑不太住了啊啊啊! !” “哦哦!” 刻俄柏被喊声拉回神,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开,不再过多犹豫。 手腕灵活一旋,沉重的巨斧在她手中利落地翻转一圈,看似轻巧却充满力量。 源石技艺形式,瞬间在斧头上凝起赤色光辉—— “对不起陈楠姐姐,只能委屈你再稍微难受一小会儿了。” 刻俄柏小声对着陈楠嘀咕了一句,随即将巨斧轻巧地背在身后,双腿弯曲蓄力。 而后猛地蹬地,面向巨型血裔纵身一跃,身形矫健地朝着血裔的方向飞扑而去。 “哗啦!” 就在刻俄柏腾空的瞬间,原本只是挥动触手的巨型血裔,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通体灰白的庞大身躯,骤然朝着中央凹陷。 紧接着猛地张开,露出了隐藏在躯体内部、锋锐无匹的深渊巨口! “扑——!” 刻俄柏的身躯顷刻间便如沉井石子般,消失在了血裔深不见底的口器之中。 “......” 深渊巨口缓缓闭合,周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被触手缠绕的陈楠,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面色惨白呆然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这东西还有嘴啊?还有...... “小——刻! ! !” 短暂的呆滞过后,极致的慌乱涌上心头。 而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两条触手猛地收紧。 紧贴感不断传来,每一秒接触都令她感觉像被一堆蚂蚁啃噬着。 “停!快停下! !” “噫——啊啊啊啊! !” 她用力仰头,绷紧下颌大口喘气,只觉得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 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她被紧缚在身侧的双手无力垂下,大脑几欲陷入一片空白之际—— “窸窣......” 血裔突然停下了下来。 不过三秒,原本势头狂暴的生命体瞬间开始膨胀,无数触手开始变得僵硬。 看起来就像要炸了一样。 “咔咔咔——” 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从血裔体内传来,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膨胀。 “轰!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巨型血裔庞大的躯体在瞬间彻底崩裂,化作无数黏腻的巨块朝着四周四散飞舞。 溅落在农田与地面上,场面一片狼藉。 处于半空中的陈楠瞬间落在地上,身体上还紧紧箍着两圈断裂的触手。 “嘶——” 与此同时,无数黏糊碎块之中,一道身影高举巨斧,从中直直爬起。 刻俄柏的脸上写满了得意自信。 “嘿嘿!” 那些散落一地的血裔碎块,暴露在阳光之下,不过片刻,便开始快速自我分解。 只留下地面上些许淡淡的痕迹。 刻俄柏见状,彻底放下心来。 她甩了甩黏糊糊的脑袋,立刻纵身跃至地面,提着巨斧小跑着走到陈楠身旁。 满脸关切地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陈楠。 “这种怪物没什么伤害能力,只是有点烦人而已,陈楠姐姐还好吗?” “诶?” 刻俄柏话音刚落,目光落在眼前正不停颤抖、大口喘气的陈楠的脸上。 看着她面颊上泛起的旖旎绯红,还有眼底未散的慌乱与窘迫,不由得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陈楠发烫的脖颈,一脸不解。 “陈楠姐姐......?” “先、先帮我把这两圈黏不拉几的玩意儿解开,小刻。” “还有,这事儿回去不准和任何人讲!” “哦哦。” ...... 第442章 共同沐浴邀请 傍晚时分,暮色漫过天空,将天际晕开一片温柔又略带沉郁的暗粉色。 细碎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悠悠淌进楼层狭长的走廊里。 暖黄色壁灯散出的柔和光晕,落在木质墙饰表面,随着陈楠脚步移动灵巧游走。 “这个时间,斯卡蒂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低声的嘀咕刚消散在空气里,陈楠便下意识转身,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侧的刻俄柏。 少女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林间最澄澈的星光,正满心期待地望着她。 耳尖的短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对上这样纯粹的目光,陈楠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住,欲言又止。 “小刻,我已经到房间门口了......” “不看着陈楠姐姐进屋小刻不放心。” 刻俄柏歪着头,略显好奇地迎上陈楠的注视,一对短耳快速抖动着。 “嗯......” 看着少女毫无防备的模样,陈楠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缓缓从她身上收回目光。 眉头微蹙,在心里暗暗斟酌。 白日里两人一同进入荒野,身上不仅沾满了尘土,还沾染了源石生物残留的腥气。 即便她刻意掩饰,那股淡淡的异味依旧挥之不去。 刻俄柏心思单纯,全然不在意这些。 可安洁莉娜向来细心,若是让她看到刻俄柏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定然会揪心许久。 不过两秒的思索,陈楠便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刻俄柏: “一天下来,小刻身上貌似也沾染了不少腥不啦叽的东西。” 话说一半,她在「433」号房间的门扉前骤然停下脚步,全身的动作顿得干脆。 刻俄柏反应不及,直直撞在了她背上。 “......来都来了,先进屋洗个澡,吹干再回去吧。” “哦!” ?? ??? ?? ? ?? ??? ?? ? ?? ??? 屋内开着一盏柔和的小灯,光线比走廊更显静谧许多。 “喀嚓——” 屋门刚一打开,斯卡蒂便面露错愕,目光微妙地在两人脏污的衣物上流连。 她甚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们......?” “啊哈哈——荒野上源石生物泛滥,处理那些东西免不了弄脏衣服。” 眼见斯卡蒂面露怀疑之色,陈楠立刻干笑着揉起后脑勺,找了个借口解释。 “受伤了吗?” “那没有,有小刻保护我,出不了什么问题。” 陈楠不动声色地悄悄扯了扯刻俄柏的衣袖,冲她努了努嘴。 见状,刻俄柏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用力地上下点头: “小刻很厉害的!” “这样......” 斯卡蒂暗自轻语了一声,血色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看着陈楠略显刻意的神情,终究没有再多问,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她清秀的眉头很快又再次蹙起,鼻尖微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嫌弃: “无论如何,先清洗一下吧。 这味道有点......刺鼻,就像是,混杂着血一样的腥气......” “呃咳咳咳! !”陈楠面色一僵,急忙重咳两声,打断了斯卡蒂继续怀疑。 “洗澡洗澡,其他事晚点再说!” 说罢,不等斯卡蒂细想,陈楠便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刻俄柏,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将她推进了房间里的洗手间。 “嚓。” 门板合上,陈楠了擦擦额头。 她转身走到玄关处,脱下身上那件污浊不堪、边缘还被划破几道口子的外套,将其叠好,暂时放在一旁的鞋柜上。 看着满是污渍的衣料,忍不住皱起眉: “还是得洗衣服啊......希望阳台上之前晾的那几件,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当她低头,视线落在自己那件被撕扯得边缘破损的短裙上时,脸色控制不住地一黑。 白日里被死死缠住身体的诡异感觉,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一股莫名的刺挠感瞬间攀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斯卡蒂一直默默留意着她的动静,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楠这一瞬间的怪异状态。 看着她骤然发白的指尖、紧绷的侧脸,眉梢微挑,缓步走上前。 “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点......不好的回忆,有点膈应。”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生怕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随即稍作停顿,不动声色地转移起了话题,语气自然地问道: “对了斯卡蒂,话说移动平台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提到移动平台的工程,斯卡蒂果然没有再纠结之前的事,轻轻点了点头: “成果令人意外。进度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在可露希尔部长的亲自带领下,控制中枢及其关联的建筑主体已经全部完工。” “各项设备的调试也在稳步推进。” 她顺着陈楠的问题,语气平静地讲述: “干员宿舍楼体也已经初具雏形,施工团队加班工作。” “预计最晚本周之内,就能连同内部装修、电路接通等任务一并完成,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这样啊......不愧是可露希尔呢。”陈楠张了张嘴,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下。 这位部长堪称业内六边形战士,关键时刻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从工程规划到现场调度,再到技术攻坚,样样都做得无可挑剔。 陈楠心里也清楚,自己虽说也是工程相关干员,但擅长的是机械操作与水电作业。 对于建筑工程整体规划和室内装修设计,完全是一知半解。 眼下这种情况,她实在搞不懂,也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默默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就在两人轻声交谈时,洗手间屋门突然被用力拉开,门锁声清脆响亮。 陈楠和斯卡蒂同时一愣,话语戛然而止,齐齐转头看向身侧的洗手间方向。 只见刻俄柏仰着脑袋眨巴双眼,毫无顾忌、大大方方地赤身站在洗手间门口。 脸上没有丝毫扭捏,反而满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陈楠姐姐!水放好了,快来和小刻一起洗!”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踢脚轻轻与内壁磁扣相贴,再度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绵长—— “......” “? !” 陈楠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瞳死死睁大,心中顿感一阵不妙。 她迅速地转了过去,紧闭双眼,背对刻俄柏略显脏污的身子。 语气也稍显急促,甚至语无伦次: “别别别光着就走出来啊!好歹、好歹把浴巾披上!快点回去披上! !” “诶......有什么问题吗?” 刻俄柏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盯着陈楠紧绷的衬衣后背,看个不停。 她在向来随性,从未觉得这般举动有何不妥。 随即她便甩甩脑袋,把满心的困惑抛在脑后,干脆光着脚朝陈楠走过去。 满脸写着不以为意: “快点啦,小刻搓澡够不到后背,陈楠姐姐突然害羞什么啊。”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 感受到肩颈上传来刻俄柏的温度,陈楠立刻浑身僵住,嘴角猛地一扯。 她睁开一只眼睛,瞥向身侧。 果然,斯卡蒂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衣领纽扣了。 “那就一起洗吧。” 陈楠僵硬地转回脖颈,再次闭上了眼。 ...... 第443章 温水氤氲间 “淅沥沥沥......” 雨幕般的水流从淋浴喷头倾泻而下,水珠密集,接连不断地砸落在地面。 温热水流顺着陈楠线条流畅的锁骨,缓缓滑过肌肤, 最终一滴一滴砸在泛着水光的地板上,溅起细碎到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她就那样安静地立在水流之下,微微仰头,闭上双眼。 任由烫意恰到好处的水流,一遍遍冲刷着周身的疲惫。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不断往上翻涌,将面前的梳妆台镜面蒙得一片模糊。 镜面里只能映出一个朦胧的少女身影,被这层水汽晕染得看不真切。 许久,她才缓缓掀开一条眼缝。 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平日里的专注,反倒盛满了难以言说的空洞与复杂。 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香氛萦绕四周。 她从未觉得,这间浴室会如此狭小过。 甚至拥挤...... “噗——啊!” 一道清脆的声响突然打破了浴室里的静谧。 刻俄柏猛地从浴缸的温水里钻出半个身子,灵动的动作瞬间撩起串串晶莹水珠。 水珠飞溅开来,有好几滴落在陈楠裸露的小腿上。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浅棕色头发,顺势自然地前倾身子,将两条手臂随意搭在浴缸边沿。 皮肤在高温下泛起淡淡的粉色,与她健康的肤色交映在一起。 “......” “陈楠姐姐——!” 听到身后刻意拉长的慵懒调调传来,陈楠这才垂下脑袋,不禁暗叹。 “知道啦,来了来了。” 她轻声应了一句,随即径直转过身,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脚下的温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水波缓缓扩散,又轻轻撞在浴缸边缘。 只是刚迈出两步,陈楠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加掩饰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沉静,不带任何杂念,却依旧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强行稳住心神,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浴缸,努力不去在意那道目光。 心里却早已叫苦不迭。 “......” 像是古米、红豆那样平日里要好的朋友,或者小刻这种不拘小节的性子,一块儿冲个澡、戏水打闹自然没什么别扭感。 但斯卡蒂...... 两人相识不算太久,关系始终处在半生不熟的状态。 如今这般毫无隔阂地坦诚相见,饶是平日随性的陈楠,也忍不住觉得浑身不自在。 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更何况...... 陈楠轻轻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心底的局促。 头顶高高盘起的发球纹丝不动,只有几点残留的水珠被甩落。 转瞬便消失在蒸腾的水汽里。 她走到浴缸旁的置物架边,伸手拿起一条搓澡巾,熟练地套在手掌上。 随即缓缓俯身,朝着浴缸里刻俄柏放松的后背探去。 “唰啦唰啦......” “有点痒丝丝的,陈楠姐姐再用点力嘛。” 刻俄柏慵懒从容地半眯着眼,趴在浴缸边缘,将大片后背留给陈楠施工。 水珠从发丝上滑落,快速从她眼前滴落到地上。 在此期间,斯卡蒂只是安静伫立,目光停留在陈楠光洁白皙的后背上。 眼眸深处,悠然升起一抹思索之色。 “陈楠。” 她忽然开口,向眼前之人轻声唤道。 陈楠举着搓澡巾的手停顿了一下,眸色怔然绵转,立刻头也不回地答应: “额怎么了,是热水器水温又降下去了?” “没有。”斯卡蒂平静地摇了摇头。 “基地之外的拓荒工作,进展如何?” 听到这个和当下氛围毫不相干的普通话题,陈楠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几分。 她收回想要去调水温的心思,手上重新动了起来。 一边帮刻俄柏擦拭后背,一边回应: “还算顺利,农耕壹号机组的运作状态,比我们之前预期的还要稳定。” “能源消耗与耕作效率,完全达到了罗德岛工部制定的标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欣慰,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次多亏了可露希尔部长,从设备零件到技术调试,都帮了我们不少忙。” “不然也不会进展这么快。” “至于能不能通过质检评定、投入量产......还得等左侍郎先生给出反馈。” 说到这里,陈楠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连同语气也绷紧了几分: “除此之外,博士最初规划的自动冶炼、加工产线模块,整体组装也已经步入尾声阶段。” “现在已经能够实现......小规模稳定对源石碎片加工处理,还能独立完成合成玉的基础刻印流程。” “只是受限于线路布局与能源传输效率,整体产能还达不到理想状态。” “后续还需要花时间优化线路、调试参数。” 话落,陈楠暗啧一声,咬紧牙关,竟不知从哪扯来一块工业砂纸。 身体晃动幅度也随之增大。 “这样吗......”斯卡蒂轻声低吟着,淡然颔首,面色看不出多少情绪。 只是眼底隐约流转着一丝柔光。 “累吗?” “还好啦,组装那些机械、搭建产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再说还有小刻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也费不了多少劲。” 陈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吃力。 毕竟长时间保持俯身的姿势,腰腹早已泛起酸意。 可语调却明显放松了不少,没有了最初的局促与疏离。 她似乎在适应着和斯卡蒂的交流。 “不出意外的话,再调试两三周左右,产线就能加工出其他高精度工业单元。” “嗯......” 斯卡蒂忽然皱眉,视线直直下落,越过眼前朦胧的水雾,紧盯着陈楠的腰背。 平日里只觉得陈楠身形略显娇小,肌肤在温水冲刷下白里透红,看着格外纤细。 可此刻定睛看去,却发现在她那截纤细的腰肢上,赫然印着一圈显眼的粗壮红痕。 红痕颜色深重,与周遭白皙细腻的肌肤格格不入,看上去格外刺眼。 甚至在她的大腿内侧,也能清晰窥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同款印记。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了一圈。 斯卡蒂本就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性子,当下没有丝毫犹豫,便打算直接开口询问缘由: “陈楠,你身上这些印子......” “? !” 陈楠猛地一颤,手里那张被磨平的砂纸险些掉进浴池里。 她瞬间绷紧全身,脸色发白,随即又快速泛起红晕,神色风云变幻。 慌乱、窘迫、紧张交织在一起。 不过短短两秒,陈楠便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风轻云淡的表情。 她故作随意地挠了挠脸颊,满不在意地随口编造起借口: “小刻在荒地附近捡回来一些药草,据说绑在身上有助于消化减肥。” “......有这种药草吗?”斯卡蒂略带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有的有的!芙蓉姐姐之前特意给我讲过的!” 刻俄柏瞬间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睁着透亮的双眼,顺着陈楠的话继续往下编: “这种药草要外敷在身上,再晒晒太阳,药性挥发得更快,还能锻炼身体的耐受度呢!” “唔......反正当时陈楠姐姐的表情,看起来一会儿痛苦、一会儿又很舒服享受的......” “噗通——! !” 话音未落,刻俄柏的脑袋便被陈楠咬着牙,用力按进了水里。 浴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水花翻腾的轻响,还有刻俄柏在水下闷闷的挣扎声。 ...... 第444章 洗漱 清晨。 缕缕清爽的阳光穿透未拉实的窗帘缝隙,化作纤细金芒,斜斜落在房间正中的大床之上。 其中一道光痕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陈楠娇挺的鼻梁上。 暖融融的触感驱散了些许睡意。 她轻蹙黛眉,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忽闪忽闪间,搅碎了落在眼睑上的细碎光影。 “唔......” 原本清甜的睡意被彻底打断,纵使满不情愿,她也只能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初醒的视线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 她微微眨了眨眼,睫羽上沾着的细碎睡意渐渐散去。 视线范围也随之一点点变得清晰。 “......” “......?” 只见一双宛若浸血般的双眸,正近在咫尺地一眨不眨盯着她。 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唯有深处藏着一丝孩童般的好奇,就那样直白地落在她的睡颜上。 斯卡蒂侧躺在她身侧,柔软的灰白色发丝随意散落。 一缕发丝歪斜着,从她精致的鼻翼一侧滑落,轻轻铺在素色的枕头边缘, 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清冷。 她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却又偏偏离得极近。 见状,陈楠初醒时的困倦顿时被扫得一干二净,当即睁大了眼睛。 “呃那啥,早上好啊,斯卡蒂......” “嗯。” 没有多余的热情问候,也没有丝毫柔和的温度, 只有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淡然应声,清冷又淡,不带任何情绪。 平静无波的回应落下,斯卡蒂便再无开口之意,依旧安然凝视着她的正脸。 目光直白沉静,丝毫没有移开的打算。 这让陈楠顿时浑身僵硬紧绷,有种被莫名的怪物盯上了那般浑身不自在。 她勉强地笑了笑,快速从对方脸上挪开视线,随口一问: “那啥,斯卡蒂小姐是什么时候醒的?” “半小时前。” 斯卡蒂语气淡然地回应。 “......” 这让陈楠脸上的笑意更加挂不住,嘴角疯狂抽搐起来。 也就是说,这位自醒来就一直盯着睡梦里自己的脸,看了半个小时? 这......啥意思啊?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应,斯卡蒂便率先开口,声音淡然的仿佛事不关己: “既然你醒了,现在可以让我把胳膊收回来了么?” “胳膊......?” 闻言,陈楠当即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枕了一夜的、触感柔软却带着几分僵硬的地方,根本不是枕头。 而是斯卡蒂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 “呃......对不起,睡相有点儿难看哈。” —————— ?? ??? ?? ? ?? ??? ?? ? ?? ??? ? 十分钟后,两人才先后起床更衣,准备以完美的精气神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完美的精气神......不好说呢。 陈楠十分大方地将洗手间洗漱台让给了斯卡蒂,自己则手持脸盆、脖颈挎上毛巾,径直走向走廊那间公共洗漱间。 “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思绪情不自禁地飘回了曾经洗漱间水管动不动坏掉那段岁月。 很多时候那破管子都得自己动手修。 ......如今回想起来,倒也满是怀念。 正低声嘀咕着,脚步刚踏上公共洗漱间的门槛, 她便骤然停下了动作。 面露惊讶地抬眸看去。 只见空空荡荡的水房空间里,已有一人将洗漱用品全部摆在了水池边缘。 那人听到脚步声,也转头看了过来,满头问号地对上陈楠的视线。 “陈楠......?” 维什戴尔一手举着水杯,另一只手里握着根看起来有些炸毛的牙刷。 她脚尖一转,面向陈楠,金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隙,充斥着疑惑不解: “怎么的,你屋里的水龙头也坏了?咱们楼最近水管质量这么差吗?” “呃......那倒没有。” 陈楠抱着洗漱盆走到她身旁,动作自然地将脖颈上的毛巾取下,挂在水盆边缘。 伸手拧开水龙头,一脸理所当然: “我最近在和斯卡蒂小姐一块儿住嘛,洗漱台就那一个,怪不方便的。” “所以就出来咯。” 看着陈楠一脸坦然、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的模样,维什戴尔脸上的疑惑顿时更甚,几乎要溢于言表。 她不禁抬手,抓了抓额前湿漉的发丝,语气里满是诧异: “我记得你那屋不是单间吗?博士还安排了人跟你一块住?” “咱们的住房资源,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 听闻此言,陈楠原本伸手试水温的动作骤然一滞,神色愕然地抬起头,直直迎上维什戴尔面含不解的注视。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老实说议长,你是这两天里,唯一对此安排感觉到不合适的人......” “? ?” 维什戴尔看她的目光,再一次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她摇了摇头,懒得跟陈楠在“罗德岛还有没有正常人”这一话题上继续深究, 而是忽然蹙眉,语气变得正经: “有点事跟你讲,刚好你在这,也省的我再专门找你一趟了。” “找我吗?” 陈楠闻言,随手关停了还在流水的水龙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维什戴尔。 满眼疑惑地出声询问。 “嗯。” 维什戴尔随手将漱口水搁置一旁,“半小时前,卡兹戴尔运输队已经进入了维多利亚边境。” “昂......”陈楠懵懂地答应了一声,紧接着眼前一亮,急忙追问: “包括卡兹戴尔办事处的留驻干员,一起回来?” “还有你‘陈楠重工’援助的那批机器。”维什戴尔点了点头,语调微扬: “所以,今天先别研究你那块地了,咱们去移动平台上帮帮忙。” 第445章 准备时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无忧幸福安康!) ?? ??? ?? ? ?? ??? ?? ? ?? ??? ? 不过短短一天光景,移动平台之上,便已然铺展出一幅令陈楠倍感陌生的画面。 无数金属支架、水泥高塔相互作用交织,各类工程构件排布紧凑却丝毫不显杂乱。 大功率防爆照明灯牢牢嵌在塔架与作业平台的外壁,灯面还凝着清晨的薄霜。 此外,作业平台错落分布,稳稳架设在构筑物的关键节点。 各类管线顺着支架脉络有序延伸。 这片前一日还光秃秃、只剩平整地基的地块,已然被精密工业构筑物彻底覆盖。 陌生的恢弘景象撞入眼帘,却又让陈楠心头泛起难以言说的亲切感。 “可露希尔这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究竟都干了什么?” 她揉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凌冽而浑重的空气,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她自诩对工程进度有着精准预判,可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听闻此言,维什戴尔随手扯了扯外套领口,嘴角隐约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早在今早动身前往移动平台前,她就暗自揣测过, 向来对工程领域极为熟悉的陈楠,见到这般一日建成的工程规模,会是怎样的神情。 而此刻陈楠眼底的震撼,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毕竟昨天的她是真被这阵仗吓到了。 “我本来以为,以你的性子,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维什戴尔暗自颔首,用余光轻轻瞥向身侧的陈楠,语气随性: “毕竟你跟可露希尔俩人总黏一块,对工程领域的执着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不过现在看来......” 说着,她略带调侃地看了陈楠一眼。 然而对此,陈楠只是耸了耸肩,丝毫没有争些什么的意思,痛痛快快地承认: “罗德岛工程部的部长,那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她目光扫过眼前错落有致的工程设施,语气诚恳又带着些许自谦: “我自认平日里干活扎实,手里也有两把扳手,可若是和可露希尔比起来,终究是小巫见大巫。” “不管是统筹全局的规划能力,还是调动资源、推进工程的效率,我都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也正因如此,我打心底里敬重她。” “嚯......” 维什戴尔忍不住挑了下眉。 其实她心中早已料到,以陈楠一贯不卑不亢的性子,必然会给出这般坦荡的答复。 既不妄自菲薄,也不骄傲自满,倒也贴合她沉稳务实的人设。 可当真真切切听到这番话时,她依旧忍不住心生几分意外,对眼前这个专注于工程的姑娘,又多了几分认可。 “哒、哒——”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两道不疾不徐、节奏轻快的脚步声从后方缓缓传来。 清晰的声响恰好落入两人耳中,打破了现场的氛围。 陈楠稍一愣住,率先循着声音转头看去。 “陈楠姐姐!” 见对方望过来,刻俄柏立刻加快了步子,兴冲冲地朝着她奔过去。 满脸写着开朗的欣喜。 跟在刻俄柏身后的安洁莉娜见状,也只是无奈一笑, 她随手抬手调整了一下背后法杖的绑带位置,随即迈开步子快步跟上。 “小刻今天也来施工现场啊......” 陈楠彻底转身,面向刻俄柏直直抬起手掌,紧接着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脑袋上。 刻俄柏恰好在她身前刹住脚步。 “是博士让小刻来的。”刻俄柏稳稳站定,任由陈楠摩挲着自己的脑袋顶。 “小刻也能在工地里帮上忙!” “厉害小刻。” 陈楠缓缓从她脑袋上收回胳膊,随即看向走到近前的安洁莉娜,面带笑意,开口询问: “对了,可露希尔今天有没有定下具体的工作安排?” “眼下工程推进这么快,后续的重心应该都定下来了吧。” “安排嘛......” 安洁莉娜稍稍仰头,清澈的眼眸微微转动,仔细思索了片刻。 “自然是接着昨天的未尽事宜继续推进。” “博士和可露希尔商量过后,把今天的建设重心完全放在了干员宿舍区的搭建上。” “不管是室内的水电铺设、通风系统安装,还是各类生活设施的布局规划、整体装修的落地施工,” “所有环节都会在今天同步开展,争取尽快让大家有安稳的落脚之处。” “一下子铺开这么多任务啊......”陈楠讪讪一笑,同时也忍不住心生忧虑: “工作强度会不会太高了点?” “不会。”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骤然响起,回应她的并非身旁的安洁莉娜。 陈楠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循着声音来源,抬头向着身后望去。 只见斯卡蒂正静立于金属铁架顶端,背倚外接管道,目光淡漠地注视着众人。 一袭漆黑外套随着晨风悠悠飘荡,衣摆划过冰冷的金属支架 更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不等众人再多说什么,只见她轻扶铁架栏杆轻盈一转,纵身一跃。 从近五米高的铁架上稳稳跳落至地面,落地时如鸿毛飘旋,未激起丝毫声响。 “从卡兹戴尔归来的工程干员,会协助我们展开建筑内部工作。” 斯卡蒂面色从容地迈步走到陈楠面前,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 仿佛丝毫不在意安洁莉娜与刻俄柏投来的目光,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地继续道: “况且,有你的加入,一天内完成这些工作我认为并不困难。” “呃......哈哈,是啊。” 陈楠干笑着摆摆手回应,嘴角牵动着抽了抽。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能说,自己只是单纯陪维什戴尔议长来当迎宾小妹的了......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在这施工单位,向来是想干嘛就干嘛。 暂时先放下捣鼓生产线营地,来帮助大伙搞定落脚居所,倒也可以。 “哎,等一下。” 陈楠忽然怔住,目光在除维什戴尔外的三人身上扫视了一遍,不禁询问道: “话说,你们......好像都知道卡兹戴尔运输队即将抵达罗德岛的事诶。” “对啊。” 安洁莉娜眨巴着眼睛,似乎不明白陈楠为什么要这么问。 “博士昨天给住在基地的所有干员都发过通知,强调今天要整理好着装、注意风度,务必展现出罗德岛外交礼仪。” “......需要这么正式吗。” 陈楠嘴角一咧,这才突然注意到,刻俄柏的头发今天居然都没炸毛。 “等下。”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面色一变,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我的终端......昨晚洗衣服没拿出来!” “坏了坏了......!” 第446章 脱线的家伙 罗德岛移动地块,西南货运平台。 “嗡——嗡——” 电梯井金属壁不断发出低沉的铮鸣。 承载着数吨重量的巨型轿厢沿着垂直轨道稳稳攀升,合金滑轮与轨道相互摩擦。 片刻之后,电梯门侧边的电子屏幕骤然亮起,滚动的提示图案瞬间发生变化。 表示轿厢已在平台正一层停稳。 紧随之传来的,是梯门即将打开的“叮咚~”提示音,清脆响亮。 “......” 陈楠咽了咽口水,尽量站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好不容易能与昔日的同事们再会,她自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 “哧——” 金属门板快速滑向两侧。 闻声,陈楠连忙甩开胡思乱想,抬眸定睛向眼前看去。 只一眼,她便怔在了原地,面露错愕。 此刻站在电梯轿厢里的,并非她脑海中熟悉的那些干员身影。 而是两位半生不熟的萨卡兹女性—— 呼,这儿就是罗德岛?比情报里说的还要大,倒是够气派。” 话音落下,一个留着柔顺淡粉长发的年轻女孩率先迈步踏出轿厢。 脚步利落又带着几分不羁。 她身形高挑,一身剪裁利落的服饰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整张脸庞生得白皙,眉眼间却满是桀骜不驯,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 在其肩上,扛着一柄颇具气势的巨型重剑。 剑身宽厚而锋利,中央流淌着宛若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流光。 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出这柄重剑挥出时的磅礴力量。 女孩自顾自地随口嘀咕着,目光快速扫过电梯前空地上等候的两道身影, 最终径直定格在站在最前方的维什戴尔身上,原本散漫的神情里多了几分玩味。 “呦,议长你在这儿,倒省的我们去找你了。” 粉发女孩随手将重剑立到身旁,侧身一倚,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批从卡兹戴尔运来的物资,大大小小堆了整整三个货运舱,全都在平台下层接入区。” “还有罗德岛的......雇员?干员,啊,也在接入区忙着卸货,跟你说一声。” “......” 陈楠眼皮狂跳,不由自主地往维什戴尔身后缩了缩,顺势凑近她耳边低语: “维什戴尔......议长,这位是......?” “她?” 维什戴尔附耳过去,同样压低声音,给陈楠简单解释了一下: “她叫娜汀,一等旗尉,原先担任曼弗雷德的副官,是食腐者那边少数能见到面的家伙。” “你来那段时间,她正在别国学习什么......军事理论吧大概。” “前前后后离开了大半年,所以你没见过她也很正常。” 说罢,维什戴尔轻轻拍了拍陈楠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便重新转过头,目光淡然地看向眼前的娜汀,留给陈楠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这次卡兹戴尔与罗德岛的物资长途运输,是你在全权负责?” “殿下呢?” “不在这边。” 娜汀面色从容地捋了捋落在耳尖那缕碎发,随口回应道。 “除了可露希尔,接入区那边还有个白头发女生,带着殿下从另一部电梯上去了。” 说着,娜汀猛地挺直身子,不再倚靠剑柄。 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微微抬高下巴,面向维什戴尔露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张狂笑容。 一对锋利而尖锐的虎牙清晰可见: “没错!这趟关乎卡兹戴尔与罗德岛外交的重要物资交接任务,就是我在全权负责!” “这可是特雷西斯将军的部署决策!哈,维什戴尔,你尽管松懈着吧!” “再给我两年......不,几个月时间,我就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坐上你那个位置! !” “......” 这话落下,一旁的陈楠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满脸茫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狂妄女孩。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行事跳脱、言语张狂的人,和卡兹戴尔军营里的一等旗尉联系起来。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军营里的军官大多沉稳严谨。 眼前的娜汀,反倒像个意气用事的莽撞少年。 犹豫片刻,她再一次不动声色地靠近维什戴尔的耳畔,压低声音询问: “议长,这位真的是......卡兹戴尔军营一等旗尉?” “她看起来......和你关系不错?” “你瞎了啊。”维什戴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满脸嫌弃地低声开口: “我就说特雷西斯脑子里装的全是土豆,把这么个脑子脱线的家伙派来,还好意思说自己真的在乎和罗德岛方面的外交......” 两人的低语声刚落,不远处的娜汀便扶稳了重剑剑柄,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 她不由得面色疑惑地眯起双眼,目光在陈楠和维什戴尔之间来回打量,开口问道: “喂!你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有什么话是不能大声说的?” 看样子,她大概没听到维什戴尔对她的特殊评价。 闻言,维什戴尔转回脑袋,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行啊,你加油呗。” “挑衅我?”娜汀的脸色明显地一沉,也不知道哪个字眼触怒了她。 见状,维什戴尔不屑地低笑一声,看她的目光里也骤然升起几分嘲弄: “傻*,议长这破头衔落到手里全是事,我巴不得有人替我干活呢。” “要不是为了靠近殿下......咳嗯!要不是赫德雷求着我当,谁乐意给特雷西斯收拾烂摊子?” “......” 娜汀的脸色微变,明显被噎了一下。 她在卡兹戴尔军营待了多年,再清楚不过维什戴尔的性子—— 在军事委员会里,向来是逮着谁跟谁呲牙,从来不会顾及旁人的颜面。 心情不好,她甚至都敢往特雷西斯床板底下塞活性源石爆炸物...... 不过哪怕这样,从维什戴尔嘴里直接听到这话,着实是有点打击她的事业心。 “你......算了。” 娜汀眸底那抹懊恼转瞬即逝,很快便不再多想。 而是稍一抬眸,将注意力放在了维什戴尔身旁,那个显得有些娇小的女孩身上。 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 第447章 探究 “这位小姐,是——?” 娜汀尽可能保持着礼貌,用好奇的目光端详起陈楠那张略显局促的脸。 她常年在外奔波历练,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也深谙如何用恰到好处的态度,应对不同身份的人。 罗德岛,本就是人员繁杂之地。 上到高层干员,下到后勤学徒,绝大多数面孔她都未曾相识。 可但凡能站在维什戴尔身边,被对方坦然带在身侧的“陌生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普通基层干员。 这一点,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叫陈楠,罗德岛现后勤兼工程干员。” 维什戴尔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余光落在身旁略显拘谨的陈楠身上。 稍作沉吟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呃,话说陈楠,这么介绍会不会干巴了点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关系......维什戴尔议长。”陈楠咧了咧嘴,略显无奈地垂下脑袋: “毕竟资历上讲,我也只是个入职不到一年、转正不久的普通干员嘛。” “实在没什么能写进档案的发光头衔,至少暂时没有......” “好吧。” 维什戴尔伸手抠了抠脸颊,也知道陈楠说的是实话,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娜汀身上。 可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娜汀在听完陈楠的身份介绍后,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 嘴唇微动,在原地小声地嘀咕: “陈......楠?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娜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遭的动静仿佛都被她隔绝在外,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安静。 陈楠也没主动上前搭话,只是保持着讪讪的微笑,安静地站在一旁。 随即悄悄侧过身子,将目光投向了娜汀身侧,那位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未曾开口的女性身上。 无需维什戴尔再刻意介绍,这位她脑子里倒还算有印象—— “埃芒加德女士。” 陈楠收敛了心底的些许局促,挺直脊背,干净利落地朝着对方微微躬身。 当初在卡兹戴尔,她趁着闲暇编写的多本工程学基础书籍,后续能顺利大范围发行流通,全靠眼前这位巫妖女士牵头打理。 她正是卡兹戴尔声名鹊起的“巫妖出版社”的幕后掌权人。 也正是凭着这一层缘分,两人后续展开了多次商业沟通与合作。 编着稿费什么的......倒也让陈楠小赚了一笔足够令可露希尔眼红的费用。 “早上好,陈楠小姐。” 埃芒加德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撩开垂落在肩前的深蓝色长发。 语气恬静礼貌,一举一动都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与优雅。 和一旁性格直来直去的娜汀相比,更能凸显出她的神秘端庄。 当然,只是“相较之下”。 如果这是第一次见面的话,陈楠可能真觉得这是位很靠谱的大姐姐...... “那么,接下来请麻烦两位,带领我们走一趟罗德岛的‘控制中枢’。” 埃芒加德收回落在陈楠身上的目光,淡紫色的眸光在眼底隐约流转。 她随意抬起一只手,指尖轻动,变戏法一般凭空多出一张薄薄的纸质文件。 文件边缘平整,显然被妥善保管着。 随后,她重新看向两人,且视线特别集中在了维什戴尔脸上,淡淡开口: “殿下已经提前去往了会客室等候。” “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两位,带领我们在罗德岛基地‘参观’一下了。” “我们需要完成贵企业物资签收完毕后的后续记录工作,同时,还要与维什戴尔议长对接——” “你留驻罗德岛这段时间以来,参与重建协助事宜的任务报告。” 说到这里,埃芒加德微微停顿,将维什戴尔略显不自然的神情收进眼底。 “你有在认真记录,对吧?” 待埃芒加德的话音彻底落下,陈楠不动声色地悄悄转过头,往着身旁瞥了一眼。 只见维什戴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眼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啊——当、当然!” 维什戴尔挠了挠头,尽管视线飘忽不定,却还是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干笑了两声。 陈楠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额角见汗。 这是绝对没写吧...... 就在维什戴尔绞尽脑汁,还在想着怎么编点儿借口蒙混一下时, 一旁沉吟了许久的娜汀突然眉头一挑,像是终于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哦......” 她猛地抬眼,重新看向陈楠,上前一步,轻声再次确认: “你说,你叫陈楠?” 话音未落,她一手紧紧捏住身后巨型重剑的剑柄,径直朝着陈楠的方向走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陈楠微微一怔,面露出迟疑,下意识地应声道: “呃,是,或者您想叫我大学生也行。” 眼前的粉发少女眼神好奇,脚步不停地朝着自己缓缓逼近, 周身没有丝毫敌意,却让陈楠瞬间暗感紧张,心下忐忑不定。 她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面露难色。 可娜汀全然没注意到陈楠这细微的躲避动作,目光里只有直白的探究。 脚步不停,依旧在一点点拉近与陈楠之间的距离。 巨型重剑被她随意拖在后面,剑锋划过地面,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微异响。 “陈楠的话......难道你就是——” 娜汀情不自禁地抬起胳膊,伸手想去触摸她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 陈楠则嘴角轻轻抽搐着,满脸古怪地往后倾了倾身体,视线胡乱游移。 这一情景自然被维什戴尔收进了眼底。 她皱了皱眉,金瞳中掠过一丝不悦,刚想抬手示意娜汀的举动有失分寸, 然而就在这时,娜汀伸出的白皙手掌突然定格在了半空。 她敏锐地嗅探到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呼——” “铿! ! !” 就在瞬息之间,属于钝器相撞独有的金铁交鸣声,无征兆地在这片空地骤然炸响! 微凉的冷风擦着陈楠的耳畔划过。 “喀啦......” 娜汀的反应异常出众,几乎刚一察觉到危险来临,便反手将持剑格挡在身前。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地沉肩卸力,往后蹭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眸光阴沉,紧紧抿着唇,抬眸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去。 “......” 只见斯卡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陈楠身侧,一手紧握长剑,剑身稳稳抵在娜汀的重剑之上。 整个人默不作声地伫立在原地,面容冷峻如冰封雪山。 灰白色发丝随着激起的微风轻扬。 那双常年平静的血瞳之中,此刻翻涌着莫名的冰冷与占有欲。 毫不避讳地迎上了娜汀充满质询的目光。 斯卡蒂依旧维持着举剑姿态,下颌微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离她远点。” ...... 第448章 一点就炸! “轰隆——! !” 震耳欲聋的土石崩裂声骤然炸开,如同惊雷般,瞬息回荡在整片罗德岛外围空地。 声浪狂暴,层层叠叠,竟直接盖过了远处工程施工区传来的机械轰鸣。 陈楠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耳畔尽是尖锐的风声与金属颤音。 浑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就惊觉自己四肢腾空。 她整个人脱离地面,被一股不算温柔却稳妥的力量拽着,瞬间与前方剑拔弩张的两人拉开了好几米远的安全距离。 “这......?” 陈楠下意识抬眸,朝着斜上方瞥去,映入眼帘的便是维什戴尔淡然的侧脸。 她就那样随意地立在一旁,银白色的长发被风拂起,丝丝缕缕在空中轻扬。 一只手揪住陈楠背后那根应急带子,提溜宠物似的把她拎在身侧。 任凭银白色发丝随着微风起舞,而她那双金眸中却不见半分意外。 “......” 陈楠眼皮子跳动着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放在不远处那两道对峙的人影身上。 又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撕裂空气,刺耳的金铁交鸣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到底谁啊?我有得罪过你吗? !” 娜汀神色骤然变得凌厉,粉发被周身迸发的气浪吹得凌乱。 双臂悍然发力,紧握巨型重剑剑柄,朝着眼前的白发女性当头劈砍而去。 剑锋划破空气,带出呼啸的破空声,没有丝毫保留。 短短数息交锋,她已然精准判断出,眼前这个气质冷冽的白发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对方展露出来的肉体力量与战斗直觉,完全不逊色于萨卡兹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 甚至更胜一筹。 深知对手强悍,娜汀不敢有半分大意与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进攻。 斯卡蒂在原地摆开架势,没有半分怯意。 血红色的眼眸深处,流淌着令人心底发颤的森然寒意,周身冷意愈发浓重。 她才懒得思考对手下一步会有什么架势,纯粹凭借着战斗本能做出判断。 “单纯看你不爽。” 淡漠的声音从斯卡蒂口中吐出,丝毫没有情绪起伏。 仅是手腕轻巧一旋,漆黑巨剑便顺势横向斩出,重重迎上娜汀无所保留的猛力劈砍。 “咔咔咔——! !” 两股蛮横无比的巨力交织,以武器金属接触面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狂风拂面,将陈楠额前层次分明的刘海狂暴吹起,刺的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她连忙稳住心神,再次转头看向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维什戴尔: “议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你问我?” 维什戴尔撇了撇嘴,丢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随后意有所指地自顾自道: “啧啧,我真是小看了你的魅力呢,‘大学生’陈楠女士。” “只可惜,你好像没太处理好......嗯。” “......啥乱七八糟的啊。” 陈楠满头黑线,强行按耐住小声吐槽的冲动,无奈地皱起眉,再次开口 “总不能就这么让她们一直打下去吧?” “才五分钟不到,旁边就有三座金属施工支架被余波砸倒了哎!” “嗯哼。” 维什戴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几乎把“关我鸟事”写在了脸上。 “两边都是亲朋势力,而且这事说到底谁都不占理。” “我总不能站中间平白挨刀子吧? “眼下我的任务就只是照看好你,至于调停的工作——自然有更适合的人来负责。” “诶......” 陈楠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维什戴尔那明显意味深长、却又不愿多说的样子。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转回脑袋,在心里默默祈祷她们下手能尽量轻一点。 至少别再波及周遭建筑了,心疼...... ?? ??? ?? ? ?? ??? ?? ? ?? ??? ? 空地中央,深海猎人与年轻食腐者之间的激烈缠斗,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激烈。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可令人意外的是,无论一旁的维什戴尔,还是始终安静伫立的埃芒加德,全程都没有丝毫出手制止的意思。 就那样淡定地冷眼旁观着这场冲突。 埃芒加德负手而立,身姿优雅。 偶尔才会不动声色地抬手,织就一层无形的法术屏障, 悄无声息地化解掉可能波及周边构筑物与建材的余波,避免造成更大范围的损毁。 “唰! !” 斯卡蒂从容侧身,避开娜汀凌厉的劈砍,眸光依旧沉静如冰,不见丝毫慌乱。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盈精准,宛如舞台上最灵巧的舞者那般, 看似被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抵挡对手的猛攻。 一边稳稳接住娜汀气势如虹的攻击,一边不断稳步退让、灵活躲闪。 对比起娜汀攻势迅猛、步步紧逼的狂暴姿态,此刻的她看起来明显落入了下风。 仿佛随时都会被对方的猛攻压制。 “......” 陈楠紧皱起眉,目光极为勉强地捕捉着那两道眼花缭乱的身影。 瞳孔骤然一闪,涌上几分若有所思的光彩。 下风吗...... 不像。 若是沉下心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斯卡蒂此刻的“下风”状态,全然是她主动寻求的退让。 她出手的次数在逐渐减少,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有条不紊地格挡、后撤。 然而,娜汀却仿佛丝毫没注意到这点。 正相反,斯卡蒂的此番举动,似乎更加激起了她的战斗欲望。 “真是个搞不懂的家伙......” 陈楠忍不住小声嘀咕,恰好落进了一旁淡定观望的维什戴尔耳中。 听闻此言,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容易上头的性格都这样,这倒是跟什么萨卡兹食腐者没多大关系。” “哎......为什么强调这点?” 陈楠连连挠头,满脸不解地转头看着她。 对此,维什戴尔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而是重新将目光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 也就在此时,原本焦灼的战斗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紧随之而来的,是在两人之间突兀响起的一道清亮女声: “两位——给我个面子,先缓缓呗?” ...... 第449章 快刀斩乱麻 (感谢墨烨曦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 ??? ?? ? ?? ??? ?? ? ?? ??? ? ?话音落下,整片空地都仿佛失去了声音,空前安静。 空前的安静裹挟着几分未散威压,沉沉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斯卡蒂稳稳将巨剑收回背后,神色宁静淡漠,立于原地。 她俨然不打算继续出手,将接下来的局面全然交予身后之人。 埃芒加德则瞬间心领神会,指尖悄然捻动,不动声色地将法术痕迹完全抹除。 “......?” 直至此刻,沉浸在战斗狂热中、一心只想分出胜负的娜汀,才终于从专注里抽离出来。 原本炽热的战意骤然冷却大半,眉宇间泛起几分疑惑。 她缓缓抬起头,循着空气里莫名的压迫感看向空地另一侧。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闲适而立。 那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发少女,没有任何凌厉的武装装饰。 双手随意插在衣兜里,眉眼弯弯,正笑吟吟地打量着她。 目光温和,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无论其一身宽松的衣着,还是眉眼间淡然的神色,都令娜汀一时觉得有些熟悉。 她依然双手举剑,转动脖颈,眯起眼睛在白发少女身上游走了片刻。 紧接着,她才有些不确定地出声试探: “嘶......你是刚才在罗德岛接入区露面,然后带走殿下的那个人?” “嗯哼,是我。” 林书烟两手一摊,面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面相看起来人畜无害、平易近人。 可唯独站在不远处的陈楠看得真切,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太清楚林书烟的性子了。 这家伙一旦露出这副看似无害的鬼样子,心里指定没安什么好心肠。 ......起码对她来说,每次都是如此。 “相比起‘那个人’这样含糊的称呼,我还是希望您能用我的正式职称来称呼我,旗尉娜汀小姐。” 林书烟轻笑着眯起了双眼,一头如雪般的洁白长发,随着微风起伏摇曳。 为她姣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温婉。 可那两条细细的眼隙之中,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精明。 目光流转间,尽显运筹帷幄的从容。 闻言,娜汀怔在原地,持握重剑的双臂不自觉地缓缓落下。 看上去,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她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 “哦,倒是我疏忽了,忘记向两位做自我介绍了,真是不好意思。” 林书烟朝前踏出一步,身姿从容地面向斯卡蒂与娜汀,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是罗德岛的‘博士’,全权负责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干员管理以及全舰物资调配工作。” “‘月卡买成改名卡了#2444’。” “什么买成......什么......?” 娜汀眼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双眸里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全然没好搞清楚,这位罗德岛博士说的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内容。 不过她听懂了“博士”这个关键称呼。 跟随殿下启程出发之前,殿下就曾不止一次与随行的罗德岛干员提及过这个职称。 她虽不清楚罗德岛博士具体的权力与地位,但能让身旁这位实力强悍的深海猎人恭敬相随,其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娜汀心底瞬间升起一股莫名的忌惮。 “唰——! !” 就在她心神松懈的一瞬之间,一股直刺骨髓的冰冷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蔓延而上。 娜汀瞬间瞪大了双眼,那张本就白皙俊俏的脸庞,顿时惨白得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骤然传来了一阵无比熟悉的冷漠气息。 那是来自顶尖暗杀者的窒息压迫感,没有丝毫杀意,却足以让她浑身僵硬。 “呃......博士,还有,那那那个......”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松开手上的力道,任由那柄亮银色重剑直直掉落在地。 叮铃咣啷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 紧接着,娜汀连忙收敛了所有战意与傲气,脖颈僵硬地缓缓转头朝身后看去。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慌乱: “阿斯卡纶大姐,我发誓刚才跟那位......白头发美女,真的只是切磋着玩儿的。” “没有恶意,绝对没有!” 说着,她还不忘用余光飞快瞥向一旁的斯卡蒂,连忙露出一脸乞求的表情。 疯狂暗示对方帮忙说句好话。 阿斯卡纶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沉默不语,双瞳中的冷漠却在缓慢褪去。 稍作停顿,阿斯卡纶便快速收敛起自身释放出的恐怖压力,随即平静地开口: “我不想深究这一次打斗事件的前因缘由,是非对错暂且不论。” “但方才打斗中波及损毁的金属支架、保温泡沫板、工业石料以及边角建材等等,所有损坏物资,需要按照罗德岛采购原价赔偿。” 话音未落,阿斯卡纶手里便突然多出了个体积小巧的计算器。 “一共是八万六千四百元龙门币整。”她语气平淡地报出数字。 没有丝毫偏袒,公事公办的态度格外明确。 “呃......行,我没问题,我赔。” 听到只是需要赔偿物资损失,并没有追究打斗滋事的责任,娜汀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重重落地。 她长松了口气,连忙讪讪地点头答应。 对她而言,钱不钱的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不被阿斯卡纶秋后算账,不影响后续在罗德岛的行动,这点龙门币根本不值一提。 另一边,林书烟将阿斯卡纶与娜汀的交谈全程收进眼底,不动声色地暗自颔首。 既然对方已经率先表态,那么自己作为罗德岛博士,起码也得讲究个诚意、顺势化解这场小摩擦才是。 她缓缓转头看向斯卡蒂,挑眉示意。 “博士。” 无需多言,斯卡蒂立刻便领会了林书烟的意思,于是向前一步,语气平静: “归根结底,此次打斗事件的起因,主要在于我未能分清场合,行事肆意冲动,才引发了这场不必要的冲突,扰乱秩序。” “对此,我深感惭愧,并愿意承担与之有关的一切责罚,绝无异议。” 斯卡蒂微微垂眸,神色认真,没有丝毫推诿,坦然承担起所有责任。 “嗯......” 见斯卡蒂也拿出了态度,林书烟微微点头,面上始终挂着从容自然的微笑。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赔偿之类的就免了吧,大伙来一趟罗德岛也不容易,一点小支架小建材什么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只是点儿小摩擦小误会而已,握手言和就好了,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听到林书烟这番顺水推舟的回答,阿斯卡纶这才随即随手收起计算器,不轻不重地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博士的处理方式。 看样子,她也想顺着博士的说法,就此将这一桩子没头没尾的打斗事件暂且带过。 “......” 空地不远处,陈楠忽然身子一僵,感觉心里隐隐泛起一股莫名恶寒。 强烈的第六感,指引着她缓慢抬头。 