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第一章 惩治刁奴 “求你……救我。” 树林中,寻找机缘的云祈突然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扣住手腕,按在树干上。 两人肌肤相贴,男人眼神迷离,毫不犹豫低头吻在她的唇上,大手在她身上游走。 “救我,我会报答你。” 男人呼吸灼热急促,青筋贲张,扣着她腰的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衣衫破碎,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云祈刚想推开,却见罗盘停了。 她挑眉,这就是卦象指引的命定姻缘? 云祈勾唇浅笑,踮脚仰头回应他炽热猛烈的吻,男人一怔,动作更加用力。 衣衫尽褪,共赴巫山。 一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云祈浑身酸痛,肌肤上布满痕迹,她拾起地上散落衣物穿上,又胡乱抓了件衣服给男人盖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搜寻失踪主子的元青看见这一幕,满眼不可置信。 只见年轻帝王衣衫破碎,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遍布女人掐出的红痕。 元青倒吸一口凉气,主子征战杀伐时伤了根基,即便中药也不能人事。 这是被哪个挨千刀的夺了清白。 人还跑了?! …… 半月后。 京城,丞相府。 云祈被搀下马车,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座豪华府邸,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毫无波澜。 她是孤儿,快冻死时被师父捡回去养在道观。 师父卦象显示她命劫将至,唯有去京城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无人知晓,十六岁生辰那晚她做了个预知梦 梦中她是丞相府丢失的女儿,满心欢喜认亲,却被警告别以为仅靠血脉就能顶替假千金位置。 丞相府将她献给太子巩固权势,假千金伪善,亲弟埋怨。 她一生操劳,临了才知道太子与假千金早就珠胎暗结,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把她的价值榨干后,一杯鸩酒送她上西天。 原以为只是个梦,却在半月前丞相府的人找上门时成了现实。 云祈黛眉蹙起,指尖不自觉抚上小腹,强忍喉间干哕酸意。 一声震天响将她思绪拉回现实。 只见管事婆子张氏带着一众嬷嬷和丫鬟从府门冲出。 张氏吊梢眼一横,扬起高傲的下巴,声音尖锐,“我乃相府管事,从今天起负责教养你规矩,来人,给小姐去去晦气!” 张氏大手一挥,丫鬟将云祈围住,用沾了水的柚子叶使劲往她身上拍。 云祈反应迅速,闪身躲开,抬脚踹在丫鬟的屁股上,那人狗啃地跌倒,失声尖叫。 张氏脸色骤变,指着云祈鼻子怒道:“粗鄙不堪,冥顽不灵,老婆子我今儿就替夫人教训你,改改一身陋习。” “将她捆起来!” 张氏话音落下,丫鬟齐齐压过来,云祈故技重施躲开,确保衣裳不会被这群人弄脏,打了个响指。 霎时,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张氏及丫鬟发觉自己身子动不了了,一个个面露惊恐,寒意攀上背脊。 “我动不了了。” “我也是,怎么回事?” “妖女,你做了什么?”张氏恐慌。 云祈勾唇,两指间夹着的定身符咒冒出火光。 “啪!” 云祈重重掌掴张氏,直到她脸肿成猪头才停手,幽幽道:“最重规矩的丞相府没告诉你以下犯上是什么下场吗?” 张氏心中骇然,这妖女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眸光惊疑不定,“泥,泥口资丞相府四什么地方?泥仄般做派定会惹得老爷夫人生厌,要想好好活下去就立刻给我解开。” 云祈当然知道。 权势滔天丞相爹,皇商独女豪富娘,京都才女假千金,幼弟乃是状元郎。 钱、权、名汇聚一堂。 可他们所追求的,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见云祈还要扬手打她,张氏眼角挤出几滴眼泪,连连求饶。 “诶呦,小姐别打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张氏被少女气势所吓,想象中粗鄙不堪招摇撞骗的乡野村妇形象倏地破碎,拼凑成眼前容貌无双,有股浑然天成睥睨天下气势的少女。 可脸蛋生得再好看,与大小姐也有着云泥之别。 云祈解除张氏与一众丫鬟的定身咒,装作没瞧见脱离队伍跑去报信的丫鬟。 丞相府,正厅内。 温雪棠正倚在丞相夫人曹瑞贤怀中无声落泪,曹瑞贤眸中满是复杂。 既有即将见到亲生女儿的喜悦,又舍不得养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 这事说来也巧。 当今圣上的族弟瑞王身患奇症,病入膏肓,行将朽木。 国师寓言只有极阴命格的女子嫁给瑞王冲喜才能延长寿命。 寻遍京城,只有丞相之女符合要求,可国师看过面相后却说八字与本人不符。 由此揭出一桩错位人生的旧事。 “娘亲,”温雪棠抬起泪眼:“待妹妹回来后,我定好生照顾她、补偿她,毕竟这些年棠儿得到的一切殊荣和爱,甚至同太子哥哥有婚约的也本该是她……” 坐在主位上的温丞相闻言,便对还未见面的亲生女儿心生厌恶,他皱眉宽慰。 “棠儿,万般皆由命定,你只需记住,温家的门楣荣辱皆在于你,你才是为父的体面。” “她能代替你嫁进宫中,既成全家中大局,也算是还了你母亲的生恩,也算是两全了。”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为那位即将回来的真千金感到心寒。 丞相府的小公子温宁书也急忙凑过来,稚气未褪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嫌恶。 “长姐,你永远是我姐姐,至于其他人我是不会认的,那乡下土包子以后能进宫过好日子,已经是她踩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温雪棠隐藏住眸中转瞬即逝的得意,提裙跪在双亲面前。 “女儿并非爹娘亲生,却霸占妹妹身份多年,国师说我虽不是极阴命格,但八字时辰相近也有冲喜之效,妹妹流落在外受苦,府中理当好好补偿。”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坚决:“不如我们姐妹换嫁,妹妹嫁给太子,既可减轻女儿心中愧疚,亦能保全温家与东宫多年情谊。” “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可曾问过我的意思?”一道清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第二章 我怀孕了 众人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云祈不紧不慢地走进堂中,少女面容清丽,五官精雕细琢,巴掌大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星眸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虽身穿粗布麻衣,但举手投足从容自在,没有半点局促。 曹瑞贤怔怔地望着她,连温丞相都罕见地怔住。 像,太像了。 和曹瑞贤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曹瑞贤激动地松开温雪棠,急切地朝云祈伸出手来:“快、快让娘亲仔细瞧瞧……我可怜的儿啊!怎的这般瘦弱,定然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 温雪棠手中一空,心里空落落的,她强打起精神抚上云祈的手,笑容温婉。 “妹妹好生漂亮,我与爹娘刚才还在谈论你,我与太子哥哥虽然是青梅竹马,但一想到你受的苦我便心如刀绞,便做主将婚事让给你。” 云祈皮笑肉不笑,毫不留情挥开温雪棠。 若非预知梦中她喝了温雪棠递来的鸩酒,还真要被她纯良和善的伪装骗了过去。 将太子妃之位拱手让她,不过是温雪棠与太子合谋的一招狠棋。 “我双亲尚在人世,轮得到你做主?”云祈视线扫过在场众人,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且原本婚约就是与丞相府血脉,你偷了我的人生,还用‘让’字,虚伪至极。” “我没有……”温雪棠小脸惨白,豆大的泪珠滑落,瞧得曹瑞贤心都要碎了,忙将人搂在怀中温声哄着。 略微不满的眸光落在云祈身上,“当年回京路上发动又遭逢大雨,抱错孩子并非是棠儿的错,你不要怪她。” 云祈扯出一抹讽刺的笑,“那又如何,她享受我的身份十六年,我连怪罪的资格都没有?” “不,娘不是那个意思。”曹瑞贤痛苦闭上双眼。 “够了!”温丞相怒斥,“一回来就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婚约一事按照原本的办,棠儿嫁给太子,云祈进宫。” “不可,”温雪棠急忙打断,艰涩开口:“爹爹,让妹妹入主东宫,也是太子哥哥的意思。” 说起此事,云祈心中略有不解。 她究竟哪里吸引了太子,预知梦也是执意娶她,可直到身死,她也没找到原因。 亦或者是她没看到那部分记忆,被蒙蔽了天机?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走预知梦的老路,就从夫君人选开始改变。 “我怀孕了。” 一句话如同闷雷在温家人耳边炸响。 云祈平静地迎上众人错愕的目光,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想必太子不会要怀有身孕的女子,正巧,东宫庙太大,我也承受不住。” “我要嫁给瑞王。” 温丞相脸上的表情骤然僵凝,重重拍案而起,怒吼:“混账,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气得呼吸不畅,当即咬牙切齿道:“你个孽障,竟做出如此有辱门楣之事,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将这野种打掉!” 温雪棠桃花眼微微睁大,眸光落在云祈平坦的小腹上,惊愕过后,便被心底汹涌而起的狂喜淹没。 她与太子哥哥筹谋是不假,但她怎么甘心把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让给一个村妇。 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温雪棠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却故作惊慌上前:“妹妹,这话岂能乱说…你是不是还在怨我错占你位置?” 她眼尾适时滚下一滴泪,望向双亲的目光满是不舍,似下了极大的决心:“爹娘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若你实在容不下我,我走便是,哪怕以这卑微之身去给瑞王冲喜做妾,只要家中安宁,我也心甘情愿。” 温雪棠凄婉一笑:“爹娘和阿书,连同太子哥哥的爱,我都一并还给你,这下你可满意吗……” 她转身欲走,堂中已一片哗然。 丞相夫人冲上去将温雪棠牢牢抱入怀中,一脸疼惜地哄着,望向云祈的眼中已满是失望与怨怼。 温宁书更是直接冲上挡在温雪棠面前,双眸快要喷出火来。 云祈心有不耐,温家人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少在我面前装,怀孕是真的,打不了。”云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温丞相更加生气。 “这野种是谁的?!” “这不重要,”云祈淡淡掀开眼皮,“重要的是没有我,瑞王会死。” 这话倒是真的。 若没有云祈,温雪棠就必须嫁给瑞王,可温丞相还指望她嫁给太子,将来成为中宫皇后,温家势力更上一层楼。 斟酌许久,温丞相这位利益至上的权臣沉声道:“此事我会与宫中斡旋,但你肚子里的孩子要有个名头……便是抗震救灾英雄的遗腹子吧。” 暂且瞒过宫中,顺利成婚后再说。 “可以。”云祈没心思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我累了,要休息。” 温丞相烦躁地挥挥手,让丫鬟带她走。 “云祈……”曹瑞贤望着那道身影,刚要追上去,便听温雪棠轻嘶一声,又紧张回头哄着。 云祈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出了院子还能听见屋内对话。 曹瑞贤期期艾艾,语气难掩担忧,“瑞王病重垂危,性命堪忧,就算不死也是个不能言语,双腿尽残的废人,真要云祈嫁给他?” “养女也是女,棠儿也是我们女儿,你不忍云祈嫁给瑞王冲喜,难道就忍心棠儿跳进那个火坑?”温丞相声音阴沉。 曹瑞贤不再吭声,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如何选择? 云祈轻嗤,预知梦仿佛她亲生经历了一遍,梦中的喜怒哀乐她皆有所感。 曹瑞贤看似担忧,却没有一次站在她这边,甚至她的性命也抵不过温雪棠一根手指。 对于亲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了。 丫鬟带她七拐八拐到了个坐南朝北的客院,便是晌午也不会有阳光洒进来,正是温雪棠为她“精挑细选”的院子。 不过环境清幽宁静,相应陈设用品一应俱全,温家没必要在这里克扣她。 对此云祈表示无所谓,反正住不了几天。 一路舟车劳顿她早就疲惫不堪,却不想刚躺下昏昏欲睡,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云祈,你给小爷出来!” 第三章 退一步越想越气 云祈将头埋进被褥里不予理会,那人却不依不饶直接将门踹开。 温宁书闯了进来,他目龇欲裂:“一回家便闹得鸡犬不宁,还敢如此欺辱我长姐,你真当本少爷是死的吗?!” 他在堂前就看云祈不顺眼,回去后长姐的眼睛都哭成核桃仁了,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怒气冲冲过来报仇。 云祈起床气很重,蔓延血丝的猩红眼眶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与其对视,温宁书下意识后退两步,又挺直腰板,“本少爷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还敢跟我长姐抢太子殿下,我呸!你不撒泡尿瞧瞧那副穷酸模样。” 云祈蓦然想起预知梦中的事。 温宁书为了温雪棠,构陷她偷盗,特意在竞选花魁的日子将她丢去勾栏瓦肆,买通乞丐侵犯她,让她苟且之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温雪棠给她毒酒时,他也在场:“一个水性杨花早就该死的贱人哪轮得到长姐动手,不如我再找几个乞丐来让她痛不欲生。” 那时,她才知道是他干的。 云祈呼吸急促,在心中默念清心诀。 不要着急,她也要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温宁书见云祈不理会,更加怒火中烧,扬起拳头照着云祈面门砸来。 却不想云祈身形微侧,轻巧避开那记耳光,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顺势抬脚踹在他腰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她先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啊——!” 温宁书猝不及防踉跄倒地,剧痛瞬间逼出眼泪。 “贱人,你竟然敢打本少爷,你——” 温宁书挣扎欲起,话未说完又被云祈一脚踏回地上。 “长姐如母,丞相府教不好你,我可以,当众辱骂亲姐,是为目无尊长,中姊不睦之罪,按我朝律法杖一百,不过我大发慈悲,只需你在我院中跪十二时辰即可。” “啊啊啊!贱人,我要杀了你!”温宁书双目赤红,毫无世家公子矜贵模样。 云祈脚下更加用力,踩得温宁书直不起身:“我师父教了我不少本事,听不懂道理,我略懂拳法,若打残你,我略懂医术,若打死你,我还略懂风水,若你死后还不消停……” 她俯身,笑意未达眼底:“巧了,我更懂捉鬼。” 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温宁书后脊发寒。 云祈抓小鸡崽似的拎走温宁书,她想了想,转道去了后院,这里没人打扰。 她一脚踹在温宁书膝盖处,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砸了个震天响。 云祈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看着他,温宁书刚想怒骂,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了,身体也动不了,瞳孔震颤,满是惊恐。 “老老实实待着,别妄想会有人救你。” 说完,云祈转身离开。 剩下温宁书一人跪在此处,除了脑子什么都动不了,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他如何想,云祈不关心,她一觉睡到天亮。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温丞相便阴着脸敲开了她的房门,冷哼一声:“算你福气好,宫中来人传话,瑞王愿意同你见面。” “让嬷嬷为你拾掇一番,你即刻进宫。” 云祈眼眸微眯,“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进我的院子。” “我是你父亲。”温丞相双目圆瞪。 “一天没教养过算什么父亲。” “你!”温丞相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胸腔燃烧熊熊怒火。 云祈毫不在意他的情绪,侧过身子让嬷嬷与丫鬟进去。 “温丞相,莫要耽误时辰,瑞王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借势而为谁人不会? 三言两语,父女二人的交锋就由温丞相落败为结局。 他恼怒失了脸面,丢下一句,“宫中不比相府,收了你的顽劣性子,若惹得瑞王不快,相府也保不住你的性命,好自为之。” 而后便带着满腔怒火拂袖离开。 温丞相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温雪棠柔柔福身,语气温柔若水,说出的话却令人脊背发凉,冒出森森寒意。 她附在云祈耳边意味深长道:“你以为找你回来是平白无故给你一场泼天的造化?别天真了,他们要的是你的命,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好端端站在面前跟我抢父亲母亲的宠爱,而不是变成一具干尸。” 言罢,没等云祈说话,她便直起上半身,故意大声说给丫鬟们听,营造出姐妹情深的模样。 “妹妹,刚才与你说的都是宫中礼仪,我顶替你多年,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补偿你,也只好将我一身从小教养出来的本事说与你听。” 屋内婆子丫鬟咋舌,整个丞相府谁不知道大小姐人美心善,如今还主动提宫中规矩,果真良善。 云祈眸光微闪,温雪棠没有说谎,但预知梦中却没有她说的这一情节,看来其中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她轻嗤着将温雪棠推出去,“你报答我最好的方式就是滚远点。” 温雪棠低声啜泣,眼眶微红的模样很容易引起怜惜,她捂着帕子伤心跑走。 婆子丫鬟神色各异,心中为大小姐打抱不平,也明白这位新回府的小姐不是善茬。 待梳妆完毕,云祈上了去往宫中的马车。 丞相府在皇城根底下,不到两刻钟,马车便停在神武门前。 云祈下了马车,抬头望去。 只见皇城巍峨,宫墙如巨龙盘踞,神霄绛阙。 而她眼中,多了些让人看不见的景象。 例如那高耸入云,直冲天际的磅礴紫气。 启国皇帝,乃是肩负大气运,承运于天之人。 李公公见其神色无喜无悲,不由得诧异,乡野女子瞧见皇宫竟没有惊叹与敬畏,他暗自敛眸,心中有了计较,说话更加恭敬。 “宫中禁车,劳烦云小姐随咱家步行过去。” 云祈微微颔首,状若随意与李公公聊起宫中之事。 临近重华宫,浓郁恶臭的死气扑面而来,云祈黛眉轻蹙,封住嗅觉。 重华宫上空,一团黑气笼罩着宫殿,时不时窜出几条令人作呕的长虫,肆无忌惮吸食命气。 第四章 只有我能救 命气也是人的寿命与气运,命气散尽,便油尽灯枯,神仙也无力回天。 李公公站在宫殿门口,“瑞王在里头,云小姐进去即可。” “多谢。” 云祈推开厚重的门,旋即传来重重的咳嗽声,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殿内漆黑阴暗,所有窗户都被挡上,正中间坐着一个落寞的背影。 那人回眸,瞧见云祈那一刻呼吸凝滞,再听不见耳边的任何声音。 好美的女子! 下一瞬,剧痛便卷土重来,他偏过头,将痛楚的闷哼压在喉间,脊骨略微压下去几寸,尽力维持尊严与体面。 云祈轻咦一声,“命宫晦暗,印堂死气直贯山根,阴煞侵蚀命源,这条命能吊这么久,也算奇迹。” 萧既白微怔,想起云祈自幼在道观长大,许是学了道士把戏,并未放在心上。 他张了张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取出写好的纸,递给云祈。 是说他病入膏肓,对国师所言不抱希望,为让皇上安心,才接受冲喜。 可对云祈实在不公,承诺他死后许云祈和离,将一半家产送予她。 他也知云祈有喜之事,孩子可记在他名下,享受皇室身份荣光。 云祈微怔,她预想中的谈判尚未开始,对方就把家底交出来了,真实诚。 云祈喜欢诚实的人,她开门见山道:“遇见我算你走运。” “山医命相卜,乃玄门五术,也是我修习之道,你病症并非创伤后遗症,而是被阴煞之术侵入本源。” “而我,是世间唯一能救你的人。” 萧既白摇头,喉咙间溢出两道不成形的音节,懊恼垂头,转身取纸来写。 “无须费力,我的身体我知道,日后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云祈看出来了,他觉得她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不相信。 这还不好办? 她走向殿内最大最显眼的瓷器,徒手掐诀,抱起来往地下一砸,瓷器四分五裂。 外头,李公公老神在在站岗,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萧既白瞳孔骤缩,他竟看见瓷器碎片中冒出丝丝黑气,被云祈揉成一团,然后……消失了?! 他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震惊之色无以言表。 “可感觉身体轻松些?” 闻言,萧既白眨眨眼睛,好似身子确实轻松许多,也不咳了…… 他病态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青筋暴起,眸中迸射骇人的亮光,直勾勾盯着云祈,整个人前倾欲扑,轮椅被带得吱呀作响,几乎要翻倒。 “别激动,”云祈安抚,“你宫中多数物件都被下了煞气,还有多重困阵,吸食命脉,我今日来得匆忙并未带朱砂黄符,待我破阵你就会恢复,我这里有张平安符,你贴身佩戴。” 云祈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放进萧既白手中,刚入手,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他沉重的身体竟轻盈起来,昏沉的脑袋也清醒许多。 萧既白又惊又喜,将符纸放在胸口,示意他会好好保存。 云祈被他的模样逗笑,想到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我师承玄清观,先前与师父捡了几个孩子,师父远游,他们在观中无人照顾,可否请你派人接入京都,我亲自照拂。” 预知梦中她死去后,道观被人一把火烧了,孩子们一个都没逃出来,灵魂也被困在那处永世不得超生。 云祈眸光微暗,她定要查明是谁肆无忌惮残害无辜孩童的性命。 萧既白颔首,提笔字落,“可在重华宫划分一片区域给孩子们居住,亦可入学。” 云祈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直到出来,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离开皇宫,云祈并未回丞相府。 而是去了城西的香烛铺买朱砂黄纸,出来时一阵肉疼,黄纸竟要十钱一张,若非附近只有这一家香烛铺,她绝不会给奸商一分钱。 她所剩银两不多,这一下全花光了,早知就应该先从瑞王要银子。 失策! 当日午时,李公公带着圣旨及聘礼再至丞相府时,云祈刚好回府。 温家人神色各异,不曾想一个目不识丁的野丫头竟真能入了瑞王的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云祈,毓自名门,赋性柔嘉,婉娩有仪,今特为其与瑞王赐婚,结成佳偶,望尔宜室宜家,钦此。” 李公公笑眯眯推拒了丞相夫人塞的银钱,转向云祈时笑容更加真切,“云祈小姐,婚期定在五日后。” “五日后?”云祈好看的眸浮现疑惑。 “是,瑞王殿下托咱家给您带句话。” “既是大婚,便该有亲近之人见证。” 云祈微愣,心中划过一股暖流,从玄清观到京都,快马加鞭刚好五日。 “替我谢过瑞王。” 送走李公公,云祈心心念念画符,没有待下去交谈的意思,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这个逆女!”温丞相愠怒,对云祈愈发厌恶。 “父亲莫要气坏了身子,”温雪棠柔声劝着,她垂下眸子,羽睫在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投下一道剪影,“如今妹妹回来,女儿的嫁妆也应该给她才是。” “那是给你的,有她什么事。”温丞相就没打算给云祈准备嫁妆。 不过毕竟嫁给瑞王,太寒酸不好看,勉强添置一点。 温雪棠心中立刻有数,她的嫁妆都是千挑万选的,包括了曹瑞贤陪嫁时的几副头面和一套汝窑天青釉茶具。 她低垂的眸光中闪过得意之色,她不仅要抢云祈父母亲人,还要说服太子哥哥同日大婚。 届时云祈带着寒酸的嫁妆出门,定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云祈,你拿什么跟我比。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云祈刷刷画符,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旁边就堆满了符箓。 她手指翻飞,将最后一张符纸折成一个纸片小人,纸人迈着小短腿爬上云祈手臂。 云祈在它额头处点了一颗红痣,“去吧,给他们一点教训。” 小纸人顺着窗户缝挤出去,飘飘忽忽离开。 这日后,丞相府就有了闹鬼的传闻,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女子哭声。 丞相夫妇与大小姐每天醒来都顶着个黑眼圈,眼神惊惧。 流言在京中传开。 百姓纷纷猜测温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鬼怪前来索命呢! 第五章 大婚 这一闹鬼,就闹到了云祈成婚那日。 零星几个丫鬟喜婆板着个脸过来为云祈梳洗。 与这边的冷清不同,温雪棠的院子可谓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到处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喜气。 两相对比之下,衬得云祈很像出丧。 云祈容貌摄人心魄,再施粉黛,凤冠霞帔,端庄大气。 喜婆为她盖上盖头,牵着她出门。 与温雪棠在院中汇合,并肩往出走。 火红盖头下,温雪棠勾起嘴唇,用云祈能听见的音量道:“委屈妹妹了,我的婚仪由礼部操持,十里红妆,是太子殿下给的体面。你这边……到底是冲喜,一切从简,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过妹妹放心,很快你就会名动京城了。” 云祈轻咦一声,“哪来的苍蝇嗡嗡嗡一顿叫唤,好生烦人。” 温雪棠冷下神色,等待会唱出嫁妆数目,看云祈还能得意到何时。 两个礼官齐齐喊出温家两位小姐陪嫁物件,起先礼官声音重叠,东西都是一样的。 可越往后,都能听出温雪棠陪嫁价值比云祈的高了不少。 直到云祈嫁妆唱完,温雪棠那边的陪嫁单子还有长长一条。 百姓一片哗然,两个女儿竟然差距这般大。 温雪棠在众人的簇拥下,风光无限地登上前往东宫的华丽轿辇。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落幕时,一队气势森然的禁卫忽从街角出现,护送着一辆玄色龙纹的马车,径直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马车后面是长长的十里红妆,比温雪棠的嫁妆还多出一倍来。 为首的金吾卫首领翻身下马,声若洪钟:“陛下有旨,亲自为瑞王殿下迎亲!” 满场死寂。 温丞相的笑僵在脸上,刚走出不远的温雪棠更是猛地掀开轿帘,满脸的难以置信。 云祈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府门,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中,坦然登上了那辆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马车。 车内光线昏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端坐其中。 “多谢陛下。”云祈隔着盖头,低声开口。 男人没应,只传来一句极冷的话:“进了宫,就给朕安分守己。若敢再生事端,没人保得住你。” 这嗓音…… 云祈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是他吗? 不,不会的。 云祈稳住心神,殊不知身侧的男人也方寸大乱。 马车很快抵达皇宫,在一众宫人与国师的见证下,繁琐的冲喜礼仪一一完成。 礼毕,云祈被两名宫女引着,送往了寿康宫。 瑞王病后,一直随太后同住,并未自立门户。 喜房内空无一人,云祈等得有些不耐,伸手便想将盖头掀了。 “王妃不可!”一旁的丫鬟急忙出声制止,“需等殿下或长辈来为您揭下盖头,吉时未到,您且再等等。” 云祈只好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间,终于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走到她面前,停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盖头的边缘。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 “陛下!不好了!瑞王殿下他……他突然发病,口吐鲜血,危在旦夕!” 那声喊叫打断了萧景珩的动作,他掀盖头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猛地收回。 他转身大步跨出殿门,只留下一句命令:“看好她!” 喜房里只剩下云祈和两个吓白了脸的宫女。 外头乱了一整夜,云祈不再守那劳什子规矩,自己掀了盖头换上寝衣舒舒服服睡觉。 至于萧既白,死不了。 寅时,天色昏暗。 云祈便被一阵吵嚷声吵醒,她脸色难看,带着被吵醒的戾气。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进来,瞧见她仍躺在床榻上,上前掀开被子。 “瑞王妃,醒了就该起身了。”那嬷嬷的嗓音平直,透着教导的意味,“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今日起,晨昏定省,一样都不能少。您需先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云祈缓了一会,才将心头戾气压下。 “知道了。”她声音清冷,由着宫女为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 那嬷嬷看她一副散漫的样子,又补充道:“太后娘娘礼佛,喜清净,瑞王妃言行需处处谨慎。” 云祈左耳进右耳出,喜清净就不要让人请安。 装货。 寿康宫里燃着宁神的檀香。 云祈到的时候,萧既白正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内侍推着,停在太后的软榻边。 他穿着天青色的常服,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看着平稳了不少,想来是已经脱离了危险。 云祈规规矩矩上前行礼:“臣媳拜见母后。” 凤座上的太后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她片刻。 “起来吧。” 太后又转向萧既白,原本威严的脸上添了几分温和:“既白,昨夜凶险,可把哀家吓坏了。今日感觉如何?” 萧既白对她笑了笑,拿起身边小几上的笔,在纸上写:无事,劳母后忧心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后叹了口气,随即又道,“皇帝今日一早便出宫私访了,说是要去看看京郊的农事,晚些才能回来。” 说着,太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又落回云祈身上。 “你既已嫁入皇家,便是既白的妻。以后要好生照料他,若他能有半分好转,哀家重重有赏。” “是。”云祈应得乖巧。 这也是写在契约里头的,她得在太后面前装乖卖巧,扮演乖乖儿媳。 太后看着萧既白苍白的脸,又看看旁边站着的云祈,忽然道:“哀家瞧着,既白似乎不排斥你,正好,后殿的玉兰开得不错,你便推他去园子里转转吧,散散心也好。” 这正中云祈下怀。 她答应过要治萧既白的病,自然不会食言。 从寿康宫出来,云祈直接推萧既白回了他的寝宫。 她掏出一沓符纸,解释道:“我会以符破阵,让邪气不再侵蚀你的命气,过程有些痛苦,你稍微忍耐一下。” 萧既白紧张地攥紧衣袖,骨节发白,郑重其事点点头,面上露出赴死一般的神色。 云祈挥手,几张符纸长眼睛了似的自动贴在房间内各个角落,她周身环绕了三排符纸,金光大盛! 第六章 邪煞之气 “天清地明,符引神灵,吾今书符,万煞潜形。” 符纸是云祈这两天连夜赶工画出来。 为此耗费云祈不少费用,哪怕施法中云祈脑海还想着找瑞王把这个费用出了。 随着云祈口中咒语不断,符纸从云祈身边游走至瑞王面前。 “真火焚符,上达九天……” 一瞬间,符纸无火而燃,哪怕心中早有准备,瑞王还是吃惊不小。 没想到这个丞相府才被认回来的真千金不仅人美竟然本事也不小,以后可得小心应对。 随着符纸燃烧殆尽,云祈反而皱起眉头。 又从口袋中抽出几张来,符纸再次在瑞王面前燃烧殆尽。 瑞王身上的黑气不断被符纸净化,然而黑气却仿似流水般源源不断涌出,源头仿佛无穷无尽也。 “萧既白,你身上的阴煞邪气源源不断,若不能切断源头,也是治标不治本。” 修道以来还没碰上这样的情况。 一般来说,以阴煞之气侵蚀本源的邪术,只要把侵占的气驱逐出去即可,但瑞王身上的阴煞之气仿似他本身自带的天罚。 难道这个瑞王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遭了天谴? 那他体内的清正之气哪儿来的? 云祈再次从口袋中拿出一踏符纸,这次却不是化解瑞王身上的邪气,而是移动到寝宫各个方位正中间,把房间贴满了。 萧既白苦笑不已,写下两句“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云姑娘不必苦恼。” 五年前他的身体并没有到如今这种不良于行的状态,但最后一战中为了救当今圣上,他原本孱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到如今连行走也困难重重。 眼见瑞王求生欲望下降,连体内的清正之气都削弱很多,云祈抽动嘴角,原本正经的表情瞬间纨绔起来,一巴掌排在瑞王肩膀,“我说萧既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云祈把四周的符纸一指,两指并拢作势就要把贴上去的符纸撕下来。 “唉可惜了,原本有这些符纸在能保你一年寿命,一年时间足够我找到邪煞之气源头,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只好把这些符纸都撕下来,不出三天你就能被煞气撑爆,七窍流血而亡。” “放心,身为你的王妃,我会继承你的全部遗产,为你收尸的。” 云祈又拍拍瑞王肩膀,那神态语气,仿佛是乐见其成般。 萧既白笔在纸上划的都快冒烟,赶紧把写好的纸递给云祈,上面道:“我错了,云祈救命。” 啊,啊,急的他都快开口说话了! 云祈满意了,拿上纸折起来,“这可是你写的,白纸黑字,以后再出现丧失求生意愿时,我就拿棍子抽你!” 听到这话,萧既白反而发自内心笑起来。 云祈竟是这样一位妙人。 “瑞王殿下,时辰已到,该往乾清宫叩谢皇帝君恩。”门口宫人的声音。 上午叩谢太后,下午叩谢皇帝,明天她还要叩谢皇后,这宫里规矩可真多。 云祈从小生活在道观,没这繁文缛节,一时间还真不适应。 “瑞王殿下,咋们出发吧。” 说罢,云祈没有去推轮椅,反而把瑞王从轮椅上扯起来,拖着瑞王往外走。 “来人,给本王妃拿根拐杖来。” 萧既白如受惊的兔子般,惊慌失措,回神第一是挣扎,第二就要去找纸跟笔。 内心疯狂呐喊,“云祈,快停下,我的腿曾受过刀伤,不能直立行走” 出口却是:“啊,啊……” 这一刻,萧既白痛恨不良于行的双腿,以及口不能言的无奈。 外面守着的宫人见此情形慌忙上前搀扶住瑞王,并对这个初来乍到却对瑞王如此恶劣的王妃大声道:“王妃娘娘,瑞王殿下腿部有伤,您怎能拖死猪般拖着他!” 云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顺势松开瑞王。 瑞王无奈,靠着宫女搀扶,挨着墙壁勉强站直,鬓边还有刚刚运动后留下的虚汗。 “说不了话着实不方便。” “本王妃问你,瑞王是从小说不了话,还是后期说不了话?” 这个宫女对云祈很是不喜,“王妃娘娘,殿下这些年因为生病才不能说话,你怎可在殿下面前揭人伤疤。” 云祈暗叹道,这个宫女够勇的啊,还算忠心,啧啧,我怎么没有这么忠心的狗腿呢?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现在是没有时间了,等叩谢皇帝后我给你针灸一番,把你喉咙处的煞气逼出来,这样你就能说话了。” 萧既白激动的看着云祈,手舞足蹈。 “不用谢我,谁叫你运气好,遇上我了呢!” 这时拿拐杖的宫人送来东西,并提醒云祈道:“娘娘,您踩到了瑞王殿下的脚。” 云祈一蹦三尺高,赶紧道:“你看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 王妃,也要瑞王殿下能说话才行啊! 萧既白给云祈一个白眼,拿上宫人递过来的拐杖,头也不回往前走,算是接受云祈的提议,不坐轮椅出行。 “这才对嘛,天天坐轮椅,腿上的肌肉都废了。” 乾清宫前,云祈搀着萧既白,前面等着的还有两人。 太子萧齐光跟太子妃温雪棠正等皇帝召见。 云祈小声在萧既白耳边道:“真是晦气,这都能遇上这两人。” 白天他们叩谢太后时并没有看到这两人,下午倒是撞见。 可见这两人并没有对太后多么尊敬。 也对,皇帝萧璟珩起家于乡野,自己本身就是草根出身,他的娘也就是当今太后自然也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 而今身为太子的萧齐光,自然对太后看不上眼。 早上对太后的叩谢估计是找借口躲过去了。 温雪棠见云祈过来,连忙娇娇弱弱打招呼,“原来是妹妹来了,妹妹昨夜过的可好,呵呵。” 昨夜新婚,萧既白正好发病,云祈独守空房一夜,哪里跟过得好扯上边。 赤裸裸的嘲讽。 萧既白面露难色,仍保持礼仪给太子行礼。 云祈没想这么多,她又不喜欢萧既白,根本没听出来这是嘲讽。 不过云祈看不惯温雪棠那惺惺作态的绿茶样,回声呛道:“你是盐吃多了闲得慌,我昨晚过的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第七章 邪修 太子在旁边跟着看笑话,眼见云祈开喷,温雪棠落了下风,便沉声怒喝,“瑞王妃好大架子,见了本太子跟太子妃还不行礼!” “行礼?”太子跟瑞王,好像确实是太子官大一点。 她只精通山医命相卜,这些官阶品级她还真分不清。 还没等云祈想出个所以然来,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元青出来道:“太子殿下瑞王殿下两位请回吧,皇上有要事在身,今日的叩谢之恩免了。” 太子、瑞王均恭敬回复,“儿臣谢陛下体谅,儿臣告退。” 云祈、温雪棠:“臣媳谢皇上体谅。” 等几人走后,元青擦擦脑袋上的汗,叹气,“这叫什么事,皇上怎么还不回来?” 几人出了乾清宫,不等太子继续发难,云祈拉着瑞王赶紧离开,解决萧既白说话问题刻不容缓。 她对温雪棠不待见,连带着对这个笑面虎的太子也不待见。 拉着瑞王离开的云祈没看到温雪棠怨毒眼神。 “太子殿下消消气,马上就又好戏看了。” “棠儿真是本殿的贤内助。” 温雪棠靠在太子胸膛娇笑不已。 回到重华宫,云祈立刻就给萧既白安排上符纸。 金光潮水般,涌动、收束。 符纸在瑞王周身环绕,金光往瑞王身上的大穴钻去。萧既白表情痛苦,喉咙那节像是被人拉出来使劲踩踏蹂躏。 “你忍着点,不把喉咙处的阴煞之气消除殆尽,你的声带永远不能发出声。” 云祈对这见怪不怪。 煞气剥离困难,前面云祈净化煞气并没有深入,只浅浅试探,哪知道她天眼一开,好家伙,瑞王都快被煞气穿成筛子了。 五脏六腑全是黑气。 若非遇上她,瑞王三天就爆体而亡,真没骗他。 为了防止阴煞之气再次盘踞瑞王喉部,云祈在瑞王喉咙下端打入一道符纸。 萧既白一阵冷一阵痛,若非修养,就差满地打滚。 一切结束,云祈拍拍手,“现在你试一下,能不能说话。” 萧既白浑身湿透,狼狈万分。 尽管如此,脸上却是惊喜不断。 “我,我,能,说,话,了。” 一个字一个字吐出,五年了,他终于能重新开口。 不能说话的病来的莫名其妙,宫里的太医,民间的神医都为瑞王看过,但没有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而如今他就这样好了。 像是做梦一般。 云祈挥挥手,“这些都是小意思。” “来人,带瑞王下去洗簌一下。过段时间适应一下,后面就能说的更流畅。” 还没等萧既白惊喜完,寿康宫的大宫女巧儿来报,“瑞王殿下,瑞王妃不好了,太后娘娘晕倒了。” 萧既白:“什、么!” 云祈:“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晕倒?宣太医了吗?” 巧儿还在奇怪瑞王怎么说话了,听到云祈的问话赶紧回道:“已经请了张太医,但张太医也查不出来是什么问题。” 预知梦里,太后也是在她成婚后第二天病倒。 原本是冲喜嫁给瑞王,反倒让太后卧床不起。 这个开端,让宫里宫外流言四起,说她云祈乃不详之人,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后面但凡有坏事发生,谁都可以往她身上泼一盆脏水,说是她克的。 导致她在宫中行事艰难,人人避之不及。 云祈觉得世人荒谬,这种一眼假的事情也相信,但万事抵不过一个万一。相信的人,在接二连三的误解下,不相信也信了。 不能让这个苗头成功。 “你先去伺候太后,我,本妃跟瑞王稍后就到。” 巧儿应声离开。 萧既白简单收拾一下,却见云祈反而淡定坐在桌边,手中拿着龟壳,里面放入三枚铜钱,不断摇晃。 “太后那边还等着我们过去,你这边还在算什么?”萧既白把写好的纸递给云祈,他的声带长久未使用,骤然开口艰涩疼痛,只能操起老本行写字。 云祈瞄一眼纸条,手中动作不停,“急什么,我们也不是太医,过去了又能怎样。” 也对。 没了瑞王打扰,云祈三两下卜出。 坎为水卦,坎上坎下。 寓意险陷重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丢下龟壳,云祈头疼。 这么大凶的卦居然是她卜算出来了?五年了,她还没卜出过这么凶险的卦。 上次的坎为水卦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着的? 幸好此卦还有一线生机。 “如、何。”萧既白见云祈紧皱眉头,心也跟着提起来。 云祈没有回答卦相问题,反而道:“萧既白,你可知你身上的邪煞之气为何能源源不断涌入你的身体。” 萧既白一愣,刚才还在说太后的事,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 他摇摇头。 要知道是谁害他,早把人碎尸万段了。 “一般阴煞之气缠身,被净化后在人身体上便会消失殆尽,但你身上的阴煞之气却能源源不断涌入,那么靠普通的血肉或生辰八字便不能成功。” “一定是你的骨头在对方手中,再配合生辰八字,以你的骨头为媒介,把浓烈的阴煞之气传导在你身上。” 萧既白沉默下来,摸上他受伤的左腿。 左腿的大腿小腿均伤至骨头,而他的左脚被削去了小指。 被削去脚趾时,在场众人众多,根本不能确定是谁拿走他的脚趾。 “可知……” 云祈摇摇头,“对方也是修道之人,隐去痕迹很容易,直接是算不出结果的。” “另外,这样庞大的阴煞之气,必得是战场万人坑才能做到。” 云祈话头一转,又道:“你的事急不来,眼下是太后昏倒,你可知我算到了什么?” 不等萧既白回答,“主使之人还是算不出来,我猜测这次害太后的人跟害你的是同一个。” 萧既白写下,“世上之人如此多,既然算不出幕后主使,怎可确定两者为同一人?” “不是我自夸,你以为当世能遮掩我卜算之法的人是大白菜吗?我已是现世无出其右的高手,如此精通邪术的邪修,也只会是一个。” 说这些大话时,云祈若是有尾巴,估计能翘到天上去。 “走吧,去看看对方又出什么幺蛾子。” 第八章 伪君子 寿康宫。 寝殿外一水的宫人均面露难色,萧齐光跟温雪棠早已候在寝宫。 “太后晕倒,皇叔这么晚才过来,可把太后放在心上?” 太子一见萧既白便是一阵指责。 这个便宜皇叔跟当今圣上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平时太子对瑞王面子过得去即可。 可终究太子是君,瑞王是臣。 恭敬是没有的,皇上面前才看得到。 “妹妹,你跟瑞王一起过来,怎么也不劝着早点过来。” 这是怪她没劝萧既白快点? 瑞王正打算开口解释,临到嘴边又把话咽了下去,不过拍拍身下轮椅。 云祈立马收到暗示,“太子莫不是忘了瑞王不良于行的事?瑞王一听见太后晕倒马不停蹄便赶过来,水都没喝一口,太子不进寝宫侍疾坐在正殿便指责上了?” 太子一拍桌子,“你这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见到本太子还不行礼?” “妹妹从小长于乡野,不知礼数是应该的,太子莫要跟妹妹计较。如今已教导妹妹多日,想必妹妹天资聪颖,很快就能学会这些礼数。” 听到这话的宫人莫不对温雪棠的宽容大度表示认同。 太子妃如此温柔贤淑,伺候太子妃的人有福了。 但这话让云祈头顶上乡野粗鄙的帽子坐实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太子跟太子妃的孝道都吃进狗肚子去了?” 伺候的宫人再次嘀咕,“是啊,太后还卧病不起,行礼的事在这样的关头还抓的如此紧。” 云祈推着瑞王走人。 太子明明不屑一顾却偏偏装作孝顺着急模样,伪君子做派十足,倒人胃口。 萧齐光跟温雪棠两人显然不想进太后寝宫,云祈一进入就发现房间非常闷,窗户全部紧闭,屋子里浓浓药味熏的人头晕。 张太医跟其他太医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 太医院院首赵云也是紧皱眉头,床上的太后满脸通红,身上还有太医施展的银针。 “这里谁伺候的?” 云祈也不管太医那帮人,仅一眼云祈便知太后不是普通病症,而是邪煞之气入体。 没有瑞王身上的邪煞之气浓郁,但足够太后这么大年纪的人昏过去。 候在太后床头的一个嬷嬷上前来,“瑞王妃,这里是老奴伺候的。” “去吧寝宫的窗户打开,散散这里的味道。” 云祈挥挥鼻前空气,沉闷的她快跟着晕倒了。 李嬷嬷立刻反驳道:“瑞王妃不可,如今太后昏迷,受不得风寒,不能开窗。” “再不开窗透气,人没病都闷出病来,让你开就开,怎么这么啰嗦。” 李嬷嬷立马跪下呛哭起来,“瑞王妃何必为难老奴,太后出了事老奴实在担待不起,还请瑞王妃收回成命。” 太子跟太子妃听到殿内传来争吵,捏着鼻子进来。 温雪棠淡淡开口,“妹妹,你嫁进宫第一天便克的太后晕倒,如今还要开窗害太后着风寒,你的心思怎如此狠毒?” 太子:“温云祈,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难不成你比太医还懂,太医都未曾说话,何时轮到你这做主了?” 云祈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不了解养病常识就不要开口,免得丢脸。赵院首,你说说,病人是闷着好还是开窗透气的好?” 赵云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声开口,“瑞王妃说的没错,我们也正准备说这件事。” “听到了吗?你,快去开窗,开离寝塌稍远些的,不要对着太后吹风。”云祈指指跪在地上的嬷嬷。 这嬷嬷还想指使他人去做,不像奴婢倒像主人,这幅做派,不知可听太后差遣。 该不会太后还被这老奴搓磨吧? 掐指正准备算一下,温雪棠的声音就打断了云祈的思绪,“李嬷嬷可是宫中老人,更是太后跟前伺候的,平时我们都是敬着的,你怎能如此差使?” “我真是服了,你是脑子有大病吗?这是她的工作好吧,又不是不给月例银子!” “而且我怎么对她了?让她开个窗就是折辱她?” “你这么为她打抱不平,那你去。” 温雪棠眼见弱势,眼泪立马涌上,“妹妹,我知道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占了你的位置,可我们是从出生就被抱错,你怎能怪罪在我的头上。”娇娇弱弱的扑进太子怀中,轻声啜泣。 云祈:“……你正常一点,我哪儿句话说到抱错的事情?再说,你占了我的位置,说你两句也受着,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太子斥责,“温云祈,她毕竟是你的姐姐,抱错也并非棠儿所愿,你有怨气也别冲棠儿发。” “说了她忘记说你了是吧,我跟你很熟吗,不要叫我的名字,叫我瑞王妃。” “你!” “别你呀我啊的,快让开,让本王妃看看太后情况怎么样。” 云祈拨开碍事的太子,上前查看太后情形。 太后满脸通红,面色平静,像是睡着般。 天眼一开,满身黑气, 温雪棠柔弱开口,“妹妹,你从小在外面受苦,几时学过医术,太后凤体尊贵,可由不得你乱来。你现在认个错,把地方让给太医院的众位太医,相信大家也不会怪你的。” “别吵!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会医术?” 笑话,她可是天机阁第十三代唯一真传弟子,山医命相卜样样皆通,那里是太医院的太医能比的。 黑气浓郁,满屋都是。 一时还真找不到来源。 云祈四处走动,各处黑气浓淡不一,但唯有一间屋子黑气浓郁的都快滴出墨来。 “这是什么地方?” 李嬷嬷上前,“回瑞王妃的话,这里是太后的小祠堂,平时太后在这里吃斋念佛。” “打开来。” “这……”李嬷嬷犹豫,这个瑞王妃如此邪门,若是让她发现……于是求助般看向太子跟太子妃。 “瑞王妃,如此胡闹,成何体统!今日孤便替温丞相好好教训教训你!” 太子扬起手掌便要打,萧既白赶紧上前一步拦住萧齐光。 “你,敢!” 太子跟见鬼一样后退两步,“你能说话了?” 第九章 佛像 “开,门!”原本不想暴露他已能说话的事实打草惊蛇,奈何情况紧急,既然已说出口,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另一个丘嬷嬷机灵的开门,小佛堂映入眼帘。 里面供奉一尊佛像,一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一股冷气随打开的门流出,原本是九月天,不冷不热的温度,如今因打开的小佛堂竟有些寒冷起来。 “这尊佛像太后是什么时候供奉的?” 丘嬷嬷回道:“五年前便已供奉,说是为陛下以及瑞王祈福。” “妹妹,你不会说是佛像的问题吧,五年前便已供奉,若是有问题早就出了,何必等到现在。姐姐知道你在乡下受了苦,急于表现自己。可这是欺瞒太后的大罪,妹妹一定要想清楚,担不担得起。” 手好痒,想找个脸摩擦一下。 “温雪棠,你能不能不要先揣测别人会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可以吗?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万事都要插一脚。” 嘤嘤嘤的哭声再次响起。 “妹妹,你怎能这样说姐姐,我这都是为你好,担心你犯下大错,连累丞相府。” 梦里的前世温雪棠也是这个死样子吗? 她不记得了哎。 不过谁挨近她就被克的名头就从这里开始。 就温雪棠这叭叭小嘴,没影的事都能被她说成真的,难保她后面又传谣言,得找个办法堵上她的嘴。 云祈立刻拉上温雪棠的手,不顾她挣扎,强硬捏着对方手腕。 “姐姐你说得对,我胸无大志哪里能医治太后,你这么能说,想必你肯定有办法治好太后,不如你来说说怎么让太后醒过来?” 温雪棠使劲拉抜手腕,“妹妹说什么呢,太医院的众位太医都没办法,姐姐能有什么办法?” “你没办法你三番五次阻拦我救人,我还以为你有高明的手段能使太后醒来呢。知道的说你担忧丞相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太后醒过来呢?” “也是,姐姐当然不想太后醒来,毕竟姐姐连早上叩谢太后的请安都没来,哪里会盼着太后好。” “我,我那是身体……” “哦,你是因为有病才不来啊!新婚第一天就害病,还克的太后也跟着生病,姐姐你好像有点克人啊。” 温雪棠使劲扯回手腕,这次云祈痛快放手。 但呕的温雪棠快把手中手帕搅烂。 这个贱人把话都说完了,她还说什么。 原想着借新婚第一天把太后克病,以重华宫离寿康宫近为由头,把云祈克人的名头坐实,现在反而落到她头上。 骑虎难下。 温雪棠上前一步,正想挨近云祈然后再假装摔倒,把云祈对她不满坐实,这样也好推翻前面她说那番话是为了报复她。 结果云祈像她肚子里的蛔虫般,一蹦三尺高的退去,她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姐姐你可别过来,我怕挨着你被克的卧床不起。” 萧既白噗嗤一声笑出来。 现在发现,云祈一张嘴可真是了得。 温雪棠这次真掉了眼泪下来,不过是气的,但不妨碍她利用这些眼泪,“妹妹如此诋毁姐姐,都怪姐姐不好,若不是姐姐占了妹妹的位置,在丞相府享福的该是妹妹,如此这般,哪里会惹得妹妹如此怨恨姐姐。” 太子一听这话,立马上纲上线。 “温云祈……” 还没等太子继续,云祈立刻打断道,“叫我瑞王妃,我跟你很熟吗?” 萧齐光黑脸,“瑞王妃如此小肚鸡肠,果真是乡野村妇,粗鄙不堪。” “行了,听了多少遍了,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太后我能治,但请闲杂人等离开。” 云祈掏掏耳朵,对着太子跟太子妃的方位吹吹,很明显这个闲杂人等指这两人。 一件小事拉拉扯扯这么久还没搞好。 放以前她都直接上手打人,哪里还在这里骂街般打嘴炮。 宫里就是麻烦,打人都不痛快。 看了一出好戏的太医院众人,听到云祈这般夸下海口,立刻眼也不花了耳也不聋了。 “瑞王妃所言当真?可知太后是什么病?” 赵院首不愧是众太医之首,反应就是快。 云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讲半天口都渴了。 一杯喝完,瑞王很有眼色的提壶再给云祈倒了一杯。 孺子可教。 “简单,阴煞之气入体,待我祛除阴煞之气,太后自然能醒来。” 阴煞之气难以炼制,需得恶鬼不断发出的怨念压缩而成。 听起来简单,实际却非常困难。 首先恶鬼就不容易成型,必得是杀了人的才算恶鬼。 杀的人越多,恶鬼的能力越强,怨念越是浓郁。 且一只杀百人的恶鬼,所成阴煞之气不过才十缕。 太后身上至少三十缕阴煞之气。 瑞王身上那就更多了,源源不断一样。 现在的阴煞之气这么容易练成了? 云祈怀疑人生。 是不是她在山上待久了,跟不上时代了。 阴煞之气居然能批发了? 这玩意儿可不好保存,时间久了会自行消散,能把这么多阴煞之气聚集起来,侧面看对方本事不小。 思考这些不过转瞬,众太医们却是炸开锅来。 太后若不能治好,他们也跟着吃桂落。 可瑞王妃这轻描淡写模样,没让太医们增添信心,反而忧心忡忡起来。 这能行吗?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拍板决定让瑞王妃来。 治好皆大欢喜,治不好皆大迎丧。 掉脑袋的事,能不慎重。 赵云小声问张太医,“老张,平时都由你与吴太医来为太后枕平安脉,太后身体向来康健,今日为何突然昏睡不醒,你可有头绪?” “赵院首此言差矣,我与吴太医向来只作太后身体调养之方,病痛向来由院首您开方救治,想必您对太后的身体更为了解才是。” 赵院首眯了眯眼,抚了抚快要被气翘起来的白胡须。 好个老不死的张无忌,竟跟他推脱起责任来。 吴太医立刻附和道:“老张说得没错,院首可有头绪。” 赵云摆摆手,“好了,诸位都说说各自的意见吧。” 第十章 救治太后 一直没说话的李太医沉声,“我观太后面色红润,手脚皆温润柔软,不似……之人那般僵硬,且脉象沉稳有力,若非久唤不醒,实在不像生病。” 钱太医跟着附和,“确实不可按常理诊治,不若就让瑞王妃试上一试。” 赵云沉吟开口,“终究瑞王妃太过年轻,若因此耽搁最佳治疗时间,我等皆担待不起啊。” “说的也是啊。” 如此,太医院这边陷入僵局。 云祈也不矫情,既然他们还想再挣扎,那她也不是上赶着要治病。 毕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不能活还是要看天愿不愿意让她活。 命数不够,纵使她有万般本领也无力回天。 “既然各位太医还未商量出对策,那本王妃先行离开,等各位太医出个章程后再来。” 萧既白听云祈这般说,以为她撂挑子不干了。 赶紧抓住对方衣服扯了扯。 云祈拍拍萧既白手背以示安抚。 她救治的时候不喜欢有个太医在旁边指手画脚,若不能让她放开手脚治疗,她也不介意新婚第一天便服丧。 反正刑克六亲的名头她现在推给温雪棠,怎样都不吃亏。 世人对先说出的话总多一份信任,后面哪怕流言反转也会持怀疑态度。 而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件事做实。 太后身体根本没问题,太医院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诊脉摸到死也诊不出什么。 若是轻轻松松把太后治好显不出她的厉害,等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求到她头上,那才能显现她本领高强。 毕竟是皇帝亲娘,到时候皇帝不得多给她赏赐。 哈哈哈,她可真是个天才。 对了,太后都昏迷半天了,皇帝哪里去了? 如此不孝! 那她的赏赐还能有戏? 云祈扯扯瑞王衣服,见他转过来,赶紧小声问道:“皇帝干什么去了,太后都昏迷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过来?” 瑞王同样小声回复,“帝王行踪不可随意窥探。” 云祈瞪着萧既白。 “听说这几日皇兄微服私访在宫外找一人。” “什么人?” 老娘晕倒了还不回来。 这么重要? “传言是个女人。” “宫里这么多妃子还不够皇帝霍霍,还要去宫外找?” 瑞王赶紧捂住云祈嘴,“慎言,皇兄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宫里妃嫔可不少,难不成冤枉他?” “那你可知太子怎么来的?” “难不成不是他亲生的?” 瑞王点点头。 “你是说皇后出轨了,皇帝还心甘情愿带这顶绿帽子?” 绝世好男人啊! 江山社稷都能拱手让人。 萧既白对云祈彻底无语,脑回路绝了。 也彻底相信云祈从山上下来不久的事情,对京城小道消息一点都不了解。 “没事,既然你能医治太后,等太医商量出个章程,不再插手,你再着手治疗吧。” 瑞王把到嘴边的叹息咽下去,后槽牙都摩擦的咯吱咯吱响。 萧齐光跟温雪棠安静不过一瞬,见瑞王跟瑞王妃咬耳朵,太医院那群人也在小声商量,把他这个太子晾在这了! 哼! “太医院可想出对策,治不好太后,孤摘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院杏林圣手如过江之鲫,不过是晕倒,哪里就治不了。 赵云身为院首,给太子回话的活自然被推出来干,“回太子殿下,太后的脉象强劲,并非生病的脉象。” “没生病怎么醒不过来。” 他们这群人在这里吵半天,太后若只是睡着,早该醒了。 “这,请太子殿下恕罪,臣才疏学浅,不若让瑞王妃姑且一试。” “你们都束手无策?” 被q到的太医们纷纷拱手恕罪,“臣才疏学浅。” “好,好的很。来人,去吧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叫过来,给太后看看什么情况,孤就不信了。” 太医很快就来。 林林总总十八个人。 诊脉过后皆沉默不语。 “回太子话,这,太后身子康健,并没有什么问题。” 太子等这些太医早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这太医放屁一样的话,当即暴怒,“没问题为何醒不过来,医术不行早日从太医院退下去。” 被太子迁怒的太医气的脸色张红,又被吓得脸色铁青,当即便跪下去,“还请太子息怒。” 其余太医见势不好,赶紧跟着跪下,十来人前前后后诊断花费一个时辰,太后根本没苏醒征兆。 不仅把太子的耐心耗尽,也把云祈的耐心耗尽。 “你们到底行不行。”等在旁边的云祈都快瞌睡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些不耐烦。 太子冷哼一声。“瑞王妃好大的口气,太医院众多国医圣手都没办法,你还能让太后醒过来?” “那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能够让太后醒过来,你就学两声狗叫给我听,如何。” “你!” 温雪棠暗暗煽风点火道:“太子难道真相信一个乡野过来的丫头能让太后苏醒?” “你的意思?” “不如就让她试试,若太后醒不过来,到时候还不是任太子处置。” “有道理,就依棠儿所言。” 与温雪棠小声商议完毕,太子底气十足,“本太子答应你的要求,倘若太后醒不过来,瑞王妃便挨二十大板,你可赌?” 云祈邪邪一笑;“没问题,不过事先说好,后面我干什么太子都不得阻拦。” 说罢,云祈便把小佛堂的佛像拿出来当着众人面,一把摔碎。 太子的呵斥硬生生咽下,温雪棠小声安抚道:“别急,看她刷什么花样。” 又从随身袋中拿出符纸,点燃后放入一杯清水中。 “把这个给太后喝下便能醒来。” 李嬷嬷对云祈端着的碗视而不见,她根本就不相信云祈的话。 等皇帝回来,她要告这个瑞王妃一状。 竟然打碎太后最看中的佛像,等太后醒来,她还要吹太后的耳边风,让太后狠狠惩治她! 丘嬷嬷没李嬷嬷这么有底气,识相的接过云祈手中碗,麻利喂太后喝下。 还没一盏茶时间,温雪棠便冷嘲热讽,“妹妹,没有这个本事便别胯下海口,如今要挨二十大板,姐姐也不好为你求情啊。” 第十一章 规矩 手又痒起来了,她真的不能打人吗? 拳头捏紧,云祈打算温雪棠再开口就给她一拳。 “哎,哀家这是怎么了?” 太后揉着额角,睡了快一下午,脑袋睡痛了。 接着又揉揉后腰。 老胳膊老腿,睡这么久,她浑身酸痛。 “李嬷嬷,快给哀家揉揉腰。” 李嬷嬷作没听到状,跪到太后床前,声泪俱下,“太后娘娘,你可吓坏老奴了。” “你晕倒期间,瑞王妃没了规矩,在这里做起了你的主,还砸了你最喜爱的弥勒佛像。” “你可一定要狠狠处置她。” 太后刚醒,还没弄清楚状况,但她向来听从李嬷嬷的话,先就对瑞王妃不喜欢。 “瑞王妃是谁?” 李嬷嬷接着哭诉,“瑞王妃就是丞相府刚从乡野寻回来的相府千金,昨日才与瑞王成亲,今日便克的你晕倒。” 其他话太后没听进去,但李嬷嬷那两个乡野二字狠狠刺痛太后的心。 当今皇帝草根起势,这原本是一桩美谈。 哪怕有人嘲讽皇帝一介草莽,却也不敢当着外人讨论。 但与之对比的是太后境遇,太后没少因为乡村野妇被京城贵妇圈嘲讽。 这些嘲讽不是当堂辱骂,而是似是而非的编排。 没人敢阴阳皇帝,但一个没背景没娘家势力撑腰的太后,哪怕她的儿子是皇帝。 想要告状太后大字不识,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再者皇帝事务繁忙,战争休止不过三五年,朝廷只能算刚稳定,还算不得强盛。 太后不想也不敢因为这些小事耽误皇帝处理政务。 而皇帝忙的抽不出时间管这些小事是谁告诉太后的呢? 正是那位在太后宫中快成为主人的李嬷嬷。 初登大典的皇帝原本是没这么多规矩的,但时间久了人心渐松,皇帝越没规矩,底下伺候的人就越随意。 这对皇帝的集权统治可谓是挑衅。 于是皇帝萧璟珩发现,前朝那些规矩条例对权利统治有多么大的好处。 不过一年便效仿前朝对宫人的惩处规矩。 也是那时,皇帝把李嬷嬷送到太后身边来,说的是,太后于这些规矩礼仪上多有不足,让李嬷嬷帮衬一二,但一切以太后意愿为主。 毕竟太后年岁已高,都没几年活头死守着规矩干嘛。 萧璟珩不过是想让李嬷嬷帮衬着他娘处理她不擅长的事情,以免一些事处理不当,不合规矩遭致京城贵妇们嘲笑。 毕竟李嬷嬷是宫里服侍的老人,对这些弯弯绕绕比较了解。 谁知道这李嬷嬷只听了皇帝的前半段话,后面的一切还是以太后意愿为主当屁一样放过去。来到寿康宫后处处以规矩说事,逼得的太后只能听从李嬷嬷的话。 一旦李嬷嬷一句,“太后,这样不合规矩。” 哪怕再不愿,太后也只能咽下委屈。 因着李嬷嬷是皇帝亲自送到她跟前来的,为的是让她学习规矩的事。 太后只想着她村妇出生,宫里这些礼节不清楚,给她的皇帝儿子丢脸,才让对方派个人来管着她。 所以每每收到委屈,太后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哪怕这件事再不想做,但一想到给皇帝丢脸,太后也咬咬牙把事情做周全。 是以到如今,太后麻木了规矩这件事,对犯错的人反而没了容忍量。 一听李嬷嬷说瑞王妃坏了规矩就皱起眉,身上的疼痛也忽略了。 更听李嬷嬷说乡野村妇,越听越火大。 皇帝怎么能给瑞王指婚一个村妇? 这样的人哪里能配得上瑞王? 瑞王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人,更是皇帝的表弟,救过皇帝的人,给他找一个村妇做王妃,也太委屈瑞王了。 只恨那个国师,非说只有极阴女子冲喜才可延长瑞王性命,否则哪里能让一个乡野丫头做瑞王妃。 哪怕她实际是丞相府真千金。 可村里长大的农妇,哪里知道如何做瑞王妃。 到时候还不得闹出笑话。 丢的可是瑞王脸面。 太后真是越想越对这个瑞王妃不喜。 对着围过来的两个女子,一时分不清谁是瑞王妃。 看着还,都挺端庄贤惠的。 宴席她都是坐在最上等,哪里看得清底下人模样,根本不知道谁是温雪棠,谁是云祈。 再者温雪棠身为大家闺秀,平常也不会参加宫里宴会。 云祈模样是一顶一的美,温雪棠顶多占了清秀二字,跟美人不沾边。 看着云祈,太后想的是,如此美貌的女子怎会是乡野村妇。 于是太后对着温雪棠说道:“瑞王妃,你可知错?” 云祈望望太后,又望望温雪棠。 她是云祈,那我是谁? 温雪棠都错愕了,太后不认识云祈?早上她不是过去请安的吗? 其实这也不怪太后,太后她近视眼。 这件事除了太后自己,其他人也不知道。 萧璟珩的爹死的早,全靠如今的太后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 白天要干活,晚上也不得休息。 皇帝起事那些年,太后更是担心的,整日整夜睡不着。 这样熬着,身体没出问题,仅仅近视已算福泽深厚。 早上云祈来请安,太后打量云祈许久,还是未看清楚云祈是何许模样。 太后想让云祈靠近些,又怕李嬷嬷说她坏了规矩,想着云祈往后也在宫里居多,不怕见不到人,就没执着看云祈具体是何样子。 叩谢皇帝时云祈跟瑞王又换了衣裳,靠衣服也分辨不出来。 如今这两人同时凑近过来,太后看清楚两人模样了,自然以为长得丑的那个才是农村野妇。 毕竟农村穷,要赚银子必得操劳干活。 一个常年劳作的农妇能长得多好看。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推测的。 于是,太后就这样把温雪棠跟云祈认反了。 温雪棠被太后这一句问责搞的摸不着头脑,委屈又暗恨,这个太后老眼昏花了吧,这都能认错! 赶紧对太后解释道:“太后娘娘,臣妇是温雪棠。” 太后追一句,“你是温雪棠?怎么还没乡下来的那个丫头好看?” 听到太后这话,温雪棠又把新换的手帕撕碎了。 第十二章 李嬷嬷 云祈回来干什么?瑞王也该死,国师也多管闲事。 若没有他戳破抱错孩子这件事,她现在还是高贵的丞相府千金,不会来个人处处跟她对比。 尤其云祈明明一个野丫头,皮肤却比她用牛奶泡过的还好! 世界真不公平。 云祈一下就对太后没了一醒来就被太后问责的怨气。 太后说她好看唉。 现在她没得冒泡,不过冒泡这是先按下去,现在得赶紧扭转她在太后心中形象,不能任由这个嬷嬷污蔑下去。 “太后,您没事吧,可有哪里不适?” 云祈一脸担忧凑上前,“若非臣妾还知道些驱邪避秽的法子,如今您还在床上醒不过来呢!” 太后一脸懵,“我这是怎么了?” 云祈赶紧邀功,“太医院的人都来了,可惜没一个能让太后醒过来,若非臣妾一眼看出小佛堂的佛像有问题,又当机立断砸碎佛像,让邪气不再上太后的身,不然太后现在都还醒不过来!您足足昏迷了两个多时辰!” 瑞王也一脸担忧附和道:“云祈说的没错,这次您能醒过来,多亏了她。” 太医院的人虽被云祈贬低了医术,但云祈能让太后醒过来是她的本事,太医院不得不服。 再者云祈与这些神神鬼鬼打交道,后续若他们碰上这些事情,现在把人得罪了,日后求人都没机会。 赵院首再次擦擦汗上前,“太后您醒过来便好,都怪臣等无能,今日多亏有瑞王妃。可否能再让臣诊一个平安脉。” 毕竟是有关脑袋的大事,哪怕现在太后醒了,也怕她有什么后遗症,不诊断一下实在不放心。 于是众人便散开来,让赵太医诊脉。 李嬷嬷见众人沉默,也不敢再开口,跪着挪开位置。 赵院首诊脉过后发现太后果真大好,便道:“太后身体已无碍,只今日睡的久些,恐晚上不便入眠,臣可开一副安神药给太后饮下,保管太后今日睡个好觉。” 听了这多,太后就抓住了赵院首的“已无碍”三个字。 她如今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太多,哪儿会想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太医今日辛苦了,看赏。” 这是李嬷嬷教的潜规则,下人办好差事就给赏赐。 道理没错,不过在李嬷嬷唆使下,此后寿康宫的下人连一些份内小事也禀报到太后跟前邀赏,因此拿了不少赏银。 哪怕赏银必得分给李嬷嬷一部分,那也是赚的。 是以寿康宫的宫人明知李嬷嬷在蒙骗太后,也没人敢揭发出来。 再者李嬷嬷是皇帝亲自推荐给太后的人,又是在太后跟前挂了号的,其他人哪敢跟李嬷嬷作对。 日子长久下来,李嬷嬷便拿捏整个寿康宫,宫人莫不讨好奉承李嬷嬷。 李嬷嬷便也拿自己当主人般享受,除了在太后跟前装下样子,背地里吃穿住行都有小宫女小太监伺候,日子过的舒坦极了。 唯一不对付的就一个丘嬷嬷。 丘嬷嬷不管事,李嬷嬷便也歇了对付她的心思。 太后跟前不能没有干活的,若她逼走丘嬷嬷,新来的嬷嬷不好对付咋办。 整个寿康宫由一个老奴把控,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云祈拉开赵云上前,“太后,别忘了臣妾。” “对对对,还有瑞王妃,都看赏。” 太后一听说瑞王妃救了她,先前李嬷嬷告状的事就抛之脑后。 李嬷嬷见太后没如她意,立刻尖声打断,“太后,瑞王妃可是摔了你最爱的佛像!更没规矩的在你宫中做主,若是轻易放过她,以后寿康宫威严何在?” “这……” 提到规矩,太后又开始犹豫了。 不罚不行? 云祈厉声呵斥,“李嬷嬷张嘴规矩闭嘴规矩,主子们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来人,掌嘴!” 寿康宫人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李嬷嬷更是有恃无恐,“瑞王妃,这里是寿康宫,一切以太后为主,可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 因着李嬷嬷的挑拨,宫里妃嫔没少被太后处罚。 皇帝那处不太好,宫中妃嫔并不多,但皆被李嬷嬷挑拨让太后处罚过,妃嫔们也不敢跟皇帝告状。 一打听李嬷嬷是皇帝让服侍太后的,都歇了告状的心思。 再者后宫妃嫔并没有非常受宠之人,那个有胆子告太后黑状? 是以妃嫔们恨上太后,也不敢开罪李嬷嬷。 今日太后晕倒,出了太子太子妃瑞王瑞王妃其他妃嫔皆找借口没有过来。 装病这事太后使过很多次,全是李嬷嬷在背后搞鬼。 李嬷嬷但凡缺钱用,就会让太后躺床上,使唤那些妃嫔过来,让妃嫔们端茶倒水服侍。 都是家里千重万爱长大的,哪里受得这个苦,被搓磨一二便使银子给李嬷嬷,让李嬷嬷跟太后说,太后身体大好。 多来几次,妃嫔们也就不上当了。 能推脱的就找借口推脱。 至于太后根本不会怀疑李嬷嬷的话,年纪大的人,腰酸背痛是常事,李嬷嬷让她卧床休息是为了她好,是忠心耿耿的表现, 妃嫔嘛,本来就是她的儿媳妇,儿媳妇伺候婆婆那是应该的。 且不过递个茶水捶个腿,哪儿算重活? 她做媳妇儿时也不是没干过,能有多累人。 所以太后也意识不到这是门苦差事,宫里的嫔妃都不想干。 毕竟谁会这么傻的直接跟太后说,伺候你太累人了,我不想干! 那宫里也不用待下去了。 今日寿康宫又传来消息太后晕倒,这借口用了八九遍,妃嫔们以为狼来了的故事上演,皆称病不来。 是以就只有太子跟瑞王妃携家眷过来。 至于皇帝? 他微服私访,现在还没得到太后昏倒消息。 “春花,掌嘴。” 云祈看出来了,太后就是个面团捏的,谁强听谁的。 事后她再跟太后解释也不迟。 春花是瑞王府中的丫鬟,现在伺候云祈。 云祈本身是没有贴身丫鬟的。 修道中人讲究亲力亲为。 不需要伺候的人。 但她身为瑞王妃总归要有个排场,于是就带了春花秋月这两个丫鬟。 春花见瑞王也不出声阻止,上前两步,哐哐两巴掌下去,李嬷嬷脸立刻就肿了。 第十三章 真言符 “瑞王妃你太过分了,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凭什么打我?” “你什么身份质问本妃,春花,继续!” 春花又哐哐两巴掌,李嬷嬷嘴角流出鲜血,不敢再出声。 只想着过后再狠狠告状。 云祈哪儿会给李嬷嬷这个机会,赶紧跟太后说道:“太后,这种刁奴还留在身边干什么,她都能做你的主了,不如今日就打发她去慎刑司吧。” “这……”软面太后又犹豫上了。 温雪棠则反驳道:“妹妹有所不知,这李嬷嬷是皇上给太后的人。哪儿能轻易处置?” 李嬷嬷一听要被送走,立刻就急了,“太后可千万别听小人挑拨,老奴可是皇帝亲自送到寿康宫的,怎么能去慎刑司,你可一定要三思啊。” 这样一说,太后再次犹豫了。 她大字不识,处罚人也是跟着李嬷嬷节奏来,但只要那人稍微求情,又心软。 大的惩罚没有,顶多是些小惩罚,送慎刑司显然在太后看来是大惩罚。 眼看太后心软要饶过李嬷嬷,云祈立刻从桌子底下捡起什么,扒开太子坐在太后床边。 “太后,你可知你为何不苏醒?都是这个李嬷嬷把这个东西放进了你的佛像,导致你昏迷!她这是要害你没命,真宽恕了她,往后她再害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只见太后手中一个稻草扎的小人,背面贴着生辰八字,浑身大穴全被银针扎满。 这东西还散发阵阵腥味,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云祈根本不想碰,用手帕包着拿过来,给太后熏的眯眼睛。 “此物为何?” 云祈解释,“这个是佛像里面的东西,我打破后摔出来的。” 其他人只顾着看云祈变戏法似的表演,根本没注意还有这个东西。 位置又刚好摔去桌底,没注意到也正常。 李嬷嬷见到这个东西浑身抖如糠筛,却还是嘴硬,“瑞王妃怎可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能进小佛堂的人,除了太后便是你跟丘嬷嬷。” 还不等云祈继续分析下去,李嬷嬷一口咬定,“定是丘老婆子放的,我说昨日看她鬼鬼祟祟进小佛堂!” 丘嬷嬷连忙跟着跪下,“请各位主子明鉴,奴婢真的不认识这个东西。” 两人喊冤皆喊得情真意切,宫里巫蛊之术发现就是杀头的大罪,搞不好连累九族,这两人哪个敢承认。 温雪棠打马虎眼,“妹妹,打扫小佛堂的宫人也不是没有,怎能断定就是李嬷嬷跟丘嬷嬷呢?” 云祈才不废话这么多,虽然逻辑上她能全部分析出来。 但她懂,太后听不懂。 那也没用。 不搞定太后,到时候因为太后心软又把李嬷嬷放了,这个李嬷嬷肯定又要给她上眼药。 既然这次抓到她把柄,一定要把人捶死。 她搞玄学的,真言符这种东西还不是常备,哪里需要这里找证据哪里找证据这么麻烦。 趁跪在地上的两人没反应过来,云祈快速给人贴上符纸。 不过一瞬两人求饶声便停止。 “太后,这是真言符,有了它你开口问什么她们都会如实回答,你直接问吧。” 太后惊奇,但还是开口道:“这个东西是你们谁放进佛像里的。” 李嬷嬷道:“是我。” 丘嬷嬷道:“老奴不知。” 回答完两人也没再出声。 “妹妹,你这是使了什么手段?说是真言符,谁知是不是你的符纸控制了李嬷嬷承认罪行,我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温雪棠又在旁边提出质疑。 这举动,让云祈怀疑上了。 难道这两人勾结上的? 不然太后的生辰八字一个伺候的嬷嬷能知道? 云祈没理会温雪棠,对地上的李嬷嬷道:“你说,太后的生辰八字你是怎么得来的?” “这生辰八字……” 还没等李嬷嬷把话说完,温雪棠便把她额头上的符纸撕下来。 “妹妹,你以妖术控制人开口,还不是你想让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怨恨我占了你的位置十六年,肯定会让李嬷嬷开口污蔑于我。” 被云祈这一手镇住的太后也反应过来,若这符纸真这样强大,那么云祈不是想冤枉谁就冤枉谁。 揭了符纸能动的李嬷嬷也赶紧求饶附和,“是啊太后娘娘,你可不能听这个妖女妖言惑众啊娘娘。” 太子也质问一句,“真这么神奇?” 瑞王维护一句:“云祈长于道观,会这些也不稀奇。“ 云祈把温雪棠手中的符纸抢过来,又对太后道:“太后,冒犯了。” 把符纸贴在太后胸膛,云祈对着太后问道:“太后你昨天中午吃的什么?” 太后开口:“莲子百合粥。” 丘嬷嬷也附和道:“昨日两场大婚,太后从早忙到中午,累到后食欲不佳,只喝了一碗莲子百合粥。” 问完,云祈便把太后身上的符纸揭下来。 “太后感觉如何,这符纸效果不错吧。” 太后这才彻底相信真言符的威力,她原本想随意回答一道菜,没想到却控制不住嘴,直接把昨日中午吃的东西说了出来。 温雪棠见李嬷嬷这事已成定局,立刻唤人过来捉拿李嬷嬷。 “快把这个谋害太后的贱俾拉去慎刑司!” 候在门外的侍卫推门进来,架起李嬷嬷便往外面拖。 “站住,何必这么麻烦,真言符一出便能真相大白,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把人拉入慎刑司不迟。” 听了云祈这话,架李嬷嬷的两个侍卫犹豫了。 一边是太子妃,一边是瑞王妃。 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一时进退不得停住,只怪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执勤时这般倒霉。 那李嬷嬷见自个真要被拖入慎刑司,当即便撒泼打滚起来。 什么规矩、体统全没了。 比骂街的泼夫还泼夫。 嘴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瑞王:“堵上她的嘴,让她开口再开口。” 两侍卫随意找块抹布便把李嬷嬷嘴堵上。 “温雪棠这么着急拉人下去,难道你……” “妹妹可别胡乱揣测,姐姐都是为你好,这些把戏哪怕我们相信……皇上可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第十四章 皇帝接着晕 “慎刑司自有女官会让李嬷嬷张嘴,也好让皇帝相信啊。” 云祈暗地掐指一算,结果并不理想。 李嬷嬷一旦去了慎刑司基本没命,但哪怕她现在给李嬷嬷贴上真言符也没用,她也不知道给她钱的人是谁。 若是背后之人再给一笔钱让李嬷嬷反咬一口钱是她给的,她有真言符没错,但皇帝会信吗? 整个启国权利最大之人便是皇帝,若他不信真言符,她可没本事穿过层层御林军给皇帝贴上符纸试效果。 太后虽觉得云祈的法子不错,省麻烦。但涉及到皇帝,这个软面太后就无脑偏向了温雪棠。 萧璟珩这个在战场杀进杀出的人,对神神鬼鬼没多大敬畏心。 更不相信所谓的玄学。 自他登基以来,启国佛寺道观被逼着关停不少。 云祈气得要死,在心中暗骂狗皇帝。 什么都不懂,偏偏命好又碰不上这些阴鬼手段。 常人没见过鬼的人,对鬼的存在只会持怀疑态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但一个没见过鬼,同时还杀过人,还手握大权的人,对鬼神只会是利用态度。 用来稳固阶级政权的! 而且对方可不会觉得是命好,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身努力,身旁人的支持,以及对手的垃圾。 “你说的对。”云祈把两张符纸收回,气闷! 太后:“把这人拖去慎刑司。” 见太后拍板,云祈一副气鼓鼓模样,瑞王赶紧跟太后告辞,“太后既然身体大好,臣等不便多留,这便告辞。” 瑞王带头,其他人也赶紧溜之大吉。 今日他们能从寿康宫捡回一条命,多亏了瑞王妃。 瑞王都走人了,他们还留在这里现眼吗? 几乎前脚这些人离开,后脚皇帝萧璟珩便回来了。 “母后,你身体可还好,一听宫人来报,朕快马加鞭赶回来。” 对姗姗来迟的皇帝,太后实在给不出个好脸色。 “皇帝事忙,哀家身体好得很。” 皇帝自知理亏,他在宫外找人,传消息的太监跟着他辗转多地才碰上面,这才耽搁这么久。 只恨那天那女人溜得太快,一点线索也没给他留下。 如今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今日儋州传来消息,他连忙赶过去,没想到今日太后却真昏迷不醒,皇帝听到消息又赶紧从儋州赶回来。 一整天过去,却一点消息也没,白跑一趟。 萧璟珩头痛的不行。 “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儿臣自是忧心母后身体的,今日是儿臣来晚了,还请母后原谅。” 被皇帝一哄,太后什么气都消了。 “丘嬷嬷,你去把那个稻草人拿过来。” “是。” 丘嬷嬷奉命便把从佛像砸出来的稻草人拿出来。 这个东西她不敢随意处理,瑞王妃走的快,太后根本没想到这回事。 以太后受到的规训,拿不定太多主意,且皇帝登基五年,明枪暗箭数不胜数,遇上这种她不确定的事,基本都是说给萧璟珩听,由萧璟珩来处理。 丘嬷嬷把稻草人拿过来递上前,萧璟珩没有接过这东西的心思,但一看到这个稻草上,好像上面有魔力般,他一下便入迷了。 情不自禁把东西接过来,接过来不过一瞬,萧璟珩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皇帝这一晕倒,把太后吓得半死。 如今朝堂刚稳定不久,若这时候传出皇帝晕倒的消息,刚稳定下来的朝廷会才次动荡不安。 外邦也虎视眈眈。 朝堂不稳,那些蛮族必会联合起来咬下启国一片大肉! 不过这些事情太后是想不到的。 她根本不懂国家大事,只她的儿在她面前昏倒,她一下便慌了神。 “璟珩,璟珩,你怎么样,你可别吓为娘啊。” 但无论怎么喊,萧璟珩都没有反应。 症状跟太后下午一样。 如同睡着般。 “丘嬷嬷,这可怎么办?” 丘嬷嬷在宫里待了快三十年,太后算是最好伺候的主。 平常不会打骂下人,更不会克扣月银,时不时还会给她们吃食,偶尔有不周到的地方也不会说什么。 除了在李嬷嬷挑唆时会罚人,其他时候根本没有惩罚一说。 但丘嬷嬷跟李嬷嬷是平级,都能在太后跟前说上话,李嬷嬷会说丘嬷嬷自然也会说,所以受罚这事丘嬷嬷是没有的。 若她有野心,能做到与李嬷嬷抗衡的实力。 她不想。 她虽早年丧夫,但家庭和睦,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孝顺,两个女儿也嫁做人妻,幸福美满。 等到年纪荣养天年,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所以她只求安稳。 李嬷嬷不同,她只生了一个儿子,从小娇惯着长大,养的他肥头大耳好吃懒做。 年岁渐长还越发荒唐起来,去赌坊赌银子,去花楼包娘子。 花钱大手大脚。 李嬷嬷丈夫也管不住这流氓无赖,再者李嬷嬷丈夫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早年李嬷嬷家里也是有些资产傍身的,但李嬷嬷的丈夫只会花不会赚,坐吃山空银子也就没了。 银子没了,李嬷嬷也就进宫来了。 进宫后李嬷嬷在里面混的风生水起,还被调来太后这里。 她拿到的银子,除了一些宫里开支,其余全给了她的丈夫和儿子。 丈夫无能,自然管教不了儿子。 儿子开始赌博开始漂之后,李嬷嬷的月例银子和在宫人那里赚的钱就不够了。 于是李嬷嬷铤而走险开始折腾嫔妃,找她们要银子。 这样来钱果然快。 但赌狗的胃口是填不饱的,于是在有人送上门一大笔银子后,李嬷嬷毫不犹豫便把稻草人放进佛像肚子里。 牵扯出后面一系列事情。 到如今,皇帝因这个稻草人,再次晕倒过去。 丘嬷嬷也慌了神。 “太后别着急,你能醒过来全靠瑞王妃,老奴这就去请她。皇帝晕倒可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瑞王妃没来之前,千万别让其他人进来!” 幸好如今已是夜晚,进入内殿伺候的只有丘嬷嬷一人,不然多一个人知道皇帝昏倒,就多一份危险。 太后自己晕倒时还没感觉,如今皇帝晕倒,太后只急的六神无主,盼瑞王妃能下一秒就到。 第十五章 婚事由来 “好,好,你快去。” 太后跟丘嬷嬷把皇帝扶上床后,丘嬷嬷便拿着令牌赶紧去重华宫找瑞王妃。 入夜后宫里不允许随意走动,不拿令牌遇上御林军丘嬷嬷就是个死。 重华宫这边。 云祈对萧既白确实有好感。 萧既白又高又帅,脾气温和,人斯斯文文。 知道她怀着孩子也不介意。 又有钱又有颜,这么个便宜相公,不要白不要。 一回到重华宫,云祈立马便抛下高人神秘莫测形象。 “萧既白。” 趁对方转过来,云祈抱住对方,在他脸上亲一口。 她们道观并没有不能结婚的规定。 他们婚前见过一面,只一眼她便看上这个温润如玉白白嫩嫩的小公子。 哪怕他不能说话行动不便。 不过她能治。 山医命相卜里面的医便是医术,治好萧既白身体损伤绰绰有余。 难的是哪些阴煞之气如何破解源头。 而萧既白对云祈也是。 要不国师说两人八字相合呢,不过只见了一面,两人对彼此都有好感。 “你别担心,你腿上的阴煞之气今夜就能完全吸收,我给你的符纸你一定要随身带好,明天你就能站起来了。” 萧既白的耳朵以肉眼可见速度红了。 “云祈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既如此,咱们安寝吧。” “啊……” 这下不仅耳朵红了,脸更是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两人已吃过晚饭。 云祈见萧既白这娇羞模样,很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打个哈欠道:“想什么呢,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硬不起来,我们上床就盖被纯睡觉。” 萧既白:“……” 他不行的事,非得这么随意说出来吗? 看萧既白有些失落,云祈又赶紧安慰,“别担心,等我把你治好,你就能硬……” 没等云祈把话说完,萧既白赶紧捂住对方嘴巴,以免对方从里面又吐出些让人羞愤欲死的话。 “别说了,我们睡吧。” “好。” 云祈睡觉向来不老实,两人躺床上以后,云祈把胳膊腿全放在了萧既白身上。 萧既白被这样抱着,心中踏实无比。 更有无与伦比的满足。 这种感觉很幸福。 “云祈,遇上你,是我的幸运。” 萧既白轻抚云祈耳边碎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早年他跟着萧景珩打天下,身边危机四伏,睡觉都不安心,随时有刺客前来刺杀。 五年前最后一场战役,与柔荑对战时,对方耍诈诱骗他跟萧景珩一行人进入密林深处。 因军队里有叛徒存在,他们一行人不敢从山上下来,在上面饿了三天。 期间不断有柔荑部队寻过来。 弹尽粮绝之际,柔荑一小队发现他们。 那时的他们又累又饿,根本没有力气抵抗柔荑部队。 原本跟在他跟萧景珩身边的人全部倒下,只剩他跟萧景珩。 天无绝人之路的是,这小队不认识萧景珩长什么样。 萧既白紧要关头顶了萧景珩名头,对方废了他的腿,更削去了他的脚趾。 更扬言千刀万剐“萧景珩”。 对身为“萧既白”的萧景珩那伙柔荑原想杀了了事,刀都已经砍下来了。 可能也是命不该绝,启国军队最后关头找到他们,救下两人性命。 但那举刀的柔荑人还是把刀砍了下去,不过因被箭射伤力气小了不少,刀也偏离位置,砍在了萧景珩那处。 众目睽睽之下,萧景珩那处受伤的消息便传开了,绝嗣的消息更是疯传。 萧景珩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萧景珩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太子更是从宗族里过继而来,于是萧景珩绝嗣的消息侧面坐实了。 因着这层关系,萧景珩对萧既白千百倍得好。 战争一停便封萧既白为瑞王,更有一大片封地享食禄供奉。 萧既白身体一步步虚弱下去,腿不能走,渐渐连话也说不出来。 萧景珩为萧既白身体担忧的整日整夜睡不着,一旦哪里有神医消息,便立刻马不停蹄赶过去。 儋州一行便是这样着了奸人诡计,被人下药。 原本下的应该是毒药,不知何原因变成了春药,正碰上寻找活命机缘的云祈。 这事就成了这样子。 在萧既白实在快不行的时候,国师献上冲喜的法子,还给出了女方的生辰八字。 于是,真假千金被戳穿,云祈被丞相府寻回,替嫁之事由此而来。 变故却是,云祈怀孕。 听闻这个消息的萧景珩大发雷霆,觉得丞相府在挑衅他。 萧既白堂堂亲王娶一个二嫁妇,肚子里还揣一个! 欺人太甚! 其实云祈根本没嫁过人,可她怀孕,流言蜚语少不了。 二嫁妇比水性杨花要好听那么一点点,温丞相斡旋至此也尽力了。 反正云祈不打算打胎,温丞相也逼迫不了,只能这样报上去,要不要冲喜看上面的意思。 温丞相的算盘也打的很精明,若是因为云祈肚子里的孽种冲喜之事作罢,他便把云祈送去庄子。 以免云祈未婚生子暴露连累丞相府清誉。 若是同意冲喜,反正怀孕的事他已上报,日后云祈肚子大起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相比萧景珩的愤怒,瑞王淡定的多,“皇兄不必如此,我本也是将死之人,这对女方来说本不公平。云姑娘不嫌弃我哑口瘸腿愿意嫁过来,是我的荣幸。” 当时看到瑞王写的话,萧景珩心情复杂,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没再多说。 同意了这门婚事。 时间不等人,婚娶不过几日时间。 到今日这才婚后第一天。 缘故由此而来。 结果,还没等瑞王睡着,外面的小斯便过来把瑞王唤醒了。 “瑞王殿下,寿康宫跟前伺候的丘嬷嬷来了。” 瑞王小心移开云祈,起身出来。 “夜已深,丘嬷嬷来了有说为何?” 小厮回,“丘嬷嬷说见到你才肯说。” 萧既白不耽搁,见了丘嬷嬷,知道皇帝晕倒后,虽然心疼云祈一个孕妇夜深不能睡觉,却也不得不把人叫起来。 “云祈乖,皇帝晕倒,还得请你过去寿康宫一趟。” 云祈哪儿管这么多,依旧睡的深沉。 第十六章 她的崽是皇帝的 萧既白实在不忍心,想着过去一路还有时间,便把云祈放上他的轮椅,裹着被子赶往重华宫。 这一来一回,时间便过去一个时辰。 这期间有宫人问是否起夜也被太后心跳打鼓的敷衍过去。 等的太后也是彻底急了。 “怎么还没过来?” 正念叨着,萧既白带云祈进入寝宫。 “瑞王,瑞王妃,你们可算是来了。” 太后见他们这个姿势,原本急得不行也诧异了一瞬。 不过一晚,瑞王跟瑞王妃就好成这样了? 瑞王妃还坐在瑞王腿上! 自从萧既白腿被废,可没人敢把重物放在他腿上。 结果现在压个人上去…… “既白,你的腿。”萧既白跟太后相处的时间不比萧景珩短,且萧既白还是萧景珩表弟,跟太后的关系也很亲密。 “无妨。” 萧既白安抚好太后,便把云祈唤醒,把事情跟云祈说了一遍。 云祈模模糊糊听着也终是彻底醒了过来。 往床上那人一看,还没开天眼就被床上之人的模样吓的后退两步。 这这这…… “这是皇帝啊!” 云祈硬生生在夏夜打个寒颤。 她算出来的一线生机,不会是她算错了吧? 这明明是杀机好吧! “怎么了,可是皇帝晕倒比哀家晕倒还要棘手?” 太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看到云祈为难,立刻便担忧起来。 都是她不好,那种邪祟之物就该立刻给烧了,拿给皇帝看干什么。 原打算是让皇帝交给国师看看还有何不妥,皇帝因为这个晕倒了太后想法也变了,不该把东西递给皇帝看。 “没,没有,不是很,困难。”,云祈一字一句艰涩。 没想到随便睡个男人居然是皇帝,且她还揣着对方的崽嫁给了他弟弟瑞亲王。 这是什么狗血孽缘? 云祈默默算一卦,依旧前途未明,危机并没有解除。 又给肚子里的孩子算一卦,居然是旺她的,且她的一线生机还跟这个孩子有关。 好吧,打掉孩子的事也不用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后面避着点皇帝,以免对方把她给认出来了。 不对啊,她救了他,她还没找他要报酬呢,怎么还不敢见他? 可能…… 多思无益,云祈三下五除二把符纸燃烧化水,把碗递给太后就赶紧催瑞王回去。 萧既白疼惜云祈大着肚子还如此辛劳,又想着凭云祈本事皇帝应当无碍,便没等皇帝醒来带着云祈离开。 萧景珩醒来时,不知天地为何物。 “朕这是怎么了。”,皇帝揉揉额角,他怎么躺寿康宫床上了。 “皇帝,我的儿,你昏迷了足足一个时辰,可担心死娘了。” 太后见皇帝醒来,悬着半天的心终于放下,强忍许久的眼泪便落下来。 “昏迷?” “是啊。自那稻草人拿上来,你跟丢了魂般失神,不过一眨眼便昏过去,幸得瑞王妃深夜赶来相救,你还不知昏迷多久呢。” 泪眼婆娑把这些说完,萧景珩却是半怀疑态度。 “也是之前那个阴煞之气?” 萧景珩对这些神鬼之道不信任,什么阴煞之气,上完这个身后上那个身,且瑞王妃轻轻松松解决。 如自导自演般。 除了一点,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难不成这个瑞王妃,有点本事在身上? 萧璟珩也不在这上面纠结,夜已深,不好再耽搁太后休息,没一会儿就告辞走人。 深夜回去皇帝还得去处理堆积的政务。 这几日忙其他事情,政务只能放在晚上处理。 回到养心殿,萧璟珩便传了太医过来。 让他检查完身体后,又仔细询问早上太后晕倒细节,“你是说,太后脉象无碍,但人却昏迷不醒。” 赵院首回复的很是肯定,“确实如此,微臣从医以来,从未摸过如此奇怪的脉象,非寻常医术可以解释。” 皇帝没再出声,刚才他也是晕倒,毫无征兆可言。 太后根本没想过请太医,毕竟白天才发生过类似事情,太医院的人根本没用,丘嬷嬷也是直接去请的瑞王妃。 “这个世界莫非真的鬼?” 萧璟珩怀疑的自个都笑了。 征战沙场二十载,杀了多少人,见过多少尸体,若真有鬼,那跟他索命的鬼应该不计其数,这么些年也没见到。 可见鬼神之说不可信。 “罢了。朕只问你,朕那的伤可还好。” 这件事传闻没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萧璟珩确实不行。 “这,皇上那儿已没有问题。” “没问题为何,咳咳,没反应?” “这……”,这么尴尬的话题,皇帝为何大半夜的找他来说,太医院医术高明的人这么多! 怎么来为难他这个老人。 “可能是皇上因受伤而对这事有阴影,所以才没有反应,或是没有心爱的人,对那件事提不起兴趣才,才……” 赵院首讲一句迟疑一句,大半夜他老脸都快没了。 “既如此,你先退下吧。” 一听这话,赵院首脚底抹油,赶紧告退。 听赵云说完这些话,萧璟珩又想起来那个,那个该死的女人! 原本一次就能解他身上中的药,但那女人不知使了何种法子,让他足足来了七次。 最要紧的是! 自那后,他还是。 不行。 难道只有那个女人才能让他……? 虽如此,但萧璟珩却没想过再次使用那玩意儿。 下作东西,他不屑使用。 一想到这女人睡了他还逍遥法外,他晚上做梦都咬牙切齿。 “别让朕找到你,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萧璟珩放完狠话便在养心殿睡了。 这么多年他不行,宫里的皇后贵妃都是用来稳定后宫朝堂,摆着好看的。 他一次都没宠幸过。 一双手从萧璟珩背后腰中探过来,缓慢抚摸上他的腹肌。 “你中了秋药也不行啊。” “我来帮你。” 萧璟珩睁不开眼,秋药让他烧的全身高热。 转身抱住这捧清凉,“救我,我会给你报酬。” “银子,我可不缺,放心我来救你。” 女人握,仅一瞬,萧璟珩便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萧璟珩正准备继续动作,手中抱着的女人便已消失,外面天色大亮。 第十七章 赈灾银 “皇上,今日怎起的这般早。” “如今什么时辰了?” “寅时,快要上朝了。” “伺候朕起来吧,不睡了。” 萧景珩心烦意乱,起来时石更一会儿,彻底清醒后又车欠了。 太医院怎么诊脉都说没问题,原这事他也不怎么在意。 他志不在此。 天下还等着他治理。 政务繁忙怎可耽于情情爱爱。 只要后继者能挑起大任,不是亲生又何妨? 这份胸襟他还是有的。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可恶! 帝王怎么能有软肋,等寻到这女人,他一定要把她杀了。 萧景珩愣神半晌,朝堂上争吵不休,不知说了些什么。 直到户部尚书蔡万跪着朝皇帝哭诉道:“请皇上明鉴,国库空虚,户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今年春税因南边两地旱情影响,共收计八百万两,但今年夏又因旱情,岭南、百越、闽郡等地发放赈灾银共计三百万两。南边持续旱情三年,赈灾银子发放不计其数,如入无底洞。又兼今年七月汴州大河决堤严重,重修堤坝耗费三百两万两。启国各地军费每年共计一千万两,如今拨款三百万两,镇守各地的将军催户部拨款催的老臣命都快没了,如今户部仅存一百万两白银应急。此时修建边城,万万不可啊皇上。” 户部尚书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这么多,就两个字,没钱。 提出修边城的威武将军沈国安气的吹胡子瞪眼,“南边三年大旱矮国蠢蠢欲动,若不修建边防,恐岭南百越失守,户部尚书连这点都不懂吗?” 还没等这两人拉扯清楚,御史大夫张清政上前道:“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管辖岭南百越两地的总督张居然、两地巡抚李季、户部尚书蔡万三年贪墨赈灾银两共计八百万两,这是证据,请皇上明查。” 此话落下,满堂皆静。 这要是弹劾属实,整个朝堂都要落马一大批官员。 谁敢在这个关头开口。 前面的皇帝也没听到,后面这些他倒是听到了。 也怒火中烧,大发雷霆。 “呈上来。” 大太监元青立刻把证据呈给萧景珩,上面写了三人如何勾结,利用旱情把赈灾银子吞下,三人分赃的事情写的清清楚楚。 还不等萧景珩发火,原本就跪地的户部尚书也从胸襟掏出一本奏折来,并道:“皇上,臣弹劾御史大夫张清政收受总督张居然赃款两百万两。” “好啊,好啊。” 萧景珩真是气笑了,这么多银子,说贪就贪,国库银子还没他们多。 看了户部尚书蔡万的奏折,里面写御史大夫张清政借职务便利不断向各地官员索要银子,其中问两地总督要得最多,总督张居然不堪重负最终将手伸向赈灾银。 两份奏折都有一个交集,两地总督张居然。 萧景珩怒火中烧,却按耐下来,不动声色。 “此事,朕会派人查明。大理寺卿谢闫,温丞相两人留下,其他人退朝。” 等皇帝一走,朝堂则松懈下来。 威武将军沈国安对蔡万一声冷哼,“拿不出钱来修筑边防,倒是能贪这么多银子。” 蔡万一肚子火气,立马挥拳打向沈国安,“你个老匹夫,除了会要钱还能干什么,我根本就是被冤枉的。” 沈国安人高马大也不是吃素的,见对方动手,三两下便放倒蔡万,“老不死的,国库银子在你手底能留什么,你个老蛀虫。” “你血口喷人!” 御史大夫张清政趁机上前给蔡万两脚,“老东西还敢冤枉我!” 蔡万也不甘心,武将打不过,还打不过文官。 当即便跟张清政打起来,“老畜牲,你冤枉我你不说,倒是倒打一耙。” 朝堂说得上话的人,瑞王太子因为新婚放假。 温丞相被皇帝叫走了。 其余人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以至于两人打了快一刻钟,才被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分开。 离开时两人鼻青脸肿。 而一开始的沈国安早已离开。 萧景珩掌管启国五年,处理政务早已熟练。 底下这帮子人说的,真假一张嘴根本不能从话里听出来。 都是万年老狐狸谁还能说的过谁? 要知真假,必得派人去实地亲查。 但谁去是个问题。 且这样数额巨大的案件,仅仅是贪图享乐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萧景珩担心有人在养私兵。 朝堂的这些官员,结党营私是肯定有的。 对皇帝萧景珩来说,是哪个派系的人无所谓,听从太子也好,听从瑞王也罢,能为皇帝办事就行。 掌握整个朝堂人员派系,才能耳听目明,不落个傀儡皇帝。 留下温丞相跟大理寺卿,看这两人有什么对策。 启国建国不久,地方起兵之事不少,若八百万两之事属实,此人养兵至少十万。 在养兵之事上银钱花费巨大。 启国常备军队二十五万,如今和平年代维护一年花费一千万两。 八百万两快抵军队维护一年的开销,足够十万人训练起来。 而有这个野心,也有这个能力的人,整个启国一个手掌都能数出来。 首先便是太子,无论是否有野心,但他有这个能力。 其次有封地的便是瑞王,但瑞王,萧景珩知道他绝对不会。 萧既白救了他这点不说,且瑞王常年在宫中,根本没回封地。 另外有这个能力的三人,则是成王、祁王以及秦王。 张居然所在地是祁王管辖的封地。 但也不敢断定就是祁王在背后搞鬼。 这三人封王,其中成王、祁王是跟着萧景珩打天下的有功之人,为表功绩萧景珩封了这两人为亲王,有封地却并不允许设私兵。 秦王则是萧景珩堂弟,有封地,能设三千私兵。 如今在祁王封地上出问题,首当其冲第一个怀疑的自然便是祁王。 启国好不容易稳固一些,南边如今还大旱不休,大河又决堤,有人想趁此机会搞事。 萧景珩只恨不能把人找出来打一顿。 倒是会挑时间。 不过这事朝堂还没捅破,萧景珩走这么快也有这个原因在。 若是打草惊蛇,把幕后之人惊的不敢继续怎么办? 第十八章 查案 如今只能明面按照贪污查下去,私底下看看,究竟是哪个亲王或者太子有异心。 在人选上就得费工夫。 谁去合适? “温丞相,不如你说说,何人能前往岭南百越查明此事。” 温丞相擦擦脑袋上的汗。 这么大的事情,问他干什么,他没实权啊。 当今圣上骁勇善战,乃开国皇帝,丞相一职顶多用来处理杂务,实际决策还是皇帝自己。 不然温丞相一听说能有女儿嫁太子瑞王着急忙慌准备婚事干嘛。 若是前朝丞相,那才是正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顶多处理小事,为皇帝治国给点小建议。 然而这场贪污一案,算不得他曾经处理的小事。 “这……” 现在他开口推荐谁就是得罪谁。 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 也有人想,这明明是一份立功的好差事,如何会没人接下呢? 问的好! 岭南百越路途遥远,过去就是件苦差事。 且这件事牵连甚广,张居然身为两地总督,手里能没点人? 若对方狗急跳墙把派过去的人杀了怎么办? 朝廷会抓捕张居然没错,但过去的人命都没了。 还要这份功劳干嘛? 抛开这些都不谈,你以为过去了就能查明真相,没点能力能把事情查清楚? 若是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看皇帝会像劝你去时那般好说话。 一旦无能的帽子扣下来,没个三五年别想洗清。 若是皇帝再嫌弃你碍眼,把你下派到地方,那没个七八年就别想回来。 以上处罚还是建立在稍微有点背景的人,若是毫无根基背景,一旦皇帝忘了你这号人,那就只能在地方干到死。 别想晋升了! 且若是拿不到捶死张居然的铁证,这就是得罪死对方,若让对方逃过这一劫,不好受的人就变成去调查这件事的人了。 还有,一个地方总督能贪得了这么多?保不齐对方身后还站着人,得罪背后之人干嘛。 你问贪这么多一定会死吗? 这,还真不一定。 既如此,趟这趟浑水干嘛。 把这些弯弯绕绕想清楚,温丞相就打定主意把这件事给推了。 皇帝自个决定,被点到的人只会自认倒霉,被他推荐的人可不会想到他能去也是皇帝同意的。 “还请皇上恕罪,臣并无合适人选推荐。” 他没人选总不会怪到他头上。 哪怕他是丞相,他也不敢管这件事。 萧璟珩又问大理寺卿谢闫,“谢爱卿呢?” 都是年过半百的老狐狸,丞相能想清楚的事情他还能想不明白,但这件事无论如何最终也要交给大理寺审理,但这牵头人未必需要大理寺出。 “微臣也并未合适人选。” 作为整个启国的实际掌权人,指派人过去没问题,但必须得防止背后之人狗急跳墙直接反了。 “我泱泱大启竞无能人胜任。” 温丞相跟谢大理寺卿纷纷跪地告罪。 萧璟珩冷哼一声,让两人退下。 推荐不出人选,也侧面说明,不过短短五年时间,朝廷阶级固定,底下人不敢得罪上面的‘贵人’,没人干出这个头。 萧璟珩很清楚,朝堂中人,哪怕当众点兵也不会有人愿意去。 能被他看上的,估计今天就会告假。 揉揉太阳穴,昨夜没休息好,今日又处理一上午政务,萧璟珩感觉累到了。 他如今就同孩童过河般,前面深浅未可知,稍不注意,十年打下的江山便会功亏一篑。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沉默片刻,萧璟珩打算去看看瑞王。 前日他才发病,不止今日如何。 等到瑞王府,发现萧既白正在抚琴。 “今日怎这般有雅兴?” 听到皇帝声音,萧既白停下抚琴的动作,给皇帝行礼。 萧璟珩赶紧把人拉起来,“说过多次,你我二人不必如此。” 萧既白,“多谢皇上体恤。” 萧璟珩诧异,“既白,你能说话了?” 以前的萧既白是会说话的,不过五年前受伤,后来不知为何,连话也不能说。 “若非五年前你舍命救我,哪儿会受腿瘸口哑之苦,都是我的错。” 萧璟珩是真心实意的感动,他对瑞王,比对待太子都宽容。 五年来不断寻找神医药草,明处暗处皆派人手查探,若哪处有希望,他亲自前往。 如今萧既白能开口,他比他本人还开心。 “过去之事何必再提,如今我不是能开口了吗?” “不仅如此呢,”瑞王说着站起来,走到萧璟珩面前,“多亏小云儿,我现在能站起来了。” 萧璟珩更加惊喜,“没想到国师之言果真如此,那个云祈当真旺你!” 萧既白咳了咳,能站起来是不错,但身上的阴煞之气并没有完全解除,他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 “小云儿很好。只我体内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小云儿说只有找到源头我的身体才能彻底好。” “阴煞之气?” 萧璟珩对这些东西想来不信,如今瑞王能说能走,他更相信是冲喜的效果。 “是,”萧既白继续抚琴,“皇兄可对鬼神之事改观,小云儿把符纸贴到我身上之时,我便感觉神志清明,五年来从未有如此清醒过。” 接着萧既白把云祈做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萧璟珩听。 “你这样一说,那朕得好好赏赐云祈,怎不见她人?” 昨夜萧既白跟云祈两人歇息在重华宫,今日一早云祈听说瑞王有府邸,便想来看看,今早谢过皇后,两人便出宫回到瑞王府。 如今中午,云祈正在午休。 闲暇时光,萧既白起了弹琴的雅致,便寻了这处凉亭练练手感。 “瑞王妃呢?” 他也想看看这个二嫁妇是何模样,能让瑞王见一面就同意跟她结婚。 “小云儿正在午睡,皇兄来的不巧。” 萧璟珩冷哼一声,原本对云祈有些改观,结果听萧既白说云祈还没睡醒,早上憋的那一肚子火气就带出来了一些,“她倒是好大的架子,朕过来也不迎驾。” 萧既白轻声回复,“皇兄莫要怪罪于她,她与我成亲之时便说过,她平生没有大的爱好,唯吃饭睡觉两样不得马虎,必得吃好睡好,我答应她的。” ? ?本来设定想说打了二十年,但是这样一来皇帝年纪太大了,改成十年。 第十九章 大理寺寺丞 萧景珩知道他这个表弟,看着光风霁月,实际是个死心眼。 答应的事情拼死也会做到。 也不再这上面多纠缠,左右不过是睡觉,由他去吧。 他今天也没心情纠结这种小事。 “皇兄可是有烦恼。” 萧景珩一声叹息,“知我者既白也。” 身为帝王,萧景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萧既白总是能察觉他的情绪,让他在烦恼时,能有个说话的人。 “不知皇兄可否跟弟弟说来听听。” 萧既白手中动作不停,高山流水,让人听罢不知觉放松下来。 萧景珩倒一杯酒在手中把玩,此处凉亭只有二人,萧景珩也不想人伺候,全自己动手来。 “你可知今日朝堂发生何事。” “我如今新婚燕尔,哪里有空关心朝堂。” 萧既白放假那是一点朝堂事不管。 本身他瘸腿又哑口,做不了什么事,顶多在萧景珩跟前出谋划策一番。 给点小建议。 但朝堂给建议的人有温丞相,所以萧景珩找萧既白聊的多的一般是悠闲放松的小事,比如哪条街新开哪家店,可以过去逛逛,扯不到政务上面去。 “不知不要紧,我来说给你听。” 接下来萧景珩便把朝堂上,威武将军沈国安要户部尚书蔡万给钱,蔡万哭穷,还没哭完就被御史大夫张清政参了一本,说他跟岭南百越两地总督张居然与巡抚李季勾结贪墨八百万两。 接着,蔡万不甘示弱,反参御史大夫张清政利用职位之便收受贿赂。 甚至把两人下朝后打起来的事也说给萧既白听。 萧既白听得的皱眉,“如今皇兄烦恼的是人选?” 虽说官员没有证据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但他们调查出来的“证据”未必就是真实的。 皇帝能依着他们提供的证据直接判刑吗? 不能。 真这样做,朝廷早就乱套了。 “既白,你可真聪明,一点就透。” 萧景珩时常感叹,萧既白跟他虽是表兄弟,却比亲兄弟还有默契。 一下就点到紧要关头。 若非那个温丞相没用看不住妻女,让一个冒牌货占了位置,如今瑞王怎会如此委屈,娶一个寡妇! 今日让他推荐人也推荐不出来,真是难当大任! 萧既白微微一笑,面容虽因常年病痛有些苍白,精神却是难得向上。 “皇兄夸奖了,若是人选,我还真有一个。” 萧景珩每当看到萧既白病态苍白的轮廓,心中愧疚滔滔不绝。 若非五年前既白代替他,被柔荑废的人,身体虚弱五年的人,便是他。 即使过去五年,每当想起这事萧景珩还是怒火中烧,哪怕柔荑早被大启灭国! 他想,他这辈子欠表弟的,还不清了。 萧景珩九五至尊,不信神鬼,若不是没招了,哪能相信冲喜一说。 却没成想,竟真能成。 老天保佑。 现今萧既白能言能走,萧景珩是打心里感激云祈的。 只要不是掉脑袋的大事,其余之事萧景珩愿意多给云祈一份宽容。 “哦,说来听听,何人?” 萧既白也不废话,直接问,“皇兄可还记得大理寺寺丞江淮?” “你是说有年少包青天之名的江淮?是个人才,但这件事他还不够格吧。” 萧景珩也看好此人,不过这人资历尙浅,等过上几年,萧景珩确实打算让他升职。 “启国四大家族,北范阳张氏,南吴郡谢氏,东洛阳陈氏,西南陵江氏。据说这人来自南陵江家,背景很深。” 启国建国时间尙短,一些世家大族比启国存在时间还长远。 这些世家大族萧景珩暂时没有动他们的打算。 且世家大族源源不断落败繁荣,端杀也是杀不完的。 若是能利用这些家族势力,也不失为一大助力。 战争刚止,若再起纷争,恐江山不稳。 现如今,能稳住各方势力便稳住才好。 萧景珩手底下人手几千几万,根本不知道一些细枝末节人的背景。 很显然,大理寺寺丞六品官职的人并不够格萧景珩了解。 不过在声名上,萧景珩听过一耳朵。 “即便是江家,背景也太过单薄。”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辈新鲜一辈陈。 四大家族在前朝如日中天,如今虽不至于落败,在萧景珩看来,背景却也不过如此。 此次岭南百越一案,牵扯甚广,背后之人恐有亲王参与,所贪银钱,估计也不止是明面上的“八百万两”。 一个小小寺丞,给他这案,他也没这个手段能查清楚,哪怕他背后站着南陵江家。 且南边是吴郡谢氏的地盘,说不准谢家会不会给江淮行这个方便。 “谁说要把对方放在明面上。皇兄也知此案牵连不少,涉案要员众多。江淮可寻其他借口过去,明面再派一个位高权重之人。” 萧景珩也不是傻子,萧既白这般一点,便想通里面的关节。 江淮身份轻不要紧,暗地里调查即可。 明面再设个人吸引眼球,那么事情真相迟早浮出水面。 “闽郡这些年同样干旱许久。赈灾银一事闽郡也有,且闽郡挨近岭南百越,驾马驱车不过五日便能到,倒是个好方法。” “不过不能引人注意。闽郡近海,这些年朕也留意打算开海禁,不若派他以开海禁之名,私下把这事调查清楚。” 萧既白了解他这位皇兄,文治武功皆优秀。 很多事一点就透。 根本不需要他多说,顶多提醒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既白真是有大才,若是你的身体再好上一些……。不说这个,你跟朕的想法不谋而合。明面上的两人朕也想好了,直接派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两人过去,你认为可好?” “大理寺卿调查此事期间,由大理寺少卿张镇麟暂代,等人回来再做打算。” 萧既白不抢功,“一切以皇兄安排为准。” 正事说完,萧景珩见太阳西斜,要看要到晚饭时间,结果还不见云祈的影子。 “快至晚饭时间,弟妹还没起?” 成亲那日萧既白犯病,萧景珩代萧既白成亲拜堂,如今还没见过云祈模样呢。 第二十章 瑞王妃她肠胃不适 “来人。”萧既白唤一声,侯在凉亭外的下人应声过来。 “王妃还没起吗?” 下人回复道:“奴婢不知。” “下去看看王妃在干什么,告诉她皇兄在这里,让她过来。” 瑞王也不在意,“小云儿爱睡觉,可能正梳洗,皇兄不要着急。” 萧景珩对这个弟媳也是可见可不见态度,转而道:“公事谈完,不如手谈一局?” “皇兄请。” 凉亭手谈一局是常事,棋盘棋子都收在桌下暗格中。 有兴致便拿出来。 凉亭四面的竹帘半卷着,既纳入了些许带着花香的微风,又恰到好处地隔开太阳照射。 亭内石桌上,一局棋已近残局,黑白双子纠缠,势均力敌,恰如下棋的两人。 萧既白执白,一袭常服为月白暗纹的云锦,衬得他面色愈发温润。 唯有一双眸子,落子时偶尔掠过精光。 他对面的萧景珩,玄红袍服,姿态放松,眉宇间一股挥洒不去的英锐之气。 此刻正微微蹙眉,凝视着棋盘一角,似在斟酌下一步的凶险。 棋子落下的脆响间隔越来越长,伺候在亭外阶下的下人皆屏息凝神,连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都显得清晰起来。 除了棋局,似乎还有一件事悬而未决——瑞王妃迟迟未来。 眼见一局快要结束,瑞王妃还是没有过来。 前面回复的下人也不知所踪。 “王妃那边,可是被何事耽搁了?”萧既白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随意,在这静谧的亭中却字字分明。 一侍从头垂低上前,语气恭谨而流畅,显然是早已备好的回话:“回王爷的话,方才王妃院里的丫鬟来禀,说王妃娘娘……午睡起来后便觉肠胃有些不适,恐御前失仪,故不敢前来面圣,特命奴才告罪。” 萧既白正拈起一枚白子,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在温润的玉石上微微一顿,旋即如常般落在了棋盘上。“嗒”的一声轻响后。 萧景珩手持黑子,目光掠过那侍从,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肠胃不适?可要紧?传太医瞧过了么?” “回皇上,”侍从应对得体,“王妃说不必劳动太医院,只是小恙,歇息片刻便好。王府随行的嬷嬷已取了常备的丸药伺候服下。” “既如此,便让王妃好生静养。”萧景珩淡淡道,视线已落回棋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谢恩不拘此一时,身子要紧。” “谢皇上体恤。”萧既白代为谢过,语气中也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挥手让侍从退下。 亭内复又归于棋局的静默,唯有清风偶尔拂动竹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与凉亭隔着精巧园林的瑞王妃寝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房门紧闭,窗扉也只开了细细一线,透进的光束里尘埃浮动,照亮了室内陈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熏香,却压不住那股从榻边人影身上散发出的、近乎绝望的窒闷。 “怎么会这样,皇上在这里耽搁这么久干嘛呢?没政务要处理吗?当皇帝这么闲?还不走人!” 云祈并没有如回话所说卧于榻上休养。 当然也并没有狗屁的肠胃不适。 她纯粹就是不想见皇帝,怕被他给认出来。 她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难掩绝色的面容。 她在发呆。 发髻是早已梳好的雍容样式,珠钗金步摇一样不缺。 她都打扮好了,只等皇帝离开就出门逛逛,结果皇帝死活不肯走人。 每过一柱香她都会遣人过去问问皇帝走了没,结果没问到她想要的结果,反而被对方问怎么还不过去请安。 她请个屁的安! 除了怕皇帝认出她来,她也怕自己暴露。 能不见还是不见吧。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 暮色四合,凉亭内最后一枚棋子落定。 萧景珩执黑,以十子全胜。 望着棋盘,萧景珩唇边浮起一丝辨不清意味的淡笑,随手将指间捻着的几颗黑子丢回棋盒,玉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既白分心了。” 平常两人只在一两子之间分胜负,今日他胜了十子,可见对方分心到各种地步。 “皇兄棋艺越发精进了。” 萧既白无奈,他确实分心了。两人水平差不多,他一分心接连输子,最终十子落败。 能胜十子,萧景珩也很是高兴,“承让,承让。” 萧既白捻子,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又一次掠向亭外渐沉的暮霭。 凉亭相待到此刻,那个按理早该前来的人,依旧踪影全无。 不知小云儿的肠胃不适如何了。 侍从无声上前,将棋盘撤下,换上清茶与几样精致茶点。 萧景珩端盏轻啜,并未再提起瑞王妃。 本身皇帝在这云祈便该来行礼问安,不过云祈身体不适,萧既白也不想在萧景珩面前多提起对方,以免让萧景珩对云祈失礼之事留下不好影响。 掌灯时分,瑞王府下人鱼贯而入,将晚膳布于亭中另一张稍大的石桌上。菜肴并不奢靡,却极尽时鲜与巧思,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萧景珩举箸,示意萧既白同食。食不言的规矩在非正式场合略宽松些,两人偶尔交谈几句,也多是无关紧要的风物闲谈。 只是萧既白用膳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箸尖总在盘碟间有片刻迟疑。 膳毕,仆役撤去残席,奉上漱口的香茗与净手的热帕。 萧既白仔细擦净手指,那方柔软的绸帕在他掌心被无意识地揉捏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渐起的晚风里显得平稳,关切之意也拿捏得合乎分寸:“皇兄,小云儿她……身子仍未见好,臣弟心中实在难安。不知可否容臣弟告退片刻,前去探望?若她稍能支撑,或可勉强前来……” 皇帝正由侍从伺候着整理袖口,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眼看向他,目光在渐浓的夜色与初上的宫灯光晕中显得有些幽深。 “既如此不适,便莫要再劳动了。”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你自去探望便是,替朕传话,让她好生将养,不必挂怀礼数。” 第二十一章 赶客 得了萧璟珩这句准话,萧既白不再犹豫,起身行礼后便快步出了凉亭。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蜿蜒的石径与渐次亮起的宫灯光影中,步伐虽稳,却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不多时,他便来到云祈所在别院。 院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出奇,仆役们见到他回来,皆屏息垂首,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云祈贴身伺候的春花给王爷请安,另外的秋月进寝宫给云祈报告,瑞王来了。 萧既白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房内寂静无声,连一声压抑的咳嗽或呻吟都听不见。 这“静卧”未免静得有些过分了。 “小云儿身体可还好?” 春花答:“回瑞王,王妃身体好多了。” 她心中暗暗叫苦,她当值这么些年,自从跟了云祈,她这一个月撒的谎,比她过去一年还要多。 命比黄连苦。 萧既白沉默地立在阶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小云儿?可是歇息了?” “回瑞王,是的。” 还没等春花松口气,把瑞王糊弄过去。 就听房内传来云祈声音,“既白回来了?皇帝走了吗?” 春花尴尬又不失礼貌微笑,“既然王爷回来了,想必王妃定是欢喜醒了。” 萧既白:“……” 这丫头倒是机灵。 步入寝宫内,萧既白见云祈好端端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珠翠皆梳洗完毕。 显然,等到这个时候,云祈还是不肯放弃。 她今天一定要等到狗皇帝走人,再出去逛逛! 不然岂不枉费她装扮一番。 若是原本想出去的心思只有一点点,那么经过这一下午的等候,云祈想出去的心思便成百倍增长。 到如今打算,不出去今夜就不睡了。 她不信够皇帝深夜还不回宫! 原本坐在梳妆台前,云祈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如何,皇帝走了吗?” 萧既白摸不着头脑,“小云儿,你不是肠胃不适?” 装扮这般隆重,肠胃不适也不放弃爱美。 云祈敷衍,“早好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皇帝走了吗?你都回来了,那他肯定走了。”见萧既白还没开口,云祈阴云一下午的心情瞬间美丽,拉着萧既白便往外面去。 “走走走,我们出去下馆子,我还没吃饭呢。” 萧既白没觉得云祈装病,对萧既白来说,无论云祈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毕竟在云祈身上他见证过这么多的神奇,云祈本身就会医术,肠胃不适治好了再正常不过。 现在他还没往云祈躲着萧璟珩身上想,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亡夫’的,关萧璟珩什么事呢? “小云儿不可,外面的东西终究不比府里干净,莫要再吃坏肠胃。” 云祈可不管,今日她打定主意要出去,萧既白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我只问你一句话,出去还是不出去?” 萧既白无奈微笑,“小云儿莫气,我们出去就是。不过要等我先送皇兄回宫才能出去。” 云祈:“……那个狗,” 话没过脑子就把心中对皇帝的称呼差点吐露出来。 “够了!够了!萧璟珩他还要待多久啊?” 萧既白微微发愣,小云儿这是怎么了? “小云儿可是不喜皇兄?” 云祈卡壳,死脑子快转啊,有什么借口能敷衍过去。 “只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怎么,你觉得这样对皇帝不敬?” 萧既白牵住云祈,把人带到桌边坐下,“自然不会。都是有身孕的人,做事可不比以前。” “我也不喜欢这些礼节,既然小云儿不喜欢,以后皇兄过来,我尽力在皇兄面前遮掩便是。” “既白,你可是真是我的好相公。”云祈对这样毫无保留支持他的萧既白简直把持不住,若不是如今有孕在身,她说什么也要把他给吃了! 云祈抱住萧既白脑袋,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面颊吻。 吻的萧既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整个全红。 萧既白也忍不住回吻云祈额头,“小云儿在此等候片刻,我送皇兄回宫就来。” 敲定出去的事,云祈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你去吧,我吃点果子充饥,你记得快点来啊。” 萧既白也不拖沓,如今云祈是两个身子的人,哪里敢让她饿着。 虽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但媳妇是他的。 怎能让他的媳妇饿到。 萧既白三两下便赶去凉亭,萧璟珩竟还等在原地未动。 周围灯火通明,已是戌时。 缓缓放下手中饭后香茶,“如何?” 萧既白的王妃病了一下午,不知道便罢了,知道定然要关心一番。 以免让人传出他对云祈不满的话。 “皇兄恕罪,小云儿她,确实身体有些不适,不便过来。”萧既白很少在萧璟珩面前说谎,是以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不已。 让萧璟珩一眼看出萧既白在说谎。 还没感叹完表弟大了不中留,就听到萧既白接下来继续让他心寒的话。 “皇兄,天色已晚,你是不是要回宫了,臣弟送你。” 他这是被赶客了? 与萧既白二十几年的兄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新进门还没三天的媳妇? 萧璟珩怒了! 他要赶客,他非不走了,他到要看看,这个瑞王妃打算出什么幺蛾子。 “不急,为兄觉得你府上的茶颇为可口,还想多喝几杯。” 萧既白委婉谢绝道:“这茶就是前几日皇兄送给臣弟的碧螺春,若是皇兄爱喝,不如把此前的碧螺春拿回去吧。” 萧璟珩:“……” 终究不愿表弟为难,虽然萧璟珩很想知道这个瑞王妃在搞什么鬼,但人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赖着不走实在有失颜面。 身为皇帝傲娇上了。 他不屑知道瑞王妃做什么。 “既是送人怎可拿回,这碧螺春也不过如此,朕改日给你送更好的过来。” 萧既白虽不想拂了皇兄的好意,但他确实不爱喝茶,“皇兄不必如此,你喜爱喝茶,臣弟对此一道却并不精通。有好茶,臣弟去你那里讨一杯即可,不需要送这许多过来。” 这天是一刻都聊不下去了。 皇弟没有以前可爱了! 第二十二章 聚仙楼 “宫中尚有要事处理,朕这便回宫了。” 可恶的云祈,究竟给既白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多年兄弟情分都不顾,赶他回宫! 他到要看看,把他送走后,两人打算干什么! 萧既白把人送走后就带着云祈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聚仙楼。 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盘开这么大的酒楼,可见背后之人势力庞大。 云祈心心念念出来,总算得偿所愿。 在天字阁包厢里吃的满嘴流油。 “不愧是京城第一楼,做的美食不比宫里大厨手艺差。”一些地方特色美食做的也很正宗,果真不负第一楼的美名。 夏日的京城,夜里很是清凉、繁华之都市井气息鲜活。 醉仙楼天字阁,临街的雕花窗扇尽数敞开,将街肆的喧嚷与酒楼自身的鼎沸巧妙地隔成一道热闹的背景音。 在这样的雅致又不失热闹的地方,云祈胃口大开,下单的美食,瑞王没吃几口,全进了云祈肚子里。 桌上杯盘狼藉,剔透虾壳堆成小山,肥美蟹螯被拆解得干干净净,酱汁淋漓的烤鹅只剩骨架,几样时鲜菜蔬也见了底。 萧既白一身着云水纹提花素白杭绸直裰,衣料极轻薄柔软,随着他细微的呼吸与动作,流淌着珠贝般的暗光。 领口与袖缘以同色丝线绣有极精致的缠枝忍冬纹,纹样浅淡得几乎隐入衣料,唯有在转动间才偶见一线银芒。 长发以一根墨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他手中动作不停,给云祈剥虾。 随着云祈停下,他手中的动作也不再继续。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衬得剥出来的虾,格外美味。 云祈还是把那盛装给换了。 逛街这么好看还行,吃个东西打扮成这样着实累人。 轻装简从便好。 但作为一个爱美的美人,她也不想亏待自己。 一袭天水碧的春衫,长发绾成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了支素银步摇。 她毫不客气地将最后一只水晶虾饺夹到自己碗中。 “萧既白,你今日可要破费了。”她咽下虾饺,语气里带着揶揄,“就不怕御史台那帮老头子明日参你一本‘亲王携眷,市井纵饮,有失体统’?” 萧既白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眼底也带着轻松的笑意,“参便参去。皇兄不会介意这么多。” 云祈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对啊,萧既白被参一本,那皇帝岂不是知道,他一走,瑞王就带着她在聚仙楼大吃大喝? 又想,他们过来应该没多少人知道,他们都是便装出行,没遇上熟人根本不会有人认出来。 “你说皇帝会介意你才把他送进宫,就带我来大吃大喝吗?”