林书烟背负双手,侧过脑袋,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看。 “额......起因到底还是我吗......” —————— 第450章 迹象 “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下层通道里反复回荡,撞在两侧冰冷的墙面上,又折回耳畔。 走廊的墙饰,沿用的是罗德岛本舰经典的硬质合金板材。 深灰与墨黑交织的极简工业风,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 棱角利落的线条处处透着高效务实的科技感,是罗德岛专注效率的行事风格。 陈楠缓步踏在这片刚翻新完毕的区域,脚步放得极轻,微微仰头。 澄澈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墙体,又落在布满管线与应急灯的天花板上。 较暗的四周空间,反倒让她的双眸显得愈发清亮,眼底盛满真切的惊叹。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算震惊吧。” 沉默走了数步,陈楠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感慨,快步走到身侧林书烟的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呢喃,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才过了整整一天时间,几乎整个移动平台的功能设施都彻底翻新了一遍。” “不管是管线排布还是区域规划,都规整得挑不出毛病。” 她抬手指了指身旁崭新的墙体与一旁规整的设备接口,语气愈发感慨: “这样看起来.....咱们新的罗德岛基地,已经完完全全初具雏形了。” 听到她的小声嘀咕,林书烟状态随意地摊开双手,顺着她的话调侃道: “在罗德岛待了这么久,你还不清楚可露希尔是个什么性子?” “她认真起来,可基本没有‘注意休息’这一说法,一个人就是一支精英工程组。” 说到这里,林书烟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陈楠,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平日里你在施工区的时候,她下了班好歹还有个能骚扰解闷的对象。” “可一旦你不在,她晚上连房间都懒得回去,维什戴尔找半天,才在工具仓库里看到她在加班赶图纸。” “......又和我有关系啊。”陈楠咧着嘴挠了挠头,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 自己最近在这施工区里貌似还挺显眼,总感觉啥事儿都跟她有关。 怕林书烟再继续打趣自己,陈楠连忙轻咳一声,飞快转移了话题: “那个啥,不说这个了。” “话说回来,咱们直接让维什戴尔带着那两位外来客人参观上层施工区,真能行吗?” “......” 这话一出,林书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原本随性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才轻叹一声,无奈道: “有阿斯卡纶在暗处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维什戴尔最近留驻的表现也像个人,起码不会动不动就要掏炸弹扔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空旷的通道。 语气里添了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况且这次只是带着客人绕着施工区外围转一圈,做简单的区域记录与情况沟通,” “再怎么说,在自家基地里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大概吧……” “......” 空气里的声音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陈楠与林书烟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彼此,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毕竟.....维什戴尔过往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哪怕眼下有所收敛,也实在让人难以完全放下心来。 “哈,不好说呢。” ?? ??? ?? ? ?? ??? ?? ? ?? ??? ? 罗德岛基地——上层区会客室。 会客室坐落于整个移动平台的顶层,位置得天独厚,绝佳的采光使得整个房间敞亮通透。 通风系统运转平稳,带来清新的空气。 靠近落地窗的角落,摆放着一盆长势傲挺的绿色植株。 会客室的空间格外宽敞开阔,这是基地特意规划的优势。 可也正因如此,除去中央摆放的一圈浅灰色沙发与两张极简风格茶几,房间里再无其他多余的摆设。 显得有几分空旷,却也干净利落。 至少眼下足够用了。 “......”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茶水氤氲的细微热气在缓缓升腾。 阿米娅眼睫微垂,视线落在怀中那枚墨色晶状茧表面,指尖无意识在其上轻抚。 感受着那早已经熟悉的坚硬冰凉触感。 就这样静静轻抚了片刻,阿米娅才缓缓抬眸,沉静的目光先扫过面前茶几上的茶杯。 随即向前方轻轻掠去—— 干净整洁的茶几桌面,摆着四杯事先准备好的微烫茶水。 热气袅袅升腾,在空气中晕开淡淡茶香。 其中靠远的一杯,在她的余光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住,缓慢端起。 阿米娅的目光顺着那只茶杯,一路向上。 从对方身上洁白无瑕的素色衣裙,再到垂落在肩侧的一缕淡粉色发丝。 最后,定格在了举杯之人恬静温柔的面庞之上。 “特蕾西娅殿下。” 听到阿米娅略带几分迟疑的轻唤传来,特蕾西娅立即抬头,动作轻缓地将茶杯放下。 “怎么了,阿米娅?” “嗯......”阿米娅的眼神里再次涌上迟疑,面色复杂难明。 她沉吟了片刻,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怀中的墨色晶茧上。 指尖稍顿,试探着轻声开口: “请原谅我的急切,殿下。” “虽然我知道,我们稍后有足够的时间细细商谈此事,可我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 “关于——” 特蕾西娅安静地看着她,无需久思,心中便已然清楚阿米娅想问的事情。 “——凯尔希医生留下的黑色晶茧体,‘mon3tr’。” “我在担心......” 阿米娅轻轻地叹息一声,原本清秀动人的眉眼间,此刻却酝满了忧色。 “距离罗德岛事件发生、凯尔希医生遇险,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了两周时间。” “在此期间,我们始终摸不清楚mon3tr的状态。” “唯一的变化,可能也只有晶体深处隐隐在变绿的迹象。” “......” 第451章 深入探讨 “叮——” 清脆响亮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 金属感应门循着程序指令,无声无息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两道身影并肩伫立在门框之外,气息沉稳,步调一致。 阿米娅与特蕾西娅几乎同时循声抬头,目光一齐投向会客室入口,落在为首那名白发女子身上。 穿过落地窗的明亮阳光,打在她一头整洁的白发上,晕开一层温和光晕。 气质从容淡然,不见半分仓促 “不好意思,来的途中顺路处理了一点琐事,稍微耽搁了些许时间,让二位久等了。 林书烟率先迈入房间,目光平缓扫过沙发上端坐的两人,语气自然大方。 “方才我们已经与娜汀、埃芒加德两位女士会面交谈,沟通过程十分顺畅和睦。” “除此之外,维什戴尔议长也主动承担了后续所有对接事宜。” “两位负责人接下来相关流程协调、事务跟进,都会由她全程协助处理。” “顺畅和睦......” 紧随林书烟身后的陈楠听完这番描述,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起来,满头黑线。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止。 若是刚见面就爆发一场损耗价值八万多龙门币的激烈交手,都能算作融洽交流...... 那泰拉恐怕再也不存在争执与冲突。 以武会友吗...... “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刚闲聊完毕,并没有等候太久。” 特蕾西娅轻柔摇头,眼眸澄澈温润,一如既往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包容。 话音落下,她缓缓移开落在林书烟面庞上的视线,定格在对方身旁的另一双眼眸上。 “......” 见特蕾西娅望向自己,陈楠脚下的步伐难以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坦然迎上对方深邃沉静的眼眸,神色郑重恭敬,轻轻颔首致意。 随即快步跟上林书烟,绕到沙发另一端。 “......” 会客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必殿下也清楚,咱岛上最近一段时间重建事务繁重,资源也实在紧张。” 林书烟微俯下身,从容落座。 余光轻轻瞥向身旁浑身不自在的陈楠,无声示意她紧挨自己坐下。 调整好姿态后,她坦然迎上特蕾西娅的目光,笑意温和有礼: “岛上仓促待客,陈设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殿下多多海涵。” 特蕾西娅同样以微笑回应,仪态端庄地轻点点头:“当然理解。” “魔王早已将罗德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移动平台灾后完整重建进度,全部同步于我。” 说话间,她纤长眼睫轻轻颤动,目光悄然偏移。 落在林书烟身旁一直沉默不语、浑身拘谨不安的陈楠身上。 面对这般情景,陈楠还是一贯的不善言辞。 看到她悄悄用手绞捏衣角,甚至捏的还是林书烟的衣角时,特蕾西娅顿时面露了然轻笑。 “时间宝贵,闲聊后续再说,我们直接进入今日商议的正题吧。” 特蕾西娅轻声开口,打破室内凝滞的安静。 陈楠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沉稳从容的林书烟,心底不断暗自揣测。 特蕾西娅不惜亲自远行,专程到访罗德岛会晤,所要商议的核心要事,究竟关乎什么。 虽然,她已经有了一点模糊猜测—— 几乎就在特蕾西娅话音刚落的刹那,林书烟便与阿米娅默契抬眼。 两道目光整齐划一,聚焦在陈楠身上。 “......呃,我知道了。” 无需任何多余提醒,答案已然清晰明了。 也是嘛,这种高层人员配置再把自己强塞进来,要讨论的事情显而易见。 陈楠稍微挺直脊背,端正坐好,神色瞬间变得沉稳认真。 右手探入外套口袋,摸索片刻,便从中取出一枚通体剔透、纯度极高的珍稀源石。 从外表来看,这枚源石与泰拉寻常工业活性源石相差无几。 晶体规整通透,并无特殊异样。 硬要说的话......这玩意儿更亮、更透明。 “喀。” 陈楠小心翼翼将源石平稳放置在茶几正中,掌心向前轻推,将晶体摆在四人都能清晰观测的位置。 “这就是普瑞赛斯给我的东西。” 她收回手臂,目光依次扫过特蕾西娅、林书烟、阿米娅各不相同的神情。 凝重、思索、惊疑交织。 随后视线落回冰凉剔透的源石之上,思绪回溯过往,沉吟道: “也是......我们能在此次事件里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核心。” “哪怕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普瑞赛斯为什么要把唯一能制衡她的手段,交到她的对立面手中。” 温暖日光穿透玻璃,静静笼罩在巴掌大小的源石表面。 晶体折射出细碎耀眼的流光,璀璨夺目。 强光映入眼底,让陈楠不由自主地微眯起双眼,心绪繁杂纷乱,难以平静。 “这是她介入现实、能够具象化影响到泰拉的的媒介,也是她存在的‘锚点’。” 特蕾西娅凝视着茶几上的纯净源石,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沉思索的光芒。 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起茶几。 “它未必是普瑞赛斯全部依仗,却一定是她降临泰拉、最快而高效的途径。” “毕竟就她那种只在乎推演结果的偏执性格,会用这种方式降临,也不意外了。” 林书烟两手轻轻一摊,顺着特蕾西娅的话,没好气地嘀咕出声。 “嗯......” 然而,特蕾西娅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普瑞赛斯对既定结局、冰冷数据,有着近乎偏执到冷酷的执着。” “但同样,这也代表着,她拥有绝对的理性,以及对‘偶然误差’的高度包容。” “包容......?” 林书烟微微愣住,满脸诧异。 她下意识与身旁的陈楠、对面的阿米娅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 第452章 后手 “从这枚源石被交到陈楠手中时,普瑞赛斯就一定有设想过眼下这一结果。” “现实‘锚点’被抹除这一结局。” 待特蕾西娅隐带忧虑的轻语落下,阿米娅本能地收紧指尖,攥住裙摆布料。 聪明如她,几乎在瞬间就顺着特蕾西娅的话语,理清了其中的脉络。 于是她犹豫片刻,尝试着轻声开口: “也就是说,普瑞赛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乎成败......” “她降临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只是要清除罗德岛。” “——而是,让源石铺满大地” 阿米娅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格外平静的声音便稳稳地接了上来。 陈楠清了清嗓子,罕见地在会议中表露出镇定的姿态。 她迎着众人或惊讶或认同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继续沉声说道: “我猜测,即便降临锚点被我们彻底清除,她也仍然留有万全的备用后手。” “一个不依靠我,就能再度降临泰拉的‘备用方案’。” 陈楠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地与众人分享自己的推断,并非凭空臆测。 一方面,她是在场所有人中,与普瑞赛斯接触时间最长的人。 她深深了解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沉稳、心思缜密到极致的性格,绝不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锚点之上。 另一方面,她始终无法忘记,当初在罗德岛甲板上的那一幕。 彼时普瑞赛斯的意志已经濒临消散,借助特殊源石存在的力量几乎被瓦解殆尽。 可即便到了那样的绝境,那个女人的眼底也未曾露出过分毫的慌乱与失措, 反而始终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甚至能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对她说出“期待下次相会”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应。 那种淡定,绝非是走投无路的故作姿态。 “陈楠说的,恐怕没错。” 特蕾西娅稍稍侧首,暗含赞许地看了身旁神色坚定的陈楠一眼。 嘴角处略微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算是对她推断的直接认可。 顿了顿,她便迅速收回目光,笑意缓缓淡去,重新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根据dwdb-221E最近两周内,持续检索‘阿喃那’内部日志所给出的最终结果......” “「女祭司」这一专属名称的出现频率......十分频繁。”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由于这类特殊名称掌握着最高信息优先级,我甚至无权查看、篡改或是删除任何含有这些名称的信息条目。” “就像是,她无处不在。”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 陈楠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后背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普瑞赛斯那张永远波澜不惊、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 总感觉浑身不安,心里毛毛的。 “这样看来......”林书烟一只手轻捏着自己的下巴,黛眉微蹙。 稍作思索后,她尝试理性沉吟道: “倘若普瑞赛斯从最初就预料到,陈楠可能会在后续掌握这枚源石的部分权限,甚至有能力瓦解她的降临锚点......” “那么她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借助陈楠降临现实后,立即将锚点转移出去。” “脱离对陈楠的依附。”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眸,将目光投向坐在正前的特蕾西娅,眼中带着询问意味。 希望能从这位知晓诸多隐秘的殿下口中,得到对应的印证。 “嗯......” 特蕾西娅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她微微颔首,却并没有立刻给出特别肯定或否认的答复,语气沉稳客观: “既然魔王和陈楠,能在源石中解码她留下的存在锚点,并予以清除命令......” “这便足以证明,那时的普瑞赛斯,恐怕也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时机,将自身锚点顺利转移出去。” “哈,也是啊。” 林书烟抠了抠脸颊,不禁轻嘶一声,头一回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太够用。 虽然不懂源石权限的运转规则,也不明白存在锚点的深层逻辑, 但稍微静下心来细想,就能想通其中的关键矛盾。 刚才那说法本质上仍是矛盾的。 倘若普瑞赛斯真的有能力,随意转移维持自身存在的核心锚点, 那所谓的“锚点”对她而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压根不需要费劲巴拉地依附陈楠,早在降临之初,就能把她们连着罗德岛的履带一起掀了。 “不过——” 特蕾西娅沉静的语调忽然一转,语气中隐约透露出几分认可: “虽然依附于陈楠的锚点无法顺利转移,但经由源石将其压缩‘备份’,” “对那位被称为「造物主」的存在来说,恐怕并非什么难事。” “眼下我们无从得知,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但‘阿喃那’内部能检索出大量与她有关的信息,我觉得已经印证了这点。” 话音刚落,陈楠神色微怔,下意识地与茶几侧方的阿米娅对视一眼。 随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她的意识,储存在‘阿喃那’里?” “不......” 特蕾西娅眉间轻锁,眯起了眼,“确切的说,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又或者,她依然在我们的身边。” “......那有点吓人了。”陈楠咽了口唾沫,没忍住小声嘀咕道。 而听到她的暗自嘟囔,特蕾西娅却轻摇摇头,眉眼间重新换上了明媚温柔的笑意,用轻缓的语气柔声安抚: “不过无论如何,经此一役,” “哪怕普瑞赛斯有能力切入现实,也会因诸多限制,导致她根本施展不开。” “陈楠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之人’。” “......哈。” 听到这位殿下如此称呼自己,一向脸皮薄如脆纸的陈楠,当即挠起了后脑勺, “不至于,有点太沉重了,殿下......” 在此期间,一旁的林书烟随手拄着腮帮子,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微红的脸上,以及特蕾西娅温和的眉眼间来回游移。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无比,同时还暗搓搓地使劲朝阿米娅努嘴示意。 “......” 对此,阿米娅只是讪讪一笑,随即下颌微扬,凝视起头顶洁净无尘的天花板。 她婉拒掉了博士的八卦邀请。 “咳......额,殿下。” 片刻后,陈楠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抬眸看向眼前这位目光温柔的魔王。 随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 “挺重要的问题。” —————— 第453章 置死后生 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铺在会客室地板上。 窗口半敞着,微风裹着室外施工现场的喧嚣钻进来。 隔着一层墙壁,将外界重建忙碌与室内的静谧无声隔成两个世界。 “......” 片刻沉默,悄然笼罩了整间会客室。 过去数日,罗德岛上下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避开提及“凯尔希”这个名字。 大家刻意将那份锥心的悲伤深埋心底,用重建罗德岛的忙碌麻痹自己。 试图给自己留出一段足够漫长的时间,去消化那位医者离去的事实。 去接受那个曾为罗德岛撑起一片天的身影,定格在了那场殊死对抗中。 可阿米娅与林书烟比谁都清楚,逃避从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份沉重的遗憾与伤痛,终究要直面。 终究要找到一个出口。 只是此刻,当这一话题被陈楠提起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错愕了一瞬。 “陈楠......” 特蕾西娅原本平和的眉头蹙起,注视着眼前眼神执着、神情认真的少女, 她轻声开口,语气渐沉,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与郑重: “我大概能猜到,你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如今对源石的本质、运转规则,乃至内化宇宙的认知,都停留在极其浅薄的层面。” “掌握的技术与权限,更是杯水车薪。” 特蕾西娅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语气里难掩无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即便我们能在渺无边际的内化宇宙中,侥幸寻找到凯尔希被源石转化后的信息,” “想要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完整解码,再反向还原到泰拉现实,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 闻言,陈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 其实在开口提出这个念头时,她就早已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被否定的结果。 她比谁都明白这件事的难度。 可心底微弱却执拗的希望,始终不曾熄灭。 也许“文明的存续”能做到......? 她曾暗自奢望,那顶神秘的黑王冠,或许能突破常理、创造出众人期盼的奇迹, 可当这份希望被特蕾西娅亲口否决时,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上一阵失落。 特蕾西娅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甘尽收眼底,垂放在桌面的手指快速抬起。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并使指尖朝向阿米娅的怀中一指: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将凯尔希医生带回来的可能。” “什么......?” 此言一出,陈楠顿时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借助源石权限都无法触及的事情,她实在想不通,这世间还有什么办法, 能让已然离去的凯尔希,“死而复生”。 她下意识顺着特蕾西娅的手指方向,望向阿米娅怀中那枚透着幽幽墨色的晶茧。 “方才等候二位到来的间隙,我和阿米娅已经就mon3tr如今的存在形式,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探讨。” 特蕾西娅缓慢收回指尖,眉眼间涌上几分思索: “以我对凯尔希医生的了解,早在灾难发生之前,她就已经预判到了最坏的结果。” “因此,她不惜突破自身与mon3tr的共生限制,彻底终结了‘双生循环系统’。” “只为能做到更多。” 陈楠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收敛了所有心绪,做出安静的聆听姿态。 不曾出言打断。 “我想,这大概也是凯尔希被源石吞噬后,mon3tr却依旧能保留下来的原因。” 特蕾西娅的目光落在那枚墨色晶茧上,眸中的思索渐渐化作了然。 她声音沉稳地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这份提前的割舍与隔绝,我才敢大胆推测,” “mon3tr的意识中,一定完整留存着凯尔希医生提前封存好的意识碎片、记忆信息。” “甚至,是她未曾说完的嘱托。” 林书言淡淡地点点头,面色波澜不惊,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长久以来,mon3tr一直与凯尔希共享着同一套思维网络与生命体征。” “二者本就是共生一体的存在。”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一台足够功率的大型生命维持装置,我们就能......” “额,等等等等。” 陈楠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默不作声地靠近林书烟耳畔,窃窃低语道: “博士,这种大型医疗生命维持装置,真的能造出来吗?” “我对医疗领域的器械一窍不通,总觉得这是很难实现的事情......” “造什么?” 林书烟眉头一挑,侧过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瞥了陈楠一眼, 随即,她唇角上扬,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泰拉本土就有现成装置。” “啥......?” “‘石棺’。” 简单直接的两个字,顿时令在座众人皆面露讶然,思维也随之活跃起来。 “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 特蕾西娅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想法,随后又冷静地补充道: “不过我建议,我们不可操之过急,” “眼下首要任务,是先观察mon3tr的状态,确认它的意识没有被普瑞赛斯影响。” “待它完全恢复自主意识之后,我们后续的计划,才有稳步铺开的根基。” “自然。”林书烟轻笑一声,放松身体,将背部倚靠回沙发上。 她摆了摆手,交给特蕾西娅一个无需担心的平和眼神: “我们深知,如今重建中的罗德岛究竟有多少斤两。” “绝不会冒然做出激进的举动,更不会拿整个罗德岛的未来去冒险。” 她顿了顿,不着痕迹地侧过脸庞,望向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施工场地。 眼底原本的平和淡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容撼动的坚定。 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凯尔希医生,迟早会回到罗德岛,回到我们身边,但不是现在。 “等‘新家’装修完善,我们就想办法把她接回来。” “无论如何,罗德岛不能失去她。” ...... 第454章 初识 罗德岛基地,干员宿舍——待装修区。 灰扑扑的水泥墙面裸露着,尚未粉刷的梁柱纵横交错。 地面散落着零星的建材与施工标记线。 可即便只是未完工的毛坯建筑,依旧能看出恢弘规整的框架。 “真是有够壮观的......” 阿兰娜随手拎着台千斤顶,扬起下巴,费劲地观察起眼前这座气势磅礴的建筑。 这片区域,是罗德岛近期重点推进的干员宿舍扩建工程。 相较于基地里其他还在打地基、搭框架的施工地块,这里的建筑主体已然成型。 只是一眼扫过,便能清晰感知到工程的体量与极高的完成度。 至少外表而言......确实如此。 “即便只是毛坯房,但说实话也够气派的,可惜内里短时间不能住人......” 阿兰娜缓缓垂下脑袋,将千斤顶往身侧挪了挪,放松了一下手臂,自顾自轻声嘀咕。 话音刚落,她忽然察觉到身侧多了一道轻柔的气息,貌似站了个人。 紧接着,一股清甜的柑橘果味香气,悄然钻入鼻腔。 “是吧是吧?昨天的建筑施工记录里,也有我出的一份力哦。” 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兰娜闻声猛地一怔,下意识侧身转头,恰好撞进安洁莉娜明媚柔和的笑颜里。 少女背着一柄近两米长的金属法杖,尖端萦绕着微弱光晕,忽明忽暗。 正是源石技艺持续运作的痕迹。 阿兰娜眉梢微挑,抬起头往安洁莉娜身后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一大摞整齐的乳白色瓷砖正平稳地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显然是被安洁莉娜用源石技艺轻巧托举着,免去了搬运的辛劳。 “还真是......辛苦安洁莉娜小姐了,这种搬运的重活,还要麻烦你出手。” 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 “为罗德岛做贡献嘛。”安洁莉娜弯着眉眼,笑容温柔而具活力。 她随手将身后的法杖轻轻支在地面,随即俯下身,目光好奇地在阿兰娜手中的千斤顶、以及身旁堆放的施工工具上扫了一圈。 而后她歪了下头,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阿兰娜,轻声询问: “温米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我还想着跟她打个招呼。” “你说小锅盖啊?”阿兰娜仰起头,指尖轻点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 随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自然地回答: “她刚在基地接入区完成身份登记与任务报备,就跟着后勤分队一起回市区帮忙了。” “最近咱们外出执行任务的干员一批批返舰,人手实在紧张。” “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去。” 顿了顿,阿兰娜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毛坯宿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次回来的干员数量不少,这片新宿舍又没法立刻入住。 “最近一两天,怎么也得有个地儿落脚才是。” “我正打算拜托后勤组帮忙联系几间靠谱旅店,总不能让大家一直露宿在施工区。” 安洁莉娜握着法杖的手放松少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摇了摇头: “不难理解,罗德岛重建工作本就繁重,” “人力、物资、设备,每一样都处在紧缺状态,方方面面都要统筹协调。” “可露希尔部长一个人要负责基建、后勤、物资调配,好几个部门的工作,” “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说起可露希尔,安洁莉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脸上的无奈随即尽数散去,重新漾起阳光般自信的笑容,朝着阿兰娜竖起大拇指: “不过我相信,只要大家都在,重建工作一定能推进的更加顺利!” “嗯,人多力量大,这说法是真的。” 两人正趁这短暂空闲放松交流着,忽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步伐间,还伴随着类似机械构件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传来。 “咦?” 安洁莉娜稍一愣神,本能地快速转过身,朝着这阵声响来源看去。 几乎同时,稳当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位身姿高挑纤长、手持小型工具包的卡特斯女性。 对方身着云衫棕色短款风衣,衣摆垂至大腿处,随风轻轻晃动。 一头绛紫色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发尾几乎触及风衣下摆,肌肤白皙,眉眼恬静。 周身透着一股疏离淡然的气质。 “啊......您好?” 安洁莉娜看着对方清冷出尘的模样,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 强行使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对方恬静的脸庞上,尽量不让眼神显得失礼。 同时,她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身旁的阿兰娜,脸上露出一丝询问的神情。 然而阿兰娜却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神色,眼神略显诧异地抬起头,轻咦出声: “莱伊?你怎么在这?” “外勤任务顺利结束,按流程正常返舰休整。” 莱伊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两人的眉眼,眼神未起波澜,语气清淡地回应道。 “休整完毕后,博士说我在这边或许能帮上忙,我就来了。” “啊......”阿兰娜点了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又问道: “这么说,你和安洁莉娜一样,也是在罗德岛全面启动重建工作之前,就离开本舰执行任务了?” “嗯。” 莱伊的答复依旧简短,给人一种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感觉。 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 随后,她过身看向安洁莉娜,微微颔首,做出维多利亚地区通用的礼貌动作。 声音清淡,却不失礼数: “初次见面,我叫莱叶菈,你也可以称呼我莱伊。” “啊,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 安洁莉娜连忙收回心神,心里早已斟酌好的自我介绍, 才刚起了个头,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毛茸茸的触感轻轻蹭过她的鞋尖。 她不由得顿住话音,满心疑惑地怔怔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小沙地兽,正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她脚边悠悠经过。 豆大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她,似乎在认真嗅探着她身上的气息。 “诶......这个小家伙是哪里来的?” 她下意识地嘀咕出声,随即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自我介绍要做。 再一抬头却意外发现,莱伊始终淡然的神情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柔和。 “沙地兽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额这个......香水的原因吧,大概?” ?? ??? ?? ? ?? ??? ?? ? ?? ??? ? 约莫五分钟之后。 陈楠站在阿兰娜等人刚才短暂停留过的空地上,使劲地揉揉眼睛,仰头望去。 脸上的震惊之色,几乎可以拼凑出惊恐的样子了。 “天......可露希尔是人形塔吊吗?” “我离开基地的一天里究竟还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看向伫立在自己身侧的那道淡漠身影。 斯卡蒂轻抚下巴,稍作沉吟,随即面色平静而正经地点了点头: “可露希尔从最早开始,就做好了严密的工程推进计划,并一直在为此努力。” “不惜大大缩短自己的休息时间。”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可眼神深处,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可露希尔当然清楚,工程建设有其自身规律,不能急于求成。” “盲目赶工只会留下安全隐患。” “但她更不想看着归舰的同伴四处奔波,临时借住。所以,才想要让大家尽早安稳住进‘新家’。” 陈楠咂了咂舌。 看着斯卡蒂平静却暗含认可的眼神,又望向眼前初具规模的宿舍建筑, 她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可露希尔平日里偷懒摸鱼的模样。 良久,她才露出一抹感慨的笑容。 “也是啊......” “尽管平日里,可露希尔比谁都更喜欢偷懒,总想着找机会摸鱼、推脱琐事。” “可每当罗德岛真正需要她的时候,她又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看似不靠谱的外表下,关键时刻比谁都更加可靠。” ...... 第455章 识图工程 “嚯......” 在这夏季高温时节,楼层走廊里的体感温度,本就要远低于室外。 再加上有风从窗外进来,此刻陈楠的两条胳膊上已经布满了鸡皮疙瘩。 “可露希尔的图纸......还是一贯的潦草随性呢。” 她随手卷起手里的室内接线与水电交底图,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一句。 图纸上的水电接线与点位布局,线条不算规整,标注也是极简的简写符号。 也就只有常年和可露希尔对接的工程部干员、以及自己,能勉强摸清她的画图习惯。 陈楠随手将图纸卷成筒状,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自我宽慰般叹了口气: “就当是她最近时间紧,没怎么顾及图纸精细度了,只要能看懂,不影响施工就行。” “额话说......” 她低下头,重新展开卷好的图纸,目光扫过图纸上的区域标注。 接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走廊拐角,略带茫然地轻嘶一声,眉头蹙起。 走廊尽头的方向,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几分争执与抱怨。 听方位,正是图纸上标注的干员公共活动区域。 “听起来好像有不少人在那边争吵。” 闻言,斯卡蒂姿态随意地倚住墙壁。 深海猎人独有的淡漠气质,在这喧闹的施工区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轻轻耸肩,眼眸转向陈楠,投去一个平静的询问目光: “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可以留在附近照看工具和设备,顺便观察施工队昨天预留的线路接口。” “啊,那就麻烦你了,斯卡蒂。” 陈楠没有过多推辞,面向她认真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她随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扳手,稳稳拎在手里。 随即转身,大步朝着人声嘈杂的活动区走去。 ...... ?? ??? ?? ? ?? ??? ?? ? ?? ??? “快别扯淡了,哪有插座要开在天花板上的?活动区域要接投影仪啊。” “可说呢,地板上还有两个预留标记。” “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设备是必须要插在地板上的?” 陈楠刚走到活动区拐角,就听见数道摸不着头脑的抱怨声,伴随轻嘶传进耳中。 仔细听,似乎还混杂着几声争执。 这种情形,陈楠曾经在工程部的茶水间里,可没少见到过。 大多情况,是几位工程干员前倾身体,对着图纸上的某些部分争论不休。 着急了她甚至都要上去掺和两句。 而根据目前的动静来看,这次引发数名干员嘟囔的原因,大概也就那点儿事—— 十有八九是对接的图纸出了纰漏。 “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陈楠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身侧的水泥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时面带疑惑地稍稍倾身,从墙角处探出头,语气平和地开口。 眼前的场景,和她猜想中大差不差—— 只见阿兰娜蹲在空地正中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颠倒着翻来覆去。 一张脸上苦哈哈的,满是迷茫不解。 旁边围站着的,都是工程部熟悉的面孔,此刻也个个皱着眉,盯着图纸抓耳挠腮。 清一色的摸不着小脑,全然没了平日里参与施工时的利落。 “咦?” 陈楠叩墙的声音落下,瞬间打破了室内的争执与抱怨,众人纷纷抬头望来。 一见来人是陈楠,阿兰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顿时面露喜色。 她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站起身,手里紧紧抓着那张图纸,脚步匆匆地朝着陈楠涌过来。 “哎,大学生你来的正巧!快帮忙看看这图纸究竟是怎么画的!” “线路、插座点位全对不上,啥啥都看不懂,我们都快愁死了!” “呃呃呃,慢点慢点兰娜姐。” 陈楠连忙伸出胳膊扶稳阿兰娜,生怕她脚步太急摔倒。 顺势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图纸。 “可露希尔最近忙的厉害,画的图纸可能沾点潦草,但也不至于到看不懂的程度......” 她讪讪地轻声嘀咕,同时低头瞥向手里那份边缘坑坑洼洼、满是折痕的图纸。 也就是这一眼,让原本还想宽慰几句的陈楠,瞬间陷入了沉默。 阿兰娜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陈楠的状态,刚一站稳脚跟,就忍不住不停抱怨起来: “我们上午刚从外勤任务落地,没怎么休息,就被临时抽调,从外包土建团队那儿接手了宿舍层的水电施工任务。” “本来大伙儿也没什么想法,毕竟咱工程部不说多么声名显赫,也算是个顶个的经验十足。” “参与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施工项目,这点水电布线的活,根本不算什么。” “可谁知道这图纸一到手,我们光对着图识图、梳理点位,就花了大家二十多分钟!” 陈楠忽然抬手,示意阿兰娜稍安勿躁。 接着,在在场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她直接将手里这张混乱的图纸对折再对折,干脆收回了外套口袋里。 没有再多看一眼。 “这......?”众人见状,皆是一脸茫然,不知道陈楠为何要这么做。 “这版图纸有点小瑕疵,嗯......貌似也不算小问题了。” 陈楠表情古怪地抠了下脸。 她才想起来,最近楼里唯一一台打印机出了毛病,原图没办法做到批量印制。 而这次对接的外包土建团队,大多都是手艺精湛、但工程理论并不算专业的“野路子”老师傅。 他们画图没有固定标准,习惯按照自己的施工逻辑,随便瞄两眼原版图纸,就照猫画虎画一张自己能看懂的简易图,凑合用就行。 手艺摆在那,一般情况的确出不了什么岔子,但问题是—— 这些图几乎没有统一标准,哪怕换一个团队就压根看不懂了...... 想通其中关键,陈楠不再多做解释,拉开外套拉链。 从贴身的内兜里,取出几份叠放整齐的完好图纸,伸手递给面前的阿兰娜。 “给,这是从可露希尔那儿要的一手布线图纸复印件。” “里面有这一区域完整的水电点位、线路走向,标注都很清晰。” “大伙先将就用着哈。” “原来有咱们自己的图纸啊......”阿兰娜眼皮子直抽,没忍住吐槽了一嘴。 不过很快,她便怔怔地看向陈楠,面色迟疑地开口询问: “可是图纸都给我们,那你......?” “害,别担心这个啦。”陈楠微笑着摆了下手,不以为意地回应: “这一排宿舍插座和开关位置都是固定的,只要记住一间的布设就行。” “而一些特殊电线、水管走向,我都已经提前记在笔记本里了。” “这样吗......”阿兰娜看着她眼底满满的自信,再看一眼手里清晰的原版图纸。 知道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干脆不再多说什么,用力点头: “帮大忙了,大学生小姐!” “要是等不到你来,我们还不知道要对着那张废图纸愁多久。” “自家同事客气什么嘛。”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陈楠当即便不打算继续逗留。 于是面向众人,微微颔首道: “那先就这样,另一边还有朋友等着我干活,闲聊什么的晚点再说吧。” “嗯,注意安全大学生。” 看着陈楠转身欲走的纤瘦背影,其中一名工程干员不由得垂下头,低声感慨: “不愧是‘陈工’呢,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明明是后辈......算了,工程界不存在倚老卖老的说法,谁有手艺谁是工头。” 只是两句轻飘飘的小声嘀咕,却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刚要离开的陈楠耳中。 她抬起的脚瞬间僵在了半空。 “这个称呼怎么还被传回来了......?” ...... 第456章 更多了解 待陈楠告别工程部一众同事,快步折返至方才的走廊时, 刚一抬头,便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倚在灰白的水泥墙面上。 工具之类的也完好无缺地摆在原处。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陈楠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原本只有斯卡蒂一人等候的角落,此刻竟多了两道身影。 两个熟人。 陈楠眼中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好奇: “mechanist、Logos先生?” “两位前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声音,mechanist先是微微一怔。 余光瞥见快步走近的陈楠,便暂时停下了与斯卡蒂之间客气而疏离的攀谈。 他侧身站立,动作从容地抱起双臂,语气平缓地开口回应: “十分钟前刚刚抵达基地,第一时间就和可露希尔打过照面,对接了卡西米尔那边的建材商业订单。” “虽然看她那情况......大衣口袋里装了六七个终端,已经忙活成陀螺了。” “部长尽职尽责,吾辈楷模。” 陈楠满脸虔诚地双手合十,在心里给可露希尔点了根香。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愿这位工程部部长晚上还能有余力骚扰自己。 (少女祈祷中) “还有,陈楠。”一旁的Logos缓缓转向她,稍微低头,看向眼前的年轻工程干员。 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沉稳: “从萨尔贡地区采购的药品原料,现已顺利入库,全部送入了基地下层储藏室。” “温控与防潮设备都已调试完毕,原料保存无误。” “华法琳医生后续会抽空整理分类,之后便于你投入产线运作。”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 陈楠立刻点头干脆应下,不带迟疑,随即向两位前辈简单交代临时营地的情况: “营地那边的部分自动生产线,包括粗金冶炼、合成金属轧制、源石提纯等核心工序,均已完成调试,随时可以正常投入使用。” “经由产线加工、封装完成的产品,可露希尔已经提前设置好无人机运输路线。” “通过预设指令,成品分批运输回罗德岛主仓储区,全程无需人工值守。” “至于农耕设备的改良......” 说到这里,陈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摆了摆手,不想再回忆那些糟心事,故作镇定道: “虽然过程挺坎坷,但好在结果比较成功,设备已经能正常投入农耕作业。” “后续批量生产也没问题。” “综合来看,现阶段批量处理这些需求量大的药品原料,完全没有障碍。” 逻各斯轻嗯一声,面色如常,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段时间,你既要统筹营地产线,又需兼顾基地基建。” “辛苦了,陈楠。” “分内之事,略尽绵力而已哈。” 陈楠的回应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不卑不亢,丝毫不沾半点居功。 不过可惜,她脸上半点儿事都藏不住,所有沾沾自喜都写在了表情里。 “额,对了。” 片刻后,陈楠才缓缓回过神,抬眸看向mechanist好奇问道: “mechanist前辈,刚才好像在和斯卡蒂小姐聊什么。” “是关于室内水电的事吗?” 这也难怪她会疑惑,毕竟斯卡蒂平日里性情清冷,疏离淡漠。 除了跟自己待在一起时,见谁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 此刻她竟然会与两位精英干员攀谈,无论是不是主动,也足够令她惊讶了。 “嗯,原本只是路过。”mechanist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为她简单解释: “是Logos先注意到,地上那只便携工具箱上的专属刻印图案令人熟悉,” “便猜测你可能已经返回基地,帮忙参与基建工作。” “Logos前辈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逻各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似乎对此没什么太多想法,淡淡颔首。 “过誉。” “所以两位就主动与斯卡蒂小姐,打听起了我的去向?”陈楠重新看向mechanist,继续追问道。 这次,未等mechanist开口回应,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斯卡蒂,主动上前半步。 神色安然,语气平静无波: “除此之外,mechanist先生还捎带询问了一下,宿舍区的整体装修进度。” “以及,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参与基建施工。” mechanist耸了耸肩,语气感慨地顺着斯卡蒂的话尾,说道: “说来惭愧,我并不曾听闻过,斯卡蒂小姐还藏着一手极为出色的电工理论知识。” “对管线布设、电路调试的专业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工程部的专职干员。” “啊哈哈......我刚知道博士安排我们两个做搭档那时,也被吓到了呢。” 陈楠讪讪地擦了擦脑门。 首先斯卡蒂的个人资料,本来就不是一般干员能看到的。 就算她曾无意间借走可露希尔的Id权限卡,无意间走进资料室,无意间瞥见了斯卡蒂的干员档案,无意间打开了档案袋...... 好吧,她其实就是单纯好奇。 总之,斯卡蒂的干员档案里,基本没提过她成为深海猎人之前的工作。 就算档案后面有所提及,当时的陈楠也懒得翻完那厚厚一沓的文件,随便瞥了两眼就重新整理好、放回了原处。 “斯卡蒂小姐在罗德岛的露面次数,本就屈指可数嘛。” “曾经的大多数干员、包括我,对她的印象也仅仅只有‘专精剑术的近卫干员‘。” 陈楠微笑着摊开双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类似朋友之间的打趣: “不过事实证明,在涉及供配电照明、管线布设及设备调试领域,” “斯卡蒂小姐表现出的超常水平,就像她的剑术一样令人感到可靠。” “......” 斯卡蒂安静地聆听着陈楠对自己的评价,颔首低眉,若有所思。 面色中隐约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从倚靠的墙壁上直起身,大步走到陈楠身旁。 在陈楠骤然错愕的注视下,斯卡蒂俯下身,认真的脸几乎要贴在她鼻尖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话,可以随时、随地,直接问我就好。” “额,诶? !” 两人不远处,逻各斯微微抬起手,摩挲起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和mechanist交换了一个意味莫明的眼神。 陈楠这副水壶烧开一样的紧张模样,倒是一如既往。 “......” 第457章 光荣劳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新朋友和老餐馆 晚风清凉宜人,仿佛从城市彼端悠悠送来,带着城内的炊烟气息,拂过平台。 白日里燥热的空气被晚风尽数驱散,只剩下温润的凉意。 莱伊随手压下耳边翘起的绛紫碎发,驻足在观景电梯门侧,凝望着远方。 沉静的目光之里,少了几分疏离,难得地添上了些许温婉柔和。 或许是忙碌了一天,这种下班时分微风拂面,更令她感觉轻松惬意。 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适与安宁。 “其他区域也在陆续收工呢......” 安洁莉娜背着近两米长的金属法杖,踮起脚尖,不停张望着移动平台上各处渐渐散去的零星人影。 在她脸上,丝毫看不到工作后的疲惫,反倒满是鲜活的活力。 眼眸明亮澄澈,如同不含杂质的水晶。 她晃悠着身子,看着干员与施工人员三三两两收拾工具、结伴离开。 “对了!我知道城里有一家味道特别棒的风味餐馆,咱们待会一起去那儿吃吧!” “嗯。” 莱伊的回应依旧淡淡的,古井无波。 哪怕安洁莉娜知道,她只是不太擅长与人交谈,倒并非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如果是莱伊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例如“沙地兽的皮毛护养套组选择”这种,她可丝毫不会吝啬于表达自己的观点。 是外冷内热的类型呢...... 安洁莉娜背着双手,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杂乱的小石子。 看着石子滚落在地面,发出轻响,心思渐渐神游天外。 就在这时,身旁的莱伊忽然轻咳一声,随即从容地转过身望去。 见状,她稍稍一怔,下意识顺着莱伊的目光朝向张望了一眼, 眼底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 “陈楠楠!” 只见不远处,陈楠怀抱便携工具箱,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两人缓缓走来。 忙碌了一整天的水电施工,她的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发丝也变得松散炸毛,乱糟糟地顶在头上,透着几分慵懒的狼狈。 而在她头顶,正安安静静趴着一只皮毛蓬松的小沙地兽。 沙地兽蜷缩成一团,睡得格外安稳,全然不受周遭动静的打扰。 “看上去,她们相处的不错呢。” 安洁莉娜单手叉腰,举着另一条胳膊挥动起来,同时轻笑着感慨了一句。 她指的自然是陈楠和小沙地兽。 “嗯。” 莱伊的回复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 不过语气轻缓,看样子还是十分认可安洁莉娜这一说法的。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传来。 “哐——” 安洁莉娜与莱伊同时定睛望去。 这才发现,陈楠的身后,还紧紧跟着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是斯卡蒂。 她仍然是平日里的装束,身形均匀有致,看起来与寻常少女别无二致。 可周身却透着神秘而清冷的气场。 莱伊的目光在她背上背负的巨大焊接设备上静静停留了一刻。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心凛: 阿戈尔的深海猎人,无论力量与体能,果然都不容小觑。 那台大型焊接设备光是看着,就极具分量,寻常干员想要搬动都极为费力。 可斯卡蒂不仅背负着它,两手还各提着一个厚重的金属零件箱。 行走间步伐从容,脸上看不到丝毫疲态。 “都下班了怎么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安洁莉娜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一头雾水。 闻言,斯卡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静无波,随口解释: “设备内置线路老化严重,运转不稳定,需要带回去更换新零件,再做全面调试。” “电焊机组后续还要高频使用,更应该好好维护。” “......知道啦。” 安洁莉娜鼓起腮帮子,转而又看向陈楠那边。 莱伊正动作轻柔地从她脑袋上接过小沙地兽,似乎生怕惊醒了它。 “小家伙有点粘人呐......” 陈楠半弯着腰,任由莱伊在自己头上不停动作,侧着脸迎上安洁莉娜的目光。 “咱们今晚还去那家餐馆吗?” “嗯嗯!这次还有莱伊和阿兰娜,温米一起......” 提起晚餐,安洁莉娜神色雀跃,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新客人”尝试那家餐馆。 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顺带着瞥了一旁的斯卡蒂一眼。 语调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傲娇,轻声道: “嘛......当初能找到那家餐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所以你也会一起来,对吧?” “嗯?嗯。” 斯卡蒂似乎压根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菜都是你点的,很合胃口。” “你这家伙......是你说随便的嘛!陈楠也是,两个人没一个抓主意的诶!” “嗯。” 莱伊将沙地兽精心抱在怀里,随手摸顺小家伙的皮毛,力道轻柔温和。 她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怀里,而是径直看向不远处有点气呼呼的安洁莉娜。 那双因钝感力过强而导致始终淡定的双眸里,首次浮现出一丝好奇之色。 那是想要融入与了解的探究。 “看起来,你们每天的生活并不枯燥呢。”她轻声细语着,转头看向陈楠。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你好像很适合当她们两个中间的存在,我记得博士说......中央空调?” 闻言,陈楠脚下一个趔趄。 “......可别听博士扯淡了。” —————— 第459章 懂,懂什么啊 (感谢崩坏数学家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福星高照招财进宝!) ?? ??? ?? ? ?? ??? ?? ? ?? ??? 夜晚,稀疏星子分布在夜空各处。 市区远处,那座白日里几乎时刻躁动的庞然大物,终于在此刻归于沉寂。 没有了重型机械的轰鸣,也没有了建材搬运的碰撞声。 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叫唤了一整天,临近深夜终于耐不住疲惫,陷入沉眠。 与众人一同吃过晚饭后,阿兰娜便率先打了招呼,带着莱伊、温米一块驱车离开,返回临时落脚的旅店休整。 安洁莉娜也肩负着给刻俄柏带夜宵的任务,因此简单收拾过,便笑着道别。 “后面啊......我本来是打算和斯卡蒂一起回去,维修那台普通电焊机来着。” “斯卡蒂说想弄个‘超级普通电焊机’。” 温馨雅致的咖啡厅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洒落,映得木质桌椅泛起温润光泽。 陈楠坐在靠窗的位置,抬手端起面前的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拿铁。 醇厚香浓的咖啡在舌尖化开,裹挟着浓郁的奶香。 馥郁绵长的甜味在味蕾间蔓延。 她特意在全糖的基础上又要了一勺糖,以满足一下对甜品的精神需求。 杯盏落下,陈楠缓缓抬眸,看向木桌对面那位气质端庄大方的女性。 顿了顿,她才随手抬手,漫不经心地抠弄着耳边的发梢, 目光无意识地瞟向身侧的玻璃窗。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与街边路灯的光线交织,透过玻璃映出咖啡厅内的景象。 借着室内柔和的灯光,她能从干净的玻璃上,清晰地看清自己略带疲惫的脸庞。 还有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嗯......?” 特蕾西娅将双手轻轻托在下颌,面带一抹温婉动人的微笑, 澄澈的双眸正目不转定地盯着她看。 目光温柔,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待陈楠话音刚落,她便动作轻微地歪了下头,眸中掠过意味深长的色彩。 语气里也多了些似是打趣般的歉意: “这么说来......我的临时邀请,好像很不是时候。” “那位深海猎人似乎很在意你呢。” “呃......不至于吧。”陈楠不自觉地绷直了后背,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双手略显局促地交叠摆在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眼神飘忽不定,试着小声辩解道: “应该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关照......或者是工程同行彼此产生的探究兴趣,吧。” “额......” 说到这,陈楠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起工裤面料,渐渐没了声音。 小木桌对面,特蕾西娅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又悄然多了几分狡黠灵动。 确切来说,她口中的“在意”,表意本就模糊不清,没有特指任何情绪。 是她自己嘴快过脑子,想到了其他尴尬的地方......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陈楠在罗德岛的受欢迎程度呢。” 特蕾西娅稍稍颔首,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朝陈楠递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她靠回沙发背上,一手端起瓷杯,轻轻吹去咖啡液面浮上的热气。 随即状作思考,语调微扬,慢悠悠地细数起来: “嗯......深海猎人、信使少女。” “天真懵懂的佩洛妹妹、工程部可靠的上司、远在大炎的巨兽代理人姐妹......” “就连留驻卡兹戴尔的罗德岛干员,前段时间提起你时,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说罢,她稍微停顿,笑吟吟地观察了一下陈楠脸上愈发迷茫的表情。 像是故意留给陈楠解释的机会。 “不是、呃......那啥,”陈楠果然语无伦次,连忙胡乱摆手,讪笑着打了个哈哈: “都是朋友同事。” “反正呃,可能是我人缘好吧,也不存在什么受不受欢迎的说法啦。” “当真如此?”特蕾西娅纤长秀气的睫毛轻微一动,挑起眉看她。 目光温柔却又步步紧逼,轻声追问。 “......当然,当真如此。”陈楠连连点头,顺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既然这样,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特蕾西娅脸上的神色温和如初,语带笑意。 “当然、当然有——” 陈楠未经思索便下意识点头,直到话从口出,她才瞬间面色一变。 等等自己刚才回答了个什么问题? 什么机会? 她极其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睁大眼睛,看着特蕾西娅浅笑嫣然的样子,手脚一阵冰凉。 