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直接问,这是云祈的风格。 绝不内耗浪费脑细胞。 身为一个能掐会算的玄学大佬,你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算出来。 首先人心难算,其次什么事情都要算一卦再执行,这不符合道的顺其自然。 且窥探天机多了,对修道之人并没有好处。 未来,之所以是未来,便源于那份未知。 占卜能知道一些大致情况,但未来实际走向并不一定会按照卜算结果进行。 很可能会因为卜算之事改变未来走向未可知。 且,大衍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只有发生过的事情才叫百分百,未来永远不可能有百分百的事情。 “小云儿可不要杞人忧天,皇兄不会这般小气,知道了也不会跟我发脾气的。再说,我们便装过来,不会引人注意。” 萧既白自己也满上,“吃个尽兴,再晚也不怕,王府的马车就在楼下。” 跟萧璟珩一起吃过饭,萧既白不饿,见云祈吃的痛快,就喝了几杯酒陪她。 不过他可不敢给云祈喝酒,怀孕之人不能喝酒。 两人吃的满足,喝的满足。 然后,这个消息夜里以一种极其高效且隐秘的路径,摆在了皇帝萧璟珩的御案上。 一张素白笺纸,寥寥数行小楷,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以及“相谈甚欢、饮馔颇豪”的简单描述。 显然这两人吃的多么开心。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铜漏滴水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头发闷。 萧璟珩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他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其烧穿。 烛火明灭,在他明黄的常服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深的眼底。 “萧既白,跟朕吃饭真是委屈你了!” “醉仙楼……大吃大喝……”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涩意,猛地窜上心头。这火来得迅疾而猛烈,灼烧着他的理智。 “好,好得很!”萧璟珩猛地将纸笺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侍立在门口的内侍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朕的表弟,真是出息了!公务不见如何上心,携美畅饮倒是一把好手!朝廷的俸禄,就是让他这般挥霍的?简直是……” 他呼吸微促,后半句带着怒意的斥责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哼,“白养了!” 最后三个字,音量不高,却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 皇帝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尤其对象还是素来颇得圣心的瑞王。 然而,这勃发的怒气,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迅猛,去得却也悄然。 萧璟珩独自站在御案后,胸膛起伏渐渐平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怒潮已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弟大不中留的无奈。 曾几何时,应该是他跟表弟两人开怀畅饮,结果今日萧既白才跟他吃过饭,转头赶他回宫,带着他的瑞王妃又去吃一顿! 太让他心寒了。 成亲不过两日,便胳膊肘往外拐,以后云祈那个女人说东,萧既白不是不敢往西? 第二十三章 试探 一点身为男人的骨气都没有,真是没用! 除此之外,萧璟珩也是越发想会会这个瑞王妃云祈了! 究竟有什么本事,把他表弟迷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虽然萧璟珩因为这件事发了脾气,不过这都是小事。 若非当初萧既白舍命救下他,现在他坟头草都能有一米高。 他的怒火,更多的是对萧既白恨铁不成钢。 怎么能被一个女人拿捏至此。 简直丢身为男人的脸! “罢了……”萧璟珩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的怒意已消散殆尽。 “他性子向来柔软,肯定是那女人吵着闹着非的去,既白才带着她去聚仙楼。那个女人肠胃不适一下午,现在饿了出去吃饭,也算……情理之中。” 萧璟珩在心里给对方找好借口后,怒气就自行消散了。 但他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一回宫,瑞王妃云祈就好了? 怎么,他克她的肠胃? 他弯腰,捡起那张被拍皱的纸笺,捋平了,重新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一旁的鎏金狻猊香炉边,揭开盖子,将纸角凑近袅袅升起的苏合香烟。 火苗倏地窜起,瞬间吞噬了那几行小字,化作一小簇灰烬,飘落炉中,再无痕迹。 萧璟珩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只因聚仙楼背后的东家便是他。 这种痕迹留下只会伤他跟既白的兄弟情分,他也不是故意监视他,不过萧既白恰好选了他的产业吃喝而已。 “这个云祈有什么问题,怎么感觉她在躲朕?” 他自问,从未在任何场合为难过这位新弟媳。 甚至因为她冲喜有功,让萧既白能够开口说话,能够站起来,萧璟珩对她比寻常亲王女眷更宽容。 礼仪赏赐,从未短缺。 言语态度,堪称温和。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在何处“得罪”了她,竟让她如避蛇蝎。 为避免皇帝的怀疑病,萧璟珩反思。 难道……是他想多了? 可能她本性羞涩内向,不惯与天子相处?还是新婚燕尔,与萧既白如胶似漆,眼里便再容不下旁人,包括他这个皇帝表哥? 说不定事实就是,云祈恰好在他在的时候肠胃不适,等他离开她肠胃恰好就好了,然后去聚仙楼大吃一顿。 好吧,这么多恰好萧璟珩实在说服不了这些都是巧合。 且看他试探对方一番,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边萧璟珩安慰好自己,云祈那边却是不巧,遇上熟人。 聚仙楼为京城东市第一酒楼,自然很多人知道,客人也不缺。 身为丞相之子的温宁书自然能消费的起价格偏高的聚仙楼。 吃饱喝足准备离开的云祈,运气实在不咋地,跟温宁书这个纨绔碰上。 “云祈,你这个贱女人怎么在这里?” 温宁书开口便是责骂,云祈也不惯着,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把温宁书都打懵了。 “既然你满口喷粪,我就给你松松嘴,让你嘴巴放干净点。” 温宁书开口闭口半晌,还是没忘记之前被迫在跪在云祈院子里的事情,吃一堑长一智,语气虽冲,却还是软了声音,“你如今是瑞王妃,身为皇家弟媳,深夜一个人在此吃喝,像什么样子?” 云祈没好气,“首先,你还管不到我头上来,其次,你在这里干什么?” 温宁书:“我在这里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倒是你,我没资格管你,等回去我便告诉父亲,让他来管教你。身为皇家弟媳,深夜不在瑞王府待着,反而来酒楼吃喝,一点没有皇媳自觉。” “皇媳要什么自觉,我怎么不知?”说罢,云祈一把揪起温宁书的耳朵,在温宁书一声的‘疼疼疼’中继续说道:“我半夜来又能怎,如今我是瑞王妃,他还能管到我头上?我不是瑞王妃他都管不了我,如今我身份比他高,他更管不了我。” “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聚仙楼吃吃喝喝,身为一国丞相之子,秀才都考不上,你说你有什么用?还不快滚回去温书!” 云祈一松开温宁书耳朵,对方便跟个兔子似的蹦开。 “好啊你,竟敢拧小爷耳朵!” 温宁书的责问略显底气不足,因为他深夜来聚仙楼,显然并没有得到丞相同意。 真告到温丞相哪里去,云祈可能讨不了好,但他绝对是一顿好打。 “你背着瑞王在这里偷吃,回头我告诉瑞王,看瑞王殿下如何厌弃你!” 不能告丞相,不是还有个人选? 云祈半夜来此地吃饭,谁知是不是真吃饭。 若能让瑞王彻底厌弃云祈,温宁书看她还能不能如此嚣张。 “那你去告啊。” 丞相府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这个便宜弟弟。 小小年纪便心思歹毒,幸亏学问不行,不然成为官员,不得为祸一方百姓? 还没等二人再争辩,萧既白就从外面走进来。 “落下的首饰拿好了吗?马车已候在外面,只等我们上车离开。” 萧既白只见云祈面前站了一人,从背影瞧,并不认识对方是谁。 瑞王认识丞相,却不认识丞相之子温宁书。 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并没有会过面。 所以萧既白只以为站在云祈面前的是云祈认识的朋友,并没有意识到他是云祈的‘亲弟弟’。 “小云儿,这是你的朋友?” 萧既白走到云祈面前,跟云祈肩并肩。 云祈对着萧既白抬抬下巴,跟温宁书说道:“你不是要告状,现在人就在这里,你只管告。” 温宁书万万没想到瑞王也在这里,看这情形应该是瑞王带云祈过来的。 这种情况怎么告状? 没想到云祈这个乡下来的村妇竟能入瑞王的眼,结婚不过两日便带着对方来聚仙楼吃喝。 “参见瑞王殿下,请瑞王殿下安。” 温宁书现在还是白身,抛开丞相之子这一光环,他自己本身并没有取得任何功名。 所以面见亲王时应行大礼。 瑞王本以为这人是云祈的朋友,且大庭广众之下,萧既白也不想引人注目。 便没有在意这些礼节。 但云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从小被丞相调教长大的温宁书,你的礼节都被喂狗了吗?” 第二十四章 跪拜大礼 现在的云祈,就跟为难人的反派差不多。 若有人物形象,她就是叉腰仰天大笑的火柴人,仗势欺人这种事干着可真爽。 权势是个好东西。 温宁书只觉赤裸裸羞辱,没有理会云祈,想着瑞王殿下不会如此大张旗鼓。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瑞王若真要他下跪行礼,实在太过张狂,若传去陛下耳中,瑞王定会受到皇帝猜忌。 这对亲王来说可不是好事。 萧既白听云祈这针锋相对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亲弟弟’应该有的态度。 小云儿待人友善,怎会无故针对他人,定是这个温宁书恶语相向,才会让云祈出言折辱。 媳妇都这样说,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瑞王也能把张狂这名声给认了。 反正这点小事表哥也不会对他如何。 “你便是丞相之子温宁书?你毫无功名,面见亲王须得行跪拜大礼,如此失仪,可是藐视君威?” 温宁书万万没想到这个瑞王居然是个妻管严,云祈说什么饿就是什么,一点自己的思想都没有。 不仅没阻止云祈,反而给云祈撑腰。 萧既白不过是皇帝表弟,又不是亲弟,如此张狂行事引得皇帝不喜,他不信他这个瑞亲王能坐得稳! 怕瑞王不知道这‘严重’后果,温宁书提醒道:“瑞王殿下,大庭广众之间,瑞王张狂行事,若传进陛下耳中,恐伤殿下清誉,引得陛下不喜。” “跪下!”瑞王没想到他竟然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屁孩给威胁了,他也不惯着。 两个字落下,不等温宁书反应过来,跟在萧既白身旁的侍从便对着温宁书的后膝盖一脚,温宁书吃痛跪在地上。 原本只是两人争吵,宾客对这角落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如今一人跪下,众宾客就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产生好奇。 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侍从抬起右手。 那是一面令牌,非金非玉,乃是玄色沉木所制,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龙纹,正中一个铁画银钩的“瑞”字,在满堂灯火下,竟似有寒芒流转。 还不等满堂之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瑞亲王在此,尔等速速跪拜。” 温宁书脸上青红交加,没成想传闻素来行事高洁宽容待人的瑞王竟张狂至此。 事已至此,萧既白也不在怕的。 让这些人认认脸也好,以免以后冲撞,“瑞王妃云祈在此,一同拜见。” 萧既白的目光掠过温宁书青红不定的脸,然后,平平地扫过整个聚仙楼大堂。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豪商巨贾,还是普通食客,无人敢与之对视。 “跪。” 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是一个简单的命令。语调甚至没有抬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宁书胸口剧烈起伏,牙关紧咬,眼中闪过挣扎、屈辱、惊怒,但在那面沉静的玄木王令和瑞王那双眸子注视下,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碾碎成灰。 离得近的、反应过来的食客、跑堂……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从近及远,一片一片地矮了下去。 杯盘轻撞的细响,衣料摩擦的窸窣,混杂着压抑的呼吸,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过几息之间,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聚仙楼大堂,已是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在这片俯首的寂静中,侍从收回王令,重新纳入怀中。 萧既白未曾再看跪在地上的温宁书一眼,也未曾对满堂跪伏的众人有任何表示,仿佛这一切都再平常不过。 “回府吧。”萧既白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仪。 侍立左右的王府随从立刻动作,清出回府的路径。 事情到这个程度,云祈觉得够了,也不再多言。 萧既白率先举步,从容不迫地从跪伏的人群中间穿过。 云祈跟上他的步伐,天水碧的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未沾半分尘埃。 王府侍卫紧随其后,步履整齐划一。 一行人便在这满堂死寂与无数道惊惧、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自出了聚仙楼的大门,登上那辆华贵而不失雅致的亲王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渐行渐远,留下身后一室尚未散尽的威压,与那些缓缓站起、心有余悸、面面相觑的宾客。 而其中的温宁书,独自站起,袍袖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怨毒与后怕。 聚仙楼的事,想必在第二天,就会变成无数个版本,流传于京城的街头巷尾、深宅大院之中。 瑞王萧既白那病弱温文表象下,不经意间显露的、属于皇权与铁律的冰冷锋芒,在这一刻,深深烙进了许多人的记忆里。 上车之后的萧既白,“可是开心了?” 云祈哼一声,“还行。” 只是让他下跪远远不够! 预知梦里,他可是找来乞丐侮辱她,今日只让他跪下怎么能算羞辱,面见亲王本身就该行礼。 哪里算报复? 等着吧,后面她会一步步讨回来的。 到如今,云祈已经完全相信预知梦里的内容。 毕竟前面的内容已经验证,若是不改变,真等后面被压榨羞辱一杯鸩酒送上西天? 第三日晨光熹微,王府寝殿内便有了动静。 云祈早已醒来,却只裹着锦被,背对着外侧,一动不动地望着雕花窗棂外透进的、尚且朦胧的天光。 今日,回门。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比那身孕更让她抗拒。 丞相府,与其说是她的“家”,不如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那里有她的亲生父母。 嫁入王府,某种程度上是远离,如今再要回去,哪怕仅仅一天,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面孔,她只觉得一阵烦闷从心底蔓延开来。 若非她的一线生机在此,她那里会从道观来到京城。 她的死劫是她师父算出来的,一线生机是自个算出来的,就是不知她现在死劫过了没。 修道之人给自己算命向来变数比较大,毕竟属于自己的天机,老天也不会泄漏太多。 第二十五章 回门 那一线生机云祈都不敢确认是不是成功了。 舒服日子才过两三天就不想委屈自己,真是由奢入俭难。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轻缓。 萧既白已然起身,由内侍伺候着更衣。 他今日换了件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素白的清冷,多了些柔和,但那份矜贵气度丝毫未减。 他透过铜镜的折射,瞥见了榻上那道明显僵硬的背影。 “小云儿,”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时辰不早,该起身准备回门之礼了。” 云祈没动,只从被子里闷闷传来一句:“我突然感觉我身子不适,不然你自己回门?” 回门的重点是云祈而不是萧既白。 她不回去,怎可由‘女婿’代劳? “这怎么能行?”萧既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挥退内侍,自己走到榻边坐下,并未强行去扳她的身子,只是看着那锦被下起伏的轮廓,慢慢道:“三朝回门,礼不可废。你已嫁入皇家,便是瑞王府的脸面,亦是皇家对臣子的恩典体恤。且,我不想我们两人的婚礼不完整,回门之日,若你不在,闲言碎语不好听。” 云祈哼一声,“谁敢在背后嚼我舌根?” “小云儿别烦,今日回去不过半日便回来,不会待很久。” 萧既白没想到云祈对丞相一家这般嫌弃,肯定是丞相府待他的小云儿不好才会如此。 看昨日温宁书对云祈的态度,甚至连他这个瑞王都敢威胁。 嚣张跋扈至极,联想云祈在丞相府的日子不好过。 没想到丞相看着光风霁月,教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恶劣。 那温雪棠在寿康宫针对云祈的话,一句比一句歹毒,更是对云祈医治太后之事百般阻拦。 若非新婚第二天,瑞王早对温雪棠发火了。 萧既白沉默了片刻。 就在云祈以为他会用王爷的身份强压时,却听他语调放软,“丞相府……终究是你名义上的母家。有些事,逃避并非上策。况且,”他顿了顿,“我既娶了你,这婚礼的每一步,自然都该走完。缺了回门,总归是不圆满。” 还以为萧既白看见劝不动她会发火,结果还是放软声音来劝她。 云祈被窝里脸都笑烂了。 但她还是没动,看看对方下一步打算干嘛。 甚至她还撒娇道:“可我就是不想回去,怎么办?” 萧既白原本还想再劝一句,又怕让云祈不开心。 他怎么能跟媳妇又是孕妇的云祈计较这么多。 既然云祈不想去,那边不去吧。 “既然小云儿不去,那我们都不去吧。” 仅他一个回去,温丞相必定更加对云祈不喜。 两人虽没感情,血脉却是相连,萧既白在面子上必定会把礼仪周全。 “今日我们进宫,就说我又犯病了,给丞相府说明一下情况,想必对方也不会深究太多。” 云祈这下不仅脸笑烂了,还笑出声。 明明用她怀孕做借口也可以,萧既白宁愿用他自己发病做借口。 让他担礼仪不周的声名。 虽然这名声在云祈看来一文不值,但世道虽开放,对女子的约束却不少。 云祈这想法只是少部分,大部分都是爱惜声名之辈。 萧既白一听见云祈的笑声就知道他被耍了,没有不开心,反而把云祈从被子里抱出来,放在梳妆台前。 唤人过来给她梳洗。 “好了,先梳妆。无论是回门还是进宫,都由你。” 他并非迂腐之辈。 也不会把这些规矩礼仪当圣旨看待。 云祈不再耽搁,她觉得这个便宜丈夫不错,很合她心意。 最终,她还是打算回丞相府。 不想去是一回事,但昨天晚上她才打了温宁书的脸,她倒要看看,温丞相会不会为他的宝贝儿子出头。 不去怎么知道结果? 丞相府今日中门大开,仆役列队,做足了迎接太子跟太子妃、亲王与王妃回门的排场。 温丞相携夫人于正厅等候,表面功夫滴水不漏。 萧既白见温丞相一派悠闲坦然,显然还不知道皇帝打算派他前去岭南百越查案一事。 他也不点破。 然而,就在萧既白跟温丞相尚未寒暄几句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与娇笑声。 只见假千金温雪棠盛装打扮,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回门,一眼看见云祈,目光扫过她身上虽雅致却不算过分华丽的王妃常服,又瞥见她身旁气度清华却面色略显苍白的瑞王,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与优越感的讥诮。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温丞相跟他的夫人曹瑞贤脸上的笑容更真心几分,“回来就好。” 显然这个养在他们跟前十几年的假千金,比云祈这个亲生女儿在他们心中有分量。 萧既白因不能言语之事,对众人情绪感知更加敏感,不过三两句话,他便知道,为何云祈不想回来。 有温雪棠这个备受宠爱的‘假女儿’在跟前对比着,云祈这个‘真女儿’的待遇实在太过寒酸。 “妹妹也回来了。”温雪棠上前,敷衍地对萧既白福了福身,便径直对着云祈,声音又尖又亮,刻意要让满厅的人都听见,“妹妹这气色……瞧着怎么比在家时还差些?可是王府规矩大,伺候的人不尽心?还是……”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了萧既白一眼,“妹妹心里……有什么不舒坦的?” 这话已是极其无礼的挑衅,暗指云祈在王府过得不好,甚至夫妻不谐。 温丞相脸色微变,正要喝止,却见云祈抬起了眼。 云祈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看温雪棠,反而转向一旁侍立的王府嬷嬷,声音清晰平稳,“嬷嬷,太后娘娘赏下的回门礼单,可带来了?” 嬷嬷立刻躬身,捧上一卷明黄的礼单。 云祈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瞬间僵住的温雪棠,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冰珠砸地:“本妃在王府是否舒坦,不劳你挂心。倒是你,既已出嫁,回门不见太子?” 第二十六章 礼单 她并未高声斥骂,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于亲王妃的威仪,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杀伤力。 温雪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不过才当了一天王妃,身上的气势却跟常年处于位高权重之人一样。 太子今日有些事,只说稍后来,她左等右等不见太子,便先回来了。 没想到瑞王跟云祈来的这般早,早知道,她就等太子一起过来了。 “太子政务缠身……” 就在温雪棠下不来台,厅内气氛僵冷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特有的尖亮通传:“太后娘娘赏赐到——” 只见一列宫中内侍抬着、捧着无数锦盒珍玩鱼贯而入,瞬间摆满了半个厅堂。 领头的大太监笑容满面,对云祈恭敬道:“太后娘娘口谕,瑞王妃温良贤淑,深得圣心,今特赐回门礼,以彰恩宠,也为王妃添妆增彩,愿王妃与瑞王殿下琴瑟和鸣,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礼单所列,无一不是珍品,其丰厚程度,远超寻常回门礼制,分明是太后在给云祈做足了脸面,更是对丞相府的一种无声敲打与撑腰。 温雪棠看着那满堂珠光宝气,再听着“开枝散叶”四字,联想到云祈早已身怀有孕,顿时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太后这是承认云祈肚子里的野种是瑞王的孩子? 瑞王这都没意见? 方才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挑衅心思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愤与嫉恨。 云祈这个贱人凭什么能得到太后另眼相看? 连她肚子里的野种也能进瑞王族谱成为瑞王世子! 她一个养在乡野的村妇怎么如此好命。 不仅是她喊了这么多年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怀着野种进瑞王府还能得瑞王喜爱。 看瑞王对云祈的眼神,深怕对方磕着碰着。 明明她肚子里都不是他的种! 这一切都凭什么! 老天不公! 若是瑞王像以前一样又瘸又哑,温雪棠还能找个借口证明她过的比对方好,偏偏瑞王奇迹般的好了。 温雪棠想起这两天在宫里受的委屈,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打转。 本以为云祈怀着身孕嫁给瑞王,必会被瑞王厌弃。 现实却是瑞王把云祈疼进骨子里。 她清清白白跟了太子,嫁进太子府才发现对方有数不清的侍妾。 太子名义上的母亲,皇后,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过两日,逼着她伺候,站规矩,端茶递水。 那里是去当太子妃,分明是去当奴婢丫鬟的。 跟云祈清闲状态比,温雪棠脸上厚重胭脂都快遮不住她的黑眼圈了。 云祈静静立在萧既白身侧,接受着太后赏赐和众人目光的洗礼。 她面上沉静如水,心下却并无多少快意。 太后的厚赏,与其说是恩宠,不如说是一道更精致的枷锁,将她更紧密地绑在了皇家这艘船上。 眼前这虚假的亲情、暗涌的敌意,都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 回门这场戏,果然如她所料,令人烦闷至极。 只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身侧萧既白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时,心中那潭死水,又微微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涟漪。 如今她已为瑞王妃,萧既白又如此待她,人生不满十之八九,太过贪心可不好。 云祈向来不是敏感脆弱的人,再说,能上皇家的船,眼看五年来朝堂稳定,应该不会轻易散架的。 吧…… 太后赏下来如此厚重的回门礼,跟温雪棠连太子都带不回家比起来,云祈显然更受重视。 萧璟珩气势以来,对太后很是看中,据说小时候皇帝生父早逝,是太后把人拉扯大。 皇帝对太后舐犊情深,只要是太后做的事基本不会反对。 若是云祈能得太后喜爱,那么这两个女儿在温丞相心中就要开始换位置了。 说到底,温丞相是个混官场的老油条。 谁对他有利,他便对谁疼爱。 以前温雪棠是太子妃,能借助她的关系,得太子赏识,以后若太子登上那个位置,温丞相温成林便是太子岳丈,不得封个国公爷给他? 现在,太子毕竟只是个太子,太后皇帝还活着,能不能登上皇位另说。 若云祈得瑞王太后喜爱,若有个一儿半女,未必不能登基为帝。 这么些年,圣上绝嗣一事早已是启国不能公开的秘密。 浸银官场多年,这种消息温丞相能不知道? 丞相之位虽说实权不多,但也不是轻易就能坐上去的。 温成林能历经两朝还能混成丞相,可见手腕。 想通这一点,温丞相原本对云祈左一个逆女,右一个畜生的态度就变了。 在太后礼单映衬下,独自回门的温雪棠不再重要。 “瑞王殿下跟云祈留下来吃午膳吧,家里新请了一个儋州过来的厨师,云祈也好尝尝多年生长之地的特色美食正宗不正宗。” 曹瑞贤握着温雪棠的手,听丞相这么说,便跟着附和,“是啊,雪棠也跟着留下来吧,尝尝儋州美食。” 对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曹瑞贤还是挺有感情的。 萧既白身为瑞亲王,又是个命不久矣的亲王。 对这些客套向来不装。 人都快死了,基本是随心就好。 皇帝也包容。 是以萧既白不会为了所谓‘给面子’这件事将就任何人。 有时甚至包括萧璟珩。 “小云儿可想留下来吃饭?” 云祈对这位来自儋州的厨师自然不感兴趣。 儋州吃了这么多年,她还能不知道食物是什么味道。 才过去一月左右,她再馋还能馋成这样? 不过她还是要留下来,不留下来,怎么看温丞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倒想看看,温雪棠又能惹什么幺蛾子出来。 还有,昨日发生的事情,温宁书难道还没给温丞相告状? 那她正好趁着吃饭,给温丞相说道说道,他儿子干了哪些好事! 想起温宁书,怎么不见他人呢? 吃饭的时总会见到他人,云祈不着急。 “既然温丞相真心实意的邀请,本王妃跟瑞王怎会拂了丞相的面子,肯定留下来吃啊。” 第二十七章 儋州厨师 绝对不是云祈馋了! 绝对! 没想到瑞王竟然是个妻管严,温丞相怒其不争,怎能听妇人之言。 “瑞王殿下也同意留下来吗?” 对温丞相来说,云祈才嫁过去几天,哪儿能做夫婿的主? 哪怕前面萧既白已经表现的毫无原则支持云祈,温丞相选择视而不见。 瑞王也不负所望,“小云儿说留下来便留下来,莫不是温丞相不想本王跟王妃留下来用饭?”,萧既白心想,难道他听从小云儿的话,表现的还不明显? 温丞相立刻改口,“瑞王说那里的话,荣幸之至。” 时近正午,丞相府花厅内紫檀木圆桌上已布好了精致的席面。虽非极尽豪奢,却样样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精细。 温家从温成林成为宰相那一天起,便跻身为京城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称得起大家族。 今日这顿午膳,气氛颇有些微妙。 主位自然是温丞相温成林与夫人曹瑞贤。 温成林年逾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身着绛紫色常服,举手投足间是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内敛的威仪。 只是他眉宇间似有倦色,眼神也较往日更深沉些。 曹瑞贤坐在他下首,今日装扮得格外庄重,满头珠翠,宝蓝底金线绣牡丹的褙子衬得她气色红润,只是那笑容端在脸上,总像是浮着一层薄冰,尤其当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的云祈时,那冰层下便隐隐有锐光闪过。 两个姑娘嫁的一个比一个高,曹瑞贤自然不能在装扮上失礼。 以免在太子跟瑞王跟前失了脸面,连带对她的女儿不喜。 尤其听说太后老人家最重规矩礼仪,想必太子跟瑞王耳听目染下定然也是重规矩的人。 萧既白携云祈居于客位。 萧既白依旧是那副温文中带着疏离的模样,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闲适。 他坐姿端雅,却并不拘谨,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云祈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发髻简洁,只簪了几朵珠花并一支素银步摇,脂粉薄施,低眉顺目,倒比在王府时更显出几分新妇的柔顺姿态。 温雪棠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云锦宫装,环佩叮当。 不过是进花厅吃个饭,步骤手续比皇帝还要多。 丫鬟搀扶着,步履款款,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太子妃的端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触及云祈时,掺杂忮忌。 五人落座,侍者无声上前布菜斟酒。 温丞相率先举杯,说了些“瑞王与王妃驾临,蓬荜生辉”、“家宴简薄,望勿嫌弃”的场面话。 萧既白从容应了,浅啜一口。 云祈则只略沾了沾唇。 曹瑞贤与温雪棠亦陪着饮了。 席间便只剩下杯箸轻碰的细微声响与偶尔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谈,关于天气、宫中趣闻,绝口不提朝政与彼此关系的实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精心维持的、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平和。 萧既白话不多,温丞相也不欲多言,倒是曹瑞贤,似乎努力想活跃气氛,对着温雪棠问了几句东宫的琐事,又转向云祈,声音带着夸张的亲切:“祈儿嫁入王府这几日,可还习惯?王爷待你可好?若有什么短缺,或是下人伺候得不经心,尽管跟家里说。”她说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萧既白。 云祈放下银箸,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才抬眼看她,声音平淡无波:“不必挂心,王府一切安好。” 她刻意在“安好”二字上略略停顿,语气无甚起伏,却让曹瑞贤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瑞王对云祈的表现看不出来,应该问安好的人,是温雪棠才对。 没看见她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再说,过得不好,他们夫妻二人还能给云祈出头? 温雪棠接口,笑吟吟地:“妹妹这是有福气。瑞王殿下龙章凤姿,妹妹又这般温婉可人,自然是天作之合。只是……”她话锋一转,眼波流转,“昨日听闻,宁书那孩子在聚仙楼,似乎与妹妹有些……误会?这孩子被家里惯坏了,性子急躁,若有什么冲撞了妹妹和王爷,妹妹千万看在同父同母的情分上,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在瑞王腿瘸时没少嘲讽,如今萧既白腿好了,又开始龙章凤姿了。 “太子妃消息来的倒是快。” 云祈还没提起来,温雪棠开始在里面调和了,管她什么事呢? 席间空气骤然一静。 温丞相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夹菜,眼皮都未抬。 曹瑞贤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向云祈。 昨日温宁书挨了温丞相一顿好打,今日都不能起身,面对云祈这个罪魁祸首,曹瑞贤能给好脸色? 萧既白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仿佛没听见。 云祈心中冷笑。 她放下帕子,目光平静地迎上温雪棠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眼神,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太子妃言重了。谈不上冲撞,更谈不上误会。昨日在聚仙楼,令弟温公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对本妃与王爷出言不逊,礼数全无。”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温成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晚辈的疑惑,“父亲,说起此事,女儿倒有一事不解。今日回府,怎未见温宁书?莫非是知道自己言行有失,无颜见人,躲起来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味道,却像一把钝刀子,猛地捅破了那层维持体面的薄纸。 温丞相终于停下了筷子。 他抬眼,目光深邃,先看了萧既白一眼。 瑞王殿下正将剔好的鱼肉放入云祈面前的碟中,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夫妻间寻常的体贴,对眼前的对话恍若未闻。 温丞相心下了然,瑞王这是全然将话语权交给了王妃,或者说,默许甚至乐见王妃发难。 他缓缓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冷硬:“祈儿既然问起,为父也不瞒你。宁书昨日回府,确曾到我面前,说了些……颠倒是非、不知轻重的话。” 第二十八章 家法 聚仙楼一事无论真相如何,瑞王他都是得罪不起的,所以哪怕是温宁书吃亏,也只能算成他颠倒黑白、不知轻重。 他话音落下,曹瑞贤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 温雪棠也微微蹙起了眉。 温丞相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思己过,反欲攀诬亲王与王妃,言谈之间毫无悔意,更无半分对天家、对尊长的敬畏之心。此等行径,败坏门风,更易为家族招祸。”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曹瑞贤和温雪棠,最终落回云祈脸上,“为父既为丞相,更身为一家之主,断不能纵容此等劣行。昨夜,已对他施以家法,小惩大诫。是以他今日无法起身,更无颜面出来见你与王爷。” “家法”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之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丞相府的家法,云祈虽没经历过,但温宁书此刻“无法起身”,只怕伤得不轻。 曹瑞贤终于忍不住了,眼圈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尖锐:“老爷!宁书他……他毕竟是您的亲生骨肉!昨日之事,纵有不是,他也是一时糊涂,受了委屈才……您怎能下如此重手!他若有个好歹……”她说着,怨毒的目光狠狠刺向云祈,“岂不是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这“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的眼神不像看从小在外,受尽苦楚的女儿眼神,反倒像个仇人。 云祈迎上这样的眼神,不仅不躲,反而瞪回去。 曹瑞贤这时想起云祈身份,不是她能够随意处置的‘女儿’,而是高高在上的‘瑞王妃’。 “住口!”温成林低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曹瑞贤,“慈母多败儿!若非你平日一味娇纵,他何至于狂妄至此,连亲王与王妃都敢公然冒犯?昨日聚仙楼之事,若王爷真要追究,岂是区区家法能了?那是藐视皇亲,大不敬之罪!你是要看着他自毁前程,还是要看着温家满门被他拖累?!” 温丞相比曹瑞贤令得清。 瑞王是何人? 太后待他如亲儿子,皇帝待他如亲兄弟。 他更是舍命救过皇帝,皇帝对他宠爱有加,不过是瑞王不喜出风头,处处谦卑。 真得罪了他,皇帝能放过? 没见得罪瑞王的沈国公,皇后母家都吃了桂落? 他温家还能跟沈家比? 曹瑞贤被丈夫罕见的疾言厉色震住,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大声反驳,只是那看向云祈的眼神,已然是毫不掩饰的迁怒——若不是这个扫把星,她的儿子怎会遭此大罪? 温雪棠听到弟弟被打得起不来床,也是脸色发白,又见母亲如此,心中对云祈的怨怼更深。 她强自镇定,起身道:“父亲息怒,母亲也是爱子心切。宁书有错,受罚是应当。只是不知他此刻伤势如何?女儿实在放心不下。” 她说着,目光带着恳求看向温成林,“父亲,母亲,可否容女儿现下去看看宁书?也好……替他向王爷、王妃,再次赔个不是。” 她刻意将姿态放得极低,目光却瞟向萧既白和云祈,仿佛在说:看,我们温家已经如此处置赔罪了,你们还想怎样? 云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曹瑞贤的怨恨,温雪棠的故作姿态,温成林那看似公正严明实则蕴含警告与切割的姿态。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一家子,演戏都演得如此投入。 她轻轻放下筷子,拿起帕子再次按了按唇角,动作优雅。 然后,她抬眸,看向一脸“担忧”的温雪棠,声音清冷平静:“太子妃既如此记挂令弟,自当去探望。至于赔罪……”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本妃与王爷,昨日在聚仙楼,已然听过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将温雪棠那点“代为赔罪”的心思堵了回去。 温雪棠脸色一僵,随即勉强笑道:“妹妹说的是。那……父亲,母亲,女儿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席位,匆匆向厅外走去,那背影透着一股慌乱与急切。 温雪棠一走,厅内气氛更显凝滞。 曹瑞贤低着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那紧绷的肩背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极不平静的心绪。 温丞相揉了揉眉心,对萧既白道:“家门不幸,让王爷见笑了。管教不严,是老夫之过。” 萧既白这才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淡淡道:“丞相言重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丞相治家严谨,本王佩服。”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不出是真心赞许还是客套敷衍。 云祈觉得这顿食不知味的午宴,已无继续的必要。 儋州美食还得去本地吃才正宗。 在这里,不过是打着儋州名头,实际还是京城口味。 难吃。 她站起身,对温成林和曹瑞贤微微颔首:“丞相、夫人,本妃与王爷已用好。府中尚有杂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萧既白也随之起身,并无异议。 温丞相松了口气,不再强留,起身相送。 曹瑞贤跟着站起来,脸上勉强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送行的客套话也说得干巴巴的。 离开花厅,走在丞相府回廊上,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云祈步履平稳,目不斜视。 抚上肚子,云祈一时想不起来,为何要回这趟丞相府。 饭都吃不饱。 回到亲王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丞相府的一切。 车厢内宽敞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小云儿可是没吃饱?” 这两天足够萧既白摸清云祈食量,今日这顿午餐,显然没够。 云祈靠着柔软的锦垫,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曹瑞贤那压抑的哭声和温雪棠离席时急促的脚步。 温宁书挨打,她并无多少快意,那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咎由自取。 她只是觉得累,这种周旋于虚伪亲情与赤裸利益之间的疲惫,深入骨髓。 第二十九章 刺杀 如今她已嫁入瑞王府,丞相府的事以后少沾为要。 “没有。”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搁在膝头的手背。她睫羽微颤,却没有睁开眼。 萧既白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依旧平淡,“不高兴?” 云祈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没有。” “只是觉得无趣。”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我,害得人家母子离心,姐弟担忧,我是不是该有点愧疚?” 萧既白的手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入掌心。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尊卑有序。他冒犯你在先,受罚是理所应当。温成林是个明白人,知道该如何取舍。至于其他……”他顿了顿,“与你何干?” 与你何干。 四个字,简单,冰冷,却奇异地驱散了云祈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因他人情绪而起的波澜。 是啊,与她何干?这温家,从未真正认可她,如今这般局面,不过是他们自身选择与博弈的结果。 “那先不回府,再去聚仙楼吃一顿,我没吃饱。” 本来没心情吃,被萧既白一开解,云祈又有心情了。 不能委屈自个! 萧既白大事都听云祈的,小事自然也是。 “去聚仙楼。” 给赶车的交代一句,萧既白又端出马车暗格里放着的点心,“吃些垫垫肚子,瑞福记新出的桂花糕,与之前口味不同。” 云祈被萧既白说的勾起馋虫。 没吃过的东西她都想试试。 捻一块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比之前味道确实好的多,之前的太过甜。里面居然还有荸荠的清甜,瑞福记真是巧思。” 云祈正准备拿第二块,马车一个颠簸,萧既白手上的点心全洒了。 紧接着骤停,萧既白跟云祈摔做一团。 “外面怎么回事?” 云祈稍微稳住便责问情况,无辜骤停干嘛? 酒楼商铺传来丝竹笑语、伙计吆喝与行人往来交谈的市井喧哗之中。 变故,就在这一片看似寻常的繁华中陡生! “嗖——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之声,自斜上方某个黑暗的角落袭来,紧接着是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 车夫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与痛苦的闷哼,便再无动静。 没人回答云祈的问题,车夫遇害了。 拉车的骏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眼看就要拖着歪斜的马车撞向路边拥挤的摊位和行人! 电光石火间,车厢门帘被一股大力从内掀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并非冲向刺客,而是精准地一把扯断了惊马的套索连接处,同时厉声喝道:“王爷王妃小心!有刺客!” 是瑞王的暗卫首领,他一直隐匿在车辕暗处。 几乎在暗卫现身的同一刹那,街道两侧原本看似寻常的屋顶、货摊后、人群中,骤然暴起十数道黑影!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目标明确,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扑马车车厢!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刺客极其狡猾凶悍,并不与第一时间现身护主的四五名王府暗卫过多缠斗,反而借助街道复杂的地形和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人群作为掩护和盾牌,不断向马车逼近。 暗卫们投鼠忌器,既要抵挡攻击,又怕误伤百姓,一时间竟被逼得左支右绌,包围圈不断缩小。 “保护王爷王妃!”暗卫首领目眦欲裂,剑光舞成一片,格开射向车厢的几支淬毒短弩,肩头却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车厢内,萧既白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因马车的剧烈颠簸和外面的喊杀声而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将云祈护在身后,却发现自己文弱之躯,此刻连站稳都困难,更遑论御敌。 云祈的反应比他快,在最初的惊骇后,她迅速稳住身形,一手死死抓住车窗边框,另一只手依旧护着腹部。 她能感觉到腹中胎儿不安的躁动。 “王爷……待在车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目光快速扫过车外混战的局势,心不断下沉。 暗卫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且被掣肘,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远处,被惊动的一队京城巡逻兵卒正呼喝着赶来,却被混乱奔逃的人群和刺客刻意制造的障碍挡在外围。 急切间根本无法冲入核心战圈,更不敢随意放箭,怕伤及无辜百姓。 一名刺客觑准一个空档,狞笑着避开暗卫的拦截,手中淬绿的匕首如毒蛇般直刺车厢窗口,目标正是勉强支撑着身体、试图用身体挡住云祈方向的萧既白! 云祈瞳孔骤缩,想要推开萧既白。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越震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柄看似纤细、却蕴含着强劲力道的长剑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架开了那淬毒的匕首,火星四溅! 持剑者是一个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梳着利落的双丫髻,面容娇俏却罩着一层寒霜。 她并非单独一人,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扮利落、气息沉稳的武侍,此刻已如虎入羊群般杀入战团,招式凌厉狠辣,与王府暗卫束手束脚的风格截然不同,瞬间扭转了局势。 “师姐!低头!”黄衣少女头也不回地娇叱一声,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洒出,不仅逼退了眼前刺客,余势更将两名试图从侧面偷袭马车的黑衣人迫开。 云祈在听到那声“师姐”时,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难以置信地看向车窗外那道熟悉的、灵动的身影,脱口而出:“小师妹?” 来人正是她最调皮却也最亲近的小师妹,苏渺渺。 渺渺怎会在此? 苏渺渺无暇多言,一边与武侍配合,迅速清理周围的刺客,一边语速极快地道:“回头再解释!先离开这里!”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云祈苍白的脸和护住小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担忧,攻势更加迅猛,旨在快速清场。 有了苏渺渺和四名精锐武侍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第三十章 小师妹 刺客们见势不妙,呼啸一声,丢下几具尸体,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融入尚未完全散尽的混乱人群和街巷阴影中,消失不见。 巡逻队终于冲破阻碍赶到现场,面对的却只剩下狼藉的街道、惊魂未定的百姓、瑞王府伤亡的暗卫、车夫的尸体,以及那辆孤零零的、染血的马车。 苏渺渺收剑入鞘,快步走到车窗边,看着车内惊魂未定的萧既白和脸色苍白的云祈,皱了皱鼻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地方不能待了。师姐,王爷,跟我走。” 她带来的武侍之一已经迅速牵来了几匹健马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走。” 现在赶紧离开,以防对面杀个回马枪。 萧既白毫不迟疑跟上云祈。 马车在暮色四合的长街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四名武侍分护前后,如雁行掠过长街,鹅黄劲装的少女策马紧跟车侧,手中长剑虽已归鞘,眉眼间那层冷冽的霜意却半分未褪。 车厢内没有点灯,帘隙渗入的零星光影在瑞王萧既白苍白如纸的侧脸上划出一道明灭不定的界线。 他靠坐在车壁,呼吸轻而浅,一只手仍保持着方才将云祈护在身后的姿势——虽然那动作根本来不及,也无甚用处。 此刻那只手正微微发颤,指节泛着凉玉似的青白,不知是因方才惊魂未定的余悸,还是那阵猛烈动作后牵动了旧疾。 云祈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你身上的煞气没有完全去除,所以身体一直虚不受补,这样剧烈运动,于你而言并不少受。” 萧既白身上的煞气就是来毁坏萧既白身体的,云祈没找到根源之前,煞气会一直源源不断涌上他身体。 好在云祈的符纸能去除这些煞气,但让煞气不断过一遍,萧既白的身体就始终好不起来。 毕竟一个桶一边放水一边充水,水是永远蓄不满的。 车轮辘辘,碾过夜的边缘。 安静被萧既白强忍的咳嗽打破。 “咳咳咳,抱歉,小云儿,拖累你了。” 云祈轻拍萧既白后背,对方身体因为煞气侵蚀已脆弱无比,不过是这么点运动量都能引得对方咳嗽不止。 只能盼着幕后之人赶紧再次动作,好让云祈能拿住把柄。 “现在你是我丈夫,咱们夫妇一体。等日后我抓住背后搞鬼之人,定让他粉身碎骨,你的身体也能好了。” 萧既白真心实意朗声笑起来,“遇上小云儿,是我的荣幸。” 护在外面的苏渺渺立刻赞同道:“那是当然,遇上师姐,你简直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饶是云祈脸皮厚比城墙,刺客也不得不有些脸红。 而在他们身后,那一片他们刚刚逃离的、仍弥漫着血腥与惶然的街道上,京兆府的巡逻队终于气喘吁吁地冲破了层层拥堵的人潮。 “让开!都让开!” 领队的校尉挥着刀鞘,喝散那些犹自探头探脑、惊魂未定的百姓,靴底踏过满地狼藉——翻倒的摊位、散落的货品、几滩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那具孤零零歪倒在马车残骸边的车夫遗体。 校尉蹲下身,探了探颈脉,旋即摇头,面色沉得像锅底。 “瑞王殿下的车驾。”身旁的副手声音发紧,“咱们来迟了……” “殿下人呢?王妃呢?”校尉猛地起身,目光如鹰扫过四周,“还有刺客——刺客何在?!” 没人能回答他。 刺客早已撤离,如同他们骤然出现时一样,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留下的只有几具被暗卫与那不知来历的黄衣少女斩于当场的尸首,此刻横陈于地,面覆黑巾,刃淬青蓝,一看便是死士。 “追。”校尉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封锁城门,全城搜捕——此事绝瞒不住,你我项上人头能不能留住,就看能不能抓到半个活口了。” 副手领命而去。 脚步声纷沓,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将满地血痕与残迹照得忽明忽暗,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真正的策划者与执行者,此刻并不在这条街上。 距离东大街三条巷弄之外的一座幽深宅院中,灯火被刻意压得极低,只余厅中一豆孤烛,将端坐于上首那道华服丽影的姣好面容,照得半明半暗,阴晴不定。 温雪棠捏着那封刚送来的密报,指尖几乎要将薄薄的笺纸戳穿。 “黄衣少女……四名武侍……”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里飘出来的霜雾,却淬着掩不住的恼怒与难以置信。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将那笺纸狠狠攥成一团,指甲隔着锦帛掐进掌心,留下一道弯月似的红痕。 候在下首的幕僚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太子妃息怒……”有人硬着头皮开口,“那批死士已是属下能调动的精锐,原本稳操胜券,谁能料到……” “料到?”温雪棠截断他的话,抬眸时眼底已淬满戾气,“我花银钱养你们,是让你来同我说‘料不到’的?” 幕僚立刻伏地,不敢再言。 温雪棠不再看他。 她站起身,徐徐踱至窗前,推开一丝窗缝,夜风钻入,将她耳畔的流苏吹得轻轻摇晃。 她望着窗外出神。 瑞王不过是个病秧子,但对方似有天道庇佑般,总能绝处逢生。 这批死士是太子府饲养的精锐中的精锐,不过二三十人便能在闹市差点得手。 若不是云祈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师妹,萧既白跟云祈必死无疑。 想起云祈,温雪棠就想起那双永远平静、永远低垂、永远让她看不透底的眼睛。 不过一个乡下来,凭什么这般淡然自若? 她也曾以为自己才是这温家真正的明珠。直到云祈被找回,她才惊觉,原来自己那十几年的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不过是一场借来的幻梦。 而最令她恨入骨髓的是,那个本该被命运打入尘埃的野丫头,竟一步步走到了她前面,嫁入王府,成为亲王正妃,接受太后恩赏,今日回门还将她当众羞辱得体无完肤。 第三十一章 密卫 如今,连老天爷都在帮云祈? 温雪棠缓缓合上窗,将那缕凉夜之风隔绝在外。 “传话给宫中的人,”她声音低而平,听不出情绪,“瑞王遇刺,闹市行凶,死的是他王府车夫。这么大的事,明日一早必然会传到皇上案头。我倒要看看,这‘护主不力’的暗卫、‘姗姗来迟’的京兆府、还有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在圣怒之下,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顿了顿,烛火跳跃间,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近乎温柔的弧。 “本妃等着看这出戏。” “等京兆府的位置空出来,安排上我们的人。” “是。” 凌晨,御书房。 奏报瑞王遇刺的折子,比温雪棠预想的来得更早——不是京兆府的详奏,而是密卫系统直递御前的、带着火漆印的急报。 且不止一份。 萧璟珩垂眸,将那一页薄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御书房内静得只剩下铜漏滴水的清响。 侍立两侧的内侍早已将头埋进胸口,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道不存在于这殿中的影子。 落针可闻。 片刻,萧璟珩将那折子轻轻搁回案面。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和缓。 然则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搁,却令那沉檀木的御案发出沉闷的一声——分明只是寻常力道,却重得像一块巨石坠入深潭。 “暗卫呢?”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密卫首领跪伏于地,额头触着冰凉的砖石,不敢抬:“回皇上,事发时暗卫第一时间现身护主,格杀刺客三人,但因对方以平民为盾,投鼠忌器,寡不敌众……” “寡不敌众。”萧璟珩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朕养他们,不是要他们站在主子跟前,眼睁睁看着主子身处险境!” “真是废物!” 密卫首领伏地不语。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 “瑞王的身子,朕比谁都清楚。”萧璟珩顿了顿,声线中那层薄薄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底下压了一夜的、几乎要灼穿理智的怒火,“他连骑马都需人搀扶,朕那年险些命丧柔夷,是他替朕受过,从那以后他身体每况愈下,太医说他寿数难永——” 他骤然停住,像是不愿再往下说。 殿内静默如坟。 良久,萧璟珩才又开口,声音已恢复如常,甚至更冷了几分。 “瑞王府暗卫自统领以下,每人领二十廷杖,罚俸一年。”他顿了顿,“今日起,从羽林卫中另拨二十精锐,由萧辞亲自统领,调入瑞王府护卫编制。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密卫首领叩首领命,心中却暗自凛然。 萧辞是禁军统领中出了名的冷面阎罗,皇帝将此人调去瑞王府,说是“护卫”,更是明晃晃的警告——此次护主不力,已触了逆鳞。 “另外,瑞王妃呢?”萧璟珩又道。 虽然嫌弃这个女人是个寡妇,配不上光风霁月的瑞王,但确实因为对方嫁进瑞王府冲喜成功,让瑞王现在能言能走。 “朕这是爱屋及乌。” 绝对不是因为对方躲着他,让他好奇上了。 密卫首领回复,“瑞王妃也平安无事,肚子里的孩子亦然。” 提到孩子萧璟珩就来气,如今对方肚子里揣着的不知是谁的种,结果跟萧既白说了这件事之后。 对方有的不是介意,而是失落! “表哥,无论小云儿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谁,如今他都要叫我父王,我不介意。” 一想起萧既白说这些话时那一脸不值钱的模样,萧璟珩就脑子疼。 表弟是个恋爱脑,真是让他操碎心。 转头,目光落在案头另一封从瑞王府递来的、报平安的私笺上,那字迹是萧既白亲笔,简略述了遇刺经过与“幸得王妃旧识相救,已平安回府”云云。 他垂眸看了片刻,将笺纸也压回案面,声音平淡,“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出来,是谁敢在京城当街,动朕的瑞王。” “是。” 而此时,京城东角门外,一条几乎废弃多年的旧驿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正不疾不徐地穿行于薄薄的晨雾之间。 这条路僻静少人,两侧是早已凋敝的官驿残垣与野生的槐柳,枝丫交错,在淡青色的天光下织成一片细密的影网。 车轮碾过覆着枯叶的土路,声音轻软,比方才在城中疾驰时从容了许多。 萧既白靠在车壁上,面色依旧苍白,却比方才舒展了些许。 暗卫的廷杖尚未落下,他还不知皇帝已替他罚过一遍人。 也不知此刻正有二十名羽林精锐往王府赶来,领命“护卫瑞王殿下周全”。 他只知道,马车还在前行,身边的人还在,而他们终于离那片血光与喧嚣越来越远。 他侧过脸,看向云祈。 他与她之间,说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说远,那层客气疏离的薄膜始终没真正捅破。 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走入云祈心中。 他不清楚她如何看待这场婚事,更不清楚她如何看待他这个病弱无用、遇事连妻子都护不住的丈夫。 若是他能有如表哥那般健壮的体格,遇上刺客就不会只能拖后腿。 面对云祈,萧既白一直是自卑的状态,他很认同小师妹苏渺渺的话,能遇上云祈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云祈并未察觉他复杂的目光。 她的心神,大半系在车外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上。 苏渺渺策马并行于车窗右侧,方才激战后略显凌乱的发髻已重新挽好,利落的双丫髻衬着一张犹带稚气的脸。 她似有所感,偏过头,对上云祈的目光,弯起眼笑了笑,那笑意明亮又理直气壮,仿佛方才斩杀数人不过是顺手拂去衣上落尘。 苏渺渺轻轻一夹马腹,靠近车窗,压低了声音道:“师姐,还有小半个时辰。你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云祈望着她,那熟悉的、带着些许稚气的眉眼,忽然让她想起许多年前在山上习武的日子。 她只是师父座下大弟子,日日练剑、读书、罚小师妹抄经,日子简单得像山间的溪水。 第三十二章 白云观 京城尔虞我诈还是太多,跟云祈躲懒的性格实在合不来。 想不通她的一线生机为何在京城,难不成老天看不惯她太懒? 她轻轻颔首,阖上双目。 车轮辘辘,驶过晨雾。 萧既白看着她闭眼的侧脸,他沉默片刻将自己肩头那件玄色披风解下,动作很轻,覆在她膝上。 云祈睫羽微颤,没睁眼。 他也没说话。 马车外,苏渺渺将这细微一幕收进眼底,眉梢微微挑起,又很快垂下,只将马速放得更稳些,不去惊扰车内宁静。 “瑞王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亥时三刻,瑞王府后角门在一株老槐树的掩映下无声敞开。 马车未走正门,苏渺渺选的这条旧驿道直通王府西侧,此处僻静,府中管事显然已得了信,亲自带人候着,见车停稳,立刻上前掀帘。 萧既白先下了车,脚下虚浮,扶着门框定了定神。 他回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云祈搭上他的手腕,借力落地。 萧既白就着搀扶姿势,引她向内走去。 苏渺渺将长剑往身后一收,大摇大摆地跟进角门,边走边打量王府的飞檐回廊,倒像来游山玩水的。 四名武侍鱼贯而入,岳凌霄行在最末,回身将角门无声合拢。 管事低眉顺眼地在前引路,不问那四名陌生武侍来历,也不问那黄衣少女是谁。 王爷王妃要带什么人进府,不是他该过问的。 他只吩咐下人备好热水、早膳,又将太医署今日休沐的轮值安排一并禀了——昨夜递了话,午后太医便到。 萧既白只“嗯”了一声,继续向内院走去。 正厅到了。 萧既白在廊下停住,转身,看向这位一路上护持他们脱险、此刻正四处张望仿佛来王府秋游的少女。 “今日之事,”他顿了顿,斟酌用词,“多谢苏姑娘出手相救。此恩本王记下了。” 苏渺渺眨了眨眼,倒也不客气:“殿下客气。我是救我师姐,又不是救你。你要谢,谢我师姐去。” 萧既白:“……”他竟无言以对。 云祈在旁轻咳一声:“渺渺,不得无礼。” 苏渺渺立刻换上乖巧表情,对萧既白甜甜一笑:“殿下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与我这没规矩的乡下丫头计较吧?” 萧既白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片刻,唇角微动,无声笑开。 笑容令他苍白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苏姑娘说笑了。”他没接那话茬,只道,“府中有客院,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在此歇息。其他事……稍后再议。” “说吧,”云祈声音平静,“你怎么会在京城?” 他们道观人不多,仅五人。 云祈是大师姐,还有二师弟,三师妹,四师弟以及排行五的小师妹。 哦,还有一个常年不知道在何方的师父。 苏渺渺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看了她片刻,轻声道:“师父让我来的。” 云祈眉心微动。 “师父说,”苏渺渺一字一顿,“师姐命星有变,身边需要人。” 云祈沉默良久,时间太晚,不适合继续追问。 而此刻,宫城深处,御案前的那封报平安私笺,已被萧璟珩收入匣中。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渐亮的天光,面上无悲无喜。 “瑞王妃旧识……”他低低重复密报中的字样,“查。” 暗影中有人应声。 一个乡下来的寡妇能有这样武艺高强的人守着? 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个养在乡下的瑞王妃。 翌日。 瑞王府西跨院的梧桐树下,苏渺渺盘腿坐在石凳上,把长剑横在膝头,正用一块雪白的绢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阳光透过枝叶筛落,在她鹅黄的衣襟上跳跃成细碎的光斑。她擦得很认真,眉眼低垂,难得有几分沉静的模样。 云祈站在廊下,看了她许久。 从昨夜遇刺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问一问小师妹: 为何下山? 苏渺渺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云祈的目光,弯起眼笑了:“师姐,你这样看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云祈没笑。 她走下石阶,在苏渺渺对面的石凳坐下,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 茶烟袅袅,模糊了她半张面容。 “渺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沉,“是师父让你来的?” 苏渺渺手中擦拭的动作顿住。 绢帕被她缓缓叠起,收入袖中。 她抬起眼,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稚气、七分理直气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是。”她说,“也不全是。” 云祈望着她,等她的下文。 苏渺渺深吸一口气,将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横放于膝上,像在整理某种漫长的思绪。 “师姐,你还记得你下山那日,师父说的话吗?” 云祈没有答。 她当然记得。 一个月前,白云观的山门前,梨花落了一地,风过时如碎雪纷扬。 师父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蓝道袍,站在那株百年老梨树下,望着她。 师父说:小云儿,你的命数里有一道死劫。 师父说:下山去吧,京城那户人家来寻你了,那是你的因果,也是你的生路。 师父还说:白云观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但你要记得,此去经年,你不再只是云祈。 她跪在青石板上,叩了三个头,起身时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 “师父那日,”苏渺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在你走后,在那梨树下站了整整一日。” 云祈眼睫微颤。 “我那时不懂。”苏渺渺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那道细长的划痕——那是她初学剑时,笨手笨脚磕出来的。师父没有责罚她,只替她将剑鞘修好,说:渺渺,剑有痕,人亦有痕,都不是坏事。 “我只知道,师姐要下山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什么‘丞相府千金’。我想不明白,”苏渺渺抬起眼,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师姐明明是我们白云观最厉害的人,师父说,你的相术、卜术、医理、阵法,连他老人家都比不上。你是我们这一代的指望,是师父属意的下一任观主——” 第三十三章 守观 “渺渺。”云祈轻声打断她。 苏渺渺没有停。 “你那样厉害,为什么要下山?为什么要去给那些俗人当女儿、当媳妇、当什么王妃?”她的声音终于染上哽咽,“我不明白。白云观不好吗?山上不好吗?师父不好吗?我……我们不好吗?” 风过梧桐,叶声簌簌如细雨。 云祈望着小师妹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眼睛,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刚上山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冲天揪,哭着要找娘亲。 是她把自己的糖给了苏渺渺,牵着她的手走过白云观长长的石阶,说:“别怕,师姐在。” 一晃,那个爱哭的小丫头,已经能握剑杀人了。 “渺渺,”云祈将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轻而缓,“你可知,白云观是什么来历?” 苏渺渺一怔。 “你从小在观里长大,只听师父说这是座没什么名气的小道观,传到他老人家这里已是第七代。”云祈望着远处那株正盛放的西府海棠,目光悠远,“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真只是座籍籍无名的小观,为何我们这一代五个弟子,个个都被山下不同脉的长老争着爱护?” 苏渺渺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她当然想过。 她甚至问过师父,师父只笑眯眯地说:咱们白云观嘛,祖上阔过,后来败落了,就剩下这点家底。 你们几个争气,把家底又撑起来些。 “祖上阔过。”云祈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极淡,近乎叹息,“你可知,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故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 “白云观不是没有来历。只是我们这一脉,从来不说。” 白云观的来历,要从一百七十年前说起。 那时还不叫白云观,不过是某座无名荒山顶上,几间草庐,三五个云游道人。 为首的老道长姓甚名谁已不可考,只知他精通堪舆之术,能望山观水,断龙脉走势。 彼时正值朝廷平定西南,急需堪定新设州府的风水格局。 老道长被请出山,一肩担起三州三十六县的城址勘定。 他没有开山收徒,没有着书立说,事了拂衣去,回到那座荒山顶上的草庐,直至羽化。 他留下的,是一卷手札,和一句话: “吾辈术士,当以山为根,以人为脉。根不可断,脉不可绝,山不可失。” 这句话,被刻在后来白云观正殿的梁柱上。 云祈没有正式接管守山责任,据她师父所说,白云观跟那场战事与三州三十六县的城址勘定有牵连。 需要守着白云观的一样东西。 天下才能太平。 原本云祈根本不相信这个所谓‘东西’,毕竟她没见过,只不过是听师父以故事的形式讲起这些。 云祈也当故事听,直到她被推算出死劫,需要师父亲自出山寻找机缘时,她师父才把这件事模糊告诉云祈。 却还是没说白云观守护的是什么东西。 师父虽常年不知在何方,但云祈确定师父在白云观那座山里。 她走不出那观。 不过谁知道师父她老人家说这么认真是不是真的,毕竟他们经常找不到人是事实。 师父嘴里蹦不出几句真话也是她经常干的事。 不过师父交代了守观事宜,也让云祈有几分相信,确实白云观里有东西。 至于是不是事关整个天下的太平,云祈不确定。 毕竟天下兴衰怎可能系于一个小小的白云观。 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老道长之后,白云观有了第二代观主。第三代、第四代……每一代观主,皆是精研山、医、命、相、卜中某一脉的顶尖人物。但不知从哪一代起,白云观定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观主一脉,守山。 其余各脉,下山,听从观主差遣。 “守山”二字,轻飘飘,沉甸甸。 每一代五人,都会有一个人留下来。 其余四人,下山入世,各寻其道。 有人在京城开了医馆,一帖药救活半城瘟疫,有人遁入江湖,以相术助人避祸纳福,有人周游天下,将堪舆之术传遍九边重镇,也有人远渡重洋,在异国建起第一座中土道观。 他们散作满天星,从不以“白云观”自居。 有人问起,便只答:山野之人,无门无派。 而白云观,仍是那座籍籍无名的小观。 如此隐姓埋名,格外低调。 门楣斑驳,香客稀疏,一年四季有半载隐在云雾里。 没有人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小观,曾走出过多少奇人异士。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在史册边角留下只言片语的医者、相士、风水师、兵法家,或许都曾在这片云雾缭绕的山门内,对着同一位师父,叩首行礼。 云祈师父是那一代最后一个入室的弟子。 也是留下来守山之人。 而云祈原本是钦定的下一代守山之人。 但云祈命中死劫凶险,若不能挺过去,白云观不管交给这一代的谁,都注定走向落败,更会失山以至天下大乱。 师父没法,只能出山寻找云祈死劫转生的那一段机缘,让云祈这一代的小师妹苏渺渺,暂代守观、守山一职。 那日师父唤她来,“你该下山了。” 云祈问为何? 师父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你二师弟在西北军中掌粮草调度,三师妹在江南开医馆,四师弟游历西域已有七年未归。 他们都有自己的道,你也有你的。 那我的道在哪里? 师父看着她,目光悲悯。 京城来人寻你了。 那是你的家,也是你的劫。 下山去吧,莫让那户人家等太久。 她跪在青石板上,叩首,起身。 她没有回头。 守山一事,云祈是看着师父交代给苏渺渺的。 叩别那日,也是师父离开之时。 一切事情的起因,云祈的死劫。 云祈没有选择,其他人也没有。 苏渺渺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那道早已抚平的褶皱,“你没有选择什么时候下山,因为师父说时候到了,你就走了。你没有选择要不要嫁人,要不要当这个王妃,甚至没有选择——” 她骤然顿住,没有说下去。 云祈看着她。 第三十四章 那东西丢了 “甚至没有选择要不要离开白云观。”云祈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声音平静,“渺渺,你是不是怨我?” 若非她的死劫,小师妹原本可以自由下山,何至于暂代她的职责? 苏渺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我没有……” 她噎住,那句“没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完整。 她当然怨过。 她怨师姐走得那样干脆,连头都不回。 她怨师姐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面对师父日渐佝偻的背影和空了一半的斋堂。 她怨师姐从京城寄回的信总是那么短,字迹工整,只报平安,从不提自己过得好不好。 她更怨自己。 怨自己天赋平平,学什么都慢,连师父教的入门剑法都练了三年才勉强过关。 怨自己是关门弟子,却也是最没用的那个——师姐们下山济世,师哥们在沙场立功,只有她,连白云观的山门都迈不出去。 师父说,渺渺,不是你的错。 可她分明知道,就是因为她太没用了。 “渺渺。”云祈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你看。” 苏渺渺抬起头,顺着云祈的目光望去。 西跨院的月洞门边,四道身影静静伫立。 岳凌霄腰悬长剑,身姿如岳。 陆惊风抱臂倚墙,神色淡淡。 沈听雨立于廊下,掌中握着一对短刃。 叶知云坐在墙头,双腿在青瓦边轻轻晃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刚从檐角摘下的梧桐叶。 他们姿态各异,却都在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苏渺渺。 “昨夜在聚仙楼前,”云祈轻声说,“你用那柄剑,挡开了刺客淬了见血封喉的匕首。” 苏渺渺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那柄剑鞘上犹带划痕的长剑。 “那柄剑,是三师妹出师那年,师父赠她的临别之礼。”云祈说,“她云游四海,从不离身。” 苏渺渺怔住。 “你下山前,三师姐来看过你?”云祈问。 苏渺渺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三师姐……半月前路过儋州,顺道来看我。她说这柄剑她如今用不上了,给我防身。她还说……” “还说什么?” 苏渺渺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触即碎的薄冰:“她说,渺渺,你比我们都厉害。” 她说这句话时,黄昏的光落在她鬓边的白发上。 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人,却已有了岁月摧折的痕迹。 渺渺,她说,我走遍天南海北,治过的病人成千上万,可能救的终究是少数。 二师兄在西北,经手的粮草千万石,可该饿死的人还是饿死。 四师弟远走西域,带回来的佛经堆满了半间藏经阁,可能读懂的人有几个? 她望着苏渺渺,目光那样温和。 但你和我们不一样。 如今你暂代守山一职,你守着白云观,就守住了师父,守住了那棵老梨树,守住了我们所有人的来路和归途。 只要白云观还在,我们就永远有个地方可以回去。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难的事了。 你比我们任何人都难。 可你做得比我们任何人都好。 苏渺渺说完这些话,已是泪流满面。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睛,像许多年前那个找娘亲的小丫头,哽咽道:“师姐……我想你回山了……” 云祈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像许多年前牵着小渺渺走过那条长长的石阶一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会回去的。”她说,“我们一起。” 苏渺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真的?” “真的。” 云祈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那动作极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等京城的事了结,我陪你回去。” 苏渺渺用力点头,破涕为笑。 “那说好了,师姐不许耍赖。” “嗯。” “不许再一个人跑掉,连头都不回。” 云祈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 “好。” 傻孩子,被三师妹忽悠的不轻。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一看就是为了摆脱小师妹问东问西,更是为了拘着小师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让她安心守山。 但小师妹如今下山了,云祈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扇完情,苏渺渺、岳凌霄、陆惊风、沈听雨、叶知云五个人就跪在了云祈面前。 云祈喝杯茶,平静一下心情,以免自己被气死。 “说罢,闯了什么祸?” “师父说,白云观守着的东西丢了。” “什么!” 云祈的那杯茶没喝完就全碎了。 “怎么回事?为何会丢?” 苏渺渺手指不停搅啊搅,支支吾吾还想唤醒云祈师姐爱时,云祈一巴掌拍在桌面。 “是这样的那个贱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化作你的模样诱骗我带他去了禁地我想着你回来了就把禁地门给他打开了等我意识到不对劲那人拿着禁地的东西跑了我也不知道禁地真的有东西岳凌霄陆惊风沈听雨叶知云和我五个也打不赢对方让对方给跑了然后师父就回来了告诉我禁地的东西没了。” 一口气不停歇,把事情全给云祈说清楚了。 叶知云从胸前拿出一封信,非常乖巧听话。 “大师姐,师父的信。” 云祈抬眼。 一封素白信笺,没有落款,没有印封,只有信纸一角,用极淡的墨迹画着一朵小小的云。 那是白云观的信物。 云祈接过,展开。 师父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清瘦遒劲,收锋时总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信很短,只有三行: 祈儿吾徒: 渺渺性子急,剑术疏,轻功陋,让她独自下山,为师终是不放心。 另遣岳陆沈叶四人随行。 他们四人幼承庭训,本不该妄动杀机。然—— 护你平安,亦是护白云观的道。 禁地之物已丢失,惩罚无济于事,为今之计找到那物要紧,事关天下安危,抓紧时间,谨记! 师父字。 云祈将信笺缓缓折起。 真是坑她不浅! 禁地里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怎么找回来? 她的死劫还没着落,现在还肩负一个找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任务。 关键她的死劫关天下安危,那个‘东西’也关天下安危? 第三十五章 狗屁天下安危 怎么,天下安危这么脆弱,全靠在她身上了? 什么狗屁‘东西’有这么玄乎吗? 她现在开始怀疑,她跟师父的卜算是不是出错了,怎么会有劳审子的死劫? “禁地里的东西,师父有没有说长什么样?你说东西丢了,你看见那东西长什么样吗?” 苏渺渺正想站起来,云祈一个眼神,又跪了下去。 “我没有,我不知道啊,观里的禁地不是个小破门吗,我们平时都是把垃圾扔里面的,禁地里真有东西啊?师父只说,你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那东西什么样了。” 白云观说是有个禁地,其实根本不玄乎,就在道观后山有个小门,门上锁都没有一把,破破烂烂,出去就是一片森林。 平时他们做饭倒厨余垃圾,开门走两步有个坑,用来倒垃圾堆肥的。 这种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像有宝贝守护吧。 所以苏渺渺以为守山就是守着白云观,别让人来观里闹事就好了。 结果那天那人假扮云祈回来,苏渺渺只高兴‘云祈’回来了,根本没发现对方是假的。 而且白云观那个禁地也不是个多严禁的地方,大师姐想看苏渺渺就带着对方看了。 结果对方在禁地里划拉一圈,手一收,似拿取了什么东西,等苏渺渺意识到不对劲,那人出手打伤她。 岳陆沈叶四人赶过来也留不住对方,在对方准备杀了他们时,师父赶回,对方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跑了。 “不知道什么样怎么找?假扮我之人在禁地取东西时你没在场吗?” “我在场,我也看了全程,但是他手中没有东西啊。” “那你怎么知道禁地的东西丢了?” “师父说的。” 气糊涂了,前面苏渺渺说过。 不知为何,云祈觉得师父在骗人。 禁地真有东西吗? 云祈扶额,掐指算。 结果显示,白云观确实有东西丢了,而且丢的什么,云祈算不出来。 云祈第一次觉得,对自己精通卜卦一说太骄傲。 怎么什么都算不出来。 白云观里的东西,算存在的时候,云祈算不出存在,算丢失时却能算出丢失。 这东西有点意思。 风过廊下,吹动她鬓边碎发。 叹口气,她将信收入袖中,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师父写了什么。 她只是望着那株西府海棠,望了很久。 久到苏渺渺开始不安,久到天边云层散开,漏下一束淡金色的斜阳。 她终于开口。 “渺渺,算了,你们起来吧。” 苏渺渺收起那柄剑,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双手捧着茶盏,还给云祈重新上一杯,小口小口抿着早已凉透的茶。 四名武侍也散开。 她偷眼觑着云祈,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云祈没看她。 苏渺渺咬了咬唇,终于鼓足勇气。 “师姐……昨夜那个,挡在你前面的人……” 云祈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思维果真跳脱。 “他是瑞王殿下,对吧?” 云祈没有回答。 苏渺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好像……挺护着你的。” 茶烟已散,水面无波。 云祈将茶盏轻轻搁回石桌,声音平静。 “我是他的王妃,遇险,他自然要护。” 苏渺渺眨了眨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檐角风铃轻响。 苏渺渺低头,悄悄把师姐推给她的那碟点心,一点一点,吃了个干净。 她想,师父说得对。 师姐命星有变,身边需要人。 可师姐不知道,她来京城,不是奉师命。 是她自己求的。 她在白云观那棵老梨树下跪了三天三夜,师父才终于点了头。 渺渺,师父问她,你可知道,你师姐命中那道死劫,万分凶险? 她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 我知道,师父。 可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虽然禁地东西丢了,师父说事关天下安危,但在大师姐身边,忧愁仿佛都没了。 日头西斜,暑气渐消。 瑞王府的凉亭建在人工湖心,四面环水,唯有九曲石桥相通。此时亭中已摆开宴席,冰鉴里镇着时鲜瓜果,银壶中盛着冰镇的梅子饮,几道精致冷盘已先呈上,只待宾客入席。 萧既白立在亭中,一袭月白夏袍,衬得面色比寻常更苍白几分。 太医午后已来过,说是惊悸牵动旧伤,需静养数日,切忌劳神。 他听完,只点了点头,让管事送太医出去,自己来亭中张罗这场接风宴。 “王爷!”一名内侍匆匆奔上石桥,气息微促,“皇、皇上驾到——” 萧既白眸微讶,表哥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已见九曲桥头,明黄仪仗蜿蜒而来。 当先一人玄色常服,未着冠冕,却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仪。 萧璟珩。 他来得突然,未提前知会,连仪仗都减了大半,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专程而来。 “皇兄。”萧既白迎上,欲行礼,被萧璟珩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萧璟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太医说你要静养,朕本不该来叨扰。只是听闻你府上来了几位贵客,朕若不来瞧瞧,倒显得朕这个做皇兄的,不关心弟弟。” 他说着,目光掠过亭中那些显然是为接风准备的席面,语气淡淡:“怎么,王妃不在?” 萧既白垂眸:“小云儿在后院与几位师妹叙旧,尚未过来。” “叙旧?”萧璟珩挑了挑眉,“朕倒想见见,能让她这般‘叙’个没完的,是什么人。” 他步入凉亭,随意在石凳落座,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宫中。 萧既白立在他身侧,“表哥稍等片刻,我去看看他们说完话没有,一起在这里吃个便饭吧。” “你去吧。” 萧既白也不多言,回身离开。 今日一天也够了,看看小云儿他们说完话没,没说完也该吃饭了。 云祈这边气氛松泛,萧既白正来。 “晚膳摆在凉亭,为小师妹等人洗尘接风,若没什么大事,先把饭吃了吧。” 正值夏日,凉亭周围水榭环绕,能比其他地方凉快些。 地方也宽敞。 用膳正合适。 第三十六章 我找什么借口呢? “太医可来看过了?如何说?” 云祈跟小师妹他们谈话一天,没顾上萧既白这边。 “无碍,表哥也过来了,今日一起为你们接风洗尘。” 云祈往凉亭走的腿,突然就停下了。 “表哥?皇帝?萧璟珩?” 萧既白莫名,“是啊,小云儿怎么了?” 一个头两个大。 死劫一件事,白云观之物一件事,睡的男人是皇帝这件事显然比另外两件没头绪的事迫在眉睫的多。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她怀疑萧璟珩克她,但她没有证据。 不然搞到萧璟珩八字算算,要真是克她,那她离他远一点。 萧既白满头问号,好端端的怎么不走了了? 云祈正愁找什么借口躲着不去呢? 苏渺渺一脸天真凑过来,“大师姐,皇帝长的跟瑞王一样好看吗?” “额,这……” 还是不错的。 不然她当时滚床单不会滚的这么痛快。 萧既白失笑,“皇帝便是皇帝,那里看重样貌?不过表哥风流倜傥,满腹诗经,貌比潘安,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这话一下就勾起苏渺渺对皇帝的兴趣,连忙催促道:“大师姐,我们快过去吧,我想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子。” 云祈心中吐槽:不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能有多好看,只怪小师妹太单纯,萧既白说什么便信什么。 现在该怎么办,找什么借口能不去呢? 被皇帝发现了,她的项上人头怕不保。 若只是睡了皇帝就算了,被抓到她也能有办法自保。 关键怀了孩子嫁给他表弟,她到时候实话实说她事先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就嫁了,萧璟珩能信吗? 孩子还不能打。 她死劫的希望还在这上面呢! 其实除了以上种种原因,还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因素在里面。 当时睡萧璟珩的时候,对方因为中药,他受伤那处确实因为那个药石更起来了。 但是顶多坚持一两次。 这个时间远远不够,跟云祈算出来获得生机的时间差一大截。 于是她给萧璟珩扎了好几针,让他一直出力,直到弹尽粮绝,才算结束。 基于以上原因,导致云祈压根不敢见萧璟珩。 只要是个男人,被女人强了,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这段时间一直有线报回复,萧璟珩一直在找她,幸好儋州是她大本营,不然早被皇帝密卫发现踪迹,顺藤摸瓜找到她。 云祈想,她怀了这个绝嗣皇帝的崽,那是他的荣幸才对。 他应该感谢她,何必对那日的事如此耿耿于怀! 她也想过,萧璟珩找她可能会封她个妃嫔当当,不杀她。 但这个可能在她嫁给瑞王后她就彻底放弃了。 事关大启国皇帝,被紫气遮掩,云祈也算不出来结果,与其冒险堵那一丝丝可能,还是躲开萧璟珩不让对方知道为好。 不然她,萧既白、萧璟珩三人都尴尬。 打定主意后,云祈便发动思绪,这次该咋躲开跟萧璟珩见面呢? “我……” 想这么多,不过转瞬。 萧既白赶紧扶着云祈,“可是累到了?” “没错没错,我累了,我先回寝宫休息,你跟渺渺他们去吧。” “晚饭总要吃,如今你是双身,若你不吃饭,饿着肚子身体消耗太大。” 苏渺渺也搭腔,“是啊师姐,你还怀着孩子呢,去吧去吧。” 云祈心中翻个白眼,苏渺渺不是来救她的,是来对她赶尽杀绝的吧。 “你们还知道我双身啊,昨日遭遇刺杀,今日又说了许久话,我累了,我要睡觉。” 萧既白立马忧心道:“可要让太医开一副安神药过来?” “不用不用,是药三分毒,我自己就会医术,不会逞能的。我就是累到了,我先去休息了,晚膳送到我房间里来,我在那里吃了就睡。” 说完这话,云祈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连忙带着贴身丫鬟春花秋月跑了。 速度比之前往凉亭走时快了一倍。 萧既白一句‘慢着点’都没赶上。 萧既白带着苏渺渺、岳陆沈叶回到凉亭时,脚步比去时慢了许多。 九曲石桥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他走得不疾不徐,月白夏袍的下摆扫过桥面,沾了些许夜露。 到凉亭阶前,顿住脚步,目光越过亭中那几盏摇曳的宫灯,落在那道负手立于亭中的玄色身影上。 萧璟珩没有落座。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入口,望着亭外粼粼的湖水。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袍角,那背影在灯火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皇兄。”萧既白上前一步。 萧璟珩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萧既白脸上,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萧既白,扫过他身后那几道陌生身影:鹅黄劲装的少女,以及四名气息沉静的武侍。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萧既白脸上,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辨不出意味的弧度。 “王妃呢?” 萧既白垂眸:“小云儿如今是双身,昨日遭刺杀,今日也累了一天,已歇下了。臣弟斗胆,请皇兄见谅。” 萧璟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萧既白,那双眼睛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他表弟的恋爱脑已经没救了,都不是他的孩子,还这么小心呵护着。 若是他的孩子,那还不得把云祈当祖宗供起来? 亭中静了片刻,只有湖风穿过回廊,吹动纱帘的细微声响。 “累了。”萧璟珩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极浅,转瞬即逝。 这个瑞王妃果真有问题,如今已是她第三次躲着他。 一次两次可以算作巧合,三次他是傻子也该知道有问题了?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瑞王妃究竟有什么幺蛾子,非得躲着他! “前日肠胃不适,今日又累了。”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凉亭中格外清晰,“瑞王妃这身子骨,倒是娇弱得很。” 萧既白垂着眼,没有接话。 皇兄应该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苏渺渺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发毛。 第三十七章 桂落 她悄悄抬眼,觑了觑那位皇帝的神色——明明是在笑,可那笑意怎么看着比板着脸还瘆人呢? 她下意识往萧既白身后缩了缩。 萧璟珩却已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重新望向亭外的湖水,那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峭。 “既白,”他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你可知朕为何今夜过来?” 萧既白微怔:“皇兄是来……” “来看看你。”萧璟珩打断他,没有回头,“昨夜遇刺,朕在宫中一夜未眠。今日早朝时,满朝文武都在问朕,瑞王殿下伤势如何,可要紧。”他顿了顿,“他们问的,是瑞王。可朕自己问的,是我的表弟。” 萧既白喉间微动,表哥自是待他极好的。 “朕知道你这身子经不起惊吓,太医说你需静养,朕本不该来。”萧璟珩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复杂的东西,“可朕还是来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来。 但萧既白听懂了。 皇兄是来看他的。 确认他是否真的无碍,确认那场刺杀没有伤到他分毫。 可皇兄方才问的,却是王妃,莫非皇兄怀疑那场刺杀跟小云儿有关。 萧既白垂下眼,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萧璟珩走近两步,抬手,按了按他的肩。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无声的安慰。 “既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只说给萧既白一个人听,“朕知道你这王妃……来路有些复杂。但你既娶了她,她便是你的人。朕不说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萧既白身后那几道陌生身影,语气淡了几分。 “只是,若她连一场接风宴都不愿出来见人……”他没有说完,只是收回手,负于身后,“罢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斟酌。” 萧既白垂首:“臣弟明白。” “那四名武侍,身手不错。那个黄衣丫头……”他略顿了顿,“剑法虽疏,胆气倒足。” 苏渺渺一愣,随即意识到皇帝在说自己,当即不服气起来,“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贬低别人,我只能由大师姐批评!” 萧璟珩没理会对方。 “今日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不必顾及朕的身份,吃好喝好。” 若是可以,萧璟珩真想抛下宴席带着萧既白去探望云祈,看下她是不是真的累了。 朕是不是对瑞王妃太过关注? 她躲着朕,朕何必上赶着相识? 不过是爱屋及乌,对方若躲着他。 皇家宴席总要出席,总能抓到机会。 饭毕,萧璟珩也不多留。 席上跟苏渺渺等人也聊不到一起去,他说朝廷政务,苏渺渺除了她师姐就是她师姐,搞得萧璟珩心烦气躁。 这个云祈笼络人心的本事不小。 翌日清晨,京城落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将昨夜残留的暑气洗去大半。 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街肆行人稀少,连平日最热闹的东大街也显出几分冷清。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场雨远不足以洗刷即将落在头上的雷霆。 辰时三刻,京兆府衙门内,三道身影跪于正堂,面色灰败,如同三座泥塑。 他们是昨夜当值的巡逻队正副统领,以及他们的直属上司——提督九门巡捕五营统领,正三品的京城治安长官,姓梁,名讳已无人关心,此刻他只知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已如雨中残叶,摇摇欲坠。 圣旨来得比雨还快。 传旨的内侍立于堂上,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子剜肉: “……昨夜瑞王殿下遇刺,当街血案,尔等身为京城治安之责,姗姗来迟,致使刺客逃逸,罪无可逭。巡逻队正副统领,即日起罢免官职,永不叙用。提督九门巡捕五营统领梁嵩,御下无方,守备失职,着即革职,发桂州安置,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桂落”二字在内侍口中化作“桂州安置”,轻飘飘,沉甸甸。 梁嵩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一声闷响。 他没有喊冤。 他知道喊也无用。 瑞王遇刺,天子震怒,总要有人出来担这个责。 他不是主谋,甚至与刺客毫无干系,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最大的干系。 替罪羊。 他叩完首,起身,走出京兆府的大门。 雨落在他脸上,混着什么东西,涩得很。 身后,那两名被罢免的正副统领仍跪着,像被抽去了脊骨。 从此以后,京城繁华与他们再无干系,他们将成为街头巷尾闲谈中一笔带过的“那个倒霉的”。 京兆府不想下台,那么能顶替京兆府黑锅的。 当事人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哪怕京兆府收了对方两百两的好处,抹除了那些痕迹。 谁能知道? 雨还在下。 同日,另一场戏在京城某座不起眼的茶楼雅间悄然上演。 秦王萧璟琰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令牌,神情慵懒,像是在赏玩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他对面坐着的,是太子萧齐光——当朝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刻这位太子殿下的脸色,却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秦王”太子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这令牌,你打算如何?” 秦王笑了笑,将那令牌轻轻搁在桌上。 “太子这话问得有意思。”他抬眼,目光清澈得像是不谙世事,“这令牌是本王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本王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有人冒用本王的名义刺杀瑞王,这是要栽赃陷害,本王怎能不查?” 太子盯着他,没有说话。 秦王又道:“本王暗探报上来的消息,那些刺客的来历,挺有意思。他们落脚的地方,在太子妃名下的一处私产。太子,你说巧不巧?” 太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本王想,”秦王靠回椅背,姿态愈发闲适,“这事吧,若是捅到皇兄面前,皇兄定会秉公处理。”他拖长了尾音,威胁意味十足。 茶楼雅间内静了片刻。 太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秦王想要什么,直说吧。” 第三十八章 良马 秦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太子这话说的,本王能要什么?本王只想安安稳稳做个闲散王爷,可架不住有人往本王身上泼脏水。本王受了惊吓,总得讨点东西压惊。” 太子闭了闭眼。 秦王萧景琰,是皇帝的亲弟弟。 此人表面上嬉皮笑脸、不务正业,背地里却经营着一张深不可测的势力网。 朝中多少官员受过他的恩惠,多少边将与他有往来,太子查过,却查不干净。 这样的人,不能得罪。 偏偏他那愚蠢的太子妃,招惹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想要什么?”太子睁开眼,目光沉静。 秦王歪着头想了想,伸出手,一根一根数:“江南那三处盐场,西北这两年进贡的良马,户部明年那份军需采购的差事……,本王不贪心,就这些。” 太子霍然起身。 “萧景琰!” 秦王不为所动,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子别急,”他慢悠悠道,“本王还没说完。这些都是本王的‘压惊费’,本王拿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本王不知道,那些令牌是怎么回事,本王也不清楚。太子想推给谁,那是太子的事,与本王无关,甚至还能帮你抹除本王查到的痕迹,如何。” “秦王不好好待在封地连夜跑回来,若是父皇知道了,秦王说的话也大打折扣吧。” 萧齐光按下气急败坏,从容坐下,“秦王如此贪心也要看这件事值不值这个价。不过一场刺杀,令牌如今在你手上,做实的难道不是秦王买凶杀人,不过刺客借助了本王妃住宅,那宅子早已不住人,被人撬开也无可厚非。” “本王早知你会血口喷人,看看这是什么。”秦王好整以暇,把一份账本递给太子。 “这是副本,记录的是你这批刺客豢养开销,你说在这份账本面前,皇兄是相信我还是你呢?” 现在的情况是,温雪棠派人暗杀云祈,连累瑞王。 本来事情没成功,找个人背锅就行,但温雪棠脑子不好,找上秦王。 秦王虽不在京城,但人脉关系网遍布,放在刺客身上的秦王令牌被秦王截获了。 甚至秦王还查出这批死士是太子养的,连夜来京城找太子要东西堵嘴。 秦王想过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可拿不到这么多好处。 再者秦王那边也禁不起查,哪怕能证明他清白,没吃羊肉也惹得一身膻。 事后不会有好处,反倒要防着皇帝真查出些什么,借此机会削弱他的势力。 这不,秦王直接找太子摊牌,不同意没关系,只要有一样,那也是他赚了。 盐场、良马、军需采购,这都是秦王如今需要的东西,更是油水丰厚的地方。 有这些入账,他的人马还能扩充。 太子翻看账本,里面的开销记录与太子府里的账本一字不差。 可见不假,并不是秦王用来虚张声势的东西。 萧齐光的越是翻看越是心惊,心跳也不断加快,但秦王开口要的太多,他不能把这些东西全让出去。 太子府八成出了内鬼,不然秦王怎能把这些查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这批刺客真是太子府出去的,秦王找上门时,太子还以为对方是来讹他的。 不过太子也不是吃素的,皇帝对秦王有猜忌不是一天两天,这令牌若真对秦王没影响那他为何不找皇帝伸冤,反而找上他。 还不是因为找皇帝没用,秦王禁不起查。 但同样的,太子也是禁不起查的。 这件事只能私了。 “本王京郊名下还有一处田庄,若是秦王不嫌弃,可以在处落脚。” 一处田庄就想打发秦王,秦王也不是好惹的。 “太子此话诧异,本王不缺落脚地,若太子是这个态度,本王不介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上报给皇兄,毕竟本王才是被冤枉的那个。太子豢养死士,惹来皇帝猜忌,怕是难坐上那个位置。” “你!”萧齐光快被萧景琰气死,这是笃定他不敢把这件事捅到皇帝跟前去。 他还真不敢。 毕竟刺杀的是瑞王,死士也是太子的,秦王是被温雪棠拖下水的。 太子快被这个蠢货气死,拉谁不好,非得挑上秦王。 皇帝猜忌秦王是不错,但皇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动秦王,如今天下初定,谁不急着韬光养晦,派什么死士刺杀,关键是还没成功。 愚蠢! “既然秦王看上了西北的良马,那么今年三成良马在秋后会送往秦王封地,其余再没了,若是秦王不满意,那本王也只好舍下……也要让秦王沾上关系了。” 没错,若是秦王还不答应,太子打算放弃那批死士,让他们咬死秦王。 他不信到时候皇帝不怀疑秦王。 那时,百口莫辩的可不止太子,还有秦王。 秦王眼珠一转,知道在太子心中这件事顶多值这个价,于是也打消了再加一成良马的算盘,答应了。 “太子真是个爽快人,秋后若是本王没有收到良马,那么账本隔日就会出现在皇帝案前,这本就留给你做纪念,太子可别让本王失望,本王这便启程回封地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拍了拍袍子。 “对了,太子若是想留证据,本王劝你一句——那些东西,留着烫手。该烧的烧,该埋的埋,干干净净,才睡得着觉。” 他朝太子拱了拱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雨后初霁的天光。 “本王告退。” 门开了,又合上。 雅间内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良久,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跳起,落地,碎成齑粉。 “温——雪——棠——” 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怒意。 萧齐光挥手一扫,桌面上的东西包括账本全部落地。 “把这里处理干净,一样东西不留。” 无召回京不过能引起皇帝惊觉,并不是多大罪过。 太子抓住这点也没用。 从他踏上茶楼,这把柄就没用了。 东宫。 太子妃温雪棠正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那张精心描画的面容。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三十九章 山匪顶嘴 不等她回头,一道劲风掠过,她的脸颊猛地一偏——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寝殿。 温雪棠整个人被扇得歪向一侧,发髻散落,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对上太子那张因盛怒而扭曲的面孔。 “太子殿下……” “贱人!” 太子又是一巴掌,这一次直接将她从凳上扇落在地。 “本宫问你,”他俯身,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提起来,“那些刺客,是不是你派去的?温宁书在聚仙楼受辱,你便怀恨在心,买凶杀人,是不是?!” 温雪棠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仍强撑着道:“殿下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啊!” 太子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听不懂?好,本宫让你懂。”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那些刺客落脚的地方,是你名下的私产。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是秦王的。温雪棠,你找人杀人,连替死鬼都不会挑!秦王萧璟琰是什么人?那是连本宫都要让他三分的人!你招惹他,你是嫌本宫这个太子做得太安稳了吗?!” 温雪棠伏在地上,终于明白过来。 她浑身发抖,膝行上前抱住太子的腿:“殿下饶命,臣妾……臣妾只是想替弟弟出口气,臣妾没想到会牵扯到秦王,臣妾……” 太子一脚踢开她。 “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从今日起,你禁足东宫,无令不得踏出一步。太子妃的印信交出,中馈之权暂由侧妃代理。若有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 “本宫废了你。” 温雪棠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已说不出一个字。 太子转身离去,袍角带起的风,吹灭了殿中一盏孤灯。 是夜,东宫书房。 太子独坐于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密报和证物——那些都是从刺客落脚处搜出来的,足够将温雪棠定罪的铁证。可这些证据不能留,也不敢留。 秦王的话犹在耳畔:该烧的烧,该埋的埋。 太子闭了闭眼,将那叠证物投入火盆。 火舌舔舐着纸张,一点点将它们吞噬,化作灰烬。 橙红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看不出一丝表情。 烧完了,还有别的。 他提起笔,写了一道密令:追查刺客之事,到此为止。所有线索,指向城外。 城外有什么? 有山匪。 那批盘踞在京郊百里外的山匪,前些日子刚劫了漕运,朝廷正准备派兵围剿。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刺客是山匪假扮的。 那处私产——山匪趁主人不在,偷偷潜入藏身的。 至于为何私产主人浑然不知,那便是主人失察,已严加管教。 至于信不信…… 太子搁下笔,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需要皇帝信,只需要这件事不再往下查。 剩下的,就让那些山匪,替他的太子妃去死吧。 三日后,刑部奏报:瑞王遇刺一案告破。 主谋系盘踞京郊的山匪头目,因前番劫漕运被朝廷追捕,怀恨在心,故在闹市行刺瑞王,以泄私愤。山匪老巢已被官军剿灭,匪首伏诛,余党或擒或死,无一漏网。 御案前,萧璟珩垂眸,将那份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殿中侍立的刑部尚书屏息凝神,等着圣裁。 良久,萧璟珩将奏报搁下。 “既如此,”他的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结案吧。” 刑部尚书齐叩首:“皇上圣明。” 无人看到,萧璟珩搁下奏报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信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戏,演到这里,该收场了。 至于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有的是时间,慢慢捞。 密卫只查到太子妃住宅有关,进一步的东西被人先一步抹除。 没有证据继续在这上面纠缠也没用。 萧璟珩的密卫分散人手去了儋州查那个女人,现在京中掌控反而没比过太子跟秦王联手。 气的萧璟珩想,若是找出那女人,非得给她千刀万剐,如此一个削弱秦王势力的机会错过了! 消息传到瑞王府时,云祈正与苏渺渺在院中对弈。 她听完,手中棋子顿了顿,又落下。 “山匪。”她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倒是个好替罪羊。” 苏渺渺眨眨眼:“师姐,你不信?” 云祈:“那些人的武功可不是山匪能有的,没经过几年训练,不成。” 她抬眼,望向院墙外那片天空。 雨后初霁,天蓝得像洗过。 有人替罪,有人封口,有人吃了哑巴亏,有人得了天大好处 但她知道一件事—— 温雪棠禁足了。 那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女人,此刻怕是在东宫中以泪洗面,恨得咬牙切齿。 云祈垂下眼,轻轻落下一子。 “渺渺,该你了。” 苏渺渺低头看棋,忽然“咦”了一声。 “师姐,你这棋……什么时候布的局?” 云祈没有回答。 萧既白出声,“怕是你落第十子时,便已开始。” 苏渺渺娇嗔一声,“大师姐真是好恨的心,都不让让我。” 这几日难得过个舒坦日子,云祈也不跟苏渺渺争辩,三两下切断她后路,把这局收尾。 幕后黑手是温雪棠这件事,云祈早算出来了。 只要不是皇帝,其他人的卦云祈还是手拿把掐的。 但是没证据,总不能说是云祈算出来的。 太子跟秦王的动作很快,哪怕云祈算出地址,也在温雪棠那间宅子里搜到任何东西。 处理的干干净净。 不过秦王也掺合了这件事云祈没算出来,毕竟窥探天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祈算卦向来不精算,猜出来算算真假即可。 “萧既白,你说皇帝会不会赏赐些东西来给你压压惊。” 瑞王遭此横祸,按理说皇帝的赏赐应该早早下来才对,但上次接风洗尘云祈没参加,不好说萧璟珩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按下赏赐没有给。 只说等水落石出。 搞不好对方不给了,不让萧既白立得皇帝宠爱的形象,要外界猜测萧既白失去皇帝宠信呢。 第四十章 压惊赏赐 萧既白没想这么多,他聪颖,但也不想事事操劳。 他身体孱弱,如今已成婚,他关心的只有云祈,也希望云祈能平安生下孩子。 刺客的事情交给皇兄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正说着话 刺杀案刚尘埃落定,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直奔瑞王府。 “王爷,圣旨到了。”侍从禀报。 萧既白起身整了整衣袍,往正厅而去。 传旨的是御前总管太监,元青,就是那位跟着皇帝前往儋州,结果萧璟珩被人强,被元青找到那位。 此刻他立于正厅,身后跟着一列内侍,手中捧着覆了明黄锦缎的托盘,不知是什么。 “瑞王殿下接旨——”元青拖长了尾音,待萧既白跪好,便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了下去。 圣旨不长,意思却明白得很。 皇帝说:瑞王遇刺受惊,朕心甚忧。念其体弱,特赐上等人参十斤、灵芝五对、雪莲二十株,以供调养。另赐黄金千两、蜀锦百匹、南海珍珠一斛,以慰惊魂。此外,着太医院院使每日入府诊脉,直至痊愈。 萧既白跪在地上,听着这一长串赏赐,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黄金、蜀锦、珍珠——这些他并不缺。 真正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句“朕心甚忧”。 元青念完圣旨,笑眯眯地将那卷明黄递到萧既白手中:“殿下,接旨吧。皇上说了,您是他的表弟,这回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若不好好补补,他这当兄长的,心里过意不去。” 萧既白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起身时面色依旧平静,只问了一句:“皇兄……可还有别的话?” 元青眨了眨眼,像是早料到有此一问。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皇上让臣私下跟殿下说一句,‘好好养着,别让朕担心。’就这一句。” 萧既白眼睫微垂。 别让朕担心。 短短五个字,落在心上,却沉甸甸的。 那年发生的事,他从没后悔过。 那是他的皇兄。 是这世上会在他遇刺后彻夜不眠、会给他送这些压惊之物、会让人私下带一句“别让朕担心”的人。 “元青,”萧既白抬眸,声音依旧淡,眼底却有细微的波动,“请回禀皇兄,臣弟无事,让他……莫要担心。” “臣一定带到。” 元青虽是御前总管太监,但干的活却是贴身侍从,而且还有个官职在身上,便没有自称咱家,直接以臣自称。 萧璟珩也是默许的。 启国京城的秋,来得比南方早。 八月未过,护城河畔的杨柳已染上淡淡的黄,风里带着凉意,吹过那些朱门高墙,吹过深宅大院里渐次绽放的菊花,也吹过那些正忙于递帖、回帖、备宴的世家门房。 既然皇帝都对瑞王刺杀一事表示安危,那么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得跟着表示表示? 毕竟瑞王遇刺、皇帝震怒、提督九门被贬、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瑞王府——这些消息,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了三天。 还没过几天,这些人家都坐不住了。 平时找不到借口拜访邀请瑞王府的人家,这不是个好理由? 不管人家应不应,先邀请了再说。 若是能得回复,允许上门拜访,或者能宴请上瑞王过府,怎么样都不亏。 瑞王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弟弟,能巴结上对方,怎样都不亏。 于是各府门的心思就化作了瑞王府房案头那一叠叠烫金的拜帖。 王府的管事姓陈,是跟在萧既白身边二十年的老人了。此刻他捧着一叠帖子,立于书房之中,神情恭谨,声音平稳。 “王爷,这是今日新到的。定国公府、安远侯府、礼部尚书沈府、翰林院掌院学士曹府、永宁长公主府、平西将军府……还有几位郡王府上也递了帖,说是想来探望王爷伤势。” 没有丞相府,因为温丞相启程去了岭南百越。 萧既白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 太医说他需静养,他便真的静养,只是那张苍白的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对这些拜访是欢迎还是厌烦。 “王爷,”陈管事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这些帖子……您看如何处置?” 萧既白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眸,目光掠过那一叠帖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 “定国公府,”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老国公与皇兄有师生之谊。本王幼时,他还抱过我。这份情面,不能驳。” 陈管事立刻记下。 “安远侯府,”萧既白顿了顿,“侯爷与本王同在北疆共事过,也算故交。他既来了帖,便应了。” 陈管事又记下。 萧既白继续翻看,指尖在一张洒金帖上停了停。 “永宁长公主……”他微微扬眉,“长公主素来不爱凑这些热闹,这回怎么想起来递帖了?” 陈管事赔笑道:“长公主府的人说,公主近日新得了几盆名品菊花,想着王爷遇刺受惊,请王爷和王妃过府赏花,散散心。” 萧既白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 “长公主有心了。”他将那张帖子放到一旁,“应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挑了一张。 “平西将军府,”他说,“将军常年在边关,难得回京。他夫人递的帖,说是府中办赏花宴,请本王与王妃过府一叙。既是女眷相邀,便也应了吧。” 陈管事一一记下,又问:“王爷,那其他府上……” 萧既白摆了摆手。 “其余各家,替我备一份薄礼送去,就说本王身子未愈,不宜见客,感谢各家相邀。” 陈管事应了,捧着帖子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萧既白望向窗外那株海棠,花期已过,只剩满树绿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四家。 两家登门拜访,两家赏花赴宴。 他挑的,都是该去的。 其实不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但萧既白跑不掉一个轻狂名声,他也不想老是用皇兄来堵嘴。 京城必要的社交是一定要去的。 且他挑选出来的人,是从他瘸腿哑口就没放弃过跟瑞王交好的,总不能他现在腿好了,能说话了,反而把人撇去一边。 第四十一章 宴席 除了长公主那张贴,来的有些意外,其余人萧既白猜的八九不离十。 定国公府,是朝中元老,不能得罪。 安远侯府,是军中故交,不能疏远。 永宁长公主,是皇家长辈,不能不敬。 平西将军府,是边疆重臣,不能不答。 至于其他的…… 他垂下眼,没有继续想。 其余人的瑞王不想结交太过,若是让有心人抓他个结党营私,又该皇兄念叨他了。 除此意外,也让大家见见新进门的瑞王妃云祈。 她已经躲了很久了。 可他挑的这些宴请,她总不能一直躲着。 要赴宴的消息传到云祈耳中时,她正在院子里看苏渺渺练剑。 苏渺渺的剑法确实如师父所说——“疏”。 一套入门剑法,被她舞得磕磕绊绊,岳凌霄抱臂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惊风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沈听雨低头擦着她的短刃,叶知云坐在墙头晃着腿,时不时点评一句“歪了”、“慢了”、“你这是在切菜吗”。 四个人是白云观的武侍,不过说是武侍,实际白云观弟子也不会把四人当侍从使唤。 白云观正规弟子只有五个,其他人皆是以侍从身份留下来的。 白云观不养闲人,每个人在观内都得干活。 岳凌霄是四个人最大的,他本是扬州一家富商的公子哥,但生母早逝,继母对岳凌霄百般刁难,在一次继母下套中,岳凌霄被赶出家门,流落在外时被云祈发现带回白云观,那时他才八岁,云祈也八岁。 同年云祈跟岳凌霄溜下山,碰上浑身脏污饿晕倒在白云观山下的陆惊风,也是八岁,不过他说他忘了月份,也忘了从前,这么些年,云祈从未打探过。 也懒得管对方来历,反正怎么样都查不到白云观头上去。 沈听雨来历比较高,她是礼部尚书的私生女,而且是外室女。 不过礼部尚书也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不过是与她母亲一夜情,那里会想到对方怀了孩子,这么些年也没找沈家,自然也不会引起沈家注意。 沈听雨七岁送到白云观,云祈师父不知为何也收下了对方。 毕竟白云观不留人,哪怕是她们这些关门弟子,到时间除了守山那个其余都得下山,但云祈师父就是答应了沈听雨母亲的请求。 就这样一留就是近十年。 最后一个便是叶知云,她跟沈听雨同岁小月份。 她的身份更特殊,据云祈偷听师父谈论的小道消息,叶知云是前朝皇帝的血脉。 不过这个事她本人不知道,除了云祈师父跟偷听的云祈,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她身份。 