开什么玩笑? 一瞬之间,她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短铳死死抵住了后脑勺。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不妙的预感在心头疯狂滋生。 他不得不怀疑,但凡自己敢动一下歪念头,下一秒就该变成陈楠酱了...... 陈楠僵硬地转动脖颈,眼角余光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指引下,瞥向玻璃窗外。 窗外的路灯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凌厉的赤金色双眸正隔着一层玻璃,死死凝视着她,目光里满是审视。 哪怕隔着厚厚的玻璃,陈楠也能脑补出维什戴尔咬牙切齿的声音。 “咳、咳。” 她缓缓从窗外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如奔赴刑场般极不情愿地抬头。 特蕾西娅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她依然笑吟吟地凝视着陈楠,神情温婉从容,眼神清澈无害。 也许她什么都懂,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 第460章 导弹般沉重的心意 “不不......殿下还是别开玩笑了。” 陈楠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醇香,强迫自己紧绷的神经冷静下来。 飞速运转的大脑在极短时间内疯狂思索,拼命寻找着能完美破局、化解灾难的措辞。 特蕾西娅看似温和的话语里,总藏着让人难以招架的深意。 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两难境地。 眼下只能装傻到底,用最稳妥的方式糊弄掉这个敏感话题。 绝不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朋友关系了,还谈什么机会嘛。” 陈楠努力扯动嘴角,尽可能地放松心情,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干笑。 试图用最擅长的敷衍,把这桩让她坐立难安的事轻轻揭过。 可她心里明白,向来通透的特蕾西娅,从来不会被这种拙劣的装傻蒙混过关。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面的人便收回了笑意。 特蕾西娅轻垂眼睫,原本清亮动人的双眸中,瞬间涌上清晰可见的落寞。 柔和的眉眼耷拉下来,平添几分怅然。 “你甚至还在用‘殿下’称呼我。” “我本以为,哪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算格外密切,也不该是如此生分的程度。” “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占据的分量。” “......” 话音落下,陈楠心里猛地一紧,只觉得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极其有力的回击!效果拔群! 看似只是随口一说的嗔怪微词,实则每词每句都隐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前后上下左右都是陷阱! 若是处理不好,轻则令殿下感到失望,也让自己半夜辗转难眠; 重则导致卡兹戴尔与罗德岛方面的外交,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 到了那个地步,说不定一大群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王庭之主,会一同造访罗德岛,动用源石技艺往自己卧室里召唤天灾打击…… 呃、呵呵......这都什么诡异的展开。 尽管陈楠心里已经幻想了不下二百种凄惨死法,但面上却依然维持着自然得体的笑容。 兹事体大,必须沉住气,谨慎应对。 她微颤着抬起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瓷杯温热的杯壁表面, 想借着杯身的温度平复心绪、打算端起拿铁喝一口,缓缓神再组织语言。 然而还未等她稳稳端起杯子,一只柔若无骨、冷白细腻的素手,竟不知何时轻轻覆在了她端着杯子的手背上。 温润微凉的触感瞬间传来,清晰地透过皮肤,传至她的四肢百骸。 陈楠的大脑瞬间陷入宕机,一片空白。 所有尚在斟酌阶段的理性回应,都被手背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尽数抹杀。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直到能从其他竞争者中得到你的回应,” “窥见,你最真实的心意。” 特蕾西娅缓缓抬眼,目光无比坚定地凝向陈楠那双已然呆滞的双眼, 面色认真至极,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她轻柔地握住陈楠的手,缓缓抬起,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一张怅婉而执着的清秀脸庞之上,却悄然藏着一丝无人能够察觉到的促狭。 她心里在偷笑。 可惜陈楠丝毫没注意到。 “心意......会不会太快了点儿?有、有点过于沉重了吧?” 陈楠把近几天所有开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太突然了根本没准备好啊! 而且,如果是和特蕾西娅殿下有什么牵扯......那维什戴尔该怎么称呼自己? 陈楠王子吗? ......听着像一袋辣条。而且真的不会被特雷西斯将军从卡兹戴尔追过来杀吗? 等等,维什戴尔去哪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陈楠浑身猛地一颤,瞬间从乱七八糟的想象中抽离。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快速侧过头,朝着窗外方才维什戴尔藏身的灌木丛瞥去。 可原本躲藏在灌木丛里,眼神恨不得射穿自己的幽怨身影,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种彻底消失的状态,远比刚才那道充满杀意的目光,更令陈楠感到惊恐万分。 床头柜上趴着只蟑螂,确实令人害怕。 但当那只蟑螂突然消失,才是最令人绝望而抓狂的。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特蕾西娅缓缓抬眸,眉目含情。 看起来仿佛真的是一位情窦乱开的少女,在不顾一切地向心仪之人表达自己最真挚的心意,缱绻执着: “任谁都说不清楚,你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如此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哦,呃,行。” 陈楠小脸煞白,还在想蟑螂的事。 就在这时,她的视野余光里,一大盘层次分明、造型精致的可口甜点,被突兀地摆上了餐桌。 浓郁的甜香瞬间盖过了咖啡的醇厚,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 她当即怔住,本能地缓缓抬头。 咖啡厅内温柔暧昧的灯光洒下,直直映照在陈楠写满惊恐的瞳孔里。 蟑螂飞到脸上了! ! 将甜点端上餐桌的并非他人,正是方才险些用眼神射穿陈楠的维什戴尔。 此刻的她,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身标准的女仆装扮。 ......黑色与白色交织的裙装。 可那一身凌厉的气场,与温婉的女仆装格格不入,怎么看都充满违和,格外诡异。 唯一能令陈楠稍稍庆幸的是,维什戴尔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她自始至终都带着极致的温柔恭敬,面向着特蕾西娅,仿佛眼里只有自家殿下。 “恭喜殿下成为本店第一万名顾客!现赠送您精美甜点,感谢惠顾!” 维什戴尔的语气格外热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动作娴熟。 俨然一副专业服务员的模样。 “咦?”特蕾西娅略显惊讶地抬起头,快速眨了眨眼。 仅仅不过半秒,她似乎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设定,当即面露欣喜的笑颜: “是吗,那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 “殿下的运气一向完美啊! !” 维什戴尔激动地开口,一把从还在发愣的陈楠手里,轻轻夺过特蕾西娅纤长的玉手。 小心翼翼地捧在自己掌心里。 动作轻柔虔诚,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有精神,眉眼间满是激动。 “哈......?” 也直到这时,陈楠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嘴角疯狂抽搐着。 “不是,议长你......什么时候在咖啡厅当上服务员了?” “而且我记得,这家店貌似也不是女仆主题的咖啡厅吧......?” 闻言,维什戴尔稍稍转过头。 看向陈楠的瞬间,脸上的热情与激动瞬间褪去,换成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我把店买下来了,有问题吗?” “......合理。” 第461章 特别好懂的两个人 (感谢古都书生喝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吉祥如意安好无忧!) ?? ??? ?? ? ?? ??? ?? ? ?? ??? ? 特蕾西娅动作优雅地轻掂起餐叉,手指握住叉柄,从面前那块造型精致的甜点顶端,轻轻铲下一小块来。 她微微垂眸,慢咽细嚼的模样温婉动人。 无论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优雅举止,还是面上始终如一的恬淡笑意, 都在无声彰显着,她身为萨卡兹领袖的修养与独特气质。 即便身处普通的咖啡厅,也依旧自带耀眼的光芒。 “......” 既然是“白来”的免费甜点,自然也少不了陈楠与维什戴尔的份。 雪白瓷盘里,甜点层次分明,表层淋着晶莹的果酱,颜值与香气都堪称上乘。 可陈楠却完全没有品尝的心思。 她微微垂着头,凝视着咖啡杯旁这块精致甜点,双唇紧抿,沉默不语。 一双眼眸里,渐渐涌上难以言说的茫然与莫名其妙。 眼下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了正常的轨道,正朝着一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方向脱缰狂奔。 任凭她怎么梳理,都理不出半点头绪。 在那些有关“偶然”与“注定”的争执之中,这般情景,只会令两方辩手面面相觑。 都什么跟什么啊...... 先是特蕾西娅突如其来的直白心意,再是维什戴尔光速买下咖啡厅、换上违和的女仆装, 一连串的变故,让陈楠的大脑始终处在宕机边缘,与现实完全脱节。 她稍一抬眸,余光不动声色地汇聚到身旁那位突然出现的“女仆店长”身上。 总有人会用雷霆手段打破那些既定论。 而这位议长阁下,必然是那时代洪流中,敢于突破桎梏的翘楚英杰。 ......毕竟谁会想到,一家咖啡厅她说买就买,只为博得殿下一笑。 草,神经病吧。 此刻,维什戴尔正双手托腮,目光从未有一刻从特蕾西娅的笑颜上移开。 低沉的傻笑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 “嘿嘿嘿......” 见此情形,陈楠嘴角直抽。 看着眼前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的维什戴尔,已经有些不知该如何吐槽了。 “哎,我说。”她快速往维什戴尔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同时悄悄努了努嘴: “好歹也在乎一下形象吧,议长,这身衣服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她稍作停顿,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维什戴尔身上那套裁剪得体、黑白相衬的女仆装束。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版型极佳,将维什戴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若是抛去对她杀伐果断的固有印象,单看这身装扮,竟然意外的合身好看。 但抛不开。 ......怎么会这么合身啊? “嗯?” 维什戴尔下颌微侧,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脸上瞬间恢复了波澜不兴的表情,甚至比正常状态下更加平静。 “工具间翻出来的,穿着得劲,听说大城市咖啡厅里的员工都这么穿。” 她语气随意,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同时目光飞快往桌对面偷瞄了一眼。 特蕾西娅还在专注品尝甜点。 “况且说到底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哪有那么多七了八了的意义?” 说完,维什戴尔暂时收回看向特蕾西娅的目光,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陈楠身上。 她再次确认,特蕾西娅正沉浸在甜点的美味中,暂时没注意到两人的窃窃私语。 于是索性眯起那双金色眼眸,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嘴唇无声开合: (维什戴尔:劝你好好想想,陈楠,别忘了这位可是卡兹戴尔的魔王殿下!) (楠:我当然知道啊......我已经在拼命想办法兜住这场面了。) (维什戴尔:殿下对伴侣的要求极高,绝非寻常人能企及,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狂热爱慕者能得到她的半分青睐。) (维什戴尔:那些被她笑着婉拒掉的追求者,后面都被我挨个丢垃圾桶里了。) (楠:......我会认真拒绝的。) (维什戴尔:不行!你可是唯一能被殿下认可并表达心意的女人,) (维什戴尔:虽然很不爽,但把殿下交给别人我更不放心。) (楠:......别玩儿我了姐。) (维什戴尔:*皱眉* 你想辜负殿下?) (楠:没没没有!那、那我该说——我会认真负起责任的?) (维什戴尔:好不爽......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狠狠揍你一顿。) (楠:......) (特蕾西娅:*微笑* 要和睦相处哦。) ?? ??? ?? ? ?? ??? ?? ? ?? ??? ? 咖啡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靠窗的木质餐桌旁,三人彼此僵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周遭的声响仿佛被彻底隔绝。 唯有特蕾西娅头顶悬浮着的那只漆黑王冠,在暖色灯光与夜色交织下,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 此刻的陈楠和维什戴尔两人脸上,是完全一致的惊恐与僵硬。 “呃......实不相瞒,殿下。” 维什戴尔咽了咽口水,脸上立刻作出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那啥,其实我和陈楠还有点事儿要商量,挺重要挺着急的!” “是什么呢?”特蕾西娅随手撑住下颌,笑眯眯地看向两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如何拯救这片腐朽的大地!关乎万千生灵,刻不容缓!” 维什戴尔张口就来,同时默不作声地迅速出手,一把抓住陈楠的胳膊。 紧接着,她侧身猛地一探,身形矫健利落,展现出不凡的利落身手。 “吱咔——!” 下一秒,玻璃窗骤然敞开。 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夜色,猛地灌进室内。 陈楠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维什戴尔轻松夹在腋下,双脚离地,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完整的惊呼,就被对方带着,瞬息间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唉唉唉唉? !” 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咖啡液面。 第462章 女孩子之间真好啊 “......嗯。” 特蕾西娅淡定抬眸,瞥了一眼那扇被风拂得大敞的玻璃窗。 晚风裹挟着夜色吹进室内,轻轻掀起她鬓边的发丝。 她却丝毫未在意,重新垂落眼眸,又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口盘中的甜点。 眉眼间依旧是那份从容温婉。 这时候,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她的视野余光中缓缓走过。 随即,一股令人熟悉的干净清浅气息,悄然传入鼻腔。 特蕾西娅眉梢微挑,暂时将餐叉搁回盘边,抬起头,看向木桌对面。 只见林书烟就像是回了自己卧室一样,姿态随意地俯身坐下,顺手还捶了捶背。 “真不巧,刚打算来蹭口喝的。” “结果这两位结账客人貌似逃单了。” 特蕾西娅看着她随性的模样,不禁掩住唇角轻笑,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温和: “博士想喝什么,我来请客就好,不必客气。” “算了吧。”林书烟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老板都跑了,懒得麻烦添杯了。” “刚好陈楠这还剩半杯,我不嫌她。” 她随手端起陈楠剩下的那少半杯拿铁,仰着头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缓缓垂眸。 目光落在对面的特蕾西娅身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该说真不愧是殿下呢,演技浑然天成,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陈楠都快被吓哭了。” 闻言,特蕾西娅淡淡一笑,同样向林书烟回予了一个打趣的眼神: “居然变成惊吓了吗,有点可惜呢。” “我还以为能看到她更有趣的反应。” “不过,这些也是从你身上学来的呢。比如很早之前你推荐的那些文章......” “挺有意思,是吧?” 林书烟姿态随性地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摆了摆手,不再接下这个打趣的话题。 而是缓缓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漆黑色夜幕笼罩着整座城市,唯有零星的灯火穿透黑暗,在夜色里晕开些微光晕。 她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语气渐渐变得认真: “这段时间,罗德岛重建、营地产线、基地基建诸事繁杂。” “陈楠每天的工作担子都堪称繁重无比,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 “倒是有劳殿下陪着她放松心情了。” “言重。” 特蕾西娅轻轻颔首,面庞上温和的笑意逐渐收敛了些许: “其实也不全是打趣消遣,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多抽出空闲,跟在她身边。” “通过dwdb-221E的帮助,也许能加深她对那块特殊源石的理解。” “从而使陈楠对‘源石权限’的掌控,更加娴熟。” “殿下费心。” 林书烟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两人之间无需过多客套,彼此都懂这份心意。 话音落下,两人便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没有再多言,唯有柔和的灯光洒在桌面,营造出安静平和的氛围。 “......” 片刻后,特蕾西娅轻轻抚摸起自己的下巴,稍作沉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看向林书烟,调侃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那么,博士支持我和陈楠在一起吗?” “我没意见。” 林书烟满脸无所谓地两手一摊。 “我就喜欢看女孩子之间贴在一起。” ...... ?? ??? ?? ? ?? ??? ?? ? ?? ?? ? ?? 夜色渐浓。 深黑色的天幕彻底笼罩天地,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喧嚣归于沉寂。 唯有晚风轻轻吹拂,带来夜的静谧。 陈楠打了个哈欠,随手揉揉眼眶,仰面注视着房间那块干净的天花板。 虽然她能猜到,特蕾西娅肯定只是趁闲聊跟自己闹着玩的。 这位殿下偶尔也有俏皮的一面呢...... 但每当回想起,对方当时那种认真的眼神,还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后背发凉。 “算了,先不乱想了。” 陈楠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好,顺手抓了抓披在肩上的松散头发。 接着,她视线一转,循着房间里叮咣乱作的声响看向小阳台处。 小阳台的灯光明亮。 斯卡蒂半蹲在地面上,眉头紧蹙,一言不发,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焊机组。 她已经和这台机器较劲了半个晚上。 看着她边思考边动手的苦恼背影,陈楠不由得咧了咧嘴。 她从刚回屋时起,就想着帮斯卡蒂一块研究那台大玩意儿来着。 可向来习惯独自解决问题的斯卡蒂,却罕见又并不意外地婉拒了她的好意。 执意表示全交给自己就好。 “只是一个电焊机而已嘛......不应该折腾这么久才对吧?” 陈楠穿上拖鞋,从床边缓步踱到斯卡蒂身边,微微俯身观察起机身。 “这里面都增加了些什么新模块?” 见状,斯卡蒂稍停了一下手头的活计,抬起头看向陈楠。 平日里淡漠的眼底,带着一丝少见的无奈,语气平缓道: “倒也没什么复杂的改装,只是想更换一下机体的主控源石单元和变压器模块。” “提升电焊机的功率与稳定性。”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没什么难度,但实际操作起来,我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它。” “是新模块型号与原有机体不适配吗?”陈楠眯起眼睛,快速扫过电焊机内部的接口与线路。 凭借着丰富的工程经验,尝试问道。 斯卡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前瞬间一亮,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惊讶。 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陈楠只是看了一眼,就精准地看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不过仔细一想,“陈工”这一称呼可并非虚名,而是实打实的高级工程师。 “看起来,你已经针对模组的‘新旧兼容性’做了不少尝试。” 陈楠轻抚下巴,目光扫过电焊机四周散落的各类零件、调试过的线路, 心里对眼下的状况,多少有了判断。 “其实模块接口之类的问题,并不算难以解决。真正令人头疼的,我猜应该是源石回路的输出流向。” “新旧模块的回路无法契合,导致能量传输紊乱。” “嗯。” 斯卡蒂淡淡地应了一声,眉头依旧紧锁,沉吟道: “天色已晚,城市里的五金器械店铺、源石零件商铺,大部分都已关门歇业。” “实在没地方,能买到适配的新‘整流器’,来稳定源石回路的输出。” “只能等明天一早——” 说到这,陈楠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尾,语调里涌上几分跃跃欲试: “让我来试试看吧。” “也许我有不借用整流器,也能达到‘整合源石输出流向’效果的办法呢?” “......?” 斯卡蒂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听起来,这并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事。 —————— 第463章 你也想观察她? 若想不借助整流器,便达到理顺、归顺源石能量流向的目的, 恐怕,也就只能在源石回路本身的结构与能量频率上做文章了。 这是工程学界与源石应用领域内,公认的共同难题。 抛开专业整流器件,仅凭外力干预能量运转,难度堪称登天。 在斯卡蒂的认知里,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她知道陈楠是工程师。 但从来没听说过陈楠还是法师来的。 ?? ??? ?? ? ?? ??? ?? ? ?? ??? ? 暖黄色灯光铺满阳台,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格外明亮。 拆解开来的测试回路被安稳地摆放在一块厚实纸板上,线路排布整齐,回路末端径直连通着电焊机适配的电机模块接口。 按照常规的能量运转逻辑,测试回路接收到启动信号并正常运作后,会先将源石能源转化为工频交流电。 但这一过程中,必须借助整流器完成介质整流、输出滤波,把杂乱的高频交流电转化为平稳顺滑的直流电。 最后再经由主变压器降压,才能输出适合电焊作业的低压高频交流电。 “......” 斯卡蒂安安静静地蹲在光洁的地面上,双手平置于膝盖,身姿端正。 目光一瞬不转地紧紧打量着陈楠,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最初暗自猜测,陈楠或许会专门跑一趟罗德岛市区临时库房,取回备用零件,现场组装简易整流器来解决问题。 但那样做费时又费力,完全是城防炮打蚊子,属于最笨的解决办法。 根本不符合陈楠一贯的做事风格。 然而,陈楠却是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块通体清晰剔透的明亮源石,握在掌心里闭上眼。 就这样过去了十多分钟...... 若非她不时地皱一下眉头,斯卡蒂甚至都以为,她已经坐着睡着了。 其实斯卡蒂并非对源石技艺一无所知。 她清楚,通过精湛的源石技艺进行调频、改变源石能源流向甚至转化形态,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罗德岛舰内,也确实存在着不少精通源石理论、能操控源石能量的专业人士。 只是...... “只是,陈楠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任何有关源石技艺掌控的能力。” “干员公开资料中也表明,她完全施展不出任何常规法术。” 一道轻柔平静、宛若空灵清泉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斯卡蒂耳边响起。 声音温和清晰,瞬间打破了阳台的静谧。 “? !” 话音落下,斯卡蒂猛地瞪大双眼,周身寒毛微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瞬间起身,快速做出戒备姿态,满脸震惊错愕地向身旁看去。 要知道,身为深海猎人,她的感官远超常人,对周遭动静的感知极度敏锐。 哪怕是一只蚊虫靠近,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可眼下,这位不速之客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咫尺之内。 未发出丝毫声响,也未曾泄露半分气息。 一位身着素白色长裙的女性,不知何时静静伫立在陈楠身侧,裙摆垂落,纤尘不染。 她留有一头柔软的粉色长发,面容恬静温婉,双手轻轻搭在腹部,姿态端庄优雅。 方才一语落下,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闭目凝神的陈楠,目光柔和。 “......” “你是谁?” 面对这样一位能隐匿所有气息、悄无声息闯入房间的神秘女性,饶是身经百战的斯卡蒂,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对方并非敌人。 同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的外貌与周身气质。 试图从中捕捉线索,判断其身份与来意。 “别担心,深海猎人小姐。” 特蕾西娅缓缓抬眸,神色温和淡定,嘴角噙着一抹善意的浅笑。 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敌意。 她姿态随意地抬起一根纤长手指,轻轻抵在下颌,做出一副思考回忆的模样: “我应该也算是陈楠的朋友,专程过来,并无伤人之意。” “......” 斯卡蒂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特蕾西娅头顶那对棱角分明的漆黑尖角上。 以及那顶闪烁着幽芒的漆黑王冠。 “你是萨卡兹的‘魔王’?” 她尝试性地沉身询问,清冷的面庞上,渐渐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诧异。 “是的。”特蕾西娅微微颔首。 “不过现在,我只是陈楠的其中一位朋友而已。” “......你来做什么?” “方才在咖啡厅,陈楠的随身扳手落在了座位上,我便顺路帮她送回来。” 特蕾西娅笑吟吟地微微歪了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陈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刚到门口,就看到她在闭目凝神。” “似乎在尝试用自身的源石权限,做些不可思议的事,便忍不住驻足观察。” “......权限?等一下。” 听完对方的答复,斯卡蒂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用力地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你为什么不敲门。” “啊。你原来在意这个吗......” 特蕾西娅无奈一笑,抬手擦了擦额角,顺势朝门槛处指了一下: “可是你们一直都没有关门呢。” “......” 斯卡蒂张了张嘴,转身迎着对方的指尖朝向看去,当即陷入沉默。 木质门扉半敞着,留出一条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还真是。 “嗯......请原谅我的冒昧。”特蕾西娅收回了胳膊,面色诚恳地看向斯卡蒂,面带歉意地微微躬身。 随即,她重新将目光汇聚到陈楠身上,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思索的光: “但我真的很好奇。” “如今的陈楠,对这块源石以及自己掌握的权限,具体开发到了何种程度。” “你也要观察她?” 斯卡蒂的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语气也从最开始的抱有敌意转为客气。 毕竟,特蕾西娅的确没有表现出敌意,并且听起来,她比自己要更了解陈楠。 就在她的询问刚落,特蕾西娅还没来得及给予回应时, 屋门外,隐约传来两道脚步声,且在逐清晰地靠近这里。 ...... 第464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就这样贸然上门......会不会打扰到她休息啊?” 一道略带忐忑的清脆女声,从门外轻轻飘来。 深夜的走廊格外安静,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嗨,你还不了解她啊,那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早早休息的性格吧?” 另一道语气轻快的声音随即响起。 “而且,等过些天本舰人员安定下来以后,无论她还是咱们肯定都得更忙。” “不如趁现在来看看她。” 话音落下,两道脚步声愈发靠近屋门,来人的对话也清晰地传入室内。 一字一句,听得格外真切。 阳台处,斯卡蒂下意识从半敞的门板上移开目光,侧首向身旁静立的特蕾西娅瞥去。 见她脸上挂着一抹见怪不怪的平淡微笑,全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斯卡蒂便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不禁暗自猜疑。 这位殿下,莫非早就料到会有人前来? “咦,门没关?” “陈楠!我们进来了啊——” 外面的话音刚刚落下,半敞的门扉便被来人轻手轻脚地缓慢推开。 接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了屋门外面—— “......” “特蕾西娅殿下?” 红豆扶着门把手,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伸长脖子,神色略显意外地站在门口。 她的视线快速扫向特蕾西娅身旁的斯卡蒂,眉头微蹙,疑惑更甚: “那这位是......?” 泥岩见状稍退半步,在她身后俯下身子,靠近红豆耳朵边窃窃私语道: “我有印象,之前在罗德岛舰上见过,她好像是一位深海猎人。” “深海猎人?阿戈尔人吗......?” 红豆偏了下脑袋,同样小声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室内的两人身上。 视线越过两人身侧的夹缝,看向阳台方向时,她才忽然注意到, 陈楠正盘腿坐在阳台地上。 她双目紧闭,神情专注,手中紧紧握着一块通体澄澈的纯净源石。 周身散落着各种规格不一、用途不同的机械构件,电焊机的零件与线路摆在一旁。 看起来像是在对着机器做法一样...... 两边还有高人给她护法。 这诡异的一幕,险些令红豆大脑宕机,完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是个什么阵仗。 “那个,殿下,” 红豆一步一顿地挪进室内,生怕惊扰到闭目凝神的陈楠。 随即动作娴熟地在门口换上一次性拖鞋,放轻脚步,向着小阳台快步走去。 身后的泥岩悄悄耸了下肩,没有过多纠结,也安静地跟着红豆走进屋内。 “陈楠这是在忙什么?” “深入探索自己的身体潜能。”特蕾西娅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满眼好奇的红豆。 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语气温和。 “哦......什么?” 红豆随口应了一声,接着猛地转向特蕾西娅,表情里清晰地涌上几分错愕。 “怎么了吗?” 特蕾西娅故作疑惑地看向她。 “呃不,没什么。”红豆讪讪地擦了擦额头,眼神心虚地瞟向一旁,不再追问。 “......” 墙边,斯卡蒂安静地抱臂静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位新客人。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臂,作思考状。 眼前是两位萨卡兹女性干员,外套手臂处清晰印有罗德岛的企业标识。 再听她们的对话,极大概率也是陈楠相识已久、关系要好的朋友。 简单猜想过后,斯卡蒂从墙边站起身, 面向身旁与自己身高相仿的白发萨卡兹女性,表情认真地出声询问: “你们也是来找陈楠的吗?” “额,是的。” 泥岩先是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 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位气场清冷的深海猎人居然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也”是什么意思? “我们和陈楠曾有过一段不短的共事时间,彼此配合十分默契。” “时隔许久没见,自然免不了想念。” 泥岩收敛心神,语气沉稳地回应:“因此便打算趁这点空闲,登门拜访叙旧。” 既然对方主动挑起话题,泥岩刚好也有疑惑,能顺着开口询问: “那你呢,女士?你也是罗德岛的干员吗?” “罗德岛近卫干员,可以称呼我斯卡蒂。”斯卡蒂波澜不惊地出声回应。 “最近一段时间,我与陈楠作为搭档,一起负责罗德岛移动平台的电力检修、基建施工相关工作。” “暂时也居住在一起,作为室友。” “住在一起? !” 听闻此言,泥岩红豆齐声重复道,同时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泥岩:明明是近卫干员......却能和陈楠搭档、一起负责电力基建?) (红豆:这么说我也可以吧!) “所以只是......室友吗?”红豆摇摇头,小声喃喃着,不确定地抬头看向斯卡蒂。 虽然她也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 见状,斯卡蒂认真地点了下头,没有丝毫回避,随即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 “我还想更多地了解陈楠一些,了解她的工作、她的想法,还有她的一切。” 语气纯粹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了解陈楠? !” 泥岩双臂环胸,眉头轻蹙,面带疑惑地站在原地,低头仔细思索起来。 似乎在仔细揣摩,对方口中的“了解”具体指的是什么。 朋友间的相处,还是别样的心思? “咔、咔嚓......” 就在房间陷入安静、各自思索之际,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泥岩不由自主地回过神,下意识顺着声响扭头看去。 这一眼,顿时令她猛地睁大了眼。 只见红豆面色呆滞地站在原地,双眼空洞,一脸茫然。 头顶那对小巧灵动的红色萨卡兹角,其中一只竟然毫无征兆地断掉。 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 !” 见此情形,泥岩瞬间大惊失色。 她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起来,最后连忙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特蕾西娅。 “嗯?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特蕾西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块红色角质。 断口平滑整齐,并非是受到外力撞击、伤害所致,反而有着自然脱落的痕迹。 随后,她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语气平缓地向泥岩解释起来: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必惊慌。” “女性萨卡兹在十八岁至二十二岁之间,双角通常会经历一次自然脱落。” “就像换牙一样正常,后续会长出来的。” 说着,特蕾西娅顺势用指尖轻抵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 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继续补充: “不过呢,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无故出现,通常都会伴随着极大的心理波动才会触发。” “比如第一次萌生情愫、在生活中被温暖事物感动、又或是经历了较大的打击。” “......我们的种族还有这种设定吗?” 泥岩默不作声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双角。 仔细感受着有没有松动的迹象,确认无恙后才放下心,心底暗自感慨: 今天又学到了一个没什么用的知识。 ...... 第465章 是的,这是一份礼物 纷乱的思绪缓缓回归现实,沉浸在源石感知中的陈楠,终于缓慢睁开了双眼。 起初,她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刚从凝神状态脱离的朦胧。 周遭的光线与景物都略显模糊。 约莫两秒的醒神时间过后,彻底厘清意识的瞬间,她的双瞳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之前的疲惫与沉静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欣喜。 “斯卡蒂!我成功了!回路流向已经彻底被集中到同一方向......” 话语说到一半,兴奋的话音戛然而止。 陈楠就那样保持着起身的动作,怔怔地僵在原地。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原本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不知何时竟多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原本只有她和斯卡蒂的空间,此时变得格外热闹。 “咦......?”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特蕾西娅静静站在阳台一侧,眉眼温柔; 红豆正拽着斯卡蒂的衣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泥岩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神色沉稳。 眼前的场景,让她彻底摸不着头脑,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同居什么的......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明明才是最先想搬来的!” 只见红豆紧紧拽着斯卡蒂的外套袖口,脸皱成一团,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她反复追问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是的,是同居。” 斯卡蒂站在原地,神色平静,语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她任由红豆拉着自己的袖口上下晃动,眉眼依旧清冷,只是嘴角隐约上扬。 看起来,她甚至还很享受这种一言震惊四座、后来居上的奇妙感觉。 “......什么情况?” 陈楠正茫然愣神着,再回神,泥岩便已经靠近了她身旁。 “陈楠,我记得你之前也有过和其他干员一起居住的经历吧。” “为什么这一次红豆的反应这么大?” “哈?问我吗?” 陈楠机械性转动脖颈,看着泥岩一脸认真求解的表情,原本茫然的脸色更加怪异。 “我应该才是更该问为什么的人吧?” 就在这时,红豆突然停下了拉扯斯卡蒂袖口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两人的低声交流。 她转头看去,语气里浮现出一丝不甘: “从很早开始,我就打算从独居寝室搬过来和陈楠一起住了啊。” “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搁置了......可恶,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话音刚落,她这才懵懂迟钝地反应过来,赶忙惊喜地定睛看去。 “陈楠?你终于醒过来了? !” “又不是昏过去了诶......好吧也差不多。” 陈楠小声嘀咕着,一个没留神,眼前红光闪过,红豆便已然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紧接着,一缕艳红色发穗便顺着自己的肩头滑下。 两条胳膊从后背探出,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脖子,缓缓收紧。 “呃呃呃呕呕呕,太紧了前辈......” “啊?有点激动嘿嘿。” 趁着这喘息的功夫,陈楠快速打量着四周,努力梳理着混乱的状况。 试图弄明白众人齐聚的缘由。 “先等等,我有点儿乱糟糟的,先让我捋捋......” 她握紧手中那块纯净源石,缓缓站起身,率先看向身旁那道恬静优雅的身影: “殿下......?” “喏,你的扳手。”特蕾西娅从身后拿出那柄亮银色扳手,轻笑着递向她。 一见到这玩意儿,剩下的事无需特蕾西娅特别解释,陈楠也立马能反应过来。 “麻烦殿下亲自来送一趟。” 陈楠小心地从对方手上接过扳手,顺便攥着掂了掂,插回口袋里。 随即,她又分别看向泥岩、红豆二人,作出一脸询问表情: “那泥岩和红豆前辈......?”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豆便与泥岩快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后,两人同时转过身,各自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翻出各种提前准备好的“慰问品”。 “看!这些都是几位熟人朋友托我们带给你的礼物!” “还有我特意带回来的土特产!” 陈楠愣了愣,顺着红豆的动作,看向她一股脑摆上工作桌的那堆小物件。 一瓶鲜红色香水、一柄磨的铮亮的美工刀、可塑性极高的变形玩具、陈楠的“肖像画”、毛茸茸的耳罩...... 陈楠可以从这些特别的礼物上,逐一感受到赠送者们的真挚心意。 “有点小感动呢。” 她抿直了嘴角,正当想感慨些什么时,视线忽然注意到红豆手里那最后一件礼物。 眼底刚涌现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快看!这个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当地历史博物馆里淘到的限定纪念品!” 红豆笑嘻嘻地将布袋彻底翻过,猛地一倒。 一截锈迹斑斑、粗壮厚重的老旧接驳铁链,径直从布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声响。 “......这个玩意儿也能作为礼物吗?” 看着地上那截诡异的大号铁链子,陈楠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然而对此,红豆给出的解释是—— “当地的高科技样品本就出自你手,而实用性的礼物大家也送了不少。” “所以嘛,一件具有纪念意义的‘特别’礼物,我觉得更适合拿来送你!” 红豆从地上拾起铁链一端,笑吟吟地凑到陈楠面前,眨巴着眼睛: “你看!我专门找人在上面刻字了,‘愿我们的友谊堪比这根接驳链,情比金坚’!” “好、好吧,有够特别的。” 陈楠动作轻缓地抚摸了一下铁链冰冷的质感,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为感慨。 无论如何,红豆的心意她的确收到了。 她小心地将经过清洁的接驳铁链摆上工作台,放在一众精致礼物中间。 虽然格格不入,却也透着别样的心意。 随即,她转身看向一旁安静的泥岩,眼神里顿时涌上期待: “泥岩姐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嘛?” 闻言,泥岩稍稍愣了下神,目光下意识瞥向自己定格在布袋子里那只手。 “有......有的。” —————— 第466章 人情世故 (感谢饥饿啊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阖家幸福快乐安康!) ?? ??? ?? ? ?? ??? ?? ? ?? ??? ? 泥岩缓缓将手探进随身的布袋之中,指尖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尺寸更大一号的人偶摆件。 而摆件的模样,正是缩小版的陈楠。 相比起最早送给陈楠的那一件,这枚摆件明显要精致上数倍。 材质选用了提纯后的坚固原岩,质地温润厚重,丝毫没有粗糙感。 人偶还特意增设了多处可动关节,抬手、转头都能灵活调整,细节处尽显用心。 她将这枚沉甸甸的“陈楠”托在掌心里,抬手作展示。 同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不久前我们了解到,罗德岛本舰由于某些突发原因,已经不复存在了。” “虽然在事发之前,绝大部分重要物资储备都已经成功撤出,整体损失并不算惨重,干员们也都安然无恙,” “但干员室内来不及带走的非必要物资品,皆随着本舰遇难而全部损毁了。” 泥岩稍稍停顿了片刻,将掌心里的人偶又往前推了一点, 眼神带着几分迟疑与期待,继续道: “所以......在返程回来的路上,我抽空重新取材,用提纯后的原岩,重新做了一个。” “成品比上次看起来好了很多。” 陈楠瞬间满眼惊奇,忍不住俯身上前,动作轻缓地从泥岩手里接过摆件,捧在掌心细细端详。 人偶的眉眼、身形都复刻得惟妙惟肖,衣装纹路、腰间的工具挂扣都清晰逼真。 从各种小细节上能看出,制作者的手艺一直在进步。 “陈楠”似乎在好奇地盯着她看。 “费心了泥岩,谢谢!我很喜欢!” “你能喜欢就好......” 得到陈楠这般欣喜的回应,泥岩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释然一笑。 她起初还在担心,每次都送同样的礼物,会不会让陈楠感到审美疲劳...... 不过现在看来,是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红豆背着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目光好奇地在陈楠手里那枚精致摆件上停留了几秒, 随即转向泥岩,揶揄道: “怪不得之前去逛街,都没看见你挑过礼物......” “原来早就有打算了。” “啊,我纠结过很久的......”泥岩讪讪地抬起胳膊,挠了挠后脑勺。 靠在墙角边的斯卡蒂,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的场景,默默抱起双臂。 眼底隐约闪过一抹思索的微光。 礼物吗...... 她仔细回想,自从和陈楠搭档共事、同住一屋以来,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送些见面礼、伴手礼这类事情,着实是疏忽了。 话说回来,陈楠平日里总是围着机械、工具打转,她到底会喜欢什么东西呢......? 斯卡蒂微蹙起眉,在心底暗自思索,打算找机会补上这份心意。 “嗯?” 她忽然抬起头,鼻尖耸动,隐隐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果味香气。 于是她下意识地挑起眉,瞥向身旁。 只见安洁莉娜一手随意叉腰,身形轻快地站自己身旁。 灵动的目光快速扫过阳台、客厅里的每一张面孔,将热闹的场景尽收眼底。 最后才定格在斯卡蒂平静的双眸上。 她微笑着轻轻歪了下头,语气活泼:“你们房间里今天客人不少啊。” “嗯,都是陈楠的朋友。”斯卡蒂认真答道,同时多看了她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才。”安洁莉娜随意地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栋楼的隔音效果一般,小刻在隔壁房间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吵着要过来看看,我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喏。” 安洁莉娜抬手指了指身侧。 斯卡蒂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刻俄柏跑到陈楠身旁,好奇地探着脑袋。 两人此刻正靠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陈楠手里那件小摆件。 “啊......说起来,大家都在呢。” 陈楠愣了一下,随手将摆件递给身旁的刻俄柏,让她慢慢打量。 自己则转身看向阳台地面上,乱糟糟散落一地的电焊机零件、线路工具。 瞬间想起还未完工的机器调试。 稍作停顿,她面带歉意地转向屋内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麻烦大伙先稍等我一会。” “我先把这台电焊机的零件组装好,收拾完就给大家斟茶倒水。” “不费工夫,很快就好......” “陈楠。”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斯卡蒂忽然缓步走上前,面色淡然地径直接上了她的话尾。 语气平静无波: “这些机械组装和零件收拾的工作,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你是主人,先专心接待客人,不用操心这些。” “欸?” 陈楠刚准备弯下腰的动作微微一滞,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目光诧异。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待人漠然寡情、独来独往的斯卡蒂,今天竟然像是突然开了智一样,如此善解人意。 嗯......有进步嘛。 未等陈楠再多说些什么、多客套几句,斯卡蒂便已然大步走向阳台。 她顺势伸出脚,将不慎滚落到客厅的零散零件,全部用脚背扫回阳台的集中区域。 动作娴熟,没有丝毫拖沓。 “那就麻烦斯卡蒂帮忙了,辛苦你。” “客气。” 陈楠见状便不再客套,点了点头,随即动作从容地转向众人,面带笑意: “屋子空间小,大家先在床边坐吧,我来倒茶。” “茶水品质一般,好像是可露希尔购买建材送的赠品......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送这个。” “可能是谈合作时的必需品?”安洁莉娜好奇地端详着她的动作,随口一说。 泡茶这一方面,陈楠的手法的确堪称娴熟,就像给不少人斟过茶一样。 不过也有可能是“天赋”所在? “有可能吧......”陈楠盖上电热壶盖子,顺势半蹲下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小木桌案。 “说不上什么口感,不过味道还不错。” ...... 第467章 源石技艺该用在这里吗 不过许久,茶水见底。 小吊灯垂直洒下昏黄柔和的光亮,清晰地映在众人杯盏里残留的茶水面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混着众人交谈的暖意,氛围闲适。 在这期间,红豆和泥岩主要为众人讲解了留驻卡兹戴尔半个月里见闻,并着重向陈楠强调了这座城市的发展现状。 高速电梯贯穿高楼,地下动力井源源不断输送能源。 各类现代工业科技,已然筑成了整座城市的根基,融入城市的血脉。 成为了卡兹戴尔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这座曾立于废墟之上,历经数次摧毁、数次重建,艰难站起来的庞然巨物,早已挣脱了过往的桎梏。 曾经用来堪堪稳固地块联系的接驳链,都彻底成为了历史,再也派不上用场。 而推动这一历史翻页的主角,正是此刻半倚着床头柜、听的津津有味的扳手少女。 “啊,茶没了。” 陈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小瓷杯, 随即又转身看向床头另一侧的蓝色电热壶,里面的热水也早已耗尽。 “......” 她抬眼,扫过窗外浓稠的夜色。 星辰隐没,万籁俱寂。 眼下这个时间的确已经不早,按照平日里的作息,也该考虑收拾妥当趁早休息了。 毕竟明天还有工作,若是熬夜太久,势必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 “嗯?” 靠近床角,特蕾西娅率先捕捉到了陈楠表情里的欲言又止。 看着她眼底隐隐浮现的迟疑,眼睫微动,瞬间明白了陈楠的心思。 于是特蕾西娅从容起身,随手将自己的茶杯轻轻搁回木桌案上,转身看向陈楠。 眉眼温柔,轻轻一笑: “可以借一下你们的淋浴间吗?” “咦?没问题。”陈楠稍一愣神,大脑还未做出决定,便鬼使神差地脱口答应下来。 见状,特蕾西娅微笑着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打扰众人的交谈。 她径直转身走向靠门一侧的洗手间,身姿优雅,步履从容。 随着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空间, 独属于她的优雅脚步声,也终于被完全隔断,彻底消失在室内。 “......” 不知为何,特蕾西娅离开后,原本热闹的房间里,气氛顿时悄然沉降下来。 刚刚还萦绕的交谈声尽数消散,变得安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陈楠身上。 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局促。 下一秒,泥岩直直转向陈楠,微微咽了咽口水, 平日里沉稳温和的眼眸里盛满期待,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直白。 “额......” 陈楠用余光悄悄瞥了眼自己身下这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情不自禁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心里暗自犯难。 她也许能猜到泥岩想说什么,但...... “天色也不早了,泥岩姐。” 稍作停顿,整理好心绪,她最终还是转向红豆和泥岩两人,语气认真委婉: “再晚的话,走夜路也不安全,还有可能耽误你们休息......” “诶——” 一听此言,泥岩身旁的红豆顿时耷拉下脑袋,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抬起头: “阿兰娜帮我们敲定的落脚客栈,在城市边境呢,距离这里特别远。” “而且这个点儿,城市里早就没有运营的出租车了,我们想回去也没办法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意图明显。 “可是......”陈楠嘴角一咧,侧身瞥了眼自己身下这块柔软却狭小的大床,面露难色: “睡不下啊。” “是担心空间问题吗?”红豆原本失落的眼眸里立刻迸发出亮光,语气兴奋: “如果床足够大的话,陈楠就能留我们在这住一晚上了,对吧? !” 说话间,她猛地探出上身,越过泥岩的大腿,满脸期待地快速凑到陈楠面前。 “啥?” 陈楠眼角控制不住地直抽。 虽然还没弄清楚红豆到底想怎么做,但心里已经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超出自己预料的事。 但她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是啊,如果床铺再大一点,能容下大家的话,那留宿倒也没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 “轰、咔啦!” 一阵宛如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感,毫无预兆地迅速从地板下方传了上来。 整个房间都随之轻轻晃动,桌上的杯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原本惬意地躺在大床上的刻俄柏,也随之猛地坐了起来,茫然地扫向四周。 发生什么事儿了? “哗啦啦——” 不过数秒的功夫,大床两侧原本还算空旷的两条过道,刹那间被厚重坚实的土石基体瞬间填满。 土黄色的石基平整光滑,边缘规整。 左右两块石基与正中央那张大床的木架,几乎完美贴合,不留缝隙,浑然一体。 就像是某种村落常见的“土炕”一样...... “不儿,这......太夸张了点儿吧? !” 陈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长大的嘴里差不多能塞下半颗源石。 为了暂住一晚,这两位不惜当场用源石技艺造了两块“床”出来? 泥岩缓缓放下胳膊,一头洁白的长发顺着脖颈缓缓铺落。 她微微抬眼,再次用满是期盼的眼神看向陈楠,等待着她的答复,目光执着。 “呃......我说,光有石基,没有床垫、被褥这些东西,也没办法睡觉吧?” 陈楠笑得一脸勉强,额角甚至都迸出了细细的汗丝。 她本以为这个借口应该合适,能让这两位客人打消执意和自己共处一室的念头,乖乖回落脚旅店去安心休息。 可谁知,一旦清亮活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彻底终结了陈楠这一妄想—— “空间一下子大了不少嘛,那我和小刻也要来这屋睡觉!” 安洁莉娜嘿嘿一笑,看向陈楠的眼神里尽是属于少女的灵动狡黠: “我们现在去搬床垫过来哦。” “啊?不是......呃。” 陈楠语无伦次地呻吟了半天,可看着众人期盼无比的神色,最终败下阵来: “行吧,我没意见。” “陈楠最好啦!” 待两个女孩雀跃着离开房间,陈楠这才悄悄轻叹一声,下意识偷瞄了一眼全程寡言少语的斯卡蒂。 很巧,斯卡蒂也正在看她。 “人多热闹,听你安排。” “这......会不会太热闹了点儿?” 第468章 不妙的情况 事情好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床垫被褥等各类床上用品,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众整齐铺上石质大炕时, 陈楠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就彻底意识到—— 这一晚,注定要在喧闹中度过。 被褥铺展平整,各色抱枕散落其间,原本宽敞的房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陈楠?陈楠楠!” 清脆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陈楠的恍惚思绪。 “啊?”她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循着声音侧过头看去。 “嗖——” 一只没有图案的纯白色抱枕,裹挟着轻微的风声,在她的视野里飞速变大。 “呼! !” 再下一秒,柔软的抱枕精准正中她的面门,轻轻的力道撞得她脑袋微仰。 随后顺着力道滑落,稳稳跌落到她本能摊开的双手里。 “......搞什么啊。” 陈楠半懵半懂地抬手拿下脸上的抱枕绒毛,抬头看去。 眼皮子忍不住上下疯狂抽搐起来。 只见安洁莉娜凭借着对重力的出色控制,正驭使着一堆枕头,向众人发起攻击。 不过短短数息的较量,大伙便在这难以抵挡的攻势里,落入绝对下风。 “不能再让她嚣张下去了!” 红豆龇牙咧嘴地快速躲到泥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地瞪了眼大床中央得意忘形的安洁莉娜。 随即转头,朝着一旁的刻俄柏挥手。 “小刻!我们联合!” “哦!” 数个枕头不停在半空被扔来扔去。 而在此期间,泥岩和斯卡蒂两人只是沉默着待在床铺中央,偶尔伸手接一下可能砸到脸上的枕头炮弹。 看起来就像在充当网球柱一样。 “怎么还斗起来了......” 陈楠暗自摇头,随手将抱枕搁回床角,随即站起身朝房间玄关走去。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留红豆泥岩借宿一宿了,那便免不了得再去要两套一次性用品。 “吱呀——” 刚拉开屋门,陈楠便本能地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门外的灯光倾泻而入,目光猝不及防间,径直迎上了门口来人的注视。 “维什戴尔议长......?还没休息啊。” “这不正准备就寝。” 维什戴尔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睡衣,一手端稳洗漱盆,脖颈上还挂着条干毛巾。 看起来像是正巧路过这里。 她姿态随意地向侧边侧了下身,特地将手里的洗漱盆往陈楠面前递了递, 示意盆里那瓶显眼的洗护用品—— 【男士款经典8合1!兼顾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护发素、能量饮料、除锈剂、机械润滑剂、牙膏......】 “这玩意儿是无尽能源吗......?” “居然能集齐这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用途,真的能放心用吗?” 看着陈楠一头黑线的无奈模样,维什戴尔耸了耸肩,只当她是羡慕自己的购物天赋。 一位日理万机的成功人士,绝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打扮自己上。 便捷高效才是第一准则。 “对了,” 维什戴尔忽然抬手摩挲起下巴,目光越过陈楠肩头,望向她身后喧闹不休的房间。 耳尖捕捉到屋内清晰的笑闹声。 随即,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楠。 “那个叫斯卡蒂的这么活泼?刚才关着门都能听到你们屋里的动静。” “肯定不是啊!