苏渺渺气得把剑往地上一插:“我不练了!” “不练就不练,”叶知云从墙头探下脑袋,“反正你也没天赋。” 苏渺渺正要反驳,就见云祈的贴身丫鬟快步走进院子,神色有些复杂。 “王妃娘娘,王爷那边传来消息……” 云祈抬眸。 丫鬟将萧既白挑的四家宴请一五一十说了。 云祈听完,沉默了。 宴会去就去啦,她这个瑞王妃还能见不得人? 不过这四家云祈也了解不深,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忌讳没。 对于宴会,云祈没什么好感,因为吃不饱。 若真是参加,必得折腾一天。 一个月四天,频率不算高。 再高云祈就想罢工了。 苏渺渺凑过来:“大师姐,怎么了?不就是吃几顿饭嘛,你不想去就不去呗。” 云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想去。 可她不能不去。 因为她是瑞王妃。 且对方身份也不低。 “渺渺,”她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些人家,都是什么来头吗?” 苏渺渺摇头。 云祈望着远处那片渐次染黄的天际,声音淡淡的。 “定国公府,是开国元勋,老国公是当今皇上的老师。安远侯府,侯爷与王爷同在北疆共事过,是军中故交。永宁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姐。平西将军府,将军镇守边关十余年,手握十万精兵。” 她顿了顿。 “这些人,哪一个,是能随便得罪的?” 最基本的关系网云祈还是知道的,不过没跟这些人打过交道,不知道对方喜忌如何。 喜忌这种东西,靠外部打听是打听不出什么的。 云祈是怕把人无意中给得罪了。 苏渺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爷挑这四家,是必须得去的。”云祈垂下眼,“不去,就是失礼。失礼,就是给人递话柄。递了话柄,就会有人借机生事。” 瑞王若是一连拒接所有宴请,搞得好像孤臣一样,对萧既白自身也不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不能不去。” 苏渺渺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师姐,那你就去呗!反正你是王妃,谁敢欺负你?再说了,你不是会相术吗?谁要是敢笑话你,你就吓唬他们!” 云祈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这倒是个好主意。 对于找事的人,云祈也不是吃亏的性格。 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又得忙起来。 第一场登门拜访,定国公携夫人以及儿媳上瑞王府。 定国公姓沈,名淮,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他是当今皇上的恩师,萧既白也能称呼一句师傅。 这样的人,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亲王。 老国公到时,萧既白携云祈亲自迎至二门。 “国公爷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萧既白拱手为礼。 老国公拱手回,目光落在萧既白脸上,微微皱眉,“王爷面色不佳,伤势可好些了?” 萧既白神色恭谨:“劳国公挂念,已无大碍。” 老国公点点头,又看向云祈。 “这位便是瑞王妃了?”他含笑打量,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果然好相貌,好气度。王爷好福气。” 云祈敛衽行礼:“国公谬赞。” 国公夫人也笑着拉起云祈的手,“瑞王妃真是好标志的人,瑞王有福了。” 萧既白骄傲上,“这是自然。” 国公夫人顺势打趣,“瑞王爷对王妃倒是看护的紧。今日犬子有事未能前来,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第四十二章 国公爷 “自然不会,国公夫人多虑了。” 萧既白不再多言,跟云祈笑着将他们迎入正厅。 厅中已设宴,宴席间,老国公与萧既白闲谈,说的多是些朝堂旧事、北疆见闻。 人不多,便也没分男女席,均在正厅。 云祈静静坐在一旁,只偶尔应酬几句,并不多言。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沈国公儿媳沈夫人开口,“王妃娘娘,妾身斗胆问一句,”她眉眼弯弯,语气亲热得有些过分,“听闻娘娘是丞相府流落在外的嫡女,自小不在京中长大,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厅中安静了一瞬。 萧既白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老国公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的儿媳,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 那沈夫人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云祈,像是在等一个热闹。 云祈抬眸,看着她。 那张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好奇与轻慢。 “沈夫人,”云祈开口,声音平平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夫人掩唇笑道:“妾身只是好奇嘛。王妃娘娘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如今一朝飞上枝头,想必心里很是感慨吧?” 这话说得,已是极其无礼。 “飞上枝头”四个字,分明是在暗讽云祈出身微贱,配不上瑞王妃的身份。 萧既白放下筷子,正要开口,却被云祈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云祈依旧望着那位沈夫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秋日水面掠过的一缕微风,却莫名让沈夫人后背发凉。 “沈夫人,”云祈缓缓开口,“你近来是否常感夜不能寐,多梦易醒,且梦中常有人在你耳边低语,听不清说什么,却总觉得心里发慌?” 沈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云祈继续道:“你左眉尾端有一道极淡的灰气,眼下青痕微深,此乃阴气侵扰之兆。若我未曾看错,你府中近日……应有不寻常之事。” 沈夫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确实近来夜不能寐,确实总做噩梦,确实总觉得心里发慌。可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连她夫君都不知道。 “王妃娘娘……您、您怎么知道……” 云祈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对老国公微微一笑。 “国公府倒是有个好媳妇。” 老国公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欣赏。 “王妃好眼力。”他说,然后转向自己那位儿媳,声音沉了几分,“还不快给王妃赔罪?” 沈夫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闻言连忙起身,对着云祈连连行礼:“妾身言语无状,冒犯王妃,求王妃恕罪……” 云祈摆了摆手。 “沈夫人言重了。只是……”她顿了顿,语气淡淡,“有些事,知道便是知道,不必追问。有些话,想说便说,不必遮掩。但有些人,不该惹的,最好别惹。”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夫人脸上,平平的,没有任何情绪。 沈夫人却觉得那目光像两道冰锥,直直刺进心底。 她再不敢多言,只连连称是,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开口。 原是听从京城贵妇圈说云祈是粗鄙不堪,却没成想云祈不仅样貌出众,更是能力非凡。 只是不知云祈说的情况,究竟如何改善。 宴席继续,气氛却比方才微妙了许多。 老国公望向云祈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国公夫人低着头,有些紧张,儿媳怎能开口得罪瑞王妃呢? 她向来不管事,前院后院都是国公两手抓。 如今国公年岁已高,加之儿子成亲已有儿媳,后院之事沈国公放手让儿子媳妇沈夫人管去了。 现在看来,沈家的这位儿媳,还不能执掌如此大任。 沈夫人看向云祈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淡淡鄙夷,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敬畏。 萧既白依旧面色平静,执箸用膳,若非看在国公面子上,萧既白当场就要发难。 只是桌下,他的手,轻轻握了握云祈的指尖。 云祈无言,亦没有挣开。 正当宴会有些冷清时,内侍太监宣传道:“皇上驾到。” 席间瞬间不冷清了,反而暗地躁动起来。 急的云祈团团转,皇帝怎么过来了? 他一天天怎么这么闲,没奏折批吗? 没法躲,云祈利用符纸,让自己的脸肉眼可见的起了红疹。 “小云儿,你的脸。” 云祈拿出手帕覆盖在脸上,“无事,可能是过敏了。” 宴会五人向萧璟珩请安,“恭迎圣上。” “都起来吧。” 这五人,萧璟珩一眼就看到云祈,“瑞王妃怎么了?” 云祈捏着嗓子,“回陛下,弟媳脸上起了红疹,有碍观瞻,特以面纱覆盖。” 这一出,来的迅速,除了萧既白,国公府的人根本没注意到。 “瑞王妃刚刚还好好的,怎突然起了疹子?” 沈夫人一脸担心,她还指望云祈能给她说上一二她家里事呢? 怎么突然生病了? 萧璟珩心中冷笑,好个云祈,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 “来人,宣太医,给瑞王妃好好看看。” 这么躲着他,他非得把面纱摘下来,看看她是何模样。 若不是担心他对云祈太过关注,会让萧既白起疑心,萧璟珩想直接动手把面纱扯下来。 “这多不好意思,不用了,只是过敏,不用请太医。” 萧璟珩:“无妨,让太医过来看看,才好安心。” “皇上忘了,我会医术。” “医者不自医,瑞王妃还是让太医看看的好。” 国公跟国公夫人在一旁面面相觑,怎么这个瑞王妃得罪了皇帝? 沈夫人原本还一脸担心云祈,看她跟皇帝如此争锋相对,原先打的主意反而不敢说了。 正僵持间,萧既白开口,“不知皇兄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无事,不过是多日未见师傅,想着他今日过来,我们兄弟两正好同他一起叙叙旧。” 云祈立刻福身行礼,“皇上既然和国公爷有话说,怎能为我脸上小病耽搁,我这便离开。” 见云祈要走,萧璟珩情急之下直接抓住对方胳膊。 第四十三章 丑八怪 “不急,今日有一天时间,可以好好叙旧。” 萧既白看看云祈,又看看萧璟珩。 皇兄怎么对云祈这般在意? 在萧既白注视下,萧璟珩松开手。 冲动了。 太医来的很快,还是院首赵云。 “瑞王妃,几日不见倒是轻减不少。” 赵云为云祈诊脉,“可否把面纱取下来,让我看看情况如何?” 云祈也不磨蹭,既然迟早要摘,动作利索还好点。 只见,云祈脸上一大片红疹,整个面容都快跟猴屁股一样,根本看不出她原来模样。 众人吓了一大跳,纷纷退后一步。 “哪里来的丑八怪。” 沈夫人脱嘴而出。 国公夫人给了儿媳一巴掌,“说什么呢!” 云祈无辜道:“都说了有碍观瞻。” 原声忘切回,结果萧璟珩被云祈的脸震撼住,没听出来。 萧璟珩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难道是他猜错了,前几次真是巧合? 而萧既白一脸担心的上前一步,“怎么会这样,太医,你快看看小云儿是生了什么病。” 云祈在心中点点头,她这个便宜丈夫还挺好,别人都下的退后,唯独他上前。 赵云也被云祈脸上一片红给吓的额头冒汗,关键云祈的脉象强筋有力,根本就是没病啊! “王妃可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 为什么老是碰上这种莫名其妙的病情!谁来救救他! 赵云突然觉得,他的年纪大了,不应该在太医院占着院首位置不放,回去就打算请辞,不干了! 云祈捏着嗓子,也不为难赵云,“想是东西没吃合适,过几天就消下去了,赵院首只开一副清热解毒的药方给我就好。” 瑞王妃如此通情达理,赵院首觉得他又有能力了。 “既如此,瑞王妃照着老臣开的药方吃两幅即可。” “多谢院首。” 赵云开了药,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祈重新把面纱覆上去,接下来的谈话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有也捏着嗓子回答。 萧璟珩百般试探,终究还是找不出问题。 随着国公携家眷离席,萧璟珩也跟着离开。 等众人离开,萧既白拉住云祈,“小云儿,皇兄可是得罪过你?” “你怎么这么说?” “其实皇兄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征战沙场,杀伐果决,但心底善良,善恶分明。” 天色已暗,云祈累的只想睡觉。 谁还管萧璟珩是怎样的人啊? “额,他怎样,不关我事啊。” 萧既白见云祈脸上倦色浓郁,也不再多说,两人洗漱后,便一起躺在床上了。 描摹着云祈熟睡的面容,萧既白在心中把想告诉云祈的话补完:皇兄是个很好的人,若他那里做的不好,小云儿能不能宽宏大量,原谅他。 前面装肠胃不适,这次脸上又是红疹,萧既白看出云祈在躲着萧璟珩。 以云祈的本事,把脸上弄出这大片红疹是没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 一边是疼爱他的皇兄,一边是亲爱的老婆,萧既白表示,他夹在中间很为难。 国公拜访结束后没多久,安远侯府携眷来访。 安远侯姓周,名赫,年过四旬,是行伍出身,一身彪悍之气。 他与萧既白在北疆共事过,算是生死之交,故而这次拜访,气氛比国公府随意得多。 周赫一见萧既白,便大步上前,一拳捶在他肩上。 “好小子!听说你遇刺了?吓死老子了!”他嗓门洪亮,震得门房上的瓦片都似在抖,“快让老子看看,伤着哪儿了?” 萧既白被他捶得晃了晃,面色更白了几分,却还是微微笑道:“侯爷放心,无碍。” “无碍?你这样子叫无碍?”周赫瞪着眼,“走走走,进去说话!” 他说着,又看向云祈,咧嘴一笑:“弟妹也来了?好好好,你们家这位王爷,身子骨太弱,你可得盯着他,让他多吃点!” 云祈敛衽行礼:“侯爷费心。” 周赫大手一挥:“费什么心?既白是我兄弟,你是我弟妹,都是自家人!” 他说着,便拉着萧既白往里走,全然不顾什么规矩礼数。 周氏是个爽利人,见云祈便拉着她的手,热络道:“王妃别见外,我们府里没规矩惯了,侯爷是个只懂打仗的大老粗,若是那里惹得你不痛快,尽管告诉我,我去说他。” 云祈微微一笑:“多谢夫人。” 宴席开得很热闹。 周赫与萧既白推杯换盏,说的都是当年在北疆的事——哪次巡逻遇上敌袭,哪次雪夜险些冻死,哪次打了胜仗一起喝酒到天亮。 萧既白话不多,只偶尔应几句,但眉目间的疏淡,在这粗犷的氛围里,竟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云祈静静听着,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既白。 在北疆的那个他,似乎比在王府里,要鲜活许多。 “弟妹!”周赫忽然冲她举杯,“来,我敬你一杯!既白这小子,在北疆时可没少念叨,说以后娶媳妇,一定要娶个能受得了他那闷葫芦性子的。如今看来,你挺合适!” 云祈微微一怔,举杯还礼:“侯爷过誉。” 周赫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杯中酒。 “听说弟妹还有看相的本事在,有意思!给我也相一相,看看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打个胜仗!” 云祈微微一笑:“侯爷印堂发亮,紫气东来,明年必有捷报。” 周赫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到时候请你喝酒!” 云祈点头:“一言为定。” 这顿饭,吃得很舒心。 离开时,周赫拍着萧既白的肩,压低声音道:“既白,你媳妇不错,好好待她。” 萧既白看了云祈一眼,轻轻点头。 “我知道。” 今日接待安远侯没出什么幺蛾子,这日过后云祈很是过了几天舒适日子。 每日跟萧既白下棋钓鱼,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小师妹几个虽在府里住,但基本白天不见人影。来了京城,四处逛逛,顺便发展一下他们人手。 云祈倒是也想去,一来宴请宾客走不开,二来后面还有两场需要赴宴。 她怀孕前三月,也不宜奔波。 第四十四章 各方势力 这日回来,苏渺渺跟云祈说,“京城外有个寺庙,叫灵隐寺,听说特别灵,明日要不要去看看?” “明日恐怕不行,明日要去永宁长公主府。” “为什么不早点得到这个消息,这几日明明空闲时间很多。” 苏渺渺叹口气,遗憾。 “我们是从道观出来的,怎么你还去佛寺参拜?” 苏渺渺挥挥手,“这有什么,只要能实现愿望就行。” 叶知云在旁边戳破:“大师姐,你不知道,苏渺渺一听那拿着篮子去上香的夫人说,灵隐寺灵的很,差点连事都不干了。” 初来京城,怎能没情报网。 岳凌霄、陆惊风、沈听雨、叶知云、苏渺渺这几人就是在京城四处设置暗桩。 儋州的情报网总归只能管儋州的事,来到京城若是不能耳听目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京城的情况摸的怎样?” 云祈也懒得废话,直接问岳凌霄。 他们几人在凉亭歇息,萧既白被皇帝喊去宫中了,明日要去长公主府,不知道是不是有事情要给萧既白交代。 岳凌霄是几人中最靠谱的一个,把他们几人调查出来的全都交代给云祈。 “京城最主要的有六方主势力,一方是皇帝,一方是秦王跟其他亲王,一方是太子,一方是世家,一方是长公主,一方是影阁。” “大启国皇帝萧璟珩,起势前为一介农夫之子,他生父早逝,留下寡母和三个孩子,就是当今的长公主,以及秦王,萧璟珩排行老二。” 云祈觉得,萧璟珩能当上皇帝,真是跟开挂一样,“萧既白不是萧璟珩亲弟弟?” 萧璟珩这般心疼萧既白这个弟弟,而且萧既白也姓萧,云祈一直以为萧既白是萧璟珩亲弟弟。 原来不是。 “萧既白是萧璟珩表弟,他本是太后妹妹的儿子,后来他娘被休,回到萧家村跟太后他们住在一起,没两年就病死了,萧既白也改作萧姓了。” 萧既白救萧璟珩的事情云祈知道,却是没想到萧既白不是救亲哥也豁得出去。 陆惊风吊儿郎当开口,“大师姐,你是不知道,当今皇帝那可是天命所归,他打仗那几年,想要东风有东风,想要西风有西风,前朝二十万人马围困,都能有陨石雨来帮忙。一看这情况,前朝那些人投降的投降,跑的跑,不过短短五年,萧璟珩便推翻前朝,你说是不是命中带天子。” 查到这些消息时,陆惊风也是震惊的嘴都合不拢。 沈听雨感慨,“若不是外邦来犯,萧璟珩估计早就登基,那里还会再拖五年。” 叶知云也跟着感慨,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天命所归具像化。 云祈拜拜手,“皇帝命是这样的。打仗那些年可能有变数,登基后我们玄门中人也没办法窥探帝王命数。不管他了,其他势力呢?” “秦王是萧璟珩亲弟弟,名唤萧璟琰,在京城势力不小……” 云祈想起个事,“说起来,萧璟琰既然是萧璟珩的亲弟弟,选太子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萧璟琰,反而选了当今太子?” 传闻当今皇帝最后一战伤了那处,虽天命所归,却是个绝嗣帝王。 那亲弟弟又是秦王,也是跟着萧璟珩打天下的,么想过造反自己称帝? 如今在京城布置这么多人手,很难说对方是不是想把亲哥拉下来,自己上位。 谈起这些不正经的事,陆惊风就有兴趣了,“萧璟琰比萧璟珩小三岁,今年二十有五,但还是个独身,无妻无子。而且,不仅他们两个没有子嗣,太后膝下三个孩子,包括长公主也没有,不过听说长公主之前有个儿子,不过丢了快十年了,嘿嘿嘿,你说这皇家姐弟三人是不是注定无子啊,居然都没孩子。” 不然再怎么选太子,也轮不到现在的那个。 沈听雨补充道:“当今太子是萧家宗老推出来的,他是当今皇帝生父哥哥的儿子的儿子,两代单传,算是萧璟珩的堂侄,今年也是十六岁。” 岳凌霄跟着道:“没错,太子生父听说也是战死的,他爷爷跟萧璟珩他爸是两兄弟,都比较短命。” 云祈听的嘴直抽,萧家的男人好似有些短命啊。 她摸上小腹,该不会她孩子一出生,萧璟珩就短命见阎王去了吧。 “说起来明日要去长公主府,大师姐你一定要记得,不要在长公主面前提孩子的事。听说她孩子丢了以后,凡是在她面前提儿子的事,她都会大发雷霆,而且她丈夫也在战场上战死,如今也是单身一人。”苏渺渺见云祈摸肚子,想起这个事,赶紧提醒。 叶知云虽毒舌,在担忧云祈上跟苏渺渺倒是统一战线。 “是啊大师姐,你现在怀有身孕,若是长公主因为这想起了她丢失的孩子,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迁怒于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还有两方势力是何?” 岳凌霄接着道:“一方是四大家族,世家联合组成的势力,北范阳张氏,南吴郡谢氏,东洛阳陈氏,西南陵江氏。这几大世家在萧璟珩造反不久便归顺了,如今启国成立,他们也是顶级世家,朝堂很多世家子弟为官。最后影阁为民间势力,但实力非常强,内里很多武林高手,不过听说对方自五年前成立以来,从不插手朝廷之事,与启国算井水不犯河水。” “势力强盛的就这几个,其余小势力众多,不足为惧。” 说来说去,京城的几个势力都是当今军队掌控者。 皇帝自不必说,他打天下以来自然追随者无数。但秦王与长公主自皇帝起势便跟随征战,在军队也有一席之地。 被封的各位亲王,更是立功无数,能在军队说上话。 其中稍显不足的是太子跟世家这两方势力,太子主要占着一个战死父亲,另一个便是姓萧。 但凡皇帝秦王长公主能有个孩子,太子之位就轮不到萧齐光。 世家在朝堂能说上话,实际军队不在手中,也断断是不敢起兵造反的,不然萧璟珩兵临城下时也不会投降的这么快。 第四十五章 长公主府 世家都有几百年传承,不好说对方在军队中是否有安插人手,实力也不可小觑。 至于这个影阁,不知道干什么的。 五人查到的消息不多。 岳凌霄提议道:“明日不如让我们几个陪你去吧,你如今有孕在身……” 陆惊风也道:“长公主自丧夫失子后,性格多变,暴虐无常,常年闭门不理俗世,且她大权在握,萧璟珩对她也是多多忍让,若你在长公主府受委屈,瑞王跟皇帝不一定会为你出头,有我们跟着,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 苏渺渺跟叶知云抱着云祈胳膊撒娇,“就让我们也跟着去吧。” 沈听雨:“京城势力我们摸的都差不多了,京城酒楼也做好暗桩,其余之事不急,至少过了明日再说。” 云祈想到明日的宴会,也是头疼,“既如此,渺渺到时候以见世面为由我带过去,知云跟听雨都扮成我贴身丫鬟。凌霄跟惊风便守在外面吧,有情况我吹哨三声,听到哨声你们进来。长公主不止请了我跟既白,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请了个遍,太子妃温雪棠也因她宴请提前出来,明日鱼龙混杂,如今京城只你我六人,也是有些担心。” 陆惊风:“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赏花宴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岳凌霄赶紧捂住对方嘴,“你别说这种话。” 其余几人也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叶知云毒舌道:“陆惊风你还不长记性,每次你说这种话,往往都是有事发生,呸呸呸,这次肯定没事。” 沈听雨跟岳凌霄都是沉稳性子,但多年下来,对陆惊风的乌鸦嘴还是有见识的。 他们偷溜下山,只要陆惊风在事前说一句,“师父肯定发现不了”,那他们绝对会被发现。 偷人家桃子时,陆惊风一句“主人肯定不知道”,他们被主人追了三里地! 经历多次,他们几人对陆惊风的乌鸦嘴实在是怕了,他只要不说这些话,啥事没有,说了就一定会有事发生,且不可控制。 陆惊风风评被害,他表示抗议。 其余人:抗议无效。 永宁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姐,今年三十二岁。 她素来不爱凑热闹,因丧夫失子,常年闭门不出,这些京城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 但她喜莳花弄草,府中养着无数奇花异草,萧璟珩登基五年以来,这是长公主第二次举办赏花宴,京中贵妇无不以能入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为荣。 这次长公主主动递帖相邀,京城众人纷感惊喜。 赴宴那日,云祈精心打扮了一番。 天水碧的衣裙,发髻上簪着太后赏的那支碧玉步摇,通身上下,淡雅却不失贵重。 眼见装扮快完成,只剩眉毛还未画。 萧既白左手抚袖,右手执笔,“小云儿,不如让为夫为你画眉?” 云祈扑哧一声,“你会吗?” “可别小瞧我。” “那你画吧。” 萧既白抬起云祈下巴,俯身为坐着的云祈画上柳叶眉。 如春风拂过的柳叶,柔美中带着几分娇俏。 没忍住,萧既白捧住云祈的脸,虔诚的亲吻上每个角落。 看在他这么珍惜的份上,云祈没煞风景的来一句,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好了,再腻歪下去就迟到了。” “不会的。” 长公主府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园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正逢秋菊盛放,满园金黄、雪白、淡紫,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云祈跟瑞王来的不早不晚,却没想到长公主萧璟宁亲自迎接在外。 “瑞王妃总算肯见人了,”她上下打量着云祈,目光算不上温和,“本宫早就听说瑞王娶了个好王妃,今日一见……” 未尽之语,云祈猜不是什么好话,怎么对她这么大意见? 哦,她寡妇身份嫁给她弟,自然对她没好感。 云祈敛衽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她身后跟着的苏渺渺也有模有样福身,不过姿势并不标准。 萧既白缓和道:“长姐,小云儿……” 长公主萧璟宁淡淡打断,显然不想听云祈如何,“小白,你虽是本宫表弟,但本宫待你比亲弟还好,这次让你娶了个寡妇,实在是委屈你,若非瑞王妃嫁过去冲喜成功,本宫可不会这般温和。” 云祈:“长公主这话说的,是萧既白一定需要我,可不是我上赶着嫁,若你实在看不过眼,可自请圣旨,让我跟萧既白和离!” 苏渺渺跟着附和,“我师姐说的没错,她就是皇帝都配得,瑞王怎么配不上?” 云祈:“……” “哪里来的小丫头,敢在本宫面前撒野?” “这是我师妹,带过来见见世面,长公主莫怪。” 怕苏渺渺再次口无遮拦,云祈一把捂住对方嘴。 “从小在山上长大,自由自在惯了,长公主见谅。” 说配谁不好,非得说配皇帝,配得上也不能说啊! 因为真有牵扯! 萧既白见萧璟宁想发火立刻委屈又软软的给萧璟宁撒娇道:“姐,小云儿很好,其实是我配不上她,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对云祈安抚道:“这都是长姐的气话,她人很好的。小云儿,气话听不得。” 这几句不疼不痒的,云祈也没放在心上。 白云观长大的孩子都比较心大,因为心不大的早就被白云观里的其他人气死了。 萧璟宁从小就吃萧既白这套,也不再说话,只招呼几人进去,她也不再候着了。 能让她亲自迎进去的,就只有萧既白一个。 赏花宴设在园中一处四面开敞的水榭中。 来的多是各府女眷——几位郡王妃、侯夫人、将军夫人、尚书夫人,个个珠翠满头,衣香鬓影。 云祈一一见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京城里年轻的公子哥也来了不少。 水榭很大,男女有别,但本身这个赏花宴也带一些相亲性质,于是男女席位只以一条走道为隔。 再者大启国对女子约束并不严重,女子抛头露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长公主将萧既白席位安置在自己身侧,这份殊荣,让不少人暗暗侧目。 第四十六章 表演 萧既白在京城,得太后、皇帝、长公主几位位高权重之人宠爱,在京城中想巴结的人多如牛毛。 云祈在萧璟宁另外一侧,但上位还坐了太子妃温雪棠。 “姐姐怎来的这般迟,害长公主好等。” “妹妹倒是来的早,不过宴席在巳时开始,如今辰时三刻,离得还远呢,你的时间是比别人快一刻吗?” “你!” 没想到她这个乡下来的姐姐如此牙尖嘴利,她的重点明明是让长公主久等,哪里说的时间! 温雪棠身后一穿粉色罗裙女子劝说道:“太子妃姐姐不要理会这等小人,今日表演有她出丑的时候。” 想到这,温雪棠忍了下来,又想起自己才从禁闭室出来,便没再继续挖苦。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云祈跟苏渺渺叶知云却是一头雾水,想问萧既白咋回事,对方又离得比较远。 苏渺渺支踵设在云祈桌案旁,毕竟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说,不好劳烦长公主府再多备一张桌子。 “师姐,她们密谋都这么大声吗?” 叶知云跟沈听雨守在两人身后,闻言皆怒瞪那开口的粉衣女子,敢害大师姐! 粉衣女子反驳,“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什么!长公主设的赏花宴,不仅要赏花,各家还要表演的,你们还是想想等会表演什么才不出丑吧。” 说完还用手帕捂住嘴作斯文状嘲笑出声。 云祈真服了,这件事萧既白怎么没跟她说啊? 她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啊! “那你等会儿睁大你的眼睛看好吧。” 宴席开始,女眷们闲谈赏花,倒也其乐融融。 直到一位穿着鹅黄褙子的年轻夫人,忽然笑着开口。 “长公主殿下,若只是赏花未免太过单调了些,往年都有各家女子男子表演,今年可也照旧。” 水榭中安静了一瞬。 往年长公主办的赏花宴,这么隆重的,肯定是有各家表演的,不拘男子女子都可上。 若能在赏花宴出风头,无论男女婚事都能容易三分。 拔得头筹还有奖赏,所以表演一事还挺多人跃跃欲试的。 不过今年一开始就有人迫不及待催表演一事,云祈很难不怀疑对方准备搞针对。 “她是谁?” 苏渺渺这短时间都摸京城人物关系,这夫人来头也不小,正准备回云祈的小声话,对方似乎听到了云祈的疑问,自个回答了。 “妾身是平阳侯府的儿媳,夫家姓崔。”那夫人扬着下巴,神态倨傲。 显然侯府夫人的身份在她看来是非常骄傲的。 云祈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崔夫人,”她缓缓开口,“你今日出门前,是否与府中一位妾室争执过?” 崔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云祈继续道:“你夫宫暗淡,子女宫更是晦涩。但平阳侯世子却子女宫泛亮,见你右眉尾端有一道红痕,是被人抓伤的。你虽用脂粉遮掩,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崔夫人下意识抬手去摸右眉,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放下手,脸色却已白了。 云祈没有停。 “那位妾室,你已命人将她关进柴房,不许送饭送水,打算饿她三天,给她一个教训。对不对?” 崔夫人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心中恨她,却又怕她——因为她怀了身孕,是世子的孩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侯爷跟世子不会放过你。所以你此刻,既想她死,又怕她死。对不对?” 崔夫人霍然站起,指着云祈,手指发颤:“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云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你为何手指发抖?为何面色发白?为何不敢看我?” 崔夫人说不出话来。 水榭中一片寂静。 这个崔夫人子女宫暗淡是云祈看面相看出来的,她面上的疤痕,稍微算一下就知道是怎么来的。 除了事关皇帝,还有什么是云祈算不出来的。 “你在侯府安插奸细!你好大的胆子!”崔夫人恨的咬牙切齿,“如此肆无忌惮监视侯府,瑞王妃是想在侯府制造把柄来威胁侯府吗?长公主殿下,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崔夫人这便跪下哭诉起来。 反正往罪名大的方向靠,总得让顶上的人处罚这个不知好歹的村妇才行。 长公主也皱眉,今早发生的事情,云祈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便能得知? 京城莫不是全都布满云祈的暗探了吧? 这个瑞王妃想干什么,造反吗? “瑞王妃……” 长公主正准备敲打敲打云祈,旁敲侧击一下是不是满京城暗探,云祈直接打断,“这是本妃算出的,不仅如此,崔夫人一生无子,我说的。” 崔夫人子女宫本来就暗淡,再加上这个德行,想有子嗣都困难,哪怕求遍神佛都没用。 所有女眷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崔夫人脸上,有惊愕,有好奇,有暗喜,有幸灾乐祸。 平阳侯的这个儿子,从小便是个纨绔,早早泄了身,如今在子嗣上艰难。 崔夫人嫁过去三年没有一个孩子,如今妾室怀在她前面,她自然恨的牙痒痒。 今日又被云祈断言一生无子,只怕这侯府夫人的位子就要不稳了。 崔夫人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连跟云祈对峙都不敢。 温雪棠见崔夫人落败,也不在这事上多纠缠。 “崔夫人眉上伤痕有眼睛都看得到,姐姐自乡野而来却也有几分能耐,想必是推测出来的。毕竟姐姐何时学过卜卦?” 原本京城就在传云祈没被找回来前就住在村里,是个村妇。 如今温雪棠这样一说,算是做实了云祈就是村妇。 也不是温雪棠想给云祈找借口,云祈到处安插奸细,肯定会有人联想到丞相府。 猜测是不是丞相府借瑞王妃的名头四处安插奸细,毕竟云祈是个‘村妇’哪里懂这些? 若是丞相府出了这种岔子,难免有造反嫌疑,毕竟对方是侯府,可不是一般家庭。 温雪棠可不想这样的事发生,便给了云祈一个台阶下。 当然,云祈觉得恶心,并且不下。 第四十七章 算卦 “就是本妃算出来的,谁不信都可以上前试试。” 这般胯下海口的发言成功激发众人怒火,不仅这边的女子询问,只隔一个过道的男子听到的人,也在询问。 结果,云祈不仅全部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并且全部正确。 众人这才不得不信,云祈确实会卜卦。 说这般多,云祈握一杯茶润润喉,苏渺渺在旁边骄傲道:“师姐可是我们白云观算术最厉害的,今日能得大师姐赠言,你们就偷着乐吧。” 差点被苏渺渺这顿彩虹皮给呛到。 云祈放下茶盏,对长公主微微一笑。 质疑声在这准到离谱的卦言中消散。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女眷的脸色,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里再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了。 长公主也开口结束了这段闹剧,“今日赏花宴,不必为这样的小事扰了兴致。崔夫人虽说话讨厌了些,有一句却是没说错的,今日宴会照旧表演。彩头本宫已备下,乃是一块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我没听错吧?” “快掐一下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长公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今日我定要夺得魁首!”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免得一会儿丢脸。” “小贱人你,你说什么呢!别满嘴喷粪!” “张兄,你向来擅长吹箫,今日可得惊艳四座,夺得魁首啊!” “李兄谬赞,你书法向来好,有你印象深刻才对。” 萧璟宁的话如同一滴水渐入油锅,让整个参加赏花宴的人全部沸腾。 免死金牌可不是没有重大突出贡献根本不可能有,但今日仅仅夺得表演魁首就能拿到。 这是天大的便宜。 唯独萧既白担忧道:“长姐,这个不合适吧。” 太子也参加了这次赏花宴,他对长公主恭敬居多,也不出风头,甚至连长公主无视太子身份,把他安排在瑞王之后也没意见。 不过是真没意见还是面上不显就不知道了。 萧璟宁对萧既白的担心毫不在意,“这是本宫的令牌,想拿出来做个彩头,没什么不合适的,皇帝不会有意见。” 准确来说这是长公主丈夫的令牌,他战死之前得来的,现在他战死了,也是长公主的令牌没错。 皇家的人没有赐免死金牌一说。 毕竟除非是造反的那种大事,不然怎么都不会没命。 顶多贬为庶民或者流放圈禁而已。 云祈一听这个奖励,脸上的表情都丰富起来,一肚子坏水要使的样子。 “小师妹,快去给我准备点东西过来,我要上去表演。” 苏渺渺听到长公主说的奖励是免死金牌的时候,自然也是心动的,但是,“师姐,你忘了吗?我们白云观五个弟子,琴书画皆是一塌糊涂,根本不会啊,唱歌跳舞也不行。” 云祈一脸无所谓,“谁说表演要精通这些,这都是庸俗演绎,我表演是我擅长的东西,符箓!” “这也没鬼给你抓啊。” 苏渺渺一脸无辜拆台,云祈掐住她面颊,“去给我准备画符的东西,符纸多准备点,我要,别废话,快去,别耽搁!” “哦哦,疼,快放手,我现在就去。” 在旁边的叶知云跟沈听雨听说了这个奖励,也很心动,“不知道有没有限制身份,若真是免死金牌,我也想去试一试。” 说这话的沈听雨虽没夺冠的信心,却也一脸跃跃欲试。 她对舞蹈一事还算精通。 叶知云虽跟苏渺渺一个德行的嘴毒,但她有一点比苏渺渺强,她会乐器,尤其擅长古筝。 为此没少在苏渺渺跟前炫耀这项技能。 苏渺渺因为她会古筝的事,死磕三个月古筝,奈何实在没有艺术细胞。 说来也是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道观,师父她老人家收的五个徒弟,没一个有艺术细胞的。 倒是岳陆沈叶他们几个有各自精通的艺术。 叶知云擅长古筝,沈听雨擅长舞蹈,岳凌霄擅长书法,陆惊风擅长作画。 云祈倒是擅长下棋。 琴棋书画算是凑齐了。 可惜今日若是表演下棋,太不特别了,云祈也没打算上这个。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限制。 长公主等讨论的声音下去一些后,再次开口,“本次表演不拘内容,不拘形式,不拘身份,只要是想表演均可参加。” “但赏花宴只有一天,若是都上来表演时间未免太长。参加的人报名后,抽签,二十个名额,按顺序表演,若能让在场中人印象最是深刻,那便是魁首,可得免死金牌。” 萧璟宁这话一说完,全场沸腾起来。 无论是来参加的公子小姐还是跟着他们的随从小厮,都是一脸激动。 有免死金牌在前面吊着,报名的人很多。 不过只有二十个名额,很多人没有抽到数字签。 而像温雪棠云祈这种位高权重的,自然是有数字签等着的。 不过除了这两个,京城其他贵妇没有这个资格例外。 除了两个名额内定,其他十八个数字签均抽签完毕。 送到云祈手上的数字签是第七位,不早不晚。 她旁边的温雪棠跟她挨着,是第六位。 粉衣少女再次出言不逊,“没想到瑞王妃跟太子妃的出场顺序挨的如此接近,若是众人被太子妃姐姐的舞姿迷住眼,可看不进去下一场表演到底是什么了。” 云祈不冷不热回应,“还没夺冠呢,在这里狗吠什么。” 粉衣少女哼一声,“迟早的事,京城谁不知道太子妃姐姐的舞姿,一舞动京城。”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叶知云跟沈听雨也去抽签了,巧的是两人都抽上了。 沈听雨是第五,刚好在温雪棠前面,而叶知云是第十八,倒数第二个。 叶知云抽到的还不错,越是到后面,前面的内容都忘的差不多了,后出场的人优势更大。 沈听雨抽的签也是巧,跟温雪棠表演的同为舞蹈。 对比上了。 今日男子女子来的人数差不多一样,于是二十签,内定的两签除外,另外十八签,男女各九签。 第四十八章 谢家嫡长孙 抽签结束,要表演的人选也确定了。 第一名是一位官家小姐,名叫花雨燕,父亲是五品通政司参议,她的表演是现场作画。 宴中设一矮案,案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笔、墨、砚台依次排开。 女子跪坐于案前,云髻高挽,身着月白深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她并不急着落笔。 先是垂眸研墨,动作不疾不徐,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着圈,那“沙沙”的声音轻得像春蚕食叶。 满堂宾客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那双素手上。 墨成。 她提笔,蘸墨,悬腕于纸上。 第一笔落下时,极轻,极淡,像远山初露的轮廓。 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她的手腕开始游走,笔锋在纸上流转,如惊鸿掠水,如游龙穿云。 那墨迹随着她的心意铺展开来,时而浓墨重泼,时而轻描淡写,浓淡相宜,疏密有致。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可那份快里,偏偏没有一丝慌乱,每一笔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她的目光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张纸、这一支笔,满堂宾客的注视、窗外的鸟鸣、远处的丝竹声,都与她无关。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搁下笔,抬眸,轻轻吐出一口气。 满堂宾客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那幅画上——只见纸上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横于江心,舟上有人独坐垂钓。 山间有云雾缭绕,水上有微波荡漾,那雾气、那水波,都像是会流动一般,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纸上溢出来。 最妙的是那垂钓之人,不过寥寥数笔,却神态宛然,那份悠闲自在,隔着纸都能感受到。 “好画!好画!”席间有人忍不住脱口赞道。 花雨燕微微一笑,起身福了一礼,退至一旁。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幅画上,墨迹未干,还在微微泛光,仿佛那山、那水、那人,都刚刚从一场梦里醒来。 瞬间掌声雷动。 开场都这般惊艳,不知后面还会怎样精彩。 第二个是名男子,姓谢,名韫,来自吴郡,四大家族之一。 是谢家主支的嫡长孙。 官至七品,翰林院编修,前途不可限量。 本次也参加了长公主的赏花宴。 谢韫立于庭中,右手缓缓握紧剑柄。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划破寂静,日光落在剑身上,折出满庭寒芒。 他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静如山岳。 忽然,他动了。 第一式起手极缓,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如同春风拂过柳梢。 紧接着,第二式、第三式——剑势渐起,他的身形开始流转,衣袂随着动作轻轻翻飞。 剑光渐密。 他的脚步腾挪间,那剑便如活了一般,时而贴地掠起,如惊蛇入草。 时而当空一斩,如霹雳裂空。 刺、挑、劈、撩、抹、带、格——每一式都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剑刃破风的“嗤嗤”声连成一片,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越舞越快,剑光也越织越密,渐渐在他身周织成一张银色的网。 那剑光时而如游龙穿云,盘旋飞舞。 时而如惊鸿掠水,一掠而过。 他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月白的衣袍随着剑势翻涌,如同被风吹动的云海。 至酣处,他忽然一跃而起,长剑当空一斩。 那一剑凌厉至极,剑光如匹练般划过天际,仿佛要将这满院日光都劈成两半。 他的身形在空中凝滞了一瞬,衣袂翻飞,剑尖寒芒闪烁,宛如天人。 随即,他稳稳落地。 剑势未停,落地的一刹那,他手腕一抖,剑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旋身而起,又是一轮疾风骤雨般的连刺。 剑光闪烁间,仿佛有千万朵剑花同时绽放,又同时凋零。 最后一式,他长剑横掠,剑光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然后剑尖斜指天际,身形凝住不动。 风止。 剑止。 满院寂静,只余剑刃的余音,还在风中微微颤动。 好一段行云流水的剑舞,谢韫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谢家嫡长孙。 第三第四出场的人,在开头两人的衬托下安然失色,无缘魁首。 第五便到了沈听雨。 沈听雨起身离席,行至庭中站定。 她今日身着藕荷色窄袖衫,下系月白长裙,腰间束一条同色丝绦,长发以玉簪绾成随云髻,通身上下素净淡雅,唯有耳畔一对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丝竹声起。 她缓缓抬起手臂,那动作极慢、极柔,仿佛不是抬手,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指尖悄然绽放。 手腕轻轻一转,衣袖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她开始舞了。 起初的动作舒缓而悠长,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都像春风拂过水面,轻轻柔柔,不留痕迹。 她的脚步轻盈如燕,在庭中青砖上无声地滑动,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如云朵飘过天际。 渐渐地,舞步快了。 她的腰肢柔软如柳,每一次回旋都带动裙摆散开成一朵盛开的花。 手臂的动作愈发舒展,时而高高扬起,如飞鸟展翅。 时而轻轻垂下,如弱柳拂水。 手指的姿势尤其好看——兰花指、拂云指、拈花指,每一指都恰到好处,每一指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 丝竹声渐急。 她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裙摆飞扬如一朵盛放的莲花。 那藕荷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衬着她素净的面容,竟有几分不染尘俗的清艳。 旋转中,她忽然一个下腰,身子向后弯成一道柔美的弧线,双臂如柳枝般垂落,指尖轻轻点地。 随即,她借力弹起,身子如惊鸿般掠起,在空中一个轻盈的回旋,落地时稳稳的,裙裾缓缓落下,如同倦鸟归巢。 她的动作越来越密,水袖翻飞,衣袂飘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阵风、一片云、一缕烟。 可那份密里,偏偏没有一丝慌乱,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她在舞,而是那支曲子借她的身体,在诉说些什么。 第四十九章 温雪棠舞姿 丝竹声渐渐缓了下来。 她的舞步也随之放缓,手臂缓缓收回,脚步轻轻后退,整个人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归于平静。 最后一音落下。 她收住最后一个姿势——微微侧身,一手轻抬至胸前,一手垂于身侧,头微微低垂,眼帘轻阖。 整个人静立庭中,如同一尊刚从画中走出的仕女像。 片刻后,她抬眸,微微一笑,福身一礼。 满堂寂静,仿佛还沉浸在那舞里。 “今日竞争很激烈啊,没想到不过前五名就有三位让人印象深刻,感觉每一位都好看,不知道如何选择了。” “我觉得还是第一名的花雨燕好看,作画行云流水,一看就基本功扎实。” “谢兄的剑舞不比那些绣花玩意儿更让人印象深刻?我看魁首肯定是谢韫。” “现在作舞之人,虽不知来历,但舞姿美不胜收,我看魁首是她才对。” 在这样的谈论声中,温雪棠上场。 满堂目光落于一人身上。 她今日着一袭石榴红广袖长裙,裙摆曳地三尺,袖口以金线绣着缠枝牡丹,领口微敞,露出莹白如玉的颈项。 发髻高挽成惊鸿髻,正中簪着一支衔珠金凤步摇,随着她的步伐,那凤口中的珠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立在庭中央,并不急着起舞。 先是一个回眸,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却让人移不开眼。 音乐声起。 她抬手,动作极慢,慢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广袖随着手臂的抬起缓缓滑落,露出半截藕臂。 手腕一转,衣袖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金线绣的牡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像是活了过来。 她的舞,与沈听雨截然不同。 沈听雨是柔,是轻,是春风拂柳。 温雪棠却是媚,是艳,是烈火烹油。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尽的风情——腰肢扭动时,如蛇游走。 手臂舒展时,如鸟展翅。 回眸一笑时,眼波流转,满座宾客竟有半数不敢直视。 她旋转起来。 那石榴红的裙摆散开成一朵盛放的花,金色的缠枝牡丹随着旋转次第绽放,层层叠叠,明明灭灭,晃得人眼花缭乱。 她的步法极快,可上身却稳稳的,那支金凤步摇在她发间轻轻颤动,凤口中的珠子晃出一串流光。 忽然,她一个下腰,身子向后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满头的珠翠几乎要触及地面,可她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唇角依旧含着笑。 紧接着,她借力弹起,整个人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猛地升腾,裙裾飞扬间,露出一点金线绣的鞋尖。 她越舞越急,越舞越艳。 那广袖在她手中翻飞如云,那裙摆在她脚下绽放如花。 她舞得热烈,舞得恣意,舞得仿佛要把这满堂的灯火都点燃。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带着逼人的艳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要看。 音乐声渐收。 她收住最后一个姿势——一手高扬,广袖垂落如流云。 一手低垂,指尖轻轻拈着裙角。 身子微微侧着,头微微偏着,目光穿过那垂落的广袖,似笑非笑地望着满座宾客。 那一瞬间,满堂寂静。 片刻后,掌声如雷。 温雪棠微微一笑,敛衽行礼,那笑意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矜持、还有三分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她转身,归座,石榴红的裙摆在她身后缓缓拖过,如同一道燃烧的火焰,久久不灭。 论惊艳度,沈听雨输了。 那个粉衣女子的话还是有点说服度的。 沈听雨以柔为主,温雪棠却是明艳热烈,舞蹈难度对比,温雪棠比沈听雨更甚。 随着时间过去,很快到了中午。 为了不耽搁这场比试,但又不能不吃饭,于是长公主特命人从后方绕着上菜。 不打扰中间表演之人。 饶是如此,众人也被饭菜吸引住了部分注意力。 云祈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上场。 她今日着天水碧长裙,发髻简素,通身上下无甚珠翠,唯有袖口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众人只道她要献什么才艺,却见她行至案前,轻轻挽起袖子。 案上已备好朱砂、黄纸、狼毫笔。 她取笔,蘸朱砂,手腕悬空,笔尖落在纸上。 那一瞬间,满座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笔锋。 可那份快里,偏偏没有一丝慌乱——笔尖在纸上游走,如惊蛇入草,如飞鸟投林。 她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手腕翻飞,衣袖飘举,整个人仿佛随着那无形的符意轻轻流转。 笔锋一顿,向右一折,再一顿,向左一挑。 她的脚步随之移动,裙裾在青砖上轻轻滑过,如云过天际。 那支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疾走如风,时而凝滞如山。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纸上,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张符、这一支笔。 旁人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却看得懂她那行云流水的姿态。 那姿态里,有剑舞的凌厉,却没有剑的锋芒。 有书法的端雅,却没有字的拘谨。 那是一种独属于她的韵律——手臂舒展时,如鹤展翅。 手腕翻转时,如蝶穿花。 笔锋收放时,如鱼跃渊。 满堂宾客看得呆了。 只见她忽然一收笔锋,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随即猛地一提,整个人也随之退后一步。裙裾旋开如一朵青莲,又缓缓落下。 她收笔了。 那张黄纸上,已多了一道他们看不懂的符纹——朱砂鲜红,笔力遒劲,弯折处如铁画银钩,流畅处如云卷云舒。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微微泛光。 云祈搁下笔,抬眸,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极轻,轻得像云开月现。 有人惊叹,有人好奇,有人交头接耳打听那符是什么。 “仅仅是画符?虽说过程出神入化但有前面对比,并不出众。” 在众人以为到这结束时,云祈运起符纸。 符箓一圈圈围住云祈,如同天女散花般飞舞。 这一变故,让原本正在吃东西的人纷纷放下筷子,认真起来。 第五十章 仙女下凡 符纸飘飞着,旋转着,起起落落,忽高忽低。 有的打着旋儿升上去,快要触及屋檐。 有的飘飘摇摇落下来,几乎要触及地面,却又被一阵无形的风托起,重新加入那飞舞的队列。 朱砂的痕迹在符纸上明明灭灭,如同一道道细小的闪电,在黄符的海洋中时隐时现。 忽然,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满庭的符纸仿佛听到了号令,同时改变了方向。 它们不再无序地飘飞,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渐渐织成一道金黄色的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正是云祈。 她就站在那漩涡的中心,天水碧的衣裙被符纸带起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发丝微微拂过脸颊。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符纸,落在某处——或许是落在满堂惊愕的宾客身上,或许是落在更远的地方,谁也说不清。 然后,她双手轻轻一分。 那符纸的漩涡骤然散开,化作五彩斑斓的蝴蝶朝在场的宾客飞去。 它们飘飘摇摇,纷纷扬扬,如深秋的落叶,如早春的花瓣,洒满整个庭院,落在宾客的案前,落在廊下的柱旁,落在庭中的青砖上,也落在每个人惊愕未定的脸上。 蝴蝶飞舞在每个人面前,鲜活如同真实存在。 云祈一个转身,正准备加一把符箓,没想到正对上萧璟珩探究的目光。 皇帝跟太后过来了。 一个迟疑,云祈手中的符纸并没有散开,反而从云祈手中化蝶飞出。 蝴蝶们在她身周盘旋飞舞,翅膀扇动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像春风拂过花瓣,像月光落在水面。 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带着银斑的、缀着金点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她身周织成一片流动的彩云。 那彩云缓缓升腾,缓缓旋转,缓缓扩散,将云祈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的身影在蝶群中若隐若现,天水碧的衣裙被蝶翼映得流光溢彩,发间也落了几只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如同为她簪上了会动的珠翠。 宾客正惊叹于蝴蝶的美丽,瞬间,一只只蝴蝶化作五百斑斓的光,洒落在托举蝴蝶的手上、肩膀上、胳膊上…… 这光也洒落在云祈的身上。 不过刹那,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萧璟珩见光消失的这般彻底,好像云祈也会如同这光般再也不见。 一个失控,帝王上前抓住了云祈的手。 坐在下面的萧既白也跟着站起来,萧璟珩侧过视线,看到紧张的萧既白。 那是云祈的丈夫。 他亲自赐的婚。 哪怕再不愿,萧璟珩逼迫禁锢的手,松开。 云祈被这幽灵般的皇帝吓得不清,什么情况,皇帝这热闹也赶啊? 他应该不会认出我来了吧? 当初有给他看到脸吗? 宾客一脸莫名,长公主却是皱起眉。 萧璟珩意识到失态,背住手,轻咳一声,“瑞王妃表演的太过完美,让朕看迷眼,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 这些话让原本被皇帝吸引注意力的众人又想起刚才的画面,漫天飞舞的蝴蝶,最后如光点洒在身上。 像是神爱世人的具像化。 每个人都是被偏爱的那个。 这些蝴蝶落进萧既白心中,落进萧璟珩心中,也落进宴会对面阁楼的萧璟琰心中。 “这个女人是谁?”服侍身侧的人回复:“回秦王殿下,这位是瑞王妃云祈。” 阁楼离宴会有些距离,宴会上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所以内侍在报名字时这边听不清楚。 不过服侍在秦王身侧的是长公主的下人,在门口见过云祈跟瑞王在一起,所以知道她是瑞王妃。 “瑞王……哼。” 萧璟琰冷哼一声,那个从小就抢走他宠爱跟关注的表哥。 坐在秦王对面的人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袍角沾着些许不知从何处带来的尘泥,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麻绳,绳上挂着一个半旧的葫芦和一串说不出名目的骨珠。 面容清癯,颧骨微高,肤色是被山野日头晒出的那种浅浅的檀棕色。 眼窝微陷,眸子却极亮,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直望进对方的心底里去。 “这人便是殿下的劫数,若您能除掉此人,日后就能问鼎那个位置。”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偶尔抬手时,袖口会露出一截瘦削却有力的手腕,指节分明,指尖微微带着些常年掐诀留下的薄茧。 “先生确定是她?” 云游子肯定,“殿下莫要为了情爱耽误大业,贫道肯定,这位瑞王妃就是王爷的劫数,有她在,王爷登不上那个位置。” 听了这话,萧璟琰不是想着杀了云祈,反而觉得这是个笑话,“不过一个女人,还能阻拦本王的谋划,真是可笑。” “命运如此。殿下还请早日把刺杀一事安排上。” “本王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退下吧。” 云游子有些本事在身,自然听不得萧璟琰这般傲慢自大的话,当即辱骂回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秦王如此被一个女人乱了心神,当真不堪大任,与之同谋真是羞已。” 说完,也不等萧景琰发火,直接离开。 跟在秦王身边的小厮提醒道:“殿下,云游子是您好不容易请回来的术士,有些厉害的,就这样让他走了?” 萧璟琰正被云祈是阻碍他登基的劫数烦躁,听了小厮的话没好气道:“本王才是秦王!”说完还没三秒,补充道:“你去追吧。” 一母同胞,萧璟珩能登上那个位置,萧景琰自然也想。 不过萧璟珩帝王命数太过逆天,萧璟珩暂时蛰伏。 今日云游子算出能够影响帝王命数的人会在此出现,特意等在宴会对面的阁楼上,方便云游子观察对方是谁。 万万没想到,这人是瑞王妃。 但除了影响现在的帝王萧璟珩,同时也影响到秦王萧景琰登基,若是不除掉,后患无穷。 而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的萧璟琰,为难住了。 他承认,那场符箓化蝶的表演,确实让他心动了。 但比起帝王的权势,女人算的了什么? 第五十一章 死劫初现 小厮追上云游子,“先生不要生气,殿下只是一时气头上才口不择言,还请先生回去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不过一个女人就让秦王殿下动摇,且还已是他人妇的女子,秦王殿下倒是不嫌弃。与此子共谋大业,怎能成事,还请秦王另请高明吧。” 说罢,云游子从长公主后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若想道观从此兴盛,去看下其他几个亲王成不成气候。 萧璟珩起势打仗从不信玄学,于是无论是道观还是寺庙在他上位期间关停不少。 云游子为游方道士,为道观兴衰尽心尽力。 曾经他上门自荐给萧璟珩,奈何萧璟珩不信这些,连他面都没见,甚至他的出现提醒萧璟珩。 启国现在寺庙道观吃闲饭的人太多,于是他下旨勒令启国大部分寺庙道观强制还俗。 他这样的做法,在云游子看来无疑是羞辱他。 他转头找上秦王,发现秦王野心不小,便跟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云游子看得出来萧璟珩是帝王命,但萧璟琰也不差,只要时机得当,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现在的大启,南方三年大旱,中部地区又有洪涝,周围各国也是虎视眈眈。 现如今岭南百越赈灾银贪污一案尚未调查清楚,若不能妥善处理,灾民聚集造反…… 萧璟珩一个不察便是亡国下场,早死的帝王,也是帝王。 他跟了秦王三年,没想到今日却被秦王耽于情爱的样子弄得失望至极。 不过一个女人,哪怕影响了他登基的霸业也能犹豫不决,真是难登大典。 云游子这次跟秦王闹掰,打算去其他几个亲王哪里看看,若是能有下一个命格稍贵的亲王,只要对方能专心致志搞事业,云游子拼尽毕生所学,也想办法把对方送至龙椅! 宴会上。 云祈的表演结束,正准备退下时,一阵心悸传来。 是死劫! 萧璟珩就在她身边,死劫显示这般明显。 想不怀疑到上面去都不行。 这个皇帝怎么回事,她怀了对方孩子,他还能下手杀她,当真心狠手辣。 “皇上万安,太后万安。” 对一个想杀死她的人,云祈没个好态度,敷衍的请完安之后回到席位。 给担忧她的萧既白眼神安抚。 大庭广众想必皇帝也不会为难她,以后可得绕着皇帝走了,没想到他真要杀她。 若是能把孩子是皇帝的消息公布出去,萧璟珩会不会碍于她是孩子生母留她一命? 若是没认出她来,公布出去不是反而惹来对方视线? 这孩子可是她的一线生机,万不能有事。 即便不是她的生机,她也要保护她的孩子。 公布孩子是皇帝这事行不通,只能另想他法。 有云祈珠玉在前,后面的表演再没能如云祈般吸引所有宾客关注。 全部都在讨论云祈符纸作蝶的事情,这些蝴蝶不仅飞进了皇帝、瑞王、秦王的心中,也飞进来赴宴的各家公子哥心中。 不过碍于瑞王妃的身份,大部分人并没有赤裸裸表现出来。 但也有贼心不死,胆大包天的盯着云祈看。 毕竟瑞王明显是个早死鬼,那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浪荡子,根本不在意云祈嫁过一次人这事。 全是对云祈的跃跃欲试。 而来的女眷大部分都是对云祈的自愧不如,另有小部分却是对云祈的极端忌忮。 凭什么对方能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不过一些小把戏,有什么厉害的。 只会这些勾引人的下作手段。 但无论何想法,这场宴会结束,云祈就是正正意义上的名动京城。 苏渺渺等云祈归位,给对方竖起拇指。 “师姐厉害啊,还能想起这个符。” “低调低调。” 即使云祈回到座位,聚集在她身上的视线还是不少。 其中一道尤为放肆。 看的云祈冷汗直冒。 萧璟珩跟太后坐主座,长公主坐在原本是太子妃的位置。 太子妃在云祈跟长公主位置中间另设了一张案桌。 注意云祈的人越多,连带注意到太子妃座位的人也多起来。 看的温雪棠脸都绿了。 云祈这个贱人怎么不往后移一个座位? 搞得她座位非常显眼,脸都丢尽了。 想一走了之,又不得不留下,温雪棠忍的脸都快畸形了。 不过不止她想走,云祈也想离开。 萧璟珩射过来的冷刀子云祈快受不住了,一脸痛苦的云祈,还得装淡定,以免萧璟珩跟萧既白两人起疑心。 怕表现太明显萧璟珩立马猜到那天那个女人是她! 如今萧璟珩怀疑阶段吧?应该没有猜出来吧? 也怕萧既白怀疑上萧璟珩跟她的关系。 毕竟皇帝的目光肆无忌惮到太后都问起来,“皇帝,你在看什么?” “回母后,只是瞧着瑞王妃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太后一个近视眼,前段时间在寿康宫晕倒那次才看清楚云祈惊世绝伦的样貌,立马怀疑皇帝看上云祈,“如今云祈是既白的媳妇,你看上了也用,皇家可不能出因为女人兄弟阋墙的丑事。” “母后你想什么呢!” 萧璟珩不再说话,同时也收回视线。 第一次在心中暗暗后悔,怎么没多考察一下云祈,这般轻易答应瑞王求赐婚的请求。 说起来,那时瑞王病的厉害,眼见着只怕瞧不到明天的太阳,赶着给他冲喜。 萧既白跟云祈见过一面后立马就进宫跟他讨要了赐婚圣旨,都不带犹豫的。 那时他只感叹弟大不中留。 如今不过才短短两月不到,萧璟珩后悔了。 若那时对云祈更重视些,他也该跟云祈见一面才考虑赐婚才对。 而不是因为对方怀着孩子连面都不想见。 等等,孩子?! 算算时间,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他的! 他的女人,怀着孩子嫁给了他弟弟! 难怪云祈这段时间躲着他。 这个女人怎么敢的! 推测出这个结论,萧璟珩五味陈杂。 心中抓狂,却还不得不维持帝王威严。 只再看向云祈的目光,冷冽如霜雪。 萧璟珩突来的寒冰视线让云祈如芒在背。 他又发什么疯? 难不成还真认出她来了? 第五十二章 视线敌对? 两人视线这般纠缠,自然第一时间让关注云祈的萧既白知晓。 皇兄跟小云儿这是怎么了? 眼中的敌对信息,萧既白不是瞎的,自然看的出来。 若小云儿真在哪儿得罪了皇兄,他打定主意进宫求皇兄原谅,不让小云儿为难。 萧璟珩后悔赐婚圣旨下的太早,但凡在赐婚前他能见上云祈一面。 就不会如此冲动。 让如今三人都尴尬。 但若真像萧璟珩想的那般,他见过云祈后再赐婚,那赐婚的圣旨还能下吗? 这个问题,萧璟珩也不知道。 接下来表演的内容萧璟珩一点没看进眼里,心中情绪翻滚,哪里知道上场的是男的女的。 不过在场的人大部分跟萧璟珩一样,场上的表演关注都不高。 全在讨论云祈那个能化作蝴蝶的符纸。 又说云祈连画符动作都如此潇洒飘逸,实乃京城第一美人。 其实这个符是云祈研究出来的,山上日子无聊,云祈就会研究些乱七八糟的符出来打发时间。 花样多的就是化蝴蝶化花瓣化光点,攻击力大的就是可爆炸可电击可爆闪。 有些是师弟师妹研究出来的。 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就昙花一现。 符箓本身要记的符号就很多,新研究出来的,除非常常用,不然根本不记得。 从发明的角度来说,白云观姐弟五人,真是举世天才。 当然这是他们自封的,他们的师父只觉得她们几个小兔崽子鬼点子多的很。 新创符箓新鲜的那段时间,师父每天都能被各种符箓攻击。 一般是小打小闹,真正有杀伤力的比较少。 云祈改良过一种引雷符,原本的作用是引天雷劈。 改过之后的云祈叫它霹雳符,作用是留存天雷在符箓里,使用时丢出去,一顿劈里啪啦,比爆竹还好使。 接下来表演没人能够如云祈般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云祈坐这么久累了。 她如今一个多月的身孕,孕吐还没有,犯困倒是常事。 今日午觉泡汤,现在宴会没结束,云祈已经困了。 云祈派沈听雨过去跟长公主打招呼要回瑞王府,结果沈听雨回来说:“长公主说,胜负未决,问你免死金牌不要了?” “接下来的人还能有比师姐更厉害的?”,苏渺渺对她的大师姐百般推崇。 也确实没人比云祈表演的更让人印象深刻。 吟诗作对琴棋书画太过寻常,根本没有记忆点,哪怕出众在云祈衬托下也显得不过如此。 也有剑走偏锋想学云祈独具一格,但一来没准备,反而在表演中出错。二来,做不到如云祈那般,眷顾到整个席位的方方面面。 自然也引不起所有人的注意。 毕竟蝴蝶飞舞到整个宴会的每个角落,连远在阁楼的萧景琰手中都停留了一只蝴蝶,现场每个人的身上至少能有三四只蝴蝶。 蝴蝶化光时,如同太阳撒下金粉,在场众人只觉得自己就是被天道选中的那个人,样貌都比平常美三分。 正当云祈犹豫,是再等一下,还是直接离席时,上水果的侍从手没端稳盘子,里面的葡萄切好的梨等等水果全洒在云祈身上。 “你这个侍从怎么做事的?” 沈听雨防备起来,前面这么风平浪静还以为没了算计,却没想到在这等着。 侍从很快跪下求饶,“小人只是一时看入迷,不是故意的,求瑞王妃开恩,饶了小人这一次。” 跪着的人鼻涕眼泪一把全落下来,惊恐的状态不像是装的。 温雪棠在旁边看好戏道:“呀妹妹,你身上全是水果的汁水,这仆人做事如此粗心,你可一定要好好罚她。” 云祈不语,默默给这仆人跟温雪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两人有联系。 她还装的不认识这女仆,戏子都没她会演。 “听雨,算了。” 云祈给对方一个眼神,她倒要看看温雪棠还有什么后招。 多年默契的沈听雨一下就明白云祈的意思,这是跟温雪棠有关呢! 这里的状况很快吸引来长公主跟皇帝的目光。 长公主离得近,便没有打扰正在表演的人,轻声处理道:“自己去领二十手板,下去吧。” 那人立刻千恩万谢,并说道:“瑞王妃,都是小人的错,小人带你去更衣后再领罚吧。” 云祈点头。 沈听雨:“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你去了对方怎么动作,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还能让我吃亏?”,云祈贴着沈听雨的耳朵小声交代,后又回复正常音量说道:“再有几个,知云也要上场了,你就留在这里给她打气。” 至于苏渺渺,那就是个小屁孩,身高有了,心智还未成熟,云祈一般不会让她牵扯这些事情。 年纪小心智未成熟才能干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事。 “渺渺,你就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云祈闲庭信步跟在长公主的侍从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 那侍从脚步极快,却不发出一丝声响,显然是练过的。 她带着云祈左拐,穿过一个月洞门,再右拐,沿着一条狭长的夹道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 “瑞王妃,请。”侍从推开门,侧身让开。 云祈抬眸望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跨步而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云祈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唯有角落里的几只铜制熏炉正袅袅吐着青烟。 那烟极淡,香气却极浓,甜丝丝、软绵绵,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人的眉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放松下来。 合欢香。 云祈心下了然,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如此。 她刚出大风头,正是引人注意的时候,这时候传出她与人苟合的消息,直接从云端跌落淤泥。 她没有退出去,反而缓步走到屋中央,在那一团甜腻的香气中站定。 然后,她转身,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她等的就是这个。 ? ?女字旁,污名化的字我都不想用,都会找其他字代替,比如奴婢用侍从代替,自称奴才用小人代替。 第五十三章 抢她钱? 云祈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捻,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便从袖中滑出,夹在她指间。 那符极小,上面用朱砂画着旁人看不懂的纹路。 她没有犹豫,推门而出。 那侍从正快步走在夹道中,离她已有七八丈远。 云祈抬步,不疾不徐地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距离够了。 她指尖一弹,那道符便如飞叶般脱手而出,飘飘摇摇,无声无息,精准地落在侍从的后颈上。 那侍从脚步一顿。 只是一顿,随即又继续向前走去。 可那步伐,已与方才截然不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毫无生气,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提线木偶。 云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唇角依旧含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倒要看看,指使她的人,究竟是谁。 屋里这么浓的合欢香,那侍从估计云祈一进屋就软了脚,根本没指望她能出来。 毕竟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个从乡下来的见识浅薄之人。 且云祈从未来过长公主府,哪里能知道她带过去的是不是客房? 她要了二十两定金赎身,等这件事成了还有一百两银子,往后她出府,也不需要为仆为厮,还能拿钱盖房子做买卖。 王翠花小时候跟着隔壁卖猪肉的邻家哥哥学过几招,没到高手,但能保护自己。 能在长公主做事,凭借的就是她的一把力气。 饥荒年父母把她卖来长公主府,因为买来是做苦力活的,那些力气比不过她的都被刷下去。 原本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没成想还能有一个改命的机会。 王翠花也犹豫过,为了钱为了自己把对方往火坑里推,良心过不过得去。 答案是,过得去。 她这辈子吃够了没钱的苦,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 瑞王妃受算计,无论有没有她王翠花都会被算计,这次机会错过,再没这么好的事能被她碰上。 再说了,她也没做什么实情,不过是把瑞王妃带去那人指定的房间,后面再发生什么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至于瑞王妃的报复,一来等事东窗事发后瑞王妃还是不是瑞王妃两说,二来瑞王妃也不知道她名字。 她离府之事早在三天前就在走流程,今日过后她便不再是长公主府的下人,大启国如此辽阔,她哪里不能去? 实在不行进山里。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设想好的,没想到碰到云祈这种会玄学,不按套路出牌。 都不走抓人拷问审讯吐露实情环节,直接参与进阴谋里。 被贴上傀儡符的王翠花来到假山,对等在里面的人说道:“实情已经办妥。” 假山之人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百两银子。 “很好,你可以离开了。” 跟在她身后的云祈看那陌生男子。 居然不是温雪棠吗? 可她不认识这个人啊! 难道是温雪棠花钱雇来的? 但是不对啊,他一出手就是一百两,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王翠花确认银钱足够后立刻喜笑颜开,“那就祝公子心想事成。” 男子也不多话,脚步不停往云祈所在屋子里跑去,急色模样令人作呕。 云祈没管过去的男子,正准备催动傀儡符让侍从过来。 既然她是因为钱来陷害她,那她就把钱拿走,顺便送她去受罚。 结果就在她准备现身的一刹那,还没出手,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暗处掠出,快得像一阵风,直扑那侍从。 那黑影身形矫健,动作干净利落,一掌劈在侍从后颈,侍从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快准狠的把王翠花打晕,还抢走了她手中的银子。 怎么回事? 居然抢她盯上的银子! 她从假山后一跃而出,脚尖在山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飞鸟般掠向那道黑影。 她的动作极快,身法轻盈,可那暗卫显然也不是庸手——他头也不回,脚下骤然加快,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云祈追不上。 她心中一沉,当即立断,抬手将两指抵在唇边——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声口哨,一声比一声急,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那暗卫身形一顿,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目光落在云祈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他没有再跑,反而转过身来,身形一矮,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云祈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已经逼近。 她没有退路——她必须拖住他,拖到岳凌霄和陆惊风赶到。 暗卫先出手,一拳直取云祈面门,拳风凌厉,没有丝毫留情。 云祈侧身避开,脚下步伐变幻,绕到他身侧,一记掌刀劈向他颈侧。 暗卫偏头躲过,同时一肘反击,直撞她肋下。 云祈收腹,堪堪避过,那肘风却已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好快。 她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武功不如对方。 她的长处从来不是硬拼,而是身法灵动、反应迅捷。 可这暗卫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不给她腾挪的空间,步步紧逼,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逼得她不得不硬接。 两人在夜色中缠斗在一起。 云祈一掌拍向他肩头,他侧身一让,反手扣向她手腕。 云祈手腕一翻,挣开他的钳制,顺势一指点向他肘窝。 他手臂一缩,同时膝盖猛地抬起,直撞她小腹—— 云祈来不及躲,只能硬生生一掌拍在他膝上,借力向后退开两步。 虎口发麻。 她暗暗咬牙,目光却死死锁在他身上,没有半分退意。 暗卫显然也急了。 他不再恋战,转身便要跑。 云祈岂能让他如愿? 她脚下一错,身形再次扑上,一记扫堂腿直取他下盘。 暗卫被迫停下,抬腿避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她面门。 云祈偏头,那一掌擦着她耳际掠过,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不退反进,欺身到他近前,双手齐出,扣住他那只手臂,死命不放。 暗卫眼神一厉,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她肩头。 一拳。 两拳。 第三拳落下时,云祈闷哼一声,肩头剧痛,可她依旧没有松手。 ? ?原本两章,有一章屏蔽了,发了两次都屏蔽,我也没写啥啊,只能等解禁了,估计今天解不了禁,只有一章可以看 第五十四章 暗卫 她知道,只要她一松手,他就会跑掉,所有的线索就会断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死死扣住他,十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暗卫急了,下手愈发狠厉。 他一肘撞向她胸口,云祈被撞得踉跄,却仍不松手。 他抬腿踢向她膝弯,她单膝跪地,仍不松手。 血从她唇角渗出。 可她就是不松。 就在暗卫再次挥拳的一瞬间——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疾风般掠入战圈! 岳凌霄一掌拍向暗卫后心,力道沉猛,暗卫被迫松开云祈,转身硬接这一掌。 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暗卫倒退三步,岳凌霄纹丝不动。 陆惊风已欺身而上,一记擒拿扣住暗卫肩头,五指如铁钩,死死锁住他的关节。 暗卫吃痛,闷哼一声,挣扎欲逃,却被岳凌霄截住去路。 两人一前一后,将他死死困住。 云祈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肩头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唇角还有血迹未干,可她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 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望着那被制住的暗卫,声音轻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跑啊,怎么不跑了?” 云祈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这暗卫身手了得,他似乎知道她会符箓,她几次掏符纸都被他打断憋回去。 让她不得不仅凭武力来跟他过招。 “废了他手脚。” 陆惊风三两下动作,暗卫惨叫脱口而出。 云祈给对方贴上真言符,三两下便弄清楚真相。 暗卫明明不想说真话,但在真言符作用下被迫开口:“过去那人是我家公子,吏部尚书独子,他让我等在这里,等他走后把银子抢回去。” “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上你,要尝尝你的滋味。” 陆惊风听暗卫这些话,怒火中烧,又给这暗卫几拳几脚。 云祈也给对方一脚,“凌霄,你追上去,我沿途做了记号,把这人也带过去。” 一个眼神,陆惊风便把暗卫打晕。 岳凌霄扛起对方就跑。 “记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剩云祈跟陆惊风两人后,陆惊风稍微放松了眼底的温柔,“你的伤怎么样,我带你过去上药吧。” “你知不知道你还怀着孩子,你应该早点吹口哨唤我跟岳凌霄过来。” “衣服都弄脏了。可后悔当初练武时躲懒,现在知道错了吧。” 云祈听对方唠唠叨叨一大堆,终于不耐烦道:“好了,五脉内容都学的我头疼,有空闲时间还练武就不错了。只恨现如今灵力微弱,不然凭我的天赋,早就飞升成仙了。” 陆惊风不再多言,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如今灵气低微。 虽困住她,但也留住她。 他毫不怀疑的她说的真实性,若是灵气足够,云祈必定早就飞升了。 “现在该如何?” 吏部尚书的独子看上她,看起来这事跟温雪棠关系不大。 只怪她表现太好,惹人爱了。 “把她带上,等那两人搞在一起之后,继续用傀儡符让她去报信,把人喊过来。” 陆惊风扛着王翠花跟着云祈往点合欢香的房间去,等两人到时,房间里正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 还有痛苦的闷哼声。 “疼,这特么是用来捅的地方吗?” 轻斥声还没结束,接着…… “啊……,轻点,嗯……” 岳凌霄退出来关上门,也隔绝了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 陆惊风扛着王翠花同样健步如飞,老远就听见房间的声音,把云祈拉住,说道:“非礼勿听。” 云祈也懒得向前走了,“我们又不是没听过,聚花楼的事你忘了,不过算了,你把人弄醒,有傀儡符在她会听你话的,去宴会上把人群带过来,好好瞻仰这位吏部尚书独子风采。” 陆惊风带着人往宴会上跑去,云祈则往相反的地方,打算绕一圈从后方进入宴会。 以免引人怀疑。 岳凌霄则守在房间外,等人过来前把屋子里的味道散去。 现在可不能开窗,人来之前散干净就可以了。 陆惊风这边。 他将肩头那人往地上一放,动作谈不上温柔,王翠花被摔得闷哼一声,睁眼却依旧双目发直,神情木然,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后颈那张几不可见的黄符上,指尖轻轻一捻,一道极细的气机自符中掠过。 王翠花浑身一颤,随即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陆惊风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大步朝灯火通明的宴会正厅走去,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身后,王翠花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踏得极稳,却毫无生气,像一只被线牵引的木偶。 宴会厅近在眼前,丝竹声、笑语声、觥筹交错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几乎要掀翻附近的屋顶。 陆惊风在廊柱后停了一瞬,侧身让开,目光落在那道直挺挺走向厅门的身影上。 王翠花跨过门槛。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她站在中央,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开口时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有人——在长公主府——思念小公子的房间——行苟且之事。” 一字一顿。 满堂寂静。 丝竹声戛然而止,笑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所有的目光先是落在王翠花身上,随即又齐刷刷转向主位上的永宁长公主。 长公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那“思念小公子的房间”,是长公主府一处僻静的院落,原是长公主她儿子还在时留存的东西。 这么些年虽说那孩子生机渺茫,但没有死亡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所以萧璟宁一直保留的他的东西。 还添进去不少新东西。 而此刻却有人在里面—— 行苟且之事! 长公主肺都气炸了。 王翠花说完那句话,便直挺挺地站着,再也没有开口。 她的目光穿过满堂宾客,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里,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五十六章 云祈失踪 萧既白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惩戒。 只有萧璟珩的目光,偶尔掠过行刑的另一人——很寻常的一张脸,他甚至记不住他是谁的人。 可他偏偏出现在这里,偏偏被人当场撞破,偏偏是在长公主最忌讳的地方…… 有意思。 在众人沉默中。 五十板打完。 两人已经瘫软如泥,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身上没一块好肉,看那架势,两人的下半身是废了。 长公主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抬走。” “抬到吏部尚书府门口。” “告诉吏部尚书——”她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他养的好儿子!让他自己看看,这人在长公主府里干了什么好事!” 护卫们抬着那两摊烂泥般的身体,消失在夜色中。 萧既白担忧开口:“长姐,你没事吧。” 长公主没有回头。 半晌,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 “那是他小时候住的屋子的东西……他走之后,我一直让人留着。里面的一桌一椅,一针一线,都没动过。” 她顿了顿。 “今日,脏了。” 明明没有落泪,众人却感到长公主莫大的悲伤。 萧既白没有再说话。 京城谁人敢在长公主面前提儿子的事,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若不是顾忌对方身份,萧璟宁只怕今日真会仗毙对方。 萧璟珩无言,只静静地立在她身后,望着那道微微颤抖的背影,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院中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热闹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人也被萧璟宁处置了。 身为皇帝的萧璟珩都没对长公主滥用私刑的事有意见,其他人自然更没有。 再次回到宴会上,烛火已经点燃。 出了这种事,赏花宴也不用继续了,没有人有心思再看。 太子萧齐光已回到座位上,但云祈还是不见踪影。 回到宴会的苏渺渺等人,左看右看就是没云祈身影。 “我师姐呢?” 这话一出,再次引起所有人关注。 都快散场了,还不见瑞王妃人? 长公主被今天出的事弄的心力交瘁。 “谁带瑞王妃去休息的,看看人是不是在客房睡着了?” 来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经过这么多混乱,之前报信的人不知道是谁了。 好像带瑞王妃过去的就是那人。 这是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问话:“王翠花何在?” 身为萧璟宁的贴身丫鬟,这点记忆还是有的。 没人应。 王翠花也不见了! 身上贴着傀儡符的王翠花完成任务早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来。 萧璟宁的怒火寻到突破口般,瞬间又被点燃。 “本宫府里有吃人的怪兽不成,一个二个都消失不见。” 太后跟皇帝均皱眉,长公主情绪太过放肆,她跟皇帝还在这儿,竟是一点都不顾及皇家体面。 萧璟珩知道今天是触了长公主眉头,也不怪她。 但太后却不这么想,被李嬷嬷洗脑这么多年,规矩那是经常挂在嘴边的。 眼见太后怒容现,萧璟珩赶紧安抚道:“母后喜怒,今天是触及齐安,长姐才这般失态。” 那个孙儿太后也是怜爱过的,一时规矩脸面跟对孙儿的疼带冲突,太后手一摆,不管了。 “丘嬷嬷,随哀家回宫。”自从李嬷嬷进了慎刑司,太后宫中丘嬷嬷一人独大,走哪儿带哪儿。 丘嬷嬷给各位主子行礼告退。 有太后开头,今日赴宴之人皆纷纷告退。 再不走长公主发火他们也跟着挨骂? 看热闹可不能看到自个身上。 再说长公主府这么大云祈有可能就是迷路了,门口都有看门小厮守着,大活人哪里会不见。 应该是在哪个厢房睡入迷了,人瑞王跟长公主关系不错,瑞王妃留宿下来也不意外。 一时间,原本还热闹的长公主府冷清下来。 留下来的沈听雨叶知云苏渺渺自不必说,萧既白身为瑞王,失踪的是他瑞王妃,自然也留下来。 皇帝也留下来了。 “皇兄还不回宫吗?” 自从猜到云祈肚子怀着他孩子,原本对云祈七分关注,瞬间上升至十二分。 但这事萧璟珩不想让萧既白知道。 他身为兄长,怎能夺弟媳? 世事无常。 有时候萧璟珩也叹老天似乎格外偏爱他,打仗时运气就极好。 陷入困境时萧既白挺身而出,为此表弟瘫痪整整五年。 如今表弟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怀的还是他的孩子,若他再争,不是格外无耻? 每当想到这,萧璟珩就非常痛恨自己。 便宜占尽。 “弟媳不见,朕身为兄长也很担忧。” 萧既白想起萧璟珩三番两次想见云祈的事,告诫自个别多想,皇兄爱屋及乌担忧云祈没什么出格的。 为了加快寻找速度,长公主调动府上两千护卫全部搜寻。 结果…… “你说什么?” 护卫统领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回、回长公主……瑞王妃娘娘……不见了。” 长公主的眉梢微微一跳。 “还有呢?” “带王妃下去休息的王翠花晕倒在假山旁,暂未清醒……”统领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府中东边的厢房还有个陌生男子晕倒在里面……” 他没有说完。 长公主已经转过身去。 深呼吸。 好啊,长公主府已经漏的像筛子了,什么东西都能来长公主府转一圈再走。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本宫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满院死寂。 “瑞王妃,在本宫的府上,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你们告诉本宫,本宫该怎么向瑞王交代?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没有人敢接话。 长公主冷笑一声。 “传本宫令——” 她一字一顿: “再去搜一遍,每一间屋子,每一道廊,每一个角落,都给本宫翻过来!” “找不到瑞王妃,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第五十七章 搜寻 护卫统领重重叩首,起身时额上已磕出一片淤青。 他转身奔出院门,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响起,如潮水般涌向长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 火把燃起来。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星星点点,渐渐汇成一片流动的火海,将整座长公主府照得亮如白昼。 脚步声、呼喝声、开门声、翻箱倒柜声,混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长公主立正厅中,一动不动。 萧既白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 他的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白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火光下隐隐跳动着什么。 “长姐,小云儿还没找到吗?” 毕竟是长公主府,萧璟珩萧既白哪怕在这里,也是长公主做主搜寻。 苏渺渺已经快哭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师姐,不见了。 沈听雨跟叶知云虽跟云祈年纪差不多一般大,但比之云祈沉着冷静的心性还不足。 不过好在萧既白还在这儿,长公主也没敷衍了事,不至于像苏渺渺急的快哭。 几个人围在正厅一角,小声讨论。 “岳凌霄跟陆惊风也没反应,不知道这两人干什么去了。” 叶知云真是没好气,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听雨分析道:“惊风虽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凌霄也不是玩忽职守的人,应该是出事了。” “就我们几个还能找到大师姐吗?” 苏渺渺最关心的还是云祈。 “你别哭了,大不了后面再找就是了,大师姐会给我们留线索的。” 叶知云毒舌不假,关心苏渺渺也是真。 “对啊,大师姐肯定会留线索的,知云走,我们跟护卫一起去找人,说不定能发现师姐留下的痕迹。” 沈听雨被叶知云这样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 也不在正厅中等了,趁第二轮搜寻才开始,跟长公主禀告一声跟着长公主护卫找人去了。 原先她们以为云祈顶多迷路,长公主派了两千护卫搜她们就没跟着,想着找到了一起回王府节省时间。 没想到找过一轮居然没找到。 不好的预感瞬间占据上风,也不顾萧既白劝阻,跟着搜索的人跑了。 苏渺渺也想去,但毕竟年纪还小,出于这个考量,萧既白还是拦住了对方。 被她一口咬住手,疼的萧既白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好在对方安静下来。 萧璟珩负手立于廊下,目光穿过那些奔忙的护卫,落在那扇半掩的窗上,幽深得像一口井。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些越来越远、越来越散的脚步声。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有护卫飞奔而回。 送来了晕过去的王翠花,身上没有伤。 长公主眉头微动:“抬过来。” 护卫领命而去。 很快,王翠花被抬到厅中,软软地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长公主俯身看了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瞧了瞧,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呢?”她起身,目光落在那护卫身上。 护卫垂首:“东厢房的男子马上送过来。” 话音刚落,又一阵脚步声奔来。 一担架抬过来跟原本的担架并列而放,正是岳凌霄。 “这人谁?” 长公主的眉头几乎拧成一股绳。 岳凌霄仰面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萧既白快步上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 他抬头,望向长公主。 “这人是云祈身边的武侍岳凌霄,为何会晕过去?现场可有打斗痕迹?” 苏渺渺摇晃担架上的岳凌霄,“岳凌霄,快醒了,师姐哪儿去了?” 长公主没有说话,挥了挥手。 大夫很快被召来,脚步声、喊声、吩咐声再次响起。 “瑞王妃武侍怎么进来长公主府的,你们都是死的吗?回答瑞王的话。” 护卫立刻回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人只是躺在厢房小塌上,我们,也不知,他如何进来的。” 越到后面越是迟疑,估计是知道长公主听到会骂人,果然长公主骂道:“废物!” 苏渺渺接一句,“只有这一个人吗?” 岳凌霄都出现了,没道理陆惊风不见了,两人应该是一起行动的才对啊。 护卫回复:“只一人。” 萧璟宁眉头都没放下过,难不成这个瑞王妃还带了好几人来长公主府? 进长公主府如入无人之地,真当她是吃素的? “继续搜。”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把长公主府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元青早已回到萧璟珩身边,见岳凌霄抬上来,找机会小声跟萧璟珩说道:“这人是在小世子房间外发现的。” 言下之意人是他带去东厢房的。 萧璟珩真是头疼,只怪长姐行事太过鲁莽。 如今这事显然不止吏部尚书之子在长公主府偷人这般简单。 其中内情未可知。 他也不好冒然让密卫查长公主,以免长姐疑心他监视长公主府。 “把两人都弄醒,问问怎么回事。” 萧璟珩只能希望,这两人能清楚状况。 他承认,他实在担心云祈安危,如今她怀有身孕不能剧烈运动,现在失踪的每分每秒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不过绷着皇帝面皮没有显露,背在身手握紧的手完全宣示他的不安。 王翠花醒过来,完全摸不着状况,她只记得她带瑞王妃去小公子房间,后面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道。 她只当她做的事情败露了,被长公主抓到。 于是她立马跪地膝行至长公主面前,声泪俱下,“长公主饶命啊。” “都怪小人糊涂,不该被一百两蛊惑。” 长公主听的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长公主府的下人,被一百两收买,当着皇帝的面暴露她管理不善的事实。 “还不快如实招来!” 王翠花便把吏部尚书独子给她一百两让她带云祈去点满合欢香屋子的事说个清清楚楚。 又哭着含冤,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给钱那人头上。 “长公主,都是他威胁小人,小人被迫答应的,请长公主明鉴啊。” 第五十八章 陆惊风受伤 长公主不吃这一套,“他威胁你,你为何不上报本宫,分明是你贪图对方钱财。你这种人本宫府里可用不起。把她赶出府,告诉京城所有人伢行,此人永不被长公主府录用。” 这种话一出,王翠花别想在京城找到事做了。 没成想真要进山里了。 王翠花只后悔当初为何会昏了头,答应这伤天害理的要求。 被抓了,后悔了。 王翠花哭天抢地拖下去,岳凌霄跟着醒过来。 “怎这般吵闹?” 岳凌霄还没睁眼就被吵的耳朵疼。 苏渺渺惊喜道:“岳凌霄,你终于醒了,你快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大师姐呢?” 大夫见人醒过来,也停止掐人中的动作,候在一旁。 被打的后勃颈隐隐作疼,再用力些他估计要去见阎王了。 “大师姐?云祈?还没回来吗?” 还没等苏渺渺追问,见围过来的人不见叶知云她们,岳凌霄追问苏渺渺道:“叶知云她们呢?” 苏渺渺真是被岳凌霄搞不清重点急的气死,“云祈不见了,你怎么进府的?沈听雨跟叶知云都去找云祈了!” “我只记得,云祈唤我跟惊风进府,打晕了吏部尚书独子跟他的暗卫,送进点合欢香的屋子,云祈交代我在门口等人快过来时开窗散味道,她跟陆惊风应该是喊人去了。云祈不见了,那陆惊风呢?” 原本是陷害云祈的阴谋,被云祈戳破,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结果现在反击不知成功没,人还没了。 关键是,原本她们是打算暗戳戳把事办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敌对,结果现在人尽皆知。 这么多人出动,消息不可能瞒住,杀光也不现实啊。 苏渺渺恨铁不成钢,“你怎这般草包,守个门都不成功。” 岳凌霄给苏渺渺头顶一巴掌,“当时屋里动静太大,我关闭了听觉,不然怎会被偷袭成功。” 萧既白心想,苏渺渺对把人送进合欢香屋子的事,这么容易接受,甚至还不是追问为何这么干,而是怪对方没守门成功,难不成这种事她们经常干? 萧璟珩也觉得这人太废物了,想到这,他也这般开口,“真是废物。” 连门都看不住,若是他培养的密卫,早受罚去了。 岳凌霄自然认得皇帝,虽心中不服,却也没有反呛回去,谁让人家是皇帝。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长公主也很无奈。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能不惊动长公主的护卫入府,这人的武功其实不低。 岳凌霄骄傲道:“直接翻墙进来的。” 长公主府院围墙三米高,他跟陆惊风轻功飞进来,还没惊动任何人,足够证明他们武功高强。 萧璟宁闷哼一声,明日便加高围墙,看你们怎么翻。 长公主府的火把燃了整整一夜,将这座占地百亩的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两千护卫倾巢而出,再次将每一间屋子、每一道廊、每一个角落翻个底朝天。 并扩大搜索范围,长公主府方圆十里皆排查。 水井里派人下去打捞过,假山后的每一块石头都被挪开查看,就连那几口养着锦鲤的池塘,都用长杆一寸一寸探过。 可云祈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厅里,灯火通明,却再次静得能听见漏壶中水珠滴落的声响。 长公主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已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纹丝未动,只有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出几分压不住的情绪。 萧既白立在厅中央。 他没有坐,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面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敞开的厅门外,落在那些奔忙的护卫身上,落在那片愈发幽深的天际。 可那道他想看见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小云儿,你去哪里了? 苏渺渺急得眼眶发红,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她几次想冲出去亲自找,都被萧既白拦了下来。 岳凌霄已跟随护卫寻找去了。 沈听雨和叶知云也已经出去找了整整一夜。 每隔半个时辰,便有护卫回来禀报: 东院搜过了,没有。 西跨院搜过了,没有。 后园搜过了,没有。 每一次禀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萧璟珩负手立于廊下。 他的位置稍偏,不在正厅中央,却能将厅中一切尽收眼底。从萧既白微微颤抖的肩,到苏渺渺攥紧的拳,再到长公主那根始终叩着扶手的手指。 他面上没有一丝波动,目光深得像一口井,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那是他极少数才会流露的动作,意味着他在不安。 “报——” 他在厅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浑身汗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无数道绳索,将他死死捆住。 长公主微微前倾:“说。” 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府后的密林里躺了一个人,浑身是血。” 萧既白猛地抬眼。 “人呢?” “晕过去了。身上有伤,周围有打斗过的痕迹。” 苏渺渺倒吸一口凉气。 陆惊风的轻功最是了得,他们几个救数他把凌波微步修炼至顶层,他没逃脱,那云祈还用说? 不敢往下想。 “走,过去看看。” 皇帝不再等待,招呼众人去往密林。 萧璟宁自事情发生以来就没有过好脸色。 她府后的密林连通山脉,最后是一处断崖,深不见底,是以守卫并不森严。 人从后山跑,若出来必得绕原路,或者直接从悬崖处飞落。 无论那种,都非寻常之人能成功。 京城何时出了这般武功高强之人。 等了这么久还没消息,正厅中人也不想等了。 过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来到密林,发现陆惊风,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有干涸的血迹,肩头和手臂上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大夫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萧既白快步上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但极微弱。 长公主挥了挥手。 大夫立刻上前,开始检查伤口、把脉、施针。 第五十九章 秦王带走了云祈 苏渺渺攥紧了剑柄,声音发颤:“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关键时刻苏渺渺还是很有师门情的,虽然陆惊风并不算白云观正经的徒弟。 岳凌霄不是大夫,问也是白问,“大夫正看呢,应该死不了。” 萧既白站起身,没有回答。 萧璟珩四处查看,茂密森林,光照不到的地方越发黝黑深谙。 周围虫鸣震天,不时还有野兽嚎叫声传来。 陆惊风躺着的那块地周围空了一大片,地皮都被掀翻,植被更是破坏的彻底,最渺小的青草都没放过,纷纷削断。 “让九门提督把城门封锁了,不让任何人进出,发现云祈消息立刻来报。” 先前不能确定云祈是否出事,大动干戈对云祈不好。 如今确认云祈不见,萧璟珩第一时间下旨封锁城门。 就是不知何人所为,只愿对方不伤害云祈姓名。 这一刻,不信神佛的萧璟珩,希望真有神仙,能够保佑云祈安危。 萧既白那张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都怪他没用。 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 原本了无生气,想这辈子就在皇兄庇佑下过完此生的萧既白,萌生了发展自个势力的想法。 他向来跟皇帝是一条心,保护他的暗卫都是萧璟珩给的,但为了云祈,萧既白打算培养忠于自己的暗卫。 “此人是个高手,连逃离痕迹都抹除的干干净净。” 萧璟珩探查周围情况,只有一地狼藉,有关对方身份的东西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句自然问的是陆惊风。 大夫颤颤巍巍道:“这人失血过多,胸口中剑,若在偏移一毫当场便会死亡。如今堪堪止住血,小人开个药方,尽量把药喂进去,今夜若能熬过发烧,明日才有命可活,否则……” 没想到伤情这般严重! 苏渺渺原本没放在心上,他们受伤是常有的事,都已经习惯了。 “陆惊风,你干嘛,你怎么突然要死了?” 云祈失踪,陆惊风命悬一线,终究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苏渺渺害怕的哭起来。 “呜呜呜,你别吓我。” 他们武功在身,若是平常伤势可传内力与陆惊风调养。 但现在的陆惊风身体就跟豆腐一样,稍微用力就碎了。 冒然传功,陆惊风不能顺畅接受,只会爆体而亡。 叶知云跟沈听雨也闻讯赶来。 整个公主府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云祈留线索,可见她失踪时特别突然,没时间让她留痕迹。 叶知云见陆惊风脸色苍白,似要一命呜呼,犹豫再三,最终从袋中掏出一枚丹药出来。 白云观传山医命相卜,自然是有常备丹药在身,只这些丹药并不能救陆惊风的命,他伤的太重。 岳凌霄也担心陆惊风伤势,见叶知云拿出此丹药,还是大吃一惊,“知云,这是你唯一的丹药,是救你命的……” 沈听雨也劝道:“我知你心忧惊风安危,但此药是你家人给你的保命丹药,只此一颗,如今你给了惊风,若是后面,你可怎么办?” “惊风素来身体康健,今夜肯定能挺过去的,还是保留下丹药为好。”,岳凌霄开口略显苦涩。 叶知云隐藏心底对陆惊风的爱意,在这颗丹药下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直以来叶知云更关注陆惊风,岳凌霄看在眼里,却不肯承认,如今却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沈听雨摸不着头脑,要救陆惊风,怎么岳凌霄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难不成岳凌霄其实非常讨厌陆惊风,想要他死? 不要了吧,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没听说这两人有不死不休的仇怨啊。 叶知云在岳凌霄劝说下反而坚定了心中所想,“不用再说了,此乃九转还魂丹,当世仅得三颗,一颗传闻给了前朝宸贵妃,一颗在我手中,还有一个颗不知所终。” “但再珍贵的丹药都没有命重要,服下丹药陆惊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醒来,醒来还能问清楚师姐下落。” 苏渺渺原本也想劝一句叶知云丹药的事情,但听她这样一说,原本想劝的话就咽了回去。 丹药有多珍贵她没概念,但大师姐的分量比这个当世只三颗的丹药重要的多。 叶知云小心把丹药给陆惊风服下,丹药一下肚,他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大夫上前诊脉,原本驳杂虚弱的脉象,已然稳固。 “此丹药传闻是前朝皇帝着方士炼制,没想到效果如此显着,但药方早已失传,若能知道药方,再炼制出来,不知能挽救多少性命。” 叶知云只摇头,“我也不知药方,此药珍贵,我也仅此一颗。” 萧璟珩、萧既白、萧璟宁都不是傻子,如此珍贵的丹药,一个武侍能拿出来? 怕是身份没这么简单。 但现在也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且人是云祈的,他们也不可能背着她拷问她的人。 大夫只扶须叹息,“可惜了。老夫今日能见识到九转还魂丹威力,此生无憾。” 几人也不再啰嗦,把陆惊风抬上担架,众人便往正厅而去,等陆惊风醒来。 长公主府的护卫搜寻没有停止,陆惊风昏迷未醒之时,有护卫来报给萧璟宁一个消息。 她的贴身丫鬟贴耳小声告诉了萧璟宁。 “长公主……看后门的小厮说看见秦王离开时有女子在马车上,有可能是云祈。” 秦王在长公主府之事萧璟宁是隐瞒的,毕竟是自个亲弟弟,虽无召入京,但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今日赏花宴他也想看,萧璟宁便安排他在宴会附近的阁楼上。 她也交代过他离府由他去即可。 这事她贴身丫鬟自然知晓厉害,欺君不报,怕与皇帝生嫌隙,知道这消息后,她只敢偷偷唤长公主出来,再告知。 不过萧璟宁突然有事被喊出去,众人也好奇什么事值得她跑一趟。 这件事,长公主为难住了。 若是为了一个疑似消息把秦王卖了,估计皇帝又得骂萧景琰了。 第六十章 疑似 她该怎么办? 如实相告? 秦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不假,是这朝堂上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但这样的人若是狂悖到抗旨不尊,一次两次可以用亲情遮掩过去。 次数多了,那丝温情就会如冰雪融化,烟消云散。 而且他带走瑞王妃干嘛? 总不能是看上了对方。 再说一个看门小厮的话能当真吗? 他可能没看清,不然怎么会耽搁这么久才说。 可隐瞒呢? 若云祈真在他手上。 萧既白还站在这里,折腾了整整一夜。 他原本就身体不好,更是为救皇帝多年瘫痪轮椅,如今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竹。 如果她隐瞒不报,万一云祈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向萧既白交代?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间屋子的模样——那间她为儿子留着的屋子,那间被人玷污的屋子。 她在那里怒不可遏,将人打了个半死,抬去了吏部尚书府门口。 那是因为有人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云祈呢? 看萧既白如今坐立难安的模样,可见是把云祈当作最珍贵之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那小厮,可看清了?当真是瑞王妃?” 护卫垂首:“他只说身形衣着极为相似,不敢十成十确定。但他说他见过瑞王妃,说那马车那道身形……八九不离十。” 八九不离十。 长公主闭上眼。 够了。 她睁开眼,目光越过那跪着的护卫,越过厅中所有的人,落在窗下那道明黄的身影上。 萧璟珩也正望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 长公主没再问话。 她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可她没有停。 她在萧璟珩面前站定。 厅中所有人都被长公主的动作吸引。 “可是有消息来报?” 长公主刚才出去一趟,如今面色凝重而来,难不成是有坏消息传来? 萧璟珩望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心中却松了一丝弦,总算有消息出现。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 “皇上。” 她顿了顿。 “有一事,不得不禀。” 萧璟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长公主闭了闭眼,将那句话一字一字说了出来: “后门小厮看见,秦王从府中后门离开时带了一个女子,坐马车走的。那女子的身形衣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敢看萧既白担忧的眼睛,声音却清清楚楚: “极似瑞王妃。”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 萧璟珩依旧负手而立,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长公主,望着她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担忧、懊悔、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知道了。” 只三个字。 没有怒,没有惊,没有任何情绪。 可这三个字落在长公主耳中,却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她抬起头,望向萧璟珩。 萧璟珩已经转过身,望向那片渐亮的天光。 他的背影挺直如山,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院中寂静,只有风吹过回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的亲弟弟,真要反他? 还是他多想了? 这些弯弯绕绕,苏渺渺才不管,她只关心她的大师姐到底去哪里了! “那个小厮到底看清楚没有啊,到底是不是我师姐?秦王不是在封地吗,带走我大师姐干嘛?” 一连串的问题,长公主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她也不想回答,苏渺渺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而且还是些火上浇油的话。 她又不是秦王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萧璟宁还头疼隐瞒秦王的事就这样暴露了,只盼皇帝知道了别多想。 登上皇位的萧璟珩虽然尽力克制,但皇帝的疑心病却也一天比一天重,到如今,内忧外患之下,猜忌之心达到顶峰。 尤其探查岭南百越两地赈灾银贪污一案的江淮传来消息,此案或与秦王有关,今日又出这件事,他想不怀疑秦王都难。 若是萧璟琰真包藏祸心…… “长姐,那名小厮可看清楚了?”也不好就这样冤枉秦王,虽然心惊长公主包庇秦王行踪之事,但目前萧既白最关心的还是云祈安危行踪。 若是清楚云祈踪影,其他事后面再说,现在把人带回来才是正经事。 萧璟珩也被萧既白的问话拉回跑偏的思绪,无论如何,先把人找到再说。 既然秦王之事已经暴露,长公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秦王从封地过来,只说想念亲人,在长公主府借住几晚,本宫同意了。巧好今日本宫设赏花宴,本宫便把他安排在附近的阁楼里。他只说今日便离开,本宫没多问,随他去了。” “看门小厮只回疑似瑞王妃,并未确定是否为本人。” 这件事一说,即使疑似也跟确定是云祈没区别。 后山跟长公主府后门挨的很近。 若不是发现云祈被秦王带走,想来陆惊风也不会追出去。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 秦王带走云祈被陆惊风察觉,追出后山,被保护秦王的暗卫打伤。 毕竟是一国亲王,身边高手如云,陆惊风被重伤也是应该的。 苏渺渺自然也是想通这一关节,管他亲王不亲王,抢了她的师姐,她就得抢回来。 “岳凌霄,沈听雨我们走,把师姐从秦王手中抢回来!叶知云,你就留下来照顾陆惊风。” 年纪虽小,苏渺渺却也不是傻子。 虽经历较少,但智商可不低。 且岳凌霄几人是以武侍身份留在白云观的,自然得听从正规弟子差遣。 在他们未自请下山前,一切事宜以白云观弟子为主。 包括留下来守山之事,也是以苏渺渺为主。 哪怕她把事情搞砸了。 萧既白还是拦住了苏渺渺,他知道云祈多么疼爱这个小师妹,他不能眼睁睁看她去冒险,“别冲动,小云儿在不在秦王手上两说,即使在,你过去抢人,他身边满是高手,凭你们几个也不能成功,若是惹恼对方,反而让小云儿深陷危险。” 第六十一章 云祈不在秦王手中 跟萧璟琰相处多年,萧既白自然熟悉他的脾气。 到他手里的东西,哪怕毁掉也不会让给他人。 小时候萧璟珩捉来的兔子,他跟萧璟琰同时看上想要来养,但他宁愿杀死兔子,也不想给他养。 苏渺渺对萧既白几次阻拦她的事忍了又忍,这次终于不想听他意见了。 “我白云观弟子自有手段,你已拦我多次,如今有大师姐消息,我断然不会再听你的意见,我们走。” 三人毫不拖泥带水便从后门出发,去追秦王马车了。 而天光大亮,照亮了整座长公主府,照亮了每一张疲惫而焦急的脸,也照亮了那道久久不曾移开的、望着他们离去的目光。 小云儿,你到底在哪里? 一个时辰转眼过去,陆惊风醒过来。 身上的伤让他暂时动不了,只有眼睛能够灵活转动。 叶知云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动静,今夜一整晚,他们都等候在旁边,觉都么有睡。 “陆惊风,你醒了!”叶知云脸上的惊喜掩都掩不住,更是握住他的手,贴上她脸庞。 相比她的激动,陆惊风冷淡许多,更是抽回手。 让两人都尴尬了一瞬。 “云祈被一个伙黑衣人带走了,在后山密林,你,快派人去追。” 尽管希望渺茫,但不能不去。 叶知云很快收拾好失落的心情,“是秦王的人,渺渺她们已经去追了。” 陆惊风皱眉,“不是秦王,不知道来历。” 萧璟珩因为上朝已经先行离去,萧既白听到卧室动静,从等候的正厅过来。 云祈失踪已经超过七个时辰,也就是十四个小时。 萧既白自不必说,担忧的睡不着。 长公主看不惯云祈,但对方在她的地盘失踪,她也不好丢下表弟独子休息,都在正厅等着。 如今听到连着的卧房有动静,便又跟萧既白一起进入卧室。 “不是秦王?那会是谁?那伙黑衣人没有留下线索吗?” 原本以为有了云祈消息,没想到陆惊风醒来反而否定了云祈在秦王手中。 线索又断了。 被这个消息气的眼前阵阵发黑,熬了一晚萧既白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直接晕过去。 吓得长公主又把大夫喊回来。 把萧既白抬去另外客房。 萧璟宁怀疑这个云祈是不是克她,因为她的事,吃不好睡不好。 她还暗暗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就不应该办什么赏花宴。 实在要办,也不该请云祈过来。 两个字,后悔。 三个字,很后悔。 四个字,非常后悔。 多悔无益,既然线索断了,只能用笨办法,着九门提督全城搜索了。 “拿着本公主令牌,着九门提督全城搜查。” 而一大早上朝的萧璟珩,也是头疼。 金銮殿上,朝臣分列,刚议完两件地方奏报,正要退朝时,吏部尚书忽然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前。 他这一跪跪得极重,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吏部尚书抬起头时,已是涕泪横流。 “皇上——求皇上为老臣做主啊——” 他的声音凄厉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得殿外值守的禁军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萧璟珩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吏部尚书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抽泣声断断续续,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臣独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尚未成家,昨日被长公主殿下的人,活活打了五十大板!” 他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继续: “五十大板啊皇上!那是往死里打的!人抬回来时都已经晕过去了,下半身全是血,大夫说……”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双目赤红: “大夫说,他那腰以下的骨头都碎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凄厉得几乎不似人声,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金砖,发出砰砰的闷响。 “臣就这一个儿子啊皇上——” “臣今年五十有六,就指着这根独苗传宗接代、养老送终如今他废了,臣这一脉,就断了根啊皇上!” 他的哭声在殿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一些心软的大臣已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另有几人悄悄交换着眼神,不知在想什么。 萧璟珩依旧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如水。 待那哭声稍歇,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爱卿可知长公主为何打他?” 吏部尚书伏在地上,哭声一滞。 他当然知道。 他儿子在长公主府为小世子设的那间屋子里,与人行了苟且之事。 这事早已传遍了半个京城,他想瞒都瞒不住。 可此刻,他不能说。 说了,就成了他儿子活该。 说了,就成了他教子无方。 说了,他今日这一跪一哭,就全没了道理。 他只能哭,只能喊冤,只一口咬定,长公主行事张狂狠毒这一重点,狠狠参她一本。 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伏在地上,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喊: “臣不知啊皇上,臣那儿子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敢惹是生非,长公主殿下纵然位高权重,也不能无缘无故把我儿打成废人啊皇上。” “求皇上做主,求皇上给臣一条活路啊!