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冷脸拒人的样子......” 陈楠下意识随口吐槽了一句,转而开口解释: “是有其他客人,你都认识。” “这么晚......?”维什戴尔稍一挑眉,干脆单手叉腰站稳,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那听着也不像‘做客’搞出来的动静吧。” “起码她们能玩到一起,该庆幸了。” 陈楠抬手,讪讪地擦了擦额头,有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和她解释缘由。 老实说,她自己到现在脑子都乱乱的。 “行吧。” 维什戴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向来懒得纠结这些琐事, 随即抬起身侧那只手,随意朝陈楠挥了挥: “可露希尔又不知道上哪猫着去了,水管暂时修不好,我还得赶去公共洗漱间。” “我走了昂,注意身体。” “不应该是注意休息吗......”陈楠面色古怪地看着维什戴尔离去的背影,嘴角一咧。 “嚓——” 就在这时,房间内侧的洗手间屋门,突然被从内部轻轻拉开。 发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响。 一阵热气氤氲的湿润水汽,顺着开门的瞬间快速涌出,朝着玄关方向飘来。 温热的雾气拍打在陈楠裸露的脖颈皮肤上,带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紧接着,便是特蕾西娅轻柔而慵懒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陈楠,还有备用的沐浴露吗?” “啊,有的,我去取......” 最近基地基建任务繁重,她和斯卡蒂每日奔波劳作,洗澡频率本就比平时勤快。 沐浴露消耗得快,常备备用装是常事。 因此陈楠没当回事,当即便打算转身回屋子里,帮忙去取新的沐浴露。 然而就当她转身转到一半时,浑身却突然猛地僵住。 上身诡异地硬生生转了回去。 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可能会发生的恐怖情况。 “咦......?” 见陈楠这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特蕾西娅先是稍稍一怔,随即快速恍然。 明媚动人的眼眸深处,也随之掠过一抹狡黠灵动的幽光。 “可以麻烦陈楠快一些吗?” 特蕾西娅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语气依旧温柔,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 “门开的时间一久,热气流失的很快,还是很冷的。” 听闻此言,陈楠那张本就僵硬的脸,瞬间绷得更紧了些。 额角也不自觉地渗出些许冷汗,眼神慌乱,整个人都陷入了被动的进退两难。 她站在玄关处,一动也不动。 ...... 第469章 喜加一 “那、那啥......”陈楠忍不住攥紧了衣角,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声调微颤: “外面冷,殿下你先回浴室里等等呗,也不用一直这样站在门口等啦。” “欸?怎么还在用殿下称呼我。” 特蕾西娅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微小失落。 不过眼下陈楠满头大汗,压根没察觉。 “只是取一瓶沐浴露而已,应该也不会花费陈楠太多时间吧?” 特蕾西娅站在洗手间门口,身姿依旧端庄,语气平和: “我就在这里等待便好。” “不是......”陈楠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暗自扶额不已。 看来,这位殿下和斯卡蒂一样,丝毫没有理解“避嫌”的重要性。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是自己想太多导致始终和别人格格不入? 哎不应该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忘了。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就在陈楠面对门板牙齿打颤、脑子里疯狂寻求着破局之法的时候—— “唰! !” 面前原本微敞着的房间门扉,突然被从外面快速推开! 带起的丝缕微风轻轻刮过陈楠的鼻尖,带着门外的凉意,也让她瞬间为之一怔。 小脑宕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似乎听见,殿下遇到了什么困难?”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原本已离开的维什戴尔,竟再一次出现在了陈楠茫然的视野中央。 两分钟前那头灰白色凌乱头发,此刻已然打理的规整有致、层次分明。 最诡异的是,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身标志干练的西装穿着...... 看起来像个上门出售房源的高端中介。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身行头? !” 陈楠终于忍不住吐槽,顺势定睛看向她托在掌心里那个透明洗发水瓶。 八合一...... “殿下需要,我就在。”维什戴尔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都显得中性了些。 接着,她才忽然瞥了眼挡在自己面前的陈楠,眉头不悦地微微蹙起,压低声音: “杵门口做什么呢?倒是让我进去给殿下送沐浴露啊?” 陈楠同样压低声音,急得快哭出来: “不是......殿下现在难道不是光着身子......你这样直接进去,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 闻言,维什戴尔先是愣了愣神。 随后脸色猛地一沉,眼神不善地凑上前,仔细打量起她: “我发现你最近坏心思很多啊?” “怎么想都不该是我的问题吧?”陈楠小脸一垮,有种说不明白的莫名其妙。 自己明明是在顾虑分寸,怎么反倒成了心怀不轨。 不过维什戴尔这番理直气壮的举措,也让陈楠隐约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她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微微侧首看去。 “......” “......”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楠当即哑口无言,额角处垂下几根无语的黑线。 不远处,特蕾西娅依然是走进洗手间前的模样。 一袭素白色长裙垂落脚边,裙摆规整,端庄雅致,周身没有半分沐浴的水汽。 衣服上连点儿水珠都没沾。 见陈楠终于肯转身看自己,特蕾西娅也只是耸了耸肩,故作无辜地微微一笑。 “热水器水温还没调整好呢。” “......好、好吧。” —————— ?? ??? ?? ? ?? ??? ?? ? ?? ??? ? 片刻之后,洗手间里才终于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模糊水流声。 听上去,那位平易近人的魔王殿下,光调试水温就费了些功夫。 “......” 维什戴尔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角,二郎腿高翘,一只手稳稳扶住膝盖,脚尖不停抖动。 眼神不时扫向洗手间方向,神色严肃。 “......” 陈楠则搬着板凳,模样乖巧地在她面前那片空地上坐稳。 她扶着板凳往后挪了挪。 “啧。” 稍作沉思后,维什戴尔终于停下了抖腿动作,金瞳视线瞬息间定格在陈楠脸上。 目光锐利,神色不善。 她沉声开口,声音里充斥着不悦: “不行,仔细想想,与殿下有关的事情,我对你也不是那么放心......” “我看着不像人类吗。”陈楠语气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有待商榷。” 话音刚落,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枕头砸在维什戴尔脑袋上。 枕头滑落下来,她却依旧面不改色,眼神死死盯着陈楠看个不停,分毫不让。 “还有,给我解释一下——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房间的浴室里?” “怎么想都不该是我的原因吧......额,这句话好像说过了。 陈楠随手挠了挠头,无奈地向她转述起特蕾西娅莅临寒舍的原因: “我的扳手不小心落在咖啡厅了,所以殿下就专程来给我送一趟。” “刚好需要借用浴室,就留下来了。” “......” 说实话,这种顺路送东西、借用浴室的理由,在那些三流俗套小说情节里,几乎已经被用起球了。 就连陈楠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但这也确确实实就是真实原因。 “......” “你哄小孩呢?” 果然。 果然,维什戴尔满脸不屑,显然完全不相信这一说辞。 她随手接住从侧面红豆扔过来的枕头,又一转身随手扔了回去。 接着,她重新转身看向陈楠,目光立刻阴沉了下来,语气恨铁不成钢: “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有缘由的,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陈楠。” “行......” 事到如今,陈楠也懒得辩解什么了。 她甚至都在暗暗怀疑,是不是林书烟最近看她太悠闲了,专门让殿下和维什戴尔联合起来整自己玩的。 “咳嗯!” 维什戴尔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直身子。 随即表情严肃地看向陈楠: “既然殿下已经在沐浴更衣了,这时间再专程送她回住所,也怪麻烦的,太过叨扰。” “为了提防你有任何不怀好意的心思,确保殿下的周全,” “今天晚上,我要时刻守在殿下身边,全程监视你。” 话音落下,陈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已经不再有最初的错愕或震惊,唯有宛如古井般的平静麻木。 仿佛再发生什么更离谱的事,也不会再令她有丝毫动容。 “......你干脆说你也想一块住进来呗。” “不要试图揣测我严肃的心态。” —————— 第470章 不干净的小手 激烈的枕头大战持续了好一阵。 直到陈楠抑制不住地打起第一声哈欠,大伙才终于停下玩闹,有了安稳就寝的打算。 纷纷收拾起身边的杂物,准备入睡。 “我睡中间吗?” 陈楠换好棉质睡衣,站在床脚边,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看着众人特意为自己留出的床铺中心区域,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清楚自己睡觉向来不太老实,睡着后总爱翻身打滚、魔神降世, 因此很多时候,她都更倾向于睡到床铺边角去。 只是偶尔可能会滚到地上。 “哪有让房间主人睡到角落的道理?”红豆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一脸理所当然, 同时伸手拍了拍中间的床铺: “快上来,明天还有更多基建工作要做,抓紧睡啦。” “行......” 事已至此,陈楠也懒得纠结太多,踢掉拖鞋便利索地爬进了被窝。 柔软的被褥裹着淡淡的暖意。 身体与床垫刚一接触,铺天盖地的困意便止不住地涌上大脑,席卷全身。 虽然今晚从相聚到留宿,事情的发展全程都出乎意料,小插曲不断。 可此刻身心俱疲的她,再也懒得思索更多的起因经过结果,只想着赶紧闭眼入睡。 “议长你那儿离开关近,麻烦关下灯。” “啪——” 没有多余的回应,只听一声清脆的轻响落下,屋内唯一的灯光瞬间熄灭。 房间当即便陷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唯有窗外微弱的夜色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物件的轮廓。 这样也好。 灯关了应该就出不了幺蛾子了吧...... 陈楠这样想着,身心乏累地打了个哈欠,沉重的眼皮也缓缓闭上。 意识逐渐变得朦胧模糊...... 隐约间,似乎有细碎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轻轻浅浅。 伴随着被子被轻轻扯动的微弱触感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却又实实在在地惊扰着浅眠的意识。 “唔......红豆?” 陈楠眼睫微动,脖颈缓慢地转向身侧,稍稍睁开一条眼隙。 借着微弱的夜色打量身旁。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原本应该与自己盖着同一条被褥的红豆,此刻居然完全没了踪影。 枕头上空荡荡的,连一根红色发丝都没留下。 “......?” 陈楠不由得蹙起了眉,眼缝里流露出几分疑惑。 但愈渐强烈的困意霸占了整个脑海,四肢绵软无力,失去了纠结过多的力气。 只当是红豆起身去了别处,便又缓缓闭上了眼。 任由困倦之感完全包裹身心。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沉睡的瞬间,异变陡生—— “嗯?” “嗯? !” 一股温热光滑的细腻触感,隔着肚子上那块睡衣布料,清晰地攀上陈楠的感知。 她猛地睁开眼,神情错愕。 低头看去,原本平整地盖在身上的被子,此刻竟诡异地向上凸起一大块,高低起伏。 就像是被好几根玉米棒子叠起来一样。 随着陈楠僵硬地梗起下巴,视线缓缓向被窝里滑去,瞳孔神色瞬间从错愕转为惊恐,浑身绷紧。 只见红豆正弓着腰身,顶起被窝,双手紧紧撑住身下的床单。 娇小的身子完完全全趴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重量让陈楠呼吸一滞。 一双透亮的红色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眼底除了满满的好奇,还有一丝柔软的迷离,雾蒙蒙的, 像是刚喝完退烧药那般神志不清。 “红、红豆......前辈?” 陈楠浑身紧绷,手脚僵硬,试探着朝身上眼神含雾的少女轻唤了一声。 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红豆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眸光慵懒迷离,缓缓俯下身,一点点靠近陈楠。 顺手撩起脸颊旁垂落的几缕发丝。 眼见红豆的面庞渐渐靠近,陈楠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不对,这什么情况? 怎么又是下流小说里的情节?可露希尔偷偷往那袋茶叶里掺东西了? ! 现在该怎么办? 是放弃抵抗任由事态发展......好像也不是不行? 还是立刻起身击碎命运的诅咒? 在陈楠手足无措的惊恐注视下,红豆动作轻缓地抬手。 纤细的指尖缓缓靠近她的衣领,眼看就要触碰到衣襟边缘...... ?? ??? ?? ? ?? ??? ?? ? ?? ??? ? “哗啦!” 林书烟拆开塑料购物袋,伸手从里面掏出一盒透明封装的葡萄。 “睡前就该吃点水果。” 她随手将葡萄盒子放在床头桌面,又用脚尖轻轻从桌下勾来垃圾桶, 打算随手处理果核。 “嘶......” 看着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叙拉古特产葡萄,林书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眯起眼,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去: “话说,这个季节葡萄真的熟了吗?” “总觉得不太应季。” “嗯......不好说呢。” 阿米娅头顶那对长耳微微晃动,小手托着下巴,沉吟着开口: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拉普兰德女士赠送的礼物......” “得,我先尝尝。” 林书烟姿态随意地一摆手,没想太多。 接着快速从盒子里掂起一颗葡萄,动作自然地放进嘴里。 “......” 几声咀嚼之后,她忽然陷入了沉默。 阿米娅直直盯着床沿边林书烟的背影,看她默不作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感觉怎么样?博士?” 林书烟充耳不闻,依旧背对着她,像是吃葡萄吃出毛病了一样。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用明媚如春花初绽般的甜美笑容看向阿米娅: “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嘛,一点儿不酸,又甜水又多。” “阿米娅快尝尝看吧~” “......” 话音落下,阿米娅抬手扶额,露出个无奈的讪讪笑容。 如果不是林书烟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和她那堪比生吞柠檬一样的狰狞表情,阿米娅可能还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这很明显就是被酸到了吧。 不过心想如此,她还是将手伸向透明盒子,从中取出一枚葡萄放进嘴里。 “......” 第471章 深夜突袭作战 “呜——啊啊啊啊啊! !” 一道饱含着惊恐绝望的刺耳惊叫声,从「433」室没关紧的窗缝里溢出。 尖锐的余音久久不散,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街道上盘旋回荡。 足足持续了三四秒才渐渐消散。 “啪!” 维什戴尔臭着个脸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摸索着按开床头灯开关。 弱光笼罩,暖色调光晕沿墙面铺开。 照亮了凌乱的床沿,也照亮了缩在床头、满脸惊慌失措的陈楠。 “大晚上你鬼嚎什么?” “不是、不是......”陈楠整个人惊慌地缩到床头角落,身上宽松的睡衣领口凌乱松散。 大片白皙细腻的肩头从不规整的衣料间裸露出来,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先是对上维什戴尔满是不耐与凶狠的目光,慌忙低头整理衣衫,委屈道: “就、就刚才!红豆突然咬我——” “欸?” 话音骤然一顿,陈楠脸上的惊慌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不可思议的错愕。 她低头看去。 身旁的红豆安安稳稳地平躺着,双手安然叠放胸前。 睡颜恬静柔和,呼吸均匀绵长。 若非她散在鬓边的发丝略显凌乱,陈楠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可拉倒吧,人家这不睡挺稳吗。” 维什戴尔撇撇嘴,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轻啧一声: “行了赶紧睡吧,别再搞什么动静了。” “要是把殿下惊醒,待会把你丢楼下垃圾桶里。” “呃......” 陈楠随手扶正睡衣领口,眼角止不住地乱抽抽,不确定地再次低头一瞥。 红豆依然是那副安稳清淡的睡相,甚至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痕迹。 “绝对是装的吧......” 陈楠龇了龇牙,甚至凑近红豆脸庞,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许久。 实在没看出端倪,她也只能就此作罢。 “行吧......就当我出幻觉了。” 待陈楠满心不甘地重新钻回被窝躺下,维什戴尔才随手按灭床头灯。 房间重新坠入一片寂静黑暗。 可她却没有立刻躺回床上。 维什戴尔蹙起眉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金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古怪。 刚才陈楠那叫唤的分贝绝对够大,都能把步梯走廊里的声控灯叫醒。 然而除她以外,却没有一个人被惊醒。 甚至就连平日里敏锐非凡的特蕾西娅殿下,也未曾有分毫呼吸紊乱。 “感觉哪不太对......算了。” 思索片刻无果,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深究。一侧身便躺回床铺,渐渐放松。 也许是自己睡眠浅呢。 ?? ??? ?? ? ?? ??? ?? ? ?? ??? ? 经历了这么一回“惊吓”,饶是陈楠有心睡眠,此刻也属实是没啥困意了。 诡异,太诡异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身旁看似睡熟的红豆,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自己记忆中那个红豆,向来是性格开朗中夹带着一点不够坦率,时而别扭傲娇。 可刚才黑暗里的少女,眼神迷离慵懒,动作大胆陌生...... 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想到这,陈楠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感觉浑身起了一堆细小的鸡皮疙瘩。 难道真的是那袋茶叶有问题? 那也不应该呀,大伙好像都喝了,自己也小尝了一杯...... 陈楠正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同时暗暗猜测着导致红豆“变化”的原因。 这时候,一阵湿热的气息忽然扑鼻而来,如初雾般拂过她的眼睫。 “......?” 陈楠眉头一挑,忍不住心生疑惑,随即缓慢地撑开两条眼缝。 刻俄柏正面朝着自己,目不转睛。 一双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明亮的跟两个机器指示灯似的,不时地忽闪忽闪。 而真正令陈楠呼吸一滞的是,此时刻俄柏的双瞳之中,是与红豆方才无异的迷离与期待。 “? !” 似乎察觉到陈楠睁开眼睛偷看自己,刻俄柏耳朵猛地竖起, 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愈发炽热亲昵。 原本明亮的眼眸里,骤然亮起更深一层诡异幽光。 她不语,立刻用双手紧紧揽住陈楠的脖颈,仿佛生怕自己的猎物跑了。 朦胧失焦的眼眸深处,清晰倒映着陈楠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惊恐表情。 不......不会吧, 难道今晚所有人都不对劲? ?? ??? ?? ? ?? ??? ?? ? ?? ??? 舌尖猛地刺出,像根从锅里溜走的狡猾宽粉般,在空气里灵活地上下乱转。 “rerorerorero......” 林书烟仰起脑袋,用舌尖不停攻击那颗滚圆的葡萄。 灯光洒下,为那颗可怜的葡萄镀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外衣。 她一边控制葡萄在嘴里打转,一边转头,朝阿米娅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旁人不知,曾经的林书烟正是靠着这一手天赋与努力并存的技能,在罗德岛某届比赛取得了一个好名次, 成为了一众干员只能仰望、茶余饭后感慨“不愧是博士啊”的强大存在—— 【最没用的技能大赛第二名!】 “呃......” 阿米娅跪坐在床铺上,长耳无力地耷拉在脸颊两边,讪讪一笑。 虽然她实在欣赏不来这项技能,但还是回予了她一个无奈而温和的目光。 “还是别玩了博士,已经很晚了。” “啊,马上。” 林书烟一口吞下葡萄,用力闭眼鼓起腮帮子,任由强酸漫上心头。 这玩意儿还挺上瘾,不愧是拉普兰德。 “咔嚓——!” 就在她沉溺在酸不拉几的感知里时,房间门扉突然被从外推开! 华法琳蹙着眉头,白皙的脸庞带着明显不悦,安静伫立在门口。 猩红色眼眸冷冷凝视着林书烟。 “唔——咳咳咳!呸!” 林书烟猛地转头,吐掉葡萄皮,一张本该理智冷静的脸被酸的直抽抽。 接着,她才缓缓抬头,看向门口处脸色阴沉的华法琳,讪讪一笑: “马上就休息!我保证!” “你还知道我要说什么?”华法琳轻哼一声,抱起双臂,不悦地斜睨了她一眼: “阿米娅都已经睡着了哎,真不是我数落博士,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 林书烟闻言一愣,转头一看。 只见十几秒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阿米娅,此刻竟安详地闭眼、平躺进了被窝。 呼吸绵长放松,看起来就像是早就入睡了似的。 “......怎么这样。” 林书烟嘴角抽搐着,只能轻叹。随即转过身,重新看向抱着胳膊的华法琳。 手腕一翻,变出颗颜色深沉的葡萄。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要尝尝看?”林书烟歪头一笑,轻声邀请道。 “......” “行行,抓紧睡觉。”华法琳无奈地冲她挥挥手,随手抓过葡萄吃掉。 —————— 第472章 小型源石生物处理 烈日高悬。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炙烤着整片苍茫荒原。 罗德岛基地以北五百米外,风沙肆虐,干燥严苛的环境几乎不适合任何作物生长。 脚下土层常年经受风沙冲刷,早已变得坚硬板结,踩上去只觉生硬硌脚。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枯黄荒芜的景象。 了无生机。 然而,就在这片空旷苍茫、满目萧瑟的荒原土地上,却突兀地存在着一块绿意盎然的地方。 这块绿,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翠绿铺满方寸土地,作物茎叶舒展,在风沙中顽强挺立。 这一抹鲜活的绿意,像是绝境里生出的希望,自然而然便吸引来了周遭各类生物。 吸引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嘶——嘶——” 一小群源石虫在滚烫的沙土上缓慢蠕动,排列成整齐的队伍。 宛如一支训练有序的小队,齐刷刷朝着不远处那片“绿洲”靠近。 目的明确。 直到队伍最前方,那只体型稍大的源石虫“领袖”,忽然猛地停在原地。 身后成群结队的虫群队员,也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接连停下缓慢蠕动的动作。 “......” 一道高大而狰狞的灰白色重甲身影,骤然出现在虫群前方。 宽厚的背部遮住了迎头洒下的炽烈阳光,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 泥岩稍微低下头颅,面甲之下的猩红眼眸静静注视着脚下这群渺小的源石虫。 没有主动出击,只是默默伫立。 周身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仿佛在无声“观察”这些小生物的动向。 片刻后,源石虫小队或许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强大的气息,不敢再有半分逗留, 竟开始有条不紊地原路折返,快速撤离这片区域。 而少许心有不甘的源石虫勇士,则蠕动到敌人脚边,愤怒地顶撞起她的鞋子。 当然,这点微不足道动静,对于穿戴重甲的泥岩来说,可谓聊胜于无。 丝毫无法撼动她分毫,甚至没能引起她太多注意。 “基地附近的土地净化工程,难度不算大,推进得还算顺利。” 泥岩一手撑稳金属巨锤,略微抬起头颅,眺望向远处那座庞然大物。 从这片荒原之上,能将罗德岛移动地块上的建设全景,尽数收入眼底。 在可露希尔没日没夜的连轴攻坚之下,以控制中枢大楼为核心,周遭的功能性建筑、配套基建设施,眼下也基本完成主体施工。 只差后续运进专业设备,进行精准调试,便可投入使用。 她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脚下源石虫的轻微碰撞感依旧隐约传来, 却丝毫没有扰乱她的心神。 面甲之下的猩红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无奈,同时传出略带电子音的呢喃: “相比之下,产线营地附近的情况......实在有些麻烦。” 这一带荒原地势平整,却天生难以生长植被,空气里的源石粉尘含量本就常年偏高,土地净化难度不小。 再加上源石感染生物快速繁衍,飞禽走兽都进化出了更强的攻击欲望, 光靠陈楠最初留下的那几台简易炮台,想完全守住营地,属实不太够用。 不过,泥岩心里清楚, 基建部署向来周密的陈楠,必然早已预判到这一情况。 后续定会有完善的应对方案,眼下只需按部就班推进眼前的工程即可。 “嗡嗡——” 身旁传来的设备低鸣声,令泥岩暂时从思绪中抽离,不再乱想。 她转身,看向那座大型半透明储水罐。 罐身通透,能清晰看到内部洁净的水源,稳固地扎根在荒原之上, 连接着数根粗壮的输水管道。 管道一直从储水罐底部延伸向远方,穿过风沙,连通市区内的地下泵房。 有了源源不断的净水资源,无论作物地块的灌溉效率,还是营地周边的净化勘测系统布设,都会相对轻松不少。 “该去布置下一块水系净化基点了。” 泥岩轻摇摇头,不再过多停留休息,拎起重锤大步走向远处。 而那些不断向泥岩发起无谓攻击的源石虫,也随着她抬脚离开,纷纷失去了目标。 在原地乱作一团。 不过很快,它们便重新将“目标”放在了不远处那块绿油油的田地上。 ...... ?? ??? ?? ? ?? ??? ?? ? ? “嚯......” 刻俄柏半蹲在地上,满脸新奇地打量着眼前那台正在运作的大型机器。 较粗的黑色输电线从机身底部拉出,与远处矗立的供能基站紧密相连, 源源不断地为基站输送着能源。 机身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响规律,不断在她耳边回荡。 “陈楠姐姐,这个机器又是做什么的?” 刻俄柏转过脑袋,头顶的兽耳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 她看向身后正低头忙碌的陈楠,语气天真地开口追问。 闻言,陈楠暂时放下终端板,指尖离开操作屏幕,顺着刻俄柏手指指向看去。 目光落在那台大型机器上。 随即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耐心地向刻俄柏简单解释: “这个叫‘源石回收炉’,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用来处理周边源石生物的设备。” “被回收的源石生物经过它内部高温净化处理后,会产生清洁能源,可以直接存储进供电基站里,实现二次利用。” “既解决了源石生物侵扰的问题,又能节约能源,一举两得。” “哦......” 刻俄柏点了点头,眼底那抹疑惑却仍未散尽,转而追问: “小刻知道附近的源石生物活动很频繁,老是来捣乱,可是......” “它们为什么会乖乖钻进这个炉子里呀?不会自己跑掉吗?” “这个?”陈楠摸了摸脸,稍作沉吟: “由改良祭坛装置催化后的田地作物,不知道为啥,天生很吸引这些家伙。” “为了防止它们糟蹋我辛苦翻整的土,我干脆在田地附近搞了一圈地下管道。” “连通着源石回收炉。” 她顿了顿,得意地哼哼两声: “这样一来,炮台只锁定大型源石生物节省能源。” “源石虫之类的,也会被作物吸引过来,然后被管道输进回收炉里。” 听完陈楠的解释,刻俄柏呆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双眼涣散。 见状,陈楠还以为是自己讲复杂了。 直到片刻之后,刻俄柏才缓缓回神,用尊敬的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 “陈楠姐姐是源石虫杀手喔!” “......什么啊。” —————— 第473章 营地拓建工程 “轰隆隆隆——” 沙土四溅。 两辆工业冶铸车一前一后,保持着均匀稳定的巡航速度,朝生产营地装卸作业区驶来。 合金车轮碾压过硬化的荒原土地,在层层沙土之上,压出一连串清晰的轱辘印。 “又是没见过的新设备呢......” 红豆微微踮起脚尖,探着身子望向驶来的两辆无人驾驶冶铸车,不禁轻声感慨。 眼底满是惊叹与新鲜。 若非亲眼所见,她甚至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此刻自己脚下这片规模不小的产线营地,几乎全都是陈楠一个人捣鼓出来的。 从规划、设计,到搭建、成果落地。 “啊,冶铸车嘛。” 陈楠握着终端板,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看起来,似乎还在忙着调度些什么。 “这种移动式工业平台,在雷姆必拓的大型矿场里属于常规设备,应用广泛。” “车身内置全套模块化金属冶炼套组,越野底盘适配荒原复杂崎岖地形。” “既能完成重型建材的长途运输,又能就地对开采出的原矿进行初步冶炼提纯,” “最大限度压缩工业前置流程,节省大量人力与时间成本。” “听起来像是个会自己到处干活的冶炼炉呢。” 红豆咂了咂嘴,用自己的想法理解道。 闻言,陈楠随手收起终端板,点了点头:“实际上也差不多。” “它们和罗德岛的运输无人机群,搭载的是同一套预设巡航线路。” “全程无人操控,在生产营地与本舰仓储区之间往复往返、闭环作业。” “只不过分工不同而已。” 她抬手指向营地深处,解释道: “营地生产线精加工产出高精电子单元、合成玉组件等小型物资,由轻型无人机编队批量运回罗德岛仓储库。” “而体积较大的金属建材、合成材料之类货物,就需要它们负重运输咯。” “原来是这样分工的......” 红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哦一声。 随后,她忽然注意到陈楠一直携带在身边的那块终端板,不禁心生好奇: “话说,看你好像从刚来到现在,几乎一有功夫就掏出这块板子,” “是在做什么呢?” “这个......”陈楠随手挠了挠头,干脆将终端里的内容呈现给她看: “是蓝图编辑页。” “按照可露希尔的整体重建规划,如果能在罗德岛周边,搭建起多个独立运转的专业化产线营地,就能成倍分摊基地的资源产出压力、耗材损耗负担。” “这样一来,本舰的重建修缮进度必然能大幅提速。” “同时也能让罗德岛重新拥有稳定的对外物资贸易、资源置换的保障。” 陈楠将终端板递到红豆手里,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目前‘一号营地’生产线已经足够成熟,兼具稳定加工矿产、作物原料种植、工业件合成等能力。” “是一套完整的闭环基建体系。” “所以后续的其他营地计划,将按照这份蓝图展开建设。” “当然在此之前,可露希尔得花点时间计算出营地投入资金和供能数据......” 陈楠耸耸肩,语气无奈道:“这点我还真帮不上忙,专业性的事还得靠她接手。” 红豆将蓝图浏览了个大概,随即怔怔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再看陈楠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敬佩。 “......我觉得陈楠已经够厉害了。” “光是这些密密麻麻的电线啊、焊管啊、精确到毫米的数字,就够令人头大了。” “你果然是天才来的吧? !” 面对红豆不带任何虚假的称赞,陈楠却只是十分淡定地摆了摆手, 俨然一副清心寡欲的高人模样。 “得靠这个本领吃饭嘛,熟能生巧。” 话音落下,两人便默契地不再多言,转而安静地将视线投向不远处, 两辆智能冶铸车停靠在装卸点位,按照预设程序自动开合货舱, 将刚刚冶炼提纯完毕的规整金属基材,平稳输送进自动加工设备进料口。 接收到金属材料,设备指示灯立即亮起,代表其进入了工作状态。 全程无需人工干预,运行流畅。 “......” 红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套高效的自动化流程看了许久,忽然扭头,看向陈楠。 话锋一转,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红豆扬起下巴,仔细地打量着陈楠那张清秀的脸庞,当即面露怀疑: “刚才就想问了,我总感觉你像是没休息好一样,脸色有点儿怪怪的。” “昨天晚上我抢你被子了吗?” “......”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瞬间击溃了陈楠强行维持的平静神色。 脸上强装出来的从容淡定彻底垮掉。 若是真要细数昨晚的乱象,哪里是抢被子这么简单...... 除了维什戴尔和特蕾西娅殿下,几乎每个人都跟鬼上身了似的, 一轮接一轮地窜进自己被窝里,完全把她当成了排解无聊的玩物、肆意折腾。 搞得她几乎一夜没睡,早上起来睡衣都被扯成布条子了...... 可露希尔那袋茶叶绝对有问题。 陈楠心里暗狠狠地想着,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咳嗽一声,别过脑袋: “昨天睡前茶喝多了,没睡着。” “是嘛......我好像的确听说过,有的人睡前喝茶容易丧失困意。” 红豆用食指轻点下颌,作出努力回忆的模样,若有所思道。 看起来,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都对陈楠做了什么...... 陈楠不动声色地转动脑袋,暗暗瞥了她一眼,又快速撤过去。 这一提及,也让她突然回想起来, 昨天特蕾西娅殿下貌似也喝过了自己泡的茶,不过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 也许是魔王特有的不受影响...... 想到这,陈楠忍不住浑身一激灵,脑子里意外地蹦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也许...... 昨天自己跟块年糕似的被众人轮番把玩,实则都被这位殿下看在眼里? 坏了。 不是没有可能。 ...... 第475章 年度优秀干员 (感谢不吃煮虾的青鳞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天天开心!) ?? ??? ?? ? ?? ??? ?? ? ?? ??? ? 话音落下,白面鸮缓缓收回搭在门扉上的纤细手指。 身姿笔直地静静伫立在茶水间门口。 方才尚且带着细碎讨论声的人房间,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落针可闻。 空气里只剩下散热器运转的声音,以及某台烧水器快要沸腾前发出的低鸣。 铁砧与在场所有工程干员尽数愣住,眼底挂满真切的错愕。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窗台边陈楠的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 陈楠僵硬地回过身,瞪圆眼睛。 她先是看了看白面鸮,又看了看四周。 随后抬起手,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寻求确认—— 真是我? “大学生小姐有什么疑惑吗。” 白面鸮抬起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全然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天气预报的合成女声。 可偏偏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让现场气氛显得更加微妙。 闻言,陈楠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欲言又止。 “呃......” 她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扫过在场满脸惊奇的工程干员, 随即略带歉意地轻声交代道: “抱歉各位,我这边临时有事得先离开一下。” “后续营地蓝图微调、设备参数核对的工作,大家可以先和铁砧商议对接。” “交给你了铁砧!” 说罢,陈楠便快速整理了一番领口,抬脚从窗边离开。 经过小圆桌时,铁砧无声点头,抬手向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嚓。” 屋门带上。 几位工程干员面面相觑,彼此沉默着。 良久,一位资历尚浅、性格活泼的年轻女干员轻咳一声,打破满室沉默。 她满脸不确定地看向众人,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陈楠......居然还没晋升资深干员?” “不道啊。” “咱也是刚知道,她平时压根没提诶。”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毕竟在他们认知里,陈楠这种级别的工程能力,已经不是普通干员能形容的了。 有人起头,众人很快便纷纷加入讨论,话语里皆是对陈楠职级的好奇。 毕竟在大家看来,这就好比是勇者打败魔王拯救了世界,完事回新手村才发现等级只有Lv.1...... “不是,她平时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有人忍不住喃喃。 “她是不是根本没关注过自己的职级?” “有可能。” “我怀疑陈楠小姐平时除了画图纸修设备、熬夜赶工之外,对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听起来像工程部特色症状。” “那叫职业病,谢谢。”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其中的神秘缘由,很难不让大伙燃起内心那深藏着的八卦之魂—— “不过话说回来。” 一位年轻干员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发现啊,最近......” “陈楠小姐好像经常出入博士办公室。”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微妙起来。 “……嗯?” “真的假的?汇报工作吗?” “那为什么每次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说不定是在讨论工程项目?” “凌晨两点?” “......” 众人齐齐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片刻后,终于有人迟疑着开口: “会不会......和博士关系特别好?” “哪种特别好?” “就是那种......”说话的干员疯狂使眼色,都感觉话在嘴里堵得慌。 然而,其他工程干员却完全没搞懂这家伙究竟想表达什么。 女干员皱着眉认真思索半天,随后恍然大悟: “懂了。” “敌人是吧?” “......” 茶水间陷入两秒死寂,就连一向开朗天然呆的铁砧都忍不住扶额。 “你脑子里除了战术对抗就没别的东西了吗?!” “为什么会直接联想到敌人啊!” “不是你们说关系复杂的吗?” “那也不至于复杂到敌对关系啊!” “一定是可露希尔干的。” ...... ?? ??? ?? ? ?? ??? ?? ? ?? ??? ? 罗德岛,工程部走廊。 “那啥,我问问哈。” 陈楠抠抠脸颊,用余光瞥了一眼白面鸮面无表情的姿态,试探性询问道: “这个晋升考核......” “必须三天后参加吗?” 白面鸮抱着档案册,步伐平稳。 “并不是。” 她语气平静回答: “根据《罗德岛干员晋升准则》第六条第三段规定——” “干员在满足晋升要求后,可自行向人事部提交申请,并自主安排考核时间。” 她说话时几乎没有停顿,像在读取Zoot的终端数据库, 然后照着念一样。 “额那我这是......?”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白面鸮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她,淡黄色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探究。 那双眼睛总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没有情绪,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得很认真。 稍后,她再次摇头,语气平静: “博士并未提及具体原因,但根据行为逻辑分析,存在强行左右干员意愿嫌疑。” “该行为不符合《罗德岛人事管理规范》。” 白面鸮抬起头,面色毫无波动地注视着陈楠紧张的眼睛,淡淡道: “针对陈楠的提问,白面鸮已在个搜索结果中,为您选择了相对精准的答案:” 陈楠嘴角一抽。 为什么会有两万九千多条。 你到底搜索了什么东西。 “博士意图在近期由她本人与可露希尔部长,担任陈楠干员的‘主监考官’。” “旨在一定操作范围内,为陈楠干员争取到更加容易通过的考核环境。” “开小灶。” “......听起来好有道理。”陈楠嘴角一抽,抬手擦了擦额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语。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点胃疼。 毕竟,她对自己的战斗水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属于另一门学科。 属于是“能徒手修好重装干员的盾牌,但自己会被盾牌压倒”那种。 于是短暂沉默后。 秉持着严谨的做事风格,她稍作停顿,转而向白面鸮继续追问: “那,白面鸮小姐,这个‘资深干员晋升考核’的前置要求是什么?” “我都已经完成了吗?” “结果肯定。”白面鸮微微颔首,脑后耳羽快速轻抖一下,解释道: “一、干员正式入职满一年,无重大违纪、感染无恶性扩散风险,” “二、累计外勤次数≥30次,含长期或高危外勤任务≥5次。” “三、干员专业能力达到精英1级水准,源石技艺适应性达标,战场表现评估合格、协同能力优秀。” 她的语速不快,像念布洛芬释缓胶囊说明书一样,一字一顿, 可偏偏每念一条,陈楠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一分。 尤其是“战场表现评估合格”那一句。 她甚至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战斗记录,然后发现,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 修车。 抢修供电。 抢修通讯。 抢修基地。 偶尔顺手抢救一下因为乱接线路而即将爆炸的电热锅。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能确实一直活跃在战场第一线。 只是作战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白面鸮则稍一停顿,短暂思考后继续补充道: “此外。” “获得资深干员推荐、本职部门推荐,以及罗德岛高层特批的月度、年度优秀干员评价——” “均属于附加得分项。” 陈楠怔了一下,面露错愕: “我还有附加分?” “结果肯定。” 白面鸮点头。 “搜索结果显示,陈楠干员已满足所有硬性要求,且附加得分共计分。” “位列本年度干员排行榜第一,并长期占领荣誉榜封面推荐位。” “拥有自定义图片编辑权限。 “......这分数拿脚填的吗?”陈楠一时间脸色黑如锅底,险些没站稳。 十八万分。 这已经不是优秀干员了。 这是准备和小嘟嘟竞争罗德岛吉祥物,再怎么说都有点过于吓人了。 更离谱的是。 居然还有“封面自定义权限”。 什么视频网站年度会员奖励。 “行吧。” 她甩了甩脑袋,暂时不再深究有关分数的合理性问题, 随即重新看向白面鸮,表情严肃认真: “关于这个晋升考核的内容,具体都有些什么?” ...... 第474章 咖啡荡漾 (感谢糖都可以磕、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万事顺意马到成功!) ?? ??? ?? ? ?? ??? ?? ? ?? ??? ? 数日后——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澄澈得宛如湖面,不见一丝云翳。 罗德岛的清晨,一向不算安静。 各项基建、运维、休整工作尽数铺开。 所有岗位稳步推进,整座巨型移动舰体始终维持着井然有序的运转节奏。 微风穿过阳台,拂进整洁的居室内。 “嗯~啊啊啊啊。” 林书烟身着宽松舒适的黑色睡衣,慵懒地舒展四肢,抻了个懒腰。 喉咙里溢出一连串狰狞的呻吟,驱散残留的睡意。 顺势放下胳膊,揉了揉眼。 作为罗德岛博士,她觉得自己理应精神饱满、从容优雅地开始工作。 至少气质上得先像个人。 于是她慢悠悠地走向茶几,单手端起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热咖啡,又顺手抽起旁边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晨间简报。 随后,她推开阳台落地门。 “哗啦——” 耀眼阳光瞬间涌进房间。 远处工程地块上传来的机械运作声,也紧跟着扑面而来。 林书烟弯下腰,将咖啡杯放到阳台木桌上。 宽松睡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过分白皙的脖颈。 那是常年足不出户导致的宅郁白颜。 长期宅在室内不见太阳、熬夜打游戏与批文件共同作用下形成的“骨灰级冷白皮”。 “......” 她坐下来,随手捋顺头发,靠上木椅。 随后惬意地翘起二郎腿,摊开报纸。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颇有一种退休清洁工晒太阳的悠闲气质。 然后——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哐哐哐——!” 她没有理会这突然出现的打桩机工作噪音,镇定地翻过报纸下一页。 “嗡嗡嗡轰轰轰轰轰轰隆隆隆隆——!” 紧随其后,深层地基作业的低频震颤,顺着坚硬地板层层传导。 细碎的震动一点点摩挲、剥离她脚尖上套着的拖鞋。 鞋履微微晃动,几欲滑落。 即便如此,林书烟依旧面不改色,嘴角维持着一抹从容清淡的笑意, 她抬手,稳稳端起桌边的热咖啡,试图用醇香抚平心绪。 “滋———↘↗↘↗?↗↗——” 热咖啡液面在杯里不停晃动。 几滴滚烫咖啡溅到她脸上,还有几滴褐色液体长眼睛般迸射进衣领里。 林书烟攥紧瓷杯把手的指头愈发用力,最终还是没绷住,满头黑线。 “该死......这谁能真的不在意。” 远处工程区域里,数台大型工程终端正同时运作。 机械臂升降,切割机轰鸣。 重型模块运输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轨道。 “简直比邻居家装修搞出的动静还折磨人......早知道晚几天搬进来了。” 自罗德岛基地宿舍区、功能居室全数竣工整改完毕后,外派休整的干员们尽数回迁。 整座基地彻底恢复满负荷运转。 得益于可露希尔连夜赶工的整改优化,干员寝室在原有基础上大幅扩容。 布局更合理、采光更充足。 每一位干员的居住体验都提升了数个档次。 不过每月水电费用也在上涨就是了...... 林书烟猛地端起瓷杯,恶狠狠抿了一口,眼底满是难以散去的怨气。 纵然满心嘈杂,她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跳下去让工程干员们都安静点。 博士也是要脸的。 ......虽然不多。 可问题在于——她新搬回来的单独居室,离施工区实在太近。 近到她有种自己睡在工地中央的错觉。 “拉倒,上班。” 林书烟无奈摇头,压下郁闷,端着剩下半杯咖啡转过身。 客厅里,阿米娅已经洗漱完毕。 少女正站在镜前,动作熟练地整理发辫。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浅棕色长发上,柔软兔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比起某位刚睡醒的博士,阿米娅显然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 ?? ??? ?? ? ?? ??? ?? ? ?? ??? 罗德岛基地——工程部茶水间。 室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氛围,大家都在踊跃表达着自己的观点、见解。 甚至可以说, 吵得像菜市场。 “可是二号营地电力跟不上啊,再怎么说也得再搞一台发电终端吧?” “怎么可能,每个营地都是按照陈楠的图纸布设的,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西侧生产线一启动,照明系统就突然亮了?” “设备回路串联到一起了?” 几名工程干员凑在一起,不停排查起终端板里的各项数据。 整个茶水间充满了一股理工科特有的混乱氛围。 经过这数日如火如荼的营地扩建工程,所有参与项目规划、施工调试的工程干员,都深刻见识到了陈楠恐怖的基建水平。 每条产线、设备的运行参数,甚至都精确至了小数点后三位。 令人咂舌的精准严格。 也正因原始蓝图精度过高、过于严苛, 后续其他营地复刻建设时,只要施工过程中出现一丝一毫的人工偏差,便会衍生出大大小小的故障与纰漏。 难以复刻一号营地的完美运转状态。 “真不愧是‘陈工’呢。” 其中一位资深工程干员抬起头,满脸敬重地轻声感慨: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以前偶尔来工程部帮忙,也只是做些普通的维护工作。” “要不是去了趟卡兹戴尔回来,我都不知道,咱们这还藏着这么一位高人。” “确实。” 另一位二号营地负责人笑着附和,眼底涌上唏嘘: “一开始听当地居民提起那座新城区都出自陈楠之手时,我还愣了一下。” “当时我还在想,会不会是恰好重名之类的,或者我听错了。” “直到和人家聊起来,才明白对方指的就是咱们后勤部这位‘大学生’干员。” “......” 两人面相彼此,借着‘大学生’陈楠这一话题交谈起来, 却全然没注意到,待在他们中间的那位年轻的黎博利女孩,已是一副汗颜。 “额,两位前辈。” 铁砧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截住他们的聊天内容。 同时向着茶水间窗台那边一指: “陈楠前辈就在那里站着呢,虽然说是夸赞......但这样也有点奇怪吧?” 窗边。 陈楠正安静站在那里。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远处待开发区域。 清晨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原本偏冷淡的轮廓映得柔和许多。 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后传来的赞叹。 不过只有铁砧知道,她绝对有在偷偷听着,只是在刻意强装镇定。 那明显发红的耳根就是最好的证据。 “咚咚——” 这时,茶水间房门忽然被叩响。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节奏平缓、不急不躁。 清脆的叩声,瞬间吸引了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喧闹的茶水间骤然安静下来。 白发黎博利女性一手抱着文件薄,另一只手停留在敞开的门扉上, 淡黄色瞳孔平静无波。 她的视线掠过室内的周遭物件,径直锁定在窗台前那道背影上,缓缓开口: “‘大学生’干员,博士托我通知您,请于三日后携带档案,前往四号训练场。” “参加‘资深干员晋升考核’。” ...... 第475章 年度优秀干员 (感谢不吃煮虾的青鳞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事事顺心天天开心!) ?? ??? ?? ? ?? ??? ?? ? ?? ??? ? 话音落下,白面鸮缓缓收回搭在门扉上的纤细手指。 身姿笔直地静静伫立在茶水间门口。 方才尚且带着细碎讨论声的人房间,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落针可闻。 空气里只剩下散热器运转的声音,以及某台烧水器快要沸腾前发出的低鸣。 铁砧与在场所有工程干员尽数愣住,眼底挂满真切的错愕。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窗台边陈楠的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 陈楠僵硬地回过身,瞪圆眼睛。 她先是看了看白面鸮,又看了看四周。 随后抬起手,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寻求确认—— 真是我? “大学生小姐有什么疑惑吗。” 白面鸮抬起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全然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天气预报的合成女声。 可偏偏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让现场气氛显得更加微妙。 闻言,陈楠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欲言又止。 “呃......” 她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扫过在场满脸惊奇的工程干员, 随即略带歉意地轻声交代道: “抱歉各位,我这边临时有事得先离开一下。” “后续营地蓝图微调、设备参数核对的工作,大家可以先和铁砧商议对接。” “交给你了铁砧!” 说罢,陈楠便快速整理了一番领口,抬脚从窗边离开。 经过小圆桌时,铁砧无声点头,抬手向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嚓。” 屋门带上。 几位工程干员面面相觑,彼此沉默着。 良久,一位资历尚浅、性格活泼的年轻女干员轻咳一声,打破满室沉默。 她满脸不确定地看向众人,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陈楠......居然还没晋升资深干员?” “不道啊。” “咱也是刚知道,她平时压根没提诶。”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毕竟在他们认知里,陈楠这种级别的工程能力,已经不是普通干员能形容的了。 有人起头,众人很快便纷纷加入讨论,话语里皆是对陈楠职级的好奇。 毕竟在大家看来,这就好比是勇者打败魔王拯救了世界,完事回新手村才发现等级只有Lv.1...... “不是,她平时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有人忍不住喃喃。 “她是不是根本没关注过自己的职级?” “有可能。” “我怀疑陈楠小姐平时除了画图纸修设备、熬夜赶工之外,对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听起来像工程部特色症状。” “那叫职业病,谢谢。”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其中的神秘缘由,很难不让大伙燃起内心那深藏着的八卦之魂—— “不过话说回来。” 一位年轻干员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发现啊,最近......” “陈楠小姐好像经常出入博士办公室。”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微妙起来。 “……嗯?” “真的假的?汇报工作吗?” “那为什么每次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说不定是在讨论工程项目?” “凌晨两点?” “......” 众人齐齐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片刻后,终于有人迟疑着开口: “会不会......和博士关系特别好?” “哪种特别好?” “就是那种......”说话的干员疯狂使眼色,都感觉话在嘴里堵得慌。 然而,其他工程干员却完全没搞懂这家伙究竟想表达什么。 女干员皱着眉认真思索半天,随后恍然大悟: “懂了。” “敌人是吧?” “......” 茶水间陷入两秒死寂,就连一向开朗天然呆的铁砧都忍不住扶额。 “你脑子里除了战术对抗就没别的东西了吗?!” “为什么会直接联想到敌人啊!” “不是你们说关系复杂的吗?” “那也不至于复杂到敌对关系啊!” “一定是可露希尔干的。” ...... ?? ??? ?? ? ?? ??? ?? ? ?? ??? ? 罗德岛,工程部走廊。 “那啥,我问问哈。” 陈楠抠抠脸颊,用余光瞥了一眼白面鸮面无表情的姿态,试探性询问道: “这个晋升考核......” “必须三天后参加吗?” 白面鸮抱着档案册,步伐平稳。 “并不是。” 她语气平静回答: “根据《罗德岛干员晋升准则》第六条第三段规定——” “干员在满足晋升要求后,可自行向人事部提交申请,并自主安排考核时间。” 她说话时几乎没有停顿,像在读取Zoot的终端数据库, 然后照着念一样。 “额那我这是......?”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白面鸮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她,淡黄色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探究。 那双眼睛总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没有情绪,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得很认真。 稍后,她再次摇头,语气平静: “博士并未提及具体原因,但根据行为逻辑分析,存在强行左右干员意愿嫌疑。” “该行为不符合《罗德岛人事管理规范》。” 白面鸮抬起头,面色毫无波动地注视着陈楠紧张的眼睛,淡淡道: “针对陈楠的提问,白面鸮已在个搜索结果中,为您选择了相对精准的答案:” 陈楠嘴角一抽。 为什么会有两万九千多条。 你到底搜索了什么东西。 “博士意图在近期由她本人与可露希尔部长,担任陈楠干员的‘主监考官’。” “旨在一定操作范围内,为陈楠干员争取到更加容易通过的考核环境。” “开小灶。” “......听起来好有道理。”陈楠嘴角一抽,抬手擦了擦额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语。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点胃疼。 毕竟,她对自己的战斗水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属于另一门学科。 属于是“能徒手修好重装干员的盾牌,但自己会被盾牌压倒”那种。 于是短暂沉默后。 秉持着严谨的做事风格,她稍作停顿,转而向白面鸮继续追问: “那,白面鸮小姐,这个‘资深干员晋升考核’的前置要求是什么?” “我都已经完成了吗?” “结果肯定。”白面鸮微微颔首,脑后耳羽快速轻抖一下,解释道: “一、干员正式入职满一年,无重大违纪、感染无恶性扩散风险,” “二、累计外勤次数≥30次,含长期或高危外勤任务≥5次。” “三、干员专业能力达到精英1级水准,源石技艺适应性达标,战场表现评估合格、协同能力优秀。” 她的语速不快,像念布洛芬释缓胶囊说明书一样,一字一顿, 可偏偏每念一条,陈楠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一分。 尤其是“战场表现评估合格”那一句。 她甚至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战斗记录,然后发现,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 修车。 抢修供电。 抢修通讯。 抢修基地。 偶尔顺手抢救一下因为乱接线路而即将爆炸的电热锅。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能确实一直活跃在战场第一线。 只是作战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白面鸮则稍一停顿,短暂思考后继续补充道: “此外。” “获得资深干员推荐、本职部门推荐,以及罗德岛高层特批的月度、年度优秀干员评价——” “均属于附加得分项。” 陈楠怔了一下,面露错愕: “我还有附加分?” “结果肯定。” 白面鸮点头。 “搜索结果显示,陈楠干员已满足所有硬性要求,且附加得分共计分。” “位列本年度干员排行榜第一,并长期占领荣誉榜封面推荐位。” “拥有自定义图片编辑权限。 “......这分数拿脚填的吗?”陈楠一时间脸色黑如锅底,险些没站稳。 十八万分。 这已经不是优秀干员了。 这是准备和小嘟嘟竞争罗德岛吉祥物,再怎么说都有点过于吓人了。 更离谱的是。 居然还有“封面自定义权限”。 什么视频网站年度会员奖励。 “行吧。” 她甩了甩脑袋,暂时不再深究有关分数的合理性问题, 随即重新看向白面鸮,表情严肃认真: “关于这个晋升考核的内容,具体都有些什么?” ...... 第476章 假如给我三天补习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似乎都渐渐习惯了陈楠在基地各处穿梭的身影。 习惯了让陈楠负责更多高精任务、重建统筹工作等等。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她的可靠。 默认这些高难度工作,由她接手是理所当然,从未觉得有半分不妥。 毕竟她确实能处理。 就连陈楠自己,都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节奏。 日复一日扎根在基建与工程岗位上,踏实完成每一项任务。 但事实上...... 她不过只是太多正式干员中,近期“风头正盛”的那一位而已。 ?? ??? ?? ? ?? ??? ?? ? ?? ??? ? 正午。 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斜斜照进房间。 空气里飘浮着浅淡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点点金属工具箱残留的机油味。 陈楠的宿舍并不凌乱。 准确来说,甚至有点过于整洁。 各种工程零件、工具与资料册都被分类摆放得规规矩矩。 屋内光影温柔,氛围闲适,本该是午休放松、安心用餐的惬意时刻。 唯独此时。 房间中央那道来回乱转的身影,彻底破坏了这份秩序感。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陈楠脸色发白地在屋里绕圈。 步调凌乱,像某种陷入故障状态的小型清洁机器人。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送去单挑邪魔。 一向到饭点情绪高涨的她,今天也只是随便对付了一口。 几乎把紧张慌乱写在了脸上。 床头边,红豆俯身躺着,随意摆弄着手里那件“陈楠”人偶。 人偶小小一只,甚至还穿着缩小版工程服。 红豆时不时捏一下它脑袋。 再抬头,瞥两眼地上那个慌张的陀螺。 “我说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入职要求达标、马上要升职加薪,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红豆翻了个身,语气随意: “再说了,对你这种怪物工程师来说,那些考核内容应该只是走流程吧?” 自从罗德岛本舰宿舍区,全面竣工整改完毕,所有外派临时落脚客房的干员,尽数搬回了新寝室入住。 红豆最终没能如愿和陈楠同住一间宿舍,却也特意选了隔壁相邻的房间。 距离极近,抬脚就能抵达。 平日里无事便直接串门闲逛,成了这间屋子的常客。 陈楠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头,作出一副悲壮的诡异表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考核内容里,除了专项能力测评、高危场景处置以外,” “还有高强度模拟战、理论与合规笔试啊!” 她胡乱地抓了抓头发顶,一脸抓狂:“据白面鸮说,但凡有一科挂掉,后续半年内将不得再次申请晋升,” “而且还需要补交培训费、全舰通报、最后被人事部部长从地块上丢下去......” “停停停。” 红豆满脸无语地抬手打断。 “最后那个怎么看都已经超出正常处罚范围了吧?” 旁边。 端坐在床尾的泥岩也沉默地看了过来,和红豆对视一眼。 随后缓缓点头: “确实。” “这应该属于谣言。” “......是吗?” 陈楠动作一僵。 她迟疑着眨了眨眼,状作回忆: “可是白面鸮说得很认真啊,听着不像假的......” “白面鸮小姐哪怕说‘失败者会被挂在舰桥上风干示众’,语气也一样认真吧......” 红豆忍不住扶额。 ?? ??? ?? ? ?? ??? ?? ? ?? ??? ? 片刻安静后。 陈楠从桌下拉出转椅,有气无力地往椅背上一趴,在原地缓慢自转起来: “笔试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啊。” “像什么《罗德岛理念与规章》、《感染者权益保护条例》、《泰拉地理与势力关系》、《移动城市工程安全法》......” “我一个都不会。”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垂下脑袋,开始自闭。 “我连食堂优惠券使用规则都记不住......” 说到这,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希冀地依次扫过红豆和泥岩面门: “对了!这些你们一定都有了解吧?” “哈......?” 面对陈楠期待无比的眼神,红豆却是视线飘忽起来,抠了抠脸。 “考核内容难道不是小队对抗嘛?” 一旁的泥岩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缓缓道出实情。 瞬间打碎了陈楠最后的侥幸心理: “罗德岛的资深干员晋升准则,经过人事部多次优化迭代,早已更新了数个版本。” “考核体系远比往年完善严苛。” 她微微思索,将自己听闻的考核内容尽数道出: “据说,如今的笔试题库量极大,甚至新增了《矿石病病理细纲》这类专业科目。” “涵盖两千多道必考原题,覆盖面极广,几乎没有可以蒙混过关的余地。” “......杀了我吧。” 陈楠“咚”一声彻底瘫回椅背,甚至连转椅都停止了旋转。 俨然一副不愿面对现实的颓废模样。 对于她这种填任务报告都能写串行、出门买菜五分钟看一眼清单的选手来说, 和笔试有关的东西,都是梦魇级别的。 “我要真能背的下来那些东西,当年早当文科生去了......” 陈楠别过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 红豆听得嘴角直抽。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陈楠这家伙—— 可能真的是那种能徒手修移动城市,但下锅做不好蛋饼的偏科型人才。 超级单核处理器说是。 见状,泥岩轻抚起下巴,眼眸里快速掠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考核日期已定,流程无法更改。 任由陈楠这般消沉焦虑、自乱阵脚,只会白白浪费仅剩的准备时间,于事无补。 无论难易与否,这场考核,她终究要亲自上场面对。 总归是要上考场比划比划的。 “陈楠,振作一点。” 她轻声开口,宽慰道:“距离考核还有三天,至少我们还有做准备的时间。” “怎么准备啊......” 陈楠脸色灰败地抬起头,茫然问道。 泥岩清了清嗓子,做出认真的姿态,向她解释起自认为或许有效的办法: “补课。” “针对陈楠的薄弱部分,邀请这部分专业能力过硬的干员来帮忙。” 她微微一笑,白色发丝顺着肩头垂落。 “我相信,如果是陈楠的话——” “三天时间,一定足够能彻底掌握这些知识。” “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资深干员’。” “......?” 午间阳光穿过窗台,缓缓淌进卧室,落在泥岩浅色长发与安静侧脸上。 她的神情认真而平和。 莫名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可靠感。 甚至连空气里的浮尘,都像被那层光晕染得愈发柔和。 这一刻,陈楠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泥岩身后好像在发光。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眼角抽抽着小声嘀咕了一句: “错觉吗......” 第477章 小学生 下午,晴空朗朗,微风清爽宜人。 移动地块外侧缓缓流动的云层,被阳光镀上一层柔软金边。 微风自高处掠过,将露天休息平台上的遮阳白帘轻轻吹起。 也顺带着,卷起了空气里那股清雅悠长的红茶香气。 茶香并不浓烈。 却像会慢慢渗进空气里一样,让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下来。 露天休息台一角。 银质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微光。 精致瓷杯边缘浮着淡淡热气,几块方糖整齐摆放在小碟里。 旁边甚至还放着刚烤好的松饼与奶油。 整个下午茶现场,就像维多利亚贵族礼仪宣传册图片里那般。 优雅,端庄。 而这一切的中心,自然是来自汐斯塔市的“大小姐”干员—— 锡兰。 “没有茶饮充当调剂的一天,可不是完整的一天的呢。” 她轻轻撩起耳边垂落的发丝,动作优雅而自然。 随后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微风吹过,红茶表面泛起细小涟漪。 锡兰放下茶杯,顺势扶正帽檐,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望向木桌对面的两人。 “两位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 她说话时语调柔和。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从容气质。 仿佛哪怕下一秒罗德岛突然遭遇袭击,她也能先优雅地把茶杯放稳。 “啊......嗯。” “是没怎么接触过的口味呢。” 红豆握着茶杯,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回答得相当模棱两可。 说实话,虽然是维多利亚本土高端红茶,但她真没品出个三六九等来。 比陈楠宿舍里那袋更苦一些.....? 除此之外就没了。 同时,她不动声色朝着身侧瞥去。 陈楠此刻正满脸痛苦地坐在那里,风一吹,她就条件反射地眯起眼。 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看起来不像在品高端下午茶。 更像是维修师傅搬着梯子,误打误撞走进了贵族社交场合。 “......” 红豆沉默着收回了目光,心下暗叹。 虽然都是年轻女孩子,但千金小姐和水电小妹之间,画风差别还是挺大的...... 而另一边。 锡兰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那欲言又止的微妙状态。 她稍稍歪头,随后嘴角微扬,干脆不再继续寒暄: “我猜,两位专程约我出来,想必不单止是想找我聊聊红茶的吧?” 她轻轻将指尖搭在桌面上,动作优雅。 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距离感: “毕竟陈楠小姐身兼数职、几乎全舰都有她忙碌的身影,想来是时间宝贵。” 锡兰微微一笑。 展现出大小姐身份之外的平易近人: “能成为陈楠和红豆小姐不惜请假也要腾出时间、在医疗部不停打听的人......” “诚实的说,我还挺荣幸的呢。” 她说这话时,心情确实相当不错。 毕竟,陈楠可是最近罗德岛风头最盛的神奇工程干员。 甚至连医疗部这边,都时常能听见有关她的讨论。 “听说那个新供能模块又是陈楠修好的。” “天才来的。” “工程部说她一个人顶三个项目组。” 诸如此类的话题。 最近已经快变成固定日常了。 而这样一位“罗德岛新晋传奇工程师”,居然主动来找自己帮忙—— 嗯。 多少还是会令人产生一点微妙的成就感。 不过身为兼具智慧与美貌的端庄淑女。 锡兰当然不会把这种小小的得意表现在脸上。 绝对不会。 “哪里哪里......” 陈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认真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反观红豆却是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在心里默默较劲。 什么叫“陈楠和红豆小姐”...... 为什么听起来自己像买一送一附带的。 赠品茶包吗? “事关重大,就不和锡兰小姐客套了。”陈楠微咳一声,摆正姿态。 而锡兰则前倾身体,干脆将双臂搭上木桌,作出好奇倾听的架势。 此时此刻。 她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猜测起来。 这么一位无所不能的“陈工”,此时摆出如此严肃的态度,想必是遇到了难题。 ——非自己不可的超级难题。 会是什么问题呢? “此次前来,我们主要是想向锡兰小姐咨询一些——与‘源石’有关的问题。” 陈楠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 “哦?” 锡兰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来了。 果然来了。 源石相关领域,这可是她真正擅长的专业方向。 再结合前面,陈楠红豆两人那非自己不可的态度...... 这是否能从侧面说明,自己也在这一领域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想到这里,锡兰差点没压住嘴角。 不行。 一位“小有名气”的淑女,是不会因为一点点认可就得意忘形的。 绝对不会。 她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恢复那副端庄知性的模样。 随后语气从容地继续问道: “那么,我具体能帮上两位什么呢?” “源石技艺应用?矿石病蔓延周期?还是源石扩散抑制模型......” 闻言,陈楠却是满脸为难地摇起了头。 稍作沉吟后,她迟疑着说道: “我想让锡兰小姐帮忙......” “划一下,源石基础理论(维多利亚大学必修1097版)全册期末考试的重点......” 说着,陈楠随手伸进外套口袋,竟从里面掏出一本全新未翻过的课本教材。 “......” 空气安静了。 风吹过,遮阳帘轻轻晃动。 远处甚至还能听见开发区域内,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 “(?)” 锡兰精心做出的前辈级笑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凝固下来 要这个干什么? 陈楠也没说过自己是维多利亚在读大学生吧? 而且这种基础到每个上过大学的学生都必不会挂科的东西,真需要自己帮忙吗? 按理来说,就算不是专业学生,正常干员培训阶段多少也会接触一些基础。 更何况陈楠不是“大学生”吗? ......被小瞧了吗? 红豆看着她那副逐渐失去高光的表情,只能默默耸肩。 没办法,陈楠的源石理论基础,真的烂得触目惊心。 同一张模拟考卷,她拼了老命挠掉一撮头发,最后答了个28分。 ......维什戴尔往答题卡上踩一脚,被机器自动识别,拿了35分。 “......” 那天晚上。 陈楠差点自闭到钻进工程管道里不肯出来。 就这种程度,去参加资深干员晋升考核的话,哪怕博士和可露希尔有心帮她,恐怕也无能为力。 所以现在最现实的办法—— 只能是临时抱佛脚。 哪怕只划重点,至少也得先把基础笔试活下来。 “红豆......” 陈楠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红豆衣角,稍稍附身,凑近她耳边低语: “锡兰小姐的表情好像有点怪怪的,是喝红茶喝闹肚子了吗?” “还问,是被你整闹心了吧......” 就在两人偷摸挤眉弄眼时,锡兰才终于从自我怀疑中回过了神。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住自己作为淑女最后的体面。 虽然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 “这、这样啊......” “哈哈,其实倒也不算困难。” 她动作优雅地端起茶杯,试图用喝茶来掩饰内心动摇。 “别看这本书厚厚的,实际知识点并不多,花点心思一个礼拜就能吃透。” 锡兰动作自然地抬起茶杯,缓缓抵在唇前,同时抬眸偷看了陈楠一眼: “不过我还是好奇,陈楠小姐为什么......突然对这些基础理论有了兴趣?” “按理来说,您应该不是第一次接触源石相关知识吧?” 她问得很委婉。 甚至已经尽可能照顾对方面子。 毕竟,泰拉各地教育环境参差不齐。 罗德岛里其实也有不少“文化课薄弱”的干员,这并不奇怪。 真正让锡兰困惑的是—— 陈楠怎么看都不像没受过系统教育的人。 年轻,理性。 逻辑能力惊人。 甚至还顶着“大学生”这种奇怪但很有文化气息的代号。 怎么看都该是高材生路线。 而面对锡兰的疑问,陈楠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后用一种平静又诚恳的语气,小声解释: “啊,因为我想把这些知识点打小抄上,带进考场应付考试......” —————— 第478章 帮帮我! “事情就是这样。” 宿舍内,暖黄色顶灯安静亮着。 窗外夜色已经渐渐沉下来。 远处工程区偶尔传来低沉机械运作声,隔着玻璃,显得模糊而遥远。 陈楠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捧着那本厚得足以当防具使用的基础教材。 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一本被各色标签纸塞得鼓鼓囊囊的小笔记本。 她把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有种沙地土匪,在展示自己刚缴获回来的战利品那种得意感觉。 “虽然当时锡兰小姐的表情......多少有点勉强的意思,” 陈楠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但她最终还是帮了我这个忙。” “甚至还给我整理了易错知识点和高频题型。” “......” 泥岩沉默地坐在床边。 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则缓缓覆上额头。 听完陈楠这一整个下午的求助历程,她居然莫名对锡兰生出一股肃然起敬的情绪。 她与锡兰交集不多。 印象里那位出身汐斯塔的大小姐,气质优雅矜贵,自带学者的骄傲。 本该对这种基础琐碎的补习事宜毫无耐心。 却能在听完“我要做小抄带进考场”这种离谱发言后,还维持住社交微笑继续辅导。 甚至最后真的开始认真划重点。 某种意义上—— 脾气已经好到超脱常人范畴了。 想到这里,泥岩忍不住抬起眼,恰好与旁边红豆投来的视线对上。 两人同时沉默。 随后又同时默默移开视线。 无需多言。 光是这一个眼神互换,泥岩就已读懂了红豆这一下午陪跑的胃疼历程。 而另一边。 靠墙坐着的斯卡蒂,则忽然淡淡开口: “据我所知。” “锡兰干员在《源石应用发展史研究》、《水文源石理论》领域内,一直有着不错的进展成就。” 她微垂眼睫,凭着自己为数不多却足够准确的了解,淡淡沉吟道: “甚至在维多利亚大学——源石技艺应用专业,也收录过她发表的研究论文。” “算得上年轻一辈里,极具天赋的源石理论研究者。” “......” 房间短暂安静了一下。 泥岩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她。 “斯卡蒂居然知道锡兰干员的事?” 她是真的有些惊讶。 毕竟以斯卡蒂在罗德岛的人际交往情况来看—— 能被她记住名字的干员,数量向来十分稀有。 这位深海猎人性子疏离淡泊,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像独居生物。 哪怕,她在基地电系统中担任着重要位置,也很少有工程部干员敢主动与她交流。 ......更多时候他们会直接找陈楠。 所以此时,听见她居然还了解锡兰的研究领域—— 确实挺令人意外。 “嗯,有了解。” “但仅此而已。”斯卡蒂轻轻颔首,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之前偶然接触到了她提出的水系源石技艺理论,觉得很有意思,” “就深入了解了一下这位干员。” “原来是这样吗......”泥岩眨巴着眼,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随后,斯卡蒂重新将视线落回陈楠身上。 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所以我在想。” “让一位源石理论领域的专家,专门辅导陈楠最基础的大学课程。” “甚至还是以......帮助作弊为前提。”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措辞。 “会不会有点大鱼吃小鱼?” “......是大炮打蚊子啦。” 红豆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偏头,看向旁边还在嘿嘿傻笑的陈楠。 越看越来气。 于是顺手伸过去,揪住她耳朵。 “你这家伙也是。” “平时聪明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一到考试就变成这样。” “猫一阵狗一阵的。” “疼疼疼......” 待红豆松手,陈楠呲牙咧嘴地搓起耳垂,随后才抬头看向众人说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嘛,至少知识点都已经记到本子上了。” 她拍了拍怀里的笔记本。 “我会想办法记住这些的。” 话音落下,她微微停顿片刻。 脸上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眉眼一肃,整个人姿态变得郑重严肃。 “所以现在——” “关于‘实战模拟’这一项。” “我需要借助各位前辈的帮助!” ?? ??? ?? ? ?? ??? ?? ? ?? ??? ? 实战模拟—— 可不仅仅只是职级提升。 那意味着更高权限、更危险任务、以及未来带队外勤的资格。 即便不是近卫、重装这类正面作战职业。 也必须具备最基础的自保与协同能力。 一对一模拟战。 高压环境判断。 战术应变。 险境决策...... 在此之前,罗德岛大部分人都对她抱有一种“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共识。 “真难得啊。” 红豆忽然站起身。 她拍了拍裤子,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得意的笑容。 “以往弱小的被保护人员,如今也想要变成一块具有攻击性的年糕,” 她一边说。 一边慢悠悠走到泥岩和斯卡蒂身旁。 三人并肩而立,同时低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陈楠。 场面莫名有种审讯感。 “既然如此。” 红豆双手抱胸,哼哼两声。 “这个忙——” “我们可不得不帮啊。” 闻言,陈楠咽了咽口水,眼角直跳。 不知怎得,她居然从红豆这番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里, 听出了一丝兴奋的味道...... 她怔怔地抬头看去。 就连泥岩和斯卡蒂,此刻也不约而同地抱起双臂,摆出少有的教官架势。 看起来,如果自己有意从她们手里继承一招半式,大家丝毫不会感到为难。 甚至乐此不疲。 有点吓人...... “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跟你讲喔,在卡兹戴尔军帐里,我的枪可是能排前几名的!” “只要你认真学——” “我保证三天内,让你学会怎么优雅地把敌人钉墙上!” 不等陈楠开口,斯卡蒂便率先摇头,打断了红豆兴奋的提议,淡淡开口: “对初学者来说,” “阿戈尔深海剑术门槛其实不高。” “是眼下最适合陈楠的技巧。” “......” 红豆猛地转头。 “哪里合适了?!” “陈楠那小体格子根本举不动大剑,这不误人子弟嘛!” 斯卡蒂:“深海猎人并不依赖蛮力。” “看重技巧。” “长枪之法与槊同源,看重速度、灵活,不适合陈楠作为入门基础。” 看着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的模样,陈楠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表情逐渐呆滞。 她忽然有种自己正在被讨论“该清蒸还是油炸”的错觉。 与此同时,泥岩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来到她身旁。 她动作轻柔地将手搭上陈楠肩膀。 掌心温暖沉稳: “眼下而言,无论学习哪种技艺,陈楠的身体素质都没有丝毫优势。” 她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某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现实: “所以我认为——” “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攻击,而是先学会保护自己。” “咦......?” 此言一出,斯卡蒂和红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执,转头望向这边。 陈楠怔了怔,随后眼前一亮。 ...... 第479章 你认真的吗 训练场。 “咔啦——哗啦——” 一连串厚重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彻整片空旷场地。 部件伸缩、气压传导,合金联动的声响层层叠加,沉实有力。 那声音厚重得离谱。 像后勤部干员推着一整车建材从走廊经过,不停发出动静。 不过眼前这番情景也差不了多少。 红豆背着长枪,站在原地。 她缓缓睁大眼睛,目光随着远处那道钢铁身影一点点移动。 “......” 一时间。 她甚至没认出来那是谁。 那东西太夸张了。 厚重外装甲覆盖全身,肩甲宽得离谱,胸前甚至还嵌着供能线路与小型气压阀门。 如果不是那家伙身侧提着个便携工具箱。 红豆恐怕真认不出来。 “......这什么东西?” 她嘴角狠狠一抽。 “乌萨斯第四集团军吗?” “是合身的战术装备啦。” 陈楠的声音从金属盔甲里闷闷地透出。 隔着数层金属过滤后, 听起来仿佛有人在水桶里讲话。 “mechanist前辈前段时间,正好趁闲暇工夫,设计了一套气电混动的高防御盔甲。” “Logos先生不穿,就一直摆在仓库了。” 陈楠迈着略显笨拙的步伐继续往前,语气里藏不住新鲜: “一听我在找训练用护具,mechanist前辈就索性借给我穿了!” “......怎么感觉这么凑巧啊。” 红豆无语凝噎,转头往身旁瞟了一眼。 意外的是,见到陈楠这身堪比正规重装强袭军的装束,泥岩却丝毫没有吐槽之意。 不仅如此。 她甚至还认真观察起盔甲结构,时不时轻轻点头。 看神情—— 似乎还挺满意。 “......你好歹说说她哎。” 红豆轻嘶一声,用力摇起头:“穿成这样,逃跑都困难吧?” “我相信陈楠有紧急撤离的应对措施。” 泥岩罕见地反驳了红豆的观点。 稍作停顿,她的目光扫过装甲关节处不断运转的气动结构。 语气认真地补充: “在内置气压动力系统的辅助下,” “陈楠已经能够举起,原本不属于她这个身体素质范围内的装备。” “我认为,这才是她开始学习战斗技巧前的前提基础。” 果然。 趁两人闲聊时,陈楠已经溜达到了武器架附近,看架势好奇心泛滥。 未经深思熟虑,她便稍一弯腰,尝试着抱起了脚边那台供能基站。 气压流窜声从金属双臂关节处传出。 原本沉重无比、单人难以挪动的供能设备,竟被她稳稳托举而起。 动力增幅效果肉眼可见,实打实补足了她体能短板。 红豆无奈扶额,摆了摆手。 “好吧,怪有道理。”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扶正帽沿抬眸看去:“总之先说正事。” “陈楠现在这种情况——” “到底该优先学什么?” ...... ?? ??? ?? ? ?? ??? ?? ? ?? ??? ? 办公室。 “讲实话,” “我自己其实都有点怀疑这个决定。” 林书烟单手托着侧脸,指尖轻轻敲击茶杯边缘。 眉头微蹙,神情里难得透出几分认真。 她抬头,目光依次从阿米娅和可露希尔脸上扫过,最后落回手边的茶杯上。 “硬要说的话,” “就陈楠现在为罗德岛做出的贡献,直接破格将她提升为资深干员,” “恐怕也没人会提出异议。” “不管是工程部、后勤部、还是大小干员茶余饭后——” “她现在都已经快变成吉祥物级别了。” 她抬起眼。 语气少见地认真: “可我始终觉得,资历与功绩是一回事,个人能力与综合素质是另一回事。” “我还是想让她亲自试一试,靠自己拿下这份职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短暂地陷入安静。 三人各有所思,心底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考量与判断,气氛沉静微妙。 片刻后,可露希尔抓了抓头发,血红色双眸里透出几分无奈: “如果只是专业领域内的考核,陈楠就算闭着眼睛都能随便通过。” “但这毕竟不是大学课程考试。” 阿米娅坐姿端正,认真地点头附和: “即便是不以战斗为主的后勤与工程部门。” “想要晋升资深干员,也必须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除本职工作外,源石理论、团队协作、战术判断、危机处理......” “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说到这,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可露希尔才艰难地点了点头,一张白皙干净的脸苦成一团: “......这些恰好都是陈楠最不擅长的。” “说实话,除了耀眼的工程领域成就,她在别的方面几乎跟博士没什么两样?” “(?)怎么还拐我啊。” 林书烟不爽地呲了呲牙。 但可露希尔可不在乎她的阻止,两手一摊便开始娓娓道来: “临场救助能力有限、生理耐受比源石虫还孱弱、战斗能力完全负数。” “感情交往经验为零、厨艺巨差、爱吃垃圾食品、喜欢裸睡......” “噢,陈楠至少还穿睡衣。” “哎不是......” 林书烟身子一倾,猛地跳上桌面,用力地眯起眼睛凝视起可露希尔: “你又往我卧室里安小摄像头?” “这次不是。” 可露希尔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靠回椅背上。 “昨天,阿米娅托我帮忙修理扫地机器人。” “我不过是恰好翻到了里面的行车记录仪......” “扫地机器人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不知道。” “你别一脸理直气壮啊!” 随后,可露希尔干脆悠闲地翘起腿。 甚至开始晃脚。 “十八万龙门币,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喔。” “最弱血魔还威胁上我了说是!” “不服气你咬我啊,杂鱼博士。” 眼看两人就要在办公室里比划起来,阿米娅只能无奈一笑,抬手拦下二人。 同时将话题扳回到正轨上: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继续讨论......” “该怎么让陈楠小姐‘顺利’通过考核吧。” —————— 第480章 关于成长的命题 傍晚。 罗德岛移动地块外侧的天幕,已经逐渐被昏黄晚霞染透。 远处工业区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金属轨道与运输机械交错运行的低沉轰鸣声,隔着层层建筑传入生活区。 仿佛某种永不停歇的城市心跳。 静谧的单人宿舍内,灯光柔和暖煦,隔绝了白日训练场的喧嚣与燥热。 陈楠抬手轻轻带好卧室房门,指尖扣合门锁,发出细微的落锁声响。 她拖着一身疲惫,浑身酸软地挪向床边。 整个人几乎是飘进来的。 那副摇摇晃晃的模样,看着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后又被卡车碾过一遍。 “呼——” 刚把鞋踢掉,陈楠便一头扑向小床。 柔软床垫顿时深深凹陷下去。 她整个人瘫在那里,甚至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 “......” 安静数秒后。 趴在床上的陈楠缓缓吐出一口气,翻过身,眼神空洞地凝向天花板。 毕竟今天这一天,实在太充实了。 或者换个说法。 太遭罪了。 经过红豆三人的轮番操练,陈楠从最基础的防身格斗,到乱七八糟的实战技巧,几乎什么都学了一遍。 甚至“跃浪击”、“岩崩锤”、“沃土磐石”、“潮汐守望”这堆拗口技能,大伙也没少让陈楠尝试。 当然效果甚微就是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训练途中,红豆还专门弄来了好多作战录像供陈楠学习。 可回放画面里,干员与敌人酣战、清缴源石生物的激烈战场上, 几乎每一段录像的背景角落,都能捕捉到陈楠忙碌奔波的身影。 只不过比起战斗干员,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 修车。 抢修供电。 抢修通讯。 抢修基地。 反正就是时不时修点儿有的没的,在录像背景里不停跑来跑去。 至于说她最后有没有学到技巧...... 有一点儿吧。 毕竟是“速成班”,大伙纷纷倾囊相授,恨不得把自己的绝招都过户给她。 陈楠倒也没辜负大家的期待,属于是什么招式都学了点儿皮毛。 ——由斯卡蒂手把手指导的潮涌悲歌,她稍微学到了点“悲歌”。 ——由泥岩悉心给予教诲的钝器挥舞,她勉强理解了锤子和榔头的区别。 ——和红豆学了半小时电吉他。 ——向碰巧路过的刻俄柏请教了投掷长枪、巨斧、铁饼、保龄球技巧。 ——和蒙多学习了w技能痛苦燃烧,陈楠正势不可挡! “......” 床上的陈楠缓缓睁开眼。 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良久,她才幽幽吐出一句: “学杂了。” 现在她脑子里的知识体系,已经混乱到一种近乎危险的程度。 如果后天考试现场突然出现敌人——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第一反应到底是该拔剑、抡锤、弹吉他还是把保龄球扔出去。 陈楠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双眼里还残留着几分被高强度训练摧残后的茫然。 而就在这时。 她无意间转头,目光落在枕边平整摆放的笔记本上。 那是下午她专程求助锡兰,耗费许久梳理完毕的源石基础理论考点。 整本笔记密密麻麻。 划满了资深考核笔试的核心重点、必考题型、易错知识点。 “......差点忘了。” 她连忙把笔记本抱进怀里,重新坐直身体。 随后深吸口气。 努力摆出认真学习的模样。 “好,从现在开始——” “我要进入学习状态了。” 她一脸庄严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工整漂亮的清秀字迹。 重点内容被红笔仔细标注。 旁边甚至还附带了大量补充说明与易错提醒。 令她宛如步入了知识的殿堂。 ?? ??? ?? ? ?? ??? ?? ? ?? ??? 五分钟后。 “咔啦——” 笔记本完全被黑色结晶包裹。 狰狞晶簇自纸页边缘快速蔓延,在床头灯下泛着异样的诡暗幽光。 空气里隐约响起细碎结晶摩擦声。 陈楠沉默地握着源石。 表情略显心虚。 伴随她心念微动,掌中的纯黑晶体开始迅速崩解。 化作无数细小光点,缓缓消散于空气。 她轻轻咳嗽一声,小声自我安慰: “......这也是为了能通过笔试嘛。” “属于特殊情况。” “嗯。” “特殊情况。” 说服自己后,陈楠终于不再犹豫,缓缓举起源石,闭上双眼。 意识瞬间沉入其中。 下一刻,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漆黑无边的天空。 缓缓流淌的金色海洋。 以及漂浮于虚空中的庞杂信息流,再次构成了那片诡异而浩瀚的“内化宇宙”。 她已经来过这里太多次了。 权限的操作流程,也早已烂熟于心—— “哈,找到了!” 通过时间信息反向检索,很轻松便能定位到那本笔记对应的“信息记录”。 漂浮于金色海洋中的无数文字数据缓缓聚拢。 陈楠眼前一亮。 当然,光是“找到”还不太够。 至少得把信息转化成她能看懂的东西。 于是她抬起头,试着朝着黯淡无光的天空轻唤了一声: “魔王?” 短暂安静后。 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 自黑暗深处缓缓响起: “我在。”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罗德岛基地——仓储库房。 夜色已经逐渐沉下。 高处照明灯散发出冷白色光线。 一箱箱物资、金属构件与药品原料,被这道光线照得整齐分明。 特蕾西娅静静站在货架之间,手执一份资源收支明细,凝眸不语。 长睫垂落,遮掩住瞳孔里的思绪。 一周过去,基地附近的四条工业产线,均已经开始稳定运作。 各种资源正在源源不断回流。 罗德岛原本因重建而紧绷的物资链,终于开始重新恢复循环。 正如可露希尔希望的那样。 营地内自产出的药物原料,可谓是重建基地医疗区的首要根基。 而其他工业构件、金属,则加速了罗德岛对外贸易的产能。 交付订单、收购原料,达成良性循环。 “殿下。” 听到身后传来呼唤,特蕾西娅缓缓放下明细单,扭头看去。 见来人是维什戴尔,她无声颔首,同时以微笑示意。 “辛苦你帮忙采购货物了。” “谈不上辛苦,多走一趟而已。” 维什戴尔随意地摆了下手,轻舒口气。 整个人带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片刻后,她动作自然地从身旁拉开个马扎坐下。 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迟疑: “殿下,我说实话......” “关于陈楠参加晋升考核的事,我真挺不放心的。” 她抓了抓头发,眉头微皱。 “倒也不是质疑她的能力......” 闻言,特蕾西娅轻轻点头,完全清楚维什戴尔心里在为什么忧虑。 现在整个罗德岛高层,几乎都抱有类似想法。 陈楠当然优秀,甚至优秀得有些过头。 但问题在于—— 她优秀得太偏科了。 工程领域近乎全能,可一旦脱离舒适区,整个人就会迅速退化。 因此,博士才会执意让她亲自参加考核。 不是为了“资格”。 而是为了成长。 想到这里,特蕾西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倒不如说,” “陈楠的‘考核’,已经开始了。” 维什戴尔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特蕾西娅这话指的是什么。 对此,特蕾西娅却只是轻摇摇头,向她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 第481章 全舰最好哄的女孩子 翌日,罗德岛二号训练场。 远处自动靶机不断传来“砰砰”闷响。 几名正在练习的干员挥汗如雨。 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些许金属与止痛喷雾混杂后的奇妙气味。 而训练场角落—— “咔啦。” 伴随着一阵略显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陈楠背靠泡沫防撞板,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她动作迟缓地伸手摸向头侧。 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把那套厚重护具的头盔纽带解开。 “呼......” 随着头盔摘落,陈楠整个人顿时像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颊泛红。 额角甚至还挂着细细汗珠。 没了穿戴护具的限制,她说话的声音也终于能清晰起来: “我果然天生不是习武这块料子......” 从早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相比昨天,陈楠这方面的长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别说达到资深干员考核的合格水平。 就连训练场里负责保洁的后勤干员路过时,都能在不佩戴护具的情况下, 仅凭一把扫帚,把她抽得抱头乱窜。 “......差的也太多啦。” 红豆单手扶着长枪,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地上那只满脸生无可恋的陈楠,终于还是忍不住摇头。 这已经不是技巧性问题了。 哪怕陈楠记忆力再好,身体健康,学习能力再强。 身体素质这种东西,终究不是三天速成班能补上来的。 能通过正式干员考核都烧了高香了。 而另一侧。 泥岩正靠在护栏旁,低头翻阅着陈楠的干员档案。 翻着翻着,她忽然微微一怔。 “嗯?” “令人惊讶。” 泥岩眨了眨眼。 “陈楠的【物理强度】评级,居然是‘卓越’?” “老黄历可别翻了吧。” 红豆垮着脸小声吐槽道。 别人或许不清楚。 但红豆可是在了解不过,陈楠这份“卓越”评级到底怎么来的。 要不是当时陈楠脑子好使、求生欲代替思考,现在自己都该给她烧点纸钱了。 哪有打不过源石虫的“卓越”干员? 地上的陈楠已经彻底进入自闭状态,缓缓翻了个身。 把脑袋往泡沫板上一杵。 “那现在怎么办嘛......” “大家教的东西,我根本学不会......”她声音闷闷的,甚至隐约带上点委屈。 大伙提出的技巧指导,要么需要建立在强悍的肉体强度上,要么需要精湛的源石技艺适应性。 红豆则要求她别把电吉他抱反。 很不巧,这三项她都拉完了。 想到这里。 陈楠更加灰暗了。 甚至连脑袋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都显得没精打采。 这时候,斯卡蒂忽然从场地另一侧缓步走来,看样子听到了众人的对话。 于是她开口询问: “既然如此,陈楠当时时如何通过正式干员考核的?” “当时是当时嘛。”陈楠费劲地摇摇头。 结果有几缕头发卡进护具缝隙里,扯得她顿时倒吸凉气。 “虽然也有战斗一类的测试,但我都是依赖——” “诶?” 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 像有什么东西,猛地从脑海深处闪了一下。 感觉十分奇妙。 既像突如其来的灵光乍现。 又像是想起了洗衣机里忘取的换洗衣物。 “对哦。” “斯卡蒂还真提醒我了......资深干员晋升考核里,貌似也没说不让借助‘外力’吧?” 陈楠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如果我能发挥长处、制造点什么厉害的装置,应该......” “也不算作弊吧?” 闻言,红豆握着长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说的东西。 她下意识转过头,和泥岩交换了一个心思复杂的目光。 良久。 红豆缓缓抬手捂住脸。 “完了。” “她开始动脑子了。” ...... ?? ??? ?? ? ?? ??? ?? ? ?? ??? ? 下午,维多利亚市区商业街。 天气晴朗,天空蔚蓝得几乎看不见云,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 行人来来往往。 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甜香、炸物油香以及花店清新的植物气息。 十分热闹。 “钱已经付过去了,谢谢老板。” 安洁莉娜站在柜台前,微笑着接过纸袋。 随后转过身,顺手把其中一串炸丸子递给身旁的陈楠。 “给!” “谢谢哈。”陈楠接过竹签。 两人并肩离开店铺。 街道上阳光正好,偶尔有风吹过,掀动安洁莉娜那头柔顺长发。 她轻轻咬下一颗丸子,随后抬起胳膊挡了挡阳光。 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 “真难得呢,我还以为——陈楠最近肯定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空约我出来逛街。” 陈楠嘴角一抽。 忍不住擦了擦额头。 “......怎么感觉,” “全世界都知道我要参加晋升考核了。” 白面鸮才通知自己一天。 岛上就几乎把这事儿传开了。 别说食堂茶水间人人都聊,就连走廊里的小清洁机器人,都配了块显示屏—— 实时显示自己的剩余准备时间。 “压力测试是吧......” 而安洁莉娜闻言,则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当然咯。” “我们陈楠小姐如今的影响力,早已经不局限于工程部内部出名了。” “就连维多利亚市区,都有无良记者在胡乱报道你的事迹。” “比如——” 安洁莉娜轻咳两声。 故意学起报纸腔调: “《天才工程师陈楠!以一己之力整改了工程界的底层规则》;” “《罗德岛青年才俊陈楠,正在争夺维多利亚国会议长职位》;” “《工程专家陈楠架子巨大!维多利亚大学斥重金上门邀请开展讲座,得到的回应是对方正在睡午觉! !》” “......” 这些传言听的陈楠一个头两个大。 她可不记得有什么维多利亚大学的相关人员,来找自己研究开讲座的事。 也许自己当时真的在睡觉? 然后被斯卡蒂赶出去了......? “而且——” 安洁莉娜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原本笑吟吟的表情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鼓起腮帮子的幽怨模样。 “全世界都快知道你要晋升的事了,就连小刻都知道!” “你却唯独没告诉我!” 陈楠顿时僵住。 坏了。 女孩子开始算账了。 “呃......这个......” 她立刻心虚地移开目光,举起双手。 态度诚恳: “首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 “其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求原谅。” “不够真诚。” 安洁莉娜面无表情。 “驳回。” 她忽然轻轻踩了陈楠一脚。 “嘶——” 趁陈楠低头吃痛的时候,安洁莉娜突然俯身,动作飞快。 一口咬走了她竹签上最大那颗丸子。 ...... 第482章 急雨 “毕竟已经宅屋子里研究一中午了。” “就算是机器人也需要充电的。” 陈楠将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懒洋洋地往前走着。 那条束在脑后的马尾,也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在阳光下晃出轻微弧度。 街道两旁人来人往。 而她和安洁莉娜并肩漫步其中。 看起来就像两个趁周末偷跑出来透气的普通学生。 有种十分轻快的青春感。 “有位前辈曾经说过,”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一样要穿着得体。” 陈楠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空气。 脸上漾开一抹从容淡定的微笑: “考核再难,后果再怎么恐怖,那也不影响我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 安洁莉娜别过头,瞥了她一眼。 虽然陈楠笑的镇定,但这般微笑里,处处都充斥着不自然的痕迹。 看着像提前幻想过自己考核失败、被装进文件袋里打包发射出罗德岛的事。 “......你是想说这顿串串是断头饭吗。” “嗯......” 如此现实的问题。 陈楠随手抠了抠发梢,嘴角抽抽起来:“倒也没那么严重。” “笔试方面,我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然后关于实战,我也能通过自身优势弥补明显短板。” “不至于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安洁莉娜闻言,微微挑眉,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耸了耸肩。 算是姑且接受了这套说辞。 毕竟以陈楠的性子来看,说不定还真能捣鼓出什么离谱东西。 “说真的。” 安洁莉娜轻轻咬掉最后一颗丸子。 声音也略显感慨: “在我认识的所有干员里,你绝对算得上最特殊的那个了。” “嗯?” 陈楠眨眨眼。 “明明很多方面都普通得不行。” “甚至有时候笨笨的。” “可偏偏专业能力拔尖,甚至能盖住全部缺点。” “一招鲜吃遍天嘛。” 陈楠理所当然地摊开双手。 随即,她重新将手揣回衣兜里,轻摇摇头:“总之,别太担心我的事啦。” “难得有机会放松,还是先——”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沉闷夸张的雷鸣,骤然自城市上空炸响。 空气都仿佛跟着震动起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脚步一顿,抬起头。 原本还晴朗透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厚重阴云彻底覆盖。 乌沉沉的一片,压得人胸口发闷。 远处风声渐起,甚至连街边广告牌都开始微微摇晃。 如果不出意外, 这架势,怕是要落下一场倾盆大雨。 安洁莉娜眯起眼睛,有些不爽地凝视着头顶那片令人胸闷的阴云。 “搞什么啊......” 明明是最适合休闲散步的天气,怎么一瞬间说变就变? 而陈楠对此倒显得异常淡定,甚至有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这季节就这样啦。” “维多利亚最近天气一直挺神经质的。” 她抬手摸了摸睫毛,果然已经有细小水珠落了下来。 “先找地方避一下吧。” ?? ??? ?? ? ?? ??? ?? ? ?? ??? ? 小巷。 “哗啦啦啦——” 暴雨倾盆。 滂沱骤雨沉沉落下,天地间被雨幕渲染得一片朦胧模糊。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铁皮顶棚上。 发出密集急促的噼啪声。 雨水顺着铁皮边缘不断汇聚,又被急雨冲刷。 最后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自高处垂落。 地面很快积起大片浑浊雨水。 陈楠蹲在台阶上,抱住膝盖。 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那道雨帘发呆。 潮湿感扑面而来。 由于小巷排水设施不够齐全,地上的水迹渐渐汇聚,在短时间内盈过了一层台阶。 甚至开始缓缓往上爬。 水层大概四五厘米深。 一只破旧的拖鞋,正慢悠悠地漂过去,顺着水流摇摇晃晃。 仿佛对自己即将被冲去哪里毫不知情。 可能是下水道,也可能是垃圾处理站。 总之。 大概率已经结束了自己辉煌的一生。 “烦欸——!” 安洁莉娜揪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衣角,满脸怨念。 好不容易能跟陈楠出来走走,谁知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毁坏了气氛。 两人如今正挤在小巷台阶最高处,头顶是一块向外延伸的旧铁皮棚。 勉强替她们挡住暴雨。 虽然环境简陋,所幸这片地方暂时还没被大水冲洗,勉强维持着干燥。 某种意义上。 就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小岛...... “按理来说。” 陈楠终于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安洁莉娜,认真安慰道: “这种突然爆发的暴雨,一般持续时间不会太久。” “说不定十几分钟后就停了。” “......” 安洁莉娜默默看着她。 没说话。 外面的雨幕,像个半透明玻璃盒。 四四方方,将两个女生收纳在这方寸之地。 与世隔绝。 街巷石墙被雨水浸透,颜色都暗沉了下来。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如果暂时忽略掉水面上悠悠飘回来的那只破拖鞋,这般情景倒也令人心安。 安洁莉娜学着陈楠的动作,慢慢蹲下,用双臂环住膝盖。 随后悄悄侧过头。 看向身边的人。 陈楠平日里的情绪,总是很容易懂。 开心就是开心。 紧张就是紧张。 心虚的时候甚至连呆毛都会跟着发抖。 可偏偏她偶尔发呆的时候,眼睛里又会流露出一种令人说不清的安静感。 像藏着很多东西。 却又什么都没说。 此时此刻,在这场暴雨形成的小小角落里。 她只是安静望着雨幕。 神情平和,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让人莫名移不开视线。 “......” 陈楠眨巴着眼睛,思绪放空,心里正想着晚上要不要适当改善一下伙食。 吃饱了才有心思研究上考场的事。 可身旁的安洁莉娜却一个激灵,触电般猛地别过脑袋,耳根隐隐发红。 动作太大,两缕发尾甚至凌空甩起。 “?” 溅起的水珠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她脸上。 陈楠茫然抬头。 ...... ?? ??? ?? ? ?? ??? ?? ? ?? ??? ? 一个小时后。 雨还在下。 甚至越来越大。 铁皮上传来的滴答声愈发密集,像是在被机关枪不停扫射。 几乎完全盖住了骤雨落地时的声音。 “......” 玻璃盒子还是那个玻璃盒子。 只不过现在,里面蹲着两只彻底失去灵魂的女高中生。 两人把头埋进双膝里,动作诡异地一致。 沉默许久后,安洁莉娜终于闷闷开口: “......说好的十分钟就能结束呢。” “凡事皆有例外,嘛。” “那咱们怎么回去?” “......” “水已经漫快到鞋子边上了诶!!” —————— 第483章 随遇而安 “不行。” 安洁莉娜扶住膝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她抬眸望向小巷之外。 马路上稀疏的车流尾灯,在瓢泼雨幕中被晕染得影影绰绰。 像漂浮在水面的模糊光斑。 头顶吱哇作响的声势持续不断,似乎是铁皮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大雨硬生生压塌半边。 “我认栽了。” “这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眼下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得先回宿舍里才是。” 安洁莉娜一脸认真地自顾自说着。 一转头。 陈楠依然蹲在地上。 不过这回是背对着她,面朝台阶最里面那扇斑驳的铁门。 她正兴致阑珊地用指头尖抠着门板。 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 “......可恶,看着我哎!” 安洁莉娜气鼓鼓地一跺脚,立刻大步走到陈楠身旁,弯下腰。 “啊。” 陈楠刚一茫然地抬起脑袋,就被安洁莉娜用双手捧住脸,往两边一扯——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现在! !” “呃噢噢噢......!” ?? ??? ?? ? ?? ??? ?? ? ?? ??? ? 陈楠不停揉着脸,脸上还是那副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表情。 仿佛睡在宿舍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和蹲在这阴冷潮湿的小巷里过夜, 对她而言...... 都行。 “......那这也不是说说的事嘛。”陈楠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理直气壮: “市区和基地中间还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总不能顶着大雨走回去吧。” “如果有办法,咱们就不用在这干等雨停了。” 她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所以才更需要主动找办法!” 安洁莉娜没好气道。 随后弯腰,从墙角捞起一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旧扫帚。 接着,她抬起扫帚挥了挥,向陈楠示意。 “我可以用源石技艺!” “我们骑着它飞回去!” “......” 陈楠无助地看着这柄远古扫帚,肩膀顿时微微一垮。 她轻声嘀咕: “会感冒的吧......” “可是一直呆在这里,感冒的概率才更大吧!” 安洁莉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扫帚,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 更多的还是心有不甘。 不过陈楠说的也是事实。 两个人大雨天骑着扫帚飞五六十公里,等飞回罗德岛基地,恐怕陈楠人都丢了。 说到底,她之所以执着于“骑扫帚飞回去”这件事,一方面确实是不想继续待在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地方; 另一方面…… 她只是偷偷想着—— 如果两个人真骑着扫帚回罗德岛的话,陈楠大概会因为害怕掉下去,而从背后紧紧抱住自己。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莫名让人心跳慌乱。 当然。 反正肯定不是想在天上当魔法少女。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陈楠倒是一点不着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顺势把肩膀靠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完全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说不定再待一会,就有个什么神秘渔夫划船过来,接咱们回营地去......” “怎么可能会有渔夫啊!!” “或者神秘海嗣......反正只要是能在水里游的就好了嘛。” “别再开玩笑了哎!!” 安洁莉娜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像是在跟一块年糕认真商量人生大事。 偏偏那块年糕还软乎乎地摊在那里,一副“总会有办法的”模样。 不到火烧裙子的状况,陈楠永远是那副能用微笑接纳一切的表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真的有点太随遇而安了。 “嗯?” “陈楠?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安洁莉娜微微一怔。 她忽然察觉到,身后好像已经安静很久了。 雨声依旧很大。 大到甚至能盖过人的呼吸。 她下意识转过头。 “......” 雨水疯狂拍打着铁皮顶棚,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响。 也正因如此,她甚至都没有发现—— 那扇一直被陈楠倚靠着的铁门,竟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敞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陈楠?” “陈楠!你在里面吗?” ...... ?? ??? ?? ? ?? ??? ?? ? ?? ??? ? 如果不是陈楠脚一滑撞开了铁门,两人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扇铁门背后,竟然还藏着一条幽深漆黑的通道。 通道通往哪里? 谁知道呢。 “有种小说里神秘洞府那种味道诶。” 安洁莉娜明显来了兴趣,举着终端微弱的照明,在附近慢悠悠地打量。 她时不时伸手戳戳堆积在墙边的受潮纸箱,一副颇有探险精神的模样。 相较于她的大胆,陈楠却全然没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我只闻到一股很潮的味道。” 她抱着胳膊不停摩挲,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漆漆的环境。 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安洁莉娜背上。 “可能只是某家工厂废弃的旧仓库吧......没什么新鲜的嘛。” 她咽口水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异常清晰。 “要不咱们还是出去吧......” “嗯哼?” 安洁莉娜忽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起陈楠。 漆黑中,陈楠的身影显得格外娇小。 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安洁莉娜有种仿佛第一次接触她的新鲜感。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陈楠怕黑?” “......怎么可能。”陈楠立刻嘴硬地咳嗽一声,还特意挺直腰板。 “只是有点不习惯这股湿湿的味道。” “那为什么一直拉着我的袖子呢?” “呃。” —————— 第484章 探索 雨下的没完没了。 铁门半掩,门缝外隐约传来潺潺水声,与雨点砸落铁皮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像某种低沉而漫长的白噪音。 一般而言。 这种阵雨天气,就该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屋子里,拉紧窗帘,打开床头那盏偏暖色的小台灯。 等昏黄灯光一点点铺满墙角,再抱着被子,听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最好还能顺便泡杯热咖啡。 如果条件允许,再来点炸物。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种情况。 潮湿的小仓库,陌生的小巷,漏着冷风的铁皮顶。 以及两个莫名其妙被困在里面的女孩子。 “......” 陈楠沉默片刻,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索起来。 她翻了半天,终于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头戴式探照灯。 这是之前偶尔去动力层抢修供电时,顺手留下的装备。 平时被她塞在兜里吃灰。 没想到如今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幸亏没丢。” 陈楠小声嘀咕一句,把探照灯熟练地固定在脑袋上。 “啪!” 开关按下。 一道明亮光束骤然撕开黑暗。 仓库内部瞬间被照亮一大片。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涂鸦,也没有什么躲在角落拿电锯等人的变态杀人狂。 两侧墙壁甚至干净得有点离谱,像是近期刚重新刷过腻子。 空气里只有纸箱受潮后的淡淡气味。 四周堆满了大小不一的货箱,有些还歪歪斜斜卡在叉车旁,似乎尚未来得及卸货。 头灯扫过去时,箱体上的标签也跟着清晰起来。 是材质统一的钢构件与管材,生产商似乎就是维多利亚的本土制造厂。 这种规格的构件,明显是正规工厂流水线产品。 而且型号还挺新。 “......自产自销吗?” 陈楠缓缓将头灯光束从货箱上移开。 情不自禁地摩挲起下巴,作思考状。 总之再怎么看,这里似乎就只是个空间不算大的仓储库房而已。 甚至连废弃老旧都说不上。 起码......绝对不是那种容易发生灵异事件的鬼怪聚集地。 绝对不是吧。 就在她自顾自胡思乱想时,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透过外套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木质茶香从身后幽幽靠近。 清爽、干净,像刚洗过的围巾。 陈楠不用回头就能轻易分辨得出,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绝对是安洁莉娜。 而且她绝对在变着法想吓唬自己。 “别闹了,安洁莉娜。” 她无奈地小声叹气,转身看去。 “再躲一会儿等等看,只要雨一停咱们就回......” 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确是安洁莉娜。 但问题在于—— 她整个人是倒着的。 少女轻飘飘悬在半空,双腿朝上,两缕微卷长发垂落下来。 在头灯照射下轻轻摇晃。 那张本该甜美的脸,此刻被探照灯从下往上直直打亮。 阴影覆盖住半边脸颊。 笑容幽幽的。 “......” 陈楠呼吸骤停。 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全部判断,身体甚至快过思考。 她本能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下一秒—— 一大捆源石爆炸物被她掏了出来。 大拇指甚至已经顺手撬开保险。 “欸欸欸? ! 安洁莉娜脸上的笑颜瞬间凝固。 少女当场解除漂浮姿态,整个人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快把那个盖上!很危险的啊! !” ?? ??? ?? ? ?? ??? ?? ? ?? ??? ? 待陈楠后知后觉地将爆炸物塞回衣服里,安洁莉娜才在空中一旋,稳当落地。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真的很吓人啊......” 陈楠长舒口气,话音都多少带点虚浮。 同时也藏着一丝不满的嗔怪。 不过安洁莉娜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一脸得意。 似乎捉弄陈楠会令她心情愉悦。 “说正事好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 “我刚才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发现一扇【特别神秘的大门】!” “怎么又是大门......” 这种句式放在恐怖片里,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楠脸色微垮,总感觉事情好像正在朝一种难以掌控的方向发展。 两个女生无意间走进一处仓库躲雨...... 又在仓库里发现一扇新的神秘大门...... “为什么刚才在外面没觉得你有这么兴奋......” “因为刚才在想回去的事嘛。”安洁莉娜两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发尾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 “而且——你说的咯,既来之则安之嘛。” “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干脆探索一下周边,说不定......” 陈楠忽然有种不妙预感。 她发现。 安洁莉娜似乎正在逐渐享受这种“被困在陌生地方”的氛围。 尤其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表情?” —————— ?? ??? ?? ? ?? ??? ?? ? ?? ??? ?