若是不能为老臣主持公道,老臣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以死为鉴,也好名留青史。” “不能让一个女人左右朝政,还请收回长公主的虎符。” 哭声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萧璟珩望着跪在阶下那个伏地痛哭的身影,望着他抖动的肩膀、撞得发红的额头,目光幽深如井。 他没有开口。 只是那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地叩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殿中只有萧尚书的哭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叩击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这些老狐狸惯会使用这些把戏。 打天下时,长公主披坚执锐上战场时不说收回虎符,天下初定也未想过长公主功高震主收回虎符。 第六十二章 时间倒回云祈失踪前 如今长公主侵犯到吏部尚书利益,伤害到他儿子,他来请求收回虎符了。 吏部尚书这句话一出,显然朝廷很多人都是这个想法,哗啦啦的跪了一片朝臣。 另有一部分受长公主恩惠,自然不会要求皇帝收回虎符。 另一部分则属中立,或者是不管这争权夺利的事,便没有跟着吏部尚书一起跪。 萧璟珩也不惯着对方这德行,把参吏部尚书的奏折一把扔到对方脸上。 他原本就一夜未睡,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行了。” 短短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吏部尚书的哭声戛然而止。 萧璟珩居高临下望着他,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你儿子老实本分?从不敢惹是生非?”他冷笑一声,“你是在欺朕不知,还是在欺你自己?” 吏部尚书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长公主府那间屋子是什么地方,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儿子倒好,带着人在那行苟且之事,与男子颠鸾倒凤。这种事,你还有脸拿到朝堂上来说?”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子不教,父之过。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行事如此荒唐,还有脸来朕面前哭?” 吏部尚书额头抵着金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璟珩站起身,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 “五十大板打轻了,朕要是长公主,直接打死喂狗。” “朕看你年事已高,行事已然糊涂。治家不严遑论治国,这些参你的奏折皆言明你教子无方。既如此,你主动上书乞骸骨,给自个留些体面。谁若求情,与他同罪。吏部尚书一职暂由吏部侍郎担任,无事退朝。” 这些交代完,萧璟珩也不想再听这些大臣废话。 直接退朝走人。 萧璟珩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原本罢免吏部尚书这种正二品官员是需要跟内阁与六部商议行事。 毕竟吏部尚书为六部头领之一,任免都没这么简单。 不然全凭皇帝喜好行事,大启国不得乱套。 但萧璟珩身为亲自打天下的皇帝,自然不是接手朝堂都还要布局势力的接任帝王。 权利没有分散,所以内阁跟六部都只有干活的份,没有多少话语权。 不然内阁的温丞相哪里需要为了攀附权利,将女儿嫁给太子瑞王呢? 军队毕竟大部分握在萧璟珩、萧璟宁、萧璟琰三个人的手中,三人没有传出不合的消息,哪怕大启国如今内忧外患,却也还算稳固。 萧璟珩下朝后便把密卫派出去搜查云祈消息。 既然云祈便是儋州那个女人,儋州的人手自然就回来了。 京城萧璟珩设下的暗桩便又多了一倍。 而云祈呢? 时间回到云祈让陆惊风带着王翠花去宴会报信,而她从另一条路绕回宴会,造成这件事与她无关的假象。 但关键就出在绕路上。 云祈第一次来长公主府,不认识路! 且大部分伺候人手都去了宴会,偌大公主府,云祈硬生生迷路了! “不对啊,明明乐声就在旁边,怎么走不出去呢?” 路痴这件事,云祈谁都没告诉。 毕竟在白云观随便一条路都能上山,若不是有路痴属性在,云祈也不会捡到陆惊风。 所以岳凌霄他们几个都不知道云祈还有这个属性。 况且平时出门,云祈会带罗盘在身,迷路了可以用罗盘指方向,今日来参加宴会,想着就在一个地方待,前几次宴会也没换地方。 有经验了,就没带罗盘。 毕竟罗盘不小,揣身上也麻烦。 上当不小。 早知道就带着了。 再绕了好几次同样地方后,云祈正打算吹哨三声,叫岳凌霄或者陆惊风过来,结果碰上秦王。 做为被云祈表演惊艳的人,甚至不过一面就对云祈产生好感。 虽然云游子说此女会阻碍他登上大典,但脚跟有自主意识一样,被云祈在眼前晃了三次,他便从阁楼下来了。 “瑞王妃可是迷路了?” 云祈见眼前人跟萧璟珩长相相似,便猜出此人应该是秦王。 但秦王不在封地,怎么会过来? 难不成是萧璟珩其他兄弟? “你是?” 一时间,云祈还确认不了对方身份。 “吾乃秦王,萧璟琰。” 就像偶像剧一般,一段强烈却甜蜜如同蜜糖的音乐恰到好处响起。 连早落的蒲公英,也飞舞盘旋,为两人的相遇制造浪漫。 萧璟琰这一刻,从好感转变为爱意。 可惜云祈是个不解不风情的。 “阿欠,怎么现在就有蒲公英了,还往我鼻子里钻,真烦人。” 在萧璟琰看来,萧既白是个将死之人,云祈是属于他的。 既然云游子说云祈会影响到他登基,那他便把她关起啦,不让她接触旁人。 影响登基的说法不就破解了? 趁云祈打喷嚏放松警惕,萧璟琰一手刀劈晕云祈。 失策! 就因为对方长的类似萧璟珩便放松警惕,没想到对方零帧起手搞偷袭。 把她打晕了。 云祈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便彻底昏死过去。 萧璟琰接住对方软下的身体,爱慕的亲吻在她眉间。 “本王二十五年来,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倾心。云祈,你终究是我的。” 原本他是想让瑞王跟云祈和离之后再求娶。 但云游子说的那番话还是让萧璟琰担心上了,怕对方真影响他的大计。 他江山要,美人也要。 既然打定主意要把云祈关起来,那他只要做好隐蔽工作就行。 不需要对方和离。 反正萧既白也活不了几年。 秦王看过对方使用符箓,知道云祈精通这一道,便命管事嬷嬷把云祈浑身上下的行头换了。 一定要把云祈身上的符箓给丢掉。 清除一切痕迹后,秦王便带着云祈从后门离开。 长公主交代过不用管秦王是否离开。 看门小厮也正常放行。 偏偏那么巧,秦王离开时正起一阵风,把马车的帘子吹开,小厮便看见了云祈。 看门小厮是管后门的,但早上迎客管前门的小厮拉肚子,他顶过一段时间班。 ? ?第五十五章偷人被封了,不知道为啥又封,救命,我觉得我没写什么出格的事啊。 第六十三章 陆惊风的行动 私底下,他们也会前门后门换着看管,毕竟谁都有有事的时候。 所以这个小厮见过瑞王妃。 但不过几秒秦王便把帘子打下来,小厮也不确定是否看错了。 长公主满府寻找云祈时,小厮不敢声张,怕自个看花眼。 直到第二次搜寻,领头之人说,提供线索的人有赏银拿,他便大着胆子把这件事报上去。 不过为了不担责,他一直所说都是疑似瑞王妃。 并不敢一口咬定。 而秦王带着云祈离开不久,遇上了一波埋伏。 为了躲避追杀,萧璟琰带着云祈进了密林,没想到对方穷追不舍,也追到密林。 双方在密林展开一番搏斗。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惊风从长公主府出来,加入战斗。 云祈路痴掩饰的很好,但陆惊风向来对云祈颇为关注,对她路痴属性有些了解。 在宴会把人都吸引过去之后就返回去找云祈了。 至于王翠花,陆惊风把傀儡符摘了后,随意找个地方打晕就是了。 人都过去了谁还会在意一个伺候的丫鬟在哪儿。 结果到与云祈分开地方找了许久都没人。 陆惊风一下便慌了神,云祈以前丢了还能回来,但如今她大着肚子,很多看家本领不能用,若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于是他吹响三声口哨,打算唤岳凌霄过来一起商议一下寻找云祈。 结果岳凌霄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没过来。 陆惊风也不傻等,直接在云祈可能迷路的地方寻找。 他轻功极佳,整个长公主府排查一遍也没耗费多少时间。 府内没有,直接转去府外,一路追查,直到在后山听到打斗声。 原本他不想多事,结果一眼便瞧见扛着云祈的秦王在跟黑衣人兵刃相向。 但黑衣人人数实在太多了,秦王并没有带许多人手在身边。 毕竟他住的是长公主府,不是秦王府。 不过接应的暗卫就在附近,只要他们能撑够一刻钟,便会有秦王府豢养的死士赶来。 这片密林,远离城郭,四下无灯火,只有风声穿过枯草的簌簌声响。 萧璟琰的马车早在后山道路上遗弃。 黑衣人一路追来密林留下痕迹,陆惊风也是顺着痕迹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若是没有云祈,他根本不会插手,多管闲事。 但他追来此地,发现云祈双眼紧闭,双手软软地垂在萧璟琰后背,像是昏了过去。 不过黄昏时刻,密林却已昏暗下来,若天色再晚一些,估计伸手不见五指。 数道黑影快得像一阵风。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围困秦王在此处。 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芒,直扑秦王! “护驾!” 亲卫统领一声暴喝,提刀迎上。 剩余几名亲卫迅速收拢,将萧璟琰和云祈护在中央。 兵刃交击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黑衣人人数众多,约莫有二三十人,个个身手矫健,招招狠辣,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不说话,不呼喊,只是一味猛攻,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秦王府的亲卫虽然精锐,但人数相差悬殊,很快便显出颓势。 萧璟琰护着云祈退后,一手拔剑,挡开一名袭来的黑衣人,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保命要紧。 就在此时此刻,陆惊风的身影从远处掠来。 身形极快,快得像一道闪电,眨眼间冲入战圈。 他没有去挡那些黑衣人,而是径直扑向萧璟琰—— 不,是扑向云祈。 无论黑衣人跟秦王有何恩怨,他管不着,他只要带走云祈即可。 萧璟琰剑锋一转,正要阻拦,却见那人一掌拍开他身侧的黑衣人,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云祈的手臂。 “放手!” 陆惊风人低喝一声,力道极大,竟生生将云祈从萧璟琰肩头夺了过去。 他一路追着秦王逃跑的踪迹而来,顾不上思考为何秦王会带走云祈,顾不上想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他只知道,他得把云祈抢回来。 作为京城暗探,虽秦王不在京中,但他的势力在京中可不小,陆惊风看过秦王画像。 再则他跟萧璟珩长的这么像,傻子都知道两人有关系。 一猜便知对方是秦王。 萧璟琰被他这一夺,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他抬眼,目光落在陆惊风脸上。 “你是谁,快把云祈还给本王。” 又一批黑衣人围了上来。 “云祈怀有身孕你不能这样扛着她!” 陆惊风将云祈背在身后,一手持剑,挡开袭来的兵刃。 他的武功比寻常亲卫高出许多,剑光闪烁间,接连逼退数人。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杀不胜杀。 萧璟琰的亲卫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两人死死护在他身周,浑身浴血。 陆惊风这句话,如同惊雷响在萧景琰耳边,炸的他脑袋空空。 他好不容易喜欢的一个女人,不仅结了婚,还怀孕了! 这一消息,成功让秦王分了神,一个不查便被黑衣人重伤在身。 陆惊风护着云祈,且战且退,试图冲出包围。 可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不追萧璟琰,只盯着云祈。 且由于萧景琰受伤牵制不了多少火力,黑衣人的重点便全部转移到陆惊风这边。 十几人围住陆惊风。 终于,一名黑衣人趁着陆惊风分身乏术之际,一刀砍在他肩头。 陆惊风闷哼一声,剑势一顿。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接连落下。 他护着云祈,腾不出手全力迎敌,只能硬生生扛着。 血从他身上涌出,洇湿了衣袍。 可他始终没有松手,死死将云祈护在身后。 一刻钟不到。 从黑衣人出现到结束战斗。 萧璟琰的亲卫全数倒下,他自己也被一名黑衣人一掌击在胸口,口吐鲜血,半跪在地。 陆惊风浑身浴血,却依旧站着,剑尖指着前方,目光凶狠得像一头困兽。 黑衣人首领走上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昏迷不醒的云祈。 “带走。” 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第六十四章 黑衣人带走云祈 几名黑衣人上前,从陆惊风身后抢过云祈。 陆惊风挥剑欲拦,却被另一人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剑捅穿胸膛,不过一瞬便没了动静。 云祈被带走。 黑衣人原本想趁此机会,把秦王也一举杀害。 但不远处有秦王死士寻来。 这些死士原本是暗卫职责,秦王入住公主府这两天,并没有派很多暗卫守护。 那些暗卫在开始不久就现身战斗,现在全部身首异处。 不然秦王也不能苦苦支撑这般久。 黑衣人的任务是带走云祈,杀秦王不过顺手。 既然不能得逞,他们也毫不恋战,带着云祈迅速撤离,消失在密林中,如同一阵刮过的风,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荒野重归寂静。 只余满地尸骸、残刀断剑,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黑衣人前脚刚走,后脚秦王府死士赶到。 他们本应随行暗中护卫,却因秦王不欲暴露行踪,被吩咐远远跟在后面,不得靠近。 等他们察觉到不对劲赶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为首之人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骸,面色骤变。 “王爷!” 他们快步上前,从尸堆中扶起半跪在地、浑身是血的萧璟琰。 萧璟琰面色惨白,胸口衣襟被血浸透,显然伤得不轻。 “追……”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他们把瑞王妃带走了……” 暗卫统领脸色一沉,当即分出一队人循着痕迹追去。 可密林纷繁,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能追上的可能微乎其微。 “王爷,您伤得太重,必须立刻离开。”暗卫统领当机立断,“这里不能久留。” 萧璟琰没有反对。 他闭了闭眼,由着他们将自己扶上马。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那些是他从封地带出来的亲卫,跟随他多年,此刻全都躺在这里。 “收拾干净。” 他人在京城的事暂且不宜暴露。 相信长公主也不会透露他的行踪,只要掩饰好踪迹,皇兄就查不到他头上来。 他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 不过他并不知道,萧璟宁反手就把他给卖了。 “不留任何痕迹。” 暗卫统领垂首:“是。” 他们没有再停留,护着萧璟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暗卫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将秦王府亲卫的尸骸抬上马车,运往别处安葬。 黑衣人留下的痕迹也一一清除。 血迹用沙土掩盖,折断的兵刃收走,打斗的痕迹尽可能抹平。 动作迅速,手法干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打斗中落下的能分辨身份的东西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只有周围折断的草木,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暴露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战斗。 至于陆惊风—— 没有人管他。 暗卫们从他身边走过,却没有人伸出援手。 他不是秦王府的人,是死是活,与他们无关。 且这人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显然快死了。 他们只负责抹去秦王来过的痕迹。 而陆惊风,是“痕迹”之外的东西。 他就那样倒在枯草丛中,一动不动,身上的血还在缓缓流淌,洇进身下的泥土里。 夕阳光偶尔从树叶间隙洒下,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照在他身上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微风刮过,吹动他染血的衣袍,吹动他散落的发丝。 他就那样倒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直到长公主府的护卫终于搜到了这片密林,发现他的身影。 火把的微光照进这片荒野,照出满地的枯草,和躺在那里的陆惊风。 “有人!” 护卫们快步上前,将火把凑近。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浑身是血,面色白得像纸,双目紧闭,唇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衣袍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数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 有人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息!” 后面的事情,就接上了长公主跟萧璟珩几人过来,看过陆惊风和密林打斗情况。 直到现在,陆惊风醒来,说明云祈不在秦王手中,而是被黑衣人掳走。 不知所踪。 陆惊风也将事情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叶知云跟长公主。 长公主命九门提督派人全京城搜查,陆惊风也让叶知云派遣他们的暗探打听云祈下落。 前朝长公主尊贵但并没有实权,使唤不了九门提督步军统领,但大启国长公主可以。 虽一般不上朝,但萧璟宁却是有实权的,且朝廷中事皆有消息传至长公主府。 比如今天早上,吏部尚书告状一事,还没下朝便有人将消息带到长公主府。 萧璟宁后悔人打轻了。 这边暂且不提,追出去的苏渺渺几人不是吃素的,很快锁定秦王位置。 京郊一座宅邸中。 萧璟琰的位置不难查,京城最有权势几人只要想查,知道准确位置不过时间问题。 午时三刻。 苏渺渺便带着二十几人闯进宅邸。 秦王刚吃完午饭,桌上的剩菜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处宅邸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说是宅邸,其实不过是一座二进的小院,灰墙青瓦,毫不起眼。 想不到堂堂秦王殿下,会在这种地方落脚。 萧璟琰刚放下筷子。 午膳简单,两荤两素,他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便让人撤下。 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那夜黑衣人的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 除了伤,心中也有个疙瘩。 云祈被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还有人能从他秦王手中抢走人,说出去都是奇耻大辱! 他起身,正要往内室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守门护卫的厉喝:“什么人——”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二十几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入院中,为首的是一个鹅黄劲装的少女,手持长剑,眉眼间满是煞气。 苏渺渺。 萧璟琰眉头一皱,脚步顿住。 这人谁? 苏渺渺已经冲到他面前三丈处,剑尖一指,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萧璟琰,我师姐呢?” 第六十五章 想来便来? 萧璟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二十几个杀气腾腾的人。 他唇角微微扯动,无语的居然笑了,不过笑意淡得几乎没有。 “云祈?本王怎么知道?知道本王也不会告诉你!” “你不知道?”苏渺渺冷笑,“有人亲眼看见你把她从长公主府带走的!人藏哪儿了?” 萧璟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四面八方的厢房里,瞬间涌出数十名护卫,将苏渺渺等人团团围住。 秦王府的护卫,虽然那夜折损了不少,但剩下的这些,依旧是精锐中的精锐。 苏渺渺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沉。 他们在京中的人手暂时不够,她把能带过来的都带过来了,林林总总凑够二十多人。 没想到跟秦王人数差不多,对方身手也不弱,硬拼占不了便宜。 可恶,秦王怎么带这么多人手来京,难不成是造反来了? “打!”她一声令下。 两方人马同时动了。 刀剑交击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苏渺渺带来的二十几人虽然人数不占优,但个个都是好手。 秦王府的护卫也不遑多让,双方缠斗在一起,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刀光剑影中,有人撞翻了廊下的花盆,有人踢倒了院中的石凳。 喊杀声、兵刃声、闷哼声混成一片,惊得檐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苏渺渺亲自提剑冲向萧璟琰。 岳凌霄跟沈听雨护卫在她身侧。 萧璟琰退后一步,身边立刻有三护卫迎上,将她们拦住。 她剑势凌厉,一连刺出七八剑,逼得护卫连连后退,可马上又有两人补上,将她死死缠住。 她咬牙,越打越急。 萧璟琰负手立于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混战,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两方人马都开始露出疲态。 地上倒下了七八个人,有苏渺渺带来的,也有秦王府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可剩下的人依旧缠斗不休,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就在此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寻常布衣的男子快步奔入,避开打斗的人群,径直来到苏渺渺身边。 那是叶知云派来的人。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凑到苏渺渺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苏渺渺脸色骤变。 她一剑逼退身前的护卫,退后几步,目光死死盯着萧璟琰。 “我师姐不在你这里?” 那传话的人摇头:“陆公子醒了过来,说那夜有人半路截杀,师姐被另一拨人带走了,秦王没能留下云姑娘。” 苏渺渺愣住。 她看着萧璟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发青的眼圈,还有那偶尔皱一下的眉头。 那夜的事,这人说,秦王的人死不少,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她咬了咬牙。 “你可真是没用,人都护不住!” 不在就不在,可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收队!”她一声令下。 她带来的人纷纷停手,退到她身后,警惕地盯着秦王府的护卫。 苏渺渺转身,大步往外走。 既然人不在这里,留下来也没用。 赶紧找到云祈才是要紧事。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 廊下被撞倒的花盆、地上被踩烂的青苔、石凳翻倒、茶盏碎了一地。 她嘴角扯了扯,忽然抬脚,狠狠踹翻了身边一个半人高的青瓷大缸。 “哗啦——” 瓷片碎了一地,水流得到处都是。 “走!”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带来的人跟着她,鱼贯而出。 萧璟琰站在廊下,看着那道鹅黄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院门外。 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碎了一地的青瓷缸,面色青黑。 他开口。 “拦住她们。” 护卫们一愣,随即再次涌上,将苏渺渺等人堵在门口。 苏渺渺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你什么意思?” 萧璟琰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她面前三丈处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 连连冷笑几声。 “你带人闯进本王宅邸,打伤本王的人,砸了本王的东西,还想说走就走?” 他顿了顿。 “你当本王是面团,任你搓扁揉圆?” 苏渺渺冷笑:“怎么,你以为你能留住我?” 萧璟琰没废话。 他抬手。 护卫们立刻围拢过来,将苏渺渺等人团团围住,比方才更紧,杀气更浓。 苏渺渺身后的人皆提高警惕,握紧兵器,随时准备再战。 萧璟琰看着她,唇角夸张的弯起,整个一疯批模样。 “还没人能在本王地盘放肆。” 双方人马又打了一场。 秦王府的护卫不弱,苏渺渺她们培养的暗探却也不是吃素的。 这次交手都只为出心中那口恶气,打完之后便不欢而散。 苏渺渺离开后,满院只剩狼藉。 一个破罐子滚到萧璟琰脚边,他烦躁的踢去一边。 “去找云祈!” “去找云祈!” 异地异口同声,都是找云祈。 而云祈在哪儿呢? 云祈在太子手中。 被打动的人,何止皇帝跟秦王,太子也是。 但除了这个原因,太子身边的术士再次提醒萧齐光,得云祈者,得天下。 这事原本他不信,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 身为男人,自然知道皇帝看云祈的眼神,居然一下便勾走了萧璟珩的关注。 能成为太子是建立在萧璟珩永远没有子嗣的情况,如今眼见萧璟珩老房子着火,无药可救了。 萧齐光却是慌了。 绝嗣之说都是传言,萧璟珩从来没有证实过。 这么多年,虽说萧璟珩有皇后贵妃,但他从来没有踏足过后宫,他能不能行都只是外界猜测。 若他只是对这事有洁癖,没有喜欢的女子便不肯行那事,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以萧齐光对萧璟珩的了解,他是有点子洁癖在的。 太医院的人他收买了许久都没能成功。 否则萧璟珩的身体状况他早该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说当时结婚时他不信这个,但现在也不晚。 昨夜秦王劫走云祈,往后所有的事都推到秦王头上。 第六十六章 我可是你婶子 想必秦王也不想皇帝知道他回京,自会隐瞒好他消息。 太子只需要藏好不暴露云祈,把人关起来,也是得到。 不得不说,不愧是萧家人,脑回路都是一模一样。 云祈醒来时,饿的不行。 她先是酉时左右被秦王打晕,后面太子转移她行踪时,为了不让她坏事,又给她下了点迷药。 现在是第二天酉时,所以她昏迷了一天一夜。 “好饿啊,这是哪儿?” 云祈摸着肚子,从床上爬起来。 脚上一个一寸宽的铁链锁着。 不过这个难不倒云祈,三两下便借助头发解开。 桌上摆放着一盘点心,她嗅了嗅,没有坏,也没有毒,果断抓起来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正吃着,萧齐光走了进来。 他那模样,显然精心打扮过,不仅衣服是新的,还沐浴焚香过。 孔雀开屏模样,云祈看的一脸懵。 他不是有太子妃吗? 不对,我怎么在他这里? 云祈咽下口中点心,停下咀嚼。 “” 显然不是东宫。 萧齐光不回,反而拍拍手。 外面进来一堆侍从,个个端着盘子,盘子里摆放精致饭菜。 既然对方不回复,云祈也懒得追问太多。 反正她相信她的本事,既然她醒过来,便不会被人困住。 她正饿了,吃完饭再说。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碗碟,热腾腾的香气氤氲开来。 云祈执箸,目光从那些菜肴上缓缓扫过。 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丝姜丝,蒸得恰到好处。 红烧肘子,酱色油亮,肉皮颤颤地晃动。 芙蓉鸡片,白嫩如脂,衬着几粒青翠的豌豆。 还有一盘八宝豆腐,金黄的汤汁里浮着火腿丁、虾仁、香菇、笋尖,用料极尽精细。‘ 准备的倒是丰盛。 她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豆腐嫩滑,汤汁鲜浓,火腿的咸香和虾仁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她又夹了一箸鱼腹,鱼肉细嫩,蘸着盘中蒸出的汁水,鲜美得几乎不需要咀嚼。 太子宫中的厨子,跟御膳房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云祈虽饿,吃相却极好。 下筷子的速度快,却整体透着优雅。 七分饱的时候,云祈放下碗筷。 太子从头到尾盯着云祈动作,她脚上的铁链没撑过三秒也在他预料之中。 他想不通,为何她能吸引住他目光。 明明也没多个鼻子多个眼睛。 云祈用锦帕擦擦嘴,“说吧,你抓我过来什么事?” “之前那人是秦王?你从他手里抢的人?” 没记错的话,打晕她的是一个跟萧璟珩长相相似之人。 猜来猜去,还是秦王概率最大。 其他人根本没秦王这般大胆,敢在长公主府劫人。 萧齐光不承认也不否认,无论他从谁手中抢人,现在她人在他手上就行了。 “你抓我过来干嘛,识相的赶紧放了本妃,我可是你婶子!” 被云祈这话逗笑,萧齐光也笑出声。 “你可知,你我同龄。” 云祈喝一杯饭后茶漱口,“那又如何?” “萧既白就是个短命鬼,你又何必为他守身如玉,不如跟了本宫,来日吾登基为帝,你便是皇后。” 一口茶,全被云祈喷在萧齐光脸上。 “啊?” “你说什么?我好像幻听了。” 萧齐光情绪及其稳定,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锦帕擦干脸上水渍,继续说道:“如今我大启国,皇帝绝嗣,瑞王也是个早死的命。本宫身为太子早晚登基,跟着他们都没有前程可言,唯独跟着本宫我,你能成为皇后,何乐而不为。” 云祈:“萧璟珩绝嗣?萧既白短命?这都是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要是绝嗣,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哪儿来的? “你不是知道我有孩子吗?这你都不介意?” 原本萧齐光是介意的,但云祈的表现,以及他养在府中术士一直强调云祈对他登基的重要性。 那点介意,他就忍下了。 萧齐光捉住云祈两只胳膊,近看云祈肌肤更是细腻如雪,未着粉黛便是倾国之姿。 “你肚中孩儿不足三月,现在打掉来得及。我们还年轻,早晚会有我们的孩子。” “去把堕胎药拿来。” 云祈头上一个大写问号。 什么情况,要不是云祈嫁的是瑞王。 太子这话还以为是对他新娶进门的小媳妇说的。 “大哥,我们不熟好吗!太子果真要乱了人伦?” 云祈挣扎开萧齐光桎梏,她怎么感觉太子脑子有毛病。 “萧既白一日未死我便是瑞王妃,是太子那你的婶子。即便是死了,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来。” 扒拉开萧齐光,云祈大步走出卧房。 “跟有那个大病一样。” 萧齐光看着云祈动作也不阻拦,好整以暇在桌边坐下喝茶。 堕胎药侍从早已呈上来。 云祈出了房门就被眼花缭乱的假山迷住去路,绕了几圈,从萧齐光面前五六次,终于她放弃了。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迷路。 这个院子并不大,这些假山不是随意摆放,而是有阵法在里面。 山医命相卜她精通,但这个阵法,她顶多了解,没有系统性学习过。 她只能认出院子里的是个困阵。 还真破解不了。 普通困阵她还能试着解一下,这般高深的不行。 能布局这般高深的困阵,可见太子下了血本。 “放弃了,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吧。” 云祈坐回桌边,“堕胎药我不会喝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可是她的孩子,她的命还系在上面,她又不是活够了。 转这几圈累的云祈口渴,她给自个倒了杯茶。 为防止萧齐光又说出惊人言论,三两下便喝完下肚。 “来人,把她按住。” 耽搁这半天,天都黑了。 听到太子吩咐,原本退下的侍从,又从外进来两个。 一左一右反扭住云祈胳膊。 云祈瞬间动弹不得。 “你想用强的?” 萧齐光把堕胎药端起来,送到云祈嘴边,“喝不喝可由不得你。” 说完,便要把药强灌进云祈嘴里。 云祈拼命挣扎躲开送过来的药碗,紧闭嘴巴,不让堕胎药进入嘴中。 第六十七章 清醒了吗 云祈有些武功在身,两个侍从终究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轻易就被云祈挣开。 药碗被云祈一掌挥开,紧接着云祈便给了萧齐光一巴掌。 “清醒了吗?堕胎药我不会喝!” 萧齐光被这一掌打的脸偏过去一边,瞬间肿起来。 “你这个疯女人,让你饿几天,看你还喝不喝。” 虽被云祈打一巴掌。 该死的。 他还是不想对她动手。 愤恨走人。 萧齐光踏进东宫寝殿时,夜已经深了。 他脚步很轻,不想惊动任何人。 袍角沾着些许夜露,眉宇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易被人发现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若是他能得到这份爱…… 殿中亮着灯。 他脚步一顿。 温雪棠坐在榻边,一袭寝衣,长发披散,显然是等了他许久。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素来含情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有些吓人。 “殿下回来了。” 她起身,款款走上前,亲自替他解下外袍。 动作温柔,语调轻柔,和往常并无不同。 萧齐光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还没睡?” “等殿下。”温雪棠将外袍搭在架上,转过身,望着他,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殿下今日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萧齐光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户部有事,耽搁了。” 温雪棠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着肩,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户部的事,怎么不让下人来回话?殿下亲自跑一趟,多辛苦。” “嗯。” 萧齐光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殿中安静了片刻。 温雪棠的手忽然停了。 她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望着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可那亮光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你身上,有胭脂味。” 萧齐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一顿。 随即他将茶盏放下,垂眸看着她,面色平静如水。 “你想说什么?” 温雪棠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可那笑意里,分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殿下。”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藏了人。”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萧齐光没有说话。 温雪棠站起身,退后两步,望着他,那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愤怒、委屈,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疯狂。 “殿下,你我成婚才不足三月,我自问待你一心一意。你东宫的事,我替你打理。你外面的应酬,我从不多问。我做得还不够好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在外面藏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萧齐光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望着那双亮得吓人、却已经盛满泪水的眼睛。 “人呢?” 温雪棠一步步逼近,声音发颤,却死死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把她藏在哪里?” “告诉我!” “萧齐光,你告诉我!”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摇晃,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萧齐光终于动了。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用力,便挣开了她的抓握。 他的力气并不大,可那一下,却让温雪棠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 “温雪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 “你闹够了没有?” 温雪棠愣住。 她望着他,望着那张依旧平静的脸,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那道她曾经以为是自己依靠的身影。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萧齐光……”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萧齐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往内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 “没有人,你想多了,早些睡。”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砸在她心上。 她想到因失踪一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云祈,他身上的胭脂味,跟云祈身上常用的胭脂味道一样。 他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温雪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着,一滴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殿中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她抬起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 那双眼睛里,除了泪,还有。 恨。 云祈啊云祈,你已经有瑞王了,为何还要跟我抢太子呢?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长公主府后山这片密林,平日里少有人至。 如今成了九门提督重点搜寻之地。 说是后山,其实不过是府邸北面一片连绵的土坡,长满了杂树和野草,最深处连着京郊的荒山。 偶尔有仆役进来砍柴,或是护卫巡逻时顺路走一趟,平日里静得像一座坟。 云祈失踪第二日午时,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几名九门提衙门的巡捕正在扩大搜索范围,从长公主府一路搜到了这片密林边缘。 他们已经搜了一天一夜。 瑞王妃失踪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上下。 九门提督抽调了五千巡捕配合搜查,将京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 可瑞王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边搜过了吗?”为首的班头指了指密林深处。 “还没。”一名巡捕摇头,“太偏了,咱们人手不够……” 班头皱眉。 “搜。一寸一寸地搜。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名巡捕领命,提着刀,拨开灌木,往密林深处走去。 林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走,留下一串惊惶的叫声。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走在前面的那名巡捕忽然停住脚步。 “班头——”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几分不祥的颤抖。 第六十八章 ‘云祈\’尸体 班头快步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棵老槐树下,伏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女子的衣裙,脸埋在枯叶里,看不清面目。 衣裙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周围散落着几根折断的树枝,像是从高处滚落下来的。 班头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将那人的身子轻轻翻过来。 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 班头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眉眼清秀,五官端正,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双目紧闭,唇角还挂着一缕暗红的血迹。 她的衣襟散乱,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早已凝固,将衣衫染成一片黑红。 班头的手开始发抖。 他拿出画像,上面的人跟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快——” 他声音沙哑,几乎喊不出来。 “快去禀报——” 消息传到御前时,萧璟珩正在批阅奏章。 他搁下笔,听那传话的太监将话说完,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放在龙椅上的手,却紧握成拳。 不过失踪两日,传来的居然是云祈的死讯。 他一时有些听不清,护卫禀告的是什么。 “尸首呢?” “已抬回九门提督衙门,仵作正在查验。”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 “传九门提督。” “是。” 九门提督周凌来得很快。 他跪在御前,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紧: “皇上,那具尸首……臣已亲自看过。体态、面容、衣着,都与瑞王妃一模一样。仵作初步查验,死亡时间约在昨日夜间,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一刀毙命。” 萧璟珩神色怔然,心脏无缘无故疼痛起来。 周赫继续道:“尸首被发现时,伏在长公主府后山密林深处,身上有滚落痕迹,像是从高处摔下来过。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发现凶器。初步判断……” 他顿了顿。 “可能是被人杀害后抛尸。” 殿中一片死寂。 萧璟珩从未觉得,说话会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传瑞王。” 他不相信那人会是云祈,她如此聪明剔透的女子,怎会不明不白死去,定是那里出了问题。 让瑞王进宫,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去认认,到底是不是云祈。 萧既白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那日他晕了,醒来便又睡不着。 一听皇兄这里有消息,什么也顾不上便过来了。 他几乎是跑进殿中的。 一个从来都是步履从容、不急不缓的人,此刻却跑得袍角翻飞,跑得气喘吁吁,跑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他跪在御前,抬起头,望着萧璟珩。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心碎。 传旨太监的话他不信,定是他们认错人了! 萧璟珩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九门提督的人在长公主府后山密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萧既白的身体微微一晃。 “体态、面容、衣着,都与瑞王妃极为相似。” 萧既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既白。” 他的声音很轻。 萧既白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空了。 萧璟珩伸手,按在他肩上,那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感受到什么。 “去看看。” 他说。 “亲眼看看。” 九门提督衙门的停尸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萧既白站在那张临时搭起的木板前,低头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眉眼清秀,五官端正,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有一缕干涸的血迹。 和她有九分像。 可萧既白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不是她。” 旁边站着的周凌一愣。 “王爷,这……” 萧既白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 “眉眼像,但下颌不对。她下颌要再收一分,这里太圆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股平静下面,压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还有,她的耳垂不是这样的。她耳垂要厚一些,这里太薄。” 他顿了顿。 “不是她。” 说完,他抬步,继续往外走。 周凌愣在原地,望着那道月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消息很快传回宫中。 萧璟珩听完周凌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瑞王说不是?” “是。他说眉眼像,但下颌和耳垂对不上。” 萧璟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这具尸首,是谁?” 周赫垂首:“臣……不知。” “去查。” 长公主府里,萧璟宁听完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上首,一动不动,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下面跪着的护卫统领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萧璟宁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 “那具尸首,抬来给本宫看看。” 护卫统领一愣:“长公主……” “抬来。” 护卫统领不敢再问,当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那具尸首被抬进长公主府的正厅。 萧璟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张临时搭起的木板前,低头看着那张脸。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上首坐下。 “不是云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眉眼像,但不是。云祈眉尾要再往上挑一分,这里太平了。” 她顿了顿。 “这是有人故意放的。故意让我们以为她死了。” 护卫统领抬起头:“那……” 萧璟宁抬手止住他的话。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疲惫。 “继续搜。” 她的声音很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具假的,说明她还没死。” “她还活着。” 第六十九章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东宫里,温雪棠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那笑意淡淡的,却不知为何,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萧齐光站在她身后,望着镜中那张脸,目光幽深。 密林里,那棵老槐树下,已经被九门提督的人搜了一遍又一遍。 可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凶器,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第二具尸首。 东宫书房的门,紧闭了整整两个时辰。 门外值守的太监宫女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那扇雕花门板隔不住里面的动静。 瓷器碎裂的声音、书册砸在墙上的闷响、案几被掀翻的轰隆声,一声接一声。 像炸雷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萧齐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碎了一地的青瓷茶盏、散落的奏章、被踢翻的笔砚。 那张紫檀木书案歪倒在墙角,案角磕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的袍角沾着泼洒的茶渍,胸口剧烈起伏,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一个假货!一个精心准备的假货!一个照面就被人认出来了!” 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尸体。 三万两就这样打水漂。 哪怕他身为太子,也不得不为这三万两心疼。 若只是钱的问题就算了,关键三万两下去,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拖到,一点用都没有。 萧齐光快气死了。 他抓起案上最后一本奏章,狠狠砸向跪在最前面那人。 奏章砸在他头上,“啪”的一声又落在地上,纸页散开,像一只折翼的鸟。 “萧既白不过跟云祈待了不到三个月,他凭什么认得出来?那具尸首明明和云祈有九分像!他凭什么一眼就看出不是?!” 书房内的人,无人敢应。 萧齐光喘着粗气,在满地狼藉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下颌不对?耳垂不对?” 他猛地停住脚步,咬牙切齿,“他萧既白是把她当媳妇还是当祖宗供着?连下颌收一分、耳垂薄一分都记得清清楚楚?!”、 假云祈做到这个份上,萧齐光也觉得够了,没想到萧既白这般变态,居然差的那一分也能分辨出来。 可见萧既白在云祈在时,是怎样把对方面容,一分一厘都刻进心里。 否则不会看一眼就咬定,那是假云祈。 他一拳砸在墙上。 指节破皮,渗出血来,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还有那个长公主!那个老东西!她凭什么也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到底怎么做事的,那个假人随便一个就能被认出来?” 书房领头跪着的幕僚也是欲哭无泪。 萧既白简直就是变态,不过差这么点,就能一口咬定不是云祈。 这不纯纯变态吗! “太子殿下恕罪,只怪瑞王太过喜爱瑞王妃,才会这么快认出来。” 若是能拖一天,萧齐光就能把云祈转移走。 他现在给云祈安排的地方,除了阵法,地方并不难查。 多则三天,少则两天就能被查到。 萧齐光原本花三万交代给手下的幕僚,让对方找个和云祈身形类似的,面容就照着他给的画像修正。 结果三万块打水漂,云祈转移的计划也水了。 他转过身,案上仅剩的一方砚台也看不顺眼,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 窗纸被砸破,砚台飞出窗外,落在外面的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齐光站在窗前,冷风从破了的窗洞里灌进来,吹动他的袍角,也让他的愤怒平息下来。 “一群废物!现在想想办法,怎么吸引九门提督注意力,把人转移走。” 东宫幕僚颤颤巍巍跪着,却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云祈在太子手中消息还没泄漏,现在转移也不现实。 若是萧齐光插手九门提督事务,则会被察觉出异常来。 “太子殿下,那小院被公羊策布满迷阵跟困阵,以他的本领,哪怕九门提督搜查,想必也搜不出个所以然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 公羊策在这上面自谓高手,太子殿下有何可担心的。 除了尸体,太子花钱最大的还是迷阵跟困阵。 双重阵法,总能留下云祈。 若不是公羊策信誓旦旦说那个瑞王妃对太子殿下登基有益,他们又怎会花这般大的代价行事。 “蠢货,那阵法依托院内假山。九门提督的人看到满院假山,总会意识到不对劲。” 九门提督内高手如云,那个阵法只障眼并不隔音。 一个内功高强的护卫就能察觉到屋内有人呼吸。 进去搜查,哪怕把云祈迷晕也无济于事。 不然萧齐光想这么快转运云祈干嘛。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成亲不足三月的瑞王妃,她还不知廉耻的怀着别人的孩子。 但是却能让皇帝出动九门提督的高手搜查。 每每想到这事,萧齐光就更恨。 萧璟珩未免太过偏心。 为首之人也想不出好办法,额头微微冒汗,只能转移太子注意力,“公羊先生可有对策?” 萧齐光挥挥手,“他有事出去了,算了,等他回来吧,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跪一地的幕僚终于如听敕令,忙不迭滚了。 等出去后,走在为首那人身后的人小声道:“公瑾先生,如今太子殿下万事以公羊先生说话为准,都没了我等位置。” 公瑾怀是太子府原第一幕僚,但五年前来的公羊策,他展现的本领一下便让萧齐光信服,如今他第一幕僚的身份,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而已,“慎言。” 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公羊策抢了他在太子心中的位置,公瑾怀也是挫败无比。 但身为幕僚,最忌讳换主家。 吕布三换家主的事情,为人诟病是一回事,另一个,凭他们的本事,在太子这里还有几分香火情,出了太子府,他们也没这么大本领在大启国搅风弄雨。 除了公瑾怀。 后面那人的问话,也是问公瑾怀,您是否考虑换家效忠。 第七十章 凝气为墨 太子这里,眼看着就没他们位置了。 而公瑾怀显然也是在犹豫当中。 其余幕僚便没了声音,一群人便出了太子府。 而云祈这边,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第一天晕过去,这是第二天。 说是“关”,其实并不准确。 这间屋子没有上锁,院门也只是虚掩着。 她可以随时推门出去,可以随时离开。 如果她愿意的话。 可她没有。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院中的困阵布局的甚是高明,她根本破不了阵。 云祈试过跟出去看看,可每次一跨出院门,就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间屋子里。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机流转。 布阵的人是此道高手,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困住了她。 困住,却不伤害。 靠人不如靠己,她得自己想办法出去。 “来人啊,我要喝堕胎药。” 云祈喊一声,便有侍从踏着奇诡步伐进来,手上赫然便是一碗堕胎药。 “有蜜饯吗?药太苦了我不喝。” 侍从放下药碗,转身又出去了。 云祈观察她的一来一去,进出步法各不相同。 且两回过来的步法也不同。 看来靠记步法行不通。 “云祈姑娘,这是蜜饯。” 云祈端起药,在侍从盯着的目光下凑近嘴边,又道:“我不喜欢有人看着,你背过去。” 侍从听话转身。 趁此机会,云祈咬破手指,在对方背后画上真言符。 符箓并非要写在黄纸才有效。 以云祈的水平,只要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她都能作符。 若天地灵气再充裕些,凝气为墨,以天为符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了。 那侍从立马失去神志,云祈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把碗里的东西倒掉,云祈问:“外面有多少侍卫守着?” 侍从回复:“院中每刻有十人巡逻,院外不知。” 真服了,还有人巡逻,还每刻钟时间这么短。 “如此短的时间,不会换班太过频繁?” 侍从:“有五班人马换守,二十四小时不歇。” 好家伙,仅院内就有五十人守着,还有院外呢! “院内阵法怎么出去?步法怎么走?” 侍从:“我不知。我们每次进来服侍,都会先去李嬷嬷那里问清楚路线才进来,每次路线并不相同。” 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子这也太下血本了。 就为了关她? 她到底干什么了,让他花这么大代价囚禁她。 云祈真是服了。 把侍从外衣脱了,趁人没醒,云祈把人全部衣服脱下来。 换她的衣服出去没用,院子一刻钟足够巡逻队走两三个来回,总能碰上。 偷梁换着这一套太子似乎特别熟,留下来伺候云祈的人跟云祈身形差别特别大,比云祈个个矮了一个头。 换衣服根本没用,一下就能把云祈认出来。 她在侍从背上画上傀儡符,完事后又把侍从衣服穿好,除了沾血的外衣。 “现在,你把李嬷嬷叫来,说瑞王妃寻死觅活,要见太子。” 等会儿来的李嬷嬷,就把李嬷嬷也画上傀儡符,太子要过来,她也有帮手把太子制服。 京郊的搜索,一刻也没有停。 九门提督周凌亲自坐镇,五千巡捕倾巢而出,将京城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 长公主府的人、瑞王府的人,还有秦王派来的暗探,四处搜寻,几乎要把每一寸土地都踏平。 第三天清晨,一队巡捕搜到了东郊这片区域。 这片区域偏僻,多是些荒废的农舍和野地,平日里少有人至。 可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偏僻也得搜。 领队的班头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巡捕,办过不少案子,经验老到。 他带着十几个人,沿着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一路往深处搜去。 “头儿,前面有个院子。”一名巡捕指着前方。 赵班头抬眼望去。确实有座院子,青砖灰瓦,掩在一排老槐树后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过去看看。” 他们走近那院子,越走越近,可那院子的轮廓,却越来越模糊。 赵班头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头儿,怎么了?” 赵班头皱着眉,盯着前方那座院子。 明明是青天白日,明明阳光正好,可那座院子的轮廓,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样。 “你们看那院子,看得清吗?” 其他人纷纷抬眼看去。 “看得清啊,不就是一座院子吗?”一名巡捕不解。 赵班头愣住。 他们看得清,为什么他看不清?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那院子的轮廓更模糊了,几乎要融进那片老槐树里。 不对劲。 赵班头心中一凛,当即停下脚步。 “绕着走,别靠近。”他压低声音,“搜别的地方,这院子……有点邪门。” 巡捕们虽然不解,但不敢多问,当即分散开来,往四周搜去。 他们没有看见那院子里有人。 可云祈,就在那院子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能听见那些人在说话: “这边没有。” “那边也搜过了。” “那院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头儿说别靠近,邪门。” “邪门什么邪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邪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还有好多地方要搜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因为阵法的缘故。他们看不见这院子,或者说,他们看见了,却会下意识地避开。 院外,赵班头带着人,再次搜到了这片区域。 他已经来来回回搜了三遍,可上面催得紧,一遍又一遍地搜,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 “头儿,那院子还在那儿。”一名巡捕指着前方。 赵班头抬眼望去。 那座院子,依旧掩在老槐树后面,轮廓依旧模糊得看不真切。 他皱起眉。 三遍了。 每次搜到这里,那座院子都在那儿。每次他想靠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可这次他不想再绕开了。 “走,过去看看。” 第七十一章 搜查令 巡捕们一愣:“头儿,你不是说邪门……” “邪门也得看。”赵班头沉声道,“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地方来来回回搜了三遍都没进去过,万一里面有什么……”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这个“万一”,他担不起。 他们一步步走近那座院子。 近了。 更近了。 那座院子的轮廓,忽然清晰了起来。 赵班头猛地停下脚步。 他能看清了。 青砖灰瓦,老槐树,半掩的院门。 普普通通的一座院子,和京城郊外成千上万的院子一模一样。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掩的院门。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一院子的假山。 赵班头在京城当了二十年的差,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从踏进这座院子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工夫。 院子不大,假山倒是堆得不少,太湖石层层叠叠,曲径通幽,一眼望不到底。 阳光照在那些石头上,投下斑驳的影,看上去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富贵人家的园子。 荒了有些年头,杂草丛生,青苔爬满了石阶。 可他一跨进这院门,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呼吸声。 好多呼吸声。 赵班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侧耳细听。 左边假山后面,有三道。 右边那丛快枯死的竹子后面,有两道。 正前方那座最高的假山里面,至少藏着七八个。 他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 越数,后背越发凉。 不下六十人。 这院子的假山缝隙里、破败的屋舍中、枯死的花木后,至少藏着六十个人。 有些呼吸如常人,有些呼吸却压得极低,若不是他内功高强,有一双好耳朵,根本听不出来。 可这院子,分明是荒的。 没人住的。 赵班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他身后跟着六个弟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见他这动作,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班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 往后退,别出声。 两个机灵的巡捕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几步,趁着一丛快枯死的灌木遮挡,一猫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搬救兵去了。 赵班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剩下的四个弟兄打了个眼色。 搜。 大声搜。 把那些藏着的耗子,逼出来。 “兄弟们,给老子仔细搜!”他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上面说了,这院子可疑,一寸一寸地翻!假山后面、枯井里头、破屋子里面,全给老子搜一遍!” 四个巡捕立刻会意,跟着嚷嚷起来: “搜!都搜一遍!” “这假山堆得跟迷宫似的,肯定有猫腻!” “老子就不信,这么大个院子,能没人住?” 他们嚷嚷着,故意把动静弄得极大,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砰砰响,刀鞘敲在假山上当当当,一边敲一边喊: “有人吗?出来!” “我们是九门提督衙门的,奉命搜查,院子主人出来应一声!” “再不出来,我们可就闯进去了!” 喊声在假山间回荡,一波接一波。 赵班头一边喊,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那些呼吸声的变化。 没有动静。 那六十多道呼吸,稳得像石头。 他心里一沉。 这些人,不是普通贼寇。 普通贼寇听见官兵搜查,早就慌了。 可这些人,呼吸都没乱一下。 训练有素。 是死士。 假山深处,一间房屋中,花嬷嬷正透过一道细缝往外看。 她是这座院子的管事,如今已六十有五,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天这点阵仗,还吓不着她。 外面那些官兵,一共五个。 领头那个,一看就是老油子,脚步稳,目光毒,耳朵还特别尖。 花嬷嬷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院子里的六十多号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真打起来,别说来五个,就是来五十个,也未必能活着出去。 可太子爷交代过,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先动手。 “嬷嬷,要不要……”身后一名暗卫压低声音。 花嬷嬷抬手止住他的话。 “急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让他们搜。这院子,他们搜不出什么。” 这院子的困阵乃公羊先生所设,阵法之道当世无人能与公羊先生所比,这些官差哪怕掘地三尺,也绝对找不到人。 她整了整衣襟,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 “哟,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和疑惑,一边往外走,一边用袖子擦着手,像是个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老妈子。 赵班头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个老太太,六十来岁,穿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三分惊、三分怕、还有四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你是这院子的主人?” 花嬷嬷连连摆手:“哎哟喂,民妇哪是什么主人哟!民妇是这院子的管事,姓花,大伙儿都叫我花嬷嬷。主人不在京城,留民妇守着这院子。” 赵班头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花嬷嬷任他打量,脸上的表情稳得很。 “你这院子,怎么荒成这样?” 花嬷嬷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谁说不是呢?主人长年在外,也不回来住,这院子可不就荒了?民妇一个人,也收拾不过来,只能看着它一年年破败下去。唉,当年也是热闹过的……” “一个人?”赵班头打断她,“这么大个院子,就你一个人守着?” 花嬷嬷点头:“有几个粗使的婆子,帮忙打扫打扫、做做饭。” 赵班头盯着她,目光越来越冷。 几个人? 他方才听见的呼吸声,起码六十道。 这老婆子,在撒谎。 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是吗?那我们弟兄几个搜一搜,不碍事吧?” 花嬷嬷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随即又堆起笑:“这……这不太好吧?主人不在,民妇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官爷见谅。“ 第七十二章 瑞王妃在这里 “我们是九门提督衙门的,奉命搜查。”赵班头掏出腰牌跟搜查令在她眼前晃了晃,“瑞王妃失踪,全城都在搜。你这院子偏僻,又荒着,万一有人藏在这里呢?我们搜一搜,也是为了你好。” 话说到这份上,花嬷嬷也不好再拦。 “那……那你们搜吧。”她侧身让开,嘴里还念叨着,“可得轻着点儿,别把东西碰坏了……” 赵班头一挥手,四个巡捕立刻散开,开始在院子里翻找起来。 他们翻得很仔细,每一间破屋子都进去看,每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都拿刀捅几下,每一座假山的缝隙都探进去看。 可什么也没搜到。 破屋子里只有灰尘和蛛网,枯死的灌木后面只有烂叶子,假山缝隙里只有青苔和虫蚁。 赵班头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呼吸声还在。 就在这假山后面,就在这破屋子里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他什么都搜不出来。 一定有问题。 花嬷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翻找,时不时还提醒一句:“那边不用搜了,那边是柴房,堆的都是烂木头……那边是茅房,臭得很……” 赵班头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老太太笑得温婉无害,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心里一沉。 这老婆子,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假山后面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像是这院子里的仆役打扮,可动作极快,快得不像个普通人。 她一口气冲到院子中央,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扯开嗓子大喊: “瑞王妃在这里,快救人!” 喊完这一嗓子,那人直挺挺地站着,不动了。 赵班头愣住了。 花嬷嬷愣住了。 所有人愣住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瞬,花嬷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她认出那张脸,正是给云祈送药的小贱蹄子,不过送个药的功夫就被瑞王妃收买了。 真是眼皮子浅。 还想让她去请太子爷,太子爷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快来人把她按住堵住嘴。各位官爷别慌,这人叫小丫,是个孤儿,我主人善心收留了她养在院子的,她脑子有些问题,尽说些瞎话。院子人少,平时也没来个人,便没有关着,今日官爷过来,冲撞了各位。” 说完,立刻便有两名老妇上前来把小丫按住堵嘴。 被傀儡符控制的小丫也没挣扎反抗,看起来真有点疯傻。 花嬷嬷的反应,快得惊人。 眼见人就要被两个老嬷子带下去,赵班头立刻阻拦,“等等,事关瑞王妃,哪怕疯傻也得问清楚才能让人离开,尔等快快把人放开。” 气氛又凝固一瞬。 花嬷嬷立刻掏出两百两银票出来,塞到赵班头手里。 “这点心意官爷收下,这人真是精神有些问题。最近瑞王妃失踪一事闹的沸沸扬扬,定是疯丫头在哪里听了几句来学嘴,你可不要听信这般疯言疯语。” 赵班头不吃这一套。 平时可能行得通,但失踪的是谁? 当今最受宠的瑞王殿下,况且这件事皇帝还盯着,那里是他能通融的。 还没等赵班头多说几句拖延时间,那六十多个暗卫,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从假山缝隙里、从破屋子的暗门后、从枯井底下,蜂拥而出。 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冷漠,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赵班头心头一凛。 六十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对上他们五个。 死路一条。 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撤!往门口撤!” 可来不及了。 暗卫们已经围了上来,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们不说话,不呼喊,只是沉默地逼近,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班头拔出刀,挡在弟兄们身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两个报信的弟兄,得快。 得快啊。 “你们这是抗拒搜捕,按大启国律例当斩!” 院中暗卫并不多话,举剑便砍。 赵班头见这些暗卫武功个个高强,立刻告饶,“各位好汉饶命,我们这便离开,也不会透露你们的消息,让我们走吧。” 原本他是自信自个武功的,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想来他们并不惧怕呼吸声被听出来。 根本就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把他们灭口。 花嬷嬷向赵班头啐一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现在晚了。” 六十个暗卫留下,其余仆役跟着花嬷嬷步伐,进入云祈所在房间。 老太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王妃娘娘好手段。” 云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花嬷嬷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小丫是怎么回事?这便被王妃收买了?” 云祈没有说话。 花嬷嬷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冷,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王妃娘娘,您以为,有人来救您了?” “可您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那些来救您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院子?” 云祈的目光微微一缩。 花嬷嬷笑得愈发灿烂。 “六十多个暗卫,对上五个巡捕。您觉得,谁赢?” “等您的救兵到,这五个人的尸首,早就凉透了。” “现在,我们带着您从密道离开。您说,谁能拦得住?” 院中声音云祈听的一清二楚,这般威胁,云祈听的虽烦,却也没放心上。 “太子可真是用心良苦。” 云祈不咸不淡吐出这一句。 没看到云祈变脸,花嬷嬷只觉无趣。 快了。 再撑一会儿。 救兵,就快到了。 院中的厮杀,惨烈得像一场屠杀。 五个巡捕对上四十多个暗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背靠着背,死死守住最后一点地盘,刀光剑影中,血溅三尺。 赵班头的刀已经卷了刃,身上被划开好几道口子,血洇透了衣袍。 他身边的弟兄,已经倒下了两个,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咬着牙,一刀逼退一个暗卫,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第七十三章 九门提督来救 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出不去。 可他知道,他不能死。 他得撑住。 撑到救兵来。 一个暗卫从侧面扑来,刀锋直取他咽喉。他侧身一让,刀锋擦着他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肩上,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可马上又有三个补上来。 赵班头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开始发黑。 他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那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马蹄声。 赵班头猛地回头,望向院门。 门被撞开了。 无数身着戎装的士兵涌了进来,刀枪如林,喊杀震天。 领头的,是周凌。 九门提督周凌。 赵班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来了。 救兵来了。 暗卫们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通风报信的两人早被他们杀了,没想到九门提督的人还能寻过来。 始料未及。 周凌带来的人,足足有五百。 他们一冲进来,就将那六十多个暗卫团团围住。 刀枪相击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 花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救兵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周凌亲自来了。 她一咬牙,当机立断: “撤!带上瑞王妃,从密道赶紧走!” 暗卫们立刻改变方向,不再与官兵缠斗,开始往假山深处退去。 一部分人断后,死死挡住官兵的追击,另一部分人护着花嬷嬷,直奔云祈所在的屋子。 院子所设迷阵困阵,在五百官兵暴力破坏下,用来支撑阵法的假山全被摧毁。 院子的真面目在赵班头眼底显出原形。 不仅暗卫能看见云祈,九门提督周凌他们也看见了。 云祈抬起头,屋外日光从破开的门洒下来。 花嬷嬷身后跟着十几个暗卫。 他们的刀上还滴着血,眼神凶狠得像饿狼。 “王妃娘娘,得罪了。” 花嬷嬷一挥手,两名暗卫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云祈,拖着她就往外走。 云祈没有挣扎。 花嬷嬷心头隐隐觉得不对劲,可顾不上多想。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突然那两个暗卫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动不动。 花嬷嬷心头一跳,厉声道:“你们干什么?走啊!” 那两个人没有动。 像两尊石像站立一瞬,然后,他们动了。 可动的方向,不对。 他们转过身,一左一右,护在了云祈身前。 花嬷嬷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 话没说完,云祈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花嬷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你听过一句话吗?” 花嬷嬷死死盯着她。 “千万别惹符箓师。” 云祈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两个暗卫猛地扑向自己的同伴。 刀光闪过,惨叫声起。 剩下的暗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人砍翻了两个。 “反了!反了!”花嬷嬷厉声尖叫,“杀了他们!把那女的给我拿下!” 剩下的暗卫一拥而上。 可那两个人,已经不听她的了。 他们只听云祈的。 云祈往后退了一步,从衣襟里掏出那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用血画满符箓的外裳,向上一抛。 外袍符箓天女散花般落下来,精准落在冲在前面的暗卫上。 小丫脱下来的外袍,她撕成好几份,画满了傀儡符。 几张外裳像蝴蝶一样飘落,落在几个暗卫身上。 下一瞬,那几个暗卫浑身一僵。 然后,他们也转过了身。 向着自己的同伴。 向着花嬷嬷。 厮杀,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十三个暗卫,变成了十三个傀儡。 他们站在云祈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刀锋对准了花嬷嬷和剩下的那几个人。 花嬷嬷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一个人,用几滴血、几张布,就把太子府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暗卫,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这他爹的还是人吗? 云祈从傀儡身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向花嬷嬷。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花嬷嬷心上。 “花嬷嬷。” 云祈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 “你方才说,带我从密道走。” 她顿了顿。 “现在,我能从大门正大光明离开。” “而你走不了了。” 花嬷嬷看着她,看着那些已经变成傀儡的暗卫,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几个、此刻正瑟瑟发抖的人—— 她一咬牙,转身就跑。 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跑。 云祈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十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惨叫响起。 很快,又归于寂静。 云祈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倒下的身影,望着满地的血。 六十暗卫,成功逃离的不过八人,其余人皆死在了这个院子,包括花嬷嬷。 她是被傀儡暗卫杀死的,其余暗卫除了傀儡,九门提督的人也解决不少。 十三个被傀儡符控制的暗卫皆被拿下。 事情结束后,元青从门外进来。 “瑞王妃,请跟咋家来。” 云祈:早死晚死都得死。 九门提督可止几十人,哪怕有十三名暗卫在也比不过人家五百人。 没有反抗,顺从的跟着对方出门上了一辆侯在外面的马车。 一进去,就看到萧璟珩的大脸。 “皇上来的真及时,再等上一天,我就逃出去了。” 云祈说的情真意切,她本来也不是好惹的。 傀儡符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瑞王妃倒是好大本事。” 萧璟珩担心跟气愤交织一起,一时不知以何种态度对她。 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却不想跟他相认。 云祈:态度这么平静,没认出来她是那天的人?这就好。 “麻烦皇上送我回瑞王府,既白肯定很担心。” 这句话不触动萧璟珩那条神经,他抓住云祈手腕,把人拉近。 “就只有他担心吗?” 云祈立刻反驳,“当然不止,还有渺渺她们,肯定也担心。” 这个女人,嘴里就没一句他爱听的。 “朕也会担心!” 第七十四章 他爱她,这一刻如此肯定 马车缓缓行驶,原本云祈没有觉察出,但在萧璟珩这句话说完,云祈才发现,马车早就开始往回赶了。 “皇上爱屋及乌,弟妹知道。” “你!”眼看他不挑明,云祈就会装傻,萧璟珩只得气急道:“瑞王妃怕不是忘了,儋州青城山上的事情。你怀了朕的孩子,还嫁给朕的表弟,你该当何罪!” 云祈抽回手,这件事情也不是她想的,这个萧璟珩有什么资格来怪他,再说:“我与皇上无媒无聘,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既白从不在意我肚子里是谁的孩子,皇上还是管好自己吧。” 萧璟珩只见面前人红唇朱色,圆润饱满,因为生气整张面容都鲜活生动。 心底的悸动再也无法忍受。 这些天的煎熬,得知云祈死讯的害怕,寻到云祈消息的狂喜。 情绪掩饰不了爱意。 那些找到人便千刀万剐的豪言。 如今皆化作青烟,散落在空气里,什么都没剩下。 他爱上了她。 这一刻。 这般肯定。 云祈看到对方越靠越近的脑袋,忍不住往后退了几分。 这一动作似乎惹恼对方。 萧璟珩手掌稳住云祈后脑勺,一个用力便把云祈再次拉近,低头吻上他朝思暮想的唇。 云祈双手推拒,萧璟珩却纹丝不动。 萧璟珩这是在干嘛,拉着她出轨? 他感觉到她的唇微微发颤,却又软得像要化开。 忍不住加重了一点力道,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地摩挲。 更是探入进去搅动,让云祈整个口腔都充斥着他的味道。 这些天的担忧,在这个吻中被安抚下来。 萧璟珩全身心投入进去,却见云祈闭上双眼,睡着了。 一股挫败席上心头,萧璟珩最后磨了磨云祈的唇,起来的那处也被他忽略过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 用血画十几张傀儡符,这几天在陌生院子也没睡好,环境安全后云祈的瞌睡就来。 皇帝的密卫是自个寻到这处地方,被赵班头派去报信的两人根本就没走出院子五米。 马车缓缓朝皇宫驶去,车上萧璟珩把人抱在身上,让云祈靠在他肩头,给她调整个合适位置,让她睡的更香。 到达皇宫后也不停歇,直接送去萧璟珩平日寝宫养心殿。 萧璟珩把人从马车上直接抱下来,轻手轻脚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就坐在屏风外的桌案上,批阅这些天积压的奏折。 这样的安宁持续不过半个时辰,皇后求见。 “进来。” 元青把皇后放进去,关门,他在外面守着。 皇后沈婉晴一进门就透过屏风看见里面睡了一人。 原本只是政治联姻,与萧璟珩相处久了,渐渐爱上对方。 但萧璟珩无意,沈婉晴爱的很是克制。 后宫萧璟珩从来不踏足,她也就没看后宫这些人不顺眼。 可今天,有一个女人睡在了养心殿! 是谁? 忮忌占据她脑海。 后宫中这些人是萧璟珩登基第一年,为了稳固朝政纳的,往后五年再没选过新人。 皇后不是四大家族的人,除了谢家没有送人进宫。 其余,贵妃来自范阳张氏,容妃来自洛阳陈氏,贤妃来自南陵江氏,另有德妃是祁王的女儿。 其余还有两个嫔,三个贵人。 再下面就没有了。 萧璟珩的后宫并不多,能不要的,他都不会往后宫塞。 但为了稳住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不得不选进后宫。 不过这些年因为那处伤过原因,他对这件事也没兴趣,五年来未曾留宿后宫。 闲暇时刻去各宫吃个饭,堵住朝臣说他不进后宫的嘴。 没有争宠,萧璟珩的后宫还算和平。 第一年那些争斗都被萧璟珩惩治打入冷宫,后面就没人敢惹事了。 除了在太后面前立规矩一些,宫妃的日子都不难过。 当然也算不上好,毕竟守着份例过日子,想要加餐还得另外掏钱。 她们已经被萧璟珩磨的快没脾气了。 萧璟珩不行的传闻,也就是这个时候被传的沸沸扬扬。 后宫没有一个澄清。 皇后原以为这辈子她便要这样过下去,直到几天。 养心殿睡了一个女人。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睡在这里,哪怕是她,也没有过。 满心的惶恐跟忮忌,让她连来养心殿的目的都忘了。 她们是真正被困在后宫的。 若不是正巧碰上,沈婉晴这些妃子是插手不了前庭的。 元青根本收买不了。 那些守不住嘴的侍从,全被萧璟珩罚了下去。 没有人能探听到皇帝行踪。 “皇后,你有在听朕说话吗?” 萧璟珩不耐烦起来,他的声音让云祈嘤咛一声。 “皇后?” 怕把人吵醒,便把音量再往下降些。 却还是呵斥一声看屏风看呆的皇后。 沈婉晴在这一声低呵中回神。 “你来这里干什么,无事退下吧。” 云祈的事情他也不怕皇后知道,更不怕后宫知道。 他有这个能力能护好云祈。 刚有这个念头,就想起在长公主府被掳走才找回来的云祈,萧璟珩脸黑。 既然他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太子都没必要存在了。 从现在开始,他会打压太子势力,彻底废除太子。 若太子有明君风范也罢,但太子行事难当大任,强虏瑞王妃囚禁,在京培养这么多死士。 不仅是秦王想造反,太子的所作所为,也让萧璟珩怀疑对方是不是想逼宫。 皇后赶紧道:“皇上,还有一个月便是太后六十寿辰,往年都是简单过的,今年要不要隆重些。” 萧璟珩有些犹豫。 登基以来太后的寿辰都是简单举办,当然他的也是。 今年是太后整寿,若是还草草了事,御史台该有人参他不孝了。 岭南百越的贪污一案还未查明,三年旱情未解,汴州堤坝修筑银两未有着落,军费也还等着。 萧璟珩实在不想在这种事上花钱。 “比往年隆重五成即可,开销全部从朕的私库中出。” 太后六十大寿应该是举国同庆的日子,开销一般是国库跟私库一起承担 但国库没银子,只能内务府来承担所有开销。 第七十五章 德妃病了 这些年并没有非常得宠的妃嫔,没多少额外支出。 内务府的银子攒下不少。 既然国库空虚,那么太后寿宴便由内务府出银子。 若是强行调拨国库银子给太后办寿,御史台又该参他挥霍无度了。 萧璟珩即使不畏惧御史台,却也不想听那群老东西念叨。 他们抓的事情,一个月能不停歇上奏。 看的萧璟珩火大。 还是不找气受。 皇后沈婉晴长相算不上绝美,却也是清秀可人。 更是善解人意小家碧玉,与这样的人相处久了,一般人都会慢慢喜欢上对方。 可惜萧璟珩不是一般人。 他的眼中没有男女之分,不被他看在眼里的人,分不到他半分注意力。 皇后想要日久生情,完全打错算盘。 当然这些主意在发现萧璟珩养心殿睡了一个女人之后,一切妄想都成空。 皇后自然是不甘心。 她爱了萧璟珩五年。 凭什么放弃,她才是皇后,床上的女人不过是个玩物,拿什么跟她比? 她倒要看看养心殿的女人究竟是谁。 沈婉晴退下后,知道元青这里打听不到消息。 其余伺候的下人了解不了内情,她回去便谎称凤体有恙,让众妃嫔包括三个贵人都过来侍疾。 原本贵人是没有给皇后侍疾资格的。 养心殿里的人若是嫔妃,肯定没这么快赶过来。 只要谁没到,那么养心殿的人就是谁。 众妃嫔来的很快,除了德妃没到场,其余人皆过来了。 皇后看着缺席的德妃,心头的火气一股股往上冒。 德妃,好个贱蹄子,大白天就勾着皇上,睡在皇帝的养心殿。 德妃遣过来的宫女翠环给皇后行礼抱歉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德妃身体不适,暂时不能给您侍疾,待她病好,自会亲自前来恕罪。” 沈婉晴阴阳怪气道:“德妃好大架子,她身体不适,比本宫还重要?” 来的贵妃、容妃、贤妃三人面面相觑,平时皇后从不与四妃为敌。 毕竟皇后身后没有过硬母家撑腰。 能当上皇后全是因为萧璟珩为了制衡各方势力推上去的。 沈婉晴向来有自知自明,从不摆皇后架子。 今天这是怎么? 贵妃劝一句:“想来身体确实不适,否则哪里会不来,皇后别生气了。” 后宫都是无宠的存在,没有谁更得宠。 那么排行自然按照位份来,其次就是各家背后势力。 往常都是相互给对方面子,井水不犯河水。 皇后今日确实反常。 德妃背后站着祁王,她的宫女自然没必要对皇后毕恭毕敬。 都说了德妃身体不适,难道还要她拖着病体来见皇后? 皇后还没这么大面子。 上头有皇上太后压着,怎么都轮不着皇后做老大。 所以德妃宫女有恃无恐,“德妃娘娘身体确实不适,在寝宫休息,话已带到,小人先告辞。” 说完,也不等皇后同意,直接退下。 沈婉晴气的一口血梗在喉头,“什么身体不适,分明在养心殿勾搭皇上。” 此话一出,原本还觉得皇后过分的三妃,瞬间不淡定了。 德妃在养心殿? 她本来就已经看不起其他人,要是得宠,眼睛不得长到天上去? 贵妃当即站起来,“既然德妃妹妹病了,我们不得去永和宫看看!” 她一带头,其余两妃跟着站起。 皇后找了生病的借口,不好打脸跟着一起去,只好交代道:“各位妹妹,一定要代本宫好好看看,德妃究竟生了什么病!” 贵妃点头。 五年了,都是无宠的嫔妃,德妃还能先她们一步获得萧璟珩宠爱? 凭什么! 众妃嫔浩浩荡荡来到永和宫,德妃深感意外。 听翠环说,皇后对她并不客气,怎么其余嫔妃还这么好心过来? “娘娘,她们怕是来着不善。” 翠环担心她们合起伙来欺负她主子。 祁王对这个女儿千娇万宠的长大,送来皇宫也是因为她喜欢萧璟珩。 不然根本不会让她趟皇宫的深水。 结果五年来萧璟珩不留宿后宫,德妃的心思也死的差不多了。 但她刁蛮任性的性格却是没改多少。 “来就来,难不成本宫还怕她们不成!” “让她们进来。” 贵妃携另外两妃在前,其余人也进来拜见。 还以为德妃不在永和宫所以才推三阻四不让她们进门,结果德妃在寝宫内。 当即,贵妃就觉得自个被皇后骗了。 但瞬间又一个念头转过来,既然养心殿的不是德妃,那皇后看见的人是谁? 德妃在床上躺着,“昨日偶感风寒,各位姐妹真是重视本宫,都过来看望。” 贵妃被自个的猜想惊的坐立不安,若不是宫里的妃嫔,难不成是哪个宫女,或者是宫外的人? 容妃跟贤妃还没搞清楚状况,皇后不是说德妃在养心殿吗? 她不是就在永和宫? 容妃道:“姐姐辛苦,这风寒最是累人,如今又是换季,姐姐夜里一定要多加床被子,以免风寒加重。” 洛阳陈氏的容妃是个老好人,她很清楚自个的位置,就是陈家送进来稳固陈家权势的。 根本没有争宠的心思。 况且这五年下来萧璟珩对谁都是淡淡的,容妃还庆幸不用争宠。 所以容妃关心的情真意切,德妃也就没趁机嘲讽对方。 “多谢妹妹关心,不过风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贤妃跟容妃的关系还不错,想法也差不多。 不过她多一丝奢望。 贵妃也是。 既然养心殿的人不是德妃,贵妃也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看你精神不好,本宫也不多打扰,就先告辞了。” 看容妃跟贤妃这两人的蠢样子,就是没猜出来养心殿还有人的事情。 她才不会好心告诉这两人。 得想个借口去养心殿才行。 容妃跟贤妃也不好意思多留,贵妃告退后没多久就跟着告退,其余嫔跟贵人,更是没多留。 德妃又不是好相与的性子,留下来干什么。 没过多久永和宫便清冷下来,搞的德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们这是有毛病吧。” 各宫虽不争宠,却也没人好心提醒德妃。 第七十六章 贵妃来养心殿 妃嫔回去之后不久就告诉皇后,德妃在永和宫的事情。 沈婉晴只相信她的眼睛。 永和宫离养心殿不远,德妃赶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养心殿。 云祈睡一觉醒来,从来没这般舒坦过。 萧璟珩的注意力都在云祈身上,她一醒来便注意到了。 “御膳房准备了燕窝,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午膳时间已过,晚膳还没到时间。 但云祈想吃,什么时候都可以。 “皇上这是?” 在云祈记忆中,皇帝不是看她非常不顺眼吗? 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云祈从床上爬起来,刚醒来人还有点蒙,坐在窗边的小塌上醒醒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养心殿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璟珩坐在桌案,手里捏着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云祈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明晃晃的天光,不知在想什么。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漏壶中水珠滴落的声响。 “想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云祈没有回头。 “没什么,发会儿呆。” 萧璟珩放下奏折,起身,走到她身后。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阳光这一刻正好,照的云祈浑身懒洋洋的。 饿了这么些天,反而没有食欲。 “云祈。” 他的声音很轻。 她垂下眼,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微微蜷着,指尖泛白。 “你是不是该有话对朕说?” 这就暴露了? 感情萧璟珩一直等着她坦白呢! 万一他是诈她呢? 好吧,都这么肯定了,估计是认出来了。 沉默有些久,久到萧璟珩以为她又会找借口敷衍过去时。 她转过身,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 “皇上想知道什么?”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她一字一顿: “是皇上的。”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萧璟珩的手从她肩上滑落。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有果然如此的平淡,有他有孩子的惊喜,以及如今云祈是瑞王妃的冷漠。 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了然、喜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是对瑞王的愧疚。 儋州青城山的女人是云祈。 幸好是云祈。 却也为何是云祈? 庆幸是他喜欢的人,却也烦心,老天给他开了这样的玩笑。 云祈不是等着他接进宫里的人,而是表弟的媳妇。 大启国的瑞王妃。 云祈看着他那副无话可说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也真的笑出声。 “你怎么一副便秘的表情?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璟珩走到榻边,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 “云祈,”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朕是皇帝。” “朕有皇后,有贵妃,有六宫嫔妃。朕的每一个孩子,都要记在母妃名下,都要有名有份、有来历、有去处。” “你是瑞王妃。” “你是既白的妻子。” 现在这个场面也不是云祈想看见的,真是造化弄人。 听萧璟珩的意思,还想过把她接进宫?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个孩子,朕不能认。” “你,朕也不能要。” 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真从萧璟珩嘴里说出来,云祈居然感到一丝丝难过。 云祈的手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你要我就得进宫?哪怕我没嫁人,若不是我的意思,皇后我也不屑做。” 若不是云祈嫁的人是萧既白,无论是谁,他都会把云祈抢过来。 按下心中的这个念头。 萧璟珩看着她,看着那张脸上的倔强,忽然有些心疼。 他抬手,想抚上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手。 “云祈,”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好好跟既白过日子。” “他是个好人。” “他会对你好的。” 云祈抬起头,望着他。 “这还用你说,既白待我向来极好。”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元青的声音: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说是给皇上送汤。” 萧璟珩眉头一皱。 云祈的脸色变了。 不会吧,他们什么都没干,这就要被人抓奸情了? 要是既白知道了,该得多伤心。 她猛地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这养心殿陈设简单,无处可躲。 “让她走人。” 元青还没去回禀,贵妃直接端着汤进来了。 门被推开。 贵妃端着托盘,款款而入。 她穿着一袭鹅黄宫装,妆容精致,笑意盈盈。 杏黄的缎底明艳却不张扬,以捻金的细线绣出大朵金菊。 发髻高绾,正中一枚银镀金点翠挑杆,红宝碧玺层叠相衬,幽蓝翠羽在光下流转。 两侧金累丝凤簪口衔东珠,珠光随她侧首盈盈晃动。 腕上一只檀木嵌金丝三镶玉镯,玉色温润,贴着细腻肌肤。 “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的目光在殿中一扫,云祈就在萧璟珩旁边。 既然都被看见了,藏着掖着更惹人怀疑。 云祈是瑞王妃,按理应该给贵妃行礼。 不过她自小在道观长大,这些礼仪还没学多久。 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毕竟她见到皇帝萧璟珩也不怎么行礼。 贵妃不知道她的情况,却也足够让她讨厌云祈。 “这么热的天,皇上还批折子?臣妾让人炖了银耳莲子羹,给皇上解解暑。” 萧璟珩接过托盘,搁在一旁,神色淡淡。 “贵妃有心了。放这儿吧,朕一会儿喝。” 贵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看了看萧璟珩,又看了看云祈,目光闪了闪。 “不知瑞王妃为何在此?” 萧璟珩不想跟她多扯,“你先下去。” 第七十七章 御膳房看赏 贵妃反而唤人拿来凳子坐下,“皇上,臣妾刚来就要赶我走吗?” 云祈有种打扰了这对夫妻的感觉。 被这样一耽搁,饥饿的感觉反而有了。 “我先告退,你们慢慢聊,我要回去吃饭了。” 说完准备离开,从萧璟珩面前经过时,被对方拉住手腕。 “干嘛?” 吓了云祈一大跳。 贵妃在这里都无所顾忌的? “先用饭吧,你才找回来,还怀着孩子。回去不知耽搁多久,吃了再离开。把这碗银耳莲子羹喝了垫垫肚子,一会儿就上菜。” “这……”云祈被一阵视线扫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云祈失踪一时贵妃也是有耳闻的,现在这两人表现的这般坦荡,她想抓把柄,一时也无从下手。 再者皇帝向来宠信瑞王,爱屋及乌偏心一些瑞王妃,也不是说不过去,“瑞王妃有口福了,御膳房的手艺便是臣妾也难得尝一回。” 这这这。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说给萧璟珩听的,想对方留她下来一起吃一顿。 哪怕她其实才用午膳不久。 萧璟珩却是越听越皱眉,“朕与瑞王妃还有公务处理,一会儿瑞王会来接瑞王妃,无事贵妃先下去,元青。” 贵妃很想问,瑞王妃能帮萧璟珩处理什么公务? 不过一个借口罢了! 这个念头刚转了一圈,贵妃便想起云祈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卜算之术。 心下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在元青“请”下,终究没胆子继续留下来。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殿中重归寂静。 云祈满脑袋黑线,“既白何时过来。” 他都说要她跟萧既白好好过日子了,那萧璟珩非得留她一餐饭干嘛? 还给她拉个贵妃的仇视,真是服了。 萧璟珩压根没通知萧既白过来。 云祈的问话他没法回答,直接转移话题,“吃过一顿再离开,来人,上菜。” 御膳房的人来的很快,萧璟珩拉着云祈坐在养心殿厅中的桌边。 养心殿平时也是萧璟珩用膳的地方。 不是隆重宴会,萧璟珩都是在这里解决。 御膳房来的管事太监姓刘,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此刻正躬着身,满脸堆笑地在一旁伺候着。 “王妃娘娘,这些都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奴才,御膳房二十四小时候着。” 云祈点了点头,在膳桌前坐下。 她拿起银箸,目光从那些菜肴上缓缓扫过。 清炖蟹粉狮子头,砂锅端上来时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肉圆硕大饱满,色泽金黄,浸在清澈的高汤里。 她用筷子轻轻一夹,肉圆应声而开,里面是满满的蟹粉和肉末,肉质细嫩,蟹粉鲜美。 御膳房刘管事介绍道:“高汤是用老母鸡、火腿、干贝熬了整整四个时辰,清亮见底。” 云祈尝一块,鲜得让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不等刘管事介绍,云祈又看向松鼠鳜鱼。 鳜鱼被片成菊花状,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热气腾腾的糖醋汁。 那汁调得恰到好处,酸甜适口,不腻不寡。 她夹起一瓣“菊花”,外层酥脆,内里鱼肉细嫩,蘸着糖醋汁,满口生香。 萧璟珩见云祈吃的这般香,便让刘管事先下去。 御膳房的来人是为了讨赏,给皇帝上菜当然是没赏赐的。 但今日是给瑞王妃上菜,御膳房就派出刘管事来讨赏。 结果云祈只顾着吃,根本没想过,还要给赏赐这件事。 当然她根本不知道刘管事是来讨赏的。 毕竟她又没在宫里生活过。 刘管事还以为今天讨赏的告吹了,心想这瑞王妃可真小气。 吃的这么开心还不给赏赐。 哼。 没想到元青追出来,给了刘管事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这是御膳房的赏赐。” 没说是谁给的。 刘管事颠颠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些来塞给元青。 “多谢元青大监,还请大监收下喝茶。” 元青接过收了。 “以后瑞王妃可得好好伺候。” 刘管事连连点头。 这话也就让御膳房的人知道了,以后瑞王妃来就得好生伺候。 虽然他也不知道瑞王妃为何能常来。 这点小插曲不影响云祈用膳。 一道芙蓉鸡片,鸡胸肉剁成细泥,加蛋清、高汤搅打上劲,在温油中滑成一片片雪白的鸡片,铺在盘中,淋上金黄色的鸡油。 那鸡片嫩得像豆腐,入口即化,只留一缕鲜香在舌尖萦绕。 另一道糟溜鱼片,鲜嫩的鱼肉片成薄片,用香糟汁溜制。 糟香浓郁却不抢味,鱼肉滑嫩爽口。 她吃了一片,又忍不住夹了第二片。 旁边的八宝豆腐看着也色香味俱全,嫩豆腐切成小方块,用鸡汤小火煨透,上面铺着火腿丁、虾仁、冬笋丁、香菇丁、干贝丝、豌豆、莲子、松仁八样配料,色彩缤纷,煞是好看。 豆腐吸饱了鸡汤的鲜美,配料各有各的滋味,一勺入口,层次丰富。 最后一道主菜,桂花糯米藕。 糯米灌入藕孔,蒸得软糯,切成厚片,浇上桂花糖汁。 藕的清香、糯米的软糯、桂花的甜香,三者完美融合,甜而不腻。 还有几样时令小菜,蒜蓉豆苗清脆爽口,虾籽冬笋鲜嫩入味,酱黄瓜酸脆开胃。 云祈一样一样地尝着,每一口都忍不住微微点头。 她从小在白云观长大,吃惯了清淡素朴的饭菜。 后来嫁入瑞王府,王府的膳食虽精致,却也比不得宫里的讲究。 今日这一桌御膳,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元青早已回来伺候,见云祈非常喜欢这道蟹粉狮子头,赶紧给御膳房说好话,“王妃娘娘,这道蟹粉狮子头,是御膳房王师傅的拿手菜。他老人家做了三十多年狮子头,就这道菜,连皇上都夸过好几次。” 云祈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那狮子头炖得极透,入口即化,蟹粉的鲜美和肉末的香醇在口中交融,让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她夹了块那碟酱黄瓜,清甜爽口,正好解了前面那些大菜的油腻。 第七十八章 真假1 萧璟珩见云祈吃的开心,当即给御膳房看赏。 特意给云祈多吃的那道做蟹粉狮子头的御膳房王师傅多给二十两的赏赐。 得了赏赐的御膳房,虽然心惊皇帝是因为瑞王妃看赏。 却也让御膳房的人看清楚风向,以后不仅瑞王来要伺候好,瑞王妃也要伺候好。 云祈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满桌的菜,吃的七七八八,云祈难得的好胃口。 这顿饭,吃得舒心。 “吃饱喝足,我也该回去了。” “既白还没来,不如先留下来歇息会儿。”萧璟珩忙道。 死脑子,快想想有什么借口把人留下来啊! 皇帝嘴上说让云祈跟萧既白好好过日子,行动却很诚实,想留下云祈。 多跟她待会儿。 云祈刚吃完饭犯懒,有些不想动。 她是孕妇,只想吃了睡,睡了吃。 不过跟萧璟珩待在一起……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这个皇帝之前就看她不顺眼,多在他面前晃悠,不是很危险? “不然皇上派马车给我,我直接坐马车回去就行了。” 萧璟珩内心:她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眼神一瞟,看到案桌上的奏折,想到百越岭南被贪墨的赈灾银。 又想到云祈展现的卜算技能。 瞬间便想到留下人的借口,“朕记得你善卜,不如你来看看这本奏折里所言是否真实。” 萧璟珩拉着云祈坐在桌案旁,往日这是他办公的位置。 拿起奏折,递给云祈。 “皇上不是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之术吗?” “以往没遇上如云祈这般有本事的人物,自然不知卜算之术的深奥,如今你精通此道,朕相信。” 萧璟珩想不明白自个为什么紧张,不过是被云祈反问一句,深怕云祈误会他不信任她。 都快三十的人了,反而有种毛头小子谈念爱的错觉。 一定是他想多了。 云祈拿起奏折看起来,她也挺好奇,什么事能让萧璟珩头疼到借助玄学。 上面是派去闽郡的江淮呈上来的,里面的内容是关于赈灾银贪污一事,说这银子是三方势力共同贪墨的。 确实有八百万两银子不知所踪。 因为调查这件事,江淮已经遭了十几波暗杀,全靠皇帝密卫才撑下去。 这件事跟岭南百越两地总督张居然脱不了干洗,银子就是从他手里漏出来的。 但他只是一波。 起头从户部尚书蔡万拨款就不足数。 南方这块地方干旱三年,朝廷每年拨款五百万两,今年因税收减少只拨款三百万两,共计是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若是这些地方还是干旱,后续朝廷迟早会继续拨款。 谁成想,朝廷给了这么多银子,没到灾民手里,反而喂肥了一路经手的官员。 江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在奏折里写了。 这本奏折,若不是密卫全程护着根本到不了萧璟珩手里。 以闽郡巡抚过去任职的江淮,去到闽郡后在那里蛰伏了一个星期。 打听了岭南百越跟闽郡的旱灾情况,直接下乡查看。 结果旱情比张居然奏折上说得还要严重! 三年来岭南百越两地仅下了十场小雨,土地没淋湿就没了。 饿死的百姓都是一家一家没的,但因为朝廷给的赈灾银没有拖欠,张居然也设了米棚。 每日稀薄米粥供应一餐饿不死。 因为旱情卖地卖儿卖女,直接沦为灾民颠沛流离。 但有吃的,灾民没有闹。 仅闽郡流浪的灾民就有两万之众。 岭南百越两地灾民不计其数,江淮看着约有数十万之多,若不能及时解决,恐有起事造反的隐患。 现在没反,一是还有东西吃,二是南方成兵十万,十万灾民虽多,却也比不上正规军。 灾民数量江淮多走几个地方就能知道数量。 重要的是,两地总督张居然有没有拿这笔银子,若是拿了为什么拿,若是没拿,这笔银子去哪里了? 江淮为了追查这笔银子去向,寻到了张居然的一房小妾,这妾室被张居然强娶回来,却很得张居然喜爱。 据她所说,张居然在这两地任职已有十年之久,在前朝因政绩上无建树五年没升职调动,大启国成立后他也投降的快,他的职位便没有动。 依然还是两地总督。 但大启国任职五年还是没有政绩,且因旱情缘故,政绩为劣,更是没有升职的希望。 大启国任免官员五年一调,眼看若他政绩再为劣,那便要调去更为偏远且寒冷的漠北,那里接近突厥,常年战乱,若调去那里,比岭南百越还不如。 (架空历史,哪个名字好听用哪个。大部分官职依据的是明清,一些外敌就是哪个名字好听用哪个。这些我查过点资料,且这些外邦什么的,名字无论怎么变,反正是敌人就行了,不过一个代号问题。) 这种情况逼迫下,张居然不得不想办法,想出路。 于是他截获了这笔赈灾银,献给了上面一位位高权重之人,但具体是谁,江淮还没查到。 依靠这个小妾给的信息,江淮找到了张居然贪墨银两的账本,但账本记载的银两并没有一千三百万两。 他收到的赈灾银总计才八百万两,其中有两百万两他拿来赈灾,另外六百万两让他给了上面的人。 所以有五百万两是从户部尚书起头到两地总督之间那里就没了。 这笔银子去向不知所踪。 有关张居然的八百万两赈灾银去向的账本副本连同奏折一起递过来。 不过这一连串坏消息下,江淮还呈上来一个好消息。 大河村一农妇名唤赵永乐献上两种作物,一种名为土豆,能够亩产六百斤左右,即四石。(一旦等于一百五十斤,这是明清的计重换算,哪些亩产几千石的,估计是换的其他朝代) 比之稻谷亩产两石,直接翻了一倍。 另一物名曰红薯,亩产千斤,约七石粮食。 此两样都可以充作主食。 土豆跟红薯,江淮都试过,可以吃。 若能全大启国种植,那么饥荒问题能减少很多。 江淮还递上来五十斤土豆跟红薯,大概还有三天就能入京。 第七十九章 真假2 这本折子看完,萧璟珩又给云祈拿来另外一本。 这是丞相跟大理寺卿共同呈上来的。 奏折上写的也是去百越岭南调查张居然的事情。 “你给我看的江淮上奏的事,跟丞相调查出来的不一样吗?” 说到正事,萧璟珩也少了些旖旎心思,正色道:“没错,丞相与大理寺卿是明面让调查此事的人,江淮是暗中进行。” “但这两方人查出来的东西却是截然相反,且都证据确凿。” 身为皇帝自然不会偏听偏信,但每一方都‘证据确凿’,萧璟珩看的也很是头疼。 温丞相的奏折云祈拿在手上还没看,不过她还是没理解萧璟珩的意思,“你打算让我给你算真假?” “若我偏袒温丞相,说江淮那封奏折是假的呢?毕竟温丞相是我亲爹。” 毕竟江淮献上的东西亩产太过逆天。 大启国能用作主食的黍粟稻麦菽,分别是今天的黄米小米水稻小麦大豆,这些粮食产物最高产的就是水稻,但即便高产,也顶多亩产两石左右。 江淮献上的作物,可充作主粮,产量还翻了一倍,这不是匪夷所思是什么。 萧璟珩打算吃过之后,额外成立部门司农清吏司挂靠在工部,专门来研究这两样作物,是否如江淮奏折上所说。 毕竟是有关全国的粮食,不能马虎。 如今是九月,粮食收获的季节,之后要过冬,便没有能种植的产物。 江淮所说的红薯土豆却能在南方种植,在十一十二月份还能有收成。 闻所未闻。 “事关江山社稷,若你真为了一己之私……朕不会轻饶你。” 云祈立刻打蛇随棍上,“你说说,怎么个不轻饶。” 现在是萧璟珩有求与她,红薯土豆正等着她算是否属实,南方还要种呢! 她不会在这上面作假,但她倒要看看萧璟珩会怎么对待造假的她。 被云祈这样一问,萧璟珩也想象不出他该怎么惩罚云祈。 这些事情查出真相不过时间问题,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南方旱情严重等着粮食救命,土豆相比红薯没这么耐旱,如今正值旱年,可以先种植红薯抢收一波,把今年南方冬天撑过去。 每当他以为他把云祈放的位置已经很合适时,总有事情发生,让他看清楚云祈在他心中还在更里面的位置。 “朕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怕这句话泄露出萧璟珩的心虚,他特意背对着云祈说。 云祈被这话笑的肚子疼,说得这么严重,背身后的手却不断转动扳指,这是心虚? 她也笑出声,歪倒在宽大的龙椅上。 一个没注意胳膊肘落空,眼看就要摔下去,云祈惊呼一声护住肚子。 萧璟珩虽听云祈笑的皱眉,但手比脑袋快,迅速转身接住快要从龙椅掉下去的云祈。 顺便呵斥,“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怎这般不稳重!” 被自个吓一跳的云祈稳了稳身型,萧璟珩这样一说,不乐意了。 “当娘亲就得稳重,我就不是稳重的人。既然你这么喜欢稳重,你去找稳重的人来给你看真假吧。” 眼看云祈站起来便打算走,萧璟珩立刻扶住对方肩头,把人稳住,“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你从椅子上摔下来受伤。” 云祈原本垮下来的小脸,嘴角立刻忍不住上扬。 把一向沉稳内敛的萧璟珩逼的袒露心思,可真不容易。 逗笑她了,但她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 “有关江山社稷,我的卦金可不低,这些事情算下来,得黄金十万两。” 十万两黄金应该能买断这些事的因果吧。 虽打算给萧璟珩算,却也没想过搭上她的因果。 若是缠上这些是非因果,云祈是会有报应的,毕竟泄漏了天机。 原以为萧璟珩会推脱一二,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 “没问题,你放心算。” 要知道,二两银子就能让普通农户家庭省吃俭用过完一整年。 十两银子换一两黄金,一两银子换一千文铜板。 黄金十万两没有大功绩根本想都别想。 要知道大启国今年春税才八百万两白银,换算成黄金才八十万两。 如今她要十万两黄金,相当于税收的八分之一。 若是对这个数据没有概念的话,相当于一整年十万的工资,因为她算这个卦金要一万二千五百元。 这简直跟抢钱没什么区别。 就这,萧璟珩同意了? 云祈怀疑他脑子有病。 虽然这就是她提起来的。 但他都不犹豫一下,就是他的问题了。 云祈有一瞬间觉得她要少了。 “好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可不要食言啊。” 温丞相奏折的内容也是有关岭南百越两地赈灾银一事,他们调查出来两地总督张居然的隐藏账本,三年来一千三百万两的赈灾银,其中只有三百万两用来赈灾,剩余的一千万两白银被张居然吞了。 全部用来骄奢淫逸的生活。 附上的是张居然骄奢淫逸的开销账本。 都是证据确凿。 身为两地总督的张居然自然想过收买丞相跟大理寺卿,但这两人明显看出来萧璟珩想换了这个人。 保下他这件事成不成两说,他们就是查这件事的,更何况还有江淮在暗地里调查,他们何必沾上这样的麻烦。 从萧璟珩派出江淮去往闽郡时温丞相就看出来了。 这是皇帝不信任他们两个,想叫江淮暗地里调查。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这点眼力见没有,怎么当上丞相。 看出来后就跟大理寺卿谢闫同了气,以免对方被金银看花眼,毕竟调查这件事的主力军是他。 他才是查案的,丞相为主不过是判决的时候做主,其余事不得派他去? 年轻人就得多劳动。 不过奏折上他写了两人一起查案,毕竟他人就在岭南,算功劳时怎能略过他? 至于他们怎么查案的,那就简单粗暴的多,他们直接把总督大人的亲信抓起来严刑拷打,自然就招了。 他们是奉旨查案,比江淮迂回调查简单多了。 两份奏折查一件事,居然还不是一样真相。 第八十章 真假3 难道还要萧璟珩抽调密卫过去调查吗? 那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用来干什么的? 一个说只有八百万两赈灾银到张居然手里,其中两百万两用来赈灾,六百万两用来行贿给上位者。 一个说一千三百万都在,不过被贪了一千万两白银用来享乐,享乐的账本都在。 不过说来说去,张居然居然敢贪这么多,当真有恃无恐。 他是什么来历? 胆子这么大? “这个张居然胆子这般大?” 云祈看完只有一个感受,他可真敢啊。 难不成背后有人? 毕竟只是一个总督,还敢几百万几百万的拿? 太过离谱。 “张居然原是前朝靖王的人,他的女儿是靖王侧妃。他能当上两地总督,全靠靖王在里面运作。如今还没从这个位置上撤下来,应该是朝中有人帮他。” 前皇朝景国的靖王,是景国皇帝的亲叔叔,也是景国摄政王。 他权倾朝野。 最后一代皇帝不过是靖王把持朝政的傀儡,皇帝二十二岁那年为了抢回政权发动政变,奈何还是敌不过靖王。 他也在那场政变中丧命。 靖王不想再扶持傀儡上位,自称为帝。 但他残暴不仁,搜刮百姓,最终各地纷纷造反,战争四起。 萧璟珩也是这个时间段起事。 打了十年仗,最终吞并所有趁机起事的势力,成立启国,登基为帝。 但毕竟成立时间太多短暂,很多地方原本是怎样的管理,萧璟珩没有腾出手来处理,还是原先管理的人。 例如岭南百越两地总督,若不是这场调查,萧璟珩根本没注意到这两地的问题。 这五年来都是百废待兴之时,每日政务繁忙,张居然能用就先用着,除了他,还有其他地方的总督也是这样。 往后会慢慢换成萧璟珩信的过之人,但需要时间。 若是换的太过迅速,新接手之人未必能处理好这些政务。 反而动摇启国根本。 这些内幕萧璟珩缓缓讲给云祈听,也希望对方算算,这两本折子说得事情,究竟谁才是真实的。 云祈把两本奏折拿出来摊开,放在一起对比,“这两本折子所奏之事,皆为事实。” “皆为真实?” 饶是沉稳如萧璟珩,也被云祈这番话弄得糊涂了。 “没错。不过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查出来的,不是张居然贪的赈灾银,而是两地的税银。” 萧璟珩气的一拳打在桌面,也就是说,两地五年的税银一千三多万两全被他贪了。 因为这两地旱情缘故,萧璟珩一早便免了这两地的税收,结果朝廷不收,他收。 当真是好的很。 “来人……” 萧璟珩还没唤过来人,元青反而慌慌张张进来,“皇上,大事不好了,岭南百越两地的灾民反了!” 紧接着还有萧既白的声音传来,“皇兄……” 话还没说完,进入养心殿的萧既白,便看到坐在龙椅上的云祈。 以及站在旁边的萧璟珩。 “你们……” 萧既白只有一个念头,云祈找到了。 原本被云祈失踪搅的心神不宁,得知两地反了更是慌忙进宫报信的萧既白,看到云祈反而稍稍安定些。 “小云儿。”萧既白三步作两步冲上前抱住云祈,多日的担忧,化作泪水无声流淌。 “你没死,我就知道,那人不是你。” 肩上的湿润烫的云祈不知所措,她拍拍萧既白肩膀以作安慰,“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你还是先说说,灾民反了的事情吧,这个比较急。” 云祈向来是个情绪比较冷淡的人,留存在心中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不然陆惊风喜欢她这么多年,云祈一点没察觉出来。 但萧既白这次,好像不再是因为丈夫的身份,而是因为一点点的喜欢。 这些情绪突如其来,云祈暂时处理不了,只能转移话题。 而站在旁边的萧璟珩,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心中想分开云祈跟萧既白,但他有什么资格分开呢? 云祈是瑞王妃,是既白的妻子。 他没有身份。 这个想法让萧璟珩握紧背在身后的手指,脆硬的扳指硌的指间生疼。 可这点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与云祈相处的轻松淡然再也不见,萧璟珩恢复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 “既白,你所说之事,速速道来。” 