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朝仓库更深处移动。 头灯光束在黑暗里来回晃动。 脚步声踩过地面积水,发出轻微“啪嗒啪嗒”的回响。 陈楠擦了擦额头。 此时此刻,虽然安洁莉娜认可了自己的观点,但她却一点都安心不起来。 门后有什么? 仓库表象下,街头黑帮的藏身据点? 疯狂博士的丧心病狂人体实验现场? 还是传说中“不○○就无法出去的”...... 正胡思乱想着,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安洁莉娜率先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 “呃,呃?” 陈楠怔怔地抬起头,目光呆然。 头灯射出的锥形光线,将眼前的情景清晰地呈在二人眼前—— 一扇看起来不怎么特殊的防火门。 就像各种小商场楼梯间里那种,平平无奇,充当着耐火隔热、防烟作用。 防火门周遭空空荡荡,甚至在刻意避免堆积货箱,留足空间。 眼下而言,陈楠没看出什么端倪。 很正常,甚至整洁有序。 至少她印象里那些街头黑帮,才不会在乎防火门旁能不能堆积杂物。 安洁莉娜转过身,眉头一挑。 她似乎看出了陈楠的心中所想。 “好啦,环境其实不是神秘的地方。” “那是......?” 确定暂时没有危险,陈楠便快步跟上去,语气不确定地询问道。 安洁莉娜轻轻摇头,用一根手指抵住嘴唇,作噤声手势。 随即,她示意陈楠俯耳倾听。 “......?” 第485章 一定要拯救世界吗 那是一种类似机械运作的嗡鸣声。 隔着厚重的金属门板,声音被削弱了不少。 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侧渗透出来。 “嗡——” “嗡——” 小仓库外,雨水敲打铁皮的嘈杂声变得模糊不清。 使得机械运作的动静显得格外稳定。 陈楠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便陷入了短暂沉吟。 眸底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凭她对那些设备工作场所的了解,这种低沉嗡嗡的动静,倒真有点熟悉的意思。 而且不是老旧机器。 听声音,轴承状态很稳,供电也没问题。 甚至还能隐约听见某种液压设备周期运作的轻响。 不过看起来, 安洁莉娜似乎和她没想到一块儿去。 “诶诶!陈楠楠!” 少女忽然压低声音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边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一边伸手指向那扇门,语气兴奋: “你说——” “你说这扇门后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震惊整个泰拉的超级大秘密?” “......” 陈楠沉默两秒。 随后默默把脑袋从门板上挪开。 “......怎么想都不会吧。” 她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就算真有疯狂博士在里面搞人体实验,也不至于这么巧,被咱们两个躲雨路过的人撞见。” “为什么不会呢?” 安洁莉娜懵懂地眨巴着眼睛。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认真了几分。 “很多漫画里的主角,不都是在我们这个年纪开始踏上奇妙冒险的吗?” “暴雨、废弃仓库、神秘铁门。” “怎么看都很有故事开端的味道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甩扫帚。 扫帚柄在空气里划出半圈弧线。 “到时候你负责用头脑解决问题。” “我负责解决那些对你不利的问题。” 安洁莉娜随即挺直腰板,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把扫帚背在身后。 俨然一副武功大成的天师模样。 “呃呵呵......” 陈楠嘴角一咧,不由自主地伸手挠向后脑勺。 同时无奈地小声嘀咕: “我自认为我的经历......至少比起大部分同龄人来说,已经够奇幻的了。” 从莫名其妙来到罗德岛开始。 她的人生就已经像被人按着脑袋塞进轻小说剧情里一样。 “......话说那个扫帚你怎么还带着?” “有安全感嘛。” 安洁莉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能从外套里掏出一堆机器。” “呃......” 陈楠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 ?? ??? ?? ? ?? ??? ?? ? ?? ??? ? 最终在安洁莉娜的强烈安利之下,陈楠只得安心跟在她身后,准备进入一探究竟。 尽管陈楠已经猜到,这扇防火门后面有什么了。 于是她提前关掉了头灯。 “吱呀——” 铁门拉开,里面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场地宽阔巨大,空间照明度适中。 无数机械设备安静运作着。 大型切割平台排列整齐,自动化机械臂有条不紊地重复工作流程。 输送带缓慢前进。 黑黄色警戒线铺在地上,竖直延伸。 机械手臂自动抓起产品,放上输送带,再快速旋转,准备去抓下一件产品。 这场面对于陈楠而言,可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果然。” 她长舒口气,整个人一下放松下来。 这地方对她而言,简直熟悉得像回家。 “机械加工中心嘛。” 她小声感慨。 再看安洁莉娜,已经从刚步入车间时的一瞬间怔然,回过了神。 此刻她脸上清晰地写着失望。 “很可惜呢,这里貌似并没有能惊动泰拉的超级大秘密。” “也不是女大学生拯救世界的故事起点。” 陈楠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随口调侃。 车间空气里的金属与切削液味道,总是那么的令人安心。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工业气息,对她而言反倒比什么神秘实验室更让人放松。 至少这里不会突然冒出怪物。 最多冒出个加班的老师傅。 “好啦,好奇心也满足了。” “咱们还是赶快离开吧,有些工厂车间,可不太欢迎闲杂人等参观......” 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在陈楠现实的劝说下,安洁莉娜最终还是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就当她们准备原路折返、回到身后的小仓库继续等雨停时—— “你们是谁?” “学生吗?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陈楠脸色一变。 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指尖,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她与安洁莉娜同时转头看去。 “......” 一位管理者打扮的中年男性,此刻正面带疑惑地打量着二人。 就像某天打开仓库,结果发现角落里长出两颗新鲜土豆。 “呃,我们......” 陈楠暗暗吸了口气,在脑子里快速斟酌起说辞。 试图给她们二人不慎闯入这里,找一个起码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至少不能说, 我们想看看这里有没有疯狂博士。 会被人当精神病送回罗德岛的。 不过这次,还没等她想到路数,中年男人忽然“啊”了一声。 目光定格在陈楠胸前。 像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您就是来自罗德岛工程部的‘大学生’陈楠小姐,对吧?” “哈?” 陈楠两眼一懵,满脸错愕。 安洁莉娜也是一脸同样的惊奇,忍不住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 “你现在已经出名到这个程度了吗?” “......我也不清楚啊?” 两个人的大声密谋,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进入了中年管理者耳朵里。 于是他稍显无奈地挥了下手。 指向陈楠挂在外套上的工作证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似乎是您在罗德岛的个人通行证。” “而非那位‘陈工’的定制周边。” “......” 陈楠挠了挠头,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穿常服出门。 那被认出来倒也不奇怪了。 “无论您是否相信......”她不动声色地往安洁莉娜身边凑了凑。 脸上作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我和我的朋友在附近躲雨时,恰巧注意到了这里。” “好奇使然,我们便打算进来探究一二。” “这样......” 面对陈楠这番听起来漏洞百出的解释,中年男士却只是平静地微微颔首。 接受程度意料之外的高呢。 见状,陈楠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打算与对方道别离开时,对方却眉头轻挑。 忽然出声,叫住作势离开的二人: “且慢,陈楠小姐。” “虽说是误打误撞,到这又何尝不算一种缘分呢——” “我们这里有位老前辈,一直想找个机会,与您促膝一叙。” 空气忽然安静了半秒。 陈楠和安洁莉娜同时停下脚步。 随后,两人动作同步地缓缓侧过头,彼此对视。 眸子里充斥着心思不同的愕然不解。 “难道......?” “属于女大中生的奇妙故事——” “莫非还有苗头?” —————— 第486章 谈判技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感觉不太对劲啊 “叩、叩。” “吱呀——” 屋门推开。 首先映入陈楠眼帘的,是室内极其简单、却又异常规整的陈设。 靠墙摆放的落地书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书脊按照高度整齐排列; 长条会客沙发颜色沉稳,边角没有半点褶皱。 打印机、办公桌、空调、文件柜,各类办公用品被分门别类地收纳妥当。 甚至连办公桌一角那盆不知名绿植,都被修剪得精神十足。 空间算不上宽敞。 却有种令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的秩序感。 像是某种历经岁月沉淀后,才缓缓打磨出来的习惯。 陈楠站在门口,稍微愣了一下。 倒不是吃惊室内的布置有多么干练。 真正让她短暂失神的,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她的目光越过桌角、越过文件堆,径直落在办公桌后那位老人身上。 灰白色长发被整齐束在脑后。 那身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穿上的长款风衣,此刻正笔挺地披在她肩上。 老人双肩挺括,坐姿端正,布满老茧的双手平稳交叠于桌面, 像一块被岁月千锤百炼后的钢铁。 而对方此时所显露出的气场,比起陈楠在尚蜀与其初见时,要锋利得多。 有种普通老奶奶扔掉拐杖、摇身一变成了当地工业教母的感觉...... 曾站在工业洪流最中央、只需一句话便能让无数工厂灯火彻夜长明的“代表”。 “我早该想到的。”陈楠从门把上收回手指,面色感慨地步入室内。 她侧身让开位置,让安洁莉娜先进屋,同时朝办公桌方向微微欠身。 动作不算标准,却很认真。 “凯瑟琳女士。” “许久不见,‘扳手仙人’。” 办公桌后,凯瑟琳双眼微微眯起。 她看着陈楠,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和煦笑意。 只是那份慈祥,在她本身过于凌厉的气场衬托下,反倒显得厚重非常。 像一把收进鞘中的老刀。 “扳手......仙人?” 安洁莉娜怔怔地转动脖颈。 她歪着头,目光在陈楠和凯瑟琳之间来回打量。 最后满脸怀疑地看向身旁这个平时连训练场都懒得多跑两圈的人。 “是在说你嘛?” “不是我。”陈楠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 “是在说门口那盆仙人掌。” “少贫!” 说罢,不等安洁莉娜追问什么,她便率先上步,迎上凯瑟琳好奇的注视。 “感慨的说。” “我本以为,扳手仙人与那位深藏不露的慈祥奶奶,注定只有一面之缘。” “但没想到......” 陈楠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微微挑眉,向对方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询问眼神。 似乎在等待这位神秘奶奶简单解释。 “没想到吗......” 凯瑟琳身体后仰,用指尖轻轻敲击起办公桌桌面,状作回忆。 随即,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道: “毕竟这些年,我早已经卸去了维多利亚工人代表的所有职责。” “按理来说,如今也不过只是个普通退休老人。” 说话间,她慢慢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英姿挺拔。 像棵扎根于工业废土中的老树。 即便年岁已高,枝干依旧笔直。 她绕过办公桌,朝会客沙发方向轻轻抬手。 “站着聊天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 “坐吧。” ...... ?? ??? ?? ? ?? ??? ?? ? ?? ??? ? “咕嘟——咕嘟——” 热茶缓缓倾入瓷杯。 淡白色雾气在灯光下悠悠升腾,空气里逐渐漫开一股沉静厚实的茶香。 安洁莉娜双手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看。 古朴瓷杯边缘,甚至还有些岁月留下的浅浅磨痕。 待凯瑟琳手握茶壶,稳稳放回桌面,安洁莉娜便面向对方,真诚道谢。 “别客气,小姑娘。” 凯瑟琳重新落座,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散热气。 随后,她抬起眼。 那双沉稳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楠身上。 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其实,最初听闻罗德岛要在布查特市区附近修建移动地块时——” “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随行。” 闻言,陈楠嘴角微微抽搐,和身旁的安洁莉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 看来罗德岛遇难这事,除了本舰干员以外,似乎真没多少人知道。 外人看来, 罗德岛只是在“扩张”领地而已。 甚至听起来还有点欣欣向荣。 “不过。” 凯瑟琳抿了口茶,继续道: “前些时日,议长专程来找过我。” “她说,维多利亚接下来准备搞一些......‘大动作’。” “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重新活动活动筋骨。” “所以才一直没空闲找你叙旧。” “分身乏术,理解理解。”陈楠立刻一脸深沉地点头。 同时还像模像样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没有这场大雨和安洁莉娜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两人恐怕就只能擦肩而过了。 毕竟萍水相逢,今后怕是也不会有所交集了...... “话说回来——” 凯瑟琳忽然眯起了眼睛,目光快速在陈楠和安洁莉娜身上来回扫视。 从肩膀距离,到说话习惯,再到那种旁若无人的熟稔感。 目光锐利。 安洁莉娜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心虚。 像小时候被老师点名前的预感。 陈楠同样察觉到了对方目光里的探究,顿时眉头轻皱。 心中猜测,对方可能在考虑—— 接下来的话题,究竟适不适合让安洁莉娜继续听下去。 毕竟涉及所谓“大动作”的详细谈及, 恐怕不是什么能张贴在大马路上的事。 想到这里,陈楠轻声咳嗽了一下, 随后,她身体极其自然地朝安洁莉娜那边挪近了一点。 肩膀轻轻贴住对方。 同时,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安洁莉娜垂放在沙发边的手指。 “诶?” 安洁莉娜明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看陈楠,眼神里写满错愕。 对此,陈楠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回予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 凯瑟琳用手支住下巴。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飞快闪过某种复杂情绪。 最终,她缓缓开口: “你们是伴侣吗?” “没错!” 陈楠条件反射般点头回应,姿态沉稳。 (问心无愧骄傲脸) “......” 空气突然安静。 安静得甚至能听见热茶表面气泡破裂的细小声音。 下一秒,陈楠脸上的镇定骤然裂开。 她猛地抬头,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貌似太利索了。 “呃不是,等等......” 茶几对面,凯瑟琳依然保持着沉默思索,眼底的神色风云变幻。 从最开始的艰难复杂,渐渐到挣扎,再到尝试性的理解。 甚至隐约还有点: “年轻人现在发展得真快啊”的感慨。 但这理解绝对不是陈楠想要的。 “...........” 身旁,安洁莉娜早已经深深低下了头。 脖颈与耳根相连的皮肤,像是被煮熟的磐蟹那般赤红。 —————— 第488章 乱作一团的误会 (感谢开元山、百川一程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吉星高照日进斗金!) ?? ??? ?? ? ?? ??? ?? ? ?? ??? ? 很多时候,越急着否定某件事,反而越容易把局面推向更糟糕的方向。 越描越黑。 陈楠深知这一点。 于是,在那句“伴侣”脱口而出之后,她非但没有立刻慌慌张张地松手解释。 反而神色镇定地又握紧了些安洁莉娜的手。 掌心温热。 细微的体温顺着指尖缓缓传过去,像是在无声安抚对方。 起码表面效果是做出来了。 不管凯瑟琳此刻到底把两人的关系理解成了什么模样...... 至少,安洁莉娜现在都已经不再是“闲杂人等”。 这就够了。 “话说。” 陈楠轻轻咳嗽一声,强行将话题扯向别处。 她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凯瑟琳女士居然能一眼认出,我就是当年和您有过一面之缘的‘扳手仙人’?” 她确实有些好奇。 当时赛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扳手仙人,一身黑不说还戴了块面具,密不透风。 正常来说。 应该没人能轻易把那种人,和如今这个窝在罗德岛工程部、天天穿着宽松外套到处晃悠的陈楠联系起来才对。 尽管如今的“陈工”也很出名。 但能把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的,除了比赛临近尾声时在场的观众,就再无他人了。 “当然是亲眼所见。” 凯瑟琳语气轻松地回答。 她端起茶杯,吹散水面热气,神色里甚至带着些许怀念: “那届大赛的后两场可谓一票难求,不过我‘侥幸’抢到了一张。” “为了看看扳手仙人的极限在哪。” 老人缓缓抬眼。 锐利目光落在陈楠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般的沉稳意味。 “同时也好奇,那张面具后面会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她忽然笑了。 “最终,我得到了很满意的答案。” “不枉我老人家拼上年轻时的精力,大凌晨和一群年轻人抢票。” “哈哈......” 陈楠干笑了两声,算是回应。 既然是凯瑟琳目睹了一切,那倒也不需要她再费心猜测什么了。 和工程师打交道,总比和巫师聊天舒服。 “遇见就是缘分,第二次更甚。” “既然如此——” 凯瑟琳稍稍收敛起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语调微沉: “我们谈谈合作,如何?” “合作......” 空气微微安静了一瞬。 陈楠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眼神,也终于缓缓收敛。 她轻轻摩挲起茶杯边缘。 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不过面上依旧滴水不漏,只是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可以先了解一下合作项目吗?” “很抱歉。” 凯瑟琳却摇了摇头。 “此项目保密程度较高,暂时无法向无关人员透露。” “......” 陈楠眯起眼睛。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沉了一点。 “这很矛盾,女士。” “我认为谈及合作,首先应该是信任。” “其次是合法合规,最后才是酬劳。” 她说话时语调平静。 可那双原本总温吞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隐约透着工程师特有的理性与警惕。 哪怕对方是闻名于维多利亚工程界的泰斗级人物,这种不清不楚的表达,也照样令她心底生疑。 毕竟“啥也别管只管干,干完有钱拿”这种说辞,多数都不是正经营生。 至少不像能写进罗德岛报销申请单里的商单。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陈工。” 面对陈楠不悦的注视,凯瑟琳却没有显露出丝毫表情,只是淡淡颔首。 她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随即,她深深地看了陈楠一眼,同时也看向陈楠身旁的安洁莉娜。 稍作思考。 “......” “跟我来,两位。” 话音落下,凯瑟琳起身离座,绕过茶几,径直走向靠墙的落地书架。 书架很高。 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工程档案、图纸册,以及大量老旧工业文献。 一本蓝色封皮的图纸册被她抽出。 “轰隆——” 下一瞬,书架四角竟发出金属绞扭声,宛如一扇大门般,缓缓打开。 隐藏在墙壁之后的,是一条笔直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 “......” 凯瑟琳一言不发,大步踏进通道,顺着阶梯缓步而下。 鞋跟与台阶撞击声,清晰地回荡在幽邃通道四壁。 “哒、哒。” 她没有回头招呼。 仿佛笃定二人一定会跟上来。 “......” 陈楠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安洁莉娜。 两人脸上,此刻盈满了同样的不解与错愕,大眼瞪小眼。 “疯狂博士的秘密基地?” “我印象里的凯瑟琳前辈......应该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而且这里不是工程单位吗?” 犹豫片刻,陈楠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欸?” 安洁莉娜一脸茫然地被她带了起来。 这时候两人才发现,她们的手还紧紧攥在一起。 “......” “松、松开啦!” —————— ?? ??? ?? ? ?? ??? ?? ? ?? ??? ? 通道狭长幽深。 两侧墙壁嵌着细长照明灯。 光线并不算亮,只能勉强照清脚下台阶。 空气里带着淡淡金属气息。 以及某种地下设施特有的微凉潮气。 陈楠走在后面,视线里只能大概看清安洁莉娜模糊的轮廓。 “事实上。” 凯瑟琳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即便日程繁忙,我也有想过亲自前往罗德岛拜访你。” “顺便探望一下我那不成器的孙子。” “白铁队长啊......” 陈楠咧了咧嘴。 “他和洛洛小姐,被一同任命为基地新开发区项目负责人。” “最近也是忙里忙外的......对了,他难道没有给您寄回书信吗?” “嗯......” 凯瑟琳脚步微顿,眸底涌上思索之色。 随即,她摇了摇头,满不在意地撇撇嘴: “忙点也好。” “在那小子找到女朋友之前,但凡他有脸一个人出现在家门口......” “我会对他百般苛责。” “呃......” 陈楠脸色一黑,似乎这才明白了白铁始终不跟家里人联系的原因。 原来压力来源在这。 想想也是,毕竟都到这个年龄了...... “说起来,真够可惜的。” 凯瑟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瞥向身后的两人。 眼底似有浓重的遗憾与感慨。 随即无奈摇头,莫名其妙地长叹一声,重新转过身去。 “诶?” 安洁莉娜浑身一僵,立刻便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她竟少见地语无伦次起来: “不、不是!我和陈楠只是......” “而且我们是两个女生欸! !” “就是这样,才实在可惜。”凯瑟琳背负着双手,淡淡地随口应了一下。 神情甚至有些真情实感。 “陈楠是个好姑娘,聪明精干,而且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作为......” “唉。” “虽然人老,但我思想开明,理解。” “唉——” “完全没理解吧! !” 安洁莉娜彻底乱掉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跳进维多利亚附近的河里还能不能洗清。 然而就在她慌慌张张试图解释时—— 一只温热的手。 忽然轻轻握住了她。 “......!” 安洁莉娜身体猛地一僵。 突如其来的温度,顿时令她本就慌乱的心思瞬间一片空白。 “......” 陈楠握住她的手。 侧头看她,淡定地摇了摇头。 她仍坚信自己“越描越黑”的想法是正确的,这时候就该沉默才是。 不过看起来—— 安洁莉娜似乎完全会错了意。 (这是......在默认吗?) (还是说......) (她是在宣示主权?!) 她红着脸低头,死死凝视着自己的鞋尖,任由陈楠拉着自己的手不停往下走。 脑子里已经蹦出了数百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什么雨夜告白。 什么地下设施共患难。 什么工程师与魔法少女...... 乱七八糟搅成一团。 “......?” 陈楠皱起眉头,总感觉被自己攥住的那只手抖得厉害,掌心里全是汗。 什么意思? 这底下挺凉快啊...... “我们到了。” 就在这时,凯瑟琳在一扇门前站定。 转过头,用严肃无比的目光看向陈楠: “带两位来到这里,已经是破例中的破例了。” “接下来,这里会有陈工想要的答案。” “以及——您一定不会拒绝的‘报酬’。” ...... 第489章 赴考 这是一个本该平静似水的清晨。 窗外,工业区上空盘旋着的轰鸣噪声,便是标志着一天初启的最好音节。 运输无人机掠过高空,拖曳出悠长尾音。 生活区楼层内,小型清洁机器人本本分分地按着预设指令游荡。 空气里弥漫着空气消毒后的气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 “一杯‘机油’特调,谢谢!” 向柜台服务干员支付过费用后,陈楠便收起随身终端,懒洋洋地转过身去。 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厨房。 马尾轻轻垂在肩后,随着她后仰的动作微微晃动。 泥岩和红豆正不停打量着她。 她们脸色看起来十分古怪,欲言又止。 “你刚刚要的那个......?” “什么?”陈楠眨巴两下眼睛,甚至还很自然地歪了歪头。 顺势微微后仰,倚靠住矮柜台。 “就是那个,机油啊......” 红豆无意识卷着自己发尾,表情充满怀疑,不确定地试探出声。 “难道这就是可露希尔经常喝的那个......” “黑乎乎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脸色都微妙起来。 毕竟那玩意儿看着确实不像人类饮品。 至少不像正常人会主动摄入的东西。 一旁的泥岩虽然始终没出声,但从她默默投来的视线来看—— 显然,她也非常在意这个问题。 闻言,陈楠却是点了点头,故作深沉地扶住下巴为两人解释: “两位美丽的小姐可能误会了什么。” “作为工程师钟爱的‘机油’特调,实际上并不含有机油成分。” “.......” 红豆和泥岩同时看向对方。 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楠说这话时的刻意腔调,实在是令她们感到熟悉。 低沉文雅...... 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率又是罗德岛上某位前辈曾说过的话。 “还有,她是不是越来越像可露希尔了......” 红豆小声嘀咕。 泥岩认真思索片刻,随后缓缓摇头: “我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 “至少陈楠不会为了推销饮料,把茶水间那台咖啡机改装成源石反应炉。” “......那陈楠还是有一点人性的。” 就在她们说话间,一阵沉稳规律的脚步声,忽然从柜台侧方传来。 “哒、哒。” 声音不急不缓,却莫名带着一种极强存在感。 几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陈楠眉头轻挑,依然维持着倚靠柜台的惬意动作,微微侧首看去。 来人是一只白色的黎博利干员。 身形娇小,神情平静,眼眸里几乎看不见情绪波动。 属于是恋爱游戏里最难攻略的那一档。 “啊,白面鸮——” “工作期间,请称呼我‘医疗干员白面鸮小姐’,陈楠干员。” 白面鸮面无表情地回答,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想与陈楠套近乎的意思。 说不上冷冰冰,但也没多少温度。 不过对此,陈楠仿佛丝毫不意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申请查看白面鸮小姐好感度。” “15%,评价为有所了解的陌生人。” 白面鸮淡淡地回答道。 “......” 红豆缓缓张大嘴。 等等。 这是什么新型交流方式? 紧接着,在她与泥岩二人错愕的注视下,陈楠快速抬手—— 轻轻按住了白面鸮的脑袋,开始揉。 “......” “35%,评价为没有边界感的女人。” “白面鸮口是心非的样子意外可爱呢。” 陈楠嘿嘿一笑,干脆抱着白面鸮的脑袋揉搓起来。 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地揉起对方耳羽。 而最离谱的是—— 白面鸮居然真的站在原地任她摆弄完全没有挣扎。 这一幕可是险些把红豆的下巴惊掉。 她怔怔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同样满脸古怪的泥岩。 “......这家伙今天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不怕被白面鸮一个过肩摔砸成年糕吗? 泥岩认真想了想。 “我猜,大概是资深干员考核压力太大。” “于是精神状态开始朝可露希尔靠拢。” “好恐怖。” 此时,白面鸮依旧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请你自重,陈楠干员。” 她冷冰冰地说着,但身体完全没动。 甚至还微微低了点头。 “资深干员考核的笔试部分,将在一小时后准时开始。” “请您务必做好准备,切莫因其他原因迟到忘记,最终导致笔试成绩失效。” “行。” 陈楠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微笑着从柜台上取来自己那杯“机油”。 随后,她面向红豆和泥岩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我也该提前去考场里稍微准备准备了。” “好歹熟悉一下场地。” “你真的没问题吗?” 红豆终于忍不住露出担忧神色。 陈楠脑子里有关源石的知识储备,大伙都有目共睹。 那可谓差的离谱。 而距离锡兰替她临时划重点,也不过短短两天半。 这种情况下,她能记住多少内容? “放心好啦。” 陈楠摆了摆手,俨然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紧张没什么用,还有可能影响心态。” “倒不如趁现在多放松放松。” “......这是什么临刑前的坦然发言?” 白面鸮耳羽微动,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重新看向陈楠: “有必要提及的是,本次考核,并非只有陈楠一位参与干员。” “咦?” 听闻此言,陈楠微微一怔。 “意思是,我还有‘考友’?” “理解相近。” 白面鸮点了点头。 “总之——” “预祝陈楠干员旗开得胜。” ...... 第490章 监考官 考友...... 嘶。 就是这位吗? 房间宽敞明亮,整体布局与某些学校里的标准教室极为相似。 白色墙壁、浅灰地砖、整齐排列的照明灯带。 以及角落里安静运作的空气循环装置。 显然,这间临时考场是后勤组专门腾出来、重新布置过的。 甚至连桌椅摆放的距离,都精准得仿佛拿尺子专门量过。 唯一显得有些怪异的是,此刻这间“大教室”里,貌似只有两副桌椅。 空旷得离谱。 (どういう意味ですか?) 而此刻,陈楠正眯起眼睛,很不礼貌地凑近在场仅有的另一名干员身旁。 甚至快贴到人家脸上去了。 那副认真观察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的生辰八字看出来。 “敢问阁下贵姓?” “呃——” 靠墙一侧,佩戴着面饰设备的女孩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似乎被她这股莫名其妙的江湖气震住了。 “叫我叶毯就好......” “正式干员叶毯,现跟随Sharp小队行动,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经验。” “噢——” 陈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后又补了一句: “听起来很厉害。” “也、也还好吧。” 叶毯被她这过于自然的直球搞得有点不自在。 而陈楠则像完成了什么必要社交流程一样,心满意足地退回自己座位。 拉椅子、坐下、后仰,动作一气呵成。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自己同一天参加考核,真够巧合的。 那行吧。 有个人陪着不至于紧张。 “......” 见陈楠跟个没事人一样缩回原位,叶毯则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向她。 巧合? 世界上注定不会有那么多巧合。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某些人有意安排的结果。 至于目的—— “陈楠那情况......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心。” “考核看的都是硬性指标,放不了水也做不了假。” “既然参加了,哪怕博士说话也不行。” “那怎么办?如果晋升失败,这对陈楠那姑娘打击应该不会太小。” “嗯......” “不如这样吧。” “正好叶毯加入罗德岛的时间也够了,算起来大大小小的任务也出过不少。” “你跟陈楠一块去考吧,到时候互相有个照应。 “你也多照顾着她点儿。” 叶毯:“?” (以上为Sharp与mechanist闲聊内容) “照顾......” 叶毯缓缓收回目光。 面饰设备后的眉头,也不由自主轻轻皱起,若有所思。 如果连这种基础的笔试部分,都需要有人“特殊关照”...... 那这位名声正盛的陈楠,和那些靠关系晋升的贵族纨绔子弟又有什么区别? 将来又如何能担的起“资深干员”这一职级所肩负的责任? 门都没有。 叶毯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当然。 她倒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讲情面的性格。 若是这位“明星工程师”,考试中能靠自己答个七七八八、只差临门一脚...... 那她也并非不能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稍微帮衬一点。 姑且相信她真的只是偏科严重。 但是。 如果这家伙铺开白卷,只是眼巴巴等着自己救命的话...... 那很抱歉,她叶毯就只是个“恰巧”和你参加了同一场考核的普通干员。 爱莫能助。 想到这里,叶毯重新坐正身体,不再继续胡思乱想。 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文具、便签与备用墨笔,动作认真细致。 随后,偷偷往边上瞄了一眼—— 陈楠正倚在桌上,不停转动着一根黑色墨笔。 转得还挺稳。 除此以外,她的桌面上便再无他物、空空如也。 脚边也没有任何小包小袋。 “......?” 这家伙带着根笔就来参加笔试了? 连临时抱佛脚都懒得装一下?! *叶毯的好感度-5。 ?? ??? ?? ? ?? ??? ?? ? ?? ??? ? 约莫五分钟后,留给两位“考生”的准备时间彻底结束。 “吱呀——” 伴随着一阵轻响。 房间屋门轻轻推开,两道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依次传入室内。 空气里的氛围,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此一眼,叶毯顿时浑身一怔,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看来两位已经整装待发。” “那么接下来,请遵守‘考场纪律’。” “切莫交头接耳、大声喧哗。” “禁止任何形式的作弊行为。” “否则,本次笔试成绩将直接作废处理。” 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在宽敞教室中缓缓回荡。 两道气场凌厉的身影,清晰地映入叶毯那副面饰设备里。 她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pith女士,罗德岛源石技艺应用领域的顶级专家,同时也是资历极深的精英干员。 是出了名的为人严厉。 另一位,则是医疗部资深精英干员touch女士,对源石的性质了解远超常人。 两位对源石再了解不过的“监考官”...... 叶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吧。 现在即便她真有心想帮陈楠,也绝对做不到了。 被这两位抓到作弊,那可就不止是取消考核资格那么简单的事了...... 会被一脚从地块边缘踹下去的。 pith快速撕开考卷密封袋,动作一丝不苟,护目镜下的双眸显得冷淡如冰。 touch看向两人,用平静清晰的语气开口: “两位还有问题要问吗?” “没有了。” 陈楠懒洋洋地回答,稍微坐直了些。 脸上看不见丝毫慌乱之色。 见状,叶毯又是一阵哑然,看陈楠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这可是两位出了名严格的精英干员。 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可如果按照Sharp的话来讲,她的源石理论部分简直烂的离谱才对...... 那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自信? 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吗? 叶毯皱了皱眉。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陈楠小姐。 —————— 第491章 高明的手段 (感谢你看,这个是什么?、崩坏数学家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喜乐常在精神百倍!) ?? ??? ?? ? ?? ??? ?? ? ?? ??? ? 房间里安静的令人心慌。 那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安静”,而是一种足以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的压抑感。 空气像被封进了透明玻璃罐,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两位监考官偶尔踱步时,鞋底与地面轻轻摩擦发出的声响。 “哒。”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 叶毯垂着眼睫,手中的墨笔稳定移动。 她并没有完全沉浸进题目里。 准确来说,她根本不敢。 毕竟这间教室里站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监考老师。 pith与touch。 前者是是罗德岛赫赫有名的源石技艺应用专家,后者则是医疗部资深精英干员。 若论对源石性质、人体反应、能量波动的理解,她们二人几乎可以说站在整个罗德岛的最前列。 被这种级别的人盯着考试, 心理压力大的离谱。 她只能在思考问题的同时,小心分神观察两位监考官的行动轨迹。 遗憾的是,她几乎没看出什么规律。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这两人的视线,似乎更多集中在不远处的陈楠身上。 哈,也不意外。 如果她的理论知识,真的像Sharp口中那么烂的离谱的话, 那确实是该好好警惕一下。 想到这里,叶毯轻轻皱了下眉,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向身边那个身影。 随后,她沉默了。 “......” 不远处。 从拿到自己的考卷开始,陈楠就好像屁股被黏在板凳上了一样。 手里握着笔一动不动,双目涣散。 “难道她真的一题也不会?” 叶毯这样想着,看陈楠的目光也变得愈发不可思议起来。 其他的也就算了。 姓名代号干员编号所属部门......这些也一点儿都不写吗? *叶毯的好感度-5。 ?? ??? ?? ? ?? ??? ?? ? ?? ??? ? 抱有如此想法的,不止叶毯。 在场两位监考官亦是如此。 touch蹙紧眉头,不时地与pith用眼神无声交流。 两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说陈楠真的一点不会,那反倒奇怪。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源石工业早已渗透进生活方方面面。 哪怕是普通居民,对源石性质都多少有些基础认知。 更别说陈楠这种长期参与大型工程建设的人。 她或许不精通理论。 但总不至于白卷。 挑会的写,拿及格分应该不算困难。 “所以她到底在干什么......” touch若有所思。 而就在此时,pith忽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陈楠侧后方,低头看去,护目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 陈楠仍旧保持着那副发呆状态。 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像是正在和某种不存在于现实里的东西对视。 “......?” pith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可下一秒—— 原本呆滞的陈楠,忽然浑身轻轻一震。 一瞬间像被雷劈中了脑子。 她坐直身子,双瞳骤然亮起。 紧接着,在pith略带惊讶的注视下,陈楠竟开始认认真真地落笔。 先前眼里的迷茫,顷刻间化为乌有。 ......甚至,看起来比一些优秀大学生更加自信,下笔丝毫不带停顿。 这什么情况? pith眼皮直跳,看着卷面上字迹工整的答案,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最令她吃惊的是...... 陈楠写下的答案,居然全都是正确的。 当然,如果只是正确那也就算了。 这家伙居然把重点段落里的双横线标记格式都一起写进作答区了? 绝对在作弊吧? ! 话虽如此,但截止目前,pith却根本没找到一点陈楠作弊的痕迹。 “手段意外的高明呢......” 她在心里暗暗惊讶,随即眯起双眼,眼隙里清晰地透出怀疑之色。 以及,一抹深刻认真的倔意。 pith见惯了各种应付考试的小把戏。 纸条、瓶子背面、鞋底、桌面、隐匿类源石技艺、窗外的无人机阵列...... 每一种,最终都逃不过她的锐利双眼。 而这一次—— “最好别让我找到端倪。” ...... ?? ??? ?? ? ?? ??? ?? ? ?? ??? 然而此刻的陈楠可不在意,在场三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她只是一味地在内化宇宙与现实往返。 从完成解码后的笔记本里翻找对应答案,再将答案全部记住。 最后一字不差地填进作答区里。 效率竟出乎意料的高。 而且使用这种办法,完全不用担心暴露。 毕竟除她以外,恐怕也没人能做到往内化宇宙里藏知识点笔记的...... 陈楠忍不住沾沾自喜,嘴角处扬起一抹近乎得意忘形的笑容。 “......” 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恰好又被向来敏锐的pith收进了眼里。 这也让她更加笃定,陈楠绝对作弊了。 ......但为什么找不到一点儿作弊痕迹? pith暗啧一声,感觉有点烧心。 而此时。 陈楠已经顺利推进到了后半部分。 “啊,这一题需要计算。” 看着卷面,陈楠忽然挑起眉头,似乎这时在某一方面犯了难。 倒并非别的什么问题。 这种与源石沾亲带故的物理计算公式,哪怕不依靠笔记,陈楠也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 另一边,叶毯眯起眼睛。 看着陈楠那有所顾虑的模样,聪慧如她,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有些涉及到源石基理的问题,是需要打草稿计算和简单测量的。 靠目测绝对不行。 这家伙是没有绘图工具吧。 叶毯轻轻摩挲起下巴,视线一扫,瞥了眼自己手边那个收纳性能不错的文具袋。 里面直尺、量角器、曲线板一应俱全。 过去十分钟里,陈楠的自主作答能力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这样的话......自己稍微施以援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作弊? 叶毯倒是从未怀疑过。 毕竟,能在pith和touch两位判官眼皮子底下作弊、甚至还不被发现的人, 反正她是没见过。 话说......递个尺子量角器什么的,应该不会被判定为作弊吧? 叶毯停止了摩挲下巴的动作,从手边的文具袋里先摸出一柄直尺。 然而——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 就先一步与pith对上了视线。 *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 “呃......” 她默默把尺子塞了回去,随后转回脑袋,老老实实地坐正。 目不斜视。 同时在心里为陈楠小小地祈祷了一下。 对不住。 自求多福吧陈楠。 ...... 第492章 这家伙莫非真的是天才? (感谢星海无瑕猫猫糕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生活愉快幸福常在!) ?? ??? ?? ? ?? ??? ?? ? ?? ??? ? 叶毯的猜测是正确的。 但是只正确一半。 陈楠确实在纠结测量的问题。 只不过,她真正苦恼的,并不是自己缺少关键器具,而是—— 怎样才能把工具掏出来时,动静尽量小一点。 最好别再吸引监考官额外的注意。 “......” 她盯着卷面沉默两秒。 最终还是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哎算了注意就注意吧。” 陈楠微微后仰身体,抬手拉住外套拉链。 “呲啦——” 拉链开启的声音,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考场里显得异常清晰。 几乎是同一时间。 pith猛地抬起头,瞬间注意到了陈楠这大大方方的举动。 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瞬间眯起。 她像察觉猎物露出破绽的鹰隼一般,大步朝陈楠方向走去。 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而另一边,touch则明显怔了一下。 紧接着,她立刻朝pith递去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示意。 意思大概是: “差不多得了。” 情理而言。 只要陈楠不把“小抄”直接拍桌子上,其实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家伙可是那个极度偏科的陈楠。 这种情况下,稍微给点生存空间,似乎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可惜,此刻的pith已经在心里接受了陈楠发起的“挑战”。 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作弊情节—— 于是,在三道视线的共同注视下。 “喀啦。” 陈楠面无表情地从外套内兜里,抽出了一卷卷尺。 随后稳稳放在桌面上。 “......” pith脚步停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反倒是touch和叶毯默默地松了口气,在心里暗自庆幸着什么,心思各异。 还好。 只是卷尺。 原来她还是有随身带着文具的。 ......虽然这东西,硬说是文化用具的话,貌似多少有点儿牵强的意思。 但至少功能是对口的。 不过,相比起这些。 此刻陈楠主动使用测量工具,或许就是在向众人传达一个信息—— 她是了解那些常用计算公式的。 她真的会! 否则根本没必要量。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博士/Sharp又为何特意请求我现场协助她? touch与叶毯心底浮现出相同的疑问。 两人纷纷举棋不定,只觉得脑子里漂浮着一层模糊的云翳。 还没等她们彻底想明白。 陈楠已经“唰”地一下收回卷尺,随后再次伸手探进外套。 开始摸索。 “......?” pith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随即,她稳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电锯,放在脚边。 “......这东西和笔试有什么关系啊?” “而且她外套里为什么能装得下那个?” —————— ?? ??? ?? ? ?? ??? ?? ? ?? ??? ? 四十分钟。 对两位监考官和一位“陪考”来说,这四十分钟从未如此漫长过。 陈楠的答题节奏非常诡异。 写一阵。 停一阵。 时不时还会单手撑着脸,望向窗外发呆。 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考试...... 不如说像某种文艺少女正在维持忧郁。 “哗啦——” pith没好气地拉上全部窗帘。 “呃......” 陈楠愣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收回视线。 继续盯着卷子发呆。 当然,别人不知道的是—— 她其实根本无所谓看哪儿。 必要的“发呆”,不过是收敛心神、钻进内化宇宙里翻笔记而已。 窗外也好。 天花板也罢。 甚至盯着pith的护目镜发呆都没关系。 哦,笔试时间貌似快要结束了。 陈楠轻轻摇头,看了看答题卡上最后一块空白区域。 接着,她将卷面翻到末尾一面。 一道大型综合计算题映入眼帘。 经典。 已知参数一大堆。 公式套题,步骤繁琐。 最后只给个位数分值。 属于那种专门为了折磨学生心态而存在的题型。 看起来像是可露希尔出的题。 因此,直接空掉这种令人心乏意乱的题目,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前辈们的共识。 就连叶毯都懒得尝试。 但凡出现一步失误,就会引发连锁效应,最终导致连半分拿不到。 ......谁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还真有—— 在现场三人震惊的注视下,陈楠竟在答题卡旁边打起了草稿! “哈? !” 这种需要结合实际运算、而且还是几天前才新鲜出炉的题目,绝对没办法作弊吧? 更不可能靠作弊完成现场运算。 如果排除陈楠脑子里有个智能助手的话,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她真的会! 而且无论理论还是工科部分,都是堪比优等生级别的双料超级天才! 叶毯目瞪口呆。 她忽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 也许...... 陈楠根本不是所谓“理论废物”。 而是那种喜欢平时装傻、关键时候再突然震惊所有人的类型? 想到这里。 叶毯忽然有点牙痒。 呃工程部的人都有这毛病吗? 先把周围人吓个半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来一句: “啊?这个不是挺简单的吗?” 好恶劣。 反正无论如何,眼下陈楠肯定是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 叶毯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必冒着生命危险给她传答案了。 虽然到最后,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陪考”的干员。 呃,有点莫名其妙。 *叶毯的好感度+5。 ?? ??? ?? ? ?? ??? ?? ? ?? ??? ? 笔试结束。 “教室”门外,已经有三个女孩提前赶到,在外面等着陈楠了。 红豆和泥岩不必多说,陈楠早上起床都是被她们拉起来的。 已经默认充当了“陪同亲属”的身份。 至于白面鸮,则是来给她规划下一考核项目的负责人。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嘛。” 红豆支住下巴,在陈楠身旁绕着圈打量起来,眼神里难掩惊讶之色。 在她的猜想中,陈楠的笔试环节结束,出来时大概率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这家伙现在神清气爽,一脸风轻云淡,看上去还挺悠闲。 “都说啦,我真有把握的。” 陈楠嘿嘿一笑,旋即侧身看向正欲开口的白面鸮, 并在她刚准备开口说话时,用食指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嘴唇。 “好啦好啦,我才刚刚完成一场考试欸,咱们不妨先把午饭的事儿解决掉。” “下一场考核什么的,饭后聊嘛。” “......” 红豆和泥岩对视一眼,纷纷汗颜。 明明三天前的陈楠都快急冒烟了,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通风管道里藏一辈子。 可现在的她...... 怎么有点儿松弛过头了的意思? —————— 第493章 工业天灾?这家伙吗 公共休息区的灯光偏暖。 远处,自动贩售机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代表其电源稳定,正在运行。 金属管道深处,则隐约传来地块运行时低沉稳定的震动。 长椅上,陈楠拖着长音哼哼唧唧,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她的一整个下午,基本都花在了各个部门之间兜兜转转的时间上。 包括医疗部例行体检、后勤部能力测试、人事部档案更新...... 别说陈楠。 即便是陪同其来回奔波的红豆泥岩,到后面看起来都身心俱疲。 “我不记得考核有这么多流程啊......” 公共休息区,红豆将胳膊肘支在自己发酸的大腿上。 眼底只剩下深深的麻木。 截止目前,陈楠的考核甚至也才进行了不到一半。 一天甚至都忙不过来,还得分出项目借用次日的上午工夫。 “如果按科学的说法来讲......” 泥岩撩起刘海,揉了揉额角。 她扭过头,看向身旁眼神发虚的红豆,试着向她轻声解释: “陈楠名义上,是‘正式后勤工程干员’。” “属于罗德岛各部门内,为数不多同时占有两门职业的特殊干员。” “所以要经历的流程也相对繁琐。” “呃......”红豆艰难地抬起眼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不科学的解释呢?” “通俗猜测。”白面鸮把脑袋转了过来,耳羽微微颤动,做出认真姿态。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楠受到博士与可露希尔重点关注,需要极其精确的个人数据信息。” “以及额外隐私内容收集。” “......白面鸮无法连接到Zoot加密信息库,正在尝试强行攻破防火墙——” 看着白面鸮那为数不多的皱眉表情,红豆嘴角一咧,略显无奈地耸了下肩。 这解释听起来也合理。 刚才在医疗部门,她好像就隐约听见,陈楠在大呼小叫着有关三围的部分。 语气似乎特别不满意。 但这终究不是她能决定的,不然嘉维尔早就把自己的尾巴粗细改到厘米左右了。 “啊——好久都没这么累过了。” “感觉像在施工区推了一整天小车......” 陈楠语气虚浮地嘟囔了一句。 接着,她便毫无顾虑地身子一歪,整个人彻底倒在了红豆并起的双腿上。 “诶?” 陈楠的头发丝簌簌落下。 掠过红豆的小腿腹侧时,立刻带给她一阵细碎的痒意。 不过看着陈楠这副软塌塌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将这股痒痒感强忍了下来。 甚至还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这家伙枕得更舒服些。 “只可惜,现在还不能彻底放松下来。” “后面还有一项技能考核等着你。” 泥岩随手帮陈楠捋顺头发,稍作回忆,便缓缓开口道: “是来自工程部门的能力测试。” “流程方面......大概率和后勤部那边相差不大,都是专业性比较强的实操内容。” “也是你最拿手的部分。” “别的我倒是有自信啦。”陈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飘忽悠远: “但工程部哎......” “谁知道可露希尔会不会变着法儿消遣我,比如让我去造个什么载人航天基地......” “......”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后,就连白面鸮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露希尔的话,确实危险。” “连你都这么觉得吗?!” 闻言,泥岩无奈地讪讪一笑。 “是很有可能呢。” “瞬间感觉更累了......” 休息区长椅上,四位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却没人注意到。 此刻墙角之外,正有一道人影不时地探出头,观察着她们的言谈举止。 随即收回身体,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正是叶毯。 ?? ??? ?? ? ?? ??? ?? ? ?? ??? ? “......” “罗德岛‘大学生’陈楠,其私下表现出的性格,似乎与那些流言里的形象......” “相差甚远。” 叶毯轻轻叹了口气。 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笔试时的画面。 那个最开始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已经放弃治疗的陈楠。 那个忽然开始奋笔疾书、文理双料表现优异的陈楠。 那个从外套里掏出卷尺、电锯、甚至不知道还能掏出什么东西的陈楠。 叶毯用笔杆支住下巴,作思考状。 仔细想想。 流言里的“罗德岛工程部怪物”、“可露希尔二号机”、“会移动的工业灾害”—— 貌似是那些流言有点过于离谱了。 至少眼前那个软糯糯的女孩,应该不至于突然从外套里掏出辆履带式重型防御单元。 “......” “大概?” 叶毯轻嘶了一声,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笔记本。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正午,笔试结束后。 自己刚一回去,Sharp和mechanist就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询问起陈楠的情况。 同时,两人还拜托她—— 完成自己的考核项目后,多留意一下陈楠言行当中透露出的细节性信息。 “......” “两个大老爷们,要人家一个女生的日常情报干什么?” “这样显得我也很奇怪啊。” 叶毯转动笔杆,将其别回自己的外套口袋上,轻摇摇头。 接着,她随手将那个笔记本塞进身边的垃圾桶里。 顺势拍了拍手,转身从墙角离开。 “不错,心里一下就通畅了。” ...... 第494章 “审讯室” (感谢罗然生大佬投喂的礼物!老板财源广进百病不侵!) ?? ??? ?? ? ?? ??? ?? ? ?? ??? ? 工程能力测试...... 虽然对陈楠来说,这种专业性测试绝对难不到哪去。 她也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 但如果相关负责人是可露希尔的话...... “现在贿赂她还来得及吗。” ?? ??? ?? ? ?? ??? ?? ? ?? ??? ? 站在考核指定工作间门口,陈楠没由来地感觉一阵腿软。 她转过身,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红豆。 见状,红豆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可露希尔哎......” “按道理讲,那可是你的便宜上司诶,应该不会刻意刁难你吧?” “谁家上司会专门卡自己部门的人啊。” “但愿吧......”陈楠随手抹了把额头。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眼前那扇金属感应门,咽了咽口水。 银灰色门板表面反射着冷白灯光。 看上去莫名像某种实验设施入口。 “总感觉进去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陈楠低声嘀咕。 迟疑片刻后,她最终还是迈出一步,将干员证章毅然决然地放在感应器上。 “嘀——” 【干员编号K-117,临时准入】 伴随着机械提示音响起,感应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然而,门后的空间,却并未像众人预想中那般光照充足。 相反。 是一片昏暗。 “……” 陈楠站在门口,沉默两秒。 “这什么。” “源石技艺吗?”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屋里的情景,说实话真令陈楠有些意外。 没有想象中已经准备好的各种金属构件,也没有一大堆无人机悬在房顶。 没有大型机械,没有悬挂式工程臂。 一张桌子。 一个人。 两杯刚泡好的茶。 “......” 陈楠眼皮子痒痒。 “搞什么。” “审讯室吗这是?” 她迈着试探性的步伐走到方桌旁边,从桌下拉出椅子。 同时抬眼,视线聚焦在方桌对面—— 可露希尔正坐在那里,少见地没有翘腿,也没有低头不停摆弄终端。 格外端正。 她微阖着眼帘,双手轻轻搭在茶杯旁边,表情恬静得仿佛完全换了个人。 那副平静模样,甚至让陈楠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的错觉。 直到她坐下。 可露希尔才缓缓抬起视线。 那双猩红色瞳孔,在暖色灯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安静。 语气稍微恢复了些许往日的调调: “先给你简单解释一下好了。” “虽然是工程能力测试,但你的能力,其实已经不太需要额外证明了。” “......” 陈楠微微一怔。 可露希尔则低头翻动手边文件,顺带着往指尖上沾了点唾沫。 纸页摩擦声清晰可闻: “从你负责过的工程项目里随便找些条目,都能达到优秀甚至满分的程度。” “所以——就免了吧。” “诶......?” 陈楠眼睛缓缓睁大。 “意思是我现在能回去睡觉了?” “想得美。” 可露希尔毫不留情打断。 她重新拿起桌边那份表格,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即便如此,相关流程还是要走。 “放心好了,我会尽量宽松行事的。” “......听起来很不放心啊。” 陈楠垂着脑袋小声吐槽。 “只是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可露希尔随意地一摆手,从桌下拿出一份表格。 接着,她罕见地拿出了严肃的态度。 “姓名。” “陈楠。” “性别。” “女。” “出身地就填罗德岛怎么样?” “额......听起来像是被捡回来的。”陈楠一扶脑门,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那杯茶水。 