灾民造反有关江山社稷,萧既白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收拾好情绪,赶紧说道:“三年大旱,岭南百越两地流民暴涨至数十万,总督张居然凭借十万大军强行镇压。现在张居然下狱,两地没有总督调遣,守备军没了指挥,守备不似从前森严。而今有密卫奏报来,这数十万灾民在十日前集结在百越下的邕州,不过短短七日便拿下邕州城,他们以此为据点向外扩张,连连出兵附近的交州跟雷州,眼看他们是要把整个岭南百越都拿下。” “邕州知府弃城逃离,交州跟雷州知府皆向附近知府请求支援,丞相跟大理寺卿所在的高州也接到了这两城的求助羽檄,已经派了两万大军过去援助,这两州如今情况未明。” 萧璟珩听的头疼,“这两地的巡抚跟提督呢?再不济总兵呢?” 管理军务的,除了总督还有巡抚,直接掌控军队的是提督,提督之下是总兵。 这些都是能调动军队的人,不过一个总督进去,怎么这些人都死了? 不会随机应变? “巡抚李季跟着总督张居然进大牢了,提督是个没用的,他向来听从张居然的话,灾民生变他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带两万兵马过去的就是驻守高州的总兵,高鸣。” “这些情况你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还有其他消息?”第一时间,萧璟珩却是想到这个问题。 岭南百越与京城相隔千里之远,既白怎么这般了解那里发生的事情? “逃难的灾民到瑞王府求救,臣弟这才知晓内情。” “不过十日便能从岭南来到京城,灾民有这般快的脚程?”萧璟珩的话也让萧既白想起里面的不对劲来,这个灾民不仅内情了解的这般清楚,速度还快的不可思议。 第八十一章 御驾亲征 两地相隔千里,快马加鞭才能赶过来,能用马来逃难的,能是吃不饱饭的灾民? “但此人所说,言之凿凿,不像虚言。” 云祈跟着掐指一算,却是真的。 “既白说得没错,那人不是灾民,但他说得事情,是真的。” 萧既珩沉默半响出声,“调兵令牌在两地总督手里,如今张居然接受调查在牢里待着,新总督暂时没有合适人选。巡抚该调遣粮草,然而李季同样在牢里,高州总兵高鸣过去,若没充足粮草,仅高州两万军队也无济于事。现两地乱成一团,看来得朕亲自去一趟。” “皇兄是打算御驾亲征?” 不过短短几天,前几日长公主府还在办赏花宴,今日就接到急报百越邕州失守。 世事难料。 萧景珩正是如此打算,“丞相跟大理寺卿在那边也没用,必须朕走一趟。” 云祈思索再三,开口道:“我也要去。” “不行,现在岭南百越在打仗,你去干什么,小云儿,你是孕妇你知不知道?” 一听云祈要跟着萧璟珩去危险地方,萧既白第一个不同意。 这是在涉险,哪怕云祈肚子里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不允许云祈冒险。 “我必须去这一趟。” 云祈算出,这次的岭南百越一行,跟她的死劫有关系。 她不得不去。 还有一个,云祈算两份奏折真假时,奏折内容虽为真,但隐隐有皇家之气,也就是说,这里面参与的人,不只是前朝靖王这般简单。 前朝靖王顶多让对方前面五年安定,启国五年张居然为何能安然无恙当他的两地总督。 看里面牵扯的皇家之气,恐怕是有皇家中人牵扯在里面,还没浮出水面来。 “因为卦象牵扯到皇家,折子卜算出真假已是不易,具体细节还得查。” 云祈这话如同惊雷响在萧璟珩跟萧既白耳边。 原以为不过是个贪污案,没想到还能牵扯出皇家人。 萧璟珩跟萧既白对视一眼,云祈的卜算之术确实厉害。 若有云祈跟着一起去,萧璟珩分辨消息的速度能快上很多。 但事关云祈安危,萧既白也犹豫,对云祈身体会不会有伤害。 三人僵持不下间,元青再次铁青着脸进来,“皇上,张居然在牢里自尽了。” 张居然身为两地总督自然是要押解回京城斩首的,但丞相跟大理寺卿直接派过去了,萧璟珩原打算这两人把事情调查清楚后再一起押解回京。 于是张居然便是关押在高州牢房里。 高州也是丞相跟大理寺卿落脚地,平时总督也是在这里办公。 如今总督竟死在了这里! “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偏偏这个时候自杀,可是哪里除了岔子?” 萧既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事情严重性。 什么事逼得两地总督都要自杀。 要知道萧璟珩派人过去调查这人都还在到处有关系,想活命呢。 “莫不是他知道,他背后之人救不了他?”,云祈猜测。 萧璟珩追问元青,“仵作可确认了,是自杀?” 元青立刻呈上八百里加急密信,“密卫上奏,灾民起势那天,张居然便自尽于牢中。估计丞相跟大理寺卿的奏折,晚一步便会上来。” 身为萧璟珩的总管大监,元青也插手一些密卫事宜。 所以八百里加急之人也将事情告知于元青。 密报他是没资格看的。 萧璟珩展开密信,里面写着,甲子日,灾民变。总督张居然,自尽于牢狱。 甲子日正是十日前。 确实是自尽,并不是他人暗害。 连总督都只能自尽保全身后之人,可见背后之人多么位高权重。 而这样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对萧璟珩而言,无论是谁,都是疼心的存在。 当初一起打天下的人,如今像只饿狼,永不知足。 “元青,吩咐下去,朕明日启程前往岭南高州,快马加鞭,朝中事宜暂且交给……瑞王处理。” 皇帝离宫按理说管理朝政的事宜应该交由太子管理,但现在萧璟珩怀疑这件事情跟太子有关。 也担心太子趁此机会直接逼宫,干脆便把处理朝政的事情给瑞王处理。 对萧既白他是绝对信任的。 至于云祈,“若是你要来,随后启程,朕必须要先赶过去。” 萧璟珩让这些话说得的大义凌然,仿似里面没有任何私情在。 岭南省百越省相邻,岭南旗下有雷州、端州、惠州、潮州、高州、韶州六州府,百越管辖有邕州、交州、柳州、容州、钦州、梧州六州府。 岭南百越加起来共有十二州,如今失守的邕州,处于岭南百越交接,离它最近的就是交州跟雷州,高州实际跟邕州还差一段距离。 两万大军开拔,赶去邕州至少得十天。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高州军队应该才赶到邕州。 萧既白依依不舍握住云祈,正值紧要关头,皇兄信任他,他也不好跟着她前往百越。 如今朝中无人,能处理政务的只有他。 “小云儿。”一切的不舍全在这声轻唤中。 萧既白想不通。 明明他跟云祈相处不过短短几月,为何自己爱惨了对方。 每天从床上醒来时,萧既白都忍不住描摹云祈容颜。 看一遍爱一遍,爱意愈发深沉。 到如今不过是暂时的分别,却像是鱼儿离开水般,有种窒息的痛苦。 云祈也被萧既白唤的心下微动,“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天色也不早了,皇上,我跟瑞王先告辞了。” 虽是波折不断,但今日已是萧璟珩偷来的光景。 能这般与云祈相处。 萧既白便携云祈给萧璟珩行礼后走人。 看到两人离开,萧璟珩遏制住他想要把人留下的冲动。 明日就启程前往岭南,云祈稍后也会过来,萧璟珩按下心头的不快,逼着自己拿起奏折处理起来。 不过恢复往日情形,却好似生活这般无趣。 “元青,把九门提督周凌跟巡捕营参将吴忌找来。” 九门提督守内城,巡捕营守外城,只要这两个人没有二心,京城就乱不了。 第八十二章 灾民 明日一早他便把会当庭宣布让瑞王暂代朝政一事。 朝政有人处理,他也不能让人偷家,趁他外出攻占京城。 尤其是太子跟秦王。 想起这两个倒霉玩意儿他头疼。 一个是亲弟弟没办法,一个是他自个找来的。 他们三个,但凡有个继承人何必找个旁支来充数。 索性如今云祈有了身孕,无论男女,他总要为对方铺一条路出来。 云祈回到瑞王府,还没坐下,便有人炮弹似的冲到她怀里。 “师姐!师姐!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苏渺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云祈待她如亲人,她同样也是。 整个白云观,师父都比不上云祈重要。 岳凌霄陆惊风沈听雨叶知云几个也急的不行,那个假尸体吓她们一跳,还以为云祈真出事了。 幸好那尸体漏洞百出,瑞王跟长公主都能识破,她们跟云祈相处更久。 虽被那尸体吓一跳,但细细观察也能辨认。 不过人没找到,她们的心还是提着的,万一那具尸体就是云祈呢? 不同之处,只因尸体腐败,或者其他原因所致。 一切猜测从找到人后告破,没事就好。 “师姐,你快告诉我,是谁抓走的你,我找人弄死他!” 哭过之后,苏渺渺就恢复小魔王性格。 还没人敢欺负到白云观头上。 她们总有办法找人麻烦。 叶知云也跟着附和,她跟苏渺渺虽吵架斗嘴,关系却很是不错,苏渺渺所想之事,就是她想干的。 敢惹玄门中人,她非得要他好看! 云祈想到她被掳走的艰难过程,直接道:“是秦王跟太子干的。” 这话毫不避讳萧既白,“他们两个有皇家紫气在身,那些非常手段不起作用。” 不然她也不用辛苦画傀儡符,直接召集附近冤魂来助,还不用废她血。 她血可是很宝贵的。 派人暗杀这两个更是没可能,他们身边的暗卫都是一摞摞的,武力对上她们根本不讨好。 苏渺渺虽然听云祈这般说,但也想好了在这两人经常出没的地方蹲点,总能碰到对方落单的时候。 到时候套了麻袋打一顿,打完就跑,他们还能追查出? “可有证据?”萧既白这样问,云祈却是误会了,“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萧既白赶紧解释道:“不是,若有证据,把这件事告诉皇兄,他会做主的。” 云祈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是被谁救出来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只是一个很美好的愿望。 很多事是留不下证据的。 且有证据能怎样?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亲王,每个都位高权重。 即使萧既白得皇帝太后喜爱能怎样,他没有实权。 如今他也只能依靠皇兄做主,若对方不为他做主呢? 这句话一出口,云祈便知不好。 她的本意是想嘲讽萧璟珩都知道在那儿救她还能不知道抓她的人是谁,但也没见他对太子出手。 不过她也知道太子如今地位稳固,真要动,也不是说说就成的。 “没事,以后见到这两人就绕着走。” 云祈拍拍萧既白肩膀,安慰。 而她的话却是再次提醒他的无能。 这种无力感,在这段时间,时常感受。 萧既白看着云祈无所谓的表情,心疼的无以复加,他把人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这次监国是个好机会。 “我以后定会好好保护你。” 这是他的承诺,他会为之付出努力。 两人抱在一起,另外五人就显得格外多余,纷纷找借口离开。 陆惊风走在最后面,离开时频频回头。 如今她已嫁做人妇,何必再奢望? 他的异常很快被岳凌霄察觉,他邀上陆惊风,“喝酒去不去?” 陆惊风喜欢云祈的事,他隐约知道一点,但陆惊风从来没提过,连云祈嫁人也没透露一声,岳凌霄便以为这人是放弃了。 结果今日一看,对方不像放弃的样子。 “去。” 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八年,怎么会轻易放弃。 但他不敢跟云祈表白,因为他看出对方对他没意思,若把这份爱意诉说出来,以后连跟着她都做不到。 对他这种无法回应的爱,云祈只会远离。 云祈这般长相从小到大都不缺表白示爱的人,但这些人只有一个下场,被远离。 那是说不见,就再也不见的决绝,有这些前车之鉴,陆惊风那里敢表白。 儋州首府之子,对云祈一见倾心。 追着云祈表白要以正妻之礼迎娶,云祈对他无意,把他打晕送回他家宅邸后。 从此,哪怕两人同在儋州,再没碰上过一次面。 对这种无法回应的爱,云祈向来不给对方希望。 哪怕是追求,也不行。 被萧既白偶尔的脆弱激起怜爱之心,云祈任由对方抱着她许久后,察觉对方心情平静下来才问道:“那个从岭南百越逃难过来的灾民呢?还在不在府中。” “能从千里之外赶来,说明对方来历并不简单,小云儿要见他吗?” 云祈点头,“有事问他。” 很快人便被带到正厅。 一个身着青灰色麻布短襟的中年男子被领进来。 云祈示意对方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姓名籍贯?” 萧既白也在旁边听着,这人一来便把邕州失守之事告知。 当时只想着一定要第一时间禀告皇兄,其余细节还没询问。 “在下赵永康,自岭南省高州府武川县大河村来。” “献上土豆跟红薯的大河村?” 这两种东西,萧既白没听过,不过他压下好奇,事后再问云祈即可。 那个自称灾民的男子一提起这个,面带骄傲,声音都带上几分喜色,“自然,贵人也知道这两样作物?” 云祈点头,“赵永乐是你什么人?邕州失守之事你如何能得知?” 赵永康对她提起赵永乐有些警惕,但瑞王的名声摆在这里,他也是来报信的,总不能不信任人家。 “请问贵人是?” 太过直白提起,估计让他怀疑是不是对赵永乐有敌意。 云祈稍微缓和下声音,“我是瑞王妃,唤云祈。” ? ?下一部作品打算写种田文,原型就是里面的赵永乐,她是穿越来的,带系统。 第八十三章 大河村 赵永康基于对瑞王的信任,看云祈面相也不是尖酸刻薄之人。 对她这个身份接受的倒是快。 向云祈远远一拱手,“失礼失礼。” “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吧。” “这是自然,赵永乐是我的小妹。我家在大河村,共有八口人家,分别是我祖父母,父母以及大哥小弟小妹,我排行老二。” 来人对答算是镇定,应该是念过书的读书人。 “邕州失守一事,在下是听闻高州知府所说,便是他派我过来寻瑞王殿下的。” 云祈跟萧既白对视一眼,高州知府知道邕州失守消息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还能跟一介白身说? 而且,派他过来? 为何不派急递辅兵到驿站,再由各驿站驿卒送信至兵部? 除非,高州知府认为,加急信件用常规方法,不能送到皇帝手中。 于是他只能派出赵永康扮作灾民进京面见瑞王,他知道瑞王一定会见对方。 也算是对瑞王品行端正仁善好施的一种认可。 瑞王知晓,那么皇帝也一定会知晓。 这人远在千里之外,对京城之事倒是了解。 似是猜到云祈跟萧既白的疑惑,赵永康继续道:“知府大人说,邕州不过短短七天时间失守,必是有内应里应外合,若是走常规流程送信恐被贼人截获。因在下小妹进献土豆红薯作物,知府大人对在下略信任几分,故而派在下进京送信。又听闻瑞王殿下君子端方性情仁慈,与皇上更是情同手足,故而让在下进京后寻瑞王殿下报信。” 为什么不找长公主,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姐姐。 长公主府也不难寻找。 看来高州知府大人也知道长公主性情变化无常,送信的人搞不好连人都见不到就被赶出去了。 云祈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个知府大人是个人精,果然能当上官的都不简单,只在岭南任职知府,屈才了。 萧既白显然跟云祈想一块去了,“高州知府若本王没记错的话,应当是许慎。” 不是四大家族姓,若是毫无根基便能做上知府,可见此人才能了得。 能记得这人,也是萧既白看过吏部官员考核记录。 岭南一溜烟的政绩都是劣,唯独高州知府出了个优。 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其中令他评优的政绩,旱年,却能让粮食产量增加三成。 赵永康见瑞王这般的人物还能记得高州知府许大人,当即对瑞王又多了三分好感,“瑞王殿下说得不错,高州知府正是许大人,他可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许大人对他们家的恩情,如今不过是在贵人面前多说两句好话,根本算不得什么。 萧既白身为亲王,却是草莽起家,当地原先的知府就是个贪赃枉法的,他很是吃了对方一番苦头。 于是对鱼肉百姓的狗官向来看不惯,但成了亲王后,官员是否一心为民凭借吏部的考核根本不能得知。 他因缠绵病榻,暗中走访不成。 官员是否清正廉明,升贬依靠的却还是吏部的政绩考核。 再者大启国边疆之辽阔,官员无数,也不是他一个亲王能够考察完的。 所以他只能尽己所能,凡是碰上那种只拿俸禄不办事,或者贪赃枉法之辈,瑞王便会出手惩治。 日子长久后,萧既白刚正不阿的名声就传出来,跟他瘫痪在轮椅,口不能言的名声一起传。 也为人津津乐道。 此人为高州知府说话,侧面能证明许慎是个好官,却也怕是许大人身边的狗腿,只为许大人升迁好提拔他。 此次去,正好可以让小云儿代为考察一番。 若许大人果真是个好官,那可以调他去其他地方,不让他屈居于岭南高州这般偏远之地。 事情问完,萧既白便让赵永康先下去了。 云祈喝杯茶,讲了许多话,口都干了。 “小云儿可看出些什么?” 萧既白自然提壶,再给云祈续上一杯。 再度自然端起茶杯,云祈润润口,“此人所言皆为真实,看来岭南百越这两地,乱的不轻。” 云祈身为玄学大佬,自然对人说谎敏感异常。 对方只要有一个字的假话,她都能看出来。 这个赵永康一身淳朴气,虽对她的问话对答如流,却还是难掩憨厚老实感。 不然能云祈一问就把家里几口人全交代出来了? 再者凭他大大咧咧的说许慎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这事,就看出此人情商有待提高。 若是许大人为国为民为真,那不是侧面说明朝廷识人不清,让这样的好官得不到重用吗? 若是为假,日后查出来,他若是被想起,也难逃个欺骗之罪。 不过这些端看上位者怎么想。 若是认同这些话,自然会提拔许大人,若是不认同,想惩戒又怎会没有借口。 巧的是,他遇上的是萧既白跟云祈。 对这种百姓都称赞的好官,云祈跟萧既白都是高看一眼的。 “说起来,这许慎还是颇有才能,岭南那边的官员考核皆为中下,唯独他得优。” 萧既白想起这事,自然跟云祈说道来。 “明日你便出发去岭南,小云儿可看看此人,是否如这个赵永康夸赞的那般好。” 云祈点点头,“我正有此意,除此之外……” 话音未落,苏渺渺便匆匆忙忙跑进来,握住云祈胳膊,一脸担忧,“师姐,我怎么看府里下人在收拾东西,难不成我们要搬府?” 云祈了然点点头,“明日我便要出发前去岭南。” 还没说是为了什么事,苏渺渺直接撒娇道:“我也去我也去,师姐别想丢下我。” “好好好,你去你去。那你也去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一早出发。” 得到允许,苏渺渺又风风火火跑出去。 如今看苏渺渺的样子,肯定不会乖乖回白云观。 且馆里守着的东西丢了,他们去岭南碰碰运气也好。 再者这个大胆的丫头向来有主意的很,若是不带她,搞不好她会偷偷跟着过来,与其让她偷偷摸摸。 还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以免对方又闯祸。 第八十四章 重生 “你这小师妹倒是天真烂漫。” 萧既白不肯承认,他就是忮忌了,小师妹都能说带走就带走,他就得跟媳妇分开。 好气。 “既白不用跟她一般见识,她无法无天惯了,若我真不带她,她肯定追出二里地来。” 萧既白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不说这些烦心事。今日我寻得一位儋州来的大厨,原想着明日给你一个惊喜……不过今日也来得及,我已经让他准备了一桌膳食,你快尝尝,是不是儋州那般味道。” 说起来,也是很久没吃过儋州口味了。 甚是想念。 云祈也是一点点习惯萧既白的照顾,打动也从这点点滴滴之中开始。 京城中的吃食大多精美,口味上咸鲜为主。 因着京城繁华,各地都有人来开餐馆,口味交融。 不似儋州那般锋芒毕露的麻辣,也不似岭南百越那般清淡,算南北融合,咸鲜酱香为主。 云祈不挑食,但这里的厨师确实很难做出如儋州那边麻辣过瘾的美食。 萧既白这样一提,想起儋州呛鼻的油炸辣椒,她瞬间馋了,“那还等什么,快让侍从上菜啊。” 被云祈这副小馋猫的模样逗笑,萧既白刮刮云祈鼻头,“都准备呢。” 想是这般嘴馋也让云祈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上小腹,“都说酸儿辣女,如今我这般馋辣椒,估计是女儿。平时我也不这样,都是她太贪嘴。” 云祈这找补的样子,彻底逗笑萧既白,他朗笑出声,“对对对,都是孩子馋,小云儿哪会这般不稳重。” 这下子,云祈的脸红透了。 “好你个萧既白,竟然这般打趣我。” 菜也上齐了,萧既白赶紧牵住云祈,“都是为夫说错话,快来尝尝味道可还正宗,若是好吃,将此人带去岭南也可。” 这一顿,吃的云祈很是舒心。 吃完饭两人便安稳睡着了。 但今晚注定有人睡不着。 太子府。 萧齐光如今已成亲,自然是出宫建府,有自己的府邸。 但他才另立府邸不久,东宫原有的摆设都还没有撤,平时太子帮助萧璟珩处理政务太晚,也会留在宫中在东宫歇息。 不过今夜他回了太子府。 温雪棠进屋时,旗下幕僚公瑾怀正向萧齐光禀告道:“人已死,想必不会攀扯到太子殿下。” 见太子妃进来,公瑾怀便禁了声。 萧齐光皱眉,“为何不传人通禀?这般闯进来?” “天色已晚,太子还不休息吗?” 太子妃这样暗示,底下的幕僚不好多留,事情已经说清楚,也不好耽搁太子休息,确实天色暗了。 “小人告辞。” 萧齐光点头,压下对温雪棠到来打断他们商讨的不满。 温雪棠察觉出来,立刻柔情小意的坐在太子怀中撒娇道:“臣妾也是担忧你的身体,都是臣妾不好,前几日不该如此小气,若你真在外有人,只管把妹妹纳进来就是了。” 提起这个太子就来气,人都跑了! 还纳什么纳! 幸好暗卫处理的干净,这件事除了云祈知道,没留下证据。 没有证据之事,哪怕云祈说出来他也有法子推干净。 只怪这些暗卫太废物,公羊先生布下的迷阵也不过如此。 所以今次,幕僚公瑾怀又被重视起来。 岭南那人处理的也干净,暂时没有烦扰之事,太子也便放松下来。 如今美人在怀,又是泪眼婆娑,又是责备自己,萧齐光也有些意动。 “在敢有下次,本宫定不轻饶你。” 温雪棠自知挑起了太子兴趣,手便也不老实起来。 在萧齐光身上乱摸,到处点火。 “太子打算怎么惩罚臣妾啊。” 萧齐光可不是坐怀不乱之人,当即便把温雪棠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不多时,殿内便响起了欢愉之声。 一个时辰后,太子唤过水之后便陷入睡眠。 而温雪棠抚摸上肚子,她怎么还没有身孕? 正当她失神之际,萧齐光一声怒喝,“云祈!” 吓了她一跳。 还以为太子醒了,看过去却发现萧齐光正闭着眼睛,根本没醒。 “做梦都喊着那个贱人的名字!” 温雪棠气的咬牙切齿,她究竟有什么好的,勾引的太子魂牵梦绕! 正当温雪棠计划日后定要给云祈这个不要脸的教训时,她突然一阵头疼。 脑袋像是撕裂,又像是有人拿着大锤一锤锤砸下,痛的温雪棠惊呼出声。 太子也被这动静吵醒,看到温雪棠这般痛苦,虽被吵醒扰了清梦,却还是耐折性子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温雪棠条件反射怒喝道:“滚开!” 萧齐光还没被这样甩脸过,当即垮脸,“本宫去侧殿睡,太子妃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离开,也不管温雪棠是不是不适。 话一出口温雪棠便后悔,但头太疼了,最终没有把太子追回来。 不知疼了多久,脑袋的疼痛缓和下来。 温雪棠便睡了过去。 闭眼不过三秒,‘温雪棠’再次睁开眼。 喉咙被毒酒灼烧的感觉还在。 太监按着她的肩膀,把毒酒灌下去,那毒灼烧她的五脏六腑,最后一口黑血喷出来。 即便这样,她也痛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咽气。 前世云祈尝过的鸩酒,她也尝了一遍。 “萧齐光,你好狠的心!” 前世,她跟太子珠胎暗连,把云祈利用个彻底后把人杀了。 萧璟珩早死,萧齐光顺利登基。 登基之后的萧齐光为了稳固手中权势,把手握军权的秦王、长公主等人一一铲除。 包括日后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温丞相! 温家被满门抄斩! 她苦求数日,希望萧齐光能开恩饶温丞相跟夫人一命,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杯毒酒。 送她上了西天。 怕她不喝,还找太监把毒酒给她灌了下去。 临走前还嘲讽温雪棠心机深沉,这般蛇蝎心肠的人,他可不敢留在身边。 “萧齐光,上一世我真心待你,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的下场,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登基的!” “只怪我眼瞎,竟没看透你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 第八十五章 复仇 温雪棠握紧身下的被子,脑中却多了一段陌生记忆。 “为何这一世是我嫁给萧齐光这个贱人?” 陌生记忆带来的疼痛,远比不上鸩酒灼伤的五脏六腑疼。 重生而来的温雪棠不过片刻便适应了。 适应之后便隐隐担忧,她还能凭借前世的记忆,拉萧齐光下马吗? 这一世很多东西已经改变。 须得先让对方信任她,再在他身后使绊子,最后一击毙命。 萧齐光身边能人无数,在这之前,她不能暴露重生之事。 尤其不能碰见太子身边一位精通玄学之人,公羊策! 以免被对方看出什么,影响到她复仇。 至于云祈,这辈子她嫁给了残废的瑞王,哦,现在已经不残废了,但还是早死的人。 应该是十一月份没的,还有两个月时间。 留着她守活寡。 若是她不阻碍她,那她便留她一命,否则也让她早点投胎。 这一夜,不平静的除了太子府,宫里同样不平静。 已是亥时一刻,萧璟珩还在交代政务。 不把政务交代清楚就这样出发前往岭南萧璟珩也不放心。 萧既白身体不好萧璟珩就没连夜交代政务上的事情,但辅助萧既白处理朝政之人却是被萧璟珩连夜喊到养心殿里。 给他们交代辅佐萧既白监国之事。 至于太子…… 原本他是真心想萧齐光接手朝廷,所以放任太子培养班底拉拢朝臣。 结果现在养虎遗患。 萧璟珩也是头疼。 在萧齐光没犯大错前,太子也不是萧璟珩说废就能废的。 首先萧家宗族不会赞成。 其次朝中大臣也不会赞成骤然废太子。 太子党这些年成长不少,若他一意孤行,朝廷动荡容易引外敌入侵。 北边的突厥,南边的倭贼,西边的交趾,东边的高丽,都是野心勃勃之辈。 不得不防。 尤其突厥,跟倭贼,一个铁骑难打,一个了无下限,都是难缠之辈。 一旦战事起,受苦的还是百姓,轻易萧璟珩也不想再打仗。 从战场下来才知和平多么不易。 至于其他小国只有来朝的份,这里不提也罢。 云祈怀的孩子还没暴露出来是他的之前,他在外人眼中还是无嗣状态。 而若是暴露出云祈怀的孩子是他的,那么既白又该怎么办? 他们三人的关系该怎么论? 云祈又会受到怎样的非议,这些都要考虑清楚。 并不能说公开就公开。 这个日后再提,如今是安顿朝政。 跟着萧璟珩打天下的人还是更让萧璟珩放心。 所以这夜定国公沈淮在,安远侯周赫在,威武将军沈国安在,平西将军蒋令在,以及户部尚书蔡万也在。 他们一行基本都是武将,毕竟是跟着打仗的人,全是大老粗。 治理朝政方面还是文臣较为擅长。 但萧璟珩信得过的文臣,如今暂时还没有。 能文能武的一个定国公已垂垂老矣。 这也是萧璟珩对朝政把控不严的原因,大启国没乱,完全是因为军队牢牢把控在萧璟珩手里。 可若长期如此,启国迟早要出问题,岭南百越灾民造反一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蔡万,他是萧璟珩的人。 虽然被御史台控诉贪墨赃款,但人并没有革职。 御史台的张清政也没有。 毕竟基本每个官员都被弹劾过,若是人人都抓,岂不乱套。 查出来事实确凿才会抓人。 笑话,萧璟珩在蔡万身边安插了这么多密卫,他若是贪了,萧璟珩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还用得着御史台那些老家伙来弹劾。 蔡万不过是被御史台弹劾张居然时被连带着一起告状的。 毕竟张居然只收到了八百万两的赈灾银,问题出在户部尚书拨款到岭南百越之间。 蔡万是有嫌疑的。 但再有嫌疑,若是皇帝萧璟珩不怀疑,那么你就没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次朕御驾亲征,蔡爱卿,可要准备好银两,不然唯你是问。” 这已经是给蔡万将功折罪的机会, 如今户部账上只有一百万银两的活动空间,能够支撑两万军队镇压灾民一月不足。 若是时间拉长,恐怕国库支撑不住。 “臣定当竭尽全力。” 再多苦也没法跟皇帝诉说,若真拉长时间,只能想办法让富饶的几个省掏银子出来。 定国公就打仗人手问题问道:“皇上打算带多少兵马前去?” 御驾亲征自然是调动京兵以及地方各地守备军一起。 人数上就要平衡好。 此去岭南一千多公里路,全部人马从京城调动也不现实。 况且灾民十万,仅高州凑出来的两万人马,虽是正规军,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萧璟珩势必要从其他地方调集人手,关键是从那里调? 虽是临时起意,但萧璟珩征战多年,自然想好了人手调动问题,“此战速战速决。高州献上的土豆红薯足以让灾民回心转意,这仗不难打。朕打算从京城调五千骑兵快马加鞭,沿途从荆州襄州两地各抽调一万步军,至闽郡再抽调三千骑兵,如此应当足够。” 边境守卫不能动,京城萧璟珩也不可能带太多人。 五千骑兵过去已是非常多。 京城空虚,容易被偷家。 京城内场守备军为九门提督管辖,内城街道巡逻步兵约有两万人,常规巡捕营负责京城外城治安越一万人。 这三万人萧璟珩不能动。 皇宫守卫御林军分贴身侍卫几百人,护军营守卫皇宫各宫门八千人左右,前锋营护卫皇帝出行两千人,加起来也有一万人手。 这些人除了护军营能留下一部分人手,皇帝御驾亲征肯定要带上他们。 但考虑此行太远,出了贴身侍卫,萧璟珩并不打算带步兵,一律骑兵开路。 尽早把灾民叛变的事情解决了,才好着手土豆跟红薯种植之事。 有了这两样东西,启国民众才能不饿肚子。 剩下的四千多人,萧璟珩抽调的是驻扎在京城附近的守备军。 驻扎京城的守备军有六万多。 看着人数不多,但其他省,除了边境省份,基本只有两万左右的守备军。 第八十六章 德妃被害 荆州与襄州各抽调出一万人马,相当于各省抽了一半兵力。 荆州跟襄州是州府,不是省份。 它们分属不同省份,但是调动人马从这两个州走。 萧璟珩带兵南下从这两个省份经过,调动人马会事先通知这两省。 各省总督会提前集中分散在省内的人手至指定州府,等萧璟珩到就能直接带兵挥师南下。 也幸好这两个省在内部,不然边境省份抽调一半人马,外敌顷刻就至。 近五万人马,足够对付十万乌合之众。 在场都是在战场上下来的,萧璟珩的调兵没有问题。 哪怕是他们,也不好说其他方案能比这个更好。 定国公沈淮抚摸下巴的灰白长胡须,“皇上领兵之能,当世顶尖。” 还没等萧璟珩谦虚几句,元青进来在萧璟珩耳边耳语道:“德妃娘娘出事了。” 还不知出什么事,但萧璟珩第一时间头疼后宫风波,往常便罢,如今战事在即,他还要处理这些小事? 至于什么事? 夜已深,坤宁宫正殿里,烛火通明,将满室陈设照得纤毫毕现。 皇后端坐上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卷账册,她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缓缓扫过,神色平静如水。 下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位妃嫔。 德妃一袭湖蓝宫装,妆容精致,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一叠礼单。 她对面是贤妃,再往下,容妃和贵妃并肩而坐,四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册子。 太后的寿宴,还有一个月。 这是今年宫里最大的事。 从宴请宾客的名单,到席面的菜式。 从各宫进献的寿礼,到太后喜欢的戏班子。 从各宫嫔妃的位次,到赏赐下人的银两。 事无巨细,都得一一过目,一一敲定。 皇后掌管六宫多年,这些事本是驾轻就熟。 但太后此为六十大寿,寿宴非同小可,按规矩,皇后与四妃共同协理,以示对太后的敬重。 “德妃,”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太后喜欢的那个戏班子,你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德妃放下手里的礼单,微微欠身:“回皇后娘娘,已经定下了。正月十六那天,他们一早就进宫,在寿康宫搭台。戏码也拟好了,一共五出,都是太后素日里爱听的。” 皇后点了点头:“好。那班主是个傲气的,你多敲打几句,莫要出了岔子。” “是。” 贤妃在一旁笑道:“德妃做事最是妥当,皇后娘娘只管放心。” 德妃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贤妃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 容妃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贵妃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目光偶尔从那茶盏边缘掠过,落在德妃身上。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皇后又翻了翻手里的账册,忽然皱了皱眉。 “德妃,太后寿宴上要用的那套金玉满堂摆件,你可清点过了?” 德妃点头:“清点过了。一共八十八件,件件完好,已经封存在寿康宫偏殿的库房里。” “钥匙呢?” 德妃微微一怔,随即道:“臣妾收着。”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本宫记得,”她缓缓道,“那套摆件,价值不菲。太后素来喜欢,这次特意交代要用上。德妃,你可要仔细些,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德妃心头微微一跳。 这话听着像是嘱咐,可那语气,那目光,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定了定神,垂首道:“臣妾明白。” 戌时三刻,寿康宫偏殿的库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守夜的太监第一个冲进去,看见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套金玉满堂摆件,散落一地。 金器被砸得变了形,玉器碎成几瓣,还有几件不知去向。 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皇后跟四妃都在。 她听完那太监的禀报,沉默了片刻。 “钥匙呢?” 太监垂着头,声音发抖:“钥匙……钥匙在德妃娘娘手里。库房的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她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德妃,监管不力,你可知罪?这件事本宫也保不了你,去把皇上请来。” 德妃惊的心跳都没下来过,赶紧跪地喊冤,“冤枉啊,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定是有人要害臣妾!” 德妃的目光不断巡视在座的各位妃以及皇后。 皇后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贵妃掩面,不屑一顾。 贤妃跟容妃则是事不关己。 仿似这件事都跟她们无关。 今夜皇后留众妃下来商议太后寿宴一事,酉时就本该散去。 但皇后以事情未敲定妥当为由留下她们,其余妃子没有意见,德妃便也按下心头不喜。 若是她离去,日后宫务还有她插手的地方? 没成想这时间一拖就是一个时辰,直至寿康宫偏殿的太监过来禀告,那套金玉满堂摆件碎了一地。 库房夜间巡逻太监发现东西被打砸到来禀告,不过短短几刻钟。 如此迅速,想不知道有人害她都不行。 亥时一刻皇后跟四妃都来到寿康宫侧殿察看。 德妃也是不死心,不到寿康宫侧殿看清楚,不相信是真的。 亥时二刻,萧璟珩到来。 他站在那间库房里,看着满地的狼藉,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德妃跪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钥匙在你手里?” 德妃的声音发颤:“是……是臣妾收着……” “谁还能拿到这把钥匙?” “没、没有人……臣妾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离身……” 萧璟珩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这些女人,战事在即,却还让他处理这些算计。 他还不蠢,看不出德妃被人陷害。 “从未离身?” 德妃的身子开始发抖。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萧璟珩的声音骤然拔高,“太后寿宴上要用的东西,你收着钥匙,一夜间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你现在跟朕说不知道?” 看出德妃被人害也不妨碍萧璟珩冲对方发火。 第八十七章 抄经 本来处理这些事萧璟珩就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她偏偏要撞上来。 再次觉得后宫这么多人实在是个累赘。 想要的不能有,不想要的一大堆。 况且这件事是德妃负责,监管不力的罪名怎么都逃不过。 德妃这般蠢,被人算计都还不知道下手的是谁。 但凡对方长点心眼,若是能指认出幕后之人,萧璟珩也不会对德妃发这般大脾气。 德妃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璟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 “德妃失职,致使太后寿宴所用器物损毁,即日起禁足永和宫,无旨不得出,其余人也不得探望。宫务暂停,待查清真相后另行处置。” 德妃的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对上萧璟珩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伏在地上,叩首: “臣妾……遵旨。” 萧璟珩对这些也头疼的很,还得分散人手调查这事。 有人陷害德妃,干脆禁足,以免对方在他去打仗期间命都没了。 幕后之人是谁如今是等不及查了,若是以往萧璟珩定会查清楚真相把肇事者送进冷宫。 只能说下手之人时间掐的真准。 萧璟珩这样处理自认为不偏不倚,看在皇后沈婉晴眼中就是偏心。 德妃这般失职,说是禁足,不过是不能出永和宫。 其余位份供应都没断,算什么惩罚? 连月俸都没罚,还不是偏心? 看的皇后更加相信养心殿那个女人就是德妃,也对德妃更加仇恨。 德妃是祁王女儿,这个身份让她连皇后面子都不给,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皇后早看不顺眼。 如今是恨上加恨。 寿康宫偏殿闹腾太后也懒得理会,她在佛堂里抄经。 专心致志。 吾儿又要打仗,为娘的在其他地方帮不上忙,为他抄经祈福还是可以的。 她听完来人的禀报,手里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 “皇帝处置了?” “是。德妃娘娘被禁足永和宫。”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一旁伺候的丘嬷嬷试探着问:“太后,德妃娘娘这些年办事还算妥当,这次……” 丘嬷嬷平时不露声色,也从不多嘴。 实在是德妃给的太多。 李嬷嬷走后,新来的章嬷嬷根本不敢招惹丘嬷嬷。 寿康宫大小事务都是丘嬷嬷一手抓,其余人都自动孝敬上丘嬷嬷。 有了这些孝敬,丘嬷嬷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不似以前抠搜。 这样的日子过了才一两月,她却也再不想过回从前那靠月俸过日子的日子。 所以德妃出事后送上的银子,丘嬷嬷犹豫再三还是收了。 不过是说上一两句话,成不成功她可没保证。 太后放下笔,抬眼看她。 李嬷嬷是皇帝送过来的,太后碍着这份原因才多加忍让。 除此之外,她本身也是个农村老实妇女,一朝得势成了太后。 头两年新鲜劲一过,现在只觉得宫中处处规矩桎梏,活得还不如当初的农村小院自在。 那目光平平的,却让丘嬷嬷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妥当?”太后轻轻笑了一下,“钥匙在她手里,东西毁了,她脱不了干系。皇帝禁她的足,没错。” 丘嬷嬷不敢再说话。 太后又低下头,继续抄经。 写了几个字,她忽然又开口: “传哀家的话,让她在永和宫好生待着,抄一百遍《心经》,静静心。” 丘嬷嬷一愣。 一百遍《心经》,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这是在罚她,也是在保她。 禁足期间抄经,外头的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太后这是‘加罚’,罚上加罚,总不会再有人说惩罚太轻了。 丘嬷嬷垂首:“是。” 丑时末,永和宫里,德妃跪在佛龛前,面前摊着经卷和笔墨。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夜里,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谁? 钥匙确实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离手。 库房的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那些人是怎么进去的? 她猛地抬起头。 除非有人配了钥匙。 可钥匙一直在她身上,谁能配? 等等,能接触到钥匙的,还有她的贴身丫鬟,采菱! 想到这个人,德妃从心底激出一阵阵冷汗,以及不可置信,但又怕她想岔了冤枉好人。 心中有了怀疑的对象,佛经就再未动过一个字。 永和宫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德妃跪在佛龛前,手里的笔已经握了整整两个时辰。 案上的《心经》此前抄了三遍,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的眼睛红肿着,却再没有眼泪流下来。 排除了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个选择,哪怕再不敢相信,都只会是真相。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娘娘,”身后响起一道细弱的声音,“夜深了,您该歇了。” 德妃依旧没有动。 那身影走近几步,在她身后三步处站定,垂着头,不敢再往前。 “采菱。” 德妃忽然开口。 那侍女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采菱的声音有些发紧:“回娘娘……十四年了。” “十四年。”德妃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从祁王府到宫里,十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 采菱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德妃终于转过身来。 她望着采菱,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望着那双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望着那微微颤抖的肩。 “你可让他人接触过钥匙?” 采菱的呼吸一滞。 德妃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我问你,你让其他人接触过钥匙吗?” 采菱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娘娘,我,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德妃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跟了我十四年,从祁王府到宫里,我从未亏待过你。”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把你当心腹,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保管。你呢?” 采菱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第八十八章 采菱出宫 “娘娘,我是被人害的……” 德妃的眉头微微一动。 “谁?” 采菱抬起泪眼,望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德妃蹲下身,与她平视。 “采菱,”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十四年前在祁王府的花园里,第一次见到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时一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采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娘娘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粗心大意。”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采菱今年二十有七,在德妃身边熬了十四年,从一个小丫头熬成了德妃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宫女。 她做事稳当,嘴也严实,德妃信任她,什么事都交给她去办。 后宫虽重规矩,但萧璟珩抓的严,便没多少龌蹉事。 平日里都是风平浪静。 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等再过几年,德妃开恩放她出宫,她回老家置几亩地,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可偏偏遇上了那个人。 他叫赵凛,是御前侍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高大英武,说话时嘴角总带着三分笑意。 那次她去御膳房取德妃的燕窝,不小心撞翻了他的托盘,他非但不恼,还笑着帮她捡起散落的食盒。 “姑娘小心些,地上滑。” 那声音,那笑容,就这么撞进了她心里。 后来,她又“偶遇”过他几次。 有时是在御花园,有时是在宫道上。 他总是笑着和她打招呼,有时还顺手帮她拿些重物。 一来二去,她心里的那点念想,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开始盼着出宫。 盼着等年纪到了,德妃放她出去,然后去找他,嫁给他。 两人这般暧昧一月有余,直到今天,再次碰上赵凛。 那是在回永和宫的路上,她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皇后给的库房钥匙。 她正打算拿回永和宫给德妃。 赵凛身为侍卫,在宫中有巡逻的职责,今日他巡逻。 “你不是说今日不是你当值?” 见到心上人采菱自然高兴。 便停下来与他说了两句。 准备离开时,却不知为何腿上一疼,摔倒在地,钥匙也摔去很远。 赵凛帮她拣回钥匙,因为男女有嫌,他没有扶她起来。 这不过是一个小意外,钥匙也没丢,采菱没有放在心上。 库房里的东西她跟德妃都检查过,没有问题。 只是拿钥匙要在内务府处登记。 因这套金玉满堂摆件太后很喜欢,平时都是收着的。 今日从内务府拿出来,过后还要打扫清洗,分给德妃的任务之一就是这件事。 库房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德妃自然派的是自己的心腹丫鬟采菱过去。 如今库房里的东西碎了满地,事后采菱自然惊慌失措。 回宫后提心吊胆一夜,还是坦白了这场意外。 思来想去,只有赵凛接触过库房钥匙。 从内务府拿到钥匙后采菱就交给了德妃,之后钥匙就一直放在德妃身上,今日德妃因宫务留在皇后的坤宁宫,连沐浴都还未曾。 时间紧,事发突然,让她们无从防备。 连下手之人,她们都猜不出来。 是皇后,还是贵妃?还是其他两妃? 或是她们联手,以为这样能置她于死地? 采菱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给德妃,更是把她跟赵凛的交往也全说了。 “娘娘,我思来想去,就只有赵凛最为可能,可我没有证据。” “都怪我粗心,连累娘娘受罚。” 采菱泪水不断,往日的甜蜜全变成毒药,联想到他时,采菱也跟德妃联想到采菱那般,不敢置信,对方竟然背叛她! 要知道采菱跟了德妃十四年,她的爹娘,还在祁王府名下的一处庄子上当差。 她怎么可能背叛德妃? 不过要说德妃多么无辜也不尽然。 采菱都已经二十七岁还不放她出宫,她自然是耐不住寂寞。 深宫中能得一人真心相守为一幸事。 不过采菱遇人不淑而已。 且采菱与赵凛互生情愫一月有余德妃却并未察觉异常,可见采菱跟德妃十四年又如何,不过是一个用的趁手的丫鬟。 谈不上放在心上。 采菱看的清楚,自然也不敢拿这种事情打扰德妃。 她父母的性命还捏在祁王手里,她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祁王是最早一批跟着萧璟珩打天下的人,他家在前朝时有些钱,但被人算计进了大牢。 出来后身无分文就跟着萧璟珩造反。 从小德妃就没怎么吃过苦,哪怕是打仗,德妃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采菱是她爹四岁就买给她的,除了采菱还有一个丫鬟。 但她没跟进宫中。 他爹进监狱也不久,把银子给到位自然就放出来了。 跟萧璟珩打天下后,除了头两年吃了点苦头,后面简直是开挂的存在。 到如今还混成了祁王,那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德妃自然高傲的不行。 采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这并不能让德妃心软半分。 她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之人,前半生顺遂成这样,忍让半分都不行。 哪怕采菱本意并没有背叛她! 德妃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采菱抬起泪眼,望着她。 德妃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冷漠。 “采菱,”她的声音很轻,“你爹娘那边,我会跟爹求情,让他们继续留在庄子。” 采菱愣住了。 “娘娘……” “可你,”德妃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采菱的身子一晃,瘫坐在地。 德妃没有回头。 “明天一早,我会让人送你出宫,这辈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我主仆十四年,如今缘分尽了。” “娘娘,您别不要我,都是我的错,不管你怎么罚我,我都认,只求你别赶我走。您如今在深宫之中,总要有人在身边贴身伺候,我跟了你十四年,从未想过背叛你啊!” 采菱抱住德妃大腿,想不通不过是一时疏忽,为何连留在德妃身边的资格都没了。 皇帝不是只禁足德妃吗? 这惩罚不痛不痒,说明皇上心中是有德妃的啊! 第八十九章 离别 既然皇帝对德妃的惩罚都这么轻,为何德妃还要对她惩罚这么重。 难不成十四年的主仆情,还抵不过一次意外吗? “德妃娘娘,求你开恩,这样的错误我肯定不会再犯。” 德妃:“后宫安逸了这么多年就能让你放松筋惕,你不适合宫中,你出宫才是最好的出路。不然,凭你的性格,只会下场凄惨,这已经是我看在你跟我十四年的份上。” 采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 德妃始终没有回头。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天亮了。 采菱最终送出了宫。 虽被禁足,但德妃协理六宫多年,有自个人脉。 抓赵凛不是难事。 派出去的人却回复,赵凛死在家中,说是突发心悸。 德妃在永和宫发了一场脾气,能同时接触这些人还能杀了御前侍卫,闭着眼睛都知道是皇后或者其他三妃。 既然找不出真凶,那就四个都报复。 天亮没多久,萧璟珩就整顿军纪。 早朝因今日开拔没有举行,萧既白监国的圣旨是直接下到瑞王府里。 其余辅国大臣昨夜萧璟珩都已交代清楚,晨光熹微时正是大军出发的吉时。 萧璟珩已做好出征准备。 五千将士列阵于旷野,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旌旗猎猎作响,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却无人出声,整片营地静得只剩风声。 萧璟珩将亲率大军南下,平定叛变。 虽是临时决定,但也准备了战前祭祀。 城楼之上,设了祭旗的香案。 三牲齐备,酒香四溢。 萧璟珩一身玄色甲胄,立于城垛前,身后是执旗的卫士、持戟的将领。 他目光沉沉,扫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将士,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扫过那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枪尖。 “拿酒来。”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元青双手捧过一只粗陶大碗,碗中酒满将溢。 萧璟珩接过,高高举起。 城下五千将士,齐刷刷举起手中的碗。 “这碗酒——” 萧璟珩的声音骤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旗开得胜!” 他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人浑身热血沸腾。 他猛地将碗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 粗陶碎裂,碎片四溅,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城下传来铺天盖地的碎裂声。 五千只碗,五千声脆响,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响,如同平地惊雷,久久回荡在夜空中。 萧璟珩转过身,大步往城楼下走去。 “出发——” 号角声响起,撕裂往日的寂静。 五千将士,踏着满地碎碗,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大军出发后不久,云祈也跟萧既白告别。 当萧既白从府里拉出一辆辆马车时,云祈从依依不舍的情绪,变成了无语。 “难怪昨日苏渺渺问我是不是要搬家,你这是要把瑞王府搬空啊!” 萧既白恨不得给云祈送去十里地。 但一大堆折子等着他批阅,在这上面浪费不得时间。 苏渺渺五人也在府门口,她们这次也要跟着南下。 春花秋月是常伺候云祈的人,这次也跟着走。 虽是去战乱之地,但她们并不上战场,没什么可担心的。 “岭南百越偏远,听说那里常年阴雨,太阳毒辣,毒虫瘴气严重,我为你准备了一马车衣裙,一马车吃食,一马车药品,一马车你惯用之物,另有两马车随行之人物品。此行太过遥远,我为你准备了十万两,八万两银票,两万两散银,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 这一句句交代,萧既白是生怕云祈在外面过的不好啊。 而且十万两白银……瑞王府一年开销也才二十万两左右,这一趟出行,萧既白为云祈准备十万两,是生怕她在外面吃一分苦啊。 听的云祈心中暖暖的,这个夫君很不错。 云祈跟萧既白在门前,苏渺渺几人早上了马车,就等云祈上车后出发。 府上其余人皆在门口为他们的瑞王妃送行。 苏渺渺卷起马车车帘,叶知云沈听雨一马车,她跟云祈一辆马车,岳凌霄跟陆惊风都是骑马。 另有随行骑马保护的侍从三十人。 八辆马车三十多人出行,很是壮观。 “师姐,你们说完没有啊,该出发了。” 叶知云也卷起车帘,“哎呀,你没看到姐夫正依依不舍呢,不得等两人把话说完。” 沈听雨也在车里笑道:“不然瑞王再送上一截路程,还可以多说些话。” 岳凌霄不是能打趣人的性子,没有开口。 陆惊风则是不想开口。 但还是忍不住催上一句,“时辰差不多了,若想天亮之前赶往下一个城镇,须得早点出发。” 他这么一本正经,反而让叶知云抓住他的反常,“这话不应该是岳凌霄说吗?陆惊风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 吊儿郎当不靠谱才是他的风格。 陆惊风听闻这话翻个白眼,“大是大非我还是知道的,总比某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要强些。” 听到陆惊风暗讽叶知云,在旁边的岳凌霄用胳膊肘碰碰陆惊风,“少说两句。” “她说我时,你怎么不讲,哼。” 陆惊风驱马走开些,却没再开口。 苏渺渺再次开口,“你们别吵了,多说几句天都黑了。” 叶知云:“到底是谁吵啊,我只会耍嘴皮子,总好过某人乌鸦嘴强。” 看到陆惊风不再回嘴,叶知云得意一笑。 云祈跟萧既白也不再耽搁,云祈也对萧既白交代道:“我给你的平安符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洗澡也不能取下来。另外房间里的驱煞符每隔七天便要换一次,我留了许多备用,若是不够再派人来说我画给你。” 萧既白身上的煞气没有找到源头,云祈只做了驱逐跟吸收,若是断了这两样,萧既白又会被煞气侵蚀成原样,站不起来口不能言。 第九十章 休息 她在时能根据房间煞气时时调整,换符这些小事也很平常,但她离开后,换符之事就只能萧既白自己来了。 交给下人去做也不放心。 “你放心,我会按照小云儿要求来的。此去一切小心,我会在家等你。” 萧既白说得认真,云祈却是一愣。 此前云祈一直都是以白云观为家,观中之人就是她的家人。 被丞相府找回,所谓的亲生父母,却并没有让云祈感受到‘家’的滋味。 在她心中,她来京城一趟,不过是为了她的生死劫。 却没想到,如今竟有了一处归途。 “好。” 这声回复,滋味百转千回。 萧既白展颜一笑,如同春日暖阳,温暖却又不会灼伤人。 也一点点温暖云祈那颗冷硬的心。 她素来是面热心冷之人,相处的时日不久,根本不会打动她。 如今也要被一人破例。 他抱住她,给她临行一吻,眼神却撇到转开视线的陆惊风身上。 “一路顺风。” 云祈上车离开后,萧既白视线依旧跟随她很久很久。 她太优秀,优秀到,哪怕她已经嫁人,周围追求者依旧不断。 哪怕云祈对这些人不屑一顾,萧既白还是深深的不安。 爱上云祈是理所当然。 在萧既白自己都放弃自己时,云祈如同神仙降临,治好了他的腿。 之后的相处,原以为她是个严肃正经之人,却处处透着俏皮可爱,总能在不经意间逗人一笑,但有她在身边,好像所有困难都能轻而易举解决,让人安心。 在长公主府的那场表演,如今他依旧能记得的细节,他想,他会记一辈子。 那样的云祈,光彩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苏渺渺掀开的窗帘还没放下,“师姐,瑞王还在看你呢。” 云祈闭目休息,“嗯。” 萧既白对她直白却又不过分炙热的爱,云祈感受的一清二楚。 但她却给不了多的回应,因为她对他的爱,远没有他对她那般深。 “亲爱的师姐,你可是要回白云观的人,不能在红尘多留。” 苏渺渺还等着云祈过了生死劫一起回白云观呢。 至于萧既白,到时候和离就好了。 只要云祈不想留下来,一切好说。 “好了,此去路远,你还是消停会儿吧。” “哦。” 云祈的话只管住苏渺渺出京城,睡了两个时辰醒来的苏渺渺,坐不住马车了。 “师姐,我饿了,想吃饭。” “车里有点心,我们赶时间,不能耽搁。” 苏渺渺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云祈一眼就看出她要作妖。 “师姐,太无聊了,有什么好玩的。” “九曲连环,给你解。” 像是对这种情况了如指掌,云祈随手就从马车暗格里拿出金制九曲连环来。 苏渺渺拿手里晃了几下,没解就开始哼哼,“这个我已经玩腻了,没有其他可以玩的吗?” 云祈叹口气,又从暗格里拿出鲁班锁,苏渺渺也是看一眼就转开。 “不好玩。” 竹蜻蜓。 “师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没有其他好玩的吗?” 苏渺渺无语,师姐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云祈再次深深叹口气,“算了,停车,休息一会儿。” 也让她耳根子清净点。 外面赶车的侍卫停下来,她的马车一停,后面跟着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沈听雨下车,“可是出了什么事?” 叶知云伸个懒腰紧跟着,“还能什么事,估计是被苏渺渺弄烦了。” 她们行走的是官道,但他们有八辆马车,为了不造成官道拥堵,驾车的侍卫把马车停靠在挨近山林的边缘。 一排排开。 在前面开道的岳凌霄陆惊风把马拴在有青草的附近,让它们也吃点东西。 深秋草地也从青色变为青黄交接。 马儿们倒也不挑,青色黄色都下嘴吃进去。 赶了两个时辰马车,众人也累了。 春花秋月拿炊具出来,吃过午饭再赶路。 “师姐,你们做饭,我跟叶知云上山转转。” 苏渺渺跟叶知云向来捣蛋,云祈原本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但现在怀孕了,稳重许多。 “快去快回。” 这一路赶过去都是这般无趣,休息时刻云祈也不想把苏渺渺拘着。 “惊风,你跟着她们一起去,别让她们遇上危险。” 陆惊风原本坐在火堆边往锅下面添柴,嘴上叼着根狗尾巴草,手中还有根木棍在燃烧的火炭里扒来扒去。 早秋在京城还是有些冷,吹了两个时辰冷风,他只想烤烤火。 “她们两个能有什么危险,危险的是别人吧。” 苏渺渺得了云祈首肯直接拉着叶知云跑开,叶知云听到云祈让陆惊风跟着她们一起去,原本还想等等对方,结果苏渺渺根本不给她机会。 云祈拍拍陆惊风胳膊,“快去吧,辛苦你了,等下人跑没了。” 岳凌霄眼神跟随跑开的叶知云,云祈只担心人跑不见了,催促陆惊风跟上,压根没看见岳凌霄的眼神。 再三催促下,陆惊风不情不愿起身跟过去。 沈听雨看着云祈肚子,四人中她最是内敛安静,被云祈带着闯祸这么多年,人开朗不少,“如今你怀着身孕还得到处奔波,你跟孩子真是受苦。” 岳凌霄被拉回注意,“若有不适,要说出来。” 她们五人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 算起来,岳凌霄大月份,紧跟着是云祈、陆惊风,三人都是十八岁,沈听雨、叶知云两人小一岁十七。 苏渺渺是后面过来的,她最小,今年才十一岁。 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四人原本跟着云祈到处跑,但云祈因为生死劫一事下山,被认回丞相府。 她们留下来跟着苏渺渺守白云观。 现在白云观守着的东西丢了,四人跟着苏渺渺下山找云祈汇合。 在云祈身边发展人脉,保护云祈不受伤。 她是钦定的留守白云观之人,也是下一任馆主。 云祈的安全最重要。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知道。” 她精通医术,身体如何自然知道,这是沈听雨跟岳凌霄对她的关心。 沈听雨往锅里丢食物,顺口问道:“这次去岭南,可是跟那件事有关?” 第九十一章 马蜂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二章 差点团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三章 痒痒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四章 高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五章 关隘口 陈纳海摇摇头,“若是绕过此地,大军要多行两百公里路程,至少耽搁两天。” 就是为了缩短时间才选择绕行,若反而绕远路,划不来。 萧璟珩转动手上扳指,朴成赫他没有打过交道,若此人果真不按常理出牌,那他未必会在关隘口设伏。 但此地埋伏绝佳,若没陈纳海,计可成。 朴成赫没道理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若他是朴成赫,即使这个天险之处是个陷阱,也会布置一番给大军造成损伤。 因为这是大军南下的必经之地。 该死,对方这般算无遗策,定是有内间为他提供消息,若不把此人揪出来,后患无穷! “莫千山雷破天领命,你们各带五队率先出发,查到朴成赫的消息不要声张,派人传消息回来。” 一队十人,五队就是五十人,两人各带五十人,即一百人。 萧璟珩又对陈纳海道:“你的两个小厮可知道地方,带他们从不同地方去关隘口。” 陈纳海领命,给等候在外的小厮交代几句,莫千山跟雷破天就带人马出发了。 哪怕知道关隘口有陷阱,萧璟珩也必须从这里过。 “陈纳海,此次若能抓到朴成赫你当记首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屋里的小将有些不得劲,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朴成赫影子都没有,这就要论功行赏了? 屋里剩余的项城、庄大海、谢璇、裴定边面面相觑,皇上对四大家族的人这么好? 谢璇冷着脸,是吗? 陈纳海立刻跪了下来,“为皇上效力都是臣应该的,就是不知,小女容妃在宫中过的可好?” 手握兵权的萧璟珩自然不喜欢有人插手后宫中的事情,哪怕他根本不进后宫。 这个陈纳海难不成想用这件事换他女儿侍寝? 萧璟珩皱眉沉默,陈纳海擦擦额头,却还是顶着对方杀人般的视线说道:“还请皇上恕罪,臣只是担心……” 担心她过的不好? 在皇宫难不成还亏待了他女儿。 “起来吧,容妃过的自然好。” 皇宫都是按照份例过日子,容妃是妃的份例,日子自然很好。 容妃躺平的性子,估计都是家里惯出来的。 还省了萧璟珩不少事。 “爱卿放心,只要容妃不犯错,宫里自不会苛刻她吃穿用度。” 内务府总管是萧璟珩的人,若有龌蹉他第一个不饶,他虽然不喜欢这些女人,但对方远离家乡进宫,他还不至于亏待吃食。 按理说萧璟珩这样说,给出了保证,陈纳海就该知情识趣站起来,结果对方依旧跪着。 萧璟珩眉头皱的更深了,难不成还真要逼他去侍寝? “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 帐中小将皆屏息凝神,这个陈家主胆子大啊。 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已经算额外开恩,结果他到好,顺杆儿爬上了。 他身为洛阳布政使,给皇上出力本就应该,如今这是居功自傲上了? “你说。” 萧璟珩倒向看看,陈纳海怎么个不情之请。 陈纳海往周围帐中之人一望,四人皆冷哼一声,这是嫌他们碍眼,要赶他们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们还听不得了! “都退下吧。” 等人一走,陈纳海立刻道:“还请皇上能够放小女出宫。臣听闻皇上从未踏足过后宫,想必没有碰过小女,对小女也并无情谊。若能让小女出宫,洛阳陈家愿誓死忠于陛下!” “放肆!” “还请皇上息怒,既然您对后宫中人并无任何情分,多一人少一人……” 陈纳海赶紧边说便磕头,真是悔不当初。 当初四大家族的人摸不准这位新帝的脾气,就想给皇帝身边派个人探探底细。 还有什么是比成为皇帝妃嫔更理所当然的? 于是四大家族秘密商议送个人进宫。 原本打算只送谢家嫡女进宫,结果其余两家心眼子多的很,送人时把各自的庶女妹妹都送过去了! 谢家一看这情况,一甩袖子不干了。 既然他们要送人是吧,那就让他们的女儿去,他女儿不去了。 所以现在除了谢家,其余家族都有个人在宫里。 那时候陈纳海也怕其余三家吹枕边风,怕皇帝清算陈家,毕竟陈家前朝就在,投降也早,怕事后清算。 有个女儿在宫里帮衬着,若皇帝要动陈家,至少能有个消息出来。 适龄女子就只有他的嫡长女陈韶涵,陈家族老开了宗祠大会,把陈韶涵送进宫的事就成了板上钉钉。 可怜他的女儿,原本是有心上人的。 这么些年他也看清了,当今皇帝是个圣明的,五年来都没踏入后宫也说明他对这些女子不感兴趣。 他是陈家家主,陈家也商议了完全归顺萧璟珩。 既如此,何不借此东风,把困守后宫的女儿要回来。 “难不成陈家之前只是假意归顺?” 陈纳海的话反而让萧璟珩恢复面无表情,他早就看后宫那群女人不耐烦了,能送出去肯定送啊! 而且陈纳海还给萧璟珩提供了思路,若是有爱女心切的,那不是能少好几个女人。 总比他遣送回去好吧。 再说后宫没人御史台的人又得上奏折了,但要是这些嫔妃家人主动要回去,御史台的人总不会抓着他不放了吧。 反正他不行的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利用好这个借口,还能省后宫一大笔开销。 划算! 但就这样便宜这个陈纳海,不行! 轻易答应,把皇家脸面放哪儿了,真当皇宫是他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被这样一吓,陈纳海心中哀叹,还是不行吗? 果然,再是圣明的人,也不能被人道破不行的事实。 陈纳海赶紧服软,“陈家自然是真心归顺,还请皇上明察。陈家日后定听从皇上调令,为皇上分忧。” 既然不行,那准备的东西陈纳海就不想拿出来了,好听的话说几句就行了。 听不听从,怎么听从这都是暗地里的事,明面上的尊敬还是要给的。 混官场的人,还能不把面子做足? 这种表忠心的话,萧璟珩每天都能听上百遍,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这都不重要。 第九十六章 好东西 口头上的东西是打动不了萧璟珩的,不拿出点实际东西还想把人接走? 怎么可能。 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打动萧璟珩。 国库私库他都空虚,不得让人把东西送过来填满? “陈家对朕的忠心朕自然知道,看在陈爱卿的份上,朕也不是不近人情不放人,但后宫开销庞大,容妃回家可能凑足路费,以免让容妃受苦啊!” 这是萧璟珩明晃晃的在跟陈家要银子了! 没错,国家穷啊! 岭南百越三年旱情投进去多少银子,他登基以来收上来的税银就没过个年。 基本都是收上来多少花出去多少。 要不是他天命所归,他都怀疑上任以来天灾不断,老天是不是看他不顺眼,要他下台了。 国家都这么穷了。 萧璟珩也没富到那里去。 他是白手起家,家底都是打仗攒的,能有多少? 那些有钱有势看他打一仗赢一仗,跪的一个比一个快。 人家都投降了,他总不能还去抄他家底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他也实在看这些家族眼红的很。 百年家底,好东西肯定不少! 正想着找机会把人家底掏空,没想到送上门的肥肉。 这可是对方自愿送上来的,他还不用背负骂名,何乐而不为? 陈纳海:“这……” 还以为事情不能成,没想到峰回路转。 不过看皇帝这意思,陈家不大出血,是别想把女儿接回去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陈家自然是知道的。 准备献给萧璟珩的东西都已准备好,他现在送上门,总比日后萧璟珩找其他借口来拿强。 用陈家的钱办自己的事,陈纳海果然是个老狐狸。 献给萧璟珩的名头也不用这般难看,你好我好大家好。 “皇上不必担忧,陈家自会派人把东西送入宫中,以免容妃娘娘路上受苦。” 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萧璟珩如今心情舒畅。 太后举办六十大寿的银子,这不就来了? “陈爱卿爱女之心可谓感天动地,朕已领会,择日你便接容妃回家吧。天色已晚,陈爱卿这就去准备吧,明日还用得上陈爱卿,陈爱卿记得随行。” 陈纳海无语。 萧璟珩现在一口一个陈爱卿了。 东西早已准备好,陈纳海直接下令让东西送过去就行。 但今日萧璟珩主动开口要钱,不大出血别想堵住他的嘴,陈纳海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三成。 陈家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于是…… 洛阳至京城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北行。 打头的是一辆青帷马车,不起眼,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车后跟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压得车轴咯吱作响。 押车的护卫个个精悍,腰悬刀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路人纷纷避让,交头接耳: “这是哪家的车队?这么多车,拉的是什么?” “没看见旗号?那是陈家的。洛阳陈氏,四大家族之一。” “陈家在京里有人?” “他家闺女在宫里,是容妃娘娘。这阵仗,八成是往宫里送东西的……” 窃窃私语声中,车队穿过洛阳城门,径直往京城方向而去。 送去的东西,第二天天一亮,陈纳海就把单子交给了萧璟珩。 萧璟珩看的差点笑出声来。 赚钱哪有别人送钱来的快? 东海明珠一斛。 东海明珠那可不是普通珍珠,每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饱满,色泽温润如水。 一斛是十斗,这一斛明珠,够装满满一箱子。 夜里不用点灯,光这些珠子就能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南海珊瑚两株。 珊瑚生在深海,采之不易。 这两株珊瑚描述为通体赤红。 一株三尺高,一株五尺高,堪称珊瑚中的极品。 摆在殿中,如两株火树,富贵逼人。 上等丝绸百匹。 丝绸分三六九等,陈家送的是最上等的“云锦”。 织工精细,图案繁复,阳光下泛着流云般的光泽。 百匹云锦,够做上百身衣裳,日后萧璟珩赏赐人就不用掏钱了,直接赏赐云锦也是够资格的。 关外老参十盒。 人参以关外为尊,老参更是难得。 陈家送的这十盒,每一盒里都是一株百年老参,根须完整,参香浓郁。 拿一片含在嘴里,能吊住一口气。 金银器皿两箱。 一箱金器,一箱银器。 金器是錾花的,有酒壶、酒盏、盘子、香炉,件件做工精细,花纹繁复。 银器是素面的,朴素大方,却件件分量十足。 田庄地契三份。 京郊良田三处,每处百亩,都是上等水浇地,年年收成不愁。 地契上盖着官府大印,红彤彤的,看着就踏实。 孤本古籍十二册。 陈家世代书香,藏书甚丰。 这十二册古籍,有几册失传已久的兵书,都是世间罕有的珍本。 萧璟珩看到这一条,目光微微一顿。 陈家收藏的孤本都拿出来了,很显然,这次献礼,恐怕不止是接回容妃这么简单。 这是彻底归顺,交出财产,想要日后放过陈家一马。 毕竟钱可已赚,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看来他要动四大家族的想法,陈家主应该是猜出来了,才有了这出接回女儿的戏码。 另外一些字画,有山水,有花鸟。 特色果脯,都是上等货色。 最后白银三百万两,快抵上启国春税的一半。 陈家当真是富可敌国。 萧璟珩看完,将单子搁在案上。 他抬眼,看向陈纳海。 “容妃的事,朕准了,太后六十寿诞后,你便差人把人接回去,封为洛阳县主。若婚事上有困难,可找朕赐婚。” 毕竟在后宫待过一段时间,容易被不知情的人瞎猜,有他出面,婚事上能容易很多。 陈纳海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的女儿,总算能回来了。 县主是郡王女儿才能享受的待遇,陈家破格出了县主,这是在为陈韶涵抬身份! 容妃这下不仅是可以出宫了。 还不是以“废妃”的身份,不是灰溜溜地被赶出去,而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地回家。 以县主的身份回家! 光耀门楣啊! 第九十七章 好事得宣传 没想到他陈纳海的女儿还能当上县主,真是意外之喜。 妃嫔接回一事,陈纳海原本以为能把人接回来就算了。 皇上居然还给他这么个惊喜。 “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叩谢皇上天恩。” 他再次跪下,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 萧璟珩没有拦他。 “陈爱卿如此喜悦,可得把事情好好宣传一番,也让其他人能同喜啊。” 陈纳海激动到一半愣住了,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还要他把事情宣传出去? 难不成其他家族的女儿,萧璟珩都想让对方以这样的方式接回去? 不过其他家族会不会这么干,不好说。 “皇上说的是,臣定会好好宣传。” 虽然无意间充盈了内务府…… 没错,这笔银子皇帝并不打算收归国库。 这是他私底下赚的银子,肯定是要受到他的私库内务府里的。 再不添点进去,他赏赐都快给不起了。 不得丢脸啊! 他让陈纳海主动宣传此事,另外三家识相的自会把东西交出来。 私下交,充盈的就是内务府,要等他出手抄家,收归的是国库。 虽都是国家的银子,但私库的银钱萧璟珩调动起来更容易些。 国库户部管着,其他大大小小官员还等着国库发工资,萧璟珩动国库若没有正当理由,哪能轻易拿出来。 内务府就不同了,这是他的私库,他怎么调动都没人敢说他,毕竟他是皇帝。 其他三大家族若能出点血,不仅举办宴会的银子有了,修边城、打仗以及岭南百越的赈灾银就都有了。 到时候内务府充盈,国库若是没钱他还能从私库调银两出来接济国库,让他皇帝的声望在上一层。 一举两得。 这件小插曲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萧璟珩带着陈纳海直奔明州关隘口,中午时分,还有两公里路就能到那处天险之地。 萧璟珩下令再次停下。 “原地休息。” 五千人整齐有序停下马,这只是暂时休息,他们让马儿吃点草,自己在马上啃干粮。 “莫千山雷破天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两人,一个心思细腻,一个性格火爆,互补。 应当不会擅自行动。 正说这,立马就有人骑马奔过来,禀告道:“报告皇上,在关隘口的险崖上发现高丽人踪迹,领头人正是朴成赫。” 朴成赫身为高丽大将军,启国自然有他的画像,出发前莫千山跟雷破天都认了画像。 陈纳海就在旁边,心想当今圣上真是多疑。 即使他以全部身家投诚,他对他的话也不全信,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来日方长吧。 “他们在何处?” 小兵回复:“高丽人在山崖顶布置落石,上面还……” 萧璟珩催促,“还干了什么?快说!” 他们现在不过在关隘口两公里外,在进入一些定有高丽探子在,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好传递消息。 “他们在石头上面还泼了大粪。” 这话一出,萧璟珩连同身边人皆是无语。 高丽人果然阴险狡诈!这种损招都出了。 项城显然认识这个小兵,赶紧示意对方闭嘴,就不能斯文点? 大粪能直接说吗?把皇上恶心到了怎么办? 就不知道大粪还有个名叫金汁? 原本萧璟珩是想深入关隘口,把高丽人全引过来后一网打尽,但对方这么无耻,一网打尽的想法没了,赶紧把人捉到才是真,漏网之鱼以后再说。 “项城、谢璇,你们各带一百人马,联合莫千山雷破天两个把朴成赫活捉了,其余人生死不论。” 两人听令,当即清点人数,让小兵带路,从朴成赫一行人后方包抄去了。 陈纳海担心道:“皇上,若朴成赫等人察觉军队数量有异常怎么办?” “无妨,山崖之上清点人数困难重重,如今五千大军不过分走三百人,察觉不出来。” 还有一点萧璟珩没说。 朴成赫没有摸到萧璟珩的营地,排查到萧璟珩扎营之地的是陈纳海。 说明陈纳海的探子是遍布整个扬州的。 他们跟着高丽等人直奔关隘口,在密林周围失去对方消息。 说明朴成赫只是知道萧璟珩要出征以及要经过关隘口的事,并不知道萧璟珩的具体位置。 侧面说面内建只出现在两头,一个是京城里的人,还有一个就是岭南百越里的人。 他的急行军里并没有叛徒。 若是有,朴成赫摸到他位置使坏比在关隘口设埋伏更保险。 抓到朴成赫严刑拷打,他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实在撬不开,拿他跟高丽讨要好处也行。 若其他三大家族能即时送来银子,大启国借题发挥,直接把高丽吞了也不是不行。 怎么算都是好处。 越想越不能让朴成赫跑了,萧璟珩又吩咐道:“朴成赫此人敢带三十人过来找麻烦,想必所带之人均是高手,庄大海、裴定边,你们也各带一百人前去,沿途盯住高丽暗探,必要时帮助莫千山他们活捉朴成赫。” 死的朴成赫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少了。 活的才有价值。 “是。” 两人再次领命前去。 五百人捉拿三十人,怎么算都够了。 “其余人,继续前行。” 莫千山没动手前,大军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朴成赫察觉异常跑了。 而朴成赫这边…… “将军,这些石头上均已浇足屎尿,保证让启国大军大喝一壶!” 一身玄甲,高束发髻,鼻尖一颗小痣,一双丹凤眼,长相俊美异常,正是高丽大将军朴成赫。 “两边各留八人,其余人跟我走。” 朴成赫手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不过三十人,只留下一半人手,怕是不够推石头。 他背后的小兵小声道:“不亏是启国的种,计谋一套一套的。” 另一人赶紧阻止,“你想死吗?” 那人不再说话。 朴成赫听着这些质疑的话,跟没听见一样。 “清点人数,其余十四人跟我走。” 现在朴成赫是将军,哪怕他不是高丽人,他们也只有听从的份。 至于为何能这么大胆,自然是因为他们每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不服这个有着‘启国’血脉的‘杂种’。 第九十八章 变态的朴成赫 哪怕对方是大将军。 “将军,大王子要求你把事办完尽快回去。” 大王子自是知道朴成赫要设埋伏的事,但对方并不赞同朴成赫的行为。 在大启国的地盘给对方找事,朴成赫活够了,他还没活够呢! 要是启国皇帝一怒之下把他杀了怎么办? 但大王子管不了朴成赫,不是因为他是将军,而是他背后之人,高丽摄政王金盛野。 高丽王在王位上不过是个傀儡,正真掌权之人是摄政王金盛野。 也是朴成赫背后的人。 被朴成赫这样一搞,大王子金城武只恨这差事为何落到他头上。 他就不该来启国! 朴成赫眯眼,一阵桀桀桀的笑声当即从他口中传出,接着就一剑把说这话的小兵杀了。 “跟着我,就不要私自给什么狗屁大王子联系,你们可记住了?” 其他人等崔柱倒地,才反应过来人死了。 “你个狗杂种,你居然杀了崔柱,你该死!” 想为崔柱报仇的人只说了这一句话,同样被朴成赫一招毙命。 连着杀完两人,朴成赫皱眉,身上不小心溅了两滴鲜血。 他用手帕擦擦剑上的血,然后把手帕扔在崔柱身上。 溅血的袍角也让他一剑割下来,扔了。 “现在你们还有意见吗?没有意见就留下十四人,其余十四人跟我走。” 剩余二十八人均听从命令,在高耸的山崖两边各自留下七人,用来推石头滚落。 其余十四人跟在朴成赫身后,大气不敢出。 这一幕,被远远跟在朴成赫身后的莫千山看的一清二楚。 “这朴成赫有点变态啊,也不知道雷破天那边怎么样?武功这么高强,就我们五十人,怕对付不了啊。” 雷破天是从山崖另一边绕过去的,这个高丽人,把山崖两边都堆了石头。 显然是双面夹击,两面山崖一起落石,不给启国军队留活路。 他身边的小兵对莫千山的话恨铁不成钢,“千山哥,怕什么!我们有五十个兄弟,就朴成赫一个人武功高点,其他人都被朴成赫一剑毙命,可见身手不咋地,我们跟着他,背后偷袭,想必很快就能拿下那什么朴成赫。” 莫千山还是皱眉,不放心,“二狗子回来没有,让他传个消息,怎么还没回来。” 要是萧璟珩能有个指示,他也安心一些。 “还没呢。” 朴成赫下到山脚,派了两人去看萧璟珩军队到哪里了,若无意外,再有一刻钟,他们应该就能到了。 莫千山留了二十人继续盯着山崖上的那群人,而他则带人远远跟着朴成赫。 朴成赫下到山脚之后,便顺着关隘口出了那窄道,在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埋伏下来。 出窄道是最容易放松筋惕的时刻,他埋伏在这里能杀萧璟珩个措手不及。 只要萧璟珩死了,启国必会大乱。 他身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为了此次刺杀,他全带过来。 朴成赫本身也是武功高强之人,又是这么好的天险之地。 天时地利他皆已占。 一刻钟后,萧璟珩带着大军来到关隘口入口之处。 但却没再让大军继续前行。 朴成赫皱眉,萧璟珩怎么停下来了? 不好! 一声长哨吹响,山崖上的人收到消息,纷纷准备把落石推下去。 莫千山留下之人见高丽人根本没等启国军队过来就推石头,当即跳出来捉拿这些高丽人。 没成想,这七个人也不是吃素的,留下两人推石头,五人对战二十人,当即便打起来了。 高丽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身边站着两个瘦高个,手里握着短刀,眼神阴鸷,像两条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毒蛇。 再往后,两人一身软甲,刀尖朝外,防守得滴水不漏。 另外两人则在推动巨石,往山崖下滚。 领头的什长姓张,绰号“张铁头”,打了十年仗,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七个高丽人血腥气比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还重,看来是专门培养来杀人的。 “兄弟们,把这五人拿下,不要让那两个高丽人把石头推下去。” “好!” 二十人对五人,一时间竟然拿不下。 “他娘的,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旁边一个弟兄啐了一口血沫,骂骂咧咧。 张铁头没吭声。 他盯着那五个高丽人,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 站姿、握刀的姿势、呼吸的节奏。 不对劲。 太稳了。 打了这么久,对面那五个人的呼吸,几乎没有乱过。 但也没空研究对方路数,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打了,就得赢才行。 巨石快要推下去时,谢璇带着百人队伍赶到,“拿下!” 五个高丽人当即招架不住,哪怕武功高强也经不起这样的车轮战。 领头那魁梧的男子当即用高丽语说道:“计谋识破,我们全部人把石头推下去,从山崖跳下去!” 其余高丽人见山崖处来了这么多启国人,突围没有希望,当即听从魁梧男子的话,转身一起推巨石。 谢璇道一声:“不好!” 来不及阻止,巨石还是落了下去。 紧接着,这些高丽人跟着巨石一起往山崖跳去。 谢璇追到陡崖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展开滑翼,在关隘口上空滑行。 庆幸的是,萧璟珩带领的军队并没有在关隘口的山崖底下,而是在入口处,并没有进来。 滚滚落石从山崖顶往下滚。 巨物滚动引起一阵阵地动,启国马儿当即不安的尥蹶子打响鼻。 萧璟珩又让军队退后了十几米,“没想到朴成赫这般敏锐。” 大军不过是停留片刻就能让他猜出大启国已知道他的埋伏,却还是让落石下来。 这些巨石虽没伤人,却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收拾落石又会耽误南下行程。 朴成赫果真难缠。 两边山崖都有高丽人滑行下来,萧璟珩自然不会让这些人逃了,当即唤出弓箭手,一波箭雨袭来,高丽人如同下饺子般落下来。 却还是有一两个躲过箭雨,滑向远方。 第九十九章 活捉朴成赫 朴成赫吹完口哨当即整顿人手打算走人。 萧璟珩有备而来,他们人手不足,落石没给到萧璟珩致命一击,朴成赫也不恋战。 日后还有机会。 转身却发现背后有启国军队。 “就凭你们三十几个人也想留下我?” 话音落下,庄大海跟裴定边带着两百人就到了,一群人围住朴成赫,包了饺子。 “萧帝真是卑鄙!” 庄大海也不惯着,“哪儿比的上高丽人无耻。” 话不投机,直接开打。 朴成赫一剑劈下,正面前那启国小兵的刀应声而断,剑锋顺势而下,从小兵肩头直劈到胸口。 血飙了他一脸,那小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生命的警钟敲响在这里,庄大海收起了郎当凝重起来。 也没人说朴成赫武功这么高啊。 他们围住朴成赫,手中红缨枪对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起稳步推进。 “来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即使身处陷阱,也神态轻松,将指尖的鲜血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可惜却反而将血弄的满手都是。 这种状态,却是高丽十四人被杀的只剩他一个人的情形。 十四人武功皆是好手。 使短刀的两个瘦高个,被七八个人围住,背靠着背拼死搏杀,刀光闪烁间砍翻了三四个人,可最终还是被乱刀捅穿,倒在血泊里。 最后一个被长枪捅穿了肚子,跪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爬了没几步就趴下不动了。 朴成赫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 他几次尝试突围,均被围了回来。 黑压压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少说还有一两百个。 刀枪齐下。 他挡开了三刀,被第四刀划开了手臂。 躲过了两枪,被第三枪捅进了大腿。 朴成赫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血从他身上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四周的人再次把他围成一个圈,刀枪指着他,却一时没人敢上前。 膀大腰圆的汉子庄大海,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不过笑的很瘆人。 “可以啊你。”庄大海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十四个打我们两百个,杀了我们三十多个兄弟。你一个人就打死我们三十多个兄弟。”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 “你很好!抓活的。” 几个士兵上前,一把按住朴成赫。 他想挣扎,可身上实在没力气。 肩膀那一刀让他抬不起胳膊,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大腿上的伤让他站都站不稳。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土。 麻绳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这一举动不知触动朴成赫那条神经,让他本来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 “你们这些贱民,有什么资格绑本将军!” 此话一出,瞬间惹起众怒,庄大海怒喝,“先给他打一顿,有口气在就行!” 莫千山,握着长枪,面无表情上前,裴定边,腰悬长剑,目光冷得像冰。 另外几个胆子大的小兵也纷纷上前,朴成赫估计也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后悔说这句话,后面都紧逼嘴。 却还是没能逃过这一餐毒打。 朴成赫闭上眼,喘着粗气。 夜风刮过,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打完庄大海等人便绑着人,往萧璟珩所在位置去。 “老实点!” 士兵们把朴成赫从地上拖起来,像捆牲口一样五花大绑。 都是男人,这些小兵也讨厌这人长的太过妖孽,还往他的脸上多打了几拳,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 往关隘口入口处赶才发现,路口被堵住了。 朴成赫鸡贼的很,专门寻了两个大石头,从路的一左一右推下来,刚好把这宽两米左右的路给堵住了。 “莫千山,现在该怎么办?” 庄大海摸着石头,现在他们该怎么汇合? 莫千山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你问我,我问谁?” 见裴定边在旁边气定神闲的,还以为他有办法,当即问道:“裴定边你说呢?” 裴定边瞥他一眼,还是气定神闲,“我也没办法啊。” 莫千山顺势给他一脚,“没办法装什么深沉。” “你简直比庄大海还粗鲁,跟个土匪一样,如今我要走儒将风范,自不能像从前那般?” “你个裴狗蛋,书读过几本啊,在我们面前卖弄上了!”庄大海一把推开裴定边,把路上的碎石刨开,“名字都是别人取的,圣人之言你读的通吗?” 裴定边再也深沉不下去,小兵懵懂的视线扫在他身上比烙铁还炙热,烤的他满脸通红,“你们两个兵鲁子,别叫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裴定边!” “行了裴狗蛋,赶紧过来帮忙,把这些碎石弄开,用刀把这两块巨石一点点砍碎。” 刨开这些石头时,一阵屎臭味传来,混合着血腥味,那滋味,闻一遍就令人作呕。 “这些狗日的高丽人,不干人事。” 一道道视线就又落在绑在地上的朴成赫上,若不是他,他们能受这罪? “行了,再打人真死了。” 这时一个小兵过来,对莫千山道:“大人,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快速破解这个巨石。” 莫千山一下便来了兴趣,“你说说。” 小兵拱手行礼,缓缓道来:“小人家乡有个大河村,有一女子曾组织全村挖沟渠,遇上巨石难以通行,绕过巨石又太耗费人力,故而她想出一法子。” 庄大海等不及了,“你怎么说不到重点上,快说怎么解决就行了。” 裴定边一把薅住庄大海,“别打断这个小兄弟,你继续说。” 小兵再次道:“以猛火烧巨石至滚烫,再以水泼之,这个巨石便能粉碎。” 莫千山摸着下巴,“这个法子能行吗?” “小人亲眼所见。” 裴定边自身没多少儒将风范,这小兵身上反而有,一下便对他有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不卑不亢,“小人名叫谢成玉。” 这个姓氏让莫千山一愣,随即问道:“可是来自吴郡谢氏?” 问出口后,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气氛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第一百章 巨石拦路 四大家族之一,谢家! 谢成玉苦笑道:“大人多虑,并非所有姓谢之人,都来自吴郡,小人来自岭南省高州府武川县大河村。” 这话一出,气氛反而松泛下来,莫千山拍拍谢成玉肩膀,“好小子,这此出兵,岂不是能回你老家看看。” “若有机会,还请大人恩准三日假期。” 莫千山摆手,“这件事,若是平常我还能说上两句,此次圣上御驾亲征,探亲之事估计要他点头才行。不过当今皇上开明,想必不会在这小事为难,等战争胜利后,你把探亲之事报上来,我给你呈上去,没大问题的。” “多谢莫小将军。” 莫千山、庄大海、裴定边都是校尉,每人手底下管着一千人,喊小将军也过的去。 庄大海挠挠脑袋,“谢成玉说的方法是好,可这荒山野岭的,木柴管够,这水怎么解决?水源没有,装水的也没有啊。” 原本想斯文些的裴定边照着庄大海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说你蠢你还不承认,此为明州府城的必经之路,周围肯定有百姓居住,我们找他们借水借桶不就好了!” 庄大海不耻下问,“为何去往明州府城必经之处就会有人家啊?” 莫千山看不下去了,“你倒是用脑筋想想啊!府城是一州最繁华的所在,赶集不得来府城?城里住不下,那不是离府城越近越好?” 而且这是官道,哪怕没有百姓居住,也会有茶摊做路边生意,沿途一直走肯定有人家。 莫千山下令道:“别废话了,去几个人找水,去几个人砍柴,都动起来,早点把巨石粉碎开。” 朴成赫在一边听他们天方夜谭般的操作,冷嘲热讽,“启国人在无用功上,倒是卖力。” 庄大海才不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把他嘴堵上!” 立刻有小兵脱了袜子,把朴成赫的嘴堵上。 朴成赫眼睛瞪的通红!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不是启国的约定俗成吗? 谢玉成也赶紧保证道:“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若有一个字说谎,必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兄弟,不用解释。成或不成,放手一试,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这巨石总归要移走,若你的方法能成,我定在皇上面前为你表功。” 莫千山拍拍胸口,萧璟珩带的兵,从来没人敢干吞没别人功劳的事。 萧璟珩在这上面抓的很严,每份功劳他都会反复找人验证,若是有人冒领军功,直接大刑伺候。 连带举荐之人也要受罚。 毕竟有功劳,萧璟珩是很大方的主,不会克扣赏赐。 跟着这样大方的皇帝,简直是烧了高香。 这般明事理。 冒领军功的事也不是没人干过,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前镇国将军。 他仗着跟萧璟珩同一乡,抢功劳时有他,冲锋陷阵时却不见身影。 这种事发生不过一次,萧璟珩直接处置了对方。 哪怕当时对方已经跟了他三年,还是统领一万兵马的将军。 查明真相后的第一时间,萧璟珩便打了他一百军棍赶出军队,如今生死不知。 至此军队再不敢出现冒领军功的事情。 不过如此处置,到现在也有人认为萧璟珩不近人情。 毕竟那人跟了萧璟珩三年,是他老乡,跟他还沾些血缘关系,萧璟珩如此雷霆处置,未免太过冷酷。 是非由人评说,这些话萧璟珩也不听。 那时他一心征战,只要不?碍(给某事造成障碍,或使事情不能顺利进行)到他,他一律不理会。 到如今经过几年洗礼,军功都得自个一刀一枪挣出来的观念深入人心。 身为校尉的莫千山自然深知这个道理。 况且再场这么多人看着,他还能堵所有人的嘴啊。 谢成玉喜上眉梢,“多谢莫校尉。” 准备这些东西时,萧璟珩也带领军队进入关隘口,前面那些落石,小的还能够扒拉开,两个卡在一起的大石头就没办法刨开了。 若是冒然凿开处在下方的石头,上方的巨石滚落,容易对下方开凿之人造成伤害。 两个巨石一上一下,下方巨石靠左边,右边有个一人侧身弯腰可通行的路,上方巨石靠右边,左边有一条两厘米左右的缝。 虽说有一个人能通行的大小,却没人敢尝试。 若是通过时不小心把上方巨石摇动,下方的人能砸成肉泥。 萧璟珩再次让大军停下,“可有什么法子,把石头弄开。” 谢璇等人已经从山崖上下来跟大军汇合,此刻被石头阻住去路,他一时也没有好方法。 谢璇道:“需得把上方石头移开才好操作,不若找些铁棍来,把上方的石头撬下去后,再命人把石头凿碎?” 这种笨办法,也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去。 在另一头的莫千山等人,听到萧璟珩这边的声音,当即激动起来。 “皇上,皇上,我们这边有人提了个方法!” 石头这边的萧璟珩。 “另一边有人?有声音传来。” 雷破天下马靠近石头,“似乎是莫千山他们。” 项城跟了一句,“不知他们抓到朴成赫没有。” 朴成赫这个人跟成精一样,若不是莫千山跟着,谁能想到设下埋伏的地方他本人并不在场。 莫千山在关隘口出口处附近,可见朴成赫是设了两处埋伏。 若非知道内情,此次大军定损失惨重。 “老莫,你说什么?” 莫千山:“靠近右边这条缝过来,你说的我听不清。” 雷破天小心翼翼接近巨石,不敢碰到落石半分。 石头上下衔接处不过巴掌大小,根本不敢碰上。 莫千山见对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但这条‘通道’宽窄不一,很是挡视线。 能见个大概即可。 莫千山扯着嗓子便把他们这边谢成玉出的主意说了,雷破天听完后心中存疑方法是否可行,但还是把方法禀告了萧璟珩。 萧璟珩思考过后认为可行。 谢璇的方法虽也可以,但一来太过费时间,二来关隘口出口宽敞,若把上方巨石撬下去,巨石滚向不可控。 第一百零一章 破开巨石 巨石上下衔接并非是正对上的,若从莫千山那边撬非常费力,因上方巨石错位卡在右边与下方巨石处,所以才显得摇摇欲坠。 这两块巨石整体呈圆形,一旦给了巨石初动力,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停。 即使给它设障碍物也不保险。 “就按莫千山说的办,找人砍柴,打水,尽早把巨石碎开。” 萧璟珩下了令,军队的人很快动起来。 五千人同时出力,不过两刻钟便把东西准备好,燃烧上了。 两边同时燃烧,上面下面均放上了柴火。 大火初期屎味混着烟雾,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散开,很快就只剩下草木燃烧的烟味。 眼看差不多,其余人退后,由持水桶上前的小兵上前泼上冷水。 瞬间,两块石头都产生了骇人的裂缝,伴随一道道‘咔咔咔’的声音,两块巨石便这样碎成了小块。 莫千山拍拍谢成玉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居然真碎了!” “也不是我的功劳,是我见过的一个妹妹这样做的,她的名字叫赵永乐,今年十五岁。” “那再满一年岂不是二八年华,可有许配人家?” 莫千山一脸打趣,“老裴,难不成你还看上人家妹妹了?” “去去去,我都多大岁数了,哪里配得上。不过我有个弟弟,名字叫裴珏,也是二八年纪,若是可以,谢老弟还可以做个媒,给我们两家牵个线。”,说完,还一脸神秘的搂住谢成玉,小声道:“此事若成,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成玉无语,“这,我与她家只是邻居关系,再说,你连人家面都没见上,你弟弟也没见过人家,怎好盲婚哑嫁?” 裴定边一脸不以为意,“如此聪慧的女子,哪个不想求取?现在娶妻如此困难,难得有适婚女子,我还不得抓紧点,不然让我弟跟我一样打老光棍吗?你在莫千山手底下做事,我跟莫千山关系好着呢,不需要事成,你牵个线就成。” 谢成玉还是觉得不妥,“她娘不想她嫁人,想招个上门女婿。” 裴定边一脸震惊,“当真?” 启国男娶女嫁是常态,招上门女婿是少数。 不过也不稀奇。 “千真万确。” 谢成玉还以为裴定边要放弃了,谁知对方咬咬牙,“行,那我们家上门就是,只求你牵个线。” “这……” 见他还犹豫,裴定边瞬间急了,“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原本谢成玉还想问问他是哪里人,被他这样一说又把问话咽下去了。 对方都愿意上门了,哪里人也不重要,反正人最后是要去岭南高州的。 “行,这次回去我给你弟说说,不过成不成,这我可不保证。” 裴定边当即喜笑颜开,“好兄弟,给力,日后请你喝酒。” 石头碎开后,这条道就被清理出来。 萧璟珩也见到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朴成赫,却也没给对方多少视线,下令大军赶路。 见到莫千山的张铁头,红了眼眶,眼泪控制不住掉落,却又很快擦去。 “老莫,大牛没了。” 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莫千山,嘴角落下来,“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路吧。” 被高丽人杀的士兵,直接就地掩埋。 包括跟莫千山和张铁头来自同乡的大牛。 连为他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天黑后。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萧璟珩靠在帅案后的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目光却落在地上那个五花大绑的人身上。 朴成赫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被按着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萧璟珩放下军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朴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朴成赫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没有半分畏惧。 嘴角甚至还是得意的微笑。 满是挑衅。 他高昂的头,似乎连鼻上的痣都是嘲讽气息。 萧璟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骨头挺硬。”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朴成赫面前,低头看着他。 “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 朴成赫没有说话。 萧璟珩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身体上的疼痛不能让你开口,那么你妹妹呢?” 朴成赫紧张一瞬,却很快放松下来。 萧璟珩看着他,没有错过对方瞬间的紧张,然而萧璟珩的目光依旧平静。 “朴将军,听说你从小父母双亡,只跟着你妹妹相依为命,朕想,她对你一定很重要,朕没时间跟你耗,若你不开口,对你的刑罚,在你妹妹身上重复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转过身,走回帅案后坐下。 “听说朴成欣很是得高丽王赏识,特别准许她居住在高丽皇宫里,似乎是在延庆宫里,朕说的没错吧。” 朴成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些事整个高丽都知道,想知道不是什么难事。 “启国的萧帝对高丽的情况倒是了解。” 一口流利的启国语,朴成赫跟他妹妹从小其实在启国长大。 萧璟珩看在眼里,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你觉得,你失踪以后,高丽王或者是摄政王,还会这么周全的护着朴成欣吗?若是朴成欣得知你死亡的消息,会不会从皇宫里跑出来?” 他拿起案上那份军报,看了一眼,又道: “不然你我打个赌,你的妹妹何时能到你身边?” 朴成赫的目光微微一缩。 萧璟珩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道: “若你主动开口,就能免去她受这份皮肉之苦。” 他放下军报,抬眼看向朴成赫。 “朕只给你一晚时间考虑,若明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答复,十日后,你就能跟你妹妹团聚了。” 朴成赫沉默,心中有一丝侥幸,高丽皇宫重重守卫,哪是大启国能插手进去的。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第一百零二章 金矿 夜色沉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带他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随军南下。” 两个士兵上前,把朴成赫从地上拖起来。 朴成赫被拖着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萧璟珩一眼。 “高丽皇宫重兵把守,萧帝未免太过自信。” 萧璟珩回看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毕竟高丽王也是。” 朴成赫瞳孔一缩,高丽王难不成背后跟萧璟珩有交易? 萧璟珩坐回案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元青。”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小人在。” “传朕的命令,八百里加急,送信给瑞王。” 元青立即展开空白纸张,执笔等候。 萧璟珩一字一字说道:“高丽来给太后祝寿的使团,让瑞王把人扣下,一个都不许放走,尤其是大王子金城武!” 元青飞快记下。 “另外,让瑞王以朝廷的名义,责问高丽摄政王金盛野。”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是不是想跟启国开战。” 元青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萧璟珩一眼。 萧璟珩面无表情。 “还有,”他继续道,“告诉瑞王,若高丽不能拿出足够诚意,启国坚决不放人。” 元青低头继续写。 “粮草、军械、战马,都可以。朕不挑,只要给得多。” 萧璟珩说完,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沉默了片刻。 “就这些。连夜送出去。” 元青写完,吹干墨迹,卷好,快步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萧璟珩一人。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他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如同岌岌可危的启国。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岭南那边的战事,拖不得。 可高丽这边,也不能不管。 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高丽人,让他们事先埋伏在那里。 那个人是谁?是启国内部的人,还是高丽安插的细作? 他不知道。 朴成赫不开口,他就没法知道。 可他没时间审了。 只能带着他走。 与此同时,远处另一座帐篷里,朴成赫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 两个士兵守在门口,刀出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靠在帐篷的柱子上,望着帐篷的帐面,担忧远在皇宫的妹妹。 高丽王何时跟萧璟珩有交易? 这些年摄政王权势滔天,却还有一部分守旧派坚持以高丽王为主。 朴成欣在高丽皇宫中,其实也变相为人质。 这个年轻的启国皇帝,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南下大军急行军五天。 朴成赫最终还是没有吐露半个字出来,萧璟珩也不急。 如今他忙着打仗,高丽人已经扣押,不怕换不来朴成欣。 荆州襄州的两万人马已汇集,如今踏上岭南地界。 附近闽郡的三千骑兵直接过去支援,以免绕路。 萧璟珩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岭,眉头微皱。 越往南走,天气越热,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闷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前方赶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汗透,远远就喊:“八百里加急,岭南战报。” 萧璟珩勒住马,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信使滚鞍下马,踉跄着跑过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 萧璟珩接过,撕开火漆,展开一看。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交州也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身后将领耳中。 几个小将面面相觑。 萧璟珩继续往下看,眉头皱得更紧。 “雷州还在撑着。灾民攻了三次,都被打退了。可城里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最多再撑三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 “高州支援的两万人马,只来得及抢下雷州。灾民已经把邕州和交州连成一片,高州的兵马攻不进去,只能守在雷州城,跟灾民对峙。” 他把军报递给身旁的将领。 粮草问题是大事,若雷州不能及时供应粮草,很容易造成军队哗变,反而加剧这场战乱。 几个将领凑在一起看那份军报,脸色都不太好看。 “邕州没了,交州也没了,守城之人真是无用。”庄大海嘟囔。 雷破天附和:“确实。” 莫千山道:“雷州还在,可也撑不了多久,我们还要五日才能到,若是雷州失守,这仗就难打了。” 原先都是骑兵自然快,现下加入两万步兵,大军行进速度便慢了下来。 裴定边问:“高州那两万人,只救下雷州?” 项城指着信,“这里不是写了只抢救下雷州吗?没事就多看看书!邕州跟交州粮食还算丰富,又是秋收之际,灾民有粮食支撑,他们有十万人手,高州两万兵马能救下雷州已经不错了。” 萧璟珩望着远处的山峦,望着那片渐渐沉下来的天色,他开口,“传令高鸣,守住雷州,不许出击,等朕到了再说。另外给闽郡三千骑兵领兵之人苏洵传信,让他连夜奔赴雷州支援。” 骑兵速度快些,连夜赶路,三日应当足够。 “是!” 一骑快马疾驰而去。 萧璟珩下令:“前行。” 大军继续南下。 京城郊外。 温雪棠跟萧齐光站在一起,他们前面一人已经死亡,这人就是弃城而逃的邕州知府。 除了他们两个,周围再无旁人。 萧齐光语气平静,“你如何会知道,本宫在岭南邕州有金矿之事?” 背在身后的手却转动着扳指,若是温雪棠回答不合他心意,萧齐光不介意让这里再添一具尸体。 这件事,自然是温雪棠上辈子知道的。 邕州被灾民攻陷,邕州知府是个胆小如鼠之人,抛下邕州后来到京城寻求萧齐光庇护。 萧齐光原本不想保他,若此时他出手,被萧璟珩顶上的风险太大。 但此人以金矿之事作为威胁,逼萧齐光出手保他。 萧齐光确实出手了,但也晚了。 金矿之事被混在灾民之中的倭贼奸细知道,借造反一事从中盗取启国黄金。 第一百零三章 邕州知府女儿 战事被萧璟珩平息后,他还发现了萧齐光借岭南百越两地总督张居然掩盖他私自铸银之事。 因为这件事,萧齐光的太子之位差点废了。 但萧璟珩却突然生病,拖了不到两年离世,温雪棠猜,这是萧齐光搞的鬼。 问题是,他怎么做到的? 回顾前世温雪棠才发觉她傻的可怜,美其名是太子萧齐光最心爱的女人,却什么机密之事都没有参与。 连萧齐光背后有什么势力都不知道。 你放心,此次金矿的事,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萧璟珩,让他能借此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上一世云祈根本没怀孕,萧齐光不过是从萧家宗祠过继而来。 以萧璟珩对萧既白的疼爱,让云祈孩子做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没孩子,给谁做不是做。 也是这种患得患失,萧齐光没安全感,不折手段发展势力。 连私自开采金矿铸银的事都敢干。 “这下你总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是做梦梦见的,是预知梦。”温雪棠小心翼翼靠近沉思中的萧齐光,大着胆子牵住他手,尽量降低身体对他的厌恶,“太子殿下,这个邕州知府从难民造反堆里逃出来,就是为了借助你的权利躲过事后的惩罚,若你不给他脱罪,他还会将你开采金矿之事告诉给皇帝,到时候你这太子之位还做的稳吗?” 温雪棠告诉萧齐光这些自然不是给萧齐光扫尾,是为了获取萧齐光的信任。 这个邕州知府有一本账,里面记载了萧齐光自发现金矿以来开采出来黄金,以及铸成黄金的数量。 这本账册萧齐光都不知道。 上一世萧璟珩只查出金矿主人是萧齐光,根本不知道萧齐光借此铸了多少黄金出来。 也因为没有实际账册,萧齐光才逃过一劫。 他只推脱这个金矿前主人不知是谁,太子发现了此金矿,是为追查金矿黄金才以权压人抢过金矿,还没来得及报给萧璟珩知道,灾民造反了。 这种拙劣谎言自然骗不到萧璟珩,但太子没留下多少证据,凭他知道的消息只能推测出太子。 不能凭此定罪。 但有了邕州知府账本就不同了,这是铁证,萧齐光逃不了。 为何账本如此重要。 凭借账本所记载的银两,就能倒推萧齐光花出去的银子来自哪里。 一个人只要干了某件事就一定会有痕迹,但要把这些痕迹串联起来,需要一个枢纽。 比如一个人工资是三万,但他日常开销能达到十万。 若没人记账,则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他花了十万。 有了账本,多出来的七万能着手调查来源。 反过来,已知他通过手段赚了外快有七万,那么查他开销就能核对七万用去哪里,形成完整证据链。 上辈子登基一年,萧齐光名正言顺开采金矿,原本应该进国库的银子全进了萧齐光的私库。 也是此时邕州知府的女儿披露萧齐光私下开采金矿之事。 为此朝廷手握军权的几个将军还闹过一阵子。 毕竟那时候国库没钱,萧齐光侵占的是国家的银子,自然引起拼死搏斗的将士不满。 今年萧既白死亡之时,北边突厥犯境,她人在后宫,除了传遍整个京城的消息知道,其余消息根本不知道内幕。 但打仗的消息却是知道的。 萧璟珩身亡前一直拖着病体打仗,而害萧璟珩生病的,就是萧齐光身边的公羊策。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温雪棠不过在萧齐光书房见过对方几次,却每次见到他都害怕不已。 那是猎物见到猎人时战栗恐惧的本能反应。 这一世出了意外,公羊策的迷阵没能困住云祈,现在公羊策没得到萧齐光全心全意的信任,这时候离间他们是最好的时机。 有她这个能做预知梦的‘贤内助’在,不怕萧齐光不上当。 如今邕州知府死亡,跟着他来到京城的女儿想必还在东街的梧桐院,找到她就能找到账本。 她提前把邕州知府到京城的消息给萧齐光,让他杀了对方,以为能绝后患。 实际是为了掩盖账本在邕州知府女儿手上的事实。 也是为了获取萧齐光的信任。 温雪棠的话戳中萧齐光一直担心的事情。 他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森然,“你可还做了其他预知梦?” 温雪棠抽回手,拍拍胸脯,“太子你吓到我了,若是有我肯定告诉你,但我只梦到邕州知府来此的消息。” 见萧齐光皱眉,她凑近萧齐光耳边,小声道:“不过我梦见太子登基了,就在两年后,太子可高兴了。” 她呵气如兰,吐出来的话,内容美好的让人沉醉。 萧齐光虽没看到她阴沉的脸,却还是理智回笼,毕竟只是一个梦,跟现实是两回事。 他顺势抱住温雪棠,手在她背上轻抚,这样的动作在前世,每当萧齐光有求于温雪棠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出口的深情都毫无差别,“棠儿,你是本宫最心爱的女人,你定会助本宫登上那位置的对吧。若有其他预知梦出现,你可一定要先告诉本宫才好啊。” 温雪棠用力回抱住萧齐光,跟前世上当时的愚蠢模样别无二致,“太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是你最爱的女人。我肯定会帮你的,要是有对你不利的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埋在萧齐光胸脯的眼里,有着跟甜蜜语言,不一样的冷意。 我肯定会帮你下地狱的。 两人温存了片刻便分开了。 只处理一个邕州知府显然不行,邕州有萧齐光布置的人手在。 包括采矿的人,铸银的人,运送的人等等。 既然这个金矿会被萧璟珩发现,这些人他就不能留。 他去岭南把金矿掩埋住,若能躲过萧璟珩视线,重新找人不是难事。 萧既白处理政务反倒让萧齐光空闲下来,能够秘密去岭南一趟。 当即他便向瑞王告假,称病不出。 萧既白以为是萧齐光心中不痛快,毕竟他身为太子,监国的事却落在他头上。 他心中不痛快才正常。 第一百零四章 秦王跟去岭南 即如此,他也不为难他,爽快的接受萧齐光生病不处理政务的事。 皇帝萧璟珩不在京城,上朝的事就免了。 若是萧齐光监国还是要上朝,但是萧既白监国,他只是亲王,便没有要求朝臣上朝的权利。 各地呈上来的政务奏折直接递去瑞王府或者内阁,由瑞王跟几个内阁大臣商量处理。 不过一般是瑞王直接拍板。 玉玺萧璟珩直接留给萧既白使用。 除了萧齐光急头白脸往岭南赶,还有一人,秦王。 秦王萧璟琰给人的印象就是混不吝,不然也不会叛逆的二十五岁还不成婚。 他掳走云祈一事知道的除了云祈本人,还有太子跟瑞王。 萧璟珩没查到还有秦王在前面的事。 不过萧璟珩知道了秦王无召入京的事,秦王很是装了一段时间的老实。 萧璟珩没有当场发作,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岭南造反一事,萧璟珩忙着打仗去了,那里还管得到他头上。 命密卫盯着他,不让他在京城作妖就行。 于是秦王在京城很是逍遥快活了一段时间,但他也没忘记到手的人是被谁抢走的。 他自然不可能去问云祈,云祈早跟萧璟珩前后脚离京了。 他跟瑞王向来看不顺眼,也不会问他。 萧璟珩更不可能,蹬鼻子上脸可能会被萧璟珩打。 他硬生生动用京城关系,一步步查到萧齐光头上去的,不过费些时间。 刚查出来没多久,萧齐光就称病不出了。 正盯着萧齐光的探子哪儿会被这套说辞蒙蔽,当即把萧齐光带人往岭南的事给秦王说了。 报仇的时机这不就来了。 他到要看看,萧齐光唱这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璟琰跟着萧齐光出发了。 无论什么事,他都要把事情搅黄才算出口恶气。 让他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夜已经深了。 京城东街的梧桐院,隐在一条窄巷深处。 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枯藤,门楣上那块匾额早已褪色,只剩“梧桐”二字还隐约可辨。 这是邕州知府柳文书的一出私产,他的女儿柳若梅,此刻就住在这里。 温雪棠站在巷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目光沉沉的。 她重生以来,理清楚时间后便一直盯着这里。 柳若梅前世就是在此处被抓住,这一世她应当还在这里。 前世那些事,桩桩件件,在她面前闪现的清清楚楚。 萧齐光如何杀她,如何灭口,如何将她的一条命当作草芥般碾碎。 她恨,恨到骨子里。 可她更知道,仅凭一腔恨意,扳不倒太子。 她需要证据。 柳若梅携带的那本账本。 太子私自开采金矿的账本。 拿到就能扳倒太子。 因为私自开采金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跟谋逆没什么区别。 反正一个砍头一个凌迟,都是死。 推开这扇门,再没回头路。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 她身后,站了两个人,这是她爹温成林也就是温丞相给她的暗卫,前世两人也是忠心耿耿。 背叛太子萧齐光的事,用他留给她的人可不行。 “娘娘,”为首的暗卫压低声音,“柳若梅身边有个护卫,姓衾,武功极高。若她不肯交,属下等人。” 温雪棠抬手,止住他的话。 “先礼后兵。” 她抬步,往那扇门走去。 暗卫们悄无声息地跟上。 院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正房的灯还亮着。 温雪棠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柳姑娘,近来可好。”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颧骨清晰,下颌带棱角,眉峰刀裁般刚毅面容。 没想到胆小如鼠的邕州知府柳文书,生个女儿却是剑眉星目,刚毅果敢之人。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温雪棠走进去,目光在屋中一扫。 “找你自是有事。” 柳若梅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极亮,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警惕地盯着她。 衾护卫。 “你爹记录太子私采金矿的账本,是不是在你这里?交给我,我给你爹报仇。”温雪棠开门见山。 柳若梅脸色骤变。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爹活的好好的,报什么仇。” “京郊槐树村,你爹命丧于此,是太子干的。”温雪棠打断她,目光直直盯着她,“柳姑娘,我全知道。现在,我需要那个账本,给我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柳若梅的手微微发抖。 “你究竟是谁?” 温雪棠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很低:“我是温雪棠,温成林温丞相的女儿。” 柳若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 “你是太子妃!我没有账本!私闯民宅是要坐牢的,还请太子妃赶紧离开,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温雪棠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柳姑娘,你父亲已死,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年你父亲为太子做事,太子却把人说杀就杀了,未免太过无情。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我温雪棠不屑于跟他一起。若我真有歹意,让太子来此不是更好,还免得我费一番口舌。” 柳若梅有一点动摇,随即却反驳道:“若太子妃只是为了骗取账本呢?毕竟这关乎到太子性命,更关乎太子能不能坐稳太子这个位置。” 这话,摆明了账本确实在她手中。 温雪棠看着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柳姑娘,”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我不是在求你,有这个账本在,你的性命堪忧,把它交给我,我可以保你一命。” 她顿了顿。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账本她是一定要拿到的。 门外,暗卫们无声地往前逼了一步。 柳若梅:“看来太子妃是要硬抢了!” 她身后的衾护卫,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温雪棠厌恶道:“别叫我太子妃,我的名字是温雪棠。” 屋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这话反而让温雪棠所言有了几分可信度,柳若梅忽然开口,“账本给你,你打算怎么做?” ? ?有宝子可能会觉得温雪棠蠢,上辈子都发生过的事情怎么这辈子做起来还是这么拉胯。但这辈子很多东西跟上辈子不一样,她心里也没底。她也想过要不等一段时间再去找柳若梅,时间不等人。柳若梅的位置是变动的,一层不变迟早会被太子发现。柳文书为太子卖力,而且干的是杀头的大事,他会不了解柳文书的家庭情况吗?他不过没料到柳文书会跟柳若梅分开。至于告诉温丞相,首先一点,他不是好人,他也是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其次温丞相在岭南,太远了。这个时候只能依靠驿马传信,一趟八天打底(最快了),温雪棠能搭上朝廷八百里加急,来回都要十五六天。时间不等人,不能把一国太子想的太废物,早知道他是能登基的人,没点手段怎么可能登上那个位置。选择不同结果不同,上辈子的事,有些都不一定发生,有些发生了可能结果也不一定会变。重生回来,不是人变厉害了,不过是知道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第一百零五章 公瑾怀抓人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衾护卫脸色一变,一步跨到窗边,往外听了一耳朵。 “有人来了,很多。” 温雪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身后的两个暗卫进屋,关上门。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人从院外进入到梧桐院里面。 她快步走到窗边,从窗缝往外看,火把的光涌进来,照亮了满院的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目光阴冷,负手立于院中,身后跟着数十个黑衣护卫。 公瑾怀。 太子手下最得力的幕僚。 他怎么来了? “好个温雪棠,口口声声说要对付太子,却把太子人招来!” 她没有出卖,可太子的人,还是跟来了。 可见太子一直派人跟踪她! 公瑾怀抬起头,望着正房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微微一笑。 “柳姑娘,深夜来访,多有打扰。在下公瑾怀,奉太子之命,请姑娘过府一叙。”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这话让温雪棠沉思,难不成公瑾怀不是跟着她来到这里,而是早就查到柳若梅在这里。 可太子找柳若梅干什么? 他知道有账本的事情了? 若真如此,她过来找柳若梅的事不是暴露了她跟太子不是一条心? 凭萧齐光多疑的性格,无论什么解释都会让他存疑。 这个猜想让温雪棠脸色黢黑。 她脸色这么难看不似作伪,柳若梅暂且相信她跟太子不是一条心,却没打算把账本这样轻易交出去。 “现在该怎么办。”柳若梅小声问。 温雪棠:“你带着账本先走,我拖住他。” 她更想让柳若梅把账本交出来,然后她先离开,以免暴露她跟柳若梅有牵扯之事,引起萧齐光警觉。 但现在对方明显不乐意,一时半会儿也抢不过来。 只能退而求其次,她来拖住公瑾怀。 总比账本落入太子手里要好。 公瑾怀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柳姑娘,在下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账本的事,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你们藏不住的。把东西交出来,太子殿下宽仁,既往不咎。” 院子里依旧没有回应。 公瑾怀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遗憾。 “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 他一挥手。 数十个黑衣护卫一拥而上,扑向正房。 温雪棠退后一步,猛地推了一把柳若梅:“快走!” 衾护卫一步上前,将柳若梅护在身后,拉起柳若梅就跑。 “从后门突围!你们两个过去帮他。”温雪棠道。 后门已经被堵住了。 火把的光从后门方向涌进来,又有十几个黑衣护卫翻墙而入,将整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衾护卫拔出短刀,挡在柳若梅身前。 “姑娘,跟紧我。” 他身形一动,刀光闪烁,直直劈向最近的两个护卫。 那两人躲闪不及,惨叫倒地。 可更多的护卫涌上来,刀枪齐出,将他围在中间。 衾护卫武功确实高,以一敌十,竟不落下风。 可他护着柳若梅,腾挪不开,渐渐被逼到了墙角。 这时温雪棠的两个暗卫上前把人解救出来。 衾护卫一刀逼退面前的护卫,有了一点喘息之地,他拉起柳若梅,纵身跃上墙头,消失在黑夜里。 “追!”公瑾怀厉声道。 几名护卫追上去,那两道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公瑾怀脸色铁青。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温雪棠。 温雪棠站在那里,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太子妃,”公瑾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最好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温雪棠没有说话。 公瑾怀一挥手,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 “带走。等太子殿下回来发落。” 账本还没拿到。 柳若梅跑了。 她也被扣了。 温雪棠被塞进一辆马车。 梧桐院里,公瑾怀站在满院狼藉中,望着那扇敞开的门,面色阴晴不定。 账本在哪里? 温雪棠虽然扣下了,可她毕竟是太子妃,动不得。 他挥了挥手:“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账本找出来。” 护卫们涌进屋子,翻箱倒柜。 可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身为太子手下幕僚之手,公瑾怀自是聪明过人。 从柳文书跟柳若梅来到京城就被太子的人监视着,温雪棠说柳文书会泄露太子私自开采金矿的事,太子自是相信的。 他本来也没准备给人留活口。 账本的事,从温雪棠深夜造访梧桐院时,公瑾怀就猜出来了。 为太子做事这么多年,公瑾怀猜对方肯定保留有证据,就像他也留了一手。 最好留的证据就是有关金矿的账本,他的问话不过是诈一诈对方。 显然他猜对了。 这件事,他定要完整告知萧齐光,毕竟他现在还在这条船上,太子倒了对他没有好处。 出来梧桐院时,温雪棠还没走。 公瑾怀绕过马车,正打算离开,从马车里却传出一句,“先生留步。” “太子妃还有何事?” 在温雪棠还没下堂前,公瑾怀还是能用尊敬的态度对待她的。 “可愿上车一叙?” “吾与太子妃之间并无事情可说。” 温雪棠声音淡淡的,却是胜券在握,“西街照生堂的事也没有吗?” “不过是些三教九流之地,说来怕污了太子妃的耳朵。” “本宫却觉得,你藏在照生堂殷夫人的东西,应当比你的性命重要。” 这就是重生而来的好处。 上辈子这个公瑾怀为太子出谋划策,全力助他登基。 为太子做下很多见不得人的丑事,公瑾怀统统保留了证据。 这些东西放出去,足够太子遗臭万年。 上辈子萧齐光卸磨杀驴时公瑾怀拿出了这些证据,直接让登基没多久的萧齐光皇帝之位都没坐稳。 第一年邕州知府女儿柳若梅就给了他重击,圆一圆还能忍受,第二年的公瑾怀拿出的东西直接让各地亲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不认萧齐光这个皇帝。 可惜她没有见到萧齐光被推翻的时刻。 第一百零六章 策反公瑾怀 真是遗憾。 就萧齐光这种表面君子,内里阴险小人的为人,被推翻才是正常的。 “太子妃说笑了,既然您盛情相邀,小人斗胆一叙。” 公瑾怀阴沉着脸,这件事太子都不知道,太子妃居然知道了。 他上了马车,给温雪棠行了礼,便在旁边坐下了。 此时马车缓缓行驶。 温雪棠的两个暗卫守在旁边。 看来太子妃不知何时收买了这些人,让他们这么听话。 “公瑾先生,本宫欣赏你的才能,若你能为我所用,照生堂的东西,我一概作不知情。” 马车并不隔音,温雪棠却也不怕外面的人听了去。 现在说的东西该担心的是公瑾怀,事后他自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太子妃如何得知?”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为我效力即可。” 公瑾怀打太极,“太子妃说笑了,小人效忠于太子,自也是效忠太子妃的。” 温雪棠不听这些,“若公瑾先生这般没有诚意,那你留存的东西,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启国,到时候不仅你声败名裂,你效忠的太子也是。” “他连那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口腹蜜剑、人面兽心之人,公瑾怀你确定要效忠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根本没有为君的宽仁,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温雪棠这话说的可谓是字字泣血。 那样深刻怨恨的眼神,逼得公瑾怀不得不重视温雪棠的话,而不是认为对方在离间他与太子的关系。 若一个皇帝残暴不仁,生灵涂炭的则是整个国家。 这样的人他真要助他登基吗? 很多事其实身边的人看的很清楚,但前期投入的成本太高,若要另择他主,他又能选个什么样的好主公? 如同之前另一位幕僚说的‘太子殿下万事以公羊先生说话为准,都没了我等位置’一样,潜台词就是在问,他可要离开,另择明主? 温雪棠是这样一位‘明主’吗? 在公瑾怀心中却不是。 并不是女人的身份。 他并不小看女人,相反他很看重女人的能力。 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殷夫人那里。 她指责萧齐光不够宽仁,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邀功主动透露柳文书的位置,让太子顺理成章杀了对方,事后还来找他女儿要人家交出账本。 哪怕是为了扳倒太子,也是不折手段。 这样的人,与太子又有何分别? 只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摆弄权势之人,心都是黑的,当然他也是。 另外,太子如今如日中天,太子妃要另起炉灶哪儿这么简单? 那他何必受那份未知的苦? 又不是好日子过多了。 但显然,他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温雪棠不会善罢甘休。 既如此,只能拖了。 “事关前程,太子妃容我多考虑两天,今日之事,我不会向太子说明你也在场,只怪衾护卫武功高强,是我等办事不力。” 温雪棠神情放松下来,“公瑾先生可要考虑清楚了,殷夫人身边还有个小孩,不知道跟公瑾先生是什么关系。这么小不知可有上学,我温家常年开设私塾,是名扬天下的松柏大儒教学,若是能在此读书,想必未来定仕途顺畅。” “公瑾先生你说呢?” 公瑾怀自然无话可说,人家连他隐藏的儿子都查出来,还有什么可说的。 “雪棠主公所言极是。” 怕太子知道他有儿子后以儿子为质,所以他向来都是单身来去。 没曾想隐藏这么深,居然被太子妃找到。 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 “公瑾先生当真识时务。” “主公说笑了。” 事情到这里也不用说了,公瑾怀下车后,有人问,“太子妃在此处之事可要告知太子?” 公瑾怀回复,“太子妃在此处奈太子授意,我会告诉太子实情,今日之事不得张扬,夜已深,都散了吧。” 账本的事他猜出来了没错,问题是,现在还告不告诉太子? 他身边的公羊策有些本事,若被他识破他在说谎,那他第一幕僚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太子妃毕竟是个新起来的,能不能成功都是两说。 再说女子登基困难重重,他虽叫上温雪棠主公了,但心里并没底。 若能把儿子救出来,那温雪棠便不足为惧。 但他能求太子出手把人救出来吗? 妄他自诩聪明,却解不开如今的难题。 或许他该投诚如今的天子,皇帝萧璟珩。 真是可惜,这样人竟没有后代。 老天不仁啊。 被公瑾怀认为可惜之人,如今正带着大军驻守在端州郊外。 再有三天他就能抵达交州。 端州知府赶来萧璟珩驻扎之地赔罪,“请皇上恕罪,端州因连连旱灾,饿死之人无数,实在凑不齐运粮的脚夫,若是强行征兵,恐再次引起灾变。” 这次打仗朝廷出钱出粮没错,但这些钱粮也需要人运输。 岭南百越虽没有高山,但小山却不少。 邕州更是在山里,若没有人运输粮草,大军怎能安心开战。 萧璟珩也没预料到,端州不仅钱没有,人也没有。 连运输粮草的脚夫都征不齐,可见端州知府何等无能! 气的萧璟珩只想摘了他的乌纱帽。 “五百人都调不出?” 越是靠近邕州跟交州,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人数越多,守卫有一千人,以防灾民来截粮草。 端州知府支支吾吾,根本不敢说有这么多人,“仅两百人可用。” “端州守备军何在?可能抽调人手出来?” 一省大概有两万的守备军,一个省大概六七个州,平均分配一个州也该有两三千的守备军。 端州知府擦擦汗,“守备军此前调了两千前往交州支援。” 萧璟珩出口就发觉他问了个蠢问题,高州此前出兵两万,想必就是把其他州府的守备军调过去的,否则哪里能凑齐这么多人。 “罢了,两百人先送过去,让他们运输粮草先去。” 端州知府一连声应下,下去交代人手押送粮草去了。 第一百零七章 云祈萧璟珩汇合 同行的还有一千押送军队,由谢璇担任本次粮草的押运官。 此次粮草全是朝廷掏钱,岭南百越穷的叮当响,哪里还拿得出银两或者粮草。 粮食是朝廷在附近州府买来运送过来。 为了减少运粮损失,萧璟珩一开始是让运的银两,然后在附近州府换的粮草。 即使是这样,仗还没开始打,就已经耗费了两万两,已经算很省了。 也幸好启国如今并没有垂垂危矣,否则囤积粮食的商贩乘机涨价,朝廷即使能强征,也会额外耗费银钱。 谢璇点好人数,正准备出发,一辆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营地。 正是紧赶慢赶的云祈等人。 “你是押送粮草的押运官?在此等候片刻。” 云祈从马车探出头,谢璇不知该不该听从此人的话,云祈掏出瑞王妃令牌。 谢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有何缘故?军令不可违。” “事关重大,谢将军稍等片刻便知。” 端州知府跟谢璇面面相觑,他不押送粮草,但他要把送粮草的人交代给谢璇。 “瑞王妃认识我?”谢璇满脸疑问,不然怎么知道他姓谢,端州知府没好气道:“你问我,我还第一次见你们呢。” “你个老登,是不是找削!” “粗鲁!” 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云祈进了萧璟珩所在的大帐,没等元青通传直接进去了。 里面除了萧璟珩还有其余小将在,云祈直接道:“让其他人出去,我有要事跟你说。” 萧璟珩原本商量事情被人打扰的不耐烦,看到是云祈,没个缓冲就笑了起来。 非常之双标。 原本打算看好戏的众小将,还以为萧璟珩会惩罚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结果…… “你们都出去。” 什么? 一时间众小将还以为听错了,都没动。 “还要朕一个个请出去吗?” 一眨眼全都出去了。 萧璟珩咳嗽一声,勉强把笑容按下去。 “何事。” 云祈不是绕弯子的人,直接开门见山,“你们粮草运输原本打算走哪条路?” 事关粮草,萧璟珩立即没了旖旎心思,“原本是打算从端州韶关路走,在雷州与交州交接之地的白沙县存放,这样两边都能支援,且白沙县距离邕州也近,位置非常好。” “换一个路线,存放地也换,去白沙县附近的砚回县。” 萧璟珩拿出堪舆图,砚回县在白沙县前面,距离邕州更近。 “与邕州太近,怕被人截粮草。” “我算出来此次粮草会被人截去,若是不换路线,恐怕此次粮草保不住。砚回县离邕州近,是劣势,却也是优势。” “粮草押运是机密之事,但却有人能提前获知运输之地,可见我们这边有人泄密。” 萧璟珩立刻把谢璇唤进来,把临时改道朝天路再把粮草押送至砚回县的事交代下去。 谢璇虽莫名其妙,但还是听从命令。 听劝的这么丝滑,让云祈准备的一肚子劝说的话都憋在肚子里了。 不是。 萧璟珩什么时候这么听她话了? 就不怕她是间细? 押送粮草的路线都是将领提前商量出来的。 押送地点当然也是。 这关乎到后续大军的进攻方向,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但萧璟珩一听说她算出来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改道。 要知道粮草押送附近也会有军队在暗处护送,临时改道附近的军队根本不好改。 而只有一千多人押送这么多粮草,这跟小儿抱紧砖过闹市没什么区别。 这么无理的要求,萧璟珩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干了? 思考这么多,现实不过一瞬,眼见谢璇领命都要出营帐了,云祈赶紧吩咐道:“让渺渺跟着一起去,她说换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谢璇:“这,不好吧。” 他偷瞄皇帝脸色,要是他皱眉,他就把瑞王妃说的当耳旁风。 结果萧璟珩见他还不行动,“瑞王妃说的就是朕的命令,你听从便是。” “是。” 侯在外面的苏渺渺傲娇道:“大高个,走吧,能跟本姑娘出任务是你的荣幸,我可不轻易出手的。” 谢璇:“……” 突然觉得这趟押送之行,困难重重啊。 应该不会出事吧。 等人出去了,云祈终于有机会问了,“你都不犹豫一下,就这样下令改道了?” 萧璟珩理所当然,“如今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耽搁不起。” 这确实。 “但我说的,你就不稍稍怀疑一下真实性?毕竟我什么证据都没提供。” 空口白牙说的话,萧璟珩直接无条件信了? “你不是说你算出来了吗?” 这话回答的云祈竟然无言以对。 在嘴皮子功夫上,她竟然落了下风。 “不说这些,你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想必很是幸苦,我让人为你准备饭食,之后再洗个澡。身体可有不适?要不让军医给你查看一番?” 云祈没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盯着萧璟珩看。 前面还义正言辞的说自个是皇帝,让她跟瑞王好好过日子。 现在这是作为兄长来关爱弟媳的? 被云祈看的浑身不自在起来的萧璟珩,象征性的再次咳了咳,“可是有哪处不妥帖?” “没有没有,很妥帖,多谢皇上。” 打仗吃食还好办,大锅饭军队都要吃,但是沐浴这事就很奢侈。 毕竟古代烧水是用柴火的。 行军打仗砍柴做饭就罢,想洗澡那就是做梦。 夏天有条河流还能跳下去洗洗,冬天十天半月不洗澡是常态。 不然士兵也不会被骂臭了。 “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萧璟珩哎了一声,又想起之前找云祈谈话的内容,想给人多留一会儿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云祈听到萧璟珩哎一句,还以为还有事没说完,又回转身,结果身后就是一张椅子。 她躲避不及,再加上她双身行动不是很敏捷。 于是人直接往前倾去,这一摔下去,肯定要嗑到肚子。 下意识把肚子护住,忘了其他反应。 萧璟珩见云祈往前倒去,心跳瞬间加速,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双手伸去,接住云祈。 第一百零八章 暗处的爱意疯狂增长 一路绊倒椅子,总算没让云祈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幸好两人距离不是很远。 萧璟珩把人扶起来,手都还没放下,见人没事,庆幸之后就是嗔怒,“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云祈可不是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的人,当即反驳道:“谁说当娘的就不能毛躁?谁规定的!而且若不是你哎一声,我哪里会回头?都是你的错!”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可有摔到哪里?” “你这是什么态度?搞得好像是你在包容我一样,有因有果,本来就是你的问题,有事不能直接说清楚,我都说完要出去了,你还喊住我干嘛?” 是啊,喊住她干嘛? 只是舍不得让她离开。 她们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 明明她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却不能在一起。 老天何其残忍。 他却连责怪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为萧既白跟云祈赐婚。 连一句简单的解释都说不出口,抱住云祈的双手如同被焊住一样。 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 两人对视着,周围明明有军队巡逻的脚步声,她们却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其余声音再听不见。 暧昧无限滋生,隐在暗处的爱意疯狂冒头。 这份疯狂的爱意,在脑海中不断催促萧璟珩,吻下去。 云祈的眉、云祈的眼,多一分则失了那份淡然,少一分则没了那份惊艳,每一处细节,仿佛是照着萧璟珩心头的另一半模样长的。 明明初见时还有些针锋相对。 到如今只剩下无法言说的爱意。 连烛火的灯光都这么应景,明明暗暗印在墙上,却更印在了某人的心上。 萧璟珩越来越靠近云祈,云祈一把捂住萧璟珩的嘴巴,瞬间把人的理智拉回来。 也破除了这份不断暧昧的氛围。 “萧璟珩,你想干什么。” 他知道,他失态了。 理智回笼,萧璟珩缓慢放开云祈,双手失去温度,也把那份隐在暗处的爱意压回去。 他想干什么! 她是表弟的妻子。 若他们真干了什么。 萧既白知道了该多么伤心。 “我,我,朕,朕只是怕你没站稳。”说完这句,萧璟珩背转身去,不看云祈,“你下去吧,饭食跟洗澡水等下都送去你营帐。” 背对云祈,萧璟珩脸上的失神就能很好的藏住。 那是对未来该如何自处的迷茫。 走出营帐的云祈,不自觉松口气。 心跳松缓下来。 “我的心跳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肯定是,今天天气不好,闷到了。” 云祈找出个合理解释后,就被带到了萧璟珩附近的一顶篷帐中。 饭食是小炒,并不是大锅饭。 吃完后,洗澡水也送过来了。 岳凌霄几个,男女分开,两两住一个帐篷。 苏渺渺原本是准备跟云祈一个帐篷睡觉的,结果临时出任务,跟谢璇走了。 她们就没云祈这么好命了,吃的大锅饭,不过洗澡水还是送了。 云祈走后,萧璟珩把其他小将叫回来。 “庄大海,谢璇有其他任务在身,现由你担任押运官,走韶关道,把粮草运送至白沙县。” 庄大海挠挠头,“这,我……” 雷破天看不惯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这什么这,让你押送粮草,难不成比打仗还难?” “末将听令。” 庄大海领命出去后,萧璟珩接着道:“粮草之行关乎此次镇压叛军之战能否成功,仅庄大海领去的一千人朕实在不放心,莫千山听令,你再带一千人跟在庄大海后面,若遇上敌袭,千万要保住粮草。” 对这莫名其妙的命令,莫千山非常不解,“皇上,粮草一行路线隐秘,且后面就是大军,何必再多浪费人手在这上面?” 灾民十万大军有虚,可他们也才备了四万多人马。 若是在粮草上面耗费太多人手,对战岂不是很吃亏? 萧璟珩没有解释的必要,一个眼神过去,莫千山直接单膝跪地领命外出。 要是单纯只打仗,萧璟珩还有能解释一番,现在明显是有内应,萧璟珩便不能打草惊蛇。 问题是,那些灾民能给这些已经是校尉的小将军什么承诺,能让这些小将背叛启国? 明天还得仔细问问云祈。 “裴定边、项城,你们各带五百人,裴定边跟着莫千山,项城则从朝天路出发,绕路去往白沙县。” 裴定边跟项城对视一眼,虽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但还是跪地领命。 两人走后就只剩下雷破天,雷破天主动询问道:“皇上,那我呢?我有没有任务?” 萧璟珩挥挥手,“你下去吧,明天跟着朕出发。” 雷破天明显失望,“是。” 人消失在帐篷之后,萧璟珩对着空白帐篷吩咐道:“分两个人过去监视雷破天的一举一动,若他跟外人联系,第一时间禀报朕。” 把人手分出去也是试探这些人。 萧璟珩没有火眼精金,自然不能一眼看出谁是内间卧底。 但看不出就试探出。 这些小将放出去虽说会造成大军中将位置空悬,但他就是打仗打过来的。 领导两万人还是四万人,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带这些小将也只是为历练,真正靠的还是自己。 所以无所谓中军空悬问题。 中军空悬,若是指挥的将领身死,没有二把手,也就是大将下一位的将领在,很容易群龙无首,导致士兵成一盘散沙,最终兵败。 萧璟珩自然也考虑过普通士兵叛变的可能,但可能性太小。 普通士兵接触不到粮草运输路线,再说透露消息也是要资本的。 飞鸽传输的飞鸽,培养一只都非常耗钱。 如今他们已经进入岭南地界,距离邕州不远。 之前在扬州时,没有消息透露给叛军。 这么近才有消息露出,说明内间不能实现远距离人马传信。 在大军之中才会有此顾虑。 若是有人偷摸传递消息,只会被当成叛军抓起来。 而远距离使用飞鸽传输则非常不靠谱。 因为谁也预料不到信鸽会遇上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间细 若是信息泄漏,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飞鸽传输只有在近距离才会使用。 大军距离邕州三天时间的路程,用飞鸽传信,不过两小时就能到。 除了鸽子容易被人射下来,或者是遇上天敌。 鸽子传信更加隐蔽。 内应问题,萧璟珩不怕打草惊蛇。 现在的动作,足够内应头疼,他若是不联系对方,对方人手准备不足抢劫粮草失败。 粮草事关后续的战争走向,若是粮草没有被抢夺。 这场战争萧璟珩有把握在十五天结束。 联系则更好,让他把内应揪出来。 现在就看这个内应怎么选。 若此人就此沉寂下去,反而让萧璟珩后续动作束手束脚。 不过消沉的内应说明朝廷稳定,除或是不除,是萧璟珩说了算。 谢璇此人押送粮草,若他是内应,粮草自会出问题,但他身边有个能掐会算的苏渺渺。 同是白云观子弟,苏渺渺山医命相卜自也是会的,但占卜之事她没有云祈精通。 她对山之脉精通,可惜现在灵气不足,并不能支撑她踏上修仙一途。 萧璟珩也不可能拿粮草来实验,谢璇背后有三百暗卫跟着,若粮草有事第一时间抢救。 谢璇之行,为暗线,单独就能试探出谢璇。 至于后面的安排。 则是为了试探其余几个小将。 庄大海押送的是假粮草,他本人并不知,且粮草路线一事早已泄露,萧璟珩会安排人在庄大海面前暴露他押送的是假粮草一事。 若截粮之人没有来,或者说来的不够,证明庄大海有问题。 后面安排过去的莫千山、裴定边正好捉拿庄大海。 若是莫千山的问题,他只知道换成庄大海押送粮草,并不知情粮草早就被谢璇押送走,那么截粮之人只会正好。 莫千山只需装作来不及救援,就能让这批粮草被劫走。 因为‘粮草’押送路线及押送人数并没有边,劫粮之人并不会作出调整,只要莫千山拖住一千士兵即可。 这是最小代价。 若是对方劫粮派出的人手太多,容易暴露在大军面前,直接被灭,得不偿失。 因为周围有大军驻扎。 人数过多会惊动大军。 裴定边追出的五百人,则是筛选他跟项城。 劫粮之人超过三千,则证明裴定边有嫌疑。 毕竟哪怕是偷袭,提前挖陷阱,也需要对方人手足够运粮草。 且若真是灾民劫粮,他们饭都吃不饱,哪儿来这么多力气抢粮食。 人数必得对等或是超过,才能速战速决。 他与莫千山的测试结果是一样的,他只要拖住五百人,则粮草必定是丢失。 那么前两人无论是否身亡都能清楚粮草被劫情况。 至于他会不会把项城的行动猜测出真正粮草行动路线,有可能,但行动结果不会变。 毕竟庄大海带走了两百背粮食的脚夫,他没有看见另一条路的车辙印,哪怕猜测有这个可能也不敢赌。 毕竟走朝天路能更快到达白沙县,也许萧璟珩只是在粮食暂存之地加派人手。 联想谢璇的秘密任务,没看到其他证据前,任何变动都是致命的。 小规模试探项城行动路线有可能。 这也是云祈诧异萧璟珩的地方。 她空口白牙没证据的事,萧璟珩直接丝滑改变行动轨迹。 而若是项城为间,他定能觉察出朝天路有过辎重碾压痕迹 为啥,因为重东西碾压过去的痕迹很重。 古代官道哪怕修整再好,也会有一两处软的地方,这种地方会有很深的车辙印,两三天后会慢慢消失,但现在就是跟在后面,自然能认出。 也有人猜测,不能是其他商贾行商带的重东西吗? 自然有可能,但岭南百越在打仗,哪个商贾这么不长眼上赶着去? 有钱赚没命花吗? 大商贾也只会在安全的地方交易,不会上前线去卖东西的,所以只能是粮草押送的痕迹。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告诉他背后之人,粮草换路程运输了,最终点是不是白沙县不好说。 若背后之人盯上这批粮草不撒嘴自然会有其他动作,无论是沿途追踪还是在白沙县守着,总归会有动作。 放过这么批粮草也没其他动作,那么粮草顺利到达地点,对萧璟珩来说也不亏。 若他们还想保全这位奸细,则会照原计划行事。 这时候有嫌疑除了项城,连带上还有雷破天,不过几率较小。 指的是知道正确粮草行进路线还没其他动作的概率。 一条是知道萧璟珩此番试探,按兵不动,那么劫粮一伙人莫千山带的兵能够一网打尽。 概率也很小。 毕竟都是为了粮草,若间细为了保全自身按兵不动,那么也没必要通风报信给对方。 而若是雷破天为间细,他能瞬间串联出真正的粮草押运之路。 因为他能够从营地人数上推算出谢璇带走另外两千人,营地的马数量也对不上。 为了以防万一,雷破天估计会让幕后之人两边同时进行劫粮草之事。 这样呈现的就是两边人手分散,劫取粮草。 推测人选有重合之地,若内间不止一人而是两人或是三人,情况将会更复杂。 不过多人内间的情况比较少见,这里暂不做推测,结果如何,明日自会揭晓。 云祈洗了澡,正准备睡觉,萧璟珩过来了。 “皇上怎么过来了?” 怎么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 “朕是有要事跟你商量。” 萧璟珩说的很是严肃,云祈默默放下戒备。 “何事。” “军中谁是内间,可算的出来?” 云祈心道,原来是为这事。 不是说萧璟珩不信玄学之事吗?怎么跟传闻的不一样? “自然可以。” 这话一出,萧璟珩连忙追问,“是谁?” 云祈却没说,反而提醒萧璟珩道:“皇上可还知道,你还欠我十万两黄金没给。” “此间事了,自然给你。朕乃天子,一言九鼎。” 这话萧璟珩说的倒是底气十足。 “那你认为内间的消息值多少?” “这……你怎么能老是谈钱呢?你掉钱眼里了,为朕分忧,你不是应该的吗?” 第一百一十章 卜算之术 萧璟珩这不要脸的话,张口就来。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祈立刻把营帐帘幕拉开,“还请皇上回去,我也不知道内间是谁。” 不等萧璟珩再开口,云祈继续道:“天色已晚,皇上你我身份有别,还是不要共处一室的好,有损皇帝声誉。” 这话说完,春花秋月为云祈端来漱口茶,进入帐篷发现萧璟珩也在里面。 当即愣住,一时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两人出现也让云祈萧璟珩停止话题。 “王妃请漱口。” 两人一人为云祈递上茶,一人递上水盆,盆边放了毛巾。 很是周到。 云祈漱口完,又洗了手,两人退下去。 结果萧璟珩不仅没走,反而好整以暇的看着云祈动作,手中还像模像样的拿了份军报。 帐篷很快就只剩下两人。 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萧璟珩靠在矮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皱得死紧。 岭南的仗还没开打,军里先出了间细。 如今能有人把间细不费代价的揪出来,萧璟珩自然算这笔经济账。 他搁下军报,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云祈不管他,盘腿坐在一张旧毡上,正低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闲书,看得入神,连他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察觉。 “云祈。” “嗯。” “朕跟你说件事。” “嗯。” 萧璟珩忍了忍,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 云祈这才抬起头,对上他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 “皇上有什么事?” “军里出了间细。” 这是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云祈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我知道,你前面就说过了。” 萧璟珩盯着她,“朕要知道是谁。” 搞了半天,还是要她算间细之事。 云祈沉默了片刻。 “皇上想让我做什么?” “你不是会卜算吗?算一算,是谁干的。” 云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萧璟珩,看着他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当然可以啊。” 萧璟珩眉头一松。 “但要钱。” 那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多少?” 云祈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萧璟珩看着那几根手指,沉默了一瞬。 “五千两?” “五万两。” 萧璟珩的脸黑了。 “五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云祈面不改色:“卜算这种事,伤元气。我要补身体,补身体就要吃好的、用好的。皇上觉得,我的身子不值五万两?况且,我能给你赊账且没算利息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欠我十万两黄金呢!” 若能把金矿拿到手,何止十万两黄金,她是不是要少了? 萧璟珩深吸一口气。 “国库,没那么多闲钱。” “那皇上的私库呢?” “也没那么多。” 云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皇上一国之君,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萧璟珩咬牙:“朕的钱,拿去打仗了。粮草、军械、赏银,哪样不要钱?你一张口就是五万两,朕哪来那么多?” 打仗说是国库掏钱,但岭南赈灾银还没解决,决堤的堤坝还要修,拿国库活动的一百万实属无奈之举,他也是能省则省。 为此他从内库也抽调了银两,他本就是草根打上来的,哪有多少家底。 这不一掏就空了。 新得的三百万两还得预备太后宴席的费用,到时候万邦来朝,总不能办的太寒酸。 这样一看,真是哪儿哪儿都要钱。 “那就少算一点。”云祈退了一步,“三万两。” “没有。” “两万。” “没有。” “一万。” “朕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云祈不说话了。 “皇上前面答应十万两黄金时这么痛快,感情是没打算给。” 没有的东西就承诺,有的就不答应了是吧。 她目光平静得看着萧璟珩。 萧璟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你看朕做什么?” “看皇上能抠到什么程度。” 萧璟珩的脸更黑了。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萧璟珩揉了揉眉心,声音软了几分:“云祈,朕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拿不出来。你也知道,这仗还没打,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 云祈依旧不说话。 萧璟珩又说:“要不这样,朕先欠着,等仗打完了,朕加倍还你。” “欠着?”云祈终于开口,“皇上拿什么还?国库还是空的。” “朕……” “皇上打仗要钱,赈灾要钱,养兵要钱。等仗打完了,不知道还有多少窟窿要填。皇上拿什么还我?” 萧璟珩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云祈看着他那一脸吃瘪的模样,忽然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皇上,”她的声音软了几分,“不是我不肯帮你。是卜算这种事,不是我想卜就能卜的。” 萧璟珩抬眼看着她。 “你知道,卜算这种国家大事,是要折损寿命的。” 萧璟珩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的师父,当年就是因为替人卜算,折了十年阳寿,到现在身子骨还虚着。我还想多活两年,不想年纪轻轻就折寿。”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臣妾要钱,不是为了贪。是要拿那些钱去置办药材、补品,把折损的元气补回来。没有那些东西撑着,我卜一次,病一场。你觉得,我能卜几次?” 萧璟珩沉默了。 他看着云祈,看着那张被烛火映得居然显的有些苍白的面孔,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淡淡的青痕。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朕知道了。” “卜算之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你知道就好。”云祈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埋怨还是陈述。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璟珩靠在矮榻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云祈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过了很久,萧璟珩忽然开口,“朕不问了。” 云祈抬眼看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折寿 “间细的事,朕自己查。”他睁开眼,看着她,“你的命,比五万两值钱。” 云祈愣了一下。 萧璟珩已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早些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云祈点了点头。 萧璟珩没有再说什么,掀帘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云祈一人。 她望着那还在跳动的烛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帮他。 是真的帮不了。 师父当年卜算的那一卦,折了十年阳寿,到现在还常常咳血。 她不想变成那样。 这件事也不值得她折寿,哪怕这会帮到萧璟珩。 虽然这事折不了多少,她也不想开这个头。 很多事一旦起头,后续就控制不了的。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强行改变,后果都需要强行扭转之人承担。 云祈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帐外,夜风呼啸。 她闭上眼,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与云祈的好眠想必,萧璟珩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帐篷就在隔壁,只要一想到这个,萧璟珩心中就隐隐躁动。 这种情绪他控制不了。 强行逼迫脑中转移注意。 萧璟珩第一次重视玄学在实际中的应用。 之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现在,是时候该让国师的位置恢复了。 至于人选吗? 那还用说? 如何让她安稳坐稳国师位置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萧璟珩反而睡踏实过去。 第二天大早,天刚蒙蒙亮,萧璟珩就醒了。 他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过十来丈。 这种天气行军,最怕埋伏。 他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回去,就看见云祈从旁边的帐篷里出来,衣裳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显然起了很久。 “这么早?”他问。 云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行军打仗岂能赖床。” 萧璟珩一脸意外的看着云祈,不过没有追问。 这么勤快的云祈,可不多见。 问了伤感情。 早饭是粗粮饼子配咸菜,萧璟珩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云祈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掰着饼子,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 他看着她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忽然开口:“朕昨夜思虑,先把永州收回。” 云祈掰饼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又是免费套情报。 萧璟珩可真是抠门。 不过这个问题,算是十万两买断里面的,应该可以说。 萧璟珩道:“永州离得近,加今天不过两天就能到。邕州太远,还差五天,一步步收回,稳扎稳打。” 云祈放下饼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五天到邕州,打下来最多三天,剩下两天休整,再回转来永州。” 萧璟珩皱眉:“你怎么知道三天就能打下来?” 云祈没有回答。 你猜呢? 萧璟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去。 云祈这才开口:“皇上信不信我?” 萧璟珩转回目光,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可他知道,这潭水底下,是有东西的。 “朕信你。”可他也说,“可朕不能拿两万将士的命去赌。” 云祈忽然笑了一下。“那皇上拿什么赌?永州?若是再迟上几日,皇上想收回邕州,那就不止三天了。且,若你不收回邕州,你拿什么给我的卦金?” 一旦金矿被灾民掌握,那么邕州要收回的难度翻了一倍不止。 循序渐进是来不及了,若萧璟珩一意孤行。 卜算的十万两黄金,她也是要的。 毕竟她算出来了。 萧璟珩没有说话,听云祈的意思,难不成收回邕州就能有十万两黄金? 或是不止? “再者说,邕州才是灾民的老巢,不打邕州,永州打下来守住也难。” 毕竟他们的兵力并不充足。 萧璟珩沉默良久。 云祈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 毕竟是几万将士的生死,不能草率。 她虽是先知,下决断背负后果的却是萧璟珩。 无论如何,顺从就好。 帐篷外传来将士们收拾行装的声响,夹杂着几句骂骂咧咧的抱怨,渐渐远去。 没一场战争适合拉长线,长时间打仗,士兵的精神状态会在生死压迫下变得极其不稳定,更容易爆发兵乱。 终于,萧璟珩开口。“去邕州。” 云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传令兵小跑过来,单膝跪地。 “传令全军,改变方向,去邕州!” 传令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昨天不还指示今日往永州出发吗? 永跟邕的读音很是相近,难不成他听错了? 要不要再问一边啊。 老天,在皇上面前耳背了,这差事真难当。 萧璟珩的目光冷了下来:“没听清?” “听清了!去邕州!” 传令兵爬起来,跑了。 萧璟珩转身回到帐中,又喊了一声,“这里有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去雷州。” 信的内容:高州总兵高鸣听令,着你率领两万人马,即日从雷州出发,赶往邕州,与朕的大军会合。成包围之势,拿下邕州。不得有误! 元青赶紧接信去办。 大军拔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雾气散了大半,能见度好了很多。 萧璟珩骑在马上,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往南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云祈的马车跟在他后面,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面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萧璟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元青策马从后面赶上来,脸色不太好。 “皇上,粮草那边有消息了。”萧璟珩的眉头一紧:“说。” 元青压低声音:“昨夜雷破天往外传消息,被我们的人截住了。信鸽纸条上写了皇上对粮草的安排变动,让幕后的人派人去韶关路跟朝天路劫粮草。”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间细落网 萧璟珩的脸沉了下来,“雷破天呢?” “已经拿下了,在审。” 萧璟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目光冷得像冰。 雷破天,新晋小将,打仗勇猛,脾气爆裂。 想必是装出来的傻大个。 “严刑拷问。” 元青点了点头,策马回去了。 大军继续往前走。 萧璟珩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身边的士兵们也不敢吭声,一个个闷头赶路,生怕触了霉头。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萧璟珩勒住马,皱眉问道:“怎么了?” 一个斥候从前面跑回来,单膝跪地:“皇上,白沙县发现有人,扮成百姓的样子,在县城附近转悠。白沙县令来报,可能是探子来打探粮草消息的,我们碰上了送信的衙役,他们说现在人已经抓起来了。” 萧璟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白沙县。 原本粮草应该放在此处。 已经跟白沙县令打过招呼,勒令他戒严白沙县。 粮草改地方的事还没来得及跟白沙县令说,没想到戒严反而抓出几个探子。 白沙县距离永州接近,也是去往邕州最近的道路之一。 灾民的探子已经到了那里,说明他们知道大军要来了。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你继续探查前方状况。” 斥候领命而去。 大军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将士们虽然疲惫,却没有人敢抱怨。 萧璟珩严峻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阳偏西的时候,大军到了白土县,距离邕州还有四天路程。 大军再次支营帐休息。 从邕州失守到现在,每一步都透着诡异。 灾民能在七天之内拿下邕州,能跟朝廷的两万大军对峙,能在他军中安插间细。 这不是乌合之众能做的事。 背后之人。 是谁?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什么东西能让雷破天放弃多年打拼,反而向灾民方提供消息呢? 萧璟珩正准备去探探云祈口风。 毕竟有答案在旁边,谁能忍住不对上一对? 却是一阵喧哗过来。 萧璟珩抬头望去,就看见庄大海带着人,押来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启国衣裳,看着跟启国百姓模样却有些分别。 眼神更加狡诈。 人也恶心的不行。 庄大海把人押到萧璟珩面前,一脚踹在其中一个腿弯上,那人扑通跪倒。 庄大海又连踹了另外几个,几个全都跪下了。 五个人,五个倭贼国人。 “皇上,这几个是倭贼国人,混在此次劫粮草的人中,他们派过来的人,全被我们一网打尽。” “做得好!”,萧璟珩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严厉低头盯着倭贼国人,“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说话。 萧璟珩等了一会儿,又问:“粮草的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依旧没有人说话。 难不成不会说启国语? 都混成间细了,还能不会语言,这是硬骨头,不想说呢! 萧璟珩点点头,好好好,“不说?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启国的刑具硬!” 他转过身,“拖下去审。留口气,别让他们死。” 看来此次灾民叛变里有倭贼国人的手笔,就是不知道是他们的倭贼天皇下令,还是倭贼太宰帅暗中插手。 倭贼国,天皇为权利最高之人。 但倭贼国的太宰帅却在地方做大,明面没撕破脸,背地里却以二治天皇自称。 倭贼天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他们内政之事萧璟珩才不管,无论是谁插手都是倭贼国之人,他只要找倭贼国算总账即可。 庄大海咧嘴一笑:“皇上放心,末将审人,还没失过手。” 他挥了挥手,几个士兵上前,把那些人拖走了。 萧璟珩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沉下去的暮色,久久没有动。 不过是灾民叛变,如今却扯上倭贼国人。 前有高丽国死士埋伏,内间如今都还未有头绪。 现在倭贼国人也想来启国分一杯羹。 这些国家,真是蹬鼻子上脸,既然他们这么闲,就该给他们找些事情做! 云祈来到萧璟珩身后,赶路一整天,她暂作休整后才来,“可是抓到通风报信之人?” 萧璟珩把得到的消息简单给云祈说了,结果云祈反而追问道:“只抓到了雷破天一个?” “什么意思,内间不止雷破天一个?” 他一追问,云祈反而不说了。 “好,我不问了。” 看来这倭贼安插了不止雷破天一个间细。 那剩下的还有多少? 一个还是两个? 如今打草惊蛇,即已找出了一个,想必倭贼该全力保另外的了。 想把此人找出来,估计没这么简单了。 过了没多久,庄大海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萧璟珩看了他一眼:“问出来了?” “问出来一点。”庄大海挠了挠头,“他们说是上面派来的,可上面是谁,他们不知道。只说是个大人物,给银子让他们办事,别的一概不知。” 萧璟珩的脸沉了下来。“大人物?多大的大人物?” 庄大海摇头:“不知道。他们连面都没见过,都是中间人传话。” 萧璟珩沉默良久,开口:“重点审讯他们中的领头之人,其余士兵知道的消息应当不多。” 庄大海应了一声,却还没走。 “还有何事?” “此次劫粮之人约莫两千人,原本粮草快被劫获之际,莫千山带兵赶到。” 原本莫千山就是安排在庄大海后面,能把劫粮之人,一网打尽,想必莫千山赶到的很及时。 “皇上早已知晓有人劫粮,末将早上运送的明明是假的粮草。” 押送粮草之事,庄大海本来就不乐意。 结果押送粮草之时他就发现原本骡子牛车上装的麻袋,根本不是粮草,而是一袋袋的沙砾。 身为军人听从命令是天职。 他压下一肚子疑问从韶关路出发去往白沙县。 直到遇上灾民半路劫粮,庄大海就想通了萧璟珩此番安排的意义。 毕竟能做到校尉,怎可能是个傻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爽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不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庄大海不愧是个鲁莽汉子。 猜出萧璟珩用意了,反而不爽萧璟珩瞒着他一事。 这不就是怀疑他也是间细吗? 任何一个忠心之人都会觉得寒心。 庄大海梗着脖子,“末将肯定有罪,不然皇上怎么连间细的事都瞒着末将?” 萧璟珩望着他,没解释,反而问道:“军人天职是什么?” “服从命令。” “知道就好!” 庄大海虽知道,心中却觉得委屈。 他忠心耿耿,却不曾想皇上居然怀疑他,是个人心中都不好受。 见庄大海一个威壮汉子满脸委屈,萧璟珩看的眼睛疼,还是安慰道:“你以为朕只瞒了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 庄大海抬起头。 萧璟珩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间细之事,朕谁都没告诉。莫千山不知道,裴定边不知道,高鸣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所有人,朕都瞒着。” 所有人都瞒着,那就行。 庄大海舒坦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独伤悲不如众伤悲。 “间细之事,雷破天已经落网,除了雷破天,应当还有第二个,此事朕跟你说了,你记得保密,若朕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听到,朕那你是问!” 庄大海的脸色变了一瞬。 “还有第二个?” 其他没听到,还有间细之事倒是让庄大海出乎意料。 也反应过来间细是雷破天,不等皇帝继续说,庄大海直接追问:“确定是雷破天为间细?” 他跟雷破天关系还挺好。 毕竟他两都是暴脾气,臭味相投。 萧璟珩被打断语气也没变,继续道:“朕知道间细是雷破天时,心里也不好受。他打仗勇猛,为人看着也很是正直,朕从来没想过,他会是那个间细。” 他顿了顿,“可他是。” 庄大海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跟雷破天走的近的他,不被怀疑是同伙就算了,不过一时试探,还有什么接受不了。 “皇上圣明,我跟那个雷破天可不是同伙,我只是跟他吃过几次酒,不怎么熟。” 庄大海低下头,所有的不爽都变成了羞愧、紧张。 他张了张嘴,“我是觉得……没能替皇上分忧。皇上一个人扛着这些事,我帮不上忙,心里难受。” 萧璟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也不是纯鲁莽,竟然还会给前面的行为找借口,脑子不算一根筋。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庄大海看懂了。 皇上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行了,去把倭贼人知道的审问出来。” 萧璟珩挥挥手,赶人,“朕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也不用觉得帮不上忙,过两天打邕州,有你忙的。” 庄大海咧嘴笑了。 “皇上放心,邕州那帮人就是乌合之众,末将替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萧璟珩点了点头,“去吧。” 庄大海正准备走,忽然又停住,回头道:“以后皇上说什么,我都遵从。” 说完赶紧溜了,似有不好意思。 庄大海走了,云祈也正准备离开时,项城回来了。 见到萧璟珩跟云祈站在营帐外,赶紧跑过来。 他的身上还有伤口,走一路血滴一路。 太阳西斜了。 打在项城身上,显得他格外落魄。 营帐外的光线变得昏黄,将那些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 “皇……皇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末将……末将该死……” 项城走到萧璟珩面前,哪怕身上跟血泡过一样,却还是跪下。 周围的士兵,虽在准备他们居住的帐篷和晚膳,眼睛却望着萧璟珩跟项城这边。 项城在军中的口碑向来不错。 他虽沉默寡言,但打仗时却冲在前面。 还救了很多小兵。 不然也当不成校尉, 萧璟珩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起来说话。” 项城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发软,晃了晃,又跪下去。 干脆放弃起来,跪下回复。 萧璟珩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项城,你带的人呢?” 项城的眼眶红了。 他搭在大腿上的手握紧拳头,嘴唇翕动半晌,开口。 “没了……都没了……” 他的声音发颤。 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末将带着五百弟兄,从朝天路往白沙县走,走到中段,遇上了灾民,他们有两千多人,把路堵得死死的,弟兄们拼死杀出一条路,让末将回来报信,可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血痕淌下来,声音哽咽,“五百个弟兄,就剩下末将一个……” 这话一出,萧璟珩心中便一阵痛心。 五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萧璟珩望着项城,望着他那张被血和泪糊住的脸,望着他发抖的肩膀,望着他站都站不稳的腿。 看了很久。 会是他吗? “两千人?”他开口,声音不高。 项城拼命点头,“至少两千,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路都堵了。末将……末将从未见过那么多灾民……” “在朝天路中段?” “是,就在中段。离白沙县还有不到一百公里。” “全是灾民?” “是……难不成这些人不是灾民?” 萧璟珩没有说话。 “自然是灾民。” 眼见萧璟珩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他,项城赶紧声音沙哑说道:“皇上,末将失职,五百弟兄没了,末将罪该万死……可那两千灾民,就堵在朝天路上,咱们的粮草……” 他没有说完,可萧璟珩跟云祈听懂了。 看样子,他是猜出粮草从朝天路走的事了。 现在问,是真担忧,还是想套出粮草真实下落? 营帐前骤然沉寂下来。 萧璟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项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其中冷意盎然。 项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低下头去。 没人开口,云祈反而问道:“项将军,你在朝天路中段遇袭,那地方离白沙县不到一百公里,对么?” 项城点头,“是。” 第一百一十四章 项城裴定边 云祈又问:“那地方可有什么标记?比如一棵大树,一座破庙,或者一条岔路?” 项城想了想:“有一座土地庙,破破烂烂的,在路边。弟兄们就是在那里遇上的灾民。” 云祈点了点头,又问:“那些灾民,拿的是什么兵器?” 项城愣了一下:“什么兵器都有……有刀,有枪,还有些拿着锄头扁担的。” 云祈继续问:“穿什么衣裳?” 项城又愣了一下:“破衣裳,灰扑扑的,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项将军,”云祈继续开口,“你方才说,那两千灾民堵在路上,你们五百人冲不出去。可你一个人,反倒冲出来了?” 项城的脸色变了。 “瑞王妃的意思,是末将不该活着回来?” 云祈打断他,“项校尉想哪里去,项将军武功超群,才能从两千人的围剿中冲出重围。” “瑞王妃谬赞,是末将无能,否则也不会独自一人回来。” 回答的滴水不漏。 且有问必答。 要不是云祈算出来对方确实是间细,她都觉得她是在为难对方。 项城满身伤呢? 还盘问他什么? 昨天雷破天送出去的信被萧璟珩拦截了。 叛军没有收到信,直接原计划进行,那么应当只有庄大海过去的韶关路才会有灾民。 项城过去的朝天路怎么会有灾民偷袭? 除了雷破天,项城,还有裴定边也知道朝天路的事。 裴定边同样有嫌疑。 却没有项城的嫌疑大。 对了,裴定边呢? 为何还没回来? 正这样念叨,又是一人跌跌撞撞从营地入口走来。 留下的又是一地血路。 裴定边走到萧璟珩面前,扑通又是跪下。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营帐外的光线从昏黄变成灰暗,几盏灯笼被点起来,在风里晃晃悠悠。 萧璟珩依旧站在帅帐口,方才项城的事还没消化完,这会儿又来一个。 “裴将军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他的盔甲破了好几处,左肩上插着一支箭,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脸上也有伤,一道口子从额头斜拉到眉尾,血糊住了左眼。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皇上,末将该死!” 萧璟珩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你的人呢?” 裴定边的嘴唇在发抖,“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末将带着五百弟兄,从韶关路往白沙县走,半道上遇上了灾民,他们有一千多人,只逃出来末将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营帐前再次一片死寂。 接二连三团灭的消息,萧璟珩听的火从心起。 即使身为帝王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萧璟珩却还是怒颜显现。 萧璟珩望着裴定边,望着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望着他肩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望着他跪在地上、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背。 “韶关路,莫千山与庄大海均带了一千人过去,他们回程时没碰上你?如何还能被叛军一千人团灭?” 裴定边抬起头,望着他,声音发颤:“皇上,末将失职,我们五百人,是被叛军引走的。” 情绪太过激动,裴定边身上的血哗哗留下来,没撑到他把话说完,直接晕了过去。 而在旁边的项城,血液却开始干涸了。 项城正想要不要也晕过去时,萧璟珩唤来军医,让两人下去治伤休息。 萧璟珩掀帘进了帅帐。 云祈跟进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帐中,萧璟珩坐在案后,揉了揉眉心。 云祈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跟着大军赶路休息不好,她的脚有些浮肿。 萧璟珩开口:“你怎么看?” 云祈沉默的揉着脚。 这件事不该由她说出来。 “皇上认为是谁?” 萧璟珩没有说话。 是谁他都不好受。 看到云祈动作,萧璟珩想都没想,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脚拿过来,按揉她的脚踝。 “你……” 该偷懒时偷懒,该受苦时受苦。 “这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 他是孩子父亲,为孩子母亲按脚,本就是应该的。 不知何时,萧璟珩在云祈身边,竟然不想以皇帝的身份自居。 连自称,也不想称朕了。 按揉云祈脚踝反而让萧璟珩一头乱麻烦躁的思绪平静一些。 更让萧璟珩难受的是,一千人命就这样没了。 从他打仗开始,人命就是最不值钱的时候。 战乱谁不是人人自危。 那时候他一心都是推翻前朝的想法,他自己的命都是拴在裤腰带上的,其他人的命,在他看来都是黎明前的牺牲。 都是值得的。 但是云祈怀孕以来,虽呕吐比较少,可比起以前的灵动,如今却是身体笨重。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他认为人命重要,建立启国后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才励精图治,想要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具体的如何重要,他并不清楚。 因为在他看来,成大业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而如今,他却再不能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必要牺牲’挂在嘴边。 他突然意识到。 每个人都是由母亲生下来的,同时还有ta的父亲。 十月怀胎的辛苦,生产时的鬼门关。 这些云祈都要经历。 一想到云祈会因为生产殒命,萧璟珩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反而没了之前的期待。 但无论他期不期待,孩子都已经有了,已经满了三个月。 ta生下来,还要养大。 到送上战场,那是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时光。 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然而战场上死亡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一想到若是他跟云祈的孩子也这样突然就没了,萧璟珩就想杀人。 而他为帝王,也确实能做到迁怒其他人,让人陪葬。 所以,他要结束战争,让孩子接手一个太平盛世。 对一个帝王来说,没有战争,自然就不会有危险。 他虔诚的抚摸上云祈的肚子,云祈却已经睡着了。 萧璟珩把云祈抱上床榻,她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第一百一十五章 屠村 怀有身孕还这样跟着他奔波,夜深人静时,萧璟珩对云祈的心疼,在除了她两再没旁人的帐篷里,肆意翻涌。 随着心疼而来的,却还有一丝愧疚,以及放纵。 朕并没有做对不起表弟的事情。 他只是让云祈睡在踏上,他们并没有做逾矩之事。 萧璟珩抚摸上云祈脸庞,这段时间消瘦不少。 整理好盖在云祈身上的被子,萧璟珩把帐篷的烛火熄灭,只在桌案上留下一盏,让他批阅这段时间呈上来的军报。 雷州已经彻底收复回来,高鸣奏折中询问投降的灾民该如何处置。 如今国库空虚,一般这种情况下,灾变的村民投降后是直接坑杀了事。 因为国家养不起这么多人。 高鸣的意思是拿不定此注意,投降的灾民有两万之众,可不是个小数目。 看萧璟珩的意思该怎么处置。 若是以前,杀了才是对朝廷最好的处置。 但如今萧璟珩转变了这个想法。 每条人命都来之不易,且壮年劳动力不可多得,杀了浪费。 大河村同处旱年却能发现土豆红薯。 其他村应当也有未发现的作物能够吃。 这两样作物若真如那个赵永乐所言种植周期短暂,那么国库省些应当足够支撑,土豆红薯未成熟这段时间。 实在不行,萧璟珩也不是不能杀几个为富不仁的富户,渡过艰难时期再说。 对皇帝萧璟珩而言,知道百姓过的苦是一回事,他同样也知道有些人却是富得流油,关键怎么把这些富得流油的人找出来。 毕竟明面敷衍朝廷的把戏,这些富户做的炉火纯青,地主家也没余粮喊得一个比一个真切。 这件事让萧璟珩头疼,殊不知还有另一件让萧璟珩更头疼的事正在发生。 邕州城外三十里,官道旁的一处破庙里,萧齐光正对着舆图出神。 烛火被夜风灌得东倒西歪,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 他已经在这破庙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从京城出发时带的那个小包袱摊在脚边,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是一沓盖了私印的空白公文,那是他离京前连夜准备好的。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殿下。”来人推门进来,裹着一身夜露的潮气,正是他的心腹幕僚,姓莫,单名一个辞字。 莫辞四十来岁,精瘦干练,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有些瘆人。 他在萧齐光面前站定,压低声音道:“来旺村那边,已经派人去探过了。” 萧齐光抬起头。“如何?” “金矿泄露之事,怕是真的。” 莫辞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萧齐光,“探子从村里一个老樵夫家里偷出来的,您看看。” 萧齐光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石头表面灰扑扑的,可断口处,分明嵌着几粒细碎的金色颗粒。 他把石头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可探听到金矿消息泄漏多久?” “具体时间未能探查出来。我们的人之前估算,那条矿脉至少绵延三里。若是富矿,够朝廷吃十年,现下开采不过十分之一。”莫辞顿了顿,“金矿周围的村庄,这一年来应当有所察觉,所以趁灾民造反之时偷盗金矿的金石出来卖钱。这样的事,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灾民发现金矿,若我们的金矿被灾民发现,够他们招兵买马,把整个岭南都掀翻,恐会做大与朝廷分庭抗礼。” 萧齐光是盯着手里那块石头,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石头收入袖中,抬起头,目光中的深意让人胆寒。 “村子,有多少人?” 莫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户籍上记的是三百二十七户,一千一百余口。可这些年旱情严重,又加之如今战乱,逃了不少,眼下大约还有七八百人。” “七八百。”萧齐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殿下,”莫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些灾民,离来旺村不到二十里。若是他们发现了矿脉,后果不堪设想。” 萧齐光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外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负手而立。 “金矿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一国太子私吞朝廷金矿,这个事一旦捅出去,萧齐光的太子位很难稳。 但他这些年囤的兵马还不能让他推翻启国,再加上萧璟珩这个天命所归之人还没死,他还不能暴露。 萧齐光转过身,看着他,“尤其不能让皇帝知道。” 他作为过继给萧璟珩的儿子,喊父皇的情况却屈指可数。 因为他早慧,三岁时的记忆他还有,他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萧璟珩会给他太子之位,这也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并不是他真心实意想把皇位传给萧齐光。 这些萧齐光都知道,两人心知肚明,他也就很少喊父皇。 反正他对皇帝也很是恭敬,并不会在称呼上多纠结。 莫辞的头垂得更低了。“殿下的意思是……” “邕州现在被灾民占着,乱得很。”萧齐光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乱的地方,死几个人,没人会细究。” 莫辞沉默了片刻。“殿下说得是。只是,那七八百人,若是有人跑出去。” “跑不出去。”萧齐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来旺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孤从京城带来的人,虽不多,堵一个村子,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道:“等叛军来了旺村,那些村民的死,自然算在叛军头上。朝廷只会认为,叛军屠村,罪该万死。没有人会去查什么金矿。” 莫辞没有再说话。 他垂手立在那里,为这样心狠手辣的太子心寒。 七八百条人命为一己私欲说屠就屠,这样的太子,真会带领启国进入太平盛世? 萧齐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怎么?觉得孤太狠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叛军三当家 莫辞连忙摇头,“属下不敢。只是,那些村民,到底是无辜的。” “无辜?”萧齐光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那座金矿,够叛军买十万条枪,够他们打十年的仗。若是落到叛军手里,死的就不止这七八百人了。你想想,这岭南,还有多少无辜的人?莫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莫辞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 萧齐光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望着外面那片夜色,轻描淡写开口,“明日一早,进村。” “是。” 今夜注定不平静,萧璟珩大营中。 帅帐中,萧璟珩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雷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已经看了三遍。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帐中站着三个人,庄大海、莫千山,还有刚从雷州赶回来的信使。 谢璇已经去了砚回县。 雷破天已经抓起来了。 项城跟裴定边还在养伤。 没有人说话,只有烛花偶尔爆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萧璟珩终于放下军报,抬眼看向信使。 “小声回答,高鸣还说了什么?” 云祈还睡着呢,萧璟珩不想吵醒她。 去别的地方议事又没有这么安全,只能让回复的人小点声。 信使跪在地上,额头还带着赶路磕出的淤青,声音沙哑:“高总兵说,三当家的骨头不算硬,审了两天就全招了。叛军那头领姓黄,单名一个虎字,原是邕州城里的屠户,灾民闹起来的时候,他带头冲进衙门,把知州给砍了。后来就做了大当家的,手下的人都叫他黄大当家。” 萧璟珩点了点头。“二当家的呢?” “二当家的姓刘,单名一个彪字,是黄虎的拜把子兄弟。交州就是他带人打下来的。高总兵说,这人打仗不要命,交州那一仗,他亲自爬城墙,被砍了三刀还往上冲。” 萧璟珩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信使继续道:“三当家的说,他们能打下邕州、交州,能跟朝廷的大军对峙,靠的不是他们自己,是一个人。” 萧璟珩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人,是黄虎身边的军师。三当家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黄虎叫他‘先生’。造反的时机、进攻的路线,都是他提出来的。听说很有本事,黄虎对他言听计从。” 庄大海忍不住插嘴:“一个屠户,哪来的军师?” 信使摇头:“三当家的也不知道。只说那人是自己找上门的,带着几个随从,说是路过邕州,被乱军困住了。黄虎看他气度不凡,就留他在身边。后来那人给他出了几个主意,招招管用,黄虎就把他奉为军师了。”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还有什么?” 信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当家的还吐出一条消息,那个军师身边,有倭贼国人。” 帐中一时针落可闻。 庄大海的脸色变了又变,今日他跟莫千山活捉那几个也是倭贼人。 莫千山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萧璟珩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 倭贼国。 又是倭贼国。 雷破天是倭贼国的间细,项城跟裴定边两人也跟倭贼国脱不了干系。 现在连岭南的叛军,都有倭贼国的人在背后指使。 难不成倭贼国有了助力,想要跟启国开战? “高鸣还说什么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信使摇头:“就这些。三当家的只知道这么多,那个军师的来历,他也不知道。高总兵说,再审也审不出什么了,就把他关着,等皇上发落。不过有一事高总兵也不能确认,他从三当家手底下的人审出,邕州市面上有金石流通,暂未追查出来历,不知真假。” 萧璟珩若有所思,他回忆起云祈说的话。 转头看向睡在塌上的云祈。 那日云祈说,若不先攻打邕州,恐怕费的时间就不止三两天这么短。 还说了一句,拿下邕州他便能给卦金她。 这么看,八成是云祈早算出邕州有金矿一事,就是不知这金矿在何处? 他拿起军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抬眼看向信使。 “传令高鸣即刻率领两万大军前往邕州,一举将邕州拿下。另外,让他把那三当家的看好了,别让人跑了,也别让人灭了口。” 虽写了信让高鸣动身前往邕州,但金矿的事一出,真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迟了若是让叛军发现了金矿,邕州能不能拿回来,那就两说了! 信使叩首:“是!” 萧璟珩挥了挥手,信使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庄大海跟莫千山时。 庄大海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皇上,那军师身边有倭贼国人,那他自己会不会也是……” “不知道。”萧璟珩打断他,“这件事先不急,等拿下邕州,自会见分晓,现在,你们传令下去,我们连夜出发,前往邕州。” 金矿的事拖不得。 如今就是火烧眉毛的时刻,内间的事只能先放一放,等把邕州拿下来再说。 一刻没把金矿收归国库,萧璟珩每一刻都寝食难安。 庄大海张了张嘴,正想问这么急的夜里赶路干嘛? 夜里急行军走错路的可能行非常大,且夜里视线不清,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当然这些疑问,被莫千山一个眼神止住了。 听令就好。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走近床榻,犹豫是留云祈休息,还是唤醒她。 思索再三,萧璟珩打横抱起睡的人事不知的云祈,把人放进备好的马车中。 为了让云祈睡的舒服,他特意交代人多垫几张床褥。 他把人放上去,云祈没有醒。 而他抱着云祈上马车这一幕,被春花秋月以及岳凌霄他们四个看的清清楚楚。 陆惊风原本还想接手云祈,萧璟珩看到却选择绕开陆惊风,直接把人送进马车。 第一百一十七章 趁夜赶路 夜色正浓,大军拔营。 跟在云祈马车背后,陆惊风小声跟岳凌霄蛐蛐,“这个皇帝是不是不知道云祈是有老公的人。” 岳凌霄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四个跟着云祈来到这里,一路上以来,岳凌霄总算是看出陆惊风对云祈的殷勤了。 那是巴不得对云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他好意思说萧璟珩,他都不好意听。 岳凌霄不回答,叶知云却回答道:“人皇帝进退有度,哪里有逾矩,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比你帅,你忮忌人家。” “我忮忌,分明是你眼睛有问题,看不出小爷我比他帅!” 叶知云向他吐舌头,做个鬼脸后,一甩马鞭跑了。 萧璟珩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眉头微微皱着。 连夜行军,还有一天,就到邕州。 原本只灾民叛乱,没想到背后还掺合了倭贼国。 这一仗难打了。 但现在临时能调动哪里的兵马增援? 不知道云祈有没有好主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云祈的马车跟在大军后面,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 以寿命为代价的先知,他不能不顾及云祈的性命。 这么多年没有知晓未来不照样把启国打下来了? 现在有云祈这个捷径反而处处依赖上,这样的习惯可不好。 他转回头,思考要不要调动镇守边境的守备军过来。 连绵不断的火把照亮前行的路,也让萧璟珩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岭南边境守备军有四万,百越边境守备军有三万,他们虽同属岭南百越,但听从的是镇守边境的熊岳将军调遣,并不听从提督。 岭南与百越内部仅两万兵马,全在雷州,现在应该奔赴邕州战场。 从边境到邕州,需要三天时间。 若再调动一万人马过来,朝廷的一百万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但金矿之事实实在在让萧璟珩眼红。 他暗中下令给密卫,“让熊岳调一万兵马快速赶至邕州,从背后合围。” 三方合围,更加快速保险。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萧璟珩勒住马,皱眉问道:“怎么了?” 一个斥候从前面跑回来,单膝跪地:“皇上,前面路上发现几具尸体,看打扮像是逃难的百姓,死了没多久。” 萧璟珩眉头皱得更紧。“查清楚是谁干的。” 斥候领命去了。 大军继续往前走,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萧璟珩看见了那几具尸体。 三个人,两男一女,衣裳破破烂烂,身上都有刀伤。 一个男的趴在路中间,背上被砍了两刀,血把衣裳都染透了。 另一个男的倒在路边沟里,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女的被拖到一棵树后面,衣裳凌乱,身上有好几处伤口。 萧璟珩勒住马,看着那几具尸体,目光冷得像冰。 庄大海策马凑过来,低声道:“皇上,像是被流寇杀的。” 萧璟珩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具趴在路中间的尸体前,蹲下身看了看。 刀伤很深,一刀从肩头砍到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 “尸体就地掩埋,其他人继续走。” 越是靠近邕州,路上的尸体便多起来。 有些饿死之人倒在路边,身体的皮肤紧贴骨头。 真正的瘦骨嶙峋。 大军继续往前走,可气氛,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将士们都知道,离邕州越近,路上看的尸体越多。 第二天太阳偏西的时候,大军终于到了邕州城外三十里处。 萧璟珩下令扎营,休息一晚后,明日一早攻城。 将士们忙碌起来,搭帐篷、埋锅造饭、布置岗哨。 萧璟珩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那座隐隐约约的城墙,目光幽深。 云祈走到他身边开口:“皇上,明日攻城,您打算怎么打?”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硬打。” 云祈看了他一眼。萧璟珩继续道:“邕州城不大,城墙也不高。朕带两万人来,高鸣也有两万人,守城的叛军最多五万,他们饭都吃不饱,守城的力量并不大。硬打,打得下来。” 云祈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头上隐隐约约的旗帜,不知在想什么。 萧璟珩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云祈沉默了片刻。“皇上,若你是叛军头领。知晓今日行军将士疲惫,明日开战打不过,你会如何做?” 萧璟珩没有说话,云祈继续道:“今夜会不会有偷袭?” 他当然想过,但黄虎有这个头脑吗? 黄虎身边的军师虽不知来历,但很可能给黄虎出这个主意。 但若是没有偷袭,士兵戒备一晚必然休息不好。 云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抛下一句,“皇上,今夜小心些。”后,人就进了帐篷。 萧璟珩站在原地,身为一群人的领袖,脑子真是停不下来。 边境调动一万兵力的事是秘密进行,这个消息泄漏出去,倭贼国很容易派军试探,七万的兵力已是单薄,再调走一万,尤其在邕州内患不除的情况下,外患很容易让启国吃大亏。 操心这边还要提防叛军是否带兵偷袭。 其实正真正面交锋的时间很短,战事拖长,往往是前期准备以及战后重建。 拉锯战一般很少,毕竟谁都拖不起。 每日的饷银,粮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五万士兵八千骑兵一天消耗的总银钱大概在一万两左右。 国库一百万两能够支撑五万军士打一百天,但消耗完了这一百万,启国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 若是耗完银钱,局面将会非常被动。 萧璟珩的计划是三十万两解决此事。 与朝廷相比的邕州叛军,他们同样也拖不起。 十万灾民组成的军队,每日粮食都得消耗一千石,这还只是吃干粮,若是打仗的人,没有肉是肯定行不通的。 若加上肉,邕州城失陷这么多日,应该早就弹尽粮绝,还能支撑只能说明对方在吃不应该吃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偷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续命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章 算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屠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火烧来旺村 毕竟还有人午休、赶收,上山采野菜。 李村长坐在上头,旁边是几个族老。 萧齐光站在下首,身后依旧是那十几个心腹。 三百多户来了一半,剩下的挤在门外、窗边、走廊上,黑压压一片。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李村长清了清嗓子,“是为金矿的事。这几位兄弟发现了金矿,愿意跟咱们一起干。我想了想,这是好事。可金矿怎么挖,怎么分,得有个章程。” “有什么好章程的?”早上那个壮实的汉子又跳出来,“金矿是咱们村的山,咱们村的人挖,凭什么分给外人?” “对!凭什么分给外人!”有人跟着起哄。 萧齐光依旧笑着,不急不慢地说:“这位兄弟说得对,金矿是你们村的,我们没资格分。可你们知道怎么挖吗?知道怎么淘吗?知道怎么把金子从石头里弄出来吗?” 那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齐光继续道:“我们不要多,只要三成。三成换一座金矿,你们不亏。” 祠堂里安静下来。 三成。 比上午说的五成还少了两成。 有人算账,交头接耳,显然已经动心了。 李村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三成,太多了。一成。” “一成半。”萧齐光还价。 “一成。” “一成二。” 李村长点了点头:“成交。” 祠堂里响起一片嗡嗡声。 萧齐光站在人群中间,笑意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散了会,萧齐光没有回住处,而是带着人在村里转了一圈。 李村长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金矿的事。 萧齐光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在数人。 “村长,你们村,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七户,一千一百多口。这些年跑了不少,眼下也就七八百人。” “都在村里了?” 李村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差不离。有几个在外头跑商的,还没回来。” 萧齐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望着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望着那些在夕阳下忙碌的村民,望着那些炊烟袅袅的屋顶。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村长,”他忽然开口,“今晚把所有人都叫到祠堂来。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李村长有些疑惑:“什么事?” “好事。”萧齐光笑了笑,“天大的好事。” 天刚擦黑,祠堂里又挤满了人。 这次全村人都到了,连一些怀有身孕的孕妇都过来了。 萧齐光站在上首,身后是那十几个心腹。 李村长坐在旁边,几个族老也来了。 烛火跳动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萧齐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是为金矿的事。上午我说,要跟大伙儿一起干。可回去想了想,觉得不妥。” 祠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萧齐光叹了口气,一脸为难:“金矿是你们村的,我一个外人,分你们的金子,心里不踏实。” 有人愣住了,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 那壮实的汉子又跳出来:“算你识相!” 萧齐光不恼,依旧笑着。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金矿,我们不要了。我们帮你们挖,帮你们淘,帮你们把金子变成钱。你们给我们工钱就成。” 祠堂里炸了锅。 李村长也愣住了,盯着萧齐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萧齐光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就写好的契书,递给李村长,“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李村长接过契书,看了好几遍,手都在发抖。“好,好,好……” 族老们传着看,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村民们更是高兴,有人已经开始喊“萧先生大义”。 萧齐光站在人群中间,笑意盈盈。 夜深了。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莫辞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殿下,人都到齐了。” “村外呢?” “五百个人,弓箭都备好了。四面都围死了,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萧齐光点了点头,在众人视线下走出祠堂。 月光很亮,照得村道上的石板泛着白光。 “动手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莫辞挥了挥手。 黑暗中,无数道身影掠出来,无声无息,快得像风。 惨叫声划破夜空。 一声,两声,三声,很快就被更多的声音淹没。 有人从屋里冲出来,结果外面更是有一大群人持箭等着,愣了一瞬,就被一箭射死。 有人抱着孩子跑,跑了几步,就倒在血泊里。 跪在地上求饶,话没说完,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萧齐光站在老榕树下,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些人的死亡,在他眼中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喊叫声渐渐小了,又过了很久,彻底没了声音。 祠堂里的人皆已身亡。 莫辞走过来,身上沾着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殿下,都解决了。七百四十三人,连同小孩子,一个不少。” 萧齐光点了点头。“东西呢?” “都备好了。火油、柴草,堆满了。” “烧吧。” 火光亮起来。 整个村子,火舌舔着屋顶,舔着门窗,舔着那些已经不会动的人。 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星星,遮住了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 萧齐光依旧站在老榕树下,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 “殿下,”莫辞走过来,低声道,“该走了。” 萧齐光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转过身,往村外走去。 “这里的事,交代下去,都烂在肚子里。” 莫辞垂首:“属下明白。” 萧齐光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进夜色中。 身后,大火还在烧,烧红了半边天。 天亮之后,这里只会剩下一片灰烬。 不会有人知道附近有一座金矿的事。 来旺村,从今天起,从地图上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采矿之人屠尽 除了在聚集人上面花了些时间,其余时间还算空闲。 夜还黑,萧齐光就带着人上了山。 他解决了附近可能泄漏金矿的人,来到正在开采的金矿。 第二座山不高,从山脚走到矿洞口,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可山路崎岖,碎石遍布,马蹄打着滑,好几次险些连人带马滚下去。 萧齐光身为太子哪儿吃过这份苦头,心中很是火大。 莫辞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火光照着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两边是黑黢黢的灌木丛,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齐光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那五百多个从京城带来的心腹。 他们将来旺村烧成灰烬,又天还没亮就上山,没有休息,没有停歇。 这事拖不得。 来旺村他们做了伪装,只会让人猜是叛军没了粮食抢完来旺村吃的后还烧光村中房屋。 矿洞口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被几块大石头堵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莫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齐光一眼。 萧齐光点了点头,莫辞挥手,几个人上前,把石头一块块搬开。 石头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殿下,”莫辞压低声音,“矿洞里头,大约有三百个矿工,男女皆有,均是青壮年。” 看管矿工的十几人早一步撤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得最近的来旺村上来都要爬上三个时辰。 那些人走时堵上了矿洞口,留了些粮食。 若不是萧齐光的私兵养在另外的地方,他何必亲自跑一趟。 萧齐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站在矿洞口,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考虑这三百人去向。 这三百人他早已去了户籍,在官府账册上这些都是死人,杀了一了百了。 这些人有些是落单的流民,本身就没了户籍,有些是赌博输了还不起银子的赌鬼,或者抵押过来的妻子等等。 若是化零为整让这些人留在山头,十天半月送一次粮太过引人注目。 除此方法外,三百人他能做到让边防参将把人收作军籍,毕竟每个将军手底下多少都有些吃空饷的人,三百人规模不是很大。 但后续要解决的麻烦太多,还容易暴露……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进去看看。” 莫辞带着人先进去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矿洞,照亮了那些低矮的、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岩壁。 矿洞不深,往里走不到百步就到了尽头。 地上散落着工具,锄头、镐子、铁锹,还有几只破旧的木桶,里面装着碎石子。 墙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金色颗粒,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那三百个矿工蜷缩在矿洞最深处,有男有女,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烂,浑身都是泥土和矿灰。 他们看见火把,看见那些拿着刀枪的人,吓得挤成一团,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洞里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是吃喝拉撒过后留在洞里的气味,非常难闻。 萧齐光捂住口鼻,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挖出来的金石,放在哪里?” 老头哆嗦着指了指矿洞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石头,灰扑扑的,跟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可火光照上去,那些石头断口处嵌着的金色颗粒,分明比墙壁上更密、更多。 萧齐光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看了看。 分量很沉,比寻常石头沉得多。 他点了点头,把石头放回原处,站起身。 萧齐光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惊恐的、哀求的、绝望的面孔,转过头。 “莫辞。” “属下在。” “矿洞里还有多少柴草?” 莫辞愣了一下。“殿下……” “我问你,还有多少柴草?” 莫辞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不多了。可要烧的话,够。”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防着矿工,对萧齐光来说,这些都是死人,没必要在意死人什么想法。 矿洞里听到的人却炸了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那三百个矿工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他们没有兵器,就捡起地上的镐子、锄头、铁锹,甚至石头。 三百人对五百人,悬殊不大,可矿工们饿了好几天,浑身无力,哪里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对手。 镐子砸下去,被刀格开,锄头抡起来,被人躲过。 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在矿洞里回荡。 一个矿工抱住士兵的腿,被一刀砍在背上,另一个矿工扑上去,又被捅穿了肚子。 血流了一地,有人倒下,有人还在拼。 有人已经开始往矿洞深处跑。 萧齐光全程没有放下捂住口鼻的帕子,站在矿洞口,望着那片混乱,面无表情。 “一个都不许放走。”他的声音很冷。 士兵们或者说萧璟珩养的私兵,把矿洞围得水泄不通。 三百人,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三人。 那三个人趁乱钻进了矿洞深处的一条岔道,七拐八拐,从一个废弃的出口爬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大亮的时候,周瑾清点了尸体。 三百二十具,少了三具。 “殿下,跑了三个。” 萧齐光怒火中烧,“来旺村七八百人都没漏,矿工不过区区三百人,竟还能跑了三个,你们是吃干饭的吗?金矿之事不能泄漏,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洞中的气味他再不能忍受,转过身,往矿洞外走去。 “同样烧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身后的矿洞很快就被火光的噼啪声淹没了。 萧齐光站在矿洞口,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一动不动。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莫辞从矿洞里走出来,身上沾着烟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一百二十四章 矿工来源 “殿下,都处理好了。金石也搬出来了,一共十二筐。” 萧齐光点了点头,“将洞口堵上了,移些杂草,作成荒地样子。” 战争是死人最好的掩护。 死几个人,没人会细究。 莫辞却有些于心不忍,他问道:“殿下,那些矿工为何非杀不可。把他们带走,找个地方安置……” “妇人之仁!”萧齐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安置在哪里?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说出去?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人发现?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个时候,成为别人要挟本宫的把柄?” 莫辞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这些都是成就大业的必要牺牲,他以后会来给这些人烧纸钱的。 (作者这样写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这些大理由洗脑,凡是轻贱人命的人,最终下场都很惨。死了就是真死了,那就真是什么都没了。而且这本书还有地府,不过笔墨比较少,做过的杀孽,生前没有惩罚,死后都会有,我不会让这种人登基的,上辈子登基也很快下去了,只是温雪棠没活到那个时候而已。云祈帮他完全是被对方蒙蔽了,毕竟他有偷来的紫气加身,这里不剧透。另外,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自身的力量,哪怕对方是朝廷,是军方,有着强大背景,若你真反抗起来,对方也会付出代价。我比较信奉,我可以死,但死前也得拉你下水,哪怕自损一千伤敌八百都行。不过和平年代,不会有这些战乱,看看就行,再有几章就结束战乱了。不占正文字数,插在这里是预防你们真的认同了对方的想法。萧齐光是利欲熏心的弄权之人,胜利者若是他最后也会粉饰太平,对这些死亡轻描淡写的,但我不想要这种伪君子上位,毕竟是带点现实的爽文。底层人最重要的是惜命,若活不了,一定要反抗,反抗不一定有出路,但不反抗一定是死。在作者有话说哪里我也会放一遍,别嫌我烦。能有一张月票不,我写的真的很心慌,是不是太现实了,剧情太枯燥了?) 备注:括号里465字,本章正文2048字,备注没算字数,我知道正文放作者说很败好感,但我真怕你们养成人命轻贱的思维,事实上从古至今,人命都很重要,底层人命也很重要,不过是反抗有成功有失败,不要轻贱别人的性命,也不要轻贱自己的性命。 萧齐光转过身,往山下走,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走了几十步,又慢了下来,慢得像在丈量什么。 “孤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有些事,不是孤心狠,是不得不做。金矿的事,若是被皇帝知道,孤这个太子,还做得下去吗?” 莫辞跟在他身后,没有吭声。 “灾民叛乱,是最好的机会。死多少人,都不会有人追究。过了这阵子,再想做什么,就没这么容易了。”萧齐光顿了顿,“孤不能暴露是金矿主人的事,那么这些人只能是死人。” 死人才会闭嘴。 莫辞终于开口:“殿下说得是。只是后续,咱们还需要人手挖矿。这三百人杀了,后续金矿谁来挖?” 萧齐光沉默了片刻。 “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战后多的是流民,或者还是原来的办法,从赌场里弄一些欠债的,慢慢来,不着急。” 莫辞点了点头,“殿下英明。” 萧齐光没有再说什么,这时追去的士兵回来禀告。 “报告太子殿下,三人坠入悬崖。” 晨光洒下来时,派过去的追兵咬上那三个人的尾巴。 血迹断断续续,沿着山路往南延伸。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已经瘸了,拖着一只受伤的腿,每一步都踩出一摊血。 后面两个架着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一起滚下山坡。 追兵不紧不慢地跟着,像猫逗老鼠。 三个人猛然停住。 前面是万丈深渊,下面是翻滚的江水。 后面是追兵,刀已出鞘,正一步步逼近。 “跳下去是死,不跳也是死!”瘸腿那个嘶声喊道,“跳!” 三个人纵身一跃,消失在云雾中。 追兵赶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见江水滔滔,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听完士兵带回的消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去悬崖底下找。要见到尸体。” 莫辞领命。 天黑之前,他在下游的乱石滩上找到一具尸体,已经摔得面目全非,辨不出是谁。 另外两个,江水冲走了,不知漂向何方。 萧齐光焦虑又火大,若是带来的人能给力点,哪会儿陷入两难。 他不能在此处耽搁太久,称病的消息拖久了对他不利。 “莫辞,你带三人继续找,一定要找到尸体。” 他翻身上马,“其余人跟孤走。” 他策马往北,往京城的方向。 身后五百士兵跟从,等到地方他们自会离去,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那片被烧成灰烬的村庄,吹过那座被堵死的矿洞,吹过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萧齐光的人走了不过一个时辰,黄虎、岚长安以及几个倭贼国人便带着一个中年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来到来旺村。 “老东西,你说的来旺村就是这里?” 账房先生唯唯诺诺道:“是这里没错,卖金石的人说,他就是来旺村的,向东走三公里,老榕树底下,是这里没错,没错的。” 昨夜偷袭失败,黄虎逃了回来,现在萧璟珩已经开始攻城,但手底下有人报邕州有流动的金石售卖。 黄虎一合计便抛下抵抗的兄弟,带着几个心腹先把金矿的事弄清楚。 这些灾民组成的军队就是乌合之众,占领邕州多天也没有人看好,并没有富户给军队投资。 没有银钱来源这支‘军队’迟早散。 既然如此,黄虎自然是先把银钱拿到手再说。 灾民归降不会有事,他是叛军首领归降只有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打仗的事情先放一边,到手的金子才是真的。 黄虎便带着岚长安来了来旺村。 “兄弟们搜,看看有没有活口。” 黄虎下令。 岚长安道:“金矿一定在附近,若是没有矿主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屠村。” 黄虎带来的二十几个人在来旺村搜索起来,但萧齐光手下干活很是利索,来旺村的能烧的的都烧了,人也是杀了之后再烧,根本没有活口。 干活时,有个尖嘴猴腮的人说道:“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那几个倭贼国人凭什么大爷模样等在那里,真找到金矿,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分?” 岚长安带过来的五个倭贼国人,显然金矿的事他要分一杯羹。 他本人手中拿着一个罗盘,可惜上面的指针不停旋转,根本不能确认方位。 跟他在一块干活的满脸横肉的人回复道:“小声点,要不是军师,我们还不知道打邕州最简单。” 尖嘴猴腮之人道:“放屁,邕州打下来什么狗屁粮食没有,害得兄弟们饿肚子,打下来简单能怎样,又没有钱。岭南百越这么多州,就邕州最穷,也不知道当初老大怎么会听从这个狗屁军师的话?” 他这话一出,满脸横肉的人也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用脑子的活向来不属于他,尖嘴猴腮之人明显要比他花花肠子多些,占他不少便宜他也不知道。 这些土匪把来旺村从头到尾翻了一边,村子里的狗都没留下一只。 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回复道:“村中无一活口。” 黄虎口中骂骂咧咧,“哪个丧良心的杂种干的,比老子还恶毒,老子不过吃些人肉,他连狗都不放过!” 骂完,发泄点心头恶气后,他问岚长安道:“现在该怎么办?”他往来旺村附近三座大山一望,“这破村子周围三座大山,没人带路,我们可找不到金矿在那里。” ? ?作者这样写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这些大理由洗脑,凡是轻贱人命的人,最终下场都很惨。死了就是真死了,那就真是什么都没了。而且这本书还有地府,不过笔墨比较少,做过的杀孽,生前没有惩罚,死后都会有,我不会让这种人登基的,上辈子登基也很快下去了,只是温雪棠没活到那个时候而已。云祈帮他完全是被对方蒙蔽了,毕竟他有偷来的紫气加身,这里不剧透。另外,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自身的力量,哪怕对方是朝廷,是军方,有着强大背景,若你真反抗起来,对方也会付出代价。我比较信奉,我可以死,但死前也得拉你下水,哪怕自损一千伤敌八百都行。不过和平年代,不会有这些战乱,看看就行,再有几章就结束战乱了。不占正文字数,插在这里是预防你们真的认同了对方的想法。萧齐光是利欲熏心的弄权之人,胜利者若是他最后也会粉饰太平,对这些死亡轻描淡写的,但我不想要这种伪君子上位,毕竟是带点现实的爽文。底层人最重要的是惜命,若活不了,一定要反抗,反抗不一定有出路,但不反抗一定是死。在作者有话说哪里我也会放一遍,别嫌我烦。能有一张月票不,我写的真的很心慌,是不是太现实了,剧情太枯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战前叫阵 岚长安没理会对方,手中寻脉罗盘指针不断转动,他发动功力,想让指针稳定下来。 在他不懈努力下,罗盘终于颤巍巍指向了第二座大山。 “我们去中间这座山上看看。” 他们一心扑在金矿上,而邕州这边的情况也如他们所想,根本不是萧璟珩对手。 邕州城头,晨雾还未散尽。 城墙上插着叛军的旗帜,破破烂烂的,在风里没精打采地晃着。 城下的空地上,一百多个人跪在那里,排成几排,双手反绑在身后,身后各站着一名刀斧手。 他们是岭南百越从上到下涉及贪墨赈灾银的官员,最大的那个本来该是总督,可他已经畏罪自杀了,尸体也没放过,此刻就扔在最前面,即使用冰延缓也已经开始发臭。 城头的灾民纷纷议论起来,有认出这些官员的人都指着鼻子骂。 其中最多的就是两地总督张居然,以及两地巡抚李季。 他们口中的唾沫都喷到城下来。 在这些人指指点点下,羞愤欲死的李季看了看身旁早已长尸斑的总督张居然。 只恨自己为何没快点自尽,让他抢了先。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控制住,根本自杀不了。 原本这些人还有些用的,因为总督账本的那一千三百万两,以及另一账本的五百万两八百万两都还没有着落。 但为了让灾民泄愤,不战而屈人之兵,萧璟珩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把这些人斩首,后续慢慢查。 跟邕州金矿相比,这些都是小钱。 所以他让人快马加鞭把人送过来,先砍头了再说,反正他们贪墨赈灾银的事是事实。 斩的不冤。 萧璟珩骑在马上,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城头那面旗帜,又看了看城下那些跪着的人,抬起手,轻轻落下。“斩。” 一百多颗人头齐刷刷落地。 血溅了三尺高,把城门前那片黄土染成暗红。 那个总督的尸体被五匹马拖住四肢和头颅,鞭子一抽,五匹马同时发力,“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扯成几块,五脏六腑散了一地。 城头上一阵叫好,血腥没有让他们感到恶心,反而一阵欢呼,大快人心。 这些人该死! 激动到顶点,城头的灾民反而痛哭起来。 这些人死有余辜没错,可杀了他们,他们死在这场旱灾的亲人也回不来。 若没有这档子事,他们能活,他们也不会反。 所以灾民依旧有气。 若朝廷能早些发现贪污一事,他们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如今这个结果,是他们应该有的态度。 萧璟珩策马上前几步,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朕乃当今皇帝萧璟珩。赈灾银正是被这些人贪了,你们才没饭吃造反。是朕治理不严,朕今日杀了他们,给你们一个交代。” 城头上一片死寂。 萧璟珩又抬起手。 身后,粮草车推上来,一车接一车,一眼望不到头。 银箱子也抬上来,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粮食,这些银子,朕亲自带来给你们。朕知道你们是被逼无奈造反,此时投降,朕只追究以黄虎为首的团伙,其余人皆放过,并且每人分三亩地,三斗种子,三年不征赋税。”他顿了顿,“朕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给钱给粮给种子给田地,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丰富了,也能说明朝廷的诚意。 城头上活不下去的灾民,也终于看到了希望。 既然能好好活,谁还想死啊。 萧璟珩一说完,叛军队伍里投降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这些话都是萧璟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若是他没做到,以后造反的人只会更多。 信誉这个东西,培养要很久,崩塌却很快。 且,这几乎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还是必须真金白银耗费成本维护却看不着摸不着的虚无东西。 城头的灾民交头接耳起来,有人往前探着身子看那些银粮,眼睛都舍不得收回。 要是早点有这些东西,他婆娘和孩子就不会死。 忽然,一支箭从城头上射下来,目标正是阵前的萧璟珩。 萧璟珩常年打仗,反应迅速,侧身避过这只箭。 紧接着一声嘶吼传下来:“别听他胡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打出去,自会有良田美土可以分!岭南百越三年不下雨,都是皇帝德行有亏,老天降下惩罚,他就不应该继续当皇帝!你们别被他骗了。” 这是叛军里的一个小头目,平日里仗着黄虎的势,在城里作威作福,抢了七八个女人,占了半条街的铺面。 他知道,若是朝廷打回来,他第一个活不成。 他这一箭,城头上的骚动反而静了下来。 也让灾民上头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是啊,他说的没错! 有想要借此富贵的,眼神纷纷冷下来。 萧璟珩叹了口气,他不想打这一仗,可有些人,非得打醒了才知道疼。 “攻城。” 两万军队从正面压上去,五千骑兵从侧翼包抄。 高鸣的一万五千步兵和两千骑兵从南面合拢,将邕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云梯架起来,撞木抬上来,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 城头上的叛军稀稀拉拉地射着箭,准头很差,力道也软。 可能心中也在动摇,投降似乎也不错。 他们本来就是农民,拿锄头比拿刀顺手,有些拿弓箭更是头一回。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从南边来的倭贼国武士,混在人群里,刀法凌厉,出手狠辣。 一个武士砍翻三个爬墙的士兵,又踹翻云梯,转身一刀捅穿另一个人的肚子。 庄大海在城下骂了一声,抓起一面盾牌就往上爬。 他的刀沉,力气大,一刀下去,连人带刀都劈成两半。 一个武士冲上来,刀锋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半只。 庄大海疼得龇牙咧嘴,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 “来啊!再来啊!” 他吼着,又砍翻一个。 他性格鲁莽,不想在这里吃了亏。 失去的耳朵没有让他消沉,反而激起他的愤怒。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复邕州 他三两下便爬上城楼,在城头上大杀四方。 莫千山则带着人从侧面绕过去,用撞木撞城门。 一下,两下,三下,城门在第十次撞击下轰然洞开。 骑兵冲进去,步兵跟在后面,把城门口那片空地占得严严实实。 叛军不断往后退,可退不了几步就被自己人堵住,挤成一团。 城门开,原本还在反抗的叛军大部分都放下武器蹲下来,投降了。 莫千山从正门杀进来。 他骑在马上,长枪如龙,一连挑翻七八个还在顽抗的叛军。 他看见庄大海浑身是血,还在往前冲,喊了一嗓子,“老庄,你还没死啊!” 庄大海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 莫千山仰头大笑,“哈哈哈,痛快!” 撕开的口子再关不上。 他带着人进入邕州,清剿残余的倭贼国武士。 一个武士从暗处扑出来,刀尖直取他后心。 他没有回头,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捅进那人肚子里,拔出来,血顺着刀槽往下淌。 城东头的粮仓前,几十个叛军还在负隅顽抗。 他们守在仓门口,一个小头目站在最前面,满脸是血,嘶声喊着,“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田地、银子、女人,都在这里!退回去,你们还想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吗!” 他的话让一些人又红了眼。 他们跟着黄虎造反,抢粮食,占房子,分田地,就是为了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还回去,又要过以前那种任人宰割的日子。 每日劳作。 日出起,日落歇,枯燥乏味。 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反抗之人把刀握得更紧,往前冲。 但最终还是抵不过朝廷军队。 只怪天道没有占他们这边。 萧璟珩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还在厮杀的街巷,面色平静。 他抬手,传令兵吹响号角。 高鸣的人从南面包抄而来,彻底结束了这场战争。 剩下的叛军见大势已去,再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扔下兵器,蹲在地上。 三个时辰不到,邕州城就收复了。 这是萧璟珩打过的仗里,最快的一场。 不是因为他的兵多,不是因为叛军弱,是因为那些人本来就不想打。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天下,是一口饭,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萧璟珩给了,他们就降了。 进城的时候,萧璟珩没有骑马。 他走在前面,身后是元青和几个将领,再后面是扛着粮袋的士兵。 城里的百姓蹲在路边,衣裳破烂,面黄肌瘦,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投降之人看见那些粮车,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 有个小孩蹲在墙角,瘦得像只猫,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粮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萧璟珩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元青立刻会意,指挥士兵在城门口支起大锅,开始熬粥。 米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些蹲在路边的百姓一个个抬起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大锅,喉结滚动着。 “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前领。” 初始还有人不敢,怕对方只是作秀,一个老奶上前领了第一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粥棚前排起长队,没人挤,没人抢,安安静静地等着。 萧璟珩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喝粥的人,看着他们满足的、感激的、劫后余生的脸。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反了。 打仗的日子也不好过,没饭吃,没衣穿,没地方住。 庄大海走过来,半边脸包着布,还在渗血。“皇上,叛军的几个小头领都抓了,有十几个,都是黄虎身边的人,现关在衙门里。但是不见黄虎以及他身边那位军师。” 萧璟珩点了点头。 “严刑审问,逼出黄虎跟那个军师的位置。” 庄大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 “皇上,那些跟着造反的百姓……真不追究了?” 萧璟珩看了他一眼。 “你在讨打?” 庄大海嬉笑着走人,“怎会怎会。” 战争结束,粥也施起来了。 云祈从后方过来。 “结束了吧,快带五百人跟我走。” 萧璟珩见云祈骑马过来,当即呵一声,“胡闹,你还有身孕呢!”紧接着上马把人护住继续道:“这里是战场,若还有反抗之人,你多危险!有事让岳凌霄几个通传,我自会过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耽搁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莫千山,带五百人随朕与瑞,云祈离开。” 回去就给云祈封号,还是不了,叫国师动听些。 莫千山领命,当即清点五百人,骑马跟上去。 云祈用手肘抻了抻萧璟珩,“你干嘛?” 这点力道对萧璟珩来说就是挠痒痒,他不痛不痒回复,“近身保护。我们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去哪儿就带人跟我走?”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自个说过什么?” 萧璟珩装傻,“我说过什么?” 云祈翻个白眼,让她跟萧既白好好过日子的话忘了是吧。 沉默蔓延一瞬,萧璟珩最终妥协道:“就这一次。这里是战场,我不放心你,岳凌霄他们四个在我也不放心。” 就差暗搓搓给云祈上眼药,说他们是废物了。 云祈看不到萧璟珩表情,但他语气里的委屈难受、沉重迟疑却听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萧璟珩,却让原本对他没有情绪波动的云祈反而有了些变化。 她的性格本是活泼闹腾的,面对萧璟珩跟萧既白之后,反而变得不像她。 人真的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这个答案云祈也不知道。 她也说服不了自己跟萧既白和离再跟萧璟珩在一起。 可面对萧璟珩的亲近,她竟然也不排斥。 缓解气氛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云祈转折都没有,直接道:“我们现在往东边出发,大概三公里的位置就到金矿附近。攻城之时,我见黄虎没在,想必他早就知道此战必败,已经弃城逃跑了。我趁机算了他的方位,没想到跟金矿位置很是相近,我们得赶紧过去,否则被他们的发现金矿位置,以后麻烦必定不少。” 第一百二十七章 竟然碰上了 岚长安身边的倭贼国人,若让他们知道金矿位置,以后金矿的守卫必得多加几层,且此金矿距离倭贼国太近了,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公里左右,难保对方不会为了金矿攻打进来。 一波人赶去来旺村路上时,竟碰上两个浑身湿润晕倒在路边的一男一女。 云祈招呼萧璟珩勒马。 “金矿之事迫在眉睫,不如留下两人,带他们去医治?” 萧璟珩提议。 云祈摇摇头,“碰上便是缘分,我看看两人情况,若是不严重就带他们去往邕州城里医治。” 说着,云祈便检查起来两人的情况。 她们一停,跟在他们身后的沈听雨几个也下马来。 围在她身边。 叶知云好奇道:“如今已是秋风气爽时节,她们两个还相约在泥里打滚啊?” 沈听雨赶紧道:“看样子是被人追杀了吧。” 陆惊风插一句,“岭南不是三年旱情吗?怎么她们还能在浑身湿透的,哪里来的水?” “等人醒来问问好了。”岳凌霄最后总结。 “你们几个闲话谈好没有,赶紧救人啊。医术不精先把外伤处理了。” 陆惊风立马嬉皮笑脸道:“这不是给你展示的机会吗?让启国皇帝陛下看看你的能耐。” “偷懒的借口扯的倒是为我好。干活吧,先把两人湿衣服换下来,这么冷天,容易发烧。” 陆惊风正要去接手男的把湿透了的衣服脱下来,萧璟珩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给碎了。 能让朕亲自脱衣服,这是他的荣幸! 陆惊风愣一瞬,默默掏出药瓶来。 这看你怎么抢。 萧璟珩还真没带这些东西,他身为皇帝,出行自会有人把东西带起,何须他准备。 跟在他们身后的莫千山也下马来,还招呼了几个小兵,掏出简易的布包。 只要在留出的缝隙处插入两根竹竿,就能做成简易担架,把人抬起来。 “去砍几根木棍来。” 两人领命去了。 “皇上,可要把人送回城里救治。” 总算有他的人有眼色的过来了。 莫千山是吧,你很好,朕记住了。 他对着光着身体还留条亵裤的男子道:“找两套衣服过来,把衣服给人换上。” 这么光着,实在有碍观瞻。 云祈把完脉后发现,两人除了身上数不清的擦伤。 男的内骨断了四根,左手跟右脚全脱臼,内里肝脾破裂,人还发高烧,若不是遇上她们,再有三刻钟人就死了。 女的比较轻,除了外部的擦伤,其余只有手指全部错位扭曲,人昏迷了过去。 这种情况,一般是从高处跳下来导致的伤势。 也不知两人经历了什么? 她先把女的手指恢复,剩下的就让沈听雨涂抹上药膏后包扎。 莫千山也把衣服送了过来,沈听雨跟叶知云把人扶去一边换上了。 云祈掏出银针给男的扎了几针,阻止肝脾内流血,还顺手把脱臼的手脚扳回来。 期间男的痛的醒过来叫一声,一句话没说又晕过去。 “呀呀呀,诈尸啊,吓到我。” 陆惊风装模作样拍拍胸脯跳开,换衣服的事就落在了岳凌霄头上。 岳凌霄也不是只会干活的老实人,出声道:“快把他扶起来,不然怎么套裤子?” 跟陆惊风相处快十年了,他还不清楚对方的尿性。 一旦他默默把事情干了,对方还有一大堆推给你,而且一旦他撂挑子走人,任何人都叫不回来,除了云祈。 不过云祈是不会看他躲懒的,一旦他有偷懒的心思,云祈一般就会把更加累人的活丢给他。 毕竟他斗不过云祈。 他在武功上可能会胜过云祈,其他皆是完败。 云祈真想整一个人,那方法多的很。 远的用符箓,近的用药粉,总有一款适合你。 在她死亡视线还没移过来前,陆惊风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这人脑袋上的泥土臭气熏天,陆惊风嫌弃的把头撇过一边。 这一转头正好看见站在旁边无所事事的萧璟珩,当即心理不平衡起来。 他怎么不干活? 萧璟珩接收到了对方哀怨的视线,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一挑眉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 正用眼神射杀萧璟珩时,莫千山让人砍的木棍也来了,把东西拿过来后,云祈也初步医治好了。 萧璟珩挥挥手,莫千山便来到云祈身旁。 “王妃,这两人怎么处置?” 云祈掏出纸笔,写了两张药方给他,“这张是给女的,这张是给男的。回去用烈酒将男的身体多擦拭几遍烧就会退下去。你们用担架抬时,尽量轻一些,他肋骨多处骨折,肝脾也破裂,我只是初步医治,经不起二次受伤,带回医馆继续后续治疗。” 莫千山招呼后面四个小兵,两两一个担架,把人往邕州主城医馆送去。 救人的事,云祈向来是碰上才救。 白云观道家玄学之所,讲究一个道法自然,随缘而不攀缘。 能碰上说明有缘分,且能救人是她攒功德的好事。 事实上,能够遇上积攒功德的好事,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碰上的。 “想不到你如此菩萨心肠。” 等再次骑上马,恢复行程后,萧璟珩如此说道。 跟救这两人相比,显然金矿之事更加紧急。 云祈将道家的随缘给萧璟珩科普了一遍,随后说道:“金矿之事,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你赶过去也用。再说,度人无量,普济众生,这是道家的核心思想,也是山之脉修行之道。若是两人不该是我救,那这两人便不会出现在这里,除了有因有果外,有果有因也成立。” 萧璟珩小心鞭策马儿,以免它跑太快颠到云祈,整体速度却并不慢。 “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有因有果才是世人常说,因果颠到也成立? 云祈没有展开理论,能理解的人自然会懂,强行解释反倒失去本意。 转眼,她们来到榕树底下,却见树底下有一大群人。 正是黄虎跟岚长安逃跑时带过来的人马,他们在榕树底下等黄虎跟岚长安从山上下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碳化 寻找金矿之事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黄虎岚长有五十人,剩下两百五十人在榕树底下等着。 结果没等到黄虎下来,反而等到云祈她们带着军队过来了! 榕树底下,两拨人撞了个正着。 “有叛军!” “黄虎的心腹居然在这里!” “朝廷的人追过来了。” “他爷爷的腿,朝廷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萧璟珩勒住马,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对面那群人。 他举手示意身后之军队上前,并不打算带着云祈犯险。 “留三五个活口,其余人全杀了!” 叛军一听这话,从原本等人的散漫姿态瞬间暴起。 岳凌霄四人跟随莫千山以及五百士兵立马冲上去。 榕树底下两百多人,根本没想过朝廷兵马这么快追过来。 不过是等大当家以及军师下山,便没有整装待发,手拿兵器。 相反原本的兵器散了一地,啃干粮的啃干粮,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 跟萧璟珩带着的正规军一对比,军容风纪完全被比下去了。 “卑鄙,容我等准备准备啊!” “散漫之师,不如回去过家家啦!” “你!”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朝廷的人。 萧璟珩拔剑出鞘,剑光在晨光下划过一道银弧。 五百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去,刀枪齐出。 启国军队的玄甲红衣涌入叛军玄甲黄衣,跟番茄炒鸡蛋一样混在一起。 叛军手忙脚乱扔下手里的干粮,抓起兵器。 大部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倒。 莫千山一马当先,长枪如龙,一连挑翻三人。 他身后跟着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刀刀致命,招招见血。 庄大海留在邕州善后,莫千山一个人顶得上十个。 他的枪法又快又准,专挑那些还在顽抗的下手,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不愧是年轻校尉,有水平。 很快,这些人便纷纷投降。 见形势不好,有人转身就往山上跑,却很快被追上,一刀砍翻。 萧璟珩骑在马上,观察大局。 两百多人,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还在拼死抵抗。 他抬起手,传令兵吹响号角,莫千山立刻会意,带着人往里突,把那些还在顽抗的分割包围。 “记住留几个活口。”萧璟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怕莫千山杀的忘了此前的命令。 莫千山应了一声,枪尖一转,挑飞一个叛军手里的刀,枪杆横扫,把人打翻在地。 几个士兵扑上去,把那人按得死死的。 剩下的叛军越来越少。 血把榕树底下的黄土染成暗红,顺着地势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多人只剩下五个。 五人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嘴也堵上了。 萧璟珩策马上前,低头看着他们。 “黄虎呢?岚长安呢?” 没有人回答。 嘴堵着,也回答不了。 莫千山把一人嘴里的布抽出来,对方立马涕泗横流回答道:“老大跟军师他们都上山去了,就这座村附近的第二座山。” “去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云祈问道:“这里是什么村?为何不见村民?” 那人回答道:“我也不知,军师带我们来,我们就过来了。” 再多的也问不出什么。 萧璟珩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押下去。 云祈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有点不对劲。” 他们在村头榕树底下这么大动静,竟然一个村民都没有过来看看的。 甚至连狗鸡的叫声都没听见。 “有点不对劲。”云祈头也没回,眼神望着村子方向。 萧璟珩直接下令,“进村。” 榕树后面就是来旺村。 萧璟珩带着云祈骑在马上,十几人跟在她们身后进入村中。 原以为进入村中会有些声音,没想到依旧是一片死寂。 “难不成是因为战乱躲去山上了?”陆惊风合理猜测。 岳凌霄却持不同看法,“若是主动离开,主人公一般会关好门,但这里每家每户的门都是打开的。” 这是萧齐光怕遗漏,一户户检查打开的。 小细节他不在乎,毕竟本来就要嫁祸给叛军,只要他不留下证据即可。 沈听雨却一眼看到了祠堂内部的漆黑,空气中隐隐还有烧焦的味道。 “不是,这里的人应该都死了。你们看那间祠堂,外表的墙面被熏的很黄,里面一片漆黑。而且空气中一股肉被烤熟且烤碳化的味道。” 叶知云最后终结道:“不会是被叛军屠村了吧?” 她们来的时候,叛军可是等在榕树底下,悠闲自在。 这股强烈的烤肉腥气刺激着云祈鼻端,从鼻孔进入经过鼻腔,由嗅神经传递大脑,最终让云祈回忆起人被烧死时,那股诡异的肉香。 “呕……” 仅仅是这个念头,就让云祈干呕出来,她偏过头只吐出来一点酸水。 萧璟珩立刻紧张道:“云祈,你没事吧。” 他下马,把人抱下来。 三个月的没有强烈孕吐的云祈,这次在人肉烤熟的气味刺激下,爆发前所未有的剧烈呕吐。 “快拿水来。莫千山,去看看怎么回事。” 陆惊风掏出水袋来,小心递给云祈喝。 云祈喝了一口,在气味中反而又吐出来。 陆惊风正打算把人扶出去,萧璟珩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出村子来到村口的榕树下。 把人放在围住大树的石头圈上。 远离了村中烧焦的肉香,陆惊风再次把水袋递到嘴边,小心喂着。 云祈总算不吐了。 沈听雨跟叶知云不断轻拍云祈后被,叶知云小声跟沈听雨吐舌头,“怀孕这么辛苦啊。” “都鬼门关走一趟,哪里会不辛苦。” 她两的话,让在她们旁边的萧璟珩听的一清二楚。 他也终于从有后代的隐藏喜悦中清醒过来,生小孩跟过鬼门关没区别。 若是云祈在生产过程中…… 这个假设,萧璟珩不敢想下去。 明明是大太阳的旱季,却让在场人都感到一阵冰凉。 莫千山散开士兵,挨家挨户查看,里面皆是空无一人,且粮食都被洗劫一空。 似土匪过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受教 全部查看完毕,士兵给他汇总后,他再次来到萧璟珩面前。 “皇上,村里没人。” 萧璟珩眉头一皱。“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莫千山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祠堂里……全是碳化的骸骨,还有些没完全烧干净的人肉。” 莫千山话里全是对人命的悲悯,这个村落不知道遇上了什么,竟然遭遇此屠杀。 难道是因为传闻中的金矿吗? “皇上,那些叛军太狠毒,竟然连屠村的事情都做的出来,等我抓到黄虎,一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 云祈却冷静道:“是不是叛军做的,他们的人就在这里,直接问清楚不就好了。” 莫千山听云祈这种客观中立的话却像是听云祈包庇叛军一样难受,“除了他们这么丧心病狂还有谁?城破时,里面的百姓都是瑟瑟发抖的,进城抓叛军时,还以为我们是来抓人吃的。” 这也是事实,邕州没这么多粮食,吃完了不就只有人肉可以吃? 军队里的人黄虎不动,城里的男女老少不就遭殃了? 莫千山带人进屋的时候,屋中老小皆躲起来,有反抗能力的男女则拿起菜刀锄头呈攻击状,即使表明来意,对方还是满脸惶恐。 庆幸都不敢太放肆。 有这些前车之鉴,莫千山很难对以黄虎为首的叛军有好印象,所以听到云祈这种客观的话,直接反驳回去。 觉得云祈就是在为对方说话。 当然云祈也不是好惹的,皇帝说话不顺耳她都直接怼回去,何况是一个校尉小将。 “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若是叛军屠杀的村落,何必把人聚在一起,直接进村挨家挨户抢粮食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把人聚集起来。” 正在气头上的莫千山听云祈这样骂他,嘴比脑子快的反驳道:“王妃说话何必这么难听,也有可能是他们为了抢夺粮食更加省事才把人聚集起来的啊!” 若是为了粮食,黄虎何必杀人,而且对他来说,百姓本身就是粮食,何必浪费这样的‘粮食’,毕竟也是肉不是吗? 云祈懒得理会莫千山这种找茬的话。 黄虎是来到这里寻金矿的,而且还是落败而逃,毕竟他连跟萧璟珩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萧璟珩多年征战,战名早就在外,黄虎惧怕也是应该的。 但从他这一行为就能推测出此人不过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起义,而不是因为他人活不下去起义有这高尚理想。 既然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就不会让自身陷入险境。 这里的屋子数过去有三四百之多,村里估计有六七百人,黄虎不过带了两三百叛军,哪里有能力将人全部困在祠堂杀死。 不过这些都是云祈知道结果后猜测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不是黄虎干的。 她从来最是信任她的卜算结果。 莫千山话一出口就知道完了,他得罪了瑞王妃。 皇帝对瑞王妃这么重视,她要是不想他活,即使他有战功在身,也很难说不会出事。 基于此,他单膝跪地,向云祈赔罪道:“还请瑞王妃赎罪,是我口不择言。” 说是赔罪,云祈却看得出对方并不服气,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比他高,所以才有道歉行为。 她还没生气,萧景珩反而怒道:”执迷不悟!如此行事如何担任一军校尉,罚你三月俸禄,再有下次降一级。” 莫千山心中不服,却只能领命。 皇权当道,皇帝都说他错了,即使他是对的,也是错的。 云祈却没打算让他带着不甘走人。 莫千山有带兵打仗的天赋,若是他能早点出生,跟着萧璟珩打天下,如今也能有一番成就。 可惜战乱时段已经过去了,此次萧景恒带新一代小将出兵,只是为了磨炼这些小将。 以免王朝将领青黄不接。 论战功却是涨不了多少的。 “你觉得黄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按你知道的,他吃人肉,是个十恶不赦的无耻之辈。他弃城而逃,不敢正面与朝廷交手,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这样一个不顾道德惜命之人,是绝对不会把自己放入危险的。这个村共有三百多左右房屋,一个屋子两人也有六百人口,黄虎不过带了两百多人过来,如何能让村里六百人皆殒命。我们来时,两百叛军在榕树底下,根本没有战斗过的痕迹,他们的武器大部分是刀,弓箭并没有多少,但祠堂内部我不过粗略一扫便有许多箭羽残留。他们是逃跑至此,箭羽应当不会带这么多,且拿下叛军时,他们的箭筒都是满的,那里有用过的痕迹?” 她把有问题的地方给莫千山说了一遍,包括黄虎贪生怕死的性格。 还有村里并没有多少反抗痕迹,种种反常。 且对方大费周章把人全部灭口,显然是为了掩盖某种消息。 她卜算不出事件背后的人,只能是皇室中人。 具体是谁她算不出。 不过也缩小了范围。 结合屠村的情况,云祈反而觉得是金矿主人为了不暴露身份干的。 而且他还成功把锅甩给了叛军。 你看莫千山洗脑的多成功。 把她看出来的一部分不对劲说完之后,莫千山终于一脸羞愧的低头,心服口服。 见他听进去了,不算没有救,云祈最后敦敦教诲道:“我知你对叛军恨意很大,但不能被恨意蒙蔽双眼,你是一军领袖,手底下管着一千人。若你有错误认知,那将会影响一千个人的思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能凭着一腔恨意给人定罪。以后你带兵打仗,难不成也要被敌人用这种粗浅的陷阱假象迷惑?那后果就不是轻飘飘的三月俸禄,而是你手底下一千人士兵的命为代价。” 说到这里,莫千山终于意识他这种先入为主为主的行为有多么可怕。 就像云祈所说,战场上若以这么粗浅的陷阱为饵让跟着他的兄弟们丢命,那他万死不足以谢罪。 他跪下朝云祈磕三个响头,“是我愚昧无知,多谢王妃指点,小子受教。” 第一百三十章 因果 果因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云祈满意点头,“去审下活着的那五人,不能放过任何一种情况,也看看对方知不知道些线索。” 莫千山再没有不甘,直接领云祈的命令下去了。 在云祈旁边的萧璟珩,对云祈的佩服更上一层。 云祈简直就是女人中女人,人类中的人类。 在她没提出这些异常之前,萧景珩也是猜测屠村的事是黄虎干的,不过云祈一出声他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毕竟错误答案才会让云祈开口打断。 这也是云祈一个小习惯吧。 叶知云直接搂着云祈摇了摇,“哇,云祈,你观察也太仔细了吧!” 他们四个更加客观,没有先入为主黄虎是背后主使的想法,却也对此并不上心。 救活人,不管死人事。 且说到底,这是朝廷的事,在朝廷没有请他们出面前,他们也不好插手。 有些事,知道了,也只能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做不了什么。 云祈好不容易平息一些孕吐,被叶知云这样一摇头又晕起来,她不再是说教莫千山时的严肃,而是放松下来定了定身体,“别摇了,多大年纪还跟苏渺渺学,正经点。” 叶知云不摇了,反而瘪瘪嘴道:“我再也不是你心头肉了是吧。” 她向来嘴毒,不过都是针对除云祈以外的所有人而言的。 陆惊风夸张的咦一声,“我好像听到了有狗在叫,你们听到了没有?” 云祈挥挥手,打断两人正准备起来的拌嘴,“多准备些黄纸朱砂过来,枉死之人这么多,日后若成势,方圆百里别想有活口。把祠堂里那些灵魂炼度了,送去投胎,这事你们去办,我把符纸画给你们。” 她实在不想再进去了,村口榕树这里的味道还好,进去之后臭味直接翻一百倍,她一闻就吐。 “现在就去,等天黑他们怨气加强,难度会加大。” 如今日头西斜,距离他们被杀害,不知过去多久? 每拖一天,怨气就强烈上一分。 云祈这般闻不得那气味,除了她有孕外,还有怨气已经白天都能显化,让体质敏感的云祈不舒服。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萧璟珩好奇上了,“这里有怨气?” 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云祈点头,“怨气冲天。若时间拉长就会累积成煞气,让方圆百里的人都丧命。” “你们现在是打算炼度他们?炼度是什么?” 云祈回复:“炼度跟佛家的超度意思是一样的,不过叫法不同。” 萧璟珩若有所思。 她追一句道:“若形成煞气,邪修就能利用此煞气害人,煞气还会蔓延主动害人。怨气不过让人身体不适,太阳大些就能驱散,但煞气在身,凭普通驱邪就不能成功。既白身上就是煞气作祟,若不是他一身正气,煞气侵蚀下,他早就殒命。” 也不知他身上的煞气源头在哪里,不能找回他的骨头,能损毁源头,也能解决他身上的煞气问题。 他的骨头已离身多年,一旦煞气源头被毁,萧既白的趾骨也就没了作用,施法者想再次利用煞气加害,必须重新在他身上取能够承载的东西。 只有这样才能把煞气引到萧既白身上去。 云祈这样一说,萧璟珩也终于意识到被煞气侵蚀的严重性。 这五年来,萧璟珩为他寻遍天下名医,但对萧既白的腿毫无办法,甚至后来还因为喝药不能说话了。 他还以为是庸医误人,开的药害萧既白失声。 直到云祈说明是煞气侵蚀了萧既白喉部才让他失声,萧璟珩才恍然。 原来如此。 陆惊风跟岳凌霄已经领命回城准备黄纸朱砂去了,怕还有其他要准备的东西,他们四个人手不够,萧璟珩赶紧问道:“除了黄纸跟朱砂,还需要做什么?” 煞气这东西,还是赶紧驱除了好。 “还真有,你让士兵给他们的骸骨埋起来吧,就埋在祠堂里,给他们立个碑,往后三年,为他们烧些纸钱,对那些士兵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萧璟珩喊过来十五人,把事情交代下去。 处理完这些事情,云祈这才道:“其他人留下,我们带五十人进山。” “哪一座?” 这附近三座山,云祈指了指第二座。 三座山围住了村落,是一个天然屏障,若不是山上有金矿,根本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连战争一般都波及不到这里。 “你知道具体位置?” 高山巍峨雄壮,若只知道哪座山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搞不好对方把金矿都搬空了,他们都没找到金矿。 “不知道,我也不想算。金矿若是你的,自会让你找到。” 把有金矿的事算出来就已经沾了因果,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沾上的因果去除,哪怕她已经给出卦金数额。 对玄师来说。 一个人是怎样的从她生出来就决定好了。 她若是富有,哪怕她什么都没干,天上掉钱都会让她富有。 其余的任何手段,只是让富有的速度加快或者让钱来的连续。 比如工作,比如创业,这些都是手段。 而云祈算出来这座金矿最终是萧璟珩的,那么萧璟珩总会得到这座金矿。 时间问题。 他们现在的努力,就是让发现金矿的速度快一些。 所以云祈才会不疾不徐。 连赶来此处,也是等萧璟珩收复完邕州了再说。 这里就有个问题,若是金矿是萧璟珩的,那么为何云祈要着急赶来来旺村,其他人都找不到金矿,他早点来迟点来不是一样的? 不。 云祈算出来金矿最终是属于萧璟珩。 但一个采了十分之一的金矿跟采了二分之一的金矿都属于金矿。 玄师算的是个大概,不会算的这么精准。 而且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就说明她算出来的既定未来并不是一层不变。 若有人为,可能会改变既定结局,尤其再知道那个‘军师’是清水塘的人之后,那就不得不稍微赶时间了。 有些邪修宁愿折寿也要改变一件事情的结局,本质来说也是人遁其一,不过代价非常大。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秦王的人 有些事情能改变,有些事情却即使付出大代价,也会回归正轨。 就比如王朝更替。 哪怕前朝什么事都没做错,天道也会降下灾祸,使王朝毁灭,哪怕对方折损方士寿命拖延时间,最终还是不行。 但有些可以。 一些邪修为谋财,会设计抢夺财运旺盛之人,若下狠手,邪修真的能夺去财运。 财为养命之源,没有财运,那人往往会离奇死亡。 不过这会增加邪修杀孽,只能下辈子偿还,或是邪修被降下天雷,魂飞魄散,自然因果全消。 云祈跟萧璟珩带着五十人上山去寻找金矿,顺便找黄虎等人。 莫千山留了下来。 一是镇守在此处随时接应萧璟珩他们,二是趁此机会撬开那些俘虏的嘴,看看他们大当家二当家有什么弱点,能够对症下药。 人都还没抓到呢! 第三呢就是把云祈交代的事情做了,给这里枉死的百姓埋葬立碑。 埋骨时,这群士兵边挖土边骂道:“真是畜生不如,谁这般丧良心。” 另一个回复道:“我觉得肯定是黄虎的人干的,他们连吃人的事情都干的出来,屠村算什么!” “等着吧,皇上肯定会把黄虎这个小人抓来大卸八块的!” “你说我们在这里埋他们的骨头,他们的魂魄会不会在旁边看着啊?” 一阵风吹过,他们竟然觉得有些冷。 听完这些人对话,还没等猜测继续蔓延,莫千山就赶紧打断。 也终于理解云祈听到他猜测是黄虎时什么感受。 “揭竿起义的黄虎虽不是被逼上梁山的壮士,但他一个屠夫最擅长就是宰人,何必多此一举把尸体烧毁。干活干活,别随便猜测,把其他人带偏了。” 埋骨的士兵诺诺称是,却还是对提出此猜测的士兵信了三分。 由此对黄虎那真是恨的牙痒痒。 而他们这些人的对话,全都被隐藏在暗处的人马听个一清二楚。 正是秦王带的人,隐匿在附近的房屋后面。 秦王萧璟琰身边的一个心腹赵权开口道:“这个村子估计是太子屠的,想不到太子不满弱冠,却能如此心狠。” 他们一路跟踪太子而来,到会稽省时被太子五百私兵的事情耽搁了。 萧璟琰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不过处理文事,竟也能养出私兵来。 关键他哪儿来的钱养的。 养的有多少? 在会稽被萧齐光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为了搞清楚太子把私兵具体养在那里,秦王在会稽耽搁了几天,结果他瞒的挺紧,这么短的时间,萧璟琰根本没查出来具体位置。 只能留些人手在会稽,自己继续追过来。 结果还没等他到岭南,萧齐光就往回赶了! 速度这么快? 回去的路程萧璟琰没有跟,反倒跟着暗自追踪萧齐光的探子来到这里。 正好碰上萧璟珩他们。 探子自然知道这件事是萧齐光干的,直接肯定赵权的猜测,“就是萧齐光做的,他屠了整个村子,为了把人全部聚集,耗费了一天的时间。” “他这样做的目的一定是为了瞒住什么消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这个时候,若是云游子在就好了。” 他能掐指一算。 赵权的话让萧璟琰皱眉,那个云游子一身反骨,现在都还不肯回来,他又没干什么事,究竟那里得罪了他? “皇兄也来这里,是为了追那个大当家黄虎,还是知道些什么?” 这么巧,黄虎逃跑到这里,萧璟珩也追到这里? 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个村子有什么东西能吸引这些人过来? 赵权随口猜测道:“难不成这里有藏宝图?” 跟着太子过来的暗探名叫影依,他直接肯定道:“山上有东西。太子屠村之后就上了第二座山,一般在山里的,不是金矿就是银矿吧,或者是其他值钱的东西,属下不敢跟太近,不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个位置。” 太子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一路小心,离得比较远,跟踪的很是辛苦。 萧璟琰对影依这种问一句答一句的回复非常不满,“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影依无辜,“没了,就这些。” 他们只是跟踪太子到这里,其余的也不知道啊。 “算了算了,知道这是什么村吗?” 影依回复:“这个村叫来旺村,全村上下加起来有七百多人。”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了吗?” “属下也不知。” 萧璟琰真想呵斥对方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能查出个什么消息,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随本王,从村落后方绕上第二座山,看看能不能碰上萧璟珩他们。”碰上了跟着对方,看看山里有什么。 他也觉得,山里可能有值钱的宝贝。 于是乎,萧璟琰带着他的二十几个人也上了山。 来旺村的周围的三座山,从左往右依次是福山、禄山、寿山。 他们上的第二座山,正是禄山。 每座山上小路发达,森林密布,若是不熟悉山路,很容易迷失在山里。 这样的倒霉蛋就是黄虎他们一行人。 金矿在半山腰,然而他们在半山腰附近转了几个圈,结果一样的风景生生绕了五遍。 原本他们是想抓个来旺村人带路的,结果对方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村里一个活口都没留,狗都杀了。 在岚长安端着罗盘准备走第六遍时,黄虎一把薅住对方衣领,把人提的只剩脚尖着地。 “你他大爷的是不是在耍老子,你看看这颗树,熟悉不熟悉?” 岚长安情绪还算稳定,他打手势让倭贼人不要轻举妄动,“金矿这种好东西是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吗?” “再绕下去太阳都下山了,晚上的大山即便是我也不敢待,不行就先在附近扎个寨,以后慢慢找。” 这个提议算是很好,毕竟他们本来就是逃跑而来,在哪里扎寨不是扎寨。 没想到岚长安断然拒绝,而且语气非常坚决,“不行!” 黄虎被绕路绕的本就火大,原本单手薅的衣领,现在双手都把对方衣领薅起来,也让岚长安双脚彻底离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内讧 岚长安带来的五个倭贼国人刀出鞘,刀尖对准黄虎,黄虎带来的三十人也掏出武器,跟他们五人对质起来。 气氛瞬间紧张。 “姓岚的,你什么意思?” 岚长安不疾不徐,“不是大当家的先动手吗?” “威胁老子,信不信老子活剐了你!” 岚长安徐徐叹口气,果然跟这样骄傲自大粗鲁野蛮之人不能公事,邕州交州能成事,估计耗尽了对方的气运,现在想依靠对方找到金矿。 跟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 还以为对方的龙气能坚持几天,不过才一个月不到就没了。 “动手吧。” 黄虎被岚长安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吓了一跳,而且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敢动手,一时没反应过来,岚长安从袖中掏出匕首,冷不丁给了黄虎一刀。 黄虎双手正不得空,根本没料到对方居然说反水就反水,一点征兆都不给。 来不及闪躲被刺个正着。 不过他体格健壮,这一刀没在致命处,他还有力气,直接岚长安领起来甩出去。 岚长安被甩出一个抛物线,之后撞在一颗大树上。 他吐出一口血来,没想到对方都被捅了一刀还有这把子力气。 不愧是杀猪的屠夫。 “老大!” “你没事吧!” 黄虎的小弟一部分上前关心,其他人同时也跟岚长安带来的五个人打起来。 “受死吧!” 倭贼国人启国语并不精通,通常他们都只沉默的干活,现在他们也是沉默的杀人。 他们三十几个人,竟然隐隐不是这五人的对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黄虎小弟死了十多个人,去了一半! “我们走!” 黄虎见己方颓势已显,丝毫不恋战,保命要紧,捂住伤口跌跌撞撞跑了。 岚长安掏出帕子擦擦嘴角,鲜血尽数擦干净后,用倭贼国语言开口阻止那群倭贼国人追过去,“不用追了,靠他我们是找不到金矿的。” 倭贼那群人明显是首领的站出来,“长安先生,别忘了你方与我们天皇签的合约。” “自然不会,继续找吧。” 跟岚长安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不同,萧璟珩带着人连路都没绕,直奔半山腰。 全程都由他的直觉来指方向。 即使这么随意,他们还是摸到了岚长安他们留下的痕迹。 “皇上,”一个小兵凑过来,“前面发现脚印,还很新,不到半个时辰。” 山路难走,马儿根本不肯上山。 黄虎岚长安、云祈萧璟珩以及赵权萧璟琰等人都是步行上山。 一个时辰大概三四柱香,时间差距并没有很大。 萧璟珩点了点头。 “追。” 他们追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一个转角山路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平地,像是被人砍光了树,露出光秃秃的黄土地。 平地上站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手上端着罗盘到处寻位置,只是看长相,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人会跟叛军搅合在一起。 按照他的模样,做一个教书先生会跟他的形象更加匹配。 他身后站着五个倭贼国士兵,不,应该是倭贼国精心培养的武士,普通士兵根本没有他们的高强武功。 他们腰悬长刀,目光阴鸷,一动不动。 他们在为窃取启国金矿做准备,这种行为,跟他们的名字很是相配。 两拨人隔着几丈,对视了片刻。 没想到转个弯的功夫就撞上了,不熟悉地形就这点不好。 萧璟珩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岚长安身上。 云祈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岚长安也是玄学中人,他是百年前被清剿的清水塘人。不过你放心,金矿事关国祚,即使是玄学中人也不容易算出具体位置。” 她知道岚长安身份的事忘了跟萧璟珩说了。 清水塘百年之前很是有名,民间应该有流传它的事迹。 “你是说那个自称断尽天下事的邪教?清水塘?” 想不到民间竟然是这样传清水塘的。 不过萧璟珩竟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清水塘,而不是她后半句有关金矿的,说明了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天命所归是被天道多么的偏爱。 这世间,没点运道,不仅找不到金矿,大师也算不出金矿位置。 而且普通玄师水平参差不齐,云祈敢自称数一数二,自然是有本事在的。 但即便是她,若是天道不想让她知道,她同样算不出来,越大事情的卜算越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而清水塘在百年前自称断尽天下事,可见塘主对卜算之事多么骄傲自负。 这反而激起云祈的斗志。 她对卜算一事也很精通,就看她们两谁能更胜一筹。 萧璟珩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叛军里的这个军师来历很是神秘,他都只查到此人跟倭贼国有关,根本查不到他竟然还是清水塘的人。 “他们偷袭那天我猜出来的,他也承认了。” 事实上,岚长安出现的那一刻,云祈就有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是哪儿的人。 这份直觉,让云祈自身也很不可思议。 她把这份感觉归咎于她身为玄师的第六感。 怕萧璟珩还不清楚岚长安跟倭贼国的关系,云祈顿了顿继续道:“他身后那五个,是倭贼国的武士,他跟倭贼国人有来往。” 岚长安带过来的人,能够跟岳凌霄他们几个打得不相上下,足以说明对方武功很高,不是普通士兵。 萧璟珩点了点头,他几步上前,声音在空旷的山间传开:“军师岚长安?你的大当家黄虎呢?” 不把这些人解决怎么敢找金矿,必得把他们一网打尽才好放心大胆的寻找金矿。 萧璟珩这话一出,士兵们反应过来,这里只有对方军师,根本没看到叛军大当家黄虎,他该不会躲起来,给他们设陷阱了吧? 岚长安望着他,罗盘在手里转了个圈收回,不急不慢地说:“皇上好眼力,一眼就认出在下。至于黄大当家的。” 他笑了笑,“走了。” “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抓人 岚长安把罗盘放入怀中,“在下想找金矿,大当家的想逃命。谈不拢,就散了。” 萧璟珩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金矿?什么金矿?” 岚长安笑而不语。 萧璟珩没有再问,拔剑出鞘。 “拿下。” 萧璟珩根本不相信岚长安能这么老实的把黄虎的行踪告诉他,他一个字都没信岚长安。 金矿一事也就他跟云祈几人知道,这个岚长安如何知道的消息。 难不成是他背后的主人,清水塘主算出来的? 这让萧璟珩非常不喜,有种自个钱被小偷盯上的感觉。 而且这个小偷真的能偷到! 萧璟珩身后五十多个士兵冲上去,将那五人围在中间。 岚长安后退几步,那五个倭贼国武士拔刀迎上。 刀光闪烁,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武士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刀取人性命,几个冲在前面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砍翻在地。 但大启国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长枪如龙,刺向为首的武士。 那武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带起一道血线。 躲过一道长枪却还有另一道,五个武士哪怕武功再高,在绝对的人数面前,他们也只能败下阵来。 再有沈听雨跟叶知云的加持,五人败的更快。 沈听雨的短刃快得像闪电,在武士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叶知云的铜钱弹出,正中一个武士的眉心,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五个倭贼国武士,死了两个,伤了两个,还有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里,追都来不及追。 叶知云毒舌道:“就他们这也配叫武士,叫兔子算了,蹦的这么快。说他们是兔子都侮辱了兔子,应该是老鼠,溜的这么快。” 沈听雨只在心中感叹,幸好陆惊风没来。 云祈见岚长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意还在。 受伤的两个武士,早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对方扔下你就跑了。” 而且对方一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难不成有诈? 岚长安嘴角的笑意没有落下来,“你们有备而来,我怎么反抗?就不浪费双方的时间了。” 他主动伸出双手,“把我绑了吧。” 第一次见人提出这样的请求,士兵也不惯着,当场就把人给五花大绑。 萧璟珩来到到岚长安面前,这人面上一副笑意模样,连倭贼国武士抛下他逃跑都没放在心上。 城府极深。 “金矿在哪里?” 岚长安抬起头,望着他,笑了笑,“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皇上觉得,在下会告诉你吗?” 萧璟珩:“嘴皮子这么利索,启国牢房会有适合你的刑具,总会让你开口。带走。” 士兵上前,把岚长安押下去。 那几个倭贼国武士,死的抬走,活的捆上。 不能让人死了,这笔帐,启国迟早要跟倭贼国讨回来。 萧璟珩转过身,看着云祈。 “现在是找黄虎,还是找金矿?” 现在这个情况还真不好抉择。 云祈扶住肚子,想了想,还是伸出五指,掐指卜算起来。 卜算金矿位置,结果为未知。 卜算黄虎位置,结果位大凶? 黄虎跟岚长安闹掰了,岚长安应该没杀黄虎,不然她也算不出黄虎的情况,死人没有位置一说。 怎么他现在是大凶的情况? 他不过一个杀猪的,难不成还有仇家过来寻仇? 而他的方位,竟然是下山的方向。 “先去找黄虎,金矿的事情,还没到时机。” 她得看看黄虎那边是什么情况,竟能让她算出大凶。 于是他们一群人带着岚长安等人往山下赶。 这个走向让跟着他们的士兵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听从命令即可,不需要知道理由。 下山途中。 叶知云走在岚长安旁边,见对方即使被绑着也是从从容容,很是不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回去你可就要被严刑拷打了,你这小身板能挺住吗?” 岚长安礼貌道:“姑娘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若姑娘连名字都不告诉在下,那么也没必要跟在下搭话,在下也不会告诉你的。” 叶知云身边还没这种性格的人,有点像岳凌霄跟陆惊风性格的结合。 岳凌霄沉稳木讷,陆惊风跳脱不羁。 这样结合起来,反而让岚长安既有君子般的端方,却又直言不讳不拘一格。 叶知云天真问一句,“我告诉你名字了后,你就能告诉我为什么帮着倭贼国人吗?” 岚长安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率真可爱的到天真人,他原本放下去的嘴角又提起来了,“自然——” 他拉长语调,在叶知云期待的眼神中回复,“不会。” 叶知云哼一声跑开,“那你也没资格知道本姑娘的名字。” 来到沈听雨旁边后,她小声蛐蛐道:“这人真是区别对待,明明萧璟珩问他什么答什么,为什么我问他就不回答了。” 沈听雨认真道:“可能他不喜欢女的,只喜欢男的,所以才看你不顺眼,不回答你的问题。” 就在旁边不远听的一清二楚的岚长安,明目张胆造他黄谣? 他们一行人往山下赶,同样的,黄虎也正带着人往山下跑。 他跑得很快,像是背后有人在追。 身后跟着十几个心腹,一个个气喘吁吁,腿都软了。 他们从山上下来,怕对方追来,重新选了一条路,绕了几圈路,好不容易才找到正确下山的路。 黄虎腹部原本止住的血,因为剧烈运动,伤口重新撕裂开,又再重新滴落。 “他大爷的岚长安,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因为失血,黄虎的嘴唇很是苍白。 他也坚持不住了,在这片还算平整的地方下令休息一下。 停下后就有人问道:“大当家的,咱们去哪儿?” 黄虎没有回答。 在伤口的疼痛下,他现在根本思考不了,再说他本来也没什么脑子。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邕州没了,交州估计也快了,朝廷的大军到处在追他,他能去哪儿?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秦王与黄虎相遇 为今之计,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他又不想过从前那种杀猪为生的日子,那么落草为寇当个山大王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到这个地步他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能够拿下邕州,军师岚长安出了很大力。 就他的脑子,确实干不成这样的大事。 “找个山头,抢几个女人上山,以后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好日子。” 跟黄虎混的好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勤勤恳恳的淳朴农民,黄虎这个建议一下就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老大威武。” 上山成了土匪,专门劫富济贫,说不定还有人夸赞他们是好人。 半山腰的一半休息时,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 没有熟悉山路的人带路就这点不好,转角遇上什么都有可能。 一个上坡的功夫,萧璟琰等人就碰上了正休息的黄虎。 两拨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秦王身后是个接近五米的小坡,爬上来就看见黄虎小弟在喊老大威武。 要不是萧璟琰不信鬼神,这深山老林还以为遇上鬼了。 跟他的淡定相比,黄虎的心沉了下去。 萧璟琰这群人虽然穿着便装,可那气度、那站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秦王五年养尊处优下来,身上的贵气养出来。 他带的兵,更是随他常年征战的老兵,即使没杀人,身上的血腥之气都消散不了。 眼神更是像狼一半凶猛。 比黄虎带的这些地痞流氓有实力的多。 当然黄虎是不认识萧璟琰的,他知道启国有个秦王不错,但秦王长什么样也不是他一个屠夫能见到的。 所以在他的眼中,这群人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一身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他身后站着近二十人,个个精悍,目光警惕。 “什么人?” 那年轻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看黄虎这装扮不似启国正规军服饰。 黄虎尽量放柔声音:“你我互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兄台可直接上山。” 他的身体不适合开战,却还是防备的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握紧了兵器,空气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叛军首领,“你是黄虎?” 叛军! 这碰上了能放过? 黄虎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身就跑,可来不及了。 秦王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他后心。 黄虎全力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他退后几步,伤口又开始冒血,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扑上去。 既然跑不掉,那只能死战。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用了全力,每一刀都带着拼死的狠劲。 萧璟琰也不急,淡定的闪避,却不让黄虎趁此逃跑。 黄虎喘着粗气,手在发抖。 失血过多让他力竭,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可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秦王见人刀都快拿不稳了,不在闪躲,欺身而上,剑尖直取黄虎咽喉。 黄虎最后横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刀直接掉下地,他还来不及反应,萧璟琰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黄虎低下头,看着那把再度刺进自己身体的剑,又抬起头,看着那张冷峻的面孔,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原本还有一代枭雄梦,如今全碎了。 身后那十几个人见大当家的死了,不再反抗,吓得四散奔逃。 可他们跑不了几步,就萧璟琰带来的人追上,一个不留,全杀了。 萧璟琰收剑入鞘,低头看着黄虎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皇兄真是无用,带兵捉拿叛军头领还能让他给跑了。” 赵权从身后凑上来,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看。 “殿下,我们把叛军头领杀了,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萧璟珩带兵来追黄虎的,结果黄虎被他们给杀了,皇帝找不到黄虎还能放过这个隐患? 若他派大军搜山,他们不就暴露了。 萧璟琰的脸沉了下来。 这个狗爹养的黄虎,死了还给他找麻烦事。 真是又拉垮又爱玩。 他站起身,沉默。 麻烦了。 他把叛军首领杀了。 黄虎跑的时候只顾不能让叛军跑了,忘了他们是悄悄过来的,若是皇兄追查起来,就会知道他来过这里。 无召入京的账萧璟珩都还没找他算呢! 现在他不过是被叛军牵去了心神,等他闲下来,麻烦的就是他了! 而且要让他抓到他在这里,那不是往萧璟珩面前送人头? 得让他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才行。 “把尸体处理了。扔到山崖下面去,别让人发现。”他顿了顿,“战场也打扫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让他就以为黄虎活着,找去吧。 手下人立刻动手,把那些尸体拖走。 赵权小声回禀道:“殿下,往哪里走才有山崖?” 萧璟琰给他一脚,“本王怎么知道,没有山崖就找个空地埋了!毁尸灭迹还不会啊!” 于是手底下的人只好把黄虎等人就地掩埋。 血迹用沙土掩了又掩,打斗的痕迹也被抹平。 不过一炷香,那片空地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殿下,”有人走过来,低声道,“都处理好了。” 萧璟琰点了点头。 “出师不利,今天先算了,改日再来这里。” 萧璟珩也在山里让萧璟琰压力有些大,小时候被哥哥支配的恐惧冒了出来。 他虽然想造反做皇帝,也不过想试一下做皇帝是什么感受,但真跟萧璟珩对上的事他还没准备好呢。 他们往下坡正准备离开,还没走一半就听到有人的声音。 萧璟琰抬手,身后的人立刻停下,趴在坡下,散到两边,隐藏起来。 周围都是树木,下坡的路在中间,宽约莫六十厘米。 村中的人应当常走,斜坡又非常陡,所以修正成石头路。 密林很好的掩盖萧璟琰等人的身形。 来到这里的萧璟珩没有发现他们的痕迹。 却闻到一丝血腥味。 第一百三十五章 萧璟琰暴露 萧璟琰探头望去,前面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身边站着一个素衣女子,身后跟着几个护卫,还有几十个士兵。 萧璟琰吓的把头缩回,真是皇兄。 赵权在心中感叹,殿下见皇上就跟猫见了老鼠,就这胆子还敢造他皇兄的反。 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萧璟珩在萧璟琰捅黄虎刀子的地方停下,即使掩埋过,但时间太短,这里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去。 “这里刚结束了战斗。” 凭借多年征战的敏锐嗅觉,萧璟珩很肯定。 站在上坡往下看,一望无尽,也无任何人的踪影。 云祈扯起嘴角感觉有一肚子坏水,她望向两边的密林,拉长语调道:“萧璟珩,你,想不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萧璟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听云祈的声音完全是知道了他的存在,这么睚眦必报,感觉更爱了! 萧璟珩哦一生,“你算出来的?” “自然不是。” 云祈往萧璟琰躲着的地方一站,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满满都是即将做坏事的欣喜道:“萧璟珩,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她伸出手,手中握着不知道什么,继续道:“我手中的东西名字叫做引蛇粉,只要身上沾上一点,方圆十里的蛇闻着味道就会跑过来。” 萧璟琰额头上冷汗一滴滴的冒,这个女人该不会要把这个粉末撒在他身上吧? 他最怕蛇了! 她是故意的吧! 她卜算这么厉害,肯定是她算出来的! 他一步步的小心移动,打算绕路去其他小路下山,结果云祈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手中的粉末天女散花一般洒在来。 落到萧璟琰满头满脸。 也不知是药粉给力还是附近恰好有蛇在休息,萧璟琰定睛就看到眼前一条竹节青,剧毒。 “啊啊啊……” 一声惊叫从小路附近的密林传来,紧接着萧璟珩就屁滚尿流逃出来。 “有蛇!快救本王!” 他一身狼狈,看的叶知云哈哈大笑。 “听雨,你快看他!” 沈听雨也难得勾起嘴角,笑得放肆。 云祈怕他撞到自己,赶紧从萧璟琰身边走开,来到萧璟珩身后。 山风从下坡灌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萧璟琰一身劲装,腰悬长剑,原本该是英武不凡的模样。 可此刻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以萧璟珩为首,云祈等人都在他身后。 云祈俏皮道:“怎么样,我给你变的这个戏法好看吧。大变活人。” 萧璟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突然意识到什么,僵硬的抬起头,对上萧璟珩那双快跟喷出火的眼睛。 以及后面那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 尤其是云祈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萧璟琰:“……” 这么快就见着皇兄了,他还没心理准备呢! 萧璟珩看着他,很久很久,怒气值层层叠加。 他的目光从萧璟琰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身上,又移到他的手上,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把长剑上。 “你怎么在这里?” 给不出个合理解释,他就打死他! 萧璟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萧璟珩的眼睛。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可一个字都转不出来。 不能说跟着太子来的。 说了,太子完了。 他自己也完了。 可不说,能说什么? 萧璟珩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开口,声音又冷了几分:“朕在问你话。” 萧璟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抬起头,对上了那道目光。 在对方杀人的视线中,义正词严说道:“皇兄,臣弟是来帮忙的!” “帮忙?” 从秦王嘴中听到这个词,倒是少见。 萧璟珩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帮什么忙?” 看他能扯出什么理由。 萧璟琰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语气悲悯,眉头微蹙,还顺手整了整衣袂,看起来非常真心实意,“江山飘摇,皇兄在前线打仗,臣弟在京城吃不好也睡不好。臣弟想着,皇兄一个人在这里拼命,臣弟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实在不安,所以……”他顿了顿,“所以臣弟就来了。想着给皇兄搭把手,哪怕牵马坠镫,也是臣弟的心意。” 萧璟珩盯着他,面无表情。 “搭把手?牵马坠镫?” 看他演。 萧璟琰硬着头皮点头。“臣弟知道皇兄不会同意,所以没敢声张,偷偷来的。本来想着等帮上忙了再跟皇兄请罪,没想到……”他低下头,娇羞一笑,“没想到被发现了。” 萧璟珩不语,看着萧璟琰那张沾满泥土的脸,看着他那双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看着他那一身狼狈却还在硬撑的样子。 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是他的活吗? 就抢着干上了? “牵一个让朕看看。” 萧璟琰左右看了看,他们好像是在山上,根本没有马! “皇兄真会开玩笑。” “嗯!?” 萧璟珩握紧手中佩剑,那个嗯字拖的老长。 从小被萧璟珩带大的萧璟琰立马就知道,接下来他要是不给出个像样理由,他就要挨揍了! 他赶紧道:“皇兄别急别急,我真的是来帮忙的。我在山路上碰见黄虎,他带着人逃跑,臣弟顺手就把他解决了,这还不是帮你忙?。” “真杀了?” 萧璟琰点头。 萧璟珩又沉默了片刻。 “尸体呢?” “埋了。” “为什么埋了?毁尸灭迹?隐藏行踪?转移朕的注意力?” 好家伙,他就是这样想的,结果萧璟珩猜的一个字都没错。 萧璟琰张了张嘴。 脑袋宕机。 又张了张。 还是没能想出反驳的话来。 萧璟珩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个字,金矿。 他猜测,萧璟琰来这里,是为了金矿。 不然他一个亲王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散步吗? 肯定是他私自开采这座山的金矿,然后探听到他来禄山的消息,怕他私自开采金矿之事暴露,所以匆匆赶来毁灭痕迹。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屁股 探听帝王行踪,私自开采金矿! 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罪。 好啊,萧璟琰果真是想造反啊! 萧璟珩的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大步走到萧璟琰面前。 萧璟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衣领就被一把攥住了。 “皇兄——” 萧璟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只手抓住萧璟琰的衣领,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 萧璟琰挣扎了一下,可萧璟珩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 “皇兄!皇兄你这是做什么!”萧璟琰的声音变了调。 萧璟珩没有回答。 他抽出随身佩剑,剑鞘朝下,对着萧璟琰的屁股就是一下。 “啪!”声音清脆,在山间回荡。 萧璟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萧璟珩!你混蛋!我不是小孩子了!” 又是“啪”的一声。 “不是小孩子?”萧璟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小孩子,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啪!”又是一下。 萧璟琰咬着牙,不吭声了。 他的脸已经从红变成了紫,不知是疼的还是臊的。 周围的人都别过脸去,不敢看。 要是让秦王记住了他们嘲笑的脸,以后他会不会打击报复啊? 云祈正当光明的肩膀微微抖着,笑声都压不住。 沈听雨低头,咳咳,她的短剑好像有些脏了,擦擦。 叶知云捏着铜钱在指间翻转,眼睛却往别处瞟。 这个铜钱好像很圆啊。 萧璟珩又拍了几下,才松开手。 萧璟琰从他怀里滑下来,踉跄了几步,扶着树干站住。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双眼却凶狠的盯着发出笑声的云祈。 萧璟珩站过去,挡住了萧璟琰视线。 “现在,”萧璟珩收剑入鞘,声音恢复了平静,“告诉朕,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璟琰脸红脖子红,嗫喏着半天没说出话。 萧璟珩作势举起剑,萧璟琰立刻告饶道:“我说我说,其实我是为了……” “为了金矿是吧。” 萧璟珩补充后半句,心底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结果萧璟琰立刻惊喜道:“什么,这座山上有金矿?哪里啊?有多少?” 萧璟珩:“???” 他多这个嘴干嘛? “你不知道?” “额,这件事我该知道吗?” 萧璟琰一脸无辜。 他该不会是装不知道吧,萧璟珩一件怀疑。 见萧璟珩一脸不相信,萧璟琰赶紧道:“臣弟一心为民为国,发现金矿怎可能不上报?” “确实。” “这才对嘛?” “有可能私吞。” “皇兄,过分了啊,我确实才知道。不过,既然我知道了,皇兄开采金矿的事,不如就交给臣弟吧。” 开采金矿,那得多大的油水。 这样的好事,他还不赶紧揽身上? 云祈也开口道:“看秦王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他可能真不知道。” 萧璟珩只恨他嘴快了,把山里有金矿的事抖落出来干嘛。 “金矿都还没影呢,你别想了。” 萧璟琰赶紧追问,“怎么没影了?没有吗?不可能,我不信。” 虽然云祈为他说了话,但他可没忘记她刚才嘲笑他的事。 他是不会领情的。 不过这座山有金矿的事,倒是让他跟太子来此的目的串上了。 好啊,太子竟然敢私采金矿。 他果然想造反。 这件事是该告诉皇兄呢?还是告诉皇兄呢?还是告诉皇兄呢? 不,他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打他屁股。 他偏不告诉。 等他在太子身上讹一笔之后再说。 那不比监管金矿赚得多? 至于太子想造反这件事,那不是还没造反吗?等他真干了再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禄山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借着火把的光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萧璟珩走在队伍最前面,甲胄上沾着山里的泥,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却比上山时快了许多。 云祈跟在后面,心中有些担忧。 没想到今天遇上这么多事,拖到太阳下山,山下村子炼度亡魂怨气煞气一事还等着她。 原本就怨气满满,今天傍晚她还能有些把握。 过了今日再去,她还真有些没底。 毕竟那不是一两个,而是七八百人的怨气。 说一句怨气冲天也不为过。 当时她脑海中为何没有留下来先把村子的事情处理完再上山的念头呢? 是天道蒙蔽了她?还是村中的怨气影响了她?或者两者都有? 看来这个村子的怨气,注定要留下祸患了。 唉。 命运,哪怕是她,也要在其中斡旋。 萧璟琰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声不吭,脸上的红痕已经褪了,可那股狼狈劲儿还在。 萧璟珩在山脚下停住,转过身,看到云祈一脸忧心忡忡。 “怎么了?” 云祈把她担忧的事说了,“祠堂里的亡魂若今日炼度我还有几分把握,过了今日,恐怕这世上再无人能炼度成功。” “若炼度不成功,会怎样?” “就跟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方圆百里,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这么严重?没有解决之法了?” “必须要找到罪魁祸首,让他忏悔堂前,才能平息亡魂怨气。” 萧璟琰插嘴道:“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吗?不就是些死人吗?有这么大能耐?” 云祈手起掐诀,引了一团煞气围住萧璟琰的喉咙,“感受一下吧。” 不过一瞬,萧璟琰就感觉喉咙一痛,他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仅如此,似乎有人掐住他的脖子,令他窒息,他痛苦的蹲下来,双手捂住脖子,身子蜷缩。 那是标准的失氧动作。 见萧璟琰快死了,云祈掐诀把那团煞气挥开,萧璟琰如同久失水的鱼儿进入大海,大口呼吸。 浑身大汗淋漓。 “这是,什么,东西?” 萧璟琰气喘吁吁的问。 云祈一脸凝重,“煞气。” 怨气浓重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煞气,成为煞气后,便不会像怨气那般,能够消散。 “只恨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上山的事情根本没有在山下炼度亡魂重要,如今酿成大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道的意思 虽然有天道的意思,可云祈还是自责不已。 方圆百里不仅是活人,只要是会动的活物,都会被煞气影响,真正的生灵涂炭。 沈听雨跟叶知云都是在白云观中长大,自然知道因果报应。 一件事的发生,都是天道默许的,若天道不想一件事发生,它会千方百计让这件事在源头掐灭。 根本不会等到事后。 沈听雨冷静道:“这不是你的错,天道不想这件事如此轻易解决。不必忧思过度,修行中人最忌讳想不开。” 叶知云也道:“没错,你来这里的任务,可能不是解决这些亡魂,而是为这些亡魂圈定地方,不让他们害人,至于怨气消散,还是要罪魁祸首来此忏悔才是。” 萧璟珩自然见不得云祈满脸愧疚的样子,“朕会下令让方圆百里的人都搬走。” 云祈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打错已酿成,现在只能想办法弥补。 “人迁移走后我会在方圆百里划定锁煞圈,有了这个东西煞气才不会继续扩散。若想要解决此事,只能静待往后时机。” 萧璟珩没想到这个煞气如此霸道,“你的意思,煞气最低扩散方圆百里,若是锁煞圈不节制,还会扩散更远?” 云祈点头,不然她也不会满脸凝重。 “最终会扩散多远我也不能预料,不过方圆百里足够稀释煞气浓度,有了锁煞圈,后续煞气没这么容易扩散,但若是圈内煞气超过一定浓度,也会从锁煞圈中蔓延出来。平息亡魂怨气这事不能拖,你派人把这里守起来,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有线索,能够锁定背后主使人,若是不能解决,金矿的开采要延后了。” 萧璟珩听到这话不异于听见云祈说,我现在原本有一百万黄金给你,但是在给你前一秒被别人偷了,而且小偷还没抓到! 在国库、内帑如此拮据的情况下,这个消息跟在他胸口上插刀没什么区别。 他把视线转到萧璟琰身上,“你可知凶手是谁?若有隐瞒,朕扒了你的裤子打。” 萧璟琰在他还没上手就已经吓得捂紧了他的裤腰带,皇兄的恐吓太没道理。 “我也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莫千山带着人收尸,不对,是收骨头。” 他远离萧璟珩,怕他真上手脱他裤子打他屁股。 刚才已经老脸都丢干净了,他不想再把脸踩上几脚后带上去,又被扒下来多踩几脚,还吐几口痰在上面。 太恶心了。 萧璟珩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个……” 萧璟琰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吐露出来。 萧齐光那里他还没敲一笔出来,但云祈说的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不过一个些死人,能翻起什么浪啊? 还是近在眼前的金银财宝更动人心,“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难道还不跟你说吗?我就是听说岭南在打仗过来看看情况,你也知道我一天天的闲不住。” 见萧璟珩不信,他赶紧三指指天画地,赌咒发誓道:“我要是说谎,诅咒我一辈子孤寡,再无妻女。” 萧璟琰说完,一阵冷风从他背后吹过,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这种感觉一触即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萧璟珩见他发这么毒的誓言,赶紧反驳道:“行了,朕信你就是,何必发这么毒的誓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萧璟琰掏掏耳朵,这话他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把视线转向云祈,若是能跟她成亲,也不是不行。 萧璟珩把他视线隔离,拉着他离开后面等人一小段距离,小声警告道:“瑞王妃不是你该惦记的,绝了这份心思。” “反正萧既白快死了,我等得起。” 萧璟珩头大,“你!非要跟朕作对是吧!” “你这么激动干嘛?难不成你也看上她了?” “自然没有!” 萧璟珩下意识反驳,过快的语速反而暴露了他的心慌。 不过萧璟琰是个心大的,听见皇兄说没有,那就没有喽,“没有最好。” 说完便走开了,去看看祠堂莫千山他们骨头收拾的怎么样。 留萧璟珩在身后怒火中烧还没地方撒。 萧璟琰每次惹萧璟珩生气,他都怀疑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所以克他。 连帝王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习惯全没了。 他平息一番怒气,等语气冷静后,唤莫千山过来,交代实情。 莫千山快步上前。“末将在。” “你带一百人留在这里,把守住上山的各条路口。不许任何人上山,也不许任何人下山。”萧璟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金矿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莫千山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萧璟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士兵。“粮草会有人送来。做好了,朕记你一功。” 莫千山叩首。 岳凌霄跟陆惊风两人早就从邕州赶回来,还带来了黄纸墨笔朱砂,画符相关的东西都带上了。 云祈一点不墨迹,银华铁钩、行云流水就把护身符画好了。 原本是用来画镇压符的,把祠堂里的煞气镇住,接着用炼度符超度,但现在她镇压不成功,那就没必要画了。 锁煞圈需要的锁煞符这么点黄纸也不够,她干脆全部画成护身符了,给守山的将士一人一张。 以免他们被煞气入侵,暴毙。 一百张护身符,云祈画了足足一个时辰,放下笔的那瞬间,云祈手指都僵住了。 她左手握紧右手腕,右手手指一阵阵筋挛。 也不是没有其他隔绝煞气的办法,比如设下隔绝煞气的阵法,但太过死板,若是有士兵出去了,很容易遇上危险。 护身符更加给力一些,不过多费些时间。 今日云祈确实劳累到了,画完符她便晕过去,没了知觉。 在她身边的陆惊风赶紧接住她,让她倒在他的怀里。 这一刻,他竟然希望时光能慢一些走。 沈听雨握上云祈右手,不断给她右手按摩,让她能睡的安稳些。 “快把她抱去马车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噩梦粉 云祈太过强大,以至于他们老是忘了,她现在还怀着孕,正是身体需要休息的时候,根本不适合跟着他们早晚不停歇的劳累。 陆惊风把人抱起来,岳凌霄赶紧把马车牵过来。 沈听雨跟着陆惊风把云祈送上马车,独留下叶知云,回味着陆惊风在云祈晕倒时,他满脸惊慌失措的表现。 很明显不是吗? 让她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让她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她一瞬间委屈的想哭,情敌是云祈,她连讨厌都做不到。 岳凌霄牵着马,看到叶知云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她。 他想说,想哭就哭吧。 但他怕她会发现他的心思,于是他一句话都没说,只陪着她,看她连眼泪都只肯落下一滴。 “难道本姑娘会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做梦!” 她低语完,气愤的一扔手帕,还踩了两脚。 转身跑开去牵她的马,策马扬鞭先一步回邕州去了。 岳凌霄捡起手帕,拍了拍上面的灰,叹口气,似劝她,也似劝他,“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又不是没了情就活不下去了,何必呢? 他这样低声又念了几遍,似乎成功说服自己。 却把手帕往怀中内襟宝贝似的放去,还下意识拍了几下。 等他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后,又僵硬的放下手。 这里发生的一切,全被萧璟珩看在眼中。 云祈晕倒他还没赶过去,陆惊风就行云流水般接住,在稍远处给莫千山交代注意事项的萧璟珩根本来不及, 他背着手,大拇指上的扳指不停的转。 也让他久久不能平静心中的波澜。 至于萧璟琰,等云祈被抱上马车后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屁颠屁颠的坐上马车。 结果马车上左一个陆惊风,右一个沈听雨,把位置给占完了。 甚至云祈的脑袋还靠在陆惊风肩膀上。 萧璟琰这能忍? 当然忍不住,他拉住陆惊风,想把人从座位上拉走,让他本人来给云祈当枕头。 陆惊风纹丝不动。 也没有因为他身份而畏惧他。 “你不过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管你主子的事,快起开!” 怕吵到云祈,萧璟琰特意压低声音在陆惊风耳边道。 陆惊风充耳不闻,甚至给了萧璟琰一个挑衅的挑眉。 手还嚣张的扶助云祈肩膀,让她睡的更舒服一点。 “我们白云观的情谊,不是秦王殿下身份能比的,再说这可是你嫂子,秦王殿下还是尊重些的好。” 陆惊风都快压成气音了,却还是一字一句,让秦王殿下萧璟琰听的一清二楚。 “你!本王的事何须你来管,管好你自己!” 两人争来夺去,即使压低声音也让睡梦中的云祈感到吵。 她皱起眉。 沈听雨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听雨,你怎么说话的!” “本王可不是你能命令的,注意你的言辞。” 沈听雨停下揉着云祈右手的动作,从腰部的口袋中摸出一包药粉,“给你们三秒钟滚蛋。” 陆惊风一看这药粉,瞬间意识到对方是动真格的。 把云祈脑袋放上沈听雨肩膀,起身下车一气呵成。 秦王被人奉承这么多年,哪是一包不知道什么作用的药粉能吓到的。 他在心中还鄙视陆惊风,看他对云祈表现的这般情深意重,结果被人轻轻威胁一下就跑了,可见云祈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沈听雨一句废话都没给,直接把药粉撒在萧璟琰身上。 萧璟琰得意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药粉一沾上就晕了过去。 “不知量力。好好感受一下噩梦粉的威力吧。” 他们四个武力值相当,却各有所长。 陆惊风在轻功上独步,沈听雨则是在医术上。 她的天赋能赶上云祈一半,但在他们四个中已是顶尖。 而且她跟着云祈老是发明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粉,这些年没少拿着他们做实验,他们根本不敢跟她作对,见到她甚至都想绕着走。 萧璟琰没吃过这种亏自然不知道沈听雨医术的含金量,她只是比不过云祈,不代表她的医术不好。 放眼望去,云祈第一,她便是第二。 他晕过去之后,沈听雨一点秦王的面子都没给,把人一脚踹出马车。 萧璟琰从马车上摔下来,又滚了几圈才停住。 就这样,都没醒。 但你要说他睡的多安稳也不见得,他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停转动,额头还一阵阵冷汗,嘴中呓语,“别过来,别过来,我杀了你!” 赵权见自家主子被人这样对待,正想找对方理论一番,结果还没开口对方一包药粉撒过来,他瞬间发不出声音了。 “失声三个时辰,再闹就永远别说话了。” 马车里传出一句女音,声音平淡的跟水一样,但里面满满都是威胁。 而且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是能够办到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果断把萧璟琰从马车底下薅出来,扛上自家主人就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他能开口了,他一定要找萧璟琰告状! 跟苏渺渺带着些杀人于无形的药粉一样,沈听雨身上也带着。 而且她的种类更多,更狠。 叶知云也会带一些,不过是保命的药粉,其他的她分不清楚功效,不爱带。 岳凌霄跟陆惊风这两人根本不想用这些东西,因为他们被这些药粉害苦了,讨厌死这些药粉,根本不想用。 而且沈听雨老是骗他们试药,说是驱虫粉,结果是引虫粉, 久而久之,哪怕沈听雨说实话他们也不信了,干脆什么药粉都不带。 苏渺渺是山医命相卜的传承人,自然会医术的,不过相比起云祈样样精通,她没有一项精通的。 武功练的也是半斤八两,都不擅长。 不过她心大,向来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 不精通就不精通,前面有四个师姐师兄,啥重要事都轮不到她,她精通或是不精通都无所谓。 马车彻底安静下来,云祈也睡的更安稳。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护身符 岳凌霄把云祈画好的护身符递给萧璟珩,让他把符纸分给守山的将士。 随身带着就是。 没什么技巧。 毕竟在白云观长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基本的符纸注意事项还是知道的,比如,“符纸不能沾水,折叠好后不能打开,出现自燃现象,这张符纸就再没有效果。若是煞气这般严重,就躲进祠堂里。” 亡魂皆在祠堂遇害,他们的骸骨也在祠堂,会本能的回避祠堂。 躲去这个地方反而更安全。 不过时间长了还是很容易被煞气入侵,当然最好还是远离这个地方,不解决最好不要开采金矿。 现在煞气才开始形成,萧璟珩他们还没布置人手,不派人守着萧璟珩担心有不怕死的擅自靠近。 岳凌霄把这些注意事项给萧璟珩说了,萧璟珩交代下去,让莫千山负责传递。 萧璟珩问:“这个符纸能坚持几天?” 岳凌霄对比云祈符纸的威力,以及此处煞气的浓度,给出一个保守数字,“一个月左右。若是其他正常地方,护身符作用在一年左右,这里情况特殊,一个月时间差不多了。当符纸泛白时,说明效果尽失,须得尽快从这里出来。躲进祠堂也只是应急,并不能保证人身安全。” 萧璟珩点头。 原本想借助护身符,开采此处的金矿。 现在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开采金矿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能大过金矿带来的收益,那么就没必要强行开采。 想到这里,萧璟珩对背后动手之人恨不得五马分尸。 多耽误他搞钱! 让莫千山暂时驻守在此处,萧璟珩带其他人离开。 云祈累的睡在马车,但其他人不能露宿餐野。 他们没有在这里过夜的打算,所以没带帐篷过来,谁知道能耽搁这么久! 想到这,萧璟珩的死亡射线就盯着萧璟琰,他怎么越看他越觉得讨嫌。 回京城他就去问问太后,萧璟琰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萧璟琰还在噩梦中,被萧璟珩这样盯着,噩梦呓语都低了三分。 赵权赶紧把萧璟琰扶上马,顶着萧璟珩的刀子似的视线,立马跟他告辞离开。 他们几十个人在萧璟琰暴露后也就主动出来了,不过其他的人的视线都被萧璟琰被打屁股这件事给震惊住了,没往他们身上投。 他们做贼一般,动作非常猥琐,马不停蹄就跑了。 萧璟珩忍下扶额的念头,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人往邕州城方向赶。 夜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队伍走得不慢,可也不快,山路崎岖,夜路难行,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远处出现了灯火。 先是几点星火,然后是十几点,最后连成一片,邕州城到了。 城门口有人把守,看见火把,远远就喊:“什么人?” 萧璟珩策马上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守城的士兵愣了一瞬,随即行礼:“皇上!皇上回来了!” 现在守城的都是萧璟珩带过来的兵,跟萧璟珩同行这么多天,自然认得皇帝。 城门大开,萧璟珩带着人进城。 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百姓蹲在路边,他们是还没领到食物的人,看见队伍过来,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粥棚还亮着灯,几个士兵在熬粥,米香在夜风中飘散。 萧璟珩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衙门。 原来的邕州知府早死了,新的邕州知府还没确定人,现在衙门管事的是原来的邕州通判。 通判负责粮运、水利、屯田、清军、理事,比知府矮一级,算是知府的下手。 知府下面还有一个同知,相当于副知府,不过这个职位一般不设置,所以下一级的官位通常指的是通判。 邕州通判姓阮,四十来岁,瘦高个,一脸老实相。 他跪在堂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有些发颤:“臣邕州通判阮行知,叩见皇上。”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天子,所以行跪拜大礼。 萧璟珩坐在案后,“起来说话。” 阮行知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萧璟珩问:“粮草还有多少?” “回皇上,还有……还有不到三天的量。” 萧璟珩眉头一皱。 “三天?” 阮行知的头垂得更低了。 “邕州被围了几个月,城里的粮草早就吃完了。皇上带来的那些,今日分给百姓,已经去了大半。臣正想办法筹粮,可邕州富户都跑的差不多了,根本没有粮食。” 打仗粮食来源很大一部分就是粮食大户贡献的,现在人跑了,想去弄粮食,哪儿这么容易。 三年大旱,哪怕朝廷想买,也得有东西才能买到啊。 邕州通判怕给皇帝留下个无能的印象,但他也没办法,只好一直低着头。 他根本就不想来给皇帝回话,结果邕州知府死了,衙门现在就他官最大,他不来谁来。 这个烫手山芋,谁来都的给皇帝留下没用的形象,以后晋升还有得好? 正是大晚上的,他人都睡床上了,结果皇帝来了,赶紧爬起来梳洗,深怕他来的迟。 幸好萧璟珩知道邕州情况,没多苛责。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 “朕会让人从其他地方调粮。你写个折子,把缺多少、急要多急,都写清楚。朕让人送出去。” 阮行知满脸惊喜,扑通又跪下:“谢皇上!谢皇上!” 萧璟珩摆了摆手,让他起来。“邕州总兵呢?” 皇帝来衙门,一般是知府接见。 毕竟知府才是衙门管事的,但邕州知府柳文书在战前弃城逃跑,现在生死不知。 萧璟珩早就发下通缉令,现在人还没找到。 管事的是知府,练兵的是总兵,理论上调动士兵由知府来,不过总兵是直接训练士兵的人,他要是调动军队,多少也能调动些。 但这个做法是违规的。 邕州知府逃跑后,带人抵挡叛军的应当就是一州总兵。 萧璟珩是担心人不来见他,是怕他处罚他违规调动兵力抵抗叛军一事。 萧璟珩没这么死板。 第一百四十章 聂星野 阮行知的脸色暗了下去。 “总兵聂建功大人,在黄虎攻城时死守城门,没能守住。”他顿了顿,“战死了。” 萧璟珩靠在椅背上,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良久,他开口:“厚葬。抚恤银子多给三成,多出部分从朕的私库出。” 一州总兵抚恤银是六百两,多出三成,那就是七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五口之家足够吃喝十年。 但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家里若没有后代,往后日子也难熬。 “他家里情况你可知道?” 死守邕州的总兵,其他人看着,若萧璟珩处理不够厚道,往后又有谁还能这么为朝廷卖力? 阮行知还真知道,“聂总兵家里上有七八十岁的老父老母,同辈有一个弟弟二十三岁未娶亲,老两口的老来子,比较疼爱,他本人是个秀才。聂建功已娶妻,家中只有个女儿十六岁,跟着总兵长在军营,不喜欢绣花,对舞刀弄枪还挺感兴趣。” 聂建功带着女儿在军营来过一次,回去后就喜欢上这些东西,聂建功也后悔的很。 女孩子整天喊打喊杀的,根本没有人敢求取,十六岁了,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主要是被他女儿给打的不敢上门求取。 萧璟珩听到聂建功女儿觉得有意思,“她武功如何?” 阮行知回道:“聂建功酒后吹过她女儿一身武功高强,求亲之人都被她打服。实际如何,微臣也没深入了解过。不过他女儿聂星野曾当街暴打过地痞流氓,这件事闹的很大,臣也听说过此事。” “说来听听。” 阮行知压下打哈欠的冲动,组织语言回复道:“邕州城的东市,乱了八、九年。” 说“乱”是好听的。 事实上,这片连着码头和贫民窟的街区,从来就不是官府说了算的地方。 码头原本是繁盛之地,但前朝海盗猖獗,便禁了海,这个原本繁荣的地方就没落了。 启国新成立还没空处理禁海的事,就一直禁着。 这里也曾繁荣过,赶集聚在这里的人还算多。 官府却也懒得管。 油水太少,麻烦太多,那些地痞滚刀肉似的,抓进去关几天,放出来还是那个德行。 久而久之,东市就成了邕州城最脏、最臭、最让人绕着走的一角。 地痞们自己倒不觉得。 他们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为首的姓赵,人称赵阎王,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年轻时跟人争地盘留下的。 他手下养着二十几个闲汉,平日里在码头上收保护费。 挑夫一担货,抽两文钱。小商贩一天,交二十文。 不交?货给你扔河里,摊子给你掀了。 有人报官,赵阎王第二天就带着人去人家门口坐着,不骂不打,就那么坐着,一坐一天。 做生意的经不起这样耗,只好认栽。 码头上有个卖鱼的阿婆,七十多了,独养子几年前死在码头上,媳妇跑了,留下一个不满五岁的孙女儿。 阿婆每天凌晨去码头收些小鱼,拿到东市卖,一天赚不了几十文。 赵阎王的人也收她的钱。 阿婆交不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那帮人还是把她的鱼全倒在地上,一脚一脚踩成泥。 孙女儿在旁边哭,一个闲汉嫌吵,一脚把孩子踢到路边,孩子额头磕在石阶上,当场晕死过去。 阿婆把人背了回去,再也没来摆摊。 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带着孙女儿回了乡下,没人知道。 东市还有一条巷子,巷口有家豆腐店。 老板姓刘,老实本分,做了二十年豆腐,养活了一家五口。 赵阎王的人隔三差五来“借”钱,刘老板不敢不给,可给了一次,还有第二次,给了第二次,还有第三次。 后来刘老板实在拿不出来了,那些人就把他的豆腐摊子砸了,连磨豆腐的石磨都掀翻了,滚到街上,砸了对面铺子的门板。 刘老板跪在地上求他们,被一脚踹翻,门牙磕掉两颗。 刘老板的媳妇从屋里冲出来,哭着扑上去,被一把推倒,后脑勺着地,昏了半天。 后来刘老板关了店,搬走了。 那间铺子一直空着,没人敢租。 听其他人讨论,这个刘老板就是报过一次官。 官兵把他们抓进去关了几年,放出来后这群人就不放过刘老板,刘老板不敢再得罪他们,只好给钱,于是倾家荡产。 地痞们不光欺负做生意的,连过路的也不放过。 有个从外乡来的货郎,挑着担子路过东市,被拦住了,要他交“过路钱”。 货郎不给,那些人就把他的货全抢了。 针线、布头、胭脂水粉,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货郎跪在地上哭,哭自己攒了半年的本钱全没了。 那些人还笑,笑完了,又把他打了一顿,扔在路边。 货郎后来怎么离开邕州的,没人关注。 那天聂星野骑着马从东市过。 她回家不必走这条路。 她是邕州总兵聂建功的女儿,自从去过军营后就对武功很是痴迷,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今年十五岁,正是精力旺盛到使不完的年纪。 邕州城到处都想跑,平时聂建功都不允许她来到这里。 今日她叛逆,非要来这里看看,东市到底有什么。 正好就撞见赵阎王他们收保护费。 巷口,七八个闲汉围着一个卖馄饨的老头。 老头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铁皮箱子,死死不撒手。 那是他一天的血汗钱。 闲汉们踢他、踹他、掰他的手指,老头的手骨“咔吧”一声,不知是哪根断了。 他惨叫了一声,可还是没撒手。 聂星野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那几个闲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脚踹翻一个。 第二个人扑上来,她一掌劈在对方颈侧,那人软软地倒下去。 第三个人转身要跑,她一把揪住后领,把人摔出去,砸翻了路边一个摊子。 剩下的几个不敢动了,远处有人吹了声口哨,二十几个闲汉从巷子深处涌出来,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 ?贪惏(指对财物、名利、权势的过度渴求、不知节制、永不知足,是对过度欲求心性的客观描述)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收拾收拾 赵阎王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根铁棍,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哪来的小娘们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手?” 聂星野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扁担。 是那馄饨老头的,方才被踢翻了,扁担滚到路边。 她掂了掂,分量正好。 赵阎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二十几个人冲上来。 聂星野不退反进。 扁担在她手里,比刀还快。 一棍扫倒三个,回手又撂翻两个。 有人从侧面扑上来,她一肘顶在那人胸口,把人撞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同伙。 扁担在她手中翻飞,左劈右扫,上挑下砸,每一棍都带着风声,每一棍都撂倒一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二十几个人全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腿惨叫,有的捂着肚子打滚,有的已经昏过去了。 赵阎王站在最外面,手里的铁棍还没举起来,就被聂星野一棍扫在膝弯,扑通跪倒。 聂星野低头看着他。 “你是头儿?” 赵阎王咬着牙,“你知道我背后人是谁吗?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聂星野一棍砸在他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街都听得见。 赵阎王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聂名星野,记住了!” 赵阎王被打怕了,怕对方再下狠手,虽打算背后告状,现在却是赶紧点头。 聂星野见人老实了,扔了扁担,转身走到馄饨老头面前,蹲下身,把他的铁皮箱子捡起来,塞回他怀里。 老头的手还在抖,骨头断了,可他抱着箱子,眼泪哗哗地流。 “谢谢……谢谢姑娘……” 说完,马不停蹄抱着箱子跑了。 留下聂星野跟一地倒下的地痞流氓。 东市街上,二十几个地痞横七竖八地躺着,路边的百姓远远看着,全在小声蛐蛐这件事,对聂星野为民除害的行为纷纷叫好。 官府衙门的人姗姗来迟,把他们一行人都带走了。 这天之后,东街再没了赵阎王一行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阎王背后确实有人。 岭南跟百越都是祁王的封地,理论上这片地发生什么他都能管。 不过祁王这些年为了降低自身功高盖主的嫌疑,封地什么情况基本不管。 说来也巧,赵阎王本名赵闫,在前朝时背后就有人,后来祁王被分到南方,他妹妹相公的妹妹给祁王做了小妾。 很是得祁王宠爱。 于是赵闫在邕州更加肆无忌惮,衙门里知道情况的也不敢把人得罪死,以免对方让他妹夫的妹妹给祁王吹耳旁风,怪罪下来。 聂星野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层背后的关系的,她看不顺眼直接把人给打了。 赵闫哪儿咽的下这口气,出了大牢就去给他妹妹哭诉,他妹妹也给她丈夫说了。 她丈夫又给他妹妹说了,他妹妹却是给祁王吹了耳旁风。 但就像之前说的一样。 聂星野背后是有实权的总兵聂建功,祁王听了之后根本理都没理,还把他的小妾训诫了一番。 冷落了几天。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赵闫一看这情况,还有什么不老实的,也不敢出来了。 但聂建功五年来政绩为上,却从来不在晋升名单里,直到邕州被叛军攻占,他战死。 阮行知把聂星野收拾赵闫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全说了,也把赵闫的恶行说了遍,甚至还隐晦的提了祁王。 说他深明大义,没有被妇人之言影响,偏听偏信。 他这样偷偷上眼药,萧璟珩自然品出来了。 祁王若真英明能让赵闫这样的小人作恶五年不管? 事到临头才假模假样训斥小妾,还压着人聂建功功绩五年,谁知道是不是政三点水台上打击报复? 还是那句话,能做到正六品通判的不是傻的,阮行知能这么不遗余力为聂建功说话,可见两人私交甚笃。 搞不好没有晋升的事,还连累到他头上一起了。 萧璟珩也不想听这些言外之意,不过这个聂星野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若真武功高强,那对他来说,还真有点用。 “明日把人带过来,朕见见。” 阮行知应了一声,语气里喜忧不定。 萧璟珩站起身,“朕累了,你下去吧。” 粮草的事为重中之重,萧璟珩连夜处理这件事,也是累的不轻。 阮行知下去后,他唤元青上前。 “云祈在何处?” 皇帝出行一般都是在行宫里,再不济也是在总督或者巡抚的衙门里过夜。 知府的官邸实在太小。 他带的随身护卫估计都得挤着睡。 不过萧璟珩打仗时风餐露宿,什么破地方没待过,若无意外,今夜他应该就在衙门后面的官邸睡觉。 皇帝都屈就,护卫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临睡前萧璟珩想起来,不知道云祈睡在何处? 元青显然早有准备,“瑞王妃在州府住宅区寻了间大宅子,里面主人家皆已遇害。” 邕州被叛军占领时第一时间搜刮的就是富人片区,哪里会放过这些肥羊? 识相的放人一马,不识相的只能与阎王相见。 萧璟珩皱眉,元青一句瑞王妃,提醒了云祈现在的身份,让他有些不舒服。 元青见萧璟珩脸色不好,不知道他哪里说错话。 “皇上?” “没事,你下去吧。” 元青一头雾水的退下,他还准备了秦王萧璟琰的消息,结果萧璟珩问都没问。 萧璟珩自然管不到元青怎么想这件事上,他已经厌烦了别人称呼云祈为瑞王妃。 每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瑞王妃”三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云祈是瑞王萧既白的人。 他已经决定不与瑞王抢,却也不想听“瑞王妃”三个字,就像是萧既白在隐晦的宣示主权。 若要让人不再称呼云祈为瑞王妃,那就只有更高的头衔压过瑞王妃,才行。 而在西边富人住宅区的云祈一行人,发现了一处不对劲。 “知云还没回来!”岳凌霄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 叶知云气头上打马归来,比他们先出发,没道理他们已经到了邕州,而叶知云还没回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叶知云遇险 原以为她是去其他地方休息了,岳凌霄把几个可能有叶知云的地方都问了一遍,根本没看见人。 联想到叶知云有可能出事,岳凌霄想都不没想就要找云祈。 云祈精通卜算,有她出马,自然能算出叶知云下落。 他想进入云祈寝殿将人唤醒,陆惊风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云祈累到昏倒,她还怀着孩子,你冷静一点。叶知云向来贪玩,可能是不知道哪里玩去了,我陪你再去找找。” 岳凌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他又不是性格外放的人,急燥被强压下去,整个人的情绪显得非常不稳定。 “知云不会如此不知轻重,她一个女孩子,若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陆惊风把人往外拉,岳凌霄纹丝不动。 他们在正厅里,东边过去就是云祈睡觉的地方,沈听雨跟她一起。 “你忘了她有武功了?谁能欺负的了她啊?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岳凌霄对陆惊风如此心大的态度非常不爽,他一拳打上陆惊风的脸,把陆惊风打的嗷嗷叫了两声。 “岳凌霄,你发病了!” “我很清醒。” 陆惊风也怒上心头,反而不想岳凌霄如愿。 他拉住岳凌霄不让他去。 两人就这样打起来了。 你一拳我一脚,都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他们这么吵,没有睡沉的沈听雨听到声音起来了。 拿上烛灯来到正厅发现两人打的不可开交,陆惊风的腿还压在岳凌霄身上。 “你们要打架远点打,扰人清梦。” 这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了,沈听雨根本没有他们打架受伤的担忧,只有两人吵到她睡觉的厌烦。 岳凌霄赶紧把陆惊风的腿扒拉下来,站起身道:“叶知云有回来吗?” 他怕叶知云已经回来了,但他错过了。 沈听雨瞬间意识到不好,“没有,其他地方你找过了?” 岳凌霄赶紧道:“守城的士兵都问过,没见过人回来。衙门那里,军营里都问过,没人见到叶知云。” 如今夜已深,云祈累的昏倒,现在去叫人累一个孕妇,沈听雨也觉得两难。 “还是得把云祈叫醒,若是知云遇上危险,云祈跟我们都会自责。” 沈听雨拍板。 三人正准备去,云祈披着衣服过来了。 “快随我走。” 沈听雨赶紧帮云祈把衣服穿好,“秋天夜凉,你小心着凉。” “知云有危险,你们赶紧去牵马。” 身为最有天赋的玄师,云祈第六感准的吓人。 叶知云遇上危险的第一时间,哪怕她是昏睡过去的,也依旧从睡梦中惊醒。 可见他们五个的羁绊有多深。 陆惊风见云祈脸色苍白,小心开口道:“要不你说个位置,有我们过去救人就行了。” 他实在担心云祈的身体,云祈倒在他怀中的可怕感受,实在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 连旖旎心思都只存了一刻,剩下的全是担心。 云祈喝一口沈听雨递过来的水醒神,今天她确实累到了。 岳凌霄原本很急,但云祈这么不顾身体,他反而不好意思催促。 “不行,迟不得,快去。” 陆惊风还在犹豫,岳凌霄直接去牵马了。 “你知不知道你还怀着孕。” “今日换成白云观的其他人,无论是谁,我都会去。” 这句话成功打消陆惊风还未劝的苦口婆心,他去准备披风跟火把。 沈听雨扶住连站稳都稍显吃力的云祈,把上对方脉搏,胎像有些不稳。 “你的胎像不稳固,不如就像陆惊风说的……” 云祈掏出固气丹吞下去,“我没这么脆弱,我的孩子也是。” 若是因为孩子就让叶知云遇险,她一辈子都不会释怀。 而且她算过,孩子跟她的缘分很深,不会有事的。 四人深夜出城,往来旺村方向驾马而去。 而叶知云这边,她被逃跑的倭贼国武士首领抓了。 遇上启国落单的有身份之人,倭贼国首领上杉信轩躲在暗处偷袭,一举拿下。 他本是往倭贼国赶,路程经过邕州城,现在邕州不比之前,他只能绕原路。 谁知正好碰见叶知云落单。 金矿的事还没着落,就这样回去复命上杉信轩肯定会被天皇赐切腹自尽。 他不想死。 自然要想办法把金矿的事情套出来。 虽不知叶知云什么身份,但她在启国权利最高的人身边不远,想必能知道些内情。 “你这个狗杂碎,敢绑架你姑奶奶,你活的不耐烦了!” 被偷袭抓到,叶知云相当不爽。 不把心中不快吐出来,憋着难受。 她也不是嘴下留德的主,哪怕她现在处在下风,也得把人骂了再说。 叶知云被五花大绑连着屋中柱子,这里不知道是哪座山上的一座偏僻屋子。 上杉信轩把主人家杀了,今夜就打算安置在这里。 他并不精通启国语,若是慢一点他还能连蒙带猜,叶知云小嘴巴巴就没停,他根本不知道她骂的什么,不过想也知道对方没好话。 上杉信轩走进叶知云,给了对方两巴掌。 打的叶知云一懵,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咬上他凑近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 倭贼国首领痛的使劲踹了叶知云两脚,疼的叶知云松开嘴,他连忙远离。 “你,若是,说出,金矿下落,我,便,放了你。” 他用不熟练的启国语一字一句说道。 叶知云满嘴满脸的血,她往旁边吐口口水,铁锈味的血,让叶知云觉得脏的很。 “就你也配知道金矿下落?倭贼国自己没有就惦记上别人的,你们的脸去哪儿了?没有就在粪坑里找一张贴上去。倭贼国天皇不要叫天皇,这么喜欢偷别人家的东西,叫偷皇更合适。启国的一抔土是不是也被你们家偷皇惦记?这我们大方一点,给你带回去一些,让你埋葬你们家偷皇,免得你倭贼国人小地小,连埋坟的土都凑不出来。” “你找死!” 上杉信轩隐隐听到“天皇”“埋坟”等字眼,不用想都是对方诅咒他们天皇早死。 这话如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怒火瞬间如炮仗般点燃爆炸。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下辈子 他也不管对方是女是男,直接拿起棍棒朝叶知云打过去。 为了防止她再咬到他,他隔着老远打。 叶知云被疼痛刺激,嘴上更是不饶人,不仅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更是问候他天皇的,以及整个倭贼国人的祖宗十八代。 上杉信轩见人嘴巴就没有停下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从此人嘴中撬出有用的消息来。 但就这样让对方轻易死亡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启国,有一种,刑罚,叫,凌迟,我想,你应该,试试。” 说罢,他抽出长刀,把刀尖对准叶知云。 被打一顿的叶知云浑身上下都疼的难受,害怕倒是没多少。 只可惜,这辈子再不能跟云祈她们朝夕相处了。 云祈还怀了小宝宝,她还没见过孩子呢? 不知是女孩还是男孩。 原本她打算混个孩子干妈当当的。 她的爱恋,不过才显露出头角就让她因此丧命。 陆惊风真是克她。 下辈子她再不想爱上陆惊风。 她也想不通,为何她会爱上吊儿郎当的陆惊风,可能真上辈子欠了他吧。 叶知云闭上眼,身上的肉一片片落下,鲜血流的满地都是,她却一声不吭。 就在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去时。 小屋大门被陆惊风一脚踹开。 他满眼都被鲜红占据,叶知云血人一样绑在柱子上。 上杉信轩注意力全放在剜肉泄愤上,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突然打开的大门让他的刀一偏,原本应该落在叶知云肩膀上的刀落在了她脸上,剜去了她左脸颊的一片肉。 她睁眼,就看见云祈从门口赶过来,她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大汗。 一直没有落下的泪水,毫无预兆就落下来。 “叶知云!” 她无声回应一句“云祈”,放心晕了过去。 陆惊风岳凌霄沈听雨三人围攻上杉信轩,上杉信轩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落败下来。 知道他这样对待屋子里的那个女人会被报复,他举刀原本打算干脆利落的抹脖子。 岳凌霄预判他的意图,一剑砍了他的右手。 长刀落地。 上杉信轩也被折了双腿,跪下来。 沈听雨把人绑上。 岳凌霄左右张望一圈就发现了那根打叶知云的棍子,他捡起来,用上杉信轩对待叶知云的方式,打了回去。 等他停下来,上杉信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晕了过去。 沈听雨绑了人就不管上杉信轩了,她赶去给云祈帮忙。 她正给叶知云止血。 叶知云浑身是伤,凌迟的刀先割了她的胸口,后面是右臂,左臂。 她周围都是她自身剜下来的肉。 看的云祈触目惊心,更是心疼不已。 叶知云也是个娇娇气气的小女孩,练武功都捡轻巧的铜钱练。 何时受过这种罪? 云祈小心的给她周身几个止血的大穴插上银针,等血止的差不多后就给叶知云被剜去肉的地方撒上药粉。 再用纱布缠起来。 很快,叶知云整个人就被包的像粽子一样。 云祈又给人喂了固元丹、固气丹、培血丹、培精丹。 “今夜不宜移动知云,陆惊风你去找些烈酒来,若是今夜她发起高烧,要擦拭身体。” 失血过多都容易引起高烧。 云祈精通医术,这一点自然知道。 她更知道,若她不能熬过今夜的高烧,叶知云性命不保。 “岳凌霄,你去找些柴火过来,秋夜寒凉,生些火,让叶知云好受些。” 人也不能一直躺在地上。 沈听雨把屋中唯一的床铺整理好。 住在深山自然不是富人,屋主穷的叮当响,床铺还有一股霉味。 沈听雨撒上驱虫的药粉。 不能让云祈的努力让虫子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叶知云因为小小的虫子没救过来。 她把床铺折叠一半,尽量让床更软一些。 再把他们的披风垫一张,剩下三张都盖在叶知云身上。 云祈跟沈听雨把叶知云抬上床,看到对方因为移动而扯到伤口,即使昏过去都还皱眉喊疼的云祈,心中血气翻涌。 倭贼国这笔账,她会亲自报。有生之年,她一定要把倭贼国拿下。 她掏出手帕,擦擦对方痛出的冷汗。 岳凌霄也端了火盆进来,并把木柴堆放在了云祈手边。 云祈跟沈听雨都守在叶知云床边,火盆也烧在床边,让叶知云暖和一些。 “她,可还好。” 岳凌霄声音喑哑,低仿似气音。 他一直让自己忙碌,根本不敢停下来。 也怕听到云祈宣布不好的消息。 “现在稳定下来,若能挺过今夜,气血往后慢慢补。” 只要人没死,这些剜去的肉,云祈都能有办法补回来。 只要挺过今夜。 云祈摸上叶知云额头,现在还没烧。 她本来忙碌一天,今夜又没休息好,小腹隐隐传来痛感。 他们五个向来不会在对方面前强撑。 “我睡一会儿,若是发现知云开始发烧,记得叫醒我。” 岳凌霄脱下一件外袍披在云祈身上,“你跟听雨睡一会儿,有我守着。” 沈听雨却说,“我睡不着,云祈你休息吧,我也守着。” 她走到云祈身边,把云祈的脑袋扳到她肩膀,“靠着我好睡一些。” 云祈困得睁不开眼,点点头,坐在凳子上就这样睡过去了。 岳凌霄视线一直看着叶知云,深怕他会错过对方哪里不适。 沈听雨轻拍着云祈后背,却是盯着火盆发呆。 时不时加些柴火,让火盆里的火,一直旺盛。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叶知云在凌晨三点左右发起高烧。 陆惊风连夜赶去邕州城,取回烈酒,还带来一些生活必用品,像被子以及吃的喝的。 沈听雨将手放在叶知云额头时,不正常的温度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将云祈唤醒,云祈醒过来以后又给叶知云扎了几针。 两人又用烈酒将叶知云全身上下擦拭了一遍。 在这期间,陆惊风跟岳凌霄两人去屋外做饭去了。 凌晨四点,叶知云额头的温度才降下来。 到此云祈跟沈听雨才总算放下心来。 叶知云的性命留下来了,失去的精血慢慢蕴养就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万兵马 医者仁心是没错的,但没有经历过亲近关系的人生病受伤,顶多也只会感叹一句命不好,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当重视的人生命开始消亡,那是多么大的担忧以及悲伤,连文字描述都只显得苍白。 战场上她给人医治时,只有对她自身医术的信任,但在医治叶知云时她却怀疑她的医术是否如她骄傲的那样精通。 叶知云收到的伤害,也让云祈彻底放下出世的心。 她是最有天赋的修行之人,若是没有意外,她是定能功德圆满的。 可今夜过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个人的圆满没用。 启国周围重重危机,不解决这些隐患,她放心不下。 她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也是时候让倭贼国见识下顶级玄师的厉害。 天色大亮时,叶知云也终于醒过来。 她醒过来就对着云祈傻笑,看的云祈在她头顶拍了一巴掌。 “傻笑什么。” 叶知云道:“还以为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说到这个云祈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 沈听雨也没好气的道:“这回可长记性了,受了这么大的罪,以后再单独行动时,记得多张几个心眼。” 说起来叶知云还是恨的牙痒痒,“都是那个倭贼国人的错,他卑鄙,他无耻,他搞偷袭,要不然我怎么会被他抓住!” 叶知云越说越气,激动的想起身,一下牵扯到伤口,痛的她龇牙咧嘴。 “行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在床上好好躺着吧。” 岳凌霄端过来早餐,“炖了一个时辰的老母鸡,外面还有馒头。” 他坐在床边,给叶知云一勺子一勺子的喂。 云祈跟沈听雨出去外面,折腾一晚上,也饿了。 陆惊风在外面,蹲在灶膛前,嘴上吃着东西,眼神却望着灶炉里的火,锅里的鸡汤还在沸腾着。 “傻愣着发什么呆?” 云祈盛了碗鸡汤,又给沈听雨盛了一碗。 喝一口,难喝。 他们五个厨艺都一般,要不然能玩在一起去呢。 食物能熟,但根本算不上好吃。 白云观做饭最好吃的是四师弟。 她们师傅青玄做饭也一般,能出一个做饭好吃的四师弟,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即视感。 陆惊风被云祈的话唤会神,“我在想,若是我不耽搁时间,叶知云会不会少受点罪。” 云祈随意找了个小木墩坐下来,这家穷的连凳子都没几张,“她该受这份罪,与你关系不大,别多想。” 身为玄师云祈也不是每天都卜算的。 每天发生什么事云祈确实能算出来,但那样的日子反而不好过,且算出来这次的危机,即便躲过去了,后面还有更大的危机,能让你哪怕算出来也躲不过去。 五人吃完饭后便往邕州城赶去,萧璟珩正找云祈,“邕州已拿下,我打算趁士兵气势高涨时把交州也收复回来,你可要随我一起去。” 萧璟珩向来都是尊重云祈意思的,她跟着去战场会做后勤工作,不跟着有她自身的事情做,他也不勉强。 “萧璟珩,我需要边境守备军的调动权,户部如今还能拿出多少银子来支持战争?” 萧璟珩一惊,明晃晃的要军权,换个人萧璟珩都要砍头了,“你要干什么?” 云祈:“倭贼国如今把手都伸到启国来了,我要拿下倭贼国,让对方再不敢把手伸过来。” “云祈,战争不是开玩笑。倭贼国人我们已抓住了,叶知云的事情我知道,我会派人去倭贼国讨个说法,你何必在这件事上抓着不放。启国内部还在乱,这时候跟倭贼国开战并不理想,不如等上一年。” 倭贼国距离我国太近了,只是隔了一条不宽不窄的河,也是因为这条河,启国向来觉得为倭贼国这么一个小国不值得。 河边的小打小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在太过分,启国会抓几个典型,找倭贼国天皇讨要说法,对方会给启国一大笔赔偿,历朝历代都是这个做法。 这个做法比跨越百公里的河道大费周章把人打服更加划算。 “我只要一万人,半个月就会回来。” 云祈就这样跟萧璟珩无声对视,这是铁了心的要去倭贼国搞事情,而且是大事。 若是云祈带领的一万人被倭贼国全歼,还要预防倭贼国恼羞成怒举国派兵攻打大启。 事实上,萧璟珩并不是很想开战。 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是太后的寿诞,那个时候萧璟珩预计早已回京,若是云祈再拖半个月,她独自一人带兵深入倭贼国,萧璟珩实在不放心。 有他在岭南等着他还能随时支援,有启国大兵陈列,倭贼国天皇也会顾虑一二。 但太后半月后的六十大寿,萧璟珩也不好缺席。 对视半晌,萧璟珩妥协。 他也没想到,他十年戎马,杀伐果决,却拒绝不了云祈的‘无理取闹’。 他在心中直骂自个昏君,却把调动军队的虎符给了云祈。 “攻打邕州时我怕兵力不够从边防调动了一万兵马过来,没想到邕州轻易拿下,这一万兵马就在邕州与边防地中间,现在随你调动。” 邕州这么轻易拿下也是萧璟珩没料到的事,原本号称有十万叛军,估计是女男老少全算上了,实际的兵力并没有这么多。 让萧璟珩的安排落了空。 听从萧璟珩命令调过来的一万边境守备军,还没到就开始往回赶,如今在两地中间待着,应该快回去了。 云祈拿上虎符,“我明日出发,今天我会把金矿那边的煞气处理好。” 达到目的云祈就打算离开,萧璟珩叫住了她,“不管你要干什么,要记得保护自身安全,万事有我在。” 这样的叮嘱一般是听师父讲的最多,没想到有一天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 似乎还有一个。 她不由得转回身,“你都不问我要干什么吗?万一我拿去造反呢?” “我信你。” 一个帝王的信任,就这样轻飘飘说出口。 有种莫名的感觉,云祈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聂星野封官 初下山,云祈还有天真,如今经过战场洗礼,所有的天真都已消失,人反而沉稳了。 云祈点点头,也没回什么,直接走人。 萧璟珩在她背后直骂小没良心的。 其他人得帝王如此信任,不得激动的说‘得君信任、无以为报、万死不辞’什么的吗? 轮到云祈就点点头,其他什么都没了。 但即使这样,萧璟珩一点责怪罚罪的念头都没有,真是着了魔。 时间紧急,云祈见过萧璟珩之后就前往来旺村,她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过去了,只等她把锁煞符画出来了。 除此以外,云祈还让人找了一块蕴含一丝人活气的玉作为阵眼,让煞气以为中心有人气存在,就不会一直想着冲撞锁煞阵。 蕴含一丝人活气的玉就是人佩戴在身上十年没有摘过的玉。 玉养人,人养玉。 时间久了,玉里面自然就存了人的一丝活气,有灵性的玉还能为主人挡灾。 佩戴十年的玉,自然也有这个功效。 为了不让主人吃亏,云祈画了三张护身符给对方交换,有眼力见的人自然能看得出护身符蕴含的能量。 与这样的护身符交换主人并不吃亏。 以云祈的道行画护身符这种简单符纸,千金难求。 其他玄师画的护身符,即使正常环境一定多一两个月,多的三四个月,云祈却能有一年之久,甚至更长。 对比可见高下。 云祈离开后萧璟珩就召见了聂星野。 交州还没收复回来,这个聂星野若真有能耐,他打算把人带上战场,去交州,把地收回来。 聂星野被带上来后,萧璟珩打量这个小姑娘,一脸英气,她周身无半点寻常女儿的忸怩之态。 一头乌发并未梳成时下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分明的鬓角。 一身窄袖玄色劲装,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牛皮革带,衬得腰身笔挺。 袖口紧束,行动间不见一丝拖沓。 脚蹬一双麂皮快靴,稳稳踏在青石板上,仿佛随时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连行礼都是男子的礼仪,并没有用女子的礼仪。 完美诠释,英姿飒爽。 萧璟珩这样打量聂星野,聂星野半点害怕都没有,还回看回去。 带她过来的阮行知冷汗津津,再三交代她要谨言慎行,结果她直接直视帝王容颜,吓得他用手推一把聂星野,并赶紧赔罪道:“还请皇上赎罪,小子无礼。” (子本来就包涵女子跟男子,儿也是,女儿男儿,不过男权社会把这两个字都用占了。现在我多用,用的人多了,以后就会改了) 萧璟珩摆手示意无防。 这个年纪的孩子向来胆子大,对他都是不卑不亢的,有几分胆识在身上。 聂星野被阮行知推的回头,“你推我干嘛?” 阮行知无声叹口气,长的就跟个假小子一样,粗神经没眼色也学个十成十。 “你这般看朕,可是朕有何不妥?” 聂星野反问。“皇上不是也打量我吗?为何我打量不得皇上?” 阮行知回复:“皇上乃九五至尊,想怎么打量你就怎么打量你,你有什么资格打量回去?直视圣颜可是大罪过,皇上不跟你计较,你还得寸进尺上了?” 要不是看在聂建功的份上,阮行知高低得打她一顿。 阮行知回答的没错。 但他却总觉得,是吗? 前朝…… 聂星野跪下来,“还请皇上恕罪。” 萧璟珩神色莫名,“起来吧。” “去武场把你会的展示给朕看看,若是武功了得,你可愿上战场?” 提起武功,原本被聂星野压下去的得意又冒出来,“愿意愿意,保证不让你失望。” 三人说着就来到武场,聂星野耍了一套拳法,虎虎生风。 萧璟珩让身边侍从上去比试一番,三两个人都落败,不是聂星野对手。 她简直天生神力。 “你这一身力气,是从小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萧璟珩好奇,多嘴问一句。 聂星野骄傲道:“天生的。” “好,朕现在封你为骑都尉,领兵十人,兼领什长!交州就看你表现了。” 被这样的好事砸在头上,聂星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骑都尉?什长? 她这是封官了? 阮行知见人都傻了,赶紧出声提点,“还不快谢主隆恩?” 聂星野这时候没犟,赶紧握拳行礼,“臣谢主隆恩。” “收拾收拾,今日午时出发前往交州。” 说完也不管两人怎么想的,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既然聂星野有这个本事,何必浪费。 等两人走远,聂星野问阮行知,“阮叔,骑都尉是什么?” 什长她是知道的,聂建功带她去过军营,管十个士兵的头头就是什长。 可前面那个骑都尉她还真不知道。 阮行知五味陈杂,启国的社会风气不是很保守。 但也没到女子能抛头露面上战场的地步。 聂星野算是启国第一位皇帝开口亲封的女将领,虽然只是个什长。 却是一个有实权的职位,以后只要有军功在身,那就是能往上升的。 且她有一身本领,何愁以后不能一展拳脚? 她被萧璟珩记住,父亲又是死守邕州战死的英雄,没人敢贪墨她的军功。 以后如何不能升上去? 只她女子的身份…… 萧璟珩都亲自开口,兵部那边有意见也憋着。 “骑都尉一般是父亲为国战死有功,封给他的后代嫡长男的,有了这个封号,以后就能领朝廷俸禄,每年大概一百二十两。” 聂星野虽然高兴有钱拿,但这个是父亲战死换来的,她并不是很想要。 “等我上了战场拿下军功,肯定不会止步于什长。” 虽未来如何还未知,但阮行知被聂星野这番话说的甚是欣慰,后辈知上进,不靠祖荫,对长辈来说那就是极好的。 父辈荣耀总归是父辈的,子辈荣耀究竟如何还得看自身,沾光也沾不了多少。 “你能这么想,聂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哼,我爹才不想我舞刀弄枪的。” “傻闺女,他不想你舞刀弄枪,干嘛多此一举教你武功,这么多年,还没想通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祈锁煞 聂星野眼泪唰的掉下来,“我不想想通,这样就不会太难受。” “还是个女娃娃,眼泪说掉就掉。” “男娃娃就不能眼泪说掉就掉了?” “能,能,能。” 阮行知叹气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多起来。 聂建功战死,是荣誉,却也是负累。 如今所有的重担反而压在了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孩上。 他也庆幸,皇上给聂星野封了官,有官身在,就没人敢欺负她们母女。 “回去让你母亲给你收拾行李,要记得把你当什长的事情好好宣传,不过可别耽搁过头了,回头去军营报道别迟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阮叔。” 两人就此分开。 这个时间点,云祈也赶到了来旺村。 不过一天时间,来旺村的怨气又浓郁了几分。 浓郁的怨气让天气都阴沉下来,不见太阳。 这样沉闷反常的天气,岳凌霄跟陆惊风也清楚情况不太好。 “可还行?” 岳凌霄担忧的问,又继续说道:“以前拍散的怨气似乎都赶不上这次。” 云祈点头,“这次的怨气深重到凝成煞气了,若昨日还能消散,今日没戏了。不过这煞气对我来说还有点用,我封锁之前先存一点。” 她掏出容纳符。 此符箓可容纳怨气、煞气、灵气、正气等等,作用很多。 只要是异常气体,都能容纳。 也叫纳气符。 陆惊风见她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道:“煞气会逐步侵蚀人的神志,有容纳符也不保险,云祈……” 容纳符有容纳这些气的作用,但也不是万能的,它会漏出来。 若是其他正本清源的气就算了,煞气跟怨气,修行之人也怕。 会影响到玄师神志,使其走火入魔。 平常玄师根本不敢碰。 除了常见的两种怨气、煞气,还有其他邪恶之气,如秽气、魔气、戾气、病气、死气、浊气等,怨气最是常见,有些程度比较轻的很容易驱散,比如病气,其他气则更加严重,平常手段去除不了。 如怨气、戾气凝聚后为煞气再次凝聚则为秽气,病气凝聚后为死气,一旦轻度邪气不能驱散,长久下来则会凝为更加严重的邪气。 秽气与浊气交织的地方,就容易催生出魔气。 浊气的范围比较广,凡是浑浊沉重之气都能算做浊气。 死气凝聚后也是浊气。 秽气与精神类的‘气’关联大些,浊气则与物质类的‘气’关联大些。 这里不展开说明。 来旺村因遭人屠杀,凶手狠辣无比,连来旺村的狗都没放过。 死后化作鬼魂的来旺村民自然怨气滔天。 敢偷金矿的金石出去卖的,自然也不是善茬,于是怨气也更猛些。 除了有怨气在,戾气也有,不过主要是怨气,两者各自凝聚后都是煞气。 现在云祈要用纳气符装煞气,怎么看都是邪修的做法。 除了邪修,正派根本不屑于用煞气来达成目的。 因为煞气非常邪恶。 若是正常人沾上煞气,没有特殊手段去除不了。 这股煞气会迅速侵蚀人的神志,就想有人在脑海里一直告诉你,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可留恋的。 激起人的负面情绪后,由此产生的贪气、嗔气、怨气、戾气又会成为煞气的养分,壮大这股煞气。 一个拳头大小的煞气团,三天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崩溃死亡。 而来旺村的煞气,何止一个拳头? 这也是云祈头疼的原因。 不过现在云祈给这些煞气想了个好去处。 她源源不断的掏出纳气符,大概有三百张,一张符箓能够吸纳完一平方的煞气。 在三百张容纳符的作用下,来旺村的煞气少了很多,太阳都从遮蔽的煞气中冒出头来。 直到三百张纳气符全部吸满煞气,再也装不下之后,云祈着手准备锁煞阵。 亡魂没办法炼度,他们就会源源不断产生怨气,新的怨气凝聚就会成为新的煞气。 这次的煞气云祈吸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能撑多久。 在背后之人没有跪到祠堂忏悔前,每隔一段时间云祈都要来消散锁煞阵浓郁的煞气,以免煞气破阵跑出来。 云祈把玉放在祠堂中央,这块玉雕的是一个佛陀模样,可惜她跟佛修不熟,认不出这是个什么佛。 她指挥陆惊风跟岳凌霄两人挖了个坑,把玉装进盒子放进坑里,之后再盖上土。 让亡魂察觉有活气又不会被发现,埋土里性价比最高。 接着她掏出八张锁煞符,一人四张递给陆惊风跟岳凌霄。 “你们按照,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正方位,一个方位一张,要记得埋深一些,以免符箓被翻出来。” 别看云祈轻而易举掏出锁煞符,但其实这些作用的符纸最是难画。 寻常符师画一张锁煞符至少要三天,还不一定画的出来。 符纸之所以能生效,是因为符箓师在画符时往里注入了天地间的清正之气。 像灵气、清气、正气等等都可以。 但这些气体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符师(玄师里的一个分支)自个感应,这不就困难了? 所以符箓一道发展至今是越发没落的,跟山之脉一样没落。 阵法一道都比这两个发展的好些。 山之脉就是搞修仙那一套的,现如今灵气稀薄,山之一脉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就跟练武没有内力,光有个空架子,根本发展不成高手。 但这两样,云祈同样精通。 有时候人与人的差别比人与猪的差别都大。 云祈只要对哪样东西稍微感兴趣,稍微一学就能精通。 不是熟练,是精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非常变态。 纳气符原本的符号只能容纳清正之气,云祈学习之后改版成现在的容纳符,除了原本就能容纳的清正之气,还能容纳邪恶之气。 作用直接扩大一半。 所以容纳符算是纳气符的进阶版,不过无论是清正之气还是邪恶之气,本质都是一种‘气’。 在名字上,容纳符跟纳气符都行。 “记得,要以此玉为中心的方圆百里位置放,不能有偏差。”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发疯 这事岳凌霄跟陆惊风做过很多次。 交给其他人云祈也不放心。 若是不能放在指定位置,锁煞阵有哪一方的锁煞符近了或远了,会让煞气找到缺陷之处,专门攻克那一点。 那么这个锁煞阵就是失败的,也根本锁不住这些煞气。 莫千山带领一百士兵守了来旺村一夜,还真发现个不怕死的过来,想偷金石。 被他带人抓住了。 人现在还锁在祠堂。 他见云祈指挥完她身边的人,她本人似乎有空闲了,原本还在旁边看着的他连忙屁颠屁颠跑到云祈面前。 “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们来做的?” 他说完,他领着的一百士兵也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瑞王妃,可还有哪里需要出力的,我们都能做。” 对这个瑞王妃他们是心服口服的,不仅能预判危险,还能医治受伤的士兵。 有云祈在后方,受伤的士兵原本都活不了的,但在云祈医治下,奇迹般活过来。 而且云祈是王妃,却一点王妃的架子都没有。 他们也是真心爱戴云祈。 放符箓的事他们办不了,总能有其他能干的事情吧? 而且这些士兵,有些人已经见识到了这张护身符的厉害之处。 这个怨气森森的地方,只要今日把阵法设好就能离开,他们也想快点走人。 实在是昨夜被吓得不清。 一百个人里,总有那么几个人不把别人的叮嘱当回事,显得他们多么能耐,觉得对方是在夸大其词唬他们。 就他们识破了,很聪明。 说的就是以佟大能为首的三个人。 他对云祈给的符纸嗤之以鼻。 “一个娘们给的东西,能有什么用,我就不随身带着,还能怎么滴?难不成这个地方还真有鬼不成?那出来让大爷我见识见识,鬼长什么样子?” 说完就把云祈给的符纸给扔了,跟在他身后混的两个小弟虽然犹豫,却还是把东西也跟着扔了。 来旺村煞气的浓度非常高,他们扔掉符纸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佟大能的眼睛红的快要滴血,不仅如此他狂躁异常,见人就咬。 口中还发出斯哈的低吼,跟狗战斗时一模一样。 并且手脚着地,两只手两只脚还能各自不同方向交替往前爬。 吓得站在他前方的士兵嗷嗷叫着跑开。 他的两个小弟更吓人。 一个手中拿着军中配备的牛尾刀对着空气使劲砍,嘴中还喊着,“你们这些刁民,该死!该死!都去死吧” 另一个抛下手中的东西,一溜烟就跑了。 还满脸淫荡的傻笑,“美人等等我,美人我这就来了,美人……” 没等祠堂里的人反应过来,那人撒丫子就跑不见了。 他们留下来的一百个人是分出两组巡逻,一组守上半夜,一组守下半夜。 在祠堂的这组已经是巡逻完准备休息的,结果佟大能非得现一把,觉得这个符纸带在身上一点作用没有,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云祈就是唬他的。 于是利索的把符纸一扔,结果就成了这样。 祠堂里原本准备休息的人又被迫爬起来,跑出去的那人还不见了踪影。 “咋办,小田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他干嘛去?” “先别管他了,莫老大在外面巡逻,应该能抓住他,我们先把屋里这两个制住再说吧。” 祠堂里的佟大能跟邱尖嘴都跟疯了一样,见人不是咬就是砍,吓得祠堂里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众人只能散开从他们后方偷袭,每人压了三四个大汉才勉强压服他们。 就这都还挣扎不停。 牟礼猜测,“他们两个是中邪了吧?” 单满仓回,“看起来像。” 压着佟大能的人怒吼道:“你们两个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快把护身符找回来啊!” “哦哦,我现在就找。” 牟礼跟单满仓两人赶紧举着火把低头寻找起来,结果佟大能刚才扔符纸的地方根本没有。 “怎么没有,我记得就在这一片的啊。” “你再好好找找。” 两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真是没有。 祠堂里其他人也加入,在佟大能扔符纸的地方找起来。 还是没有。 跟见鬼了一样。 “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就在他们跟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时,莫千山从祠堂门口拿进来三张护身符。 原来不知何时被风吹去了祠堂门口,他们说咋死活找不到呢! 牟礼问:“老大,你怎么回来了,巡逻巡完了吗?” 莫千山没好气的道:“送人回来。” 他进入祠堂,身后押着两人进门。 正是跑走的小田,跟一个陌生人。 两人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状态,还力气大的吓人。 押着小田的人遭遇小田撕心裂肺怒吼,仿佛他是棒打鸳鸯的那根棒槌。 “你为什么要拆散我跟小美!我跟你势不两立!” “小美,你在哪里,我被人抓走了!” “你快来救我啊。” 那个陌生人则是蹲起来碎碎念,“嘘嘘嘘,我是来偷金子的,不能被人发现了,你们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要不是古代没有精神病院,这四人高低得送进去改造。 “我咋觉得这么邪门呢?” 牟礼一巴掌拍上单满仓后背,“别说这种让人害怕的话。” 找到符纸后,莫千山就把符纸又贴身放回他们身上。 说来也巧,放回去后他们当即恢复正常。 比灵丹妙药见效都快。 “我这是怎么了,我头有点疼。” 佟大能捂住脑袋。 他的脑袋在众人制服他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焖棍,原本是想把他打晕的,结果对方根本不晕。 反而还更精神了。 牟礼捏了捏指关节,捏的手指咯吱咯吱响,被佟大能这样一耽搁,原本到他们的休息时间直接泡汤了。 “有点痛是吧,等下就不痛了!因为有更痛的地方出现了。” “你要干嘛?” “干嘛?!” 牟礼一拳下去,打的佟大能眼冒金星。 他们一整夜都没得睡了! 五十人看这情形也是怒火中烧,见三人彻底清醒后,把三人按在地上又打了一顿。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偷金贼 打的对方满脸眼泪鼻涕的求饶才放过。 莫千山领着另外五十人在旁边看戏,等他们停手后还把另一个偷金贼塞给他们。 “反正你们也睡不成了,这人交给你们,我们再去巡逻一趟。” 莫千山交代一句,就把那偷金贼放下,那人还是蹲着,都快跟他对面的空气聊熟了。 “对,对,我姓何,你也姓何啊,真是巧。不是这个何啊,那是哪个何?” 牟礼正想问这人该怎么办,他们也没多余护身符啊。 “头,这人咋办啊?” “捆着吧,免得他发疯。” 于是这人就被绑了,扔在祠堂一个角角。 原本也没什么,可他小嘴叭叭一直说个不停。 本来就被佟大能耽误了半天功夫,休息时间所剩无几。 结果这人还非得吵,把人嘴巴堵住都还能呜呜呜的谈个没完。 气的牟礼双手捂住耳朵,心里直骂该死的佟大能跟这个姓何的偷金贼。 睡是睡着了,结果噩梦不断,吓的牟礼天不亮就醒了。 不仅是他,好几个睡眠浅一点的士兵都醒了。 不过佟大能他们三个睡得挺香的。 看的牟礼等人牙痒痒。 而且还手痒痒。 那个姓何的偷金贼,天亮了都还在呜呜呜。 直到公鸡打鸣的时间,哪怕没有鸡鸣,姓何的那人晕了过去,不再发出声音。 莫千山也带着另外五十人回了祠堂。 就抓住这么一个。 那人倒在墙边,莫千山还以为他恢复正常了。 “人睡了?” 牟礼点头,“估计是晕过去的,我听他嗓子都哑了,天亮就倒下了。头,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呢?” 昨夜单满仓说这话,其实他是认同的。 不过大晚上的根本不敢深想下去,只好打马虎眼。 现在白天,总能说说了吧。 莫千山不愧是他们的头,反应都是一样的。 给了牟礼一巴掌。 “别说了,带好护身符就行,等瑞王妃来了,我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听,她肯定知道情况。” 牟礼赶紧点头。 他都是低声说的,就怕被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偷听去了。 于是云祈一来,莫千山就看着她。 等她把事情交代完,莫千山就把昨夜的事绘声绘色的讲出来。 还让佟大能几个在云祈面前转转秀秀伤口,以证实莫千山所言非虚。 云祈摆手让人下去,“他们这是被煞气影响了,护身符能够驱散你们身体的煞气,若是护身符离身便没了这个作用。今日我布置完锁煞阵,你们就回军营往交州去吧,这里不需要守着了。” 莫千山担心,“没人守着,若是再有像姓何那小子一样闯进来的该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在外面布迷阵,普通人进入这里只会莫名其妙绕出去,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会阵法的也不需要防,进来知道里面全是怨气就会离开了。 迷阵不过是让普通人不要走入锁煞圈,会让人自动走出去,不会有攻击力。 “这个煞气这么厉害,不会有邪修偷拿过去用吗?” 莫千山还真有点担心。 云祈能用这个容纳符吸收煞气,其他修士若是拿去为祸人间,百姓不得生不如死? 她吸收煞气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轻轻松松就把煞气给吸进符纸里,那其他人要是也吸了煞气拿去害人,不得嚯嚯百姓啊。 煞气吸的差不多时,村子都明亮不少。 这一点云祈还是有点担心的。 给萧既白侵染煞气的人她还没找到,若是那人知道这个地方,煞气定然保不住。 但ta若用了这个煞气,她就能把人追查出来,也算一件好事。 这里的煞气她已经做了标记,以后有邪修用,她都能追查出来,比费心思做保护阵好些。 就怕没有邪修敢用啊。 至于把她的标记跟煞气分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世上还没出这样功能的东西。 即便有也费功夫的很,打个比喻就是,黄豆粉跟绿豆粉混在一起,现在单用黄豆粉,费尽力气也挑不出多少。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重新淘洗黄豆,打黄豆粉。 “不用担心,寻常修士也不敢用煞气。若是真有人偷去用,送上门来的邪修哪能放过?” 虽然听不懂云祈在说什么,但从她嘴中说出来就莫名让人信服,莫千山也不追问,转而问那个偷金贼怎么办,“昨日那个偷金贼自称姓何,现在还晕着,不知该如何处置?” 若是其他人莫千山也是能处置的,但昨夜中邪的太多了,他根本不敢乱处置,怕他哪里处置不好坏了事。 而且他也慎得慌。 佟大能跟邱尖嘴发癫时他没看见,但昨天田顺子一脸哈喇子对着空气的模样莫千山可瞧的一清二楚。 没把人当场抓起来烧了,算莫千山镇定。 “他如何知道这里有金矿?可审问出来了?” 云祈真是想扶额,怎么感觉这里有金矿的事情人尽皆知了。 莫千山挠挠头,“他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呢,我们还没机会盘问。” 主要是他们都被吓的心慌慌的,根本没想起来还要盘问对方怎么知道金矿事情的。 来旺村有金矿的事情,知道的就只有萧璟珩以及云祈她们几个,莫千山也算一个,普通士兵知道这里有东西,对此心里都会有猜测,不过没证实前,猜测就是猜测,他们也不会做什么。 原本有心思的,经过昨夜的事情,估计都打消一半了。 就这情况谁还敢往山上跑,有命拿没命花啊。 “没有护身符待在这里一夜,没死算命大。你把人叫醒,问清楚他是怎么知道金矿消息的,顺便查下对方背景,若是没问题,关牢里几天后放了就是,经过昨夜那一遭,想必他也不敢再来。” 毕竟他也没真做成什么,难不成还要把人关到死? 莫千山领命,正要下去的时候,云祈一阵奇妙的预感。 这人有重要信息不能错过。 云祈向来信任自己的第六感,遂即叫住莫千山,“先把他怎么知道金矿消息的事审出来,人先别忙送去大牢……” 第一百四十九章 医馆 她本来想说,等她把锁煞阵的事情弄完了去看看此人。 毕竟上次跟着萧璟珩上山的时候她就因此耽搁了时间,哪怕是天道的意思,她还是自责不已,所以今日一早就赶来此处处理煞气之事。 但她总有种气强烈直觉,若不先见此人,她会白做功夫。 既如此,云祈改口道:“你把人带上来给我看看吧,有我来审,效率高些。” 莫千山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从祠堂后面拖出一个人来,那人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 那人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救上岸。 “起来!”士兵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那人踉跄了几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这是在哪儿……” 云祈看他狼狈的样子皱眉,“你叫什么?” 莫千山警告道:“这位是王妃娘娘,若是对她有隐瞒,小心人头落地。”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能干出大半夜来偷金石的人,跟君子也沾不上边。 哪怕是君子,做这个行为也足够掉价。 那人伏在地上,声音沙哑:“草民不敢,草民姓何,叫何石泉。” “做什么的?” “开……开医馆的。在邕州城东,开了十几年了……” 云祈点了点头。 “为什么来这里?” 何石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支支吾吾地说:“草民……草民只是路过……走错了路,不对不对,草民是采草药来此……” 这个样子,很容易就被看出来说谎。 不仅云祈看出来了,莫千山当然。 他当即给这人一巴掌,“贵人面前还敢说谎,不说实话就砍了你的脑袋。” 这话自然是吓唬他的,不过这个何石泉反而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 能开医馆当老板还能不了解基本律法,当即大声反驳道:“军爷,小人不过来此采草药,又没干什么坏事,凭什么抓我!” 他开医馆的,采草药不是正常的? “大半夜的采草药?“ 莫千山被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给气笑了,“你当我们是傻的啊!” 何石泉反而更加笃定道:“启国律法也没规定不能晚上来采草药啊,我开医馆的来此采草药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简直没天理,你们若不把我放了,就是去京城敲登闻鼓,我也去得。” 他这样说,反而让抓人的莫千山没理了。 而且他嘴皮子还没人家利索,何石泉的话噎的他没话可说。 你你你半天,没组织出一句反驳的语言。 云祈看了半天,看来要让莫千山审讯,不上刑根本审不出来。 人家只是有偷金石的嫌疑,哪怕他当众说出来偷金石的话,人也可以推脱到中邪身上,莫千山实际是没有资格抓人的,而且他也没资格审案子,真要审,也要交给邕州知府来审。 不过有云祈在,这点小事轻轻松松。 她转过身,走到祠堂放置桌椅的地方。 上面有她画符要用到的东西。 莫千山跟在后面,那两个士兵架着何石泉也跟了进去。 祠堂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地上的骸骨已经清理了,可渗进砖缝的血迹还在,怎么都擦不掉。 何石泉看见那些黑褐色的痕迹,脸色更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这才有空打量祠堂内部,这一看就吓的嘴唇哆嗦。 这祠堂明显就是死过很多人,浓重的血腥味,祠堂哪怕明显整理过也消散不干净。 云祈在桌前站定,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何石泉。 何石泉这才想起来,莫千山之前好像说过这人是王妃娘娘,他赶紧求饶,“王妃娘娘饶命,小人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过来这里真是采草药的。” 按住他的两个士兵用力压在他的挣扎,“老实点。” 云祈才懒得跟这种满嘴谎话的人多说,一张真言符下去什么都交代了。 她向来简单直接。 她取一张黄纸,一支细毛笔,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朱砂在砚中,用笔尖蘸了蘸,在黄纸上画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张符就画好了。 符上的纹路弯弯曲曲,看不出是什么字,可那朱砂的颜色,红得像血。 何石泉见人这么快就把符纸画好,也怕真有什么功效,求饶的更加大声。 云祈拿着符,走到何石泉面前。 何石泉已经是满脸眼泪鼻涕,非常邋遢。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符,瞳孔骤缩。 “你……你要做什么……” 云祈没有回答。 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看着何石泉满脸的透明粘稠物体,无从下手。 把符纸递给莫千山,“贴在他额头上。” 她洁癖突然发作了,不想挨上他皮肤。 隔着符纸也不行。 莫千山这个大老粗也不多问,三两下就把符纸贴上了何石泉脑袋,何石泉当即就不挣扎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涣散了,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祈退后一步,看着他那张呆滞的脸,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何石泉。”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 “做什么的?” “开医馆的。在邕州城东,开了十几年。” “为什么来这里?” “偷金矿。”何石泉的声音依旧平板,“我偷听到有人说,来旺村的半山腰有金矿。我想偷点金石回去。” 莫千山皱起眉头,看了云祈一眼。 “还有人知道金矿的事情?” 金矿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啊。 云祈面无表情,继续问道:“听谁说的?” 何石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板。 “昨天白天,有人送了一男一女到我的医馆就医。男的断了四根肋骨,女的昏迷不醒。送他们来的人说是在路上发现的,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第一百五十章 遇上个人 “他们醒过来以后,我给他们换药离开后,听见他们在说话。男的问女的,如今他们身无分文,以后怎么生活。女的说来旺村的半山腰的金矿里这么多金石,他们可以去偷点来用。男的又说,那里有人把守,他们不是对手。女的说不会,来杀他们的人是想隐藏消息,估计风声正紧,她们养好伤之后马上上山去拿就不会被人知道。” 何石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满满的贪惏。 “那个女的还说,挖金矿的人都被杀完了,现在金矿就只有他们两个,来杀他们的人肯定没这么快建立守卫,只要他们小心一点,不是问题。我觉得她说的对,于是我半夜趁他们睡着了,偷偷出了门,赶到来旺村。” 莫千山忍不住插嘴:“你一个开医馆的,半夜三更跑几十里路,不怕?” 古代可没有路灯能照明。 何石泉没有回答他。 他还在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停不下来。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莫千山背后发凉。 “我进了村,没走几步,就遇上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笑眯眯的,很和善。他拉住我的手,说,‘兄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莫千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人?长什么样?” 莫千山遇到何石泉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现在他说进村遇到个人,莫千山以为还有漏网之鱼没被他们抓到。 何石泉依旧没有理他,继续说:“我说我不认识你。他说,‘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邕州城东的何大夫,你爹何老大夫在世的时候,救过我的命。’” “我说我爹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他说,‘我知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这不是看你来这里,跟你说说话,叙叙旧嘛。’” 莫千山看了云祈一眼,正想说这人胡说八道,想问云祈真言符是不是失效了。 云祈面无表情,示意他别打断。 “我觉得不对劲,想走。可他不让。他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我挣不开。他说,‘何大夫,你别急着走。我跟你聊聊天。我一个人在这里,闷了好多年了。’” “我说我还有事。他说,‘你有什么事?去半山腰找金子?不用找了,那地方我去过,有是有,但你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笑了笑,说,‘我就是知道。这村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 “我问他,那你是这个村的人?他说,‘肯定是啊。’” “他拉着我,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说他小时候在村口那棵榕树上掏鸟窝,说他在祠堂里偷吃供果被村长追着打,说他娶媳妇的时候全村人都来喝喜酒。” 何石泉的声音平静的透着一丝诡异。 他跟他说的那个人聊了这么久的天? 这些对话,有些莫千山还真在昨天何石泉发癫时听他问起过。 但那个时候他旁边根本没人。 也没人拉着他啊! “我说我要走了。他说,‘再待一会儿,天快亮了。’我抬头看天,黑漆漆的,哪来的天快亮了?我又要走,他又拉住我。就这样拉拉扯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头晕,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闭上嘴,再也不说话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 连站在何石泉身旁的两个士兵都忍不住退后两步。 何石泉的话,昨日他们也记得一两句,那个时候的何石泉就是中邪了。 可他说的这么真实,难不成他真看见了? 那这样说,他见到的,岂不是鬼! 莫千山惊恐的看着何石泉,又看了看云祈,有鬼! “王妃,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点头,算是肯定了莫千山的话。 听的莫千山这下不仅后背发凉了,脑袋也是一抽一抽的发懵。 完了完了,真有鬼啊! 云祈能画出真言符,想必本领高强,普通鬼定不是她的对手。 莫千山忍不住往云祈背后躲了躲。 要是真人他还能上手打一架,鬼的话,看不到摸不到,他也不是对手啊。 云祈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何石泉额头上的符揭下来。 何石泉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面前的云祈,又看了看四周,脸上满是茫然。 “我……我怎么了?” 云祈将符收入袖中,看着他。 “你说你遇见一个人,拉着你说了大半宿的话。那个人长什么样?” 何石泉想了想,脸色渐渐白了。 见真躲不过去了,反而破罐子破摔,把事情给交代了。 “三十来岁,灰布衣裳,笑眯眯的……”他顿了顿,“他的脸……他的脸是青白色的。” 莫千山倒吸一口凉气。 云祈面色不变,继续问:“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 何石泉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他姓李,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李三。” 这小片天地根本没人敢讲话,连平常最是闹腾的牟礼都不敢吭声。 就怕他们身边站了人,冒犯到他们。 “把人带下去吧,查查李三是谁。这人想偷金矿,不过他没得逞,让知府看着审。” 莫千山应了一声,挥手让士兵把何石泉拖下去。 何石泉听到他还要坐牢,连忙挣扎着,回过头,看着云祈,嘴唇哆嗦着:“王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遇见一个人!没说谎啊!” 没多久,人就带下去了。 等人带走后,云祈道:“派人去医馆把那两个人留住,她们知道金矿的位置,让萧璟珩把人带过来,先把金矿的位置确认了再说。” 不能挖不要紧,先知道位置,后面总能开工。 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萧璟珩,那人正准备去交州,希望来及。 莫千山领命,正准备出去,又回头问道:“他遇上的真是鬼啊?” 云祈没承认,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得劲。 第一百五十一章 金矿位置 当兵的基本都直接,反正莫千山有问题,直接就问了。 “是。若是没有这只鬼,他昨夜命都没了。人有好有坏,鬼也是。” 听到这,莫千山害怕的心反而放下来了。 没干伤天害理的事,鬼也不会找上门。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两碗饭。 很快他带着士兵退下。 说起鬼,云祈想,要不要带一两只来旺村的鬼,随时指认凶手?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会画画的,把凶手画出来也好啊。 这件事等后面再说吧,先把金矿的位置确认了。 而这个时候,岳凌霄跟陆惊风都回来,两人已经放好了锁煞符,只等云祈把锁煞阵细节布置好就行。 “可以开始了。” 云祈反而坐下来了。 “不急,等人到了再说。” 陆惊风奇怪,“什么人?” “能确认金矿位置的人。我怀疑你们埋下的锁煞符估计要重新定位置了。” 岳凌霄也不解,“这是为何?” 云祈给出猜测,“来旺村不过是靠近金矿都能被灭口,那么采矿的工人知道金矿的位置,会被放过吗?” 陆惊风气自个白跑一趟,更加痛恨背后之人,“下此毒手的金矿主人,真该遭天打雷劈。” 云祈也不搭理这种发泄的话,只说道:“只这一块玉估计是不行了,你们去邕州城再收一块,越快越好。” 说罢,她来到桌前刷刷又画了三张护身符递给岳凌霄。 这三张护身符,比金钱还管用。 已经有灵性的玉,用钱也买不来。 岳凌霄接过护身符头也不回的去办事了。 留下云祈跟陆惊风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你不跟着一起去?” 云祈问。 陆惊风撇撇嘴,“他又不是小孩子,办点事还要我陪啊。” 云祈无话可说。 “你就没什么事要交代给我办的?” 还真有一件。 之前还说,要问问这里的亡魂有没有人能画出真凶。 这不,能办这事的人选不就有了。 有真凶真面目,再找人,省事多了。 “还真有个。” 陆惊风一看云祈这满肚子坏水模样就知道对方要交给他的活不是一般的难办。 他事先声明,“先说好啊,我是不会单独上山找金矿的。” 云祈能算出金矿位置也不敢算,只能一点点找。 那谁去找? 还不是他们! 要让陆惊风一个人干? 他才不! 云祈随口承诺,“怎么会让你干这么难的活呢?不会的,很轻松。” “是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云祈摆手,“你想太多。” “难不成你还能拒绝?” 陆惊风:“……” 要真让他去,他好像也拒绝不了。 云祈总有办法让他乖乖做事的。 突然觉得云祈跟个周扒皮没什么两样。 而他跟有受虐倾向一样,有点期待上了。 “太难的我拒绝。” “很简单,说几句话就行,有手有嘴就能做。” “什么事?” 真有这么简单? 直觉告诉陆惊风不是,因为被云祈坑多了,她脸上细微表情变化都能让陆惊风知道,她根本没憋好屁。 “你过来吧。” 陆惊风一步两步迟疑,最终还是走到云祈面前站定。 云祈把一张符贴在陆惊风背后,“这个是天眼符,贴上你就能见到祠堂里被灭口的鬼魂,你去问下他们,有没有人能把幕后凶手给画出来。” “什么!” 陆惊风大惊失色。 抬手就要把贴在背后的天眼符给撕下来,云祈立刻按住他的手,顺便递上纸笔,“这是交给你的任务,早点把幕后凶手抓住,也好开采金矿。” “金矿开采出来也不是我拿,我不要。” 他们道馆之人对钱财并不看重,若他们爱财,现在早就家财万贯。 哪会像现在这般。 “废什么话,一个大男人这么磨叽。” 陆惊风没好气道:“每次见鬼的活都让我干,你是真不当人啊。” “谁说的,该我看的还不是我来,我还有事要做,你找个阴凉地去问吧,免得亡魂不敢出来。” “你有什么事,借口一大堆。” 云祈拿出另外一只笔,“这不还有一大堆符纸等着我画嘛!分工明确,你快去吧,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 “邕州有家酒楼叫万福楼听说味道不错,我要吃。” “行,没问题,今天完工就去吃。” “这还差不多。” 陆惊风拿上纸笔,奔着祠堂边一面还竖着的墙去,怕阴影面积不够大,他还找了块布在上方遮蔽住。 他不想干这种事,是因为,怨气极重的鬼基本都是以死亡时的状态存在。 那样的状态往往不太好看。 而且怨鬼往往怨气极大,想问出点有用消息非常困难。 能在这堆鬼里找出一个有用的,那都谢天谢地了。 祠堂的门早就不成门。 似乎为了给陆惊风配乐,几块焦黑的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嘎吱嘎吱地响,像有人在咬牙。 让本就凄凉的陆惊风,在背景音乐的衬托下更加凄凄凉凉。 陆惊风站在墙边,背后贴着那张天眼符,符纸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上面弯弯曲曲的朱砂纹路泛着幽幽的红光。 现在就两个字。 后悔。 太后悔了。 他就不该答应云祈。 一顿饭根本安慰不了他受伤的心灵。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是绝不会在云祈面前掉形象的。 果然,看云祈的表情,他当时就该想到,这差事没那么简单。 祠堂里很暗。 外面的昏沉的光,连太阳都见不到。 地上那些黑褐色的痕迹,是血,渗进了砖缝,怎么都擦不掉。 墙上有刀痕,有箭孔,有火烧过的焦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腐臭,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陆惊风叹口气。 天眼符贴在后背,他看不见符,可他感觉得到。 那符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 早死晚死都得死,拼了! 他睁眼,天眼符起作用。 原本空旷的祠堂,瞬间挤满了一堆“人”。 不是一只,不是几只。 是一群。 黑压压的。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缩在角落里,有的飘在半空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祠堂里的鬼 有老有少,有女有男,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上只剩一层皮连着。 他们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黑褐色的、暗红色的,一片一片,像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河流。 他们都是被祠堂中的“人气”吸引过来的,若是没有这丝人气,他们会以祠堂为中心到处飘。 不过他们也不能离开祠堂太远。 天眼符的作用,不仅能让陆惊风看到这群“人”。 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而他们都在说。 不是一个人说,是所有人都在说。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陆惊风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 声音太多了,太杂了,太乱了。 这个在哭,那个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求。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搅成一团,像一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 在这样的吵闹声下,让陆惊风更加后悔,他为什么不早点跟着岳凌霄去找玉。 他一个人能办好事吗? 不得有他陪着? 秋风萧瑟,吹的陆惊风连头发都凌乱起来。 “我的崽啊——我的崽啊——”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裹着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她不停地晃着,声音凄厉,像刀刮骨头。 “疼……疼死我了……”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墙角,捂着肚子。 他的脸扭曲着,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 “唔好杀我……求吓你唔好杀我……”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往前爬,爬了两步,不动了。 她的手还伸着,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我做鬼都唔会放过你哋。”一个老头站在供桌上,挥舞着拳头,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陆惊风的耳膜嗡嗡响。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个小女孩蹲在柱子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陆惊风听见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见的,那么多声音里,他偏偏听见了这个小女孩的声音。 陆惊风站在原地,被那些声音包围着,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 关键这些鬼都被烧的黢黑,能分辨出来女男老少全靠陆惊风对人的了解。 不然仅凭他们全身黑炭般的模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有些没烧彻底的。 一半焦炭一半肉体,更是看的陆惊风眼睛疼。 他承认这些人很惨,可他也很惨!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道:“安静!都安静!” 原本在外面巡逻的士兵听到声音从祠堂门口望进来,只看见云祈正在画符,而陆惊风站在墙边,对着一片空地大喊,“安静,都安静。” 诡异非常。 领头的牟礼向云祈发出询问的视线。 “他这是怎么了?” 云祈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巡逻。 “偶尔发癫而已,你们去干你们的事就行了,没事不用过来。” 士兵们不再理会陆惊风,继续巡逻去了。 同样的,鬼也是。 根本没有鬼搭理他。 他们继续说,继续哭,继续喊,继续骂。 而且声音更大了,像是在跟他对着干。 陆惊风又喊了一声:“我是来帮你们的!你们告诉我,是谁杀了你们!我替你们报仇!” 这句话,他喊得很大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那些声音只是停了一瞬。 仅一瞬。 然后,又炸开了。 “报仇?梗系要报仇啦!但系我个仔死咗,我个孙又死咗,成家七口,全部冇晒。我点解咁唔好彩??冇天理啊!老天爷你睁大眼睇清楚啦,劈死嗰个心狠手辣嘅仆街啦!” 那个老妇人声音的焦炭抬起头,明明眼睛都已经没了,陆惊风却看出她眼睛里的空洞,像两口枯井。 “疼啊……疼啊……” 那个年轻人还在喊,声音越发凄厉。 听他的声音,大概在十五六岁左右,正是未来无限可能的年纪,如今却已身亡,在这里痛苦呻吟。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大哥哥,你能救救我吗?”小女孩嚎的凄惨。 鬼是没有泪水的,连稀释痛苦的眼泪都流不出。 陆惊风的脚边扑过来一团鬼魂。 他身上有护身符,这些鬼是伤害不了他的。 扑到他脚边的是那个小女孩,她被护身符烫的凄厉一叫,却还是继续哭诉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的样子更加可怖,身体大部分都是焦炭,偏偏一半脸是光滑的肉体,这样对比,显得小女孩格外渗人。 陆惊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的。”陆惊风放低了声音,“我问你们,那天晚上,是谁杀了你们?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有什么特征?你们可有人能画出来?” 没有人回答。 不过这群鬼倒是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方言,我听不懂。”陆惊风又说,“你们能不能说官话?能不能一个一个说?”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们又开始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陆惊风被那些声音包围着,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聋了。 其实若她们能慢点说,连蒙带猜陆惊风也能清楚大概意思。 但他们人多,又杂七杂八,语速又快,他就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他用想死的眼神朝云祈望去。 你看看你给我找的什么事! 云祈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应该是忍笑忍的很辛苦。 她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大拇指竖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加油。 你可以的! 陆惊风看着她那个手势,嘴角抽了抽。 尽干些帮不上忙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难受。”他说,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 “你们疼,你们恨,你们不想死。可你们已经死了。” 祠堂里刹那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亡魂最忌讳有人在他们面前提他们已经死了的话,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里正 陆惊风不慌不忙。 “你们死了,可害你们的人还活着。” “你们真不想报仇吗?” 沉默在亡魂中蔓延,半晌,从黑炭鬼魂群中走出来一个黑炭鬼魂。 他们就是想报仇才在阳间停留这么久,连黑白无常都不能带走它们。 原本他们的并没有被看见,所以无论他们怎么痛苦呻吟都没人知道。 现在出现个活人能听到看到他们的,一时间激动的情绪怎么都缓和不下来。 直到看见陆惊风实在没了耐心,他们宣泄仇恨的心情才稍稍压下去一些,推出来他们村的里正。 他们里正是会官话的人。 陆惊风实在是分不清楚这些人究竟谁是谁,顶多从声音的细微不同推算出说话的人不一样,除了个别没烧干净的比较特殊,其他基本都是焦炭样子。 推出来的这个鬼魂也是焦炭模样。 陆惊风问:“你是?” 那个焦炭鬼魂回复道:“我是来旺村的村长兼里正,我姓李,叫李满仓。” 村长是各村选出来的,里正一般是官府指派的,不过官府也不会跟村里对着干,基本上谁是村长,谁就是里正。 里正是正式职位,算是政府在划分的各户人家中的代表人物。 能有个知晓内情还会说官话的鬼魂,陆惊风总算松口气,画出背后凶手的事说不定有着落。 他继续问道:“当日凶手杀害你们的情形你们可还记得,能否把细节描述出来,凶手的样貌可有人能画出来?” 云祈见陆惊风那边走上正规,把纸跟笔烧过去,不一会,这两样东西就出现在了陆惊风的手上。 背后有人控场的感觉真好。 李村长赶紧说道:“当日一伙年轻人从邕州逃难过来,说是借住几天,没想到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来旺村附近有金矿的事。他们肯定是为了独吞金矿,所以才把我们杀了。原本来的只有十几个人,但他们找借口把我们聚集在祠堂,后面来了好几百人,将我们全部杀死在祠堂,还放火烧了祠堂,把证据全部烧没了。” “领头之人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但老朽我并不会作画,这可怎么办?” 陆惊风也是被他们的轻信外人的举动给无语住了。 他们知道金矿,还把他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用什么理由把你们聚集在一起的?金矿的事情你们也知道。” 李村长这个时候却支支吾吾道:“我们这是对人最基本的信任,领头那人一身儒雅,不过才一二十几岁模样,哪里会想到他这么歹毒,把我们村全部灭口。” “那他们怎么把你们聚集起来的,金矿的事你们又知道多少?” 陆惊风没有被李满仓转移核心问题。 那些都是次要目的。 跟鬼打交道就这点不好,对方根本不会说实话,关键云祈还没研制出能让鬼说实话的符。 真言符只能用在人身上,鬼用不了。 而且怨气大的鬼会害人。 若你轻信了他们的话,他们会让你自主走入死亡,死后化作鬼魂还可能被他们吞噬。 可能这也是云祈根本没想过这群鬼会知道金矿位置的原因。 他们知道也不一定说,还可能带她们去悬崖边,让她们摔死。 哪怕云祈能用符纸灭了他们也不行,一时的威胁只会让他们蛰伏,并不会让他们真心实意的帮助云祈。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鬼都是这样的,怨鬼害人的几率大,普通鬼就跟普通人一样,有好有坏。 若能跟这些鬼打交道,并分得他们留在阳间的遗产,那也是那人的本事。 这笔财算是阴财。 李村长在金矿的事情上显然不想多开口,哪怕是成了鬼,心中对金矿的贪欲还是下意识让他隐瞒了有关金矿的问题。 “是那群人说的金矿,我们村根本没听说过有。他说有金矿,如今又是天旱颗粒无收,也是没有办法,我们信以为真就来了祠堂,哪里会想到有这个后果,都怪那人信口开河,欺骗我们。” 半点不提他们村人对金矿的贪心。 实际上,来旺村的村长是知道金矿位置的。 金矿就在来旺村的禄山之上,萧齐光在此地动作了近一年,来旺村总会有人碰上车队进山送吃食,发现金矿是迟早的事情。 村长发现金矿也不坑声。 越少人知道越少人分一杯羹。 知道金矿位置的几个总会上山去偷几块金石,低价卖出去一年的花销都出来了。 所以萧齐光一说金矿的事情,李满仓连基本的警惕心都忘了。 只看对方人少,根本打不过他们村的人。 没想到对方还能有几百人守在外面,给他们来了个包饺子。 李村长这才悔不当初。 当然更多的村民是不知道有金矿一回事的,这也是他们怨气这么大的原因。 无缘无故就被杀了,哪怕临死前知道有金矿怎么样,贪心怎么样? 世道压的他们踹不过气,天旱让他们颗粒无收,听到他们山里有金矿,谁又能不动心,不想挖点出来改善生活? 至少在临死的前一秒,他们都是无辜的,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也是他们的怨气能阻拦黑白无常锁魂的原因。 李村长这话成功就激起了鬼魂群中的愤怒。 若不是那人杀了他们,他们现在肯定挖到金石,过上好日子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终日困在祠堂周围十里,根本逃不开。 不然他们早跟着萧齐光伺机复仇去了。 “对,都是那人的错,他不仅骗了我们,还杀了我们,我们一定要找他复仇。” “他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他一定要付出代价,不然我就不走!” “轰家铲啊,佢一定冇好收场的。” 又是激起一阵对幕后凶手的讨伐,但根本什么进展都没有。 而且他们声音这么吵,听的陆惊风脑袋痛。 “安静。” “既然你不想透露原因,找个人把对方的样子画下来。” 陆惊风把纸笔递给村长,这个村长听声音就是一股人精味,成鬼了就是鬼精味。 第一百五十四章 紫气 没有真言符的帮助,在这样人的嘴里套话,费的功夫不止一点两点。 反正他们只要把幕后凶手抓住交给他们就行了。 哪怕里面有内情,凶手屠了他们村是事实,这一点任何原因都没得减轻。 “你们自个商量,画出来了交给我,我们会帮你们找人,把罪魁祸首带来给你们的。” 来旺村的事不解决金矿根本不能开采,若要丰盈国库,金矿一定要开采的。 怨气过上几百上千年也会减轻,但这时间要的太久了。 这里的金矿还有倭贼国虎视眈眈的盯着,不能放任金矿不管。 陆惊风把纸笔递过去后就不管了,等他们内部商量完在说。 总不会放过杀他们的人。 这群鬼也是够耽误时间的,等陆惊风把笔送过去后,岳凌霄跟萧璟珩也到了。 萧璟珩见了聂星野后正打算带人启程前往交州收复,谁知道莫千山带人过来了。 原本带过来历练的六个小将,三个有内间嫌疑,气的萧璟珩一直拖着没处理这件事。 莫千山把云祈的说的事情交代了,还把医馆里的何石泉说的那个医馆里的两个人带过来。 说来也巧,就是云祈在路边救的一男一女。 但行军确定了时间,擅自更改不利于后续管理。 萧璟珩就让莫千山跟庄大海带队,带着聂星野一起收复交州,算是给了他们独自领兵的自主权。 能不能拿下交州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这种从天而降的惊喜让莫千山跟庄大海喜上眉梢,庄大海连失去耳朵这事都没放在心上了。 领兵打仗多大的荣耀。 看他们这么得意忘形,萧璟珩也适时敲打,“手底下的士兵性命就掌握在你们手上,他们都是有母有父之人,下任何决定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莫千山跟庄大海皆单膝跪地领命受训。 他们带走了两万人马,剩余人马萧璟珩打算镇守在邕州。 邕州有金矿在,兵力不能弱。 况且交州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邕州砍头贪官的事传去交州,造反的百姓也会思虑再三,放弃抵抗。 所以交州的战事萧璟珩反而没放在心上。 更让他头疼的反而是来旺村屠村的事。 怨气影响方圆百里。 这是多么大的耕地面积,迁徙百姓也谈何容易。 谁愿意的背井离乡发展呢? 哪怕是朝廷强制要求也不行。 其次就是倭贼国以及高丽国派来启国的间细,现在还在大牢里,暂时没有审问。 萧璟珩主要想的是怎样把利益最大化。 而且能当间细的人,若不能一击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只靠时间磨是没用的。 他手边没有对刑讯精通的人才可以利用,他本人没有空闲时间,现在人算是闲置了。 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后续交给朝臣讨论一番,看能不能出个好点子。 最后头疼就是云祈。 她领兵一万前往倭贼国,不知她想干嘛。 出于对云祈的信任,萧璟珩并不想质问她要如何做。 但他担忧云祈的人身安全。 倭贼国土地面积小,但他们与启国隔了河海,乘船过去很容易暴露。 他们与启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且倭贼国人口在一千万左右,全国兵力也有二十万左右。 云祈带兵一万去往倭贼国,不亚于以卵击石。 纯纯的找死行为。 萧璟珩愁的嘴泡都起了好几颗。 这么一看,原本要解决的邕州贪墨赈灾银一案反而被这些事情排后,搁置住了。 要不是朝廷那边的事有个他放心的萧既白能处理,萧璟珩就要累死在任上了。 且这些事情一波接一波,让萧璟珩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稍远点,还有太后六十大寿要他主持。 要不是萧璟珩多年征战性格早被磨的沉稳,他都想向上天长叹,皇帝过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多思无疑。 他一听云祈这里有事,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等他进到祠堂,就看见陆惊风后背贴着符纸对着空白之处‘自言自语’。 云祈手中不停画符,黄纸朱砂,动作行云流水。 “他这是怎么了?” 萧璟珩对陆惊风的行为发出疑问。 “没事,他问点亡魂东西而已,不用管他。” 云祈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差点让萧璟珩以为她说的亡魂不是‘鬼’,而是白米饭这么常见。 这个世界有鬼的事情,不断刷新萧璟珩的世界观。 他剑下的亡魂,成千上万,也不见他们有来旺村里的亡魂怨气大啊。 至少萧璟珩没受什么影响。 他问道:“我的剑下亡魂何止七百,为何不见我不见亡魂缠身?” 云祈原本边说边画符,萧璟珩这个疑问,让她放下了笔。 “可记得我之前说过,有关皇室的事我都算不出来,或是要费很大代价才能算出。” 没等萧璟珩问话,云祈继续说道:“皇室中人有紫气傍身,多少的问题。皇室后代紫气为前代皇帝的传承,能传多少看天命。而初代皇帝的紫气如何来?” “除了天命所归的八字本身,还在于极致怨气的转化,从煞气转为紫气。” “同一天出生的人这么多,凭什么你能当皇帝。因为你熬过了煞气侵蚀,直接转为你傍身的紫气了。你剑下亡魂的怨气反而催生出你的紫气,直到紫气能够抵抗怨气,主动吸取怨气成长。” 云祈的这些话,直接颠覆了萧璟珩对怨气跟紫气的看法。 原本他以为,怨气就是一种不好的气,紫气就是好的气。 结果云祈的话表明,怨气跟紫气竟然还是互通的。 “煞气能变成紫气?” 云祈点头,“这是最极端的转换。平常的紫气是有正气、清气等正义之气转化而来。” “但在战乱年代,正气、清气有限,只能用煞气来熬,熬不过就死,熬过成就大业。有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算是对气转化最直观的描述。” “这些转化很是复杂,不过你本人应该是察觉不出来的,不用为此费心。” 若这些气是互通的,萧璟珩对来旺村的煞气反而有了另一种想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叶招娣 “能不能把来旺村的煞气转为紫气,这样既不会耽误开采金矿,周围的百姓也不用背井离乡。” 不过三两句就能串联起来,萧璟珩真是聪明。 “不行。” 云祈果断拒绝。 “煞气转化为紫气是需要契机的,没有人能把握这个契机,哪怕我身为最顶尖的玄师也不行。” “能在你身上转化说明你有这个命。否则你只会像既白那样,被煞气影响身体,命不久矣。” 能转化成紫气这种好事,让萧璟珩忘了煞气是多么危险的气。 “是我异想天开了。”萧璟珩摸把脸,“若每次屠杀都会有这种方圆百里不能住人的情形,启国耕种土地该怎么办?能耕种的面积本就不多。” 如果是担心这个,还真不用。 云祈解释道:“这个村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三面环山,怨气一旦聚集就根本无法消散,只能天然的积沉为煞气。其他开阔地区根本没机会聚集就会消散,跟这里的情况不同。” “能把所有条件聚齐也是命,你还是尽早把周围百姓疏散吧。我布置的锁煞阵、迷阵,能困住里面的煞气,里面的人能出来不能进去,若是不赶紧搬走,煞气影响到身体,会出现大规模暴毙,反而增加锁煞阵里的怨气。” “最长能撑多久?” “不超过一个月。” 也幸好来旺村三面环山,本身除了来旺村,其他村多数在山外。 除了周围少数几个村会挨着点边,影响不大。 但来旺村附近的一个来财村却是要全部搬走的。 这两个村相距不过十几里,也是三百多人的大村,两村向来姻缘往来频繁。 “医馆里的两人带过来了吗?” 萧璟珩往后招手,身边的护卫把人带过来。 “就是这两个人。男的叫董卓,说是逃难时被抓的,女的叫叶招娣,她丈夫把人抵押给赌场。后面不知为何送到了金矿矿洞挖金石。” 这两人脸上带有惧色,互相搀扶,缩着肩膀。 原本他们还在畅想逃离金矿的生活,却不想今日又被抓到这里。 又要回到没日没夜挖矿的日子。 若是没有逃跑这一遭他们也许还能忍受,现在却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两人跪下来,恳求道:“老爷夫人行行好,我们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请你们放过我们,我们在家给你们立长生牌,每日香火供奉。” “对对对,我们肯定虔诚。” 云祈移开脚步,“我们不是抓你们挖矿的,你们只需要带我们去金矿所在位置即可。” “前面带路吧。”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两人的话。 不相信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董卓从悬崖摔下去断了几根肋骨,现在跪下去起不来了。 云祈见他起身困难,拿出银针顺便又给他医治了一番。 原本还隐隐作痛的肋骨瞬间舒服许多。 比医馆的大夫的医术还要好。 “多谢夫人。” 董卓扶着叶招娣站起身,嘴里数不尽的感谢。 叶招娣小声请求:“夫人,我们都是被抓到金矿里去的,户籍路引都没有,我们带你们去金矿,你们能给我们户籍路引,让我们重新开始成吗?” 能证明她们身份的东西都没了。 若她们被发现没有户籍,会被当成逃犯,要么流放要么处死。 下场惨烈。 躲进深山老林可以躲避官府搜查,但哪有人想过一辈子野人生活。 而且有些必需品必须进城购买,若是没有这些东西,她们进城都做不到。 村里确实有些挑担卖货的货郎,但村子里的人互相都认识,突然出现两个生面孔一般会被举报。 即使不举报,卖货郎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不来,根本没有具体时间。 但像盐这种天天都要吃的东西哪里能等? 当然任何朝代都是有漏洞的,即使朝廷抓这么严,漏网之鱼也是有的,极少。 叶招娣这个请求在情理之中。 但朝廷户籍之事云祈也没资格插手,这人怎么求云祈,不求萧璟珩呢? “你说呢?” 毕竟这是大启国的子民,该不该重新办理户籍,也是萧璟珩说了算。 “你们是想办理回原来的户籍?” 叶招娣一口否决,“我们想重新落户,我也想改个名字。” 萧璟珩哦一声,“想改个什么名字?” “叶明亮。母亲说,希望我能活的像光一样明亮,我想叫叶明亮。” 云祈问,“那你现在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叶明亮声音没有起伏,“是我爷取的。我母亲生了两个女儿,我是老二,我爷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给我取名招娣。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叶明亮的经历是目前启国重男轻女的一个缩影。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贫困家庭。 家里有爷爷奶奶,除了有她父亲,下面还有三个弟弟。 她父亲到了年纪取进来一个媳妇,没想到头两胎都是女儿。 老太爷不高兴,做主分了家。 她父亲也是个不争气的,分家后家里更加贫寒,食不果腹。 没等她及笈(十五岁)就把她嫁给了村里一个地痞流氓,只因对方出了三两的高价。 她的姐姐也是这样嫁出去的。 母亲生她的时候伤了身体,往后再没生出小孩。 老太爷除了看大媳妇没生出儿子来,也是因为她父亲实在不争气,好吃懒做。 为了不把养老钱搭进去,在她母亲生下她没两天就分了家。 毕竟他不缺儿子养老。 没了主宅补贴,她爹挥霍却也没减,家里一下捉襟见肘,也是她母亲月子里没吃上好的,原本就伤了身体,后面也没补起来。 五年没到撒手人寰。 原本她八岁时就要被卖的,一是没人要这么小的孩子,二来大她三岁的姐姐拼命争取,最终留下她。 嫁给她丈夫后,家里的活计全落在了她身上。 这也没什么,在家的时候她也干这些。 但偏偏她丈夫迷上赌博,一次输多了还不起债,把她抵押给了赌场。 几经辗转,她便来到金矿,到如今遇上云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半山腰的金矿 她根本不敢求萧璟珩。 萧璟珩一脸威严,周身血腥气围绕,是个杀人不眨的主,叶明亮都不敢多看萧璟珩。 云祈就不同了,她与云祈年纪差不多大,云祈长的好看,看起来也善良。 她赌就只敢往云祈那里求。 这些经历甚至连跟贵人说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的目的是金矿,而她们知道金矿位置,仅此而已。 “朕准了。今日事了,你们去府衙找阮行知,他会为你们办好户籍一事。” 说完,萧璟珩又招来元青,交代下去,“让阮行知暂代邕州知府一职,也把这两人的事给他说一下。” 元青领命下去,交代给其他人去传递。 他是皇帝身边的总管,不能离开皇帝。 得到命令的阮行知,猝不及防升官了,大喜过望。 虽说只是暂代,他后面处理政务熟悉了,邕州知府一职不就手到擒来?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升官。 阮行知晚上做梦都是笑的。 “上山吧。” 云祈递给萧璟珩几张护身符,也给叶明亮递了两张。 贴上护身符,一行人重新爬上禄山。 他们两个进矿山是被蒙着眼睛的,但逃出来时却有看过金矿买面的样子,比云祈他们找要容易的多。 果然半山腰的时候他们就找到了萧齐光费心遮掩的金矿。 一搬开挡住的石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传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炭火闷烤的肉味。 叶明亮说道:“三日前,一伙儿人来金矿,把我们挖出的金石全部搬走,后面大开杀戒,把矿里的所有人,全杀了。” “除了我跟董卓逃出来,其他人皆已殒命。” 听到自个名字的董卓点头,证实叶明亮说的没错。 萧璟珩问:“可记得对方长什么样,能画出来吗?” “我不懂作画,且领头那人全程捂住口鼻,看不出具体是何模样。” 一行人进入矿洞。 里面焦黑一片。 看来对方为了不留下痕迹,不仅杀了里面的人,还放火把矿洞所有的证据全烧了。 难怪云祈有若是不见何石泉会有白干一场的错觉。 半山腰的禄山虽在百里范围,但这里还有一个怨气冲天的点,仅凭一个锁煞阵没用,必得以此为中心,再布置一个锁煞阵。 不过由于两地相隔不远,云祈能把两阵合并,布两个中心即可。 “下手之人倒是干脆利落。”云祈打量这个满是碳黑的矿洞。 金石都掩盖在碳黑之下。 最里面是烧黑的尸体,柴火不够,大部分尸体只烧了一半。 “这般心思歹毒之人,朕定然要纠出来,灭他九族!” 来旺村跟金矿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 用脚都能猜出是同一人所为。 这样算下来,他杀了近千名百姓,就为了掩盖他私自开采金矿的事。 启国能干成这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般视生命如无物之人,启国留不得,萧璟珩是一定要把人找出来的,这样的祸患留下来就是自取灭亡。 若这事是秦王干的呢? 他真会杀了他,哪怕他是他的亲弟弟。 萧璟琰,你别让朕失望。 有了金矿位置,萧璟珩就让两人下去了。 云祈望着董卓离开的背影,有一瞬间似乎错过了什么。 等她再去体验时,这种感觉又没了。 “元青,把这里的尸骨找个地方掩埋,矿洞处理一下。” 元青接到命令,就带着萧璟珩的护卫进来矿洞打扫。 他们也没把尸骨埋远,就在矿洞周围找了个地方。 后续金矿开采,这些尸体在这里不妥当。 “可有看出什么线索?” 萧璟珩见一具具抬出去的尸体,怒气值节节升高。 为一己之私杀这么多人。 他只想赶紧把人找到了送下去。 云祈摇头,“还以为你会让我把凶手算出来。” “我不会拿你的身体开玩笑,可疑人选就那几个,总有办法试出来。” 元青这时呈上来一物,“皇上,这是收捡尸骨时,从尸体堆里翻出来的。” 烧了一半的令牌,上面一个“祁”字。 岭南百越都是祁王的封地。 萧璟珩接过令牌查看,从剩下的另一半,能看出是个祁字。 令牌是真的。 “祁王?” 他握紧手中的令牌。 “祁王称病多久?” 元青回复,“一月有余。” 也就是说,从黄虎他们开始造反时,祁王就称病不出。 也是这一层原因,萧璟珩直接选择御驾亲征。 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人,萧璟珩不想这样揣测对方。 “你怎么看?” 云祈接过萧璟珩递过来的令牌。 真是祁王,也说的过去。 这块令牌,可能是栽赃,也可能是祁王大意留下的证据。 “仅凭一块令牌定罪,似乎草率了些。” “岭南百越是祁王封地,若真要隐藏兵力也不好查。” 祁王并没有募兵的权利,他跟其他亲王一样都是虚头衔,只享俸禄,没有实权。 身边只允许有两百护卫,算是亲王的亲兵。 但凭借亲王身份,真私底下动作,也是能瞒住远在京城萧璟珩的。 安插在亲王身边的暗卫、死士并不能靠太近。 被发现反而容易激起亲王逆反之心。 萧璟珩对启国这几个亲王,身边均只留了一两个人。 并没有大规模监视。 雷霆雨露皆君恩。 说是这样说。 但若萧璟珩真不分青红皂白污人清白,其他人的眼睛也不是瞎的,群起造反的事也不是不会发生。 “我个人觉得这块令牌是为了嫁祸给祁王。山脚下的村子,已经嫁祸过一次叛军,同样的手段,凶手未必不会再使一次。依我看,不如把令牌送去给祁王,让他来查。他为了自身清白,肯定不会放过背后之人。” “若真是他,这块令牌可就没了。” 把证据送去怀疑名单里的人,若真是他,他还不得把证据毁了。 “令牌你已经看过了,毁了更是坐实他做贼心虚的名头,你立刻就能抓了他。在战场上有霹雳火称号的祁王,我不信他是如此短智之人。” “或可一试。” 也没有其他线索,把这块令牌抛出去,看看其他人都是什么反应。 第一百五十七章 锁煞阵 除了祁王,其他几个亲王也有嫌疑。 尤其离祁王封地很近的成王。 把令牌给了元青,顺便让他把金矿以及令牌的事宣传一番。 金矿早就暴露,与其遮掩,倒不如坦荡一点。 反正也开采不了。 宣传时不说具体位置。 总能吸引来几个心怀叵测之人。 云祈把岳凌霄的带来的玉掩埋在洞口位置。 以这里为中心,方圆百里再次掩埋下锁煞符。 这里跟来旺村划的百里位置有重合,重合部分,云祈又让岳凌霄给挖出来。 既然合并成一个锁煞阵,就不能在内部有锁煞符。 等锁煞符在方位上放置好。 云祈以指为笔,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拇指扣住无名指,一道青光自指尖迸出,如利刃划破夜幕。 脚下罡步踏出,尘土无风自起,绕着她旋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圆。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低声念诵间,她左手掐“子午诀”,右手变换“剑诀”,十指如穿花蝴蝶,每一道手印都沉重如山。 中指与食指并拢如剑,向下一划,一道金色纹路从指尖蔓延至地面,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是阵纹,如树根般交错盘结,每一条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之上,整个阵法骤然亮起,血色的光芒与金色的阵纹交相辉映,仿佛地底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最后,她双手合十,十指紧扣,只余两指朝天,锁煞阵,阵法已成。 相比大费周章的锁煞阵,迷阵简直就是小儿科,没费多少功夫就搞定。 等云祈结印布阵结束,天色已全部暗下来。 也幸好金矿在半山腰上,这里方圆百里并没有人家需要迁走。 萧璟珩全程观摩,结印布阵时的云祈恍若天神下凡,也意识到他以前认为玄学无用是多么无知。 云祈不仅是瑞王妃、后宅女子,更是启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启国百姓有云祈是福。 若其他后宅女子有云祈这般能力,启国何愁不兴盛? 如何才能利用到这部分才能,如男子科举那般,女子也参加科举,不就解决了。 这个想法萧璟珩早就有,但一直还没提,他都能想到朝臣反对的模样。 所以他提拔了聂星野。 世人看到还有这样的女子,再推行女子科举就会容易接受的多。 解决完来旺村跟禄山金矿的事情,哪怕天色已晚,云祈也不能耽搁。 这就要准备出发去倭贼国。 “为何这般赶。” “最佳进攻时间不能错失。” 做任何事都有一个最佳时间,玄师能把最佳时间卜算出来。 甚至能精确到秒。 三日后的卯时就是攻陷倭贼国王庭的最佳时机。 他们一路奔赴过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下山回去,陆惊风这个没用的连张凶手画像都没弄出来。 递给云祈的纸上人样都分辨不出。 云祈把纸一把扔掉,“什么东西,丑到我的眼睛!” 陆惊风鬼叫,“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这张画像弄出来的吗?!” “算了,看来这条路行不通,回头找个亡魂带上,遇到凶手直接指认就行。” “有这个方法干嘛还叫我去弄画像?” “带画像不比带鬼轻松些?” “……” 很有道理,陆惊风竟然无话可反驳。 回到邕州,没想到苏渺渺来了。 她跟谢璇是过来送粮食的。 苏渺渺跟个陀螺一样,一见到云祈旋转飞奔着过去,扑进对方怀里前,小心避开她的肚子。 “师姐,我好想你。” “师姐你不知道的,我出这趟任务多困难,那个谢璇就是个木头脑袋,我说什么都要反驳几句才肯听。” “我算出来走山路才能绕开困难,结果他非得跟我掰扯山路崎岖不好走。不过谁让我有皇帝口谕呢,最终都是我做主的,哈哈哈。” “看到他满脸怀疑,却还是要听从我命令的时候,我要笑死了。” “师姐,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师姐……” 云祈在对方叽叽喳喳说她这几天押运粮食的事情,一句询问的话都插不进去。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我顺利完成任务了,我厉不厉害,厉害就快夸夸我。 还顺带贬低一下谢璇,没有高瞻远瞩的目光。 非常迂腐。 “厉害,厉害。你快去看看知云吧,她受伤了,躺在床上,你正好可以给她解解闷。” 云祈把人打发走,耳朵总算清静些。 “收拾东西吧。” 一万大军在最边上的梧州等着。 他们到达之后就能乘船去往倭贼国。 苏渺渺进屋后发现躺在床上的叶知云,虽然很惨,但她浑身裹着白纱布,跟海外国家制作的木乃伊十分相像。 让她忍不住有点想笑。 只要有口气就能救回来,苏渺渺没有生离死别的悲伤,只有对方滑稽的模样。 “你这,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苏渺渺戳戳叶知云唯一没有受伤的脸,把嘴边的笑意压下去了。 叶知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自个看着也有些好笑。 “想笑就笑吧,我还不知道你!” 沈听雨给苏渺渺一巴掌,“知云这回可受罪了,你还笑她。” 苏渺渺赶紧补救道:“哪里哪里,我这是想到好玩的事了!我跟你说,我这一趟,发生可多好玩的事了,我现在就说给你听。” 正闷的叶知云也不嫌弃苏渺渺嘴碎了,“说来听听。” 苏渺渺还没开始,云祈进来跟她们辞别。 “好好养伤,我去给你报仇。” 叶知云点头,“好。” 也懒得问对方打算怎么给她报仇。 她可不会大度的说,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沈听雨却站起来道:“我也去。” 苏渺渺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跳起来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们都去了谁照顾叶知云。” 沈听雨跟苏渺渺对视一眼,互相指着对方,“她!” 岳凌霄跟陆惊风进屋来,他们已经准备好随时出发了。 “还没好吗?怎么这么墨迹?”陆惊风穿着盔甲,手中却拿着头盔,不听他话中意思,还是一个身高挺拔的少年男儿。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争着上战场 沈听雨没被这两人打断思绪,“你一个小孩子家家上什么战场,那是好玩的地方吗?你留下来照顾叶知云,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跟她混在一起吗?现在她需要你照顾你就跑了?做人不能太没良心!” 苏渺渺反驳,“我怎么比的上你。我医术不如你精湛,若她后面有个什么后遗症你也好即使医治啊,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个小孩子家家,若叶知云要拉屎撒尿的,我怎么扶的起她,应该你留下来照顾她!” “我说,你们宁愿上战场都不愿意照顾我,未免太过分了吧!” 叶知云眼睛能动,但她除了翻白眼,其他动作都不想做。 这两人嫌弃她嫌弃的太明目张胆。 沈听雨跟苏渺渺赶紧道:“怎么会,我就是想给你报仇,不能让伤害你的人好过!” 云祈打断,“你们谁想留下来照顾叶知云?” 四人无一人作声。 其实他们并不是嫌弃要照顾叶知云。 而是留下来的那人才安全,过去战场就意味着危险。 但要让她们放弃报仇,她们做不到。 叶知云被伤的这么重,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是她们的座右铭。 倭贼国惹到她们,就要做好被她们报复的准备。 “都没人主动是吧,抽签吧。” 云祈三两下就折好四张符纸,“谁抽到的是空白符纸就留下来。” 陆惊风道:“她们两个抽就行了吧,我跟岳凌霄武功高强,过去才能多杀几个敌人。” “有我在不需要。” 陆惊风闭嘴,并第一个抽了符纸。 其余三个也各自抽了符纸。 四人对着展开发现,岳凌霄手中的符纸是空白的。 陆惊风为不可查的松口气。 “老岳啊,谁让你运气这么不好呢,我只能同情你一秒了。”他故作遗憾的拍了拍岳凌霄的肩膀以示安慰,结果转身就从屋子里出去了,速度快的像是背后有人在追。 再慢一步就要笑出声了吧。 岳凌霄对这个结果并没有不满,甚至还有微微的开心,但他向来情绪内敛,并没有表露出来。 能跟喜欢的人正大光明待在一起,虽然遗憾不能亲自给她报仇,但还是开心。 “那我留下来,祝你们凯旋而归。” 云祈点头,“你们两个快点收拾,给你们一刻钟。” 沈听雨跟苏渺渺也迫不及待往外走,也没什么可准备的,穿上盔甲就行,一路上要用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等屋子剩三人时,云祈掏出一瓶药递给岳凌霄。 “这是回春丹,里面只有一颗。回春丹难炼制,若是叶知云有不好的地方,你记得即使喂给她。” 岳凌霄郑重结果。 她们都是在白云观长大的,医术这方面多少都了解一点。 但怎么说呢,没天赋的事情就是没天赋,做不到治病救人,简单的护理方面却是知道的。 这个回春丹的作用,剩一口气就能把人救回来,跟九转还魂丹的作用类似,不过效果没九转还魂丹逆天。 云祈能炼制,不过材料不多,回春丹她也没多少。 她也是怕叶知云后续恢复出现并发症什么的,以防万一。 沈听雨跟她两个在这一拨里是医术最好的,但云祈也不想因为这个拘着沈听雨。 抽签是最公平的决定。 有了回春丹,总能吊着一口气等她回来。 而且这是最坏情形,一般几率很小。 “你好好在邕州养伤,最多半个月我们就回来。” “好。” 一路奔袭没有废话,云祈一路护虎符开道,没有人敢为难她。 哪怕有人在心中嘀咕领兵的为何是个女人。 但她的身份以及她手中的虎符让他们闭嘴。 为她以及一万士兵准备好船只, 船队是在第三天拂晓接近倭贼国海岸的。 海面上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百丈。 云祈站在船头,海风灌进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听雨立在她身后半步,短刃藏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惊风靠在船舷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叩着刀柄,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 苏渺渺蹲在甲板上,手里捏着的叶知云的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海面,又低下头去。 离倭贼国越近,她们便越筋惕。 一万兵马分乘四十艘战船,散在这片灰蒙蒙的海面上,像一群沉默的鲸。 他们从启国东南沿海出发,一天一夜的海路,没有停歇。 将士们脸上满是疲惫,可没有人抱怨。 倭贼国本就无耻,无论是攻打还是求和,对士兵来说,结果没什么不同。 攻打倭贼国要打仗,求和倭贼国也会派人骚扰沿岸。 云祈从袖中取出一叠符纸,黄纸朱砂,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容纳符,在来旺村收集的煞气。 她闭上眼,将符纸握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符纸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橘红的火光,是另一种幽蓝色的光,冷得像冰,从符纸的纹路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带,从她掌心飘起,飘向海面,飘向雾气深处。 “师姐。”苏渺渺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这里面封的煞气,你知道煞气一旦失控,天道会对始作俑者降下天罚吗?” 煞气之所以如此邪恶。 是因为它会不断壮大自己。 除了侵蚀身体,给人体造成伤害。 煞气还会侵蚀人的精神,不断影响人的精神,让他们易怒易爆,不断产生怨气戾气等壮大煞气,直到人精神失常,失去价值,它就会彻底吞了活人。 但即便是死,人的灵魂也不能摆脱煞气。 被煞气害死的人,灵魂带的怨气更加庞大。 更加扩大煞气影响,比传染病的传播速度还要惊人。 若煞气失控,可能整个倭贼国都会灭亡。 云祈若真是遭了这样的杀业,天雷马上就会降下来。 利用煞气的做法,跟邪修有什么区别。 苏渺渺没想到云祈快速解决的倭贼国的方法竟然是利用煞气。 她也是山医命相卜的传人,她同样了解煞气的可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煞气换国 “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他们本就有这一劫,我不过让这劫加重而已。” 身为顶级玄师,算出对方何时有难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她现在的动作,不过是让倭贼国历劫更加艰难而已。 至于肆意的煞气带走的本身就是思想不正之人,若他们思想清正便不会被煞气过多影响,总能撑到云祈消除煞气的时间。 这是玄师利用天道的规则。 云祈成功,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她继续念,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快,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她唇间流淌出来。 那些符纸一张接一张地从她掌心飘起,像被风吹散的蝴蝶,飘向海面,飘向雾气深处。 幽蓝色的光带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了整片海域。 船队继续往前。 雾气越来越重,幽蓝色的光在雾中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纱,罩在倭贼国的海岸上。 她们已经靠岸,但倭贼国没有一个人警惕出现的她们。 被煞气影响的倭贼国人沉浸在醉生梦死的幻境中。 只能偶尔吐出一些呻吟。 让云祈比较意外的是,倭贼国边防的军,竟然没有一个能挣脱煞气的影响。 果然,萧既白还是思想太正直了,倭贼国竟然没有一个人撑过一个回合。 她们大摇大摆的进入倭贼国的领地,如入无人之地。 看到有倒下去的倭贼国人,云祈一行人顺手就杀了。 中间有倭贼国的妇女跑出来,看到云祈一行人,吓的尖叫。 云祈打晕了人,没管了。 船队靠岸的时候,岸上没有抵抗。 倭贼国的士兵倒了一地,有的抱着头打滚,有的蜷缩着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像是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些东西,别人看不见,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 等到倭贼国边防军队杀的差不多了,云祈消除了释放出来的煞气。 可惜了这些煞气并不能二次利用,否则她还真有点想收集起来,以防手中容纳符吸收的煞气不够。 一万士兵均面面相觑,第一次打这样没有对手的仗。 “王妃,边防军共计三千二百五十七人,现皆以仗杀。” 云祈点头。 “尸体烧了就是。” 在尸体聚集起来烧毁时,云祈强行炼度这三千人的亡魂进入轮回。 但即便是他们该死,云祈的头上还是白了一丝头发。 “师姐?” 目睹云祈白了一丝头发的苏渺渺担心的看着云祈,“你的头发白了。” “没事。” 白了的发相当于折损的寿命。 如此残暴的杀人手段,天道终究是不认可的。 但云祈管不了这么多。 从看到叶知云身边满身掉落的肉片时,复仇的情绪一直占据她的脑海。 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同伴。 不管是倭贼国的天皇还是倭贼国的太宰帅,他们都该死。 燃烧的烟雾终于引起倭贼国陆上自卫队的注意。 “边防怎么会有浓烟,可是敌袭。” 自卫队田中三尉田中健一带领一小队人(三十人左右)赶过来,跟云祈带领的启国士兵迎来个照面。 “有敌袭!有敌袭!快去禀报松下佐官。” 田中健一上面还有二尉一尉,但这两个职位管辖的人数显然不够云祈看的。 所以田中健一只能直接越级禀报给松下一佐,但即便是一佐,手底下也只有三千人可以调动,只能撑一时,还需要往山本将补或者佐藤将上禀。 他们才能调动更多的兵力抵抗。 “杀了他们!” 云祈下令,启国士兵直接把这三十几人就地正法。 但还是让人跑了几个。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们不熟悉路线。 作为把总的关习,手底下管着五百人,问道:“可要留几个活口带路?” 这一趟任务并没有其他小将参与,除了云祈身份最高,其余领兵之人最高就是把总。 他们出这一趟莫名其妙的任务,也感觉莫名其妙。 不过能打这么轻松的仗,他们还是乐意的,回去还能利用军功换银子,一举多得。 “不用,一路随我走就是。你们只需要把拦路之人全部斩于刀下即可。” 关习虽隐隐担忧,但还是手起刀落把人杀了。 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 都不担心陌生地方有埋伏什么的吗? 而且还不用熟人带路,打到哪里是哪里吗? 算了,反正上面怪罪下来有云祈顶着,他听从命令就是。 关习的担忧是常规打仗的人该有的烦劳。 在云祈这种顶尖算师下这些都不是问题。 前行路线算出来就行,比找人带路靠谱的多。 于是云祈带着一万人,从边境一路杀到了倭贼国天皇所在,中间拦路的,少的就直接杀了,多的就利用煞气,也杀了。 两天一夜,云祈带着一万人直接杀到住着倭贼国天皇的平安京。 连赶路的马都是倭贼国‘免费提供’的。 第三天的傍晚,云祈踏上了平安京的地。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不然倭贼国灭国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能在早上赶到…… “行了,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你还记得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吗?没这么多杀业,对你反而是好事。” 跟在云祈身边的苏渺渺难得小大人道。 她看着云祈白了一丝的头发心疼。 她们向来讲究有仇当场报,可这一次,因为报仇折损云祈的寿命,她实在是觉得不值。 “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到达平安京吗?” 云祈没回复苏渺渺的感叹,反而问道。 苏渺渺还真不知,她的卜算之术并不精通。 或者说,她五术就没一样精通的。 “为何?” “因为倭贼国大部分的兵力都去攻打启国了,这个时候两军应该开战了,所以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啊?” 这还真没想到。 “他们什么时候准备要攻打启国的?” “大概是从他们派人来启国打探金矿主意的时候吧。” 云祈继续说道:“萧璟珩调动的一万兵马没有瞒过倭贼国,边境兵力本就薄弱,现在的倭贼国算是举国之力攻打启国,二十万兵力全在启国边境上,所以我们才能如此顺利。” 第一百六十章 天皇身死 不然凭云祈下令杀的这些人,还利用煞气。 天道早就天雷警告了。 “明日一早我们入平安京,拿下天皇,倭贼国自然退兵,休息吧。” 他们一万兵力算是光棍来的。 什么都没带。 吃饭休息完全是抢的一方大名的地盘。 倭贼国的大名相当于启国的土地主,权利比地主还大。 有地、有权、有兵、有城,有些大名势力强大,甚至能左右天皇继位。 可惜倭贼国地盘较小,耕地面积小,粮食严重不足,通常占大名地盘的当餐有米饭吃,其余时候就是粟米、麦饭。 好歹主食有,但蔬菜简直是奢望。 连着几顿吃米饭配咸鱼,吃的士兵脸色都往咸鱼上面靠了。 为了见着点菜叶,行军时有时机连野菜都要摘一把。 倭贼国的吃食实在太过贫乏,启国士兵待的很是不适。 而且这是一方大名所在地,即便是大名都吃不饱饭,何况寻常倭贼国百姓? 可见旱情影响的不止启国,还有倭贼国,也难怪倭贼国天皇举国之力都要功打启国。 还选在秋收季节,野心不小。 第二天卯时,云祈拿出三分之一的容纳符,放出里面的煞气。 云祈站在平安京的城门外,望着那座被煞气笼罩的城。 雾气很重,幽蓝色的光在雾中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纱,罩在城头。 城墙上,倭贼国的士兵倒了一地,有的抱着头打滚,有的蜷缩着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像是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万兵马散在城外,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将士们脸上满是疲惫,但脸上却是兴奋。 云祈站在队伍最前面,沈听雨立在她身后,短刃藏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头。 “是时候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雾气渐渐散了一些,可城头上的幽蓝色光还在,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攻城!” 被煞气影响的城池就像一座死城。 根本没人抵抗启国士兵的功打。 这一刻,除了倭贼国的人,启国士兵也深深畏惧云祈。 一袭青绿色长裙,明明最是无害的打扮,却让倭贼国这么多人丧命。 “轰——” 城门在幽蓝色的光中轰然洞开。 城头上的倭贼国士兵惨叫着,从城墙上跌落,有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的还在抽搐,口吐白沫。 一万兵马如潮水般涌进城里,刀枪如林,脚步声如雷。 沈听雨护在云祈身侧,短刃在手中翻转,寒光闪烁。 陆惊风走在最前面,刀横在身前,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苏渺渺跟在后面,剑尖下垂,偶尔刺出一剑,又快又准。 平安京的街道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木屋。 有些木屋里还有人,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可没有人敢出来。 云祈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街道尽头那座宫殿便是天皇的居所。 卯时末,辰时初。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雾气,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 云祈站在宫门前,她抬起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幽蓝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涌入门缝,涌入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门里传来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云祈跨过门槛,走进宫殿。 正殿的门开着。 里面一个人跪在御座前,瑟瑟发抖。 穿着锦袍,戴着高冠,面容清瘦,留着两撇小胡子。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云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是天皇。” 那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云祈。” 天皇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使了什么妖术,为何藏人会晕倒,你怎么进来的?” 藏人是天皇身边的高级侍从。 “走进来的,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云祈的声音很平静。 天皇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那双惊恐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投降,我什么都答应你……” 对于这种实力的碾压,天皇根本升不起任何反抗。 他只后悔为何要答应大宰帅,十万兵力全部派了出去,让他落入危险境地。 云祈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投降,我只要你死。”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刀鞘很旧,刀柄磨得发亮。 天皇看着那把刀,浑身发抖。 他往后缩,缩到御座脚下,缩成一团。 “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金银财宝,土地权利,我把派去启国的军队召回,往后百年,倭贼国与启国再无战争。” 云祈蹲下身,与他平视。 “现在已经晚了。” 刀落下。 血溅在御座上,溅在锦袍上,溅在那张惊恐的脸上。 天皇瞪大眼睛,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他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杀死天皇的瞬间,云祈又白了一丝头发。 左右各白了一丝,还挺对称。 苏渺渺没好气道:“他有一丝紫气在身,遭反噬了!你就不能放他一马,他不是保证往后再不犯启国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看不出?” 陆惊风跟沈听雨也劝说道:“后面还是让我们来吧,利用煞气你遭到的反噬太多了。” 一丝白发十年寿命。 “不用,这是最后一丝。” 往后再没反噬,因为接下来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云祈站起身,将短刀插回鞘中,收入袖里。 殿外天色渐渐亮起,晨光中还飘荡着幽蓝色雾气。 原本她还想彻底占领这片土地。 但它贫瘠到云祈不屑于拥有。 利用煞气只会得到一座空城,若是要,等萧璟珩自己来取吧。 一万人,绕过倭贼国二十万大军,一路杀至天皇所在的平安京。 短短四天便杀了天皇。 做梦都不敢这么厉害,但现实却这么离谱。 这些消息传到大宰帅耳朵里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人能做到的。 “你是说天皇死了?” 他这一生的对手,还没等他出手,就被启国叫什么‘云祈’的给杀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万亲兵灭 “不过一个女人,哪有这么大本事,你是不是探听错了?” 藏人回禀,“确实是一个叫云祈的女人,她还在我大倭贼国到处宣扬天皇的残暴无能,把天皇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全部抖落出来,并且她还朝您所在的方向赶来了,从平安京到达到古屋只要两天时间,太宰帅,我们快逃吧!” “快,快把军队召回来,保护本帅!活捉云祈!” 既然天皇死了,那他十万大军不就是他的了? 有二十万军队在手,区区一个女人还抓不了? 二十万倭贼国陈兵启国边境,两方军队早打起来了。 太宰帅虽然是总指挥,但他人在大后方,根本指挥不到前面。 前方是在倭贼国有着战神之称的山口一郎。 山口一郎是倭贼国家格世袭,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跟启国的贵族世袭是一样的。 他们家世代在倭贼国担任重要职位,现在的天皇权利能被这么快架空,山口一族有很大功劳。 倭贼国这么大点地方,召回军队的消息不过一两个时辰就送到了山口一郎手中。 山口一郎嗤笑一声根本不理会。 “痴心妄想,拿下启国才是首要任务。” 他虽然没回来,但太宰帅的亲兵回来了,人数大概有两万。 这两万人也总算安了太宰帅的心。 “可恶的山口一郎,竟然不听从本帅的命令,该死!” 古屋所在的帅馆,在倭贼国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外围是高高的土墙,墙头插满了旗帜,旗上画着太宰帅的家徽。 一只展翅的黑鹰。 此刻那些旗帜还在风里猎猎作响,可府里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来的时候,太宰帅正在用膳。 他放下筷子,听完藏人的禀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表情上。 “云祈杀过来了?”他的声音发涩,像砂纸刮过石头。 在倭贼国的地盘,按理来说怕的不应该是他。 结果这几天他坐立难安。 似乎是给两万士兵回到古屋的时间,云祈带着一万大军,过来的速度反而缓慢许多。 太宰帅每天在这种,对方什么时候杀过来的猜测里,坐立难安。 藏人回复道:“还有一天路程对方就会到达古屋,但是突然找不到对方踪迹了,一万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派过去的暗杀武士都是吃干饭的,这么多天一个女人都杀不死,竟还能让她来到古屋,他们都该切腹自尽来请罪。” 藏人:“那个云祈似乎有点道行在身上,连阴阳大师安倍镜明派出去的式神都不能将其剿灭。” “他有什么用,废物,一群废物。” 太宰帅被这些人气的心脏都一抽一抽的疼。 在他们的地盘被人这么欺负,简直就是在啪啪打他们的脸。 但他们连罪魁祸首都杀不了。 “我还有两万亲兵,两万兵马,早在必经之地设好埋伏,这次一定会把人杀了的,只等那个女人来,我一定会杀了她!快去找,一定要随时监视启国云祈的动作。” 太宰帅已经被云祈的来势汹汹吓的语无伦次。 他也想过逃,但若是他真逃了,倭贼国就再没了他的一席之地。 懦弱的名头会跟随他到死,不会有人追随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他好不容易坐到太宰帅的位置,怎么能这样轻易放弃,他不甘心。 藏人叩首,退了出去。 太宰帅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拳头攥得死紧。 山雨欲来。 山口一郎不放人,他只能靠自己的两万亲兵,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若是这两万人也败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摘下挂在那里的佩刀,抽出半截,刀刃映出他那张苍白的脸。 “你不会赢的。”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说。 云祈是在第四天夜到达古屋的。 她一路走大路。 大路上全是太宰帅的探子,走一步都会被盯上。 不过没关系,她不怕对方知道。 有埋伏她都算出来了,对方这点小把戏在她看来根本不够看。 还有那什么式神,弱的连云祈一回合都没撑到。 居然还能派来刺杀她,她都笑了。 夜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动他们的衣袂,吹动他们手中的刀枪。 沈听雨走在云祈身侧,短刃藏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惊风走在最前面,刀已出鞘,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师姐,”苏渺渺快走几步,凑到云祈身边,压低声音,“太宰帅的两万亲兵,真的在古屋等着咱们?” 云祈点了点头。 “去往古屋的必经之路上有个天险,他们会在那里等我们,我们绕路去他们身后。” 苏渺渺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不是随时被人盯着吗?” “利用煞气就能解决掉盯着我们的人。”云祈的声音很轻,“走吧。” 启国的一万兵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摸到了古屋南边的那条河边。 河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齐腰,河面不宽,最宽处也不过十丈。 他们蹚过河,湿了半截身子,可没有人抱怨。 跟这云祈打仗能一直吃饱肚子,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虽然伙食吃不惯,但咸鱼也是肉,比白菜白粥强。 他们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继续往前。 太宰帅的两万亲兵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启国的人,以为对方不敢来了,便有些松懈。 战斗是在黎明前开始的。 启国的一万兵马,从南边河水绕路来到天险处,太宰帅的亲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有的刚抓起兵器就被刺穿,有的转身就跑,却被自己人绊倒,踩成一团。 此处天险与启国关隘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初高丽国打算用在启国身上的陷阱,现在反而被云祈利用上了。 从天险处往下逃跑的倭贼国士兵纷纷被推下去的大石头砸死。 不到一个时辰,两万亲兵,死了一半,剩下的全被逼进了他们自己挖的陷阱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宰帅身死 天险上的石头原本是为云祈跟启国一万士兵准备的,现在全用在了太宰帅的两万亲兵上,他们全死在了这处天险里。 太宰帅站在帅馆的窗前,脸色白得像纸。 藏人的回禀让太宰帅脑袋发昏,这个女人不是人,她是妖怪。 他这么精密的布局,让她勘破。 “要逃,赶紧逃,现在还来得及。” 他正收拾金银细软,门被一脚踹开。 云祈站在门口,衣袍上沾着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她的身后,站着沈听雨、陆惊风、苏渺渺,还有那些从启国一路杀过来的将士。 “你们怎么这么快赶过来!” 云祈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她走上前,一剑捅进他的胸口,速度快的惊人。 太宰帅吐出一口血,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同样死不瞑目。 他早被云祈的所作所为吓破了胆,连反抗都不敢。 云祈拔出剑,在太宰帅的衣袍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转过身。“所有倭贼国贵族,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杀。” 只杀掉头领,下面的人会想办法顶上来。 那就从上到下杀干净。 那一夜,古屋血流成河。 太宰帅的族人、亲信、门客,凡是有些名号的,全被揪了出来,一个不留。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命反抗,有人躲在地窖里,有人藏在房梁上,可都没有用。 启国的士兵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搜遍了每一个角落,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来,按在地上,一刀一个。 天亮的时候,古屋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那些黑鹰旗帜还在风里飘着,可府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至此,倭贼国,亡。 从今夜起,云祈天神的称号永不磨灭。 启国周边的国家,看了倭贼国亡国的遭遇瞬间乖顺不已,连之前在启国搞事的高丽国摄政王都送来了足分量的赔礼。 而原本想借启国内乱搞事的北突厥以及西交趾歇了心思,在没有摸清楚云祈底细前,他们可不想这般莫名其妙的亡国。 消息传到启国的时候,山口一郎正在前线与萧璟珩对峙。 他听完藏人的禀报,吐出一口血来。 气急攻心。 原以为太宰帅是在小题大做,二十万人去围堵一个女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有着启国战神的萧璟珩才是他的对手。 万万没想到,被云祈偷了家。 他现在属于孤军,身后再没了供应。 现在这个消息只有他知道,等灭国消息传过来,十几万的倭贼国士兵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国灭,意味着他们没有供给。 没有粮食,没有银钱,谁干拼命的活? 他是最后一个倭贼国贵族,可他已经没有国了。 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倭贼国亡国的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提着刀冲上街头。 反抗军第二天就冒出来。 不是一支,是几十支。 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有的一两千人。 他们从山林里、从渔村中、从破败的神社后冲出来,举着旗,敲着鼓,喊着要复国,要赶走启国人。 云祈站在古屋的最高处,望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面色平静。 “师姐,那些人……”苏渺渺抬起头,“咱们要不要出兵?” 云祈摇了摇头。“不用。” 苏渺渺愣了一下。“不用?他们可是在造反啊。” “他们造不了反。”云祈转过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反抗军的人数翻了一倍,第三天,又翻了一倍,他们开始攻打启国军队驻扎的城池,开始截断粮道,开始在夜里放火。 苏渺渺忍不住了。 “师姐!再不出兵,他们就打过来了!” 云祈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倭贼国有许多怨魂吗?” 苏渺渺愣了一下。 “怨魂?什么怨魂?” 云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个地方,重男轻女。生了男孩,全家欢喜。生了女孩,有的扔进河里,有的卖给妓院,有的活活掐死。那些女人,活着的时候被打、被骂、被当成牛马使唤,死了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 “她们的怨念,比来旺村的那些人更深、更重。可她们出不来。因为有阴阳师压着她们,用符咒、用阵法、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她们封在地底下,封在山洞里,封在枯井中。” 云祈转过身,看着她,“现在,阴阳师跑了。符咒被我揭了,阵法被我破了,封印也被我解开了。” “被怨念占据脑海的亡魂,只会找她们生前的仇人,若他们生前可曾有一丝心软,倭贼国就能起来,否则……” 否则这地盘,启国占定了。 至于天险处的亡魂,云祈直接强行炼度。 “我没想过,这里的女人会活的这么艰难。” 启国重男轻女严重的地方,怨气同样的浓重。 但倭贼国居然一整片土地都是。 身为顶级算师的云祈,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是倭贼国本来就要经历的大劫,她不过是从中推了一把。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同样的,压迫者不会永远享受这个身份,被压迫者也不会永远被压迫。 时间而已,机遇而已。 外面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不是那种从海上吹来的冷风,是另一种冷的,湿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那风从地底下涌上来,从山洞里灌出来,从枯井中喷出来,呜呜地响着,像无数人在哭。 反抗军当天夜里溃败。 看吧。 这样的国家,姥天不想它活着。 那天的风很冷,冷得像冬天。 那天的雾很重,重得看不清路。 那天的声音很怪,像是有人在耳边呓语。 有人忽然扔了刀,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人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又跑,又摔倒。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是血,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阎王入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灵气封印 有女有男,大部分都是女性。 因为在倭贼国重男轻女的风俗下,男的失踪引起的连锁反应比女性失踪大的多。 天皇可不想这种事被他管辖的百姓知道。 他也知道他的行为见不得光。 “用的可是续命诀?”云祈的声音很轻。 阎王点了点头。 “确实是续命诀。” 云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清水塘的青莲,没想到还能跟倭贼国扯上关系?” 阎王问:“你找她?” “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早该禁了,只可惜青莲一直没抓到。”云祈的声音有些冷,“她早该寿命尽了,一直没被地府抓到。地府真是无用。” 阎王沉默片刻,心中默默不服。 “你老人家说的简单,青莲的位置,你不也一头雾水。” 云祈拉长音调,“嗯……” 阎王立马反省,“都是前任阎王留下的烂摊子,回去我就找他。不过她现在是活人状态,地府确实管不到活人头上,还得靠您出马才行。” 云祈点了点头。 “好处呢?” 阎王愣了一下。 “好处?” “我帮你干活,你不给我好处?” 云祈的语气有些不善。 阎王想了想。 “没有。” 云祈的脸黑了。 “没有?” “没有。”阎王顿了顿,“青莲也是白云观留下来的烂摊子,是您这具身体的先祖干的,地府也是连带拖累,你怎么还问地府要好处。” 云祈反驳,“若不是她身死时你们没能及时勾魂,那里会让她猖狂至今,这是地府的失误,我要好处有何不对?再者,白云观的人,不是在地府为你卖命吗?生前鞠躬,死后尽瘁,这你还不满意?” 阎王立刻讪笑道:“你说的对,是小仙不知好歹,不过我确实没啥拿的出手,有件事倒是可以提醒。” “启国有关灵气的封印,有松动的迹象。你注意些。” 云祈的眉头皱了起来。 “灵气封印?可是因为白云观守护的东西失踪造成的?” 阎王摇了摇头。 “我只能提醒你这么多。再多,就违规了。” 云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干活想到我,好处没有我。” 阎王假装没听见。 云祈又问:“太宰帅呢?他是什么来历?” 阎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邪修。利用女子转生了一次又一次。每次转生,都会有让一个女子有感而怀孕,然后难产死。那些女子,没有一个愿意给他生孩子。他是用邪术强迫的。” 云祈的脸沉了下来。 “他转生了多少次?” 阎王沉默了很久。“十七次。” 云祈的手攥紧了。 “他躲避黄泉国伊邪那美的追捕,已经很久了。”阎王的声音很低,“伊邪那美追杀他三百年,但他每次都能利用转生逃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修。” “黄泉国的事,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云祈看着他,目光有些揶揄。 沉默是金。 现在金子要融了。 “黄泉国都已经是地府的一部分了,伊邪那美现在也是第十一阎罗殿的殿主了,跟本阎君有交集不是很正常的事?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云祈的眉头动了一下。 “真的吗?” “是。” 云祈忽然笑了一下。 “难得殿主竟然肯让她当,竟然能这么快出一位女殿主。” 阎王听见云祈用嘲讽的语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天道这不是派你下来了吗?您可是在九重天之上的万仙之首,太初元尊。您老人家想改变局势,这不是轻轻松松?” 就差双手搓搓了。 一整个看好戏的表情。 云祈的脸色冷了下来。 “少来。” 阎王闭上嘴。 “你可以走了。”云祈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你入梦太久。” 阎王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水墨画里的墨迹,被水冲散了。 云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的天还没亮。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沈听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云祈,你做噩梦了?” 云祈接过茶,抿了一口。 “没有。”她顿了顿,“只是梦见了一位,故人。” 沈听雨没有追问,退了出去。 云祈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阎王说的那些话。 续命诀、青莲、灵气封印、太宰帅的十七次转生。 还有那句“九重天之上的万仙之首,太初元尊”。 她轻轻叹了口气,前世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放下茶盏,躺回床上。 多思无益,这段时间累到她,她轻抚上小腹,这里已经有了微微凸起。 是她的孩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 即便她是玄师,有些事急也没用。 而山口一郎这边。 知道太宰帅也身亡的消息,他不仅没有退兵回去把倭贼国地盘抢回来,反而下令发动总攻。 他知道,倭贼国领地太小,又多山,耕地面积很小,百姓常年饿肚子。 虽近海能捕鱼,但这一来看运气,二来吃多了也腻人。 没有油星的鱼肉,难以下咽。 即便他身为倭贼国贵族,每日的吃食也很单调。 但物资富饶的启国不同,在这片土地上有了地盘,他将会有更好的享受。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沙哑,“全军出击。” 他的副手愣了一下。 “山口君,我们不回去把我国地盘抢回来?” “抢不回来了。”山口一郎的声音很低,“天皇跟太宰帅都已身亡,回去又能怎样?只要拿下启国,放弃那片贫瘠的土地有什么不好?” 副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山口君说的对,他们的土地太过贫瘠,启国这种肥沃的土地才更适合扎根。 他转身出去传令。 山口一郎站在窗前,望着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他的家没了,他的国没了,他的亲人、朋友、同袍,全没了。 他只剩下这二十万大军。 若能打下启国,启国的地盘就是新的倭贼国。 第一百六十五章 镇倭省 镇倭省的海岸线上,风很大。 原本的倭贼国改命为镇倭省,给启国板块增加一个新的省份,划分为三大州,分别为碑州、定州、瀛洲。 云祈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三天了。 自从她解开阴阳师的封印,放出那些怨魂,已经三天了。 那些被压榨、被虐待、被杀害的女人以及男人,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她们追着那些曾经欺负过她们的人,从街头追到巷尾,从村子追到山林,从白天追到黑夜。 怨气遮蔽了太阳,白天都是昏沉沉的天气。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在这片土地上回荡了整整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天,声音渐渐小了。 苏渺渺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散去的雾气,轻轻吐出一口气。“师姐,她们报完仇了?” 云祈点了点头。 “算是报完了。” “那她们……去哪儿了?” “地府。” 云祈的声音很轻,“该投胎的投胎,该受罚的受罚。” 苏渺渺问,“现在她们归地府管了?那师姐,你说她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吗?” 云祈:“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因果的,好不好的,看她们的德行吧。” 沈听雨倒是奇怪,“地府现在也管镇倭省的事啊。” 她们几个很快就接受倭贼国灭国,新成立的镇倭省的事。 就是在语言上还需要改变。 她们目前跟的镇倭省百姓交流时,靠的还是原来倭贼国培养的翻译,有云祈在,他们也不敢虚假翻译。 云祈是会倭贼语的,但不是很精通,顶多稍稍能听懂。 涉及启国朝政的翻译,还是得让专门的译官来。 她转过身,走回岸边。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驻扎在镇倭省的启国士兵。 他们正被什么东西围着,被什么东西追着,被什么东西吓得四处乱窜。 苏渺渺也看见,惊奇道:“师姐,那些怨魂没全部去地府,居然还有漏网的,她们在攻击我们的人!” 因为这段时间煞气的使用,这些阴间的东西实力大增,给了她们复仇的资本。 但她们报复完害她们的人,却连启国的人一起害起来了。 她们扑上去,伸出枯瘦的手,掐住士兵的脖子。 士兵拼命挣扎,拔出刀乱砍,刀砍在怨魂身上,像砍在空气里,什么都砍不到。 留下的不多,只乱了一小片地方。 镇倭省的煞气云祈早已控制住,这片海滩她是准备带士兵回程的。 云祈深吸一口气,“够了,住手。”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怨魂停住了。 “赶紧投胎去,再造次就灰飞烟灭。” 云祈的声音很冷。 怨魂却传来轻轻的啜泣,她们恨,为何她们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这些士兵是启国的没错,但他们也是男人。 在她们的观念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该跟她们一起死。 “陛下,你不知道男的有多么可恶,他们把我们血全部放干净,再此之前还不断侵犯占有我们,我们死的太惨了,我们不甘心就这样去投胎。” 占领了倭贼国成为最高首领,在她们的观念里,云祈跟镇倭省的天皇没区别。 所以称呼云祈为陛下。 云祈软了声音,“倭贼国已经没了,这里现在是启国的地盘,叫镇倭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再造杀孽,惩罚可不是现在这么容易,都下去吧。” 怨魂站在那里,像一片灰色的雾,笼罩着这片海滩。 风吹过,她们的身影晃了晃,像要散了,可又聚拢了。 云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黄纸朱砂,叠得整整齐齐。 她将符纸握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光从她掌心飘起,飘向那些怨魂,一点一点,将她们笼罩。 “去吧。”云祈的声音很轻,“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怨魂们开始消散。 海滩上恢复了平静。 那些启国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揉脖子,拍身上的土。 他们看着云祈,眼神里有恐惧,有敬畏。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见识到云祈的厉害。 每一场战争,都是单方面的屠杀,若不是云祈是他们这边的人,战场上碰见这样的活神仙,他们也怕。 被怨魂折磨过的人,纷纷跪下来。 “云祈万岁,云祈万岁。” 原本他们想称王妃万岁,但又觉得王妃这个身份太低了,干脆直接原名。 “起来吧,不用跪我。” 云祈交代沈听雨,“传令下去,倭贼国改成镇倭省,分成三个州的事,确保整个省都知道,让那几个译官多写几份告示,两种语言都要写。” 沈听雨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云祈又看向陆惊风,“原来的官员体系,全部换掉,新的官员,无论女男,有能力者就可胜任,体系就按照启国其他省份来,你安排好,这两天,我们着手返程。” 陆惊风有些不确定,“女的也当官?” “有什么问题。” 陆惊风不再多话。 有能力的人不止一种性别,若是局限一种性别,那就是局限未来的发展。 “总督一位暂时由我兼任,有合适人选出现后我再让出来,你确定其他位置就好,记得选拔平等。渺渺,你跟着去协助陆惊风,重要职位适当算上一算。” 苏渺渺吐舌头,“还有我的活啊,走吧。” 镇倭省现在百废待兴,原来的官员体系在云祈的打击下全部毁灭。 新成立的体系只要人选出来,百姓服从问题交给云祈。 云祈所杀之人并没有无辜百姓,全是倭贼国上下体系的官员。 百姓组织的叛军也不是她击败的。 只能说,倭贼国亡的不冤。 被她这样一清算,原本被干旱逼的快活不下的镇倭省百姓反而能活下去了。 原本他们耕种土地捕获鱼虾都要往上呈,今年干旱所获不多,呈上去后他们只能饿肚子。 现在这些不事农桑吃干饭的清完,而他们原本收上去的救命粮发下来。 对比贵族叫云祈杀神,普通镇倭省百姓反而奉云祈为天神。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程 云祈站在海滩上,掐算时机。 那二十万前朝余孽云祈是不会让他们活着回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云祈一直在忙。 换官员,定规矩。 原来的官员,从上到下,从太宰帅的族人到最小的村吏,全被她换了。 一个不留。 求饶、反抗、逃跑,都没用。 云祈的铁腕手段,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新设的官员,有女有男。 这在启国是头一回。 女人当官,在别的地方想都不敢想,可在镇倭省,成了现实。 云祈从百姓中挑选了一批有胆识、有见识的女人,让她们当村长、当镇长、当县令、当知府,甚至镇倭省副总督,巡抚。 她总督之职迟早卸任,有个副总督熟悉政务,后面就可以考虑提升成总督。 有人不服,可没人敢说。 那些不服的人,不是被撤了职,就是被关了几天。 几次下来,再没人敢吭声。 连心里都不敢有意见生出来。 因为云祈都能算的到,有异心的人,全被云祈换下去,或者直接斩杀。 原本职位任免应该有启国朝廷来,但镇倭省情况特殊,云祈全权决定了。 “师姐,”苏渺渺蹲在云祈身边,“你说那些女人,能当好吗?” “师姐的眼光你还信不过?” 那些女人,被压榨、欺负了那么多年,被当牛做马使唤了那么多年。 她们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不公,什么是苦难。 她们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机会。 确定镇倭省稳定后,云祈开始打算回程。 她站海滩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片灰蒙蒙的天,“明天,启程回朝。” 云祈顿了顿,“到时候拨读书人过来这里教启国语,新任官员必须会。启国语设为官话,镇倭省的百姓都得学。” 苏渺渺愣了一下。 “学启国语?为什么?” “因为他们得知道,自己是启国人了。” 回程的那天,海面上风平浪静。 云祈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久久没有动。 她的身后,是四十艘战船,一万兵马。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云祈暂停前进。 “去吧这些药粉撒进海里,前面一整片地方都撒。” 这是云祈抽空做的粉末,能够吸引大型鱼类过来的药粉。 她算出来,山口一郎领头的船队会从这里经过。 现在撒药粉,能够恰到好处吸引鱼群撞上船只。 一只大鱼撞上船是自取灭亡,一群大鱼撞上船,那毁灭的就是船只。 而山口一郎这边……他的全军出击确实给启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梧州的城墙下,尸体堆了半人高。 倭贼国的二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怎么都杀不完。 启国的士兵守在城墙上,箭射完了就用刀,刀砍卷了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扑上去用牙咬。 萧璟珩站在城楼上,甲胄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皇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冲上来,单膝跪地,“南门快撑不住了!弟兄们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带着伤。倭贼国的人又上来了,这次比前几次都多——” 萧璟珩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阳光下闪烁的刀光,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 倭贼国来势汹汹。 “传令下去,把预备队调上去。所有人都上城墙。” 熊岳犹豫道:“皇上,预备队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连他们都。” “没有最后一道了。”萧璟珩打断他,“城破了,什么防线都没有了。” 熊岳咬了咬牙,转身冲下城楼。 萧璟珩自山口一郎攻城时就来到梧州。 梧州是沿海州府,熊岳镇守。 岭南这边原本有七万兵力,萧璟珩抽调了一万兵力出去,导致现在梧州对战山口一郎的进攻严重兵力不足。 他们是守方,天然在地形上有优势。 即便如此,兵力还是严重不足。 南门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填平了。 倭贼国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爬。 启国的士兵从垛口探出身去,用刀砍,用枪捅,用滚木礌石往下砸。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疼。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砍中了肩膀,血喷了旁边的同袍一脸。 他没有退,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刀,又扑了上去。 他的刀砍在一个倭贼国士兵的脖子上,那人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下去。 可马上又有两个爬上来,一个捅穿了他的肚子,另一个一刀砍在他后颈上。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萧璟珩站在城楼上,从上到下,视线扫过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身影,那些被血染红的城墙。 再这样下去,梧州撑不过今天。 正当他想,是抽调兵力死守梧州,还是暂且让出梧州,保住剩余兵力时。 他听见了号角声。 不是从城里传出来的,是从城外,从倭贼国大军的背后,从南边那条官道的尽头。 那号角声浑厚、悠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萧璟珩抬起头,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唇角微微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莫千山到了。 交州收复后,过来支援了。 四万大军从南边杀过来,像一把尖刀,直直捅进倭贼国大军的后阵。 他们举着刀,喊着杀声,踏着倭贼国士兵的尸体往前冲。 莫千山骑在马上,长枪如龙,一连挑翻了七八个挡路的倭贼国士兵。 他的铠甲上全是血,脸上也溅满了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刀锋。 “过瘾,痛快!” 杀启国叛军总是没这么尽兴,但倭贼国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能让莫千山大开杀戒,没有心理负担。 倭贼国的大军乱了。 他们没想到启国会从背后杀过来。 莫千山特意饶了个弯,从海边进攻而来。 前面的还在攻城,后面的已经被砍倒了一片。 倭贼国士兵转身往回跑,被自己人挤倒,踩成肉泥。 山口一郎几次想列阵迎敌,可阵型还没成形,就被冲散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败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回到启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章 为银子发愁 无损云祈容颜。 却让云祈身上原本的稚气褪去的一干二净。 萧璟珩这一刻深深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也意识到云祈身为一位顶级玄师,有怎样恐怖的力量。 愈发坚定了立云祈为国师一事。 云祈掀开车帘,与里面的人眼神撞个满怀。 叶知云原本带笑意的眼睛眼角耷拉下来。 她看到云祈的白发。 “你就是这样给我报仇的,你的白发……” 云祈停顿一瞬,自然上车,没有回答叶知云带心疼的责备,“身上的肉长好了?半月不到就敢下床了。” 叶知云依旧裹得像个粽子,她落泪,也像刚捞起来的粽子滴水。 “云祈,你怎么能为了我损耗二十年的寿命,你是不是傻。” 沈听雨紧跟上车,苏渺渺也跳上来。 岳凌霄跟陆惊风在外面赶车。 回城。 苏渺渺今早多蹲了一个时辰马步,心情正不好呢。 “别哭了。” 白云观正式弟子对生死看的比较开。 生老病死本就是常理。 至于白发,云祈逆天改命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况且云祈做的决定,向来不会更改。 云祈拍拍叶知云的脑袋,“行了,不全是你的原因,别多想了。” 叶知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若不是她任性独自一人回城,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云祈也不会折了二十年的寿命。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任性的独自回城,被倭贼国人抓住……” 她内疚的恨不得把自身寿命加在云祈身上。 “现在没有倭贼国了,以后是镇倭省。” 叶知云抱住云祈,头埋在对方怀中,仍旧眼泪不止,“我以为你只是去把人打一顿……” 云祈回抱住对方,“不止是你的原因。也是倭贼国上面烂透了,天道并不想按照原本的轨迹走。” 内斗死的更多的是底下的百姓。 而云祈的介入,死的更多的是上层的权贵。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 叶知云没有傻乎乎的反问‘真的吗’,这是云祈安慰她的话,无论真假,云祈爱护她的心,她是彻底感受到了。 她是把她当亲妹妹在待。 这一刻,叶知云反而放下了对陆惊风的感情。 有云祈这样浓烈的感情做对比,她对陆惊风的喜欢,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苏渺渺拉开叶知云自个坐在云祈身边,“行了你,老是抱着我师姐干嘛,沈听雨你快帮叶知云快把纱布换换吧,都打湿了。” 虽是在打仗,这几天苏渺渺那是全程霸占云祈。 沈听雨也不是性格外放的人,一般不跟她抢。 陆惊风则是有贼心没贼胆。 身边是熟悉的人,云祈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反倒眼睛都睁不开了。 沈听雨道:“云祈,你别管她们两个了,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了,我抱你下去。” 云祈点点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渺渺坐在云祈身边,还给她充当枕头。 她最好的师姐,有苦都自己担着,她什么时候能像师姐一样厉害,这样她就不用撑的这般辛苦。 到了地方,沈听雨把云祈抱进房间,让她好好休息,她把叶知云的纱布换了。 都是习武之人,身上哪能没两把子力气。 抱起云祈轻轻松松。 拆纱布时,苏渺渺也在旁边看着,叶知云身上的伤疤歪歪扭扭,实在难看。 苏渺渺戳戳叶知云身上红红的新肉,“哎呀,你身上的伤疤怎么这么难看啊,没用祛疤的药吗?我这有雪肤膏,你试试这个。” 她掏出一瓶雪白色的瓷瓶,里面装着淡青色的膏体。 叶知云推回去,“云祈给了我药效更好的无痕膏,等新肉再长长才能用,你的自己用吧。” “哼。等我学成,无痕膏不是手到擒来。” 沈听雨摇摇头,“你还是先把雪肤膏学清楚吧,药效上乘的雪肤膏是纯白色,你的雪肤膏的是淡青色,应当是风铃草没有提纯好,颜色没有去净,效果大打折扣。” 苏渺渺脸一红,连忙把瓷瓶收起来,“沈听雨!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是哑巴。” 叶知云的给沈听雨帮嘴道:“人好心教你,你不虚心学习,反而骂人家哑巴,真是狗咬吕洞宾。” “哎呀,这不是嘴毒惯了,下意识反驳的。再说,你还不是骂我狗。这次就算了,等你伤好了,我是一定要打回来的。” 苏渺渺做个鬼脸,吐吐舌头走人。 叶知云在她背后气的够呛,“你看她那个死样子,你教她医术像是害她一样。” 沈听雨最后给叶知云包扎结尾,“行了,她现在正是一身反骨的年纪,等她想学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现在不用管她。” 派人去镇倭省的事情需要回朝堂的商议后确定人选。 若是选去个野心大的,直接利用镇倭省的称王,云祈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毕竟这个地方与启国隔了海,启国派兵不方便。 萧璟珩头疼的是战后抚恤金的发放。 因为倭贼国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缘故,梧州守城的伤亡较为严重。 这场内乱的平定以及反击倭贼国军队的战争,战后抚恤金的发放,户部呈上来的银子耗费数量达到惊人的一百万两。 也就是说,之前国库剩余的一百万两这场战争过后一分不剩。 萧璟珩的原计划是三十万两平定内乱,二十万两作为抚恤金的。 结果贼国人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让国库春收税银耗完了。 要不是陈家识时务进献了三百万两,国库战争过后一份不剩。 萧璟珩立刻就要为银子发愁。 也幸好云祈所作所为震慑住周边王朝,不然就启国这个财政状况,哪个国不想啃上一口。 三百万看着多,但岭南百越还要恢复建设,至少要有一百万至两百万的资金恢复。 汴州还有堤坝决堤要修。 各地军费也还欠着,启国称得上是内忧外患。 若不是云祈这一手镇住虎视眈眈的外敌,恐怕这时候已经有其他的国的军队讨伐上门了。 银子的事情,萧璟珩愁的头发都白了两根。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民心 邕州有金矿却不能开采。 看来,只能把目光放去富得流油的其他三大家族了。 一个国家是贫穷还是富有看的是国库,但国库的丰盈不代表百姓过的就好。 事实上,前朝国库比启国现在还要充盈,国富。 百姓却并不富有。 世家大族把握着绝大部分财产,除了一些没什么利润的买卖,其余赚钱的店铺都是的四大家族的生意。 仅陈家贡献出来的三百万两,抵得上启国快半年的税收。 他本身的底蕴还在,可见远远不止三百万两。 再加上其他的奇珍异宝,远远不止半年税收。 既然陈家都这么有钱,同为四大家族的另外三家还会少吗? 也是他们投降的快,萧璟珩没赶上。 起义不就是没钱没粮活不下去吗? 既然决定动另外三大家族,那就要看找什么借口了。 总不能太败坏名声。 与现代的保密工作相比,古代的保密工作并不好。 另外三大家族是一定要动的,在此之上却不能不管不顾朝廷名声,以防朝廷背上残暴的名声,失去民心。 民心这个东西。 有更好。 失去了也没什么。 也就是改朝换代而已。 朝廷的富强时,民心自然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但朝廷失势时,民心才能挽救一个岌岌可危的朝廷。 从来没有哪个朝代因为得民心而覆灭,也从来没有哪个朝代因为失民心而长存。 但这两者条件并不能反过来。 也只有亲自领兵打仗的人才清楚,一个心齐的军队能有多大的爆发力。 当百姓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时,覆灭是迟早的事情。 可惜当权利具体,面对的百姓具体时,就会因对方个体的身份而轻视对方,因为掌权者也知道,一两件失民心的事做了又能怎样,少数人总是不能造反成功。 不过是聚少成多。 谁也确定不了,具体哪件事能引起众怒。 但他掌权以来,没有任何事引起众怒,所以做了这一件、那一件,也无所谓。 毕竟国家是权利最高之人手里的,自身的利益却是实打实的。 民心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银富贵惹眼? 能流传千古的也不是他这样的‘小喽啰’啊! 占了百姓的利益又能怎样呢?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结果会怎样谁知道呢? 可能富贵一生,可能身首异处……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岭南传遍了整个启国。 邕州城里的粥棚还没撤,排队的百姓却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眉宇间也没了当初那股愁苦,反而有了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皇上御驾亲征,大败叛军。 说云祈女儿身却能千里奔袭,灭了倭贼国。 实乃当今第一奇人异士。 更是把云祈的算术传的神乎其技。 叹启国没早点发现这样的有才之人,不然启国的疆土还能再扩大一倍。 云祈收复镇