淡色茶汤轻微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苦香。 随即,她面露怀疑地抬头瞥向可露希尔,满脸警惕地问: “这茶我真能喝吗?” “喝呗。” “不额外收我钱?” “不收。”可露希尔摆了摆手。 陈楠依旧直视着她,眯起双眼。 “茶里应该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 安静。 陈楠眼角狠狠一抽。 “你沉默了吧?!” “你刚刚绝对沉默了吧!!” “哎你倒是给我否认啊! !” 可露希尔额角青筋轻轻一跳。 随后略显心虚地假咳一声,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那杯茶。 和陈楠面前那杯交换了一下。 动作一气呵成。 “现在行了吧。” “......” 陈楠低头,看了眼杯沿。 又看了眼可露希尔。 随后神情复杂地用四根手指转了转茶杯。 “你不会连你自己这杯也——” “闭嘴。” “你再乱猜我现在就解决了你。”可露希尔额头隐隐蹦出青筋,微笑着出声。 “......” 迫于部长的淫威,陈楠只能暗自撇嘴。 然后老老实实低头喝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茶水明显少了一层的瓷质茶杯。 灯光明晃晃的。 甚至能将瓷杯边沿的唇印都清晰映出。 陈楠嘴角一扯,下意识转动茶杯,随后才低头稍微抿了一口。 见此情形,可露希尔立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满脸不爽。 “就这么嫌弃我?” “只是感觉影响不太好......” 陈楠低着头。 又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跟其他女孩待在一块的时候,倒没见你考虑过所谓的‘影响’。” 陈楠浑身一颤,被茶水呛的直咳嗽。 “那什么,咱们还是继续聊考核的事儿吧。” “哼。” 可露希尔暂时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没再跟她继续计较。 她重新低头看向表格。 只是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明显长了些。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暖黄灯光落在她侧脸。 让那双平日里总透着狡黠与戏谑的红瞳,难得显得安静。 她重新将表格拿到脸边。 “年龄。” “20岁,虚岁21......” “婚姻情况。” “未婚......为什么要问的这么详细?” “流程需要。” 可露希尔脸上的表情渐渐趋于平静,忽然不易察觉地蹙起了眉头。 “陈楠。” 她将表格平置在桌面上,抬起头。 血色双瞳直视着陈楠,神情里满是不容模糊的认真: “在罗德岛任职的这么长时间里......” “还习惯吗?” —————— 第495章 归宿 话落,房间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楠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可露希尔。 眼底掠过一丝迟来的错愕。 “为什么......这么问?” “都一个年头了,怎么现在才问我待的习不习惯?” “......” 闻言,可露希尔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垂着眼帘,安静注视着茶水表面摇晃的灯光倒影。 那抹暖黄色的光,在微漾的茶汤里被拉得细长。 良久,才缓缓开口: “毕竟你本不来自这片大地。” 她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那样带着戏谑与跳脱,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像被人强行左右了意愿,又或是阴差阳错之下加入了罗德岛。” “所以我一直在想......” “罗德岛能否带给你归宿感。” 空气仿佛也因此沉寂下来。 工程间顶部的照明灯静静亮着,冷白色光线落在金属桌面上。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露希尔轻轻吸了口气。 “如果你仍在怀念过去生活的地方......” 她望着陈楠,语气第一次显得如此郑重: “我会尽己所能找到办法,至少总有一天,能送你回去——” “不。” 陈楠突然出声打断。 她低头看着桌面,原本微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声音不大,却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 “我始终认为,有人牵挂、能被同伴认可的地方,才能够称之为‘家’。” “在罗德岛,我感受到了被接纳的感觉、找到了能够为之努力的目标。” “我不会离开。” “就这样。” “......” 可露希尔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颔首。 她依然注视着陈楠。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原本紧绷着的某种情绪,似乎终于一点点松缓下来。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 “你同样认可罗德岛的观念——” “为感染者而战,消除歧视与对立。” “为这片大地存在的一切苦难而战。” 陈楠沉声回答,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她的内心早已经不再迷茫。 “......” 可露希尔沉默地端起茶杯。 氤氲热气遮掩住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嗯。” “恭喜你完成工程部部长的信息收集测试。” “结果会在一个工作日后送到你手里。” “接下来,去准备下一项考核内容吧。” “......诶?” 陈楠明显愣了一下。 她眨巴两下眼睛,眼底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就结束了?” 她本以为,刚才那些口头回答仅仅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按照可露希尔的性格,后面少说也得再整出点什么离谱环节。 居然连十分钟不到。 就舍得把自己放走? “怎么?” 可露希尔重新露出那副熟悉的坏笑,单手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你难不成——” “很期待和可靠上司单独待在这种昏暗房间里,发生点什么?” “呃,说实话,不太想......” 陈楠嘴角一抽,立刻站起身。 与此同时,她还十分谨慎地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确认过没有什么头昏脑热胃胀浑身发软四肢无力之类的不良症状,她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那我没问题了。” “额......回见?” “嗯。”可露希尔微微颔首。 “你直接出去就行,门禁权限不用动,我待会临走时候弄。” 陈楠挥了挥手,转身朝外走去。 伴随着“嗡”的一声轻响,金属感应门缓缓开启。 随后,又在她离开后重新闭合。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可露希尔静静坐在原位,目光停留在那扇已经关闭的门上。 良久。 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桌边,那份所谓的“信息收集表”依旧安静摆放着。 上面空空荡荡。 一个字都没有记录。 “......” 可露希尔垂下眼帘,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归宿吗......”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随后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水上。 茶就只是普通的茶。 两杯都是。 ...... ?? ??? ?? ? ?? ??? ?? ? ?? ??? ? 窗外暮色降临。?? ??? ?? ? ?? ??? ?? ? ?? ??? ? 罗德岛基地餐厅,也迎来了一日里人流量最大的时刻。 每个窗口前都排起长龙,熙熙攘攘。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罗德岛基地内的日常运作,几乎已经恢复到了以往那般。” 陈楠摆好餐盘,从餐桌边抽出椅子坐下,语气随意地感慨了一句。 虽然基地里暂时只有这一个干员餐厅,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妥妥够用的。 新的餐厅建设计划,也已经排进日程了。 “罗德岛有这样的重建速度,当然有你的功劳,陈楠。” 泥岩微微一笑,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短短半个月内,便能够结束罗德岛一期重建工程,这自然离不开陈楠的拼命工作。 她也是从其他工程部干员口中了解到。 在大家还未归舰时,基地最繁琐的初期工作,便已被陈楠打理了个七七八八。 可以说,现在的陈楠哪怕职级平平,但地位甚至能和那位血魔部长相提并论了。 最次也是个左膀右臂来的。 “还是少夸点她吧。” 红豆偏过头瞄了陈楠一眼,耸了耸肩,语气不咸不淡地吐槽: “这家伙只要一被人夸奖,就能连着得意忘形好久。” “其实还好。”泥岩微微歪头,一手优雅地托住腮侧,轻笑着回应: “偶尔能看到陈楠得意的表情,似乎也不错呢。” “你看你还在帮她说话欸......” 陈楠抬眸,静静地看着桌边闲聊的两人,嘴角处隐约勾勒出一抹轻浅的弧度。 她忽然回忆起了可露希尔的问题,以及自己当时坚定的回答。 有人牵挂、能被同伴认可的地方,才能被称之为“家”。 罗德岛是自己的归宿。 ...... 第496章 应该不会太晚 “明天就是最后一项考核了......” 卧室内灯光昏暖,像一层浅金色薄纱,静静覆在墙壁与床铺之间。 窗外隐约传来的低沉机械轰鸣,被厚重舱壁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规律,悠远。 陈楠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按理来说,以林书烟对自己的了解程度,绝对清楚她并不擅长正面作战。 身体素质普通、近身能力拉胯。 真要让她拎着扳手冲进战场,多半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以这所谓的“小队模拟作战考核”...... 大概率也就是走个流程。 应该不至于再出现——让她带着扳手去单挑泥岩巨像那种事情。 哪怕她真的对此做了特殊预案。 想到这里,陈楠眼角还是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用不到就是最好的。” 她低声自语。 暖黄色顶灯垂直照落,灯光有些刺眼。 陈楠微微眯起眼睛,干脆翻了个身,改为侧躺。 紧接着。 她便与另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 雪白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像刚刚吹干不久,还残留着淡淡洗发水气味。 林书烟正侧躺在她旁边,单手撑着脸,神情平静悠闲。 仿佛这里本来就是她的房间。 陈楠沉默两秒。 随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床上的。” “你很意外?” 林书烟挑了挑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 陈楠面无表情。 “已经习惯了。” 对于林书烟仗着博士权限,深更半夜随意刷开自己房门这种事,陈楠如今已经彻底麻木了。 哪怕第一次她还会被吓得昏死过去。 “大半夜又找我干什么?”陈楠干脆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怀疑地盯着她。 对此,林书烟仿佛早预感她会这么问,并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专门来看看你不行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书烟眯起眼睛,笑吟吟地往前凑了些。 “那我要是说想跟你更进一步呢?” “扯淡。” 眼见陈楠一脸嫌弃的模样,林书烟却是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 甚至还伸手揪住被窝一角,往自己身上盖了盖。 “反正你都那么多攻略对象了,多一个我又有什么关系?” “吃不消吗?” “......你再扯这些没用的,就给我从床上下去。” 陈楠黑着脸,嘴角绷直,毫不犹豫地往她睡衣没遮全的腰腹处来了一拳。 “行。” 林书烟跟个死人似的毫无反应,甚至抱着被窝翻了个身。 她像条赖着不走的猫一样,把自己卷进陈楠的被窝里。 片刻后,她才背对着陈楠,语气里稍微收敛了些玩闹的意思: “看你这模样,貌似对明天的作战考核很有信心?” “压根看不到慌张呢。” “信心......”陈楠轻声嘀咕着,随后便稍微一摆手,随口道: “说不上,乐观倒是有点。” 她低头端起床头那杯热茶,轻轻吹散热气。 “可拉倒吧。”林书烟把头埋进被子里,像个变态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随后,她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 “你要真没备点儿手段,早就跟个源石蛆似的满地乱窜起来了。” “还能这么悠闲地喝茶,跟没事人一样准备安稳就寝?” 陈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心态好都不让啊。” “行啊。” 林书烟忽然翻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过——” “我更相信,你已经偷偷准备了什么东西。” 陈楠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没接话。 而林书烟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静静看着陈楠,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显然。 她已经从陈楠的语气态度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尽管这回答听着模棱两可。 “成长不少嘛。” 她忽然轻轻感慨了一句。 “哈?” 陈楠端着茶杯,脸色微怔。 她显然没理解林书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林书烟突然从枕头上撑起身体。 整个人猛地凑近。 “如果想贿赂总考官的话,我认为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觉得呢?” 陈楠端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差点把热茶洒自己睡衣上。 “不是。” “你们一个两个到底什么毛病?!” 她嘴角疯狂抽搐。 “怎么全都撺掇我搞贿赂?!” “因为你是特例啊。” 林书烟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往前逼近了几分。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陈楠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香气。 紧接着,林书烟忽然抬起手,掌心轻轻撑在陈楠耳侧的床头板上。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压迫姿势。 顺势缓慢地俯下身体—— “哎哎哎!别闹了茶洒了! !” 面对林书烟鬼一样的逼近,陈楠只能尽最大努力蜷缩起身子。 面色已经从最初的无动于衷,转变为了苍白无力的无言惊恐。 就在场面逐渐朝奇怪方向发展的时候—— 门口。 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吸气声。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随后齐齐转头。 只见卧室门口,红豆正保持着推门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瞳孔剧烈震动。 视线缓缓扫过床上那两个姿势暧昧的身影。 又缓缓移向床边那一小滩可疑水渍。 她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这一情景。 “......”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哎?忘记关门了,属实抱歉。” 林书烟眨巴着眼睛,随即自然地迈出条腿,暂时从陈楠身上翻下去。 陈楠则无力地瘫在床上,随手将空茶杯放回桌面,一脸要死的表情。 可还没等她喘匀了气—— “怎么能这样啊! !” 伴随着一声悲愤至极的喊叫。 一道红色身影如导弹般飞扑而来,最后稳稳落在了林书烟身上。 “砰!” 整张床都猛地震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的!连博士也想着对陈楠动手啊——! !” “呕咳咳咳!只是交流下睡衣心得......” “还有你快把我坐死了......” 趁着两人闹腾时,陈楠低下头,瞥了眼床单上那一小滩茶渍。 心中只剩悲凉。 该死的,睡衣和床单又白洗了...... 她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收拾残局。 “嘶——哎?” 也在这时,她忽然浑身一怔,似乎隐约间注意到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低下头。 视线缓缓移向床边地板。 一个极其熟悉的家伙正安静地躺在那。 可露希尔侧躺在地毯上,姿势自然得仿佛已经待了很久。 甚至还顺手从旁边摸了袋零食。 见陈楠终于发现自己,她还很友善地挥了挥手。 “呦。” “不是怎么你也在啊......” 陈楠脸色一垮,本就使不上劲的身体顿时更软了几分。 闻言,可露希尔却是一脸理所当然: “博士有先见之明,知道来找你肯定能凑够四个人的局。” 说罢,她便从那件宽松制服里掏出两副纸牌,冲着陈楠挥了挥: “人齐了,来两局?” “......” 陈楠沉默着,缓缓抬头。 她看向床上还在较劲的红豆和林书烟,又看了看地上满脸期待的可露希尔。 “我明天还有考核哎......” “放心,不会太晚。” —————— 第497章 小队险境作战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资深干员。 就必须将团队协作意识放在首位。 哪怕已经被逼至穷途末路,哪怕敌人强大到近乎无法战胜—— 也必须挡在同伴身前,拼尽一切去保护后方。 这是罗德岛对“资深干员”最基础、也最重要的要求。 ——拥有为同伴赌上性命的觉悟。 “虽然一般情况下,我才是那个被保护的后方干员来着。” 陈楠低声嘟囔着,顺手捏住外套拉链,一口气将那件厚重宽大的工程制服彻底拉到最顶端。 “唰啦——” 风沙顿时被挡在外面。 她脚边仍放着那个寸步不离的工具箱。 箱体边角满是磨损痕迹,沉甸甸地压进荒地砂石里。 光看外表,便知道里面绝对装了不少危险玩意儿。 陈楠抬起下巴,踮脚望向远方。 荒原辽阔。 灰黄色大地一路延伸至视野尽头,只有零星几座低矮土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远处风沙翻卷,空气里满是荒野独有的干燥气息。 属于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话说,” 陈楠忽然转过头,眯起眼睛打量身旁的林书烟。 “我记得基地下层训练场里,不是已经实装虚象模拟系统了吗?” “只是一个双人战术考核而已。” “有必要专门跑到野外来?” “嗯哼。” 林书烟侧过头看她,懒洋洋地点头。 微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那双黑色眸子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虚象模拟系统暂时还不够稳定成熟,仅能留给干员日常训练。” “涉及到较严格的实战项目,就有可能出现些麻烦的失误。” “大概率损坏器材设备。” 陈楠咧着嘴挠了挠头。 “不至于吧。” “那得问问你自己。”林书烟毫不客气地开口,眼神往她脚边一瞥: “我都懒得猜你这箱子里带了些啥。” “不把半个训练场炸塌了都算你有心。” “......” 陈楠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随后又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反正后续也是我去修。” 听起来还有那么点理直气壮的意思。 “......?” 林书烟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她盯着陈楠看了足足两秒。 “你还真搞了那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嘿嘿。” 陈楠干笑两声。 没否认。 ?? ??? ?? ? ?? ??? ?? ? ?? ??? 空地另一边。 距离两人数十米外的空地上,叶毯正活动着身体。 她缓缓压低重心,舒展肩颈与手腕,动作熟练而自然。 显然,长期跟随Sharp小队行动的经历,已经让她养成了成熟战斗人员的习惯。 她见过太多危险敌人。 也执行过足够多的高风险任务。 因此,她对自己的实战水平有着清晰的认知,以及笃定的自信。 何况只是保护后方干员—— “嗯......” 想到这里,叶毯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那位被临时拉来充当“后方干员”的少女。 铁砧蹲在地上。 她将随身工具一件件取出,认真检查,随后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座几乎半报废状态的通讯基站。 断裂的金属框架歪斜倾倒,裸露线路在风里轻轻摇晃。 部分能源模块甚至还冒着细微电火花。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短时间能修好的样子。 她的任务目标很明确。 是在限制时间内,完成通讯基站的重启与修复,并与十三公里外的罗德岛临时中枢重新建立联络。 在此期间,陈楠和叶毯将负责保护她与这座报废基站的安全。 若铁砧失去行动能力,或基站未能在时限内恢复通讯—— 则两位干员均宣告晋升失败。 叶毯若有所思。 “对同伴的信任也是考核里的一环吗......” 她轻轻吐出口气,随后俯下身,双手撑住膝盖,看向铁砧。 “那个......” “我不太懂工程一类的概念。” “请问铁砧干员,修好这座通讯基站大概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唔......” 闻言,铁砧脑后的耳羽轻颤。 她低头认真思考片刻,沉吟道: “正常来说,四十分钟左右吧。” “如果不受到额外影响的话,我可以尽最大努力保持专注,缩短这个时间。” “四十分钟吗......” 叶毯点了点头,心下有所明悟。 考核总时限是一小时。 如果铁砧的预估没问题,那时间其实非常充裕。 但不知为何...... 叶毯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她皱了皱眉。 视线扫向四周。 “说起来,我们已经就位十多分钟了。” “我们的监考官还没到吗?” “一直在啊。” 一道慵懒随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叶毯闻声一怔,连忙转身。 只见林书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博士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她小声抱怨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面向林书烟作出不解的神情: “那既然......博士本人担任总监考官,而且早已经就位的话......” “这场考核为什么迟迟不开始?” 闻言。 林书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后退半步,语气平静: “别着急。” “三位的‘敌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敌人?’” “还有,赶来是什么意思——” 叶毯满头问号,正一脸懵逼地猜测着林书烟话语中的深意。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刺耳轰鸣声骤然自高空压下! 空气仿佛都被震得发颤。 林书烟眼神一动,像早有预料般迅速闪身撤离原地。 只留下叶毯一个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瞪大双眼。 “嗖——” 一道黑影宛如炮弹般从高空笔直坠落! 遮蔽阳光,撕裂气流。 最后重重砸向地面! “轰隆——!!” 大片尘土猛地炸开,冲击波裹挟碎石向四周席卷。 “咳咳咳!” 叶毯连忙捂住口鼻,身影本能地一闪,挡住身后的铁砧与那台基站。 直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缓缓散去,她才得以定睛看去。 滚滚烟尘里,一位菲林女性伫立其中。 那柄巨大的链锯锋棱,在烈阳之下泛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呦!我们来晚了吗,博士?” 煌随手拍了拍肩头灰尘,笑容灿烂。 远处 林书烟早已经撤出了二十米远,正朝着她不断挥手,用口型示意。 “这样啊。” “? !” 叶毯怔怔地看着眼前高大的菲林女性,面饰设备后的双眼瞪得滚圆。 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 精英干员...... “还有,‘我们’是什么意思?” —————— 第498章 最后的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高效准备 余音落下。 荒土空地之上,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风沙仿佛在这一瞬停滞。 烈阳炙烤下翻腾不止的热浪,也像是突然凝固在半空。 煌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去。 下一刻,她骤然察觉到—— 脚下的大地,正在下沉。 ?? ??? ?? ? ?? ??? ?? ? ?? ??? ? “轰隆!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荒野。 mechanist与煌脚下的大片地面,骤然向内塌陷! 紧接着。 “咔咔咔——!!” 埋藏在沙土深处的数枚源石爆破装置,被连锁引爆。 刹那间,火光冲天。 狂暴气浪呈环状扩散。 滚烫冲击波裹挟砂石与碎铁横扫四周,荒土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凹坑。 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异变出现的瞬间。 “呼——!!” 灼热风压从陈楠身侧掠过。 她那件宽大的工程外套顿时被吹得猎猎翻飞,长发也随之散乱扬起。 可即便如此。 她眼中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仿佛只是站在配电室附近,亲眼目睹了带电设备爆炸那般平常。 就连铁砧的面色也毫无波澜,依然专注着手头的维修工作。 对不远处骤然响起的猛烈爆炸声,完全没有一点震惊愕然的意思。 “啊......?” 唯独叶毯,此刻呆愣着站在原地。 她呆呆望着远处那团翻腾火光,脑袋一时间竟有些空白。 哪怕隔着面饰设备,也依旧能看出她那明显发白的脸色。 数秒后。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侧。 眼神茫然地打量起身旁这个安稳如驮兽般的平静少女。 或者说——“始作俑者”。 “......你什么时候往地底下埋的炸弹?” “为什么说是我?” 陈楠转头,迎上她震惊不已的注视,表情略显无辜地耸了耸肩。 顺势将另一条胳膊往背后掖了掖。 “......少来。” “我看到你手里握着的遥控器了!” “纠正一下,这个叫‘危险化学品远程集中处理隔离式开关’。” 陈楠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道。 但叶毯仍坚定认为那就是个遥控器。 “反正绝对是你布置的炸弹吧!” “都说了是危险化学品......”陈楠试图继续挣扎。 但在叶毯那副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行吧。” “源石炸弹。” “......” 她承认得异常干脆,反倒把叶毯噎了一下。 随即,陈楠重新将视线投向爆炸中央。 神情也逐渐恢复最初那份冷静: “从早上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在偷偷动工了。” “毕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厚重工程外套,语气平静: “我只是个后勤工程干员。” “你不能指望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拿扳手去和两位精英干员判命。” “后勤工程......” 叶毯顿时脸色一黑。 她在心里默默质疑陈楠的本职工作。 照这个逻辑。 维什戴尔女士,岂不也能算是人畜无害的热心物流干员? “......” 而在她内心疯狂吐槽之际。 远处由爆炸掀起的滚滚烟尘,也终于缓缓散去。 巨大的塌陷坑洞中央,一道淡金色半透明屏障,静静悬浮在那里。 屏障表面电弧闪烁,空气中甚至还能闻到明显的焦糊味。 可是。 站在大坑中央的mechanist却毫发无损。 “嗡——嗡——” 在他身侧,“结构性原理”动作迟缓地摇头晃脑,脖颈摆动。 金属外壳不断发出低沉运作声。 那层弧形金色护盾,显然正是由它展开的。 同时,高空之中。 数架小型无人机正不断盘旋,持续为护盾输送能源。 “居然被挡下来了......” 叶毯咂舌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但凡换个普通人来,就刚才那种威力极其恐怖的瞬时爆炸...... 怕是该被炸的连源石结晶都留不下。 但这位毕竟是mechanist,既是罗德岛精英干员,又是一位强大机械师。 罗德岛真正意义上的顶级机械师。 如果他会被这种程度的埋伏轻易重创,那才反倒离谱。 “铁砧。” 陈楠忽然开口,声音少见地沉稳下来。 “汇报事实工作进度。” 闻言,铁砧手中动作不停,甚至连眼睛都没从基站上离开一瞬。 “通讯基站内部线路损坏程度严重,我必须逐步对各部件重新验电......!” “嗯不着急,把每一步都做稳妥。” 陈楠沉稳地颔首回应。 接着,她随手从外套一侧摸出台便携终端板,快速扫了一眼。 “根据‘大耳贼pro’传回的实时监测数据......” “有个温度异常高得离谱的家伙,正从西南方向高速接近。” 说着,陈楠侧首,向身旁还有些愣神的女孩低声示意: “麻烦叶毯小姐帮忙拦截一下。” “大概三分钟之内,别让她靠近基站50米范围即可。” “呃......” “我知道了。” 叶毯咽了口唾沫。 虽然脑子里还有一大堆问题,但她终究还是迅速进入状态。 顺着陈楠的意思做出反应。 但刚踏出一步,她又忽然背对着陈楠,不放心地出声询问: “那mechanist这边.......” “放心交给我。” 陈楠并未多言,只是快速挥了挥手。 叶毯怔了一下。 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轰!” 下一秒,她身影骤然加速,径直冲向西南方向卷起的滚滚烟尘。 而待叶毯彻底离开后,陈楠这才缓缓放下终端板,重新抬头。 视线与深坑中央那道沉默身影遥遥对上。 淡金色屏障不断流转。 电弧闪烁。 “......” 陈楠微微吐出一口气。 在“结构性原理”未达到理想状态时,mechanist是绝不会从屏障里走出来的。 她虽然不了解那台黄色机械的运作原理,毕竟这玩意儿连可露希尔都黑不进去。 但她了解mechanist。 了解这位兼具理性与浪漫的工科前辈。 ...... 第500章 优秀的临场应变 “铿! !” 刺耳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荒原上骤然炸开。 烈日之下,飞扬的沙粒被气浪震得四散翻卷。 煌单手提着链锯,脚步却纹丝未退。 只是微微偏头,眯起双眼,试图重新锁定周围那道高速移动的残影。 风声断断续续。 沙丘之间,不断有黑影一闪而逝。 忽左,忽右。 快得甚至让人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还真够难缠的。” 煌低啧了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叶毯的正面爆发力并不算突出。 至少以她的身体强度而言,对方的攻击还远远达不到“致命”层级。 可问题从来不在力量。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虽然还达不到阿斯卡纶那样鬼魅般悄无声息,还有些尝试捕捉其踪迹的余地。 不过。 能跟阿斯卡纶那种暗杀大师相提并论,也足以凸显叶毯的棘手程度了。 煌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而下一瞬,她的神色却微微一凝。 “嗯?” 安静了。 刚刚还不断围绕自己高速移动的叶毯,居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连风声都消散不见。 煌瞳孔微缩,战斗经验几乎是本能般地向她发出警告。 ——糟了。 作战中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丢失敌方位置。 尤其是面对这种高速单位的时候。 因为谁也不清楚,对方究竟会从哪个死角切进来。 “呼——!!” 空气骤然被撕裂。 尖锐的音爆声几乎擦着煌耳侧炸响,猛烈气流甚至掀起了她额前几缕碎发。 来不及回头,也没时间犹豫。 煌下意识压低重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啧。” ?? ??? ?? ? ?? ??? ?? ? ?? ??? ? 凭借着同龄人中无人能出其右的超高机动性,叶毯总是很适合牵制作战。 即使正面突破能力有限。 她十分擅长在寻找周旋中,寻找到敌人露出的细微破绽。 “对不住了,煌大姐。” 叶毯在心中低声默念,下一秒猛然攥紧手中匕首。 整个人借助高速位移带来的惯性,骤然贴近煌身后。 寒芒一闪,匕首直刺后肩! “叮——!” 然而,预想中刀锋刺入血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诡异而坚硬的反震力。 就像狠狠刺进了一块被高温淬炼后的钢板。 “? !” 叶毯瞳孔一缩,心中顿感不妙。 多年战斗培养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思考。 几乎就在匕首被弹开的同一时间,她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向后暴退! “嚓。” 沙土被鞋跟拖出长长痕迹。 等煌重新转过身时,叶毯已经重新拉开了二十余米距离。 只是此刻。 她那张藏在面饰设备后的脸,已经写满震惊。 “很意外吗?” 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嘴角处隐隐显露出一丝戏谑之意。 叶毯沉默了,没有回答。 方才数息之间发生的情形,已经不能用“意外”去概括她的心情了。 说是震撼也不为过。 哪怕是Sharp那般强悍的肉体,也不敢说能站着不动把刀子弹飞。 她甚至有种错觉。 自己刚才那一刀,不像刺在活人身上,更像撞上了一层高压热浪。 “......”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缓缓眯起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煌肩颈附近。 那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形中翻滚、挤压着。 甚至扭曲了一小部分空气。 仅仅数秒,叶毯便迅速得出了答案。 那是“热流”。 利用源石技艺,在身体局部瞬间压缩高温空气,从而形成一种近乎“空气护盾”的防御层。 越是高密度的物理冲击,则越无法突破这层无形的体表防御。 “......” “哦?” 煌眉头轻挑。 奋力进攻受挫后,叶毯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还能快速解读出有利情报。 不得不说。 是个苗子。 煌轻笑。眼神里第一次多出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欣赏。 “看来Sharp那家伙没少下功夫带你。” 叶毯沉默不语,只是重新调整呼吸。 她知道。 自己不能被对方带节奏,尤其不能因为一次失利,就乱了阵脚。 然而。 煌却忽然收起了继续缠斗的兴趣。 “不过很遗憾。” 她轻轻晃了晃脖子,双瞳重新望向远处通讯基站的方向。 “我十分清楚自己的任务目标。” 话音落下,她直接转身,不再细究叶毯此刻的表情。 脚跟一旋,继续向基站所在处前进。 “!” 叶毯脸色骤变。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能拖住煌的唯一依仗,就是高速牵制。 可如果煌铁了心不跟她纠缠,而是顶着攻击强行推进—— “想都别想!” 叶毯猛地咬牙。 既然答应了陈楠,她就必须想办法争取到这三分钟时间。 哪怕只是临时组队,她也必须相信自己的同伴。 这是资深干员考核。 更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队作战。 “呼——” 叶毯骤然停下脚步。 随即,她便将匕首改为正手握持,身体微微后仰,宛如满弦的弓。 标准的投掷姿势中,几乎拼上了她参加体能测试时的全部力气—— 匕首脱手而出! 刺耳音爆几乎瞬间炸开。 “嗖! !” 锋芒乍现,甚至划破空气,袭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目标正是煌的右腿腹侧。 “......?” 煌的反应异于常人,几乎在听到音爆响起的瞬间,身体便有了本能判断。 无论转身处理,还是使用源石技艺防御,前提都需要站稳脚跟。 因此,在反应能力足够的情况下—— 不能硬接。 至少没必要。 她眉头微蹙,脚下一错,瞬间向左侧闪开半个身位。 余光里,甚至已经捕捉到了匕首出现时反射出的金属寒芒。 可就在下一秒。 煌的瞳孔,骤然收缩。 “啪。”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稳稳握住了高速飞行中的匕首柄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煌甚至产生了短暂的思维空白,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 叶毯究竟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那可是整整二十米距离。 可对方却仿佛“瞬移”一般,硬生生追上了自己掷出的匕首。 甚至提前一步,重新握住了它。 “......什么鬼速度?” 煌终于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而此刻,叶毯已经压低身体,战术靴狠狠踩进沙地。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锋。 既然已经摸清煌的防御原理—— 那就不需要再犹豫了。 她猛然攥紧匕首,借助高速追击带来的惯性,自下而上,悍然斩出! 寒光撕裂空气。 直指煌那双写尽错愕的眼眸。 ...... 第501章 炮弹是有第二投的啊 一切都只发生在毫秒之间。 煌原本迈出的脚步,被硬生生逼停在原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压成针尖般细小的一点。 因为那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此刻距离她的眼球——甚至不到两指宽。 只差最后一点距离。 然而。 也仅仅只能到此为止了。 “出手就是奔着致命来的啊......” 煌缓缓低下视线,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慌乱,反倒像带着点感慨。 叶毯额前已经渗出细汗。 但她依旧死死握着匕首,没有半点退让。 “倒不如说,是煌大姐过于松懈了。” 她呼吸略微急促,语气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听起来像是在占据上风,可实际上,叶毯此刻根本没有半分得手后的轻松。 只因为她的手腕,已经被煌牢牢攥住了。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彼此彼此嘛。”煌微微一笑,眯起眼睛。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危险的意思。 下一秒,她五指骤然发力。 “唔——!” 叶毯脸色瞬间苍白。 剧烈疼痛顺着腕骨一路炸开,几乎让她下意识松手。 “啪嗒。” 匕首脱手坠落,砸在煌脚边的沙地里。 “很不幸的说,现在我抓住你了。” 煌慢悠悠地开口,蔚蓝色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你还是低估了一位精英干员的反应能力。” 闻言,叶毯的嘴角反而咧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小瞧......大概?” “或许吧。” 自己的处境或许不容乐观。 好吧,没有或许。 一旦被近卫干员成功牵制住,高速机动的优势便会被完全稀释。 更何况。 她刚刚那一刀,明显已经把煌彻底惹毛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拖住了对方。 而且争取到了足够长的时间。 虽然距离三分钟,似乎还差一点...... 就在叶毯如此心想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 煌的耳朵动了动。 几乎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凭借着对危险的出色感知与预判,她立刻便皱起眉头、做出决断。 松手,撤步闪避。 “嗖——” “轰——咔啦! !” 就在煌松开叶毯手腕的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同时向不同方向暴退而出。 紧接着。 大片冰蓝色霜爆,骤然在她们方才所处的位置炸裂开来! 冰晶四溅,白色寒雾翻滚扩散。 空气温度几乎在瞬间骤降。 连干燥炽热的荒野,都被硬生生压出一丝短暂凉意。 “......” 刚一站稳身形,煌便抬起头朝天空看去。 半空中,一架小型无人机正安静悬停。 机体下方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费劲。 不必多想。 刚才那冰溜子绝对是这玩意扔下来的。 “那是......「虚幻」”? 煌微微眯眼,自然认得这架无人机。 那是“暴鸰”系列的改装衍生型无人机,常出现在狭窄作战环境,以及可露希尔的工作间里。 而现在—— 它明显被改造成了针对自己发挥的战术装置。 她当然能感觉出来。 刚才那颗冰爆弹头,根本不是为了造成杀伤。 而是为了压制她身体周围的高温气流。 “呼——” 煌缓缓低头,吸了口气。 随即几乎凭借本能,猛然抬起链锯! “叮! !” 火星炸裂。 一道黑影瞬间与她擦身而过。 叶毯的攻击依旧快得惊人。 她根本不恋战,脚步灵活,每次出手都只停留不到半秒。 无论是否得手,都立刻与煌拉开距离。 “那个是陈楠带过来的吗?” 叶毯保持着高速移动,因此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语气里的疑惑确是真实存在。 “莫非......” “她提前贿赂博士,知道今天要跟什么敌人交手,提前制定了策略?” “想什么呢。” 煌单手提着链锯,嘴上依旧显得轻松。 可她的精神却已经彻底紧绷。 由于在叶毯身上吃过一次亏,她现在可不敢有丝毫精神松懈。 “那东西怎么看都是临时改出来的。” “可这还不到三分钟诶......”叶毯疑惑的声音又一次从耳畔传来。 明显有些难以理解。 陈楠从开考到现在,根本没多少时间操作。 可这架无人机,却已经精准完成了针对部署。 “所以说。” “你还是不了解她。” 煌平静说着,猛然握紧链锯,凭借风声感知,朝身体左侧悍然横扫! “轰隆! !” 高温气浪瞬间炸裂。 沙丘被硬生生切开一道焦黑裂痕,连空气都仿佛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这一击若是正面命中,哪怕重装干员都得当场失去战斗能力。 “......” 然而叶毯的速度,却快得近乎离谱。 短短一个瞬间,便再次绕到了煌身后。 “慢下来了?” 煌松开链锯,悍然转身。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叶毯的移动节奏。 通过对风声的感知判断,她有信心像刚才一样。 在匕首落到自己身上之前,稳稳截住叶毯的手腕甚至脖颈。 可这一次, 她失算了。 身后根本没有半道人影。 唯有一颗在自己视野里不断放大的冰霜弹头—— “嗤啦——! !” 寒气轰然炸裂! 刹那间,恐怖寒意瞬间覆盖全身。 来不及躲闪,连周围空气里的热流,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煌只能完完全全地,用双臂抗下一颗高密度冰爆弹。 “嘶——! !” 煌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叶毯所谓的“偷袭”,压根不是为了伤她。 而是故意扰乱她的感知, 目的就是让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从而忽略头顶那架无人机。 然后结结实实挨上一发冰溜子。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她没想到的一点: “这玩意居然能装载两发冰爆弹头? !” “超载了吧喂! !” “哼哼。” 不远处,叶毯终于停下脚步。 她轻轻转动着指间匕首,看着煌动作明显迟缓、浑身冒冷气的狼狈模样。 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得意笑容。 “这么一看。” “貌似我还是挺了解陈楠的。” “......两个小混蛋!” 煌苦着脸啧啧两声。 虽然满肚子憋屈,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叶毯与那架无人机之间的配合,确实漂亮得不像第一次联手。 在自己缺乏情报的情形之下,完成了一套亮眼的实战配合。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 “你为什么还在那儿站着?”煌眯着眼睛,十分费劲地挪动了两步。 随即抬眼,看向不远处沉稳不动的叶毯。 “你还等着你的敌人彻底解冻、好跟你来一场‘公平公正’的近卫决斗?” “不。” 叶毯抱起胳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任务,自始至终都只有牵制你、阻止你靠近维修基站。” “仅此而已。” 煌一怔。 叶毯则微微侧头,看向远处基站方向。 那边隐约还能听见铁砧维修设备时,传出的细微金属碰撞声。 “陈楠说那边不需要我帮忙。” “她说什么我信什么。” “你......” 煌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陈楠那小混蛋。 怎么好像走到哪遇见谁,都能让别人对她产生好感信赖、甚至下意识依靠的? 真是奇了(*粗口*)怪了。 ...... 第502章 见招拆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攻防一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聚焦算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钢铁之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谁在场上? “铿——轰隆! !” 金属坠击声沉闷而悠远。 如同液压锤轰然砸落时带起的声势,震得人耳膜生疼。 冲击扩散的一瞬间,周遭沙地层层塌陷。 肉眼可见的气压波向四面八方扫去。 大片碎石被掀飞至半空。 哪怕是煌,也在这一瞬间猛地变了脸色。 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中断原本的突进动作,身体向后急速撤离。 链锯拖拽着高温火花,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焦痕。 即便如此。 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依旧让她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而另一边。 最接近冲击核心的陈楠与叶毯,却安然站在淡金色能量屏障之内。 安然无恙。 叶毯怔怔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几乎被那道暗金色巨影彻底填满。 太高了...... 那套甲胄仅仅只是伫立在那里,便几乎遮蔽了头顶阳光。 巨大的阴影倾轧而下。 令原本耀眼炽热的荒野,都仿佛暗沉了几分。 厚重装甲背面遍布蒸汽管线。 暗金甲胄在阴影笼罩下,甚至显得有些发黑。 “哧——!!” 炽白蒸汽骤然从装甲缝隙喷涌而出,高温气流卷动四周沙尘。 也在这一刻。 漆黑的骑士缓缓抬起头颅。 “......” ?? ??? ?? ? ?? ??? ?? ? ?? ??? ? “我的天......这又是什么东西? !” “光一个能发射激光的机械狗还不够?” 罗德岛餐厅内。 明明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段距离,此刻却早已人满为患。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桌位都被占满。 大量干员甚至直接端着饮料站在过道里。 大伙干脆把餐厅当成观赛区了。 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着脑袋,目光死死盯向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屏幕。 脸上无一不带着十足的震惊。 就连刻俄柏都放下了零食袋子,睁大眼睛盯着画面里那套甲胄怔怔出神。 “安洁莉娜姐姐......” “到底哪边是好人?” “......” 餐桌边,安洁莉娜端着瓶瘤兽奶,满脸平静地轻咬着吸管。 和周围一片鸡飞狗跳的干员相比,她的画风可谓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就仿佛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本来嘛——” 她慢悠悠放下瓶子。 “应该是你陈楠姐姐那边的。” “不过现在可不好说咯。” “就算是煌姐和mechanist前辈扮演的‘坏人’,应付起那个家伙,恐怕也说不上轻松。” “呃呃......” 刻俄柏懵懂地挠了挠脑袋。 “的确光看着就是个很唬人的家伙呢。” “可不止看起来唬人,小刻。”安洁莉娜面向她狡黠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自然地转动脖颈,重新看向屏幕。 面色从容淡定。 此刻的大屏幕画面里,正是可露希尔威猛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半个屏幕。 “广告时间——罗德岛好味道!” “选自维多利亚本土优质香料,包含二十种名贵药材,精心熬制18个月......” “营养丰富!口感醇厚!” “......” 安洁莉娜原本从容的笑容逐渐消失。 “怎么还有广告啊喂!” ...... ?? ??? ?? ? ?? ??? ?? ? ?? ??? ? 罗德岛,控制中枢。 “啊哈哈哈哈! !” 只见可露希尔此刻正死死抓着终端平板,血红色的瞳孔里,迸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倒不是惊奇于那套突然出现裁决战场、威风凛凛的的蒸汽甲胄。 而是收视率爆了。 “罗德岛本舰1w+干员正在观看本场直播!陈楠你干得好啊! !” “偷拍博士洗澡都没有这么多人看!” “呃......” 不远处,阿米娅讪讪地轻笑着。 华法琳则满头黑线,一脸无语地看着那个痴相尽显的丢人家伙。 “她绝对疯掉了。” “我记得之前提醒过她注意休息的,这下好,给自己整成早年痴呆了。” 阿米娅无奈地轻摇摇头,微笑道: “不过即便兴奋过度,也不影响可露希尔小姐赚取广告费用呢。” “往Zoot系统直播页面植入商业广告,虽然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的确很欠揍呢。” 华法琳嘴角抽搐着,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面带温和微笑的阿米娅。 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对了。” 华法琳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吐槽的神情逐渐收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正统蒸汽骑士,总该有位穿戴者才是。” 她抬头看向屏幕。 巨大甲胄仍伫立于战场中央。 “现在是谁在战场上?” 闻言,阿米娅头顶那对长长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面色微怔。 随即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不解。 “对啊......” 于是,二人齐齐扭头看向可露希尔。 “嗯?”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瞅向自己,可露希尔终于舍得从收视率页面里抬起头。 她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头。 华法琳将刚才的问题给她复述了一遍。 “这个啊......” 可露希尔缓缓眯起了那双精明的眼睛,忽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位不妨猜猜——” “有没有可能,此时此刻的这套甲胄里面,其实并没有‘人’?” “?” “什么意思?” 华法琳愣住了,下意识追问道。 然而对此,可露希尔却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用下巴朝屏幕扬了扬。 示意她们继续往下看。 ...... 第507章 叉烧苹果派! 呼—— 风沙扫过金属表面。 暗金色巨型甲胄屹立于大地之上。 它缓慢地舒展身躯,厚重装甲彼此摩擦,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金属震鸣。 数道粗壮的蒸汽管路开始缓缓运转。 白色蒸汽自缝隙间喷吐而出,在烈阳照耀下翻腾扩散。 仿佛是在回应十几公里外的可露希尔。 就在蒸汽轰鸣逐渐减弱的瞬间,一道活力十足的女性声音忽然从甲胄内部响起—— 【叮咚~!】 【苹果派协议已启用!】 【这次居然是操作一套蒸汽甲胄吗?!欸欸!我真的可以吗!Σ(゜ロ゜;)】 【不管怎样还是超兴奋啊!】 声音在荒野上不断回荡。 现场却在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除了陈楠和铁砧之外,几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叶毯张着嘴。 目光不断地在蒸汽甲胄与陈楠之间来回打转。 甚至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因为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人机操控。 那套甲胄刚刚活动身体的动作,包括转头观察环境时的停顿。 乃至语气中的兴奋与期待。 全部自然得不像机械。 更像是一位活生生的人正待在里面。 而且—— 还是个特别活泼的话痨。 “这声音......” 煌嘴角微微抽搐。 “是不是有点耳熟?” mechanist没有说话,但面罩后的表情显然与她想到了一起。 这股莫名其妙的乐观与活力。 有点像拉特兰来的。 “毕竟是实验型号。”陈楠耸了耸肩,注意到身旁叶毯欲言又止的表情。 随即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台刚组装好的家用电器: “能天使干脆把‘要塞’的内置系统数据包发了我一份。” “顺便帮忙重新命名了一下。” “现在它叫「叉烧苹果派」。” “正好可以用作无人控制蒸汽甲胄。” “哈?” 叶毯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快转不过来了。 “‘要塞’又是什么......” “额也就是说,这套甲胄里其实是没有人的?” “是的,完全由「叉烧苹果派」程序控制。” 陈楠嘴角上扬,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笃定得意的痕迹。 叶毯沉默了。 她忽然开始怀疑。 自己究竟是在参加资深干员考核,还是在观看什么工程部年度科技成果展示会。 “哧——!” 甚至无需陈楠刻意下达指令。 凭借着优秀的临场分析能力,「叉烧苹果派」立刻便锁定了处于正前方的敌人。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秒,看似笨重的金属甲胄,竟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升至高空! “怎么还能飞? !” 煌眼角狠狠一跳。 “有点赖皮了吧!” 回答她的,是越来越近的蒸汽爆鸣。 钢铁骑士拖曳着滚滚白雾,宛如一枚被投射出去的攻城巨矛。 朝她俯冲而来。 带起的风声甚至撕裂了灼热气浪。 ?? ??? ?? ? ?? ??? ?? ? ?? ??? ? 另一边。 「普瑞赛斯狗时候」灵活地甩动着机械肢体,发出嗡嗡的嘶鸣声。 机身正中央,菱形灯源忽然快速闪动。 仿佛是感知到了“援军”抵达,也令它或多或少地兴奋起来。 下一秒。 淡金色能量屏障再度展开,将整个身躯牢牢包裹其中。 “......” 远处。 mechanist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面罩后的神情愈发凝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事情已经开始超出预期了。 那只拟态机械拥有近乎夸张的续航能力,防御力惊人、火力配置离谱。 甚至还能持续自我修复。 光是处理它,就已经需要投入大量精力。 而现在,场上甚至还多了套智能驱动的强悍蒸汽甲胄,耀武扬威。 mechanist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 ......到底谁才是参加考核的那一方? “博士啊。” “你那双眼睛到底能看的多远?” 最初,他其实对这场考核抱有疑问。 派遣三位精英干员,全力围剿两名初出茅庐、甚至不以战斗见长的姑娘...... 怎么看都过于夸张了。 他甚至都怀疑,陈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林书烟...... 放在以往,可从没有哪位资深干员能获得如此“特殊关照”。 可事实却告诉他,眼前这个姑娘—— 确实值得。 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话,己方根本占不到丝毫优势。 “真是棘手。” mechanist摇了摇头,转身向“结构性原理”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拟态机械。 他必须去协助煌处理蒸汽甲胄。 如果放任那套蒸汽甲胄自由发挥,哪怕是精英干员,也未必能够轻松应对。 “咔啦。” “结构性原理”沉默着摇晃头颅,视线死死聚焦到眼前那只机械生物上。 它收到了指令。 前方。 「普瑞赛斯狗时候」也同步抬起脑袋。 两只同样奇形怪状的机械造物隔空对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 “......” 虽然谁都没有出声。 但不知为何。 mechanist总觉得。 它们好像都从对方身上看出了某种嫌弃。 ...... ?? ??? ?? ? ?? ??? ?? ? ?? ??? ? 干沙拂面。 斯卡蒂静静伫立在荒野边缘,将巨剑插入地面。 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摆动。 或许是受不了可露希尔推出的会员制观影服务,又或许是她实在挂念陈楠的实战表现。 总之,她选择了亲自来到现场五百米外的荒土地带,安静观看。 “......” 她原本在想。 如果在考核过程中,陈楠真的不慎受到致命伤害,她会立刻切入战场终止考核。 但就目前而言—— 似乎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也许我应该更加信任她......” 斯卡蒂垂眸低语,心头莫名的担忧感逐渐平复下来。 远处。 钢铁与火光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 她的心情反倒渐渐安宁。 “呼——” 风沙呼啸着。 她忽然抬起头,耳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难以察觉的脚步靠近。 “是谁?”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风沙中走出,步伐沉稳而从容。 像是闲庭信步。 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打扰了,斯卡蒂女士。” 男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而清冷。 斯卡蒂皱起眉,警惕却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她认出了来人。 “请容我确认。”男人抬起目光,望向远处不断传来轰鸣的战场。 “那里是晋升考核主战场,对吗。” “......是。” 听闻对方询问,斯卡蒂那颗原本放松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男人得到答案后沉默片刻。 随后礼貌地欠了欠身。 “感谢。” “不过很遗憾。” “我已经迟到了太久,恐怕没办法继续与您交谈了。” “什么意思......” 斯卡蒂立刻怔住,猛地侧首看去。 然而,原本站在身侧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荒野上只剩呼啸风声。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第508章 骑士与狗 无数碎石被震上半空。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沙尘四散席卷。 漆黑的钢铁巨物伫立于荒野中央,仿佛一座正在移动的堡垒。 而这座堡垒,此刻正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挥动自己的拳头。 沉重的钢铁臂甲撕开空气,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蒸汽增压产生的低沉轰鸣。 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工业液压锤,反复轰击面前的障碍物。 砸在面前那看似孱弱的链锯表面。 “铿——!” 火花如暴雨般四处飞溅。 煌双手握紧链锯,死死顶在身前。 哪怕只是“实验型号”蒸汽甲胄,其蕴藏于双臂上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每一次重拳砸落。 链锯上传来的恐怖反震力便会顺着双臂一路传递至肩膀。 震得她虎口发麻。 也得亏站在这里的是煌。 换做他人,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这凶悍无比的物理强度。 “啧......” 她甩了甩已经有些发麻的手掌,额前碎发被热浪吹得凌乱不堪。 澄澈的双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危险。 “很喜欢拼谁劲大?” 话罢。 震耳欲聋的链锯轰鸣声再次咆哮。 “嗡——!!!” 煌紧咬牙关,将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流附着于链齿之上。 赤红热浪沿着链锯边缘翻腾而起,迅速轰砍向迎面而来的漆黑重拳。 “滋!滋——! !” 高温链齿与钢铁重拳正面碰撞。 作为她最引以为傲的物理攻坚手段。 无论面对多强大的重装单位,她都总能在火花激荡中生生砍出一道焦黑裂口。 可唯独这一次。 煌脸色骤变。 那股足以熔断钢铁的灼热气流,竟在接触到蒸汽甲胄表面时,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推向两侧。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挡在双方之间。 “? !” 她瞳孔迅速收缩。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里,蒸汽甲胄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增压。 “哧——嗡! !” 大量白色蒸汽从臂甲缝隙中喷涌而出。 钢铁关节发出沉重轰鸣。 重拳残影裹挟着凛冽杀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极速轰出。 在这一刻,煌竟罕见地感到了压力。 “别分心!” 刺目电光自侧方爆发,高密度电流如洪流般席卷、切入战场。 “轰隆——! !” 下一刻,令人窒息的恐怖冲击,竟以拳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明明是完全由加速度达到的物理攻击,却打出了爆炸般的阵仗。 煌感觉自己在对抗一台液压机。 “刺啦——! !” 刹那间,无数电火花同时迸发,将蒸汽甲胄暗金色的胸甲映得格外刺眼。 一道高大的人影迅速出现在煌身侧。 电流四处暴射,不断地拍打在她与mechanist脸颊侧面。 煌吃力地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拼命抵抗着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眯起的瞳孔深处,也涌上了几分庆幸。 倘若没有mechanist协助。 光凭自己,必然会被蒸汽甲胄连人带链锯一起轰进沙土层底下。 她还不敢说,自己能凭血肉之躯单挑一件精锐级重甲单位。 万幸...... “铿! !” 暴闪的高频电流带起阵阵青烟,随后快速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蒸汽甲胄略微后撤了半步。 体表那层弧形能量屏障,也在方才的高密度对抗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咔啦......” 大量金色光点自屏障表面剥离。 宛如萤火般飘散在风中。 煌与mechanist两人同时后退数步,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眼底皆是毫不掩饰的凝重。 “那个金灿灿的东西是什么?” 煌沉声问,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那种无力的感觉。 仿佛链锯砍中的根本不是钢铁。 而是一座山峦。 mechanist立刻会意。 明白她问的是“能量屏障”的事。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 他稍作停顿,被面罩处理过的机械感声音里,透露出清晰的无奈: “由源石能量为根源构成的防御性屏障,密度极高,极难通过外部物理打击破坏。”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熟悉?” 煌忽然愣住,眉头一皱。 某种极其糟糕的记忆开始从脑海深处缓缓浮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胳膊上窜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下一秒。 “嗡嗡——! !” 一阵能明显听出高昂情绪的机械嘶鸣,竟毫无征兆地从两人侧方传来。 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会吧......” 煌的表情僵住,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紧接着。 一道炽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高能射线骤然亮起,直直从身侧高速袭来! 暗橙色光束撕裂空气。 “我#%&@! !” 煌瞪大双眼,嘴里含糊得像被年糕烫到了舌头。 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和身旁的mechanist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判断—— 后仰下腰! ! “嗡——! !” 炙热的源石能量射线,几乎是擦着她还未落下的发丝笔直掠过。 随后又快速消散在空气中。 隐隐夹杂了几分燎到头发的焦糊气。 她怔怔地侧过脑袋,看向身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座拱桥,满脸难以置信。 “哎不是原来你腰这么软?” “天赋而已。” mechanist倒着看她,语气不以为意: “学生那时,我的坐位体前屈测试永远都是满分。” “......这不公平!” 煌咧着嘴愤愤出声。 “我练这个可是花了一个月时间!嘉维尔都说我腰硬的像块钢板! !” “......那不好意思。” mechanist灵活地直起身,顺便拍了拍衣角上的灰。 随后稍一侧首,看向不远处那只六驱生物。 淡黄色单向面罩掩去了他的神情。 “我觉得。” “现在不是讨论柔韧性的时候。” 随着他起身让出视野,煌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才终于得以看清——刚才拿激光滋自己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过只一眼,便令她浑身一软。 瞳孔骤然缩小,瞬间大惊失色。 “那个东西不是早就被陈楠拆了吗?怎么又杀回来了? !” 远处。 「普瑞赛斯狗时候」正兴奋地摇晃机械肢体。 看起来很得意。 mechanist沉默两秒。 随后耸了耸肩,十分诚实地点头。 “是啊。” “陈楠又造了一只。” “开什么玩笑......” —————— 第509章 荣!耀!之!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天平倾斜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攥紧。 呼啸的风声停息。 翻卷的黄沙停滞在半空。 就连那些被导弹尾焰掀起的细碎尘埃,也凝固在原地,再难向前挪动分毫。 除了远处仍在疯狂逃窜的煌,以及锲而不舍追杀她的「普瑞赛斯狗时候」。 战场上的一切,都陷入了诡异至极的静止。 “.......” 陈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眉头再一次拧成了死死的结。 她缓缓抬头。 数枚由蒸汽增压后射出的金属导弹,此刻正失去所有动力般,从空中无力坠落。 噼里啪啦砸在地面。 完全失去了任何即将爆炸的征兆。 而在不远处,mechanist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一步。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扬起。 “......” 他缓缓侧过头,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幕,语气平静如常: “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场考核恐怕已经结束了。” “不好意思。” 一道沉稳而冷静的男声自后方传来。 人影未至,数条蓝白交织的柔和缎带率先飘入视野。 如同月色凝成的流水,掠过荒原。 清晰映入mechanist那副面罩镜片里。 随后。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风沙中走出。 步伐不急不缓,却莫名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 逻各斯在mechanist身侧缓步站定。 视线平静扫过整片战场。 包括与“结构性原理”缠斗不休的叶毯、被拟态机械追着撵的煌。 正在聚精会神、全力以赴的铁砧,脸色略显阴沉的陈楠。 以及—— 逻各斯缓缓将目光集中于正前方。 蒸汽甲胄仍维持着出拳姿态。 “......” “看起来,我方局势不容乐观。” “很难看出来吗。” mechanist斜睨了他一眼。 “这个大家伙可不是什么一般敌人。” “高攻高防,还有拟态机械提供的能量屏障,再加上起码有三套作战方式。” “我可以合理揣测,那身甲胄里面极有可能还藏着某些攻击手段。” 逻各斯微微颔首,将mechanist提供的情报快速在心里消化了一遍。 随即,他再度看向眼前这尊庞然大物。 目光也随之变得锐利。 “如果物理与法术手段,都难以对蒸汽甲胄造成真实伤害影响。” “我想我可以尝试......” “等一下。” mechanist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轻语,问出了一个与当下关联不大的问题: “话说。” “你迟到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 逻各斯当即噎住。 头顶那顶象征着女妖王庭传承的王冠都仿佛塌了一下。 见此情形,mechanist随手附上额头,机械化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 “昨天喝大了?” “嗯。” “然后你又用那个咒言,试图消除宿醉带来的影响?” “嗯。” “结果不出意外的又失败了。” “比上次早醒来十分钟。” 逻各斯语气平静地辩解了一句。 虽然在mechanist看来,这句补充属实可有可无。 “哧——! !” 就在两人闲聊时,一只漆黑的拳头已然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同时夹带着「叉烧苹果派」饱含不满的语气: “可恶啊!” “不准无视我! !” 蒸汽甲胄猛然跃起,数十吨重的钢铁身躯带起狂暴气流。 巨大的阴影瞬间覆盖两人头顶。 “——!” 下一瞬,伴随着厚重的风尘袭向四周,蒸汽甲胄重重向下方砸去。 “吱——嘎——! !” mechanist目光一凝。 刹那间,四条机械臂同时从mechanist后背袭出,甚至快出了残影。 钢铁碰撞的刺耳尖鸣骤然炸响。 机械臂同时弯曲,电流沿着连接线路四处乱窜。 mechanist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双腿硬生生没入沙层半尺有余。 “......” 这一次,mechanist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面罩后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神色。 而原本站在身旁的逻各斯,在蒸汽甲胄接近两人时便失去了踪影。 再次出现,便已快速绕至金属盔甲身后。 双瞳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的陈楠。 骨笔无声悬浮。 “——魂河,扶之将倾。” 骨笔轻轻划过空气,仿佛在书写某种古老而晦涩的文字。 同一时间,mechanist向前一步。 轰! 所有机械臂同时发力,硬生生将蒸汽甲胄震退半步。 “到此为止,陈楠。” 逻各斯抬起头,语调平静地开口。 陈楠重重地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至极,丝毫不敢有半分大意。 她可从未在这位面瘫前辈脸上,见到过如此阴沉可怕的神情。 “本月以内,我严格遵守《罗德岛干员准则》,未做出任何违纪行为。” “据人事部部长推测,这个月将会是我获得全勤与绩效奖金最有希望的一月。” “所以。” 他向前一步,衣摆无风自动。 气势节节攀升。 “请不要与我为敌。” “我已经支撑不起次月的餐饮开支了。” 陈楠站在原地,感觉脑子被一艘高速战舰狠狠碾过,目光变得呆滞起来。 “哈......?” 她有些难以想象。 堂堂罗德岛首席精锐、女妖王庭的继承者、圆凳速滑赛首届冠军的逻各斯前辈...... 居然会生活拮据到为了绩效奖金,从而和自己拼命? 财务部每月工资发的挺勤快啊? 你的钱都花哪里去了? “......还有为什么要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啊喂!” —————— 第511章 冷笑话 “该死的......” “你真以为我打不动你是不?” 煌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身后那只穷追不舍的机械生物。 整个人早已经炸毛成了一团。 荒野上沙尘翻卷。 而在她身后,「普瑞赛斯狗时候」正踩着六条机械肢体高速奔行。 菱形灯源执着顽固地一闪一闪。 “到底为什么非追着我啊!” 煌忍不住回头怒吼。 “嗡——” 回应她的,是一道意味不明的机械鸣叫。 以及更快了几分的追击速度。 “......” 煌的额头跳出青筋。 如果说最开始那只拟态机械,还只是让她觉得烦。 那这只升级版。 就已经开始让她产生无力感了。 mechanist启动【聚焦算法】那种强度的持续打击,都没办法轰碎这层护盾。 自己链锯砍了半天。 效果基本等于给对方做抛光护理。 这一点,煌早已经在最初那只拟态机械身上得到了验证。 不过。 「普瑞赛斯狗时候」的脾气固然倔。 她煌的脾气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破扫地机器人而已。”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链锯轰然咆哮。 滚烫的热流沿着链齿疯狂攀升。 煌猛地转身。 双脚狠狠踏进沙地,整个人摆出了随时准备燃烧自己彻底爆了的架势。 “煌奶奶现在就劈了你! !” 然而—— 就在链锯即将挥出的前一刻。 「普瑞赛斯狗时候」的动作却突然迟滞了一瞬,菱形灯源猛地闪烁。 看上去不像被煌的气势镇住了。 倒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 它不再继续追着煌撕咬,而是毫不犹豫地调转身体,向反方向的主战场暴冲去。 速度快得连尾部扬起的沙尘都来不及落下。 “?” 煌愣在原地,面露茫然。 有种莫名其妙被狗冷落了的无力感。 “......啥意思。” “冷暴力我?” —————— ?? ??? ?? ? ?? ??? ?? ? ?? ??? ? “叮!叮!叮——! !” 密集得近乎恐怖的咒言流如暴雨倾盆,一道接一道轰击在淡金色屏障表面。 空气震荡。 法术粒子疯狂迸散,整个区域都被蓝金双色光辉映照得明灭不定。 每一次撞击,屏障表面都会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层层扩散。 随后又被下一轮轰击强行覆盖。 如同暴风雨中的湖面。 永远无法恢复平静。 基站旁,一道法术擦着铁砧的耳边掠过,蓝色流光照亮她的侧脸。 可她毫不在意,似乎完全不担心屏障会突然碎掉。 出于对陈楠近乎本能的信任。 “......这傻孩子怎么叫她不答应呢!” 陈楠额头汗如雨下,双手不停在脚边那个工具箱里来回翻找。 肉眼可见的紧张急切。 扳手、电容模块、游泳圈、微型电池、应急控制器...... 乱七八糟的零件被一股脑扔到旁边。 从考核开始到现在,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慌乱的神色。 铁砧那最多算是盲目信任。 但她自己可谓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情况。 在认真起来的逻各斯面前,能量护盾最多只能起到一个拖延作用。 这玩意固然抗性极高。 但面对一位没钱的法术领域大师,终究还是不太够看。 屏障之外。 逻各斯缓缓抬起眼眸,莫名的光辉在瞳孔深处流转。 骨笔悬浮于身侧,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游动。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 陈楠嘴角抽搐着收回了视线。 这种对手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就像面对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真正能作为进攻手段的蒸汽甲胄,此刻被处于咒言强化状态的mechanist完全牵制。 一旦屏障承受压力达到上限碎裂,她和铁砧便将成为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 噢。 她是鱼肉。 “不行!” 陈楠随手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一咬牙,从工具箱最底层抽出一把短铳。 “咔。” 保险打开,黑洞洞的枪口抬起。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 逻各斯缓缓将视线移向那柄铳。 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仿佛陈楠手里拿着半截晾衣杆。 “我知道一个很烂的拉特兰笑话。” 逻各斯忽然开口。 “请问。” “在什么样的处境下,萨科塔将守护铳对准同伴时,不会导致‘堕天’现象?” 他的语气淡然的不像在讲一个笑话。 “......” 陈楠沉默着,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 下一秒,逻各斯面无表情给出了答案: “没学会扣动扳机的萨科塔幼婴。” “......” 空气凝固。 陈楠自然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但她的目光却未曾出现分毫动摇: “如果我有源石技艺辅助设备呢?” “你不会随身携带。” “......”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隔着护盾遥遥对视。 唯有密集的法术流仍不断冲刷屏障表面,溅起圈圈波纹。 陈楠黛眉轻皱,面色如常。 但持铳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倒不是手腕被铳械配件压麻了。 而是—— 她这次什么都带了,但就是没带源石技艺辅助设备——“小天才”。 铳械完完全全就是个摆件来的。 “好吧......” 陈楠无奈地将短铳塞回工具箱里,随即抬起头,似乎有些不甘地追问: “Logos前辈是怎么发现的?” “只是猜测,或者说赌。”逻各斯一脸的理所当然,瞳孔里几乎没有情绪。 “但我现在十分肯定。” “......” 陈楠别过头,满脸晦气地暗啧了一声。 这人太讨厌了。 跟他玩心理战根本没有意义。 就凭逻各斯这雷打不动的面瘫属性,去和年打麻将指定能把她赢哭。 诈唬根本起不到作用。 “况且。” 逻各斯似乎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随即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有处理铳械武器的办法。” 陈楠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也对。 乱七八糟的导弹都能被对方一道咒言逼停,近距离短铳好像就更没什么优势了。 既然如此...... 眼下自己唯一的依仗,似乎就只有—— “嗡嗡!” 逻各斯皱起眉,目光在陈楠头顶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上停留了半秒。 随即,他快速瞥向身侧。 一只造型奇特的机械生物,正穿越沙土,快速向自己逼近。 ...... 第512章 最后的底牌 一道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源石能量集束,自地面悍然升起。 “嗡——!!!” 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 橙白色光束,几乎是擦着逻各斯的衣角掠过。 由下至上,笔直贯穿天际。 沿途所过之处,沙土被瞬间熔毁,留下了一道狭长而焦黑的沟壑。 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高温。 空气扭曲,热浪翻腾。 “......” 逻各斯脚步微顿,身体轻盈地向后仰开。 骨笔悬停于半空。 原本流畅书写的咒言,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抬起眼,望向重新退回陈楠脚边的机械生物。 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思索。 “嗡嗡——” 「普瑞赛斯狗时候」低伏身体,将陈楠护在身后,六条机械肢体牢牢扣进沙地。 它摆出极其警惕的戒备姿态。 看着自己周身几乎碎成破花洒般的能量屏障,陈楠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无奈。 表面上看。 「普瑞赛斯狗时候」兼具输出与防守性能、自适应作战逻辑。 甚至拥有独立判断能力。 放在任何工程师眼里,都称得上完美作品。 可陈楠比谁都清楚。 所谓完美。 往往意味着缺陷被隐藏得更深。 高密度源石能量集束固然拥有夸张的破坏力,但无法锁定目标。 面对真正意义上的顶尖干员。 命中率实在感人...... 除非敌人自己撞上去。否则大多数时候,它更像是一种战略级分割战场武器。 至于能量屏障—— 防御抗性强悍的代价,是长达五分钟左右的再生空窗时间。 对于普通战斗来说或许不长。 但放在眼下这种级别的战场上,已经足够她死上几十次了。 很显然,现在正是她需要想办法解决这段空窗期的时候...... “啧。” “跟你们拼了!” 陈楠蹙紧眉头,眼中的迟疑一扫而空,不再考虑眼下的处境。 暗搓搓的咬牙声里,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转而迅速向拟态机械下达指令。 “喀啦——” 下一刻,「普瑞赛斯狗时候」低俯下身,背部储能槽同步开启。 机械结构层层展开。 机体表面的菱形光源由白转橙,代表其在短时间内更换了能源模式。 “嗖!” 一道晶莹剔透的流光弹出。 稳稳落进陈楠掌心。 那是一枚纯净得近乎透明的源石,晶体内部,仿佛流淌着液态般的光辉。 当陈楠将其握紧的那一刻,她便重新与这枚源石取得了联系。 一切都将取决于她的意志。 ?? ??? ?? ? ?? ??? ?? ? ?? ??? ? “......” 逻各斯的眉头骤然皱起。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向后掠开数步。 骨笔调转方向,笔锋直指陈楠。 下一秒。 大量晦涩古老的咒言凭空浮现,犹如活物般在空气中盘旋。 层层叠叠围绕于他身侧。 这一刻。 那双古井无波的暗沉双瞳,瞬间如冰湖破碎般,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面前这个原本普通的少女,在刚刚握住源石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并非法术波动。 也不是源石技艺。 更像是...... 源石本身正在回应她。 这种感觉极其荒谬,甚至荒谬到令人不愿相信。 可逻各斯无法否认。 此时此刻。 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已经不再是单纯依赖机械作战的工程干员。 她与脚下这片大地、与空气中的源石微粒、与所有能够被感知到的源石结构。 形成了一种难以理解的联系。 仿佛山岳。 仿佛海洋。 仿佛一整片天地,沉重得令人窒息。 “......” 逻各斯缓缓握紧骨笔,眉头紧蹙。 无论食腐者之王麾下的军团。 乌萨斯集团军。 亦或爱国者那面无法翻越的巨盾。 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产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 因为敌人至少能够理解。 或是分析、或是推演。 而陈楠此刻给他的感觉—— 趋近于一种规则。 ?? ??? ?? ? ?? ??? ?? ? ?? ??? ? “轰!轰——!” 滚烫的空气热浪,夹杂着链锯狂暴的咆哮声响彻荒原。 煌踏碎沙地,裹挟着漫天烟尘冲入战场。 她根本感知不到逻各斯察觉到的那些东西,她只看到一件事。 护盾没了。 附着于陈楠和拟态机械身上的能量屏障,此刻已完全脱落。 “还愣着做什么?” 煌咧开嘴,身体骤然压低,链锯之上迸发出无数火星。 狂暴热流凝成实质,环绕在她周遭。 宛如一颗燃烧的陨石。 朝着拟态机械轰然撞去。 只要趁现在把那个长着六条腿的玩意儿彻底砸扁,这该死的屏障也会随之消失。 届时,摧毁基站岂不信手拈来? “......” 逻各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解释,也没有阻止。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再犹豫,重新将目光锁定陈楠。 缓缓开口: “丧钟应声而鸣。” 话音落下,周身缎带随风飘荡。 无数咒言同时苏醒。 蓝白色法术洪流席卷而出,犹如决堤洪水,向陈楠倾覆而去。 “叮——! !” 法术波动、灼热气流、链锯轰鸣声,此刻如泥墨交融般同时响起。 声势嘈杂,几乎要剥夺人的听觉。 陈楠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缓缓睁开双眼。 菱形虚影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 ??? ?? ? ?? ??? ?? ? ?? ??? ? “喀啦——! !” 刹那间,天地都仿佛暗沉了一度。 风残云卷。 面对无数法术乱流,陈楠却分毫未退,宛如磐石般站在原地。 阵阵狂风气流拂过她单薄的身影。 双眸中,菱形虚影愈渐清晰。 “嗤——” 此时此刻,混乱而无序的巨型漆黑晶簇,占据了陈楠身侧的全部空间。 晶棱表面,映照出煌极度错愕的表情。 以及她手中被悍然截停的高温链锯。 没有征兆,没有施法过程,它们仿佛本就存在于那里。 只是被陈楠允许显现。 “发生了什么......” “你——” 陈楠不语,只是握紧源石抬手。 五指收拢。 “喀啦......” 大地撕裂,晶簇暴涨。 数十米高的漆黑晶体拔地而起,彼此缠绕,疯狂向上生长。 令人牙酸的晶体增殖声接连响起。 旋转。 堆叠。 最终形成一座庞大的黑色螺旋高塔。 将铁砧、基站、甚至周围大片区域,全部封锁其中。 远远望去。 宛如一根刺向天空的漆黑长枪。 ?? ??? ?? ? ?? ??? ?? ? ?? ??? ? 陈楠皱紧了双眉。 以往总是温和的表情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瞳孔中全然看不见色彩的漆黑深邃。 “当心......” 逻各斯从半空中平稳落至地面,眼底那抹凝重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方才源源不断凭空生出的漆黑色晶簇,已然将他的法术尽数挡下。 而此刻。 无数断裂的晶棱、枝桠,无序地散落在陈楠身边的沙土地上。 甚至完全截住了炮弹般冲过来的煌。 “我当然知道——!” 煌咬着牙,重新握住原本已经脱离双手的链锯,猛地发力。 “咔嚓!” 巨型晶簇被斩成两段,轰然倒塌。 但她也完全没了二次进攻的想法,身形一闪,便快速退回至逻各斯身边。 汗水布满了她的衣襟与长发。 “这是她的防御手段......” 逻各斯握稳骨笔,与身旁抹汗的煌交换了一个目光。 “那么。” “现在要解决那座螺旋塔,还是先解决陈楠?” ...... 第513章 意志延伸 漆黑色晶簇不断攀附蔓延。 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短短数秒之内,层层叠叠的黑色结晶,便顺着拟态机械的外装甲疯狂生长。 将那半人高的机体彻底包裹其中。 棱角分明的晶质外壳犹如第二层装甲。 只在正中央的位置,留下那枚仍在缓缓闪烁的菱形灯源。 烈阳高悬。 无数晶面折射着刺目的光。 细碎的光斑洒落荒原,宛如一片诡异而危险的黑色森林。 “这到底是......” 煌拧着眉,高举双臂,将身前诡异长出的粗壮晶簇奋力斩断。 这些失去活性的源石丛林,其硬度虽然不及能量屏障,仅凭物理打击便足以破坏。 但问题是。 “轰——!” 一根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细的源石晶柱瞬间断裂,碎石四溅。 然而下一刻。 “喀啦......喀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生长声再度响起。 断裂处迅速蔓延出新的晶簇,重新连接、生长。 重新扩张。 就仿佛整片战场,都变成了一座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巨大生命体。 “开什么玩笑......” 煌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万分。 她能够摧毁这些晶簇,却无法阻止它们继续出现。 这种感觉就像面对涨潮的海浪一般。 她丝毫不怀疑。 只要陈楠愿意,这些黑色石头甚至可以在数分钟内,铺满整片荒原。 ......这是很违背认知的一件事。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 这一切似乎根本没有代价。 “驱动这些石头生长的根源是什么?”煌一边挥舞链锯开路,一边沉声问。 “不清楚。” 另一边,逻各斯身形灵巧地躲避着凭空出现的晶簇袭击,回应道。 仿佛游走于暴风雨中的飞鸟。 然而。 即便是他,也无法真正接近陈楠。 每当靠近数米范围,地面便会提前生长出新的晶棱阻挡路线。 “那枚源石内部蕴含的能量,本就远超我们的正常认知。” 逻各斯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晶簇,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 陈楠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施法动作,也没有复杂术式,甚至连神情都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整片战场,却都在随着她的意志变化。 “而在方才片刻,陈楠似乎与它完成了某种意识形态上的连接。” 纯白色光菱,在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仿佛如夜空皓月般清晰明亮。 那是一种令他感到莫名心悸的熟悉。 “眼下我们只能猜测。” “这些晶棱,全部由陈楠的意志而生。” 话音落下,逻各斯目光渐冷,毫不犹豫地挥动骨笔。 大量咒言化作实质洪流席卷而出。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向侧方传达: “麻烦你帮忙解决拟态机械的外围干扰,煌。” “交给我吧!” 煌如一阵风般轰然跃起,面色狠厉,锁定「普瑞赛斯狗时候」机盖重重劈砍。 链锯拖曳出炽热火流。 “没了那层该死的屏障,就靠这些破石头可挡不住我!” “来啊!扫地机器人! !” 瞬间,灼热气浪以一人一机为中心扩散开来,声势骇人。 逻各斯不再分神,目光凛冽地凝向前方。 陈楠也在注视着他。 她抬起胳膊,凌空一指。 “喀啦——轰! !” ...... ?? ??? ?? ? ?? ??? ?? ? ?? ??? ? 另一边。 mechanist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逻各斯所在的区域方向。 一只通体漆黑而剔透的晶棱巨手,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宛如来自世界之外的不详造物。 而这只“巨手”的目标,正是不断向它的造物主接近的逻各斯。 “那是......陈楠搞出来的?” mechanist眼皮狂跳着,心底久违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忌惮。 显然。 此刻陈楠所展现出的一切,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如此高强度、高精度地操控源石...... 简直骇人听闻。 “嗖——”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枚黑漆漆的拳头撕裂狂风,迎面而来。 mechanist下意识驱动机械臂挡在身前。 “铿! !” 经由逻各斯的咒言加持,他现在完全可以正面抗下这凌厉沉重的一拳。 换言之,他可以一个人拖住这家伙。 但他现在不太想继续拖延了。 “滋啦——!” 灿金色电流瞬间自机械臂中央喷涌而出,织成一道高压巨网。 网格覆盖在蒸汽甲胄表面,瞬间在其盔甲金属上碰撞开无数细小电火花。 同时,也令蒸汽甲胄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可恶!这又是什么啊!” 蒸汽甲胄内部,顿时传出了带有能天使音色的不满抱怨。 强电流冲刷之下,蒸汽甲胄各关节处都受到了不小的构件损伤。 这使得「叉烧苹果派」正在逐步失去对蒸汽甲胄的动力控制。 “十分抱歉。” mechanist宛如幽灵般从甲胄身侧掠过,甚至都未曾回头观察它的状态。 “继续和你不停缠斗下去,我的队友很可能会遭遇危险。” “我必须尽快赶到那座尖塔附近。” 说罢,mechanist脚下骤然加速,一刻都不想在原地耽搁。 凭借方才短暂的较量过程,他已经彻底摸清了这套蒸汽甲胄的所有薄弱关节。 因此他才敢笃定。 只要将那些弱点尽数破坏,任凭对方防御力再怎么惊人,无法移动也就没了威胁。 然而—— “喀啦......”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声响,骤然从后方传进mechanist耳中。 他脚步一顿,瞬间感到后背发凉。 那是源石生长时发出的窸窣碎响...... 不等mechanist回头,阵阵狂风便已然在他耳畔呼啸着掠过。 “!” “轰隆——!!” 狭长的金属锋棱重重劈进沙土地面。 刹那间,碎石翻涌、沙尘凌空肆虐。 狰狞沟壑一侧,mechanist一手撑地,从翻滚状态狼狈起身。 哪怕隔着一层厚重的面罩,也能明显看出他脸上深刻的不可思议。 他没有在意身后已经被切断的一条机械臂,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 “......” 蒸汽甲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完全由金属打造而成的锋利巨剑。 而刚才那些被高压电流烧毁的关节,此刻凭空生长出了无数黑色源石结晶。 它们填补空缺、承担负载、构建连接。 仿佛天然就知道自己应该出现在哪里。 且仍在继续不断蔓延。 ...... 第514章 过载保护 考核时间已过30分钟。 窗外的阳光透过宿舍玻璃倾洒进来。 而红豆,则死死凝视着直播画面中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陈楠?”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握着终端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画面里。 漆黑晶簇拔地而起。 犹如无数自深渊中伸出的手臂,肆意撕裂着荒原大地。 那一道站立于晶簇中央的身影,双瞳深邃如夜,白色菱形光辉悬于瞳孔深处。 陌生得让人心悸。 某些早该被淹没于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控制不住地涌上脑海。 街道。 人海。 源石结晶。 自【陈楠?】手中生长出的漆黑结晶。 “红豆?” 泥岩敏锐地注意到了异常。 她很少看见红豆露出这种表情。 “你还好吗?” 她下意识地追问。 “不......”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红豆骤然抬起的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 “那不是陈楠。” “用源石杀死那个佣兵的不是陈楠!” 话音刚落,红豆便迅速放下终端,立刻紧紧皱眉,转向泥岩: “听我说,泥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楠现在的状态十分危险!” “有人在和她抢身体! !” “......?” 泥岩眨了眨眼睛,陷入片刻愣神。 她当然知道红豆曾经亲眼见过那场事故。 但“抢身体”这种说法...... 直到红豆跳下床沿、马上就要夺门而出时,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于是她连忙追过去。 从后面轻轻揽住红豆的腰,劝阻道: “别、稍微冷静一点,红豆。” “如果陈楠真的又出现了那种症状,那就算我们现在赶往现场......” “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至少让我看看她,不然我不放心!” 红豆抓住泥岩的胳膊挣扎着,两只脚脱离地面,不停扑腾起来。 泥岩沉默着,没有松手,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劝说。 而就在这时—— 原本紧闭的那扇屋门,突然敞开。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红豆和泥岩皆是一愣,闹腾的动作也在此刻完全僵住。 走廊柔和的灯光自门外倾洒而入。 一道纤细优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两人视野中,淡粉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温柔而宁静。 “打扰了,两位。” 特蕾西娅缓慢地抬起眼眸,嘴角处噙着一丝轻浅的笑意。 “刚刚路过时,无意间听见了一部分谈话。” “是在为陈楠感到担心?” 泥岩下意识站直身体。 直到红豆再次扑腾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将对方放回地面。 “殿下!” 刚一回到地面,红豆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满脸肉眼可见的焦急: “您应该——” “最清楚不过这是什么情况了吧!” “嗯。” 闻言,特蕾西娅轻轻颔首。 同时幅度轻微地抬起手掌,做安抚动作,示意红豆先稍安勿躁。 “我能够理解红豆小姐心中的担忧。” “但,请先容许我对现状稍作解释。”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特蕾西娅望向二人,沉吟片刻。 似乎在思考,如何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说明这一切。 随后,她缓缓开口: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 “如今的陈楠,并没有被任何东西侵占意识。” “也没有失去理智。” “现在的她,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 听完特蕾西娅简短的解释,红豆只觉得大脑一瞬间陷入了宕机。 泥岩眨巴着眼睛,低头看她。 良久,红豆才似乎多少理解了对方表达的意思,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接着下意识追问: “也就是说......” “陈楠在主动操纵这些源石结晶......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陷入混乱。” “至少她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是的。” 特蕾西娅轻笑着颔首。 得到确认后。 红豆明显松了口气。 泥岩依然在看着红豆,同时难以察觉地用手指拉了拉她的后衣领。 但很快。 新的不安又重新浮现。 因为红豆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陈楠主动制造出来的,那岂不是意味着—— 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不过。” 特蕾西娅话锋一转,瞳孔中忽然涌上一丝略显复杂的情绪: “陈楠现在所做的事情。” “依然非常危险。” 红豆心脏猛地一沉。 泥岩也下意识望了过去。 “危险?” “什么意思?” 特蕾西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窗外。 仿佛目光穿透了层层建筑,落到了数公里之外的考核现场。 她轻声念着。 “本质上,那并不是一种源石技艺。” “而陈楠现在。” “正在尝试动用源石权限、从内化宇宙中调取冗余信息,并将其显化于现实。” 红豆听得似懂非懂。 但依然敏锐捕捉到了重点。 “所以代价是什么?” 她追问。 特蕾西娅缓缓眯起了眼,沉声回答: “哪怕天资聪颖,但陈楠毕竟不是真正的【源石的造物主】。” “高强度动用源石权限,构成显化失活源石,用作攻击或保护手段......” “这会极大程度上增加她的精神负担。” 她闭上了眼,眉头轻微蹙起。 “源石记录着文明。” “记录着历史。” “记录着无数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信息,本无法被普通生命直接读取,更不该被长时间承载。” “没人知道她究竟能坚持多久。” “又或者说——她的精神负荷,早已经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红豆小声地问。 “......” 特蕾西娅沉默了片刻。 随即轻叹一声: “被内化宇宙中的庞杂数据流同化。” “变成‘源石’的一部分。” “? !” 听闻此言,红豆与泥岩齐齐色变。 成为源石? 那是什么意思? 死亡? 还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 但还未等二人焦急的追问脱口而出,特蕾西娅却忽然轻笑出声。 眉宇间的凝重随之散去,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与温和。 “虽然,我们都不清楚她具体能够坚持到何种程度。” “但既然我已预知到了风险,就不会放任风险出现,二位可以放心。” “......?” 闻言,两人同时望向彼此,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目光。 特蕾西娅顿了顿。 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 “我已经提前从‘文明的存续’中剥离出部分能力,刻录进魔王的感知系统。” “只要负荷超出陈楠所能承受的安全阈值,魔王便会强行终止其权限工作进程。” “就像——” “熔断器?” ...... 第515章 枪雨 “铿! !”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荒原上远远荡开。 火花迸溅。 “结构性原理”沉默地摆动头颅。 那双机械后肢不断踩踏地面,姿态竟与愤怒中的牧兽有几分神似。 长时间的鏖战、寻求突破却被一次次阻挡之下,它的金属外壳早已变得坑坑洼洼。 刮擦长痕斑驳遍布、凹坑随处可见。 部分装甲甚至已经出现轻微变形。 若是让罗德岛工程部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当场心梗。 毕竟整个本舰都知道—— mechanist对自己的机械造物究竟有多宝贝,可谓寸土寸金。 哪怕只是机盖上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都经过mechanist精挑细选、为此投入大量测试与调校后的结果。 而现在,这台价值连城的机械造物。 硬是被叶毯拖成了一副刚从废品回收站里捡出来的模样。 “......” 叶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武器。 随后陷入沉默。 那柄匕首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刀锋崩裂,刃口卷曲。 说它是废铁都算客气。 原本是今早出发时才拿出来服役的金属匕首,完全可以说崭新出厂。 但仅仅一个上午过去。 把它放在后勤处的桌子上,恐怕不出十分钟,就会被某位路过的后勤干员当成金属废料丢掉。 “旁白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这家伙看着再怎么凄惨,充其量也就掉了点漆,换个机壳就又没事了。” 她把那半截匕首举到眼前,眯了眯眼: “我才是真的快散架了......”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胳膊顿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 “嗤——!” 就在叶毯自顾自嘀咕着时,“结构性原理”突然发出一声嘶鸣。 随即脚下突然加速,暴冲向她。 无数刺目的细小电流,自其四肢处快速向上流窜开来。 转眼间,整头机械鹿都被耀眼的鎏金色电弧包裹。 “......” 叶毯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半截匕首。 又看了看对面那头电光闪烁的机械怪物。 这该怎么挡? 那玩意儿现在根本就是个带高压电的刺猬。 光是靠近一下都会被电熟透的吧? “啧——” 叶毯暗暗地咽了咽口水,随即重新将手里那柄残破匕首牢牢攥住,咬紧牙。 眼底却依旧闪过一抹倔强。 下一秒,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沙土炸裂。 再出现时,叶毯已经彻底挡在了“结构性原理”面前不到半米处。 近到几乎能够听见电流流窜的噼啪声。 “滋——铿榔! !” 短短一秒。 鎏金色电流向四处疯狂迸射。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嘶鸣声萦绕在蓝天之下,半截匕首直挺挺插进了沙地里。 “结构性原理”一往无前,压根没有被对手发起的最后进攻阻挡哪怕一瞬。 径直从她身侧冲了过去。 “......” 叶毯踉跄着半跪在地。 肩膀止不住颤抖。 她无力地抬起头,只能注视着“结构性原理”的影子不断远去。 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哪怕再有一把稍微能用的武器,我也还能试着再——” 她在心里不甘地默念着。 然而,还未等她心中的自语彻底落下。 “嗖——! !” 一道尖锐破空声忽然从天而降。 高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来,朝着叶毯所在位置直挺挺地落下! “嚓! !” 下一秒。 一道漆黑流光轰然坠落。 细长的漆黑色晶棱面,在雾阳侵袭之下,反射出叶毯错愕无比的表情。 “......?”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此刻,一柄足有她终端充电器长短的漆黑色长枪,正静静地矗立在她面前。 枪身由无数不规则黑色晶棱组成。 冰冷而狰狞。 叶毯往前走了两步,凭借着本能的好奇心,迟疑着伸出指尖触碰起。 是源石的触感。 但她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源石晶体该有的能量波动,就像在抚摸石头般冰凉。 仿佛只是被塑造成武器形态的矿石。 “......这玩意儿又是哪来的?” 她从沙土中抽出长枪,攥在手心里试探着掂了掂。 分量不轻,但对她而言刚刚好。 ......似乎有点脆。 叶毯忽然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主战场方向。 即便隔着数百米距离,她依旧能够看到那座漆黑的螺旋尖塔。 以及隐约站在晶簇中央的少女。 而就在下一刻。 天空再次传来轰鸣。 清晰的破空呼啸声再度响起,且比起方才更加狂暴猛烈! 叶毯猛地抬头望去。 只此一眼,朝令她瞳孔骤缩,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难以置信的画面。 “嗖——” “嗖——” “呼呼呼呼呼呼! !”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无数漆黑长枪正从高空垂直坠落。 数量之多。 宛如暴雨。 而这些锐利长枪的目标,正是那只肆意狂奔的黄色机械造物。 “嚓! 嚓! 嚓——! !” 枪雨落下。 无数黑色长枪贯穿沙土。 密密麻麻。 附着于“结构性原理”身周的电流外衣,转瞬之间便被枪雨彻底撕碎。 机械鹿被迫急停,只得高速规避,并在短短几秒内做出决断—— 放弃朝主战场冲锋、支援mechanist。 姑且先保全自身。 “晶质绝缘啊......” 叶毯的眼角疯狂抽动起来。 ?? ??? ?? ? ?? ??? ?? ? ?? ??? ? 枪雨坠落了长达一分钟之久。 甚至不是瞄准某个目标,而是在根据战场情况自行调整落点。 封锁路线、切割区域。 阻断支援。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俯瞰整个战场。 然后随意拨弄棋盘。 在此期间,“结构性原理”与叶毯竟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一人一鹿谁都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枪雨的覆盖范围之外,安静伫立。 直到最后一柄长枪落地。 天地才重新恢复平静。 “咱们要不和解吧。” 叶毯蹲下来,把长枪搭在肩膀上,同时侧过头瞥了它一眼。 “我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你别去找陈楠的麻烦,我也不打你。” “咱们就这么摸鱼待到考核结束如何?” “结构性原理”沉默着,转动脑袋。 虽然没有表情,但叶毯还是能从它的动作间看出,自己貌似被鄙视了。 也对。 人家又不傻,这么做肯定是有利于自己的嘛...... “行吧。” 叶毯这样心想着,微微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唰! !” 一道灿烂阳光忽然撕开阴云,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她们四周的空地。 叶毯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又怎么了......” “? !” 只见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竟在一瞬间云翳散尽、露出蓝天原本的样子。 烈阳重新出现在了这片荒野之上。 ...... 第516章 临界值 天地昏昏沉沉。 整片荒地,此刻被漆黑晶簇硬生生分割成了若干个战场。 而这些被划分出去的区块内,属于陈楠的友方势力,皆受到了她的源石脉络支援。 无论是煌、mechanist、“结构性原理”,都在这些诡异的晶簇阻挠下,无法步入主战场中心分毫。 这种感觉...... 就仿佛,她一人便是一支小队。 ?? ??? ?? ? ?? ??? ?? ? ?? ??? ? “唰!” 蓝白色制服缎带凌空划过。 逻各斯略微仰头,短暂地观察了一下此刻昏沉黯淡的天空。 原本灼人的烈阳,被云层彻底淹没。 狂风呼啸,连同空气都变得压抑,沉闷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 他低下头,收回目光。 望向那个处于无数可怖晶簇正中央、神色冷峻的长发少女。 纵使衣角衣袖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陈楠始终都面无丝毫表情。 “咔啦......” 在其身后,晶簇不断蔓延攀升。 一只漆黑的狰狞巨手,正在缓缓成型。 那般体积,即便远远望上一眼,都令人心控制不住地感到战栗。 巨手指尖收拢,握成拳状。 “......” 逻各斯沉默着,心念微动,驱使骨笔缓缓升腾至半空中。 下一刻,无数湛蓝色光点如逆流飞星般拔地而起。 转眼之间,这些光点便汇聚成与漆黑巨手规模无异的沉静法术流。 数道咒言宛如实质般,漂浮在他身体周遭,不断流动。 “挽歌——” 逻各斯集中思绪,凝眉轻语。 “殁亡。” 当最后一个音节自他口中落下时,陈楠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手掌。 漆黑巨拳完全遵循着她的意志。 以陈楠指尖朝向为目标,轰然砸去—— 刹那间。 天地都仿佛彻底失去了声音。 ...... ?? ??? ?? ? ?? ??? ?? ? ?? ??? ? “我天——” 安全区域内,林书烟从折叠椅上猛地坐起来,望向战场最中心区域。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她当然知道陈楠拥有部分源石权限,能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 陈楠对源石权限的开发与掌握,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几乎与普瑞赛斯那时所展现出的能力,拥有了一定的相似之处。 控制源石,分解、重组、性质变化...... 不过。 相比起以法术造诣闻名的逻各斯,陈楠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呼——! !” 狂风掠过荒原。 刮过林书烟的纯白色刘海。 在她的视野中央,由无数细碎源石组成的漆黑色巨手,与漫天法术正面相撞。 爆炸与气流几乎要剥夺人的感知。 光这一击碰撞时产生的震荡余波,就将旁边那座螺旋高塔生生冲成了两截。 各种形状不规则的晶棱漫天飞舞。 整片空地,顷刻间化作了晶簇的坟场。 “......” 林书烟黛眉下的双眼渐渐眯紧。 原本混沌的天色,竟在这一瞬间云雾翻涌,隐隐有了散开的意思。 这征兆...... 至少对陈楠来说,或许不算太妙。 —————— ?? ??? ?? ? ?? ??? ?? ? ?? ??? ? “喀啦......” 黑色晶块宛如骤雨般从空中砸落。 链锯插入沙土层中,呈竖直状态立在煌身侧。 她仰起头,凝视着空中不断落下的黑色石块,眉头宛如打结般紧紧皱起。 “Logos成功了?” “那陈楠......” “啧,还是得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她吃力地提起链锯,微咳两声,同时回头往身后瞥了一眼。 「普瑞赛斯狗时候」身上的黑色铠甲几乎已经全部脱落。 菱形灯源黯淡了下去。 “......” 倒不是被煌打灭的。 而是它自己的储存能源跟不上消耗,硬生生把自己累没电了。 煌收回目光,平复了一番心情。 随即立即面向战场中央,朝那只摇摇欲坠的漆黑巨手奔去。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 mechanist保持着蹲姿,抬起头。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方才那气势恢宏的一幕。 晶棱与法术交织,迸发出的耀眼辉光甚至扫清了云翳。 他的想法和煌大差不差。 至少得先确认陈楠的安全。 哪怕他十分了解逻各斯,知道对方为人沉稳、处事冷静的像头驮兽一样。 绝不可能做出失手的事。 但就刚才那种境地之下,不拿出真正实力的话......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mechanist担心的,正是逻各斯“认真抵挡”之下产生的法术震荡余波。 那可并非陈楠肉身能够承受的。 “哧——” 阵阵蒸汽喷吐声从身侧传来。 他下意识转头瞥去,做出一个带有询问意味的手势。 “......” 此时此刻。 蒸汽甲胄将巨剑插进地面,双臂微曲,两只手扶在剑柄上。 随着连接金属躯体关节的晶簇在一瞬间粉碎、消散,它也再无法继续维持站立。 只能以半跪姿态,撑稳巨剑。 沉默着伫立原地。 「叉烧苹果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焦急: “机械师大叔!” “蒸汽甲胄内部行动模块受损严重,我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陈楠那边的情况只能交给你帮忙查看了!” “考核还可以有很多次......” “但陈楠真的受伤的话,可不是更换几个机械部件就能完全没事的!” “......” mechanist沉默着,略微颔首。 “我知道。”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继续多言,扶着酸疼的膝盖重新站了起来。 在其身后。 三条机械臂已经完全宣告报废。 焦黑金属内,不时有细小电火花跳跃。 ...... ?? ??? ?? ? ?? ??? ?? ? ?? ??? ? 此刻,风暴中心。 大量晶簇仍在崩解,漆黑碎片如雪花般不断飘落。 遮蔽视线,遮蔽天空。 遮蔽一切。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那片风暴中心、那个站在源石与法术交汇点上的身影。 而就在众人朝着中心赶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在那无数坠落的黑色晶尘之间。 一道极其细微的白色光痕,正缓缓自虚空深处浮现。 它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 便重新消失不见。 而在更高处,厚重云层正在逐渐裂开,阳光一点一点洒落下来。 像是暴风雨后的第一缕天光。 —————— 第517章 夺下此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失容访客 昏暗的天空之下。 金色海洋缓慢流淌。 无数细碎光屑自天穹坠落,又在半空消散,仿佛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流星雨。 “又是这里啊......” 陈楠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 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甚至连吐槽的欲望都显得有些敷衍。 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意外昏迷后一定会在内化宇宙里醒来”这一设定。 如果醒来的地方并非这里。 那只能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昏迷、不够“意外”。 “这种经验还是别积累比较好......” 陈楠轻叹一声,试探着摸了摸额头。 很好。 什么都没摸到。 没有身体,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 这里就是内化宇宙,她本人也处在意识层面,无需再尝试确定了。 “那现在......” “我应该想办法醒过来才是。” 她轻声自语着,稍一集中精神,努力使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晰。 按照以往的经验...... 自己只需要前往那座石碑所在的位置,等待残留于内化宇宙中的思绪慢慢消散。 等意识重新与现实完成同步。 自然就能苏醒。 不过——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陈楠微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如今的她,已经拥有了相当程度的源石权限。 至少在这片内化宇宙里,她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一切的访客。 而是拥有部分管理员权限的操作者。 虽然很多功能依旧没研究明白。 但不妨碍她是这里唯一的存在。 想到这里。 陈楠忽然停顿了一下。 “说起来……” “普瑞赛斯已经不在这里了。” 金色海洋依旧流淌。 没有回应。 没有那个总喜欢站在远处安静看着她的身影。 也没有那个偶尔会突然把她拽进来的家伙。 陈楠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将那些杂乱念头压了下去。 “先回去再说。” 她闭上眼,开始尝试调动权限。 将自身意志转化为具体指令,然后向整片内化宇宙发出操作请求。 她再也不敢小瞧学计算机那帮神人了。 ?? ??? ?? ? ?? ??? ?? ? ?? ??? ? “嗡——” 霎时间,整片天地猛然翻覆,金色海洋与漆黑天空开始高速旋转。 视野被拉伸,模糊。 陈楠如同被填进了滚筒洗衣机那般。 老实说。 她有点想吐。 虽然理论上来说她现在没有胃。 数秒之后。 翻覆终于停止,周围景象重新稳定下来。 头顶的天空变得更加辽阔。 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 而脚下那片流动的金色海洋,则被灰白色大地所取代。 放眼望去。 荒凉而空旷。 “......” 巨大的“石碑”矗立在这片未知土地上。 上面刻录着什么? 陈楠看不懂,现在也不是她需要深究这些的时候。 也许,总有一天...... “该说不说,这回还真顺利。” 陈楠面露庆幸,小声自言自语。 之前由普瑞赛斯全权管理这里时,自己的进进出出上上下下,只能全看对方心情。 有时候上一秒刚睡着。 下一秒就在这里睁眼了。 而对方将她拉进来的目的,大多时候,甚至只是“觉得乏味”。 想到这里,陈楠嘴角抽了抽。 但很快。 那丝无奈又渐渐淡了下去。 每当自己真的有了聊天的心思,普瑞赛斯又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很少主动发问,也很少道出自己的事情,或是其他看法。 这么一想...... “如果她不坏,好像还挺好的。” 陈楠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奇怪的情绪树洞呢。 “算了。” “回去打印一份她的遗照,没事的时候让林书烟帮忙浇浇水,我去上个香。” 陈楠一边碎碎念。 一边开始尝试通过源石权限来加速自己思绪消散这一进程。 可渐渐的。 她皱起了眉头。 “不是这堆字符是什么东西啊?哪国语言啊这是......?” “申请翻译简中。” “......” 陈楠没能等来权限操作输出的结果。 却等来了另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你在逗我开心?” “......” “............” 声音不大。 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落入耳中的瞬间,陈楠却感觉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一瞬。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立刻循声转头,心脏如锣鼓般在胸腔里震天乱响。 身后。 一张温和恬静的脸,毫无预兆地跃入了她的视野最中心。 那是陈楠不时想起的面孔。 同时也是她绝不想再次见到的面孔—— “(脏话)!” “你怎么在这? !”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后退出数步。 浑身寒毛炸起。 比起看到鬼,眼前这一幕明显更令她感到惊悚。 回应她的,是一道空灵而随意的轻哼。 “呵。” “你似乎对于将他人的工作成果占为己有这件事,接受的相当自然。” 普瑞赛斯双臂环胸,看着她。 嘴角处,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是嘲讽。 又单纯只是揶揄嗤笑。 陈楠根本没心思跟她斗嘴,意识已经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权限记录、底层日志、信息残留...... 她几乎在一瞬间里,将内化宇宙中所有与对方有关的条目翻找了个遍。 然而结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查无此人。 “不应该......” “内化宇宙里根本没有你的信息。” 普瑞赛斯微微歪头,眼神里多出几分意味深长。 “你看起来。” “很意外?” 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灰白色大地泛起细微涟漪。 仿佛整片世界都在回应她的动作。 “的确。” “容许我立足于这枚源石中的所有锚点,早已经被你亲手删除。” “权限层面来看。” “我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 而陈楠心中的不安,也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普瑞赛斯抬起眼,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天空。 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 “但——” “我无处不在。” ...... 第519章 旧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绝对是报复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日方舟:泰拉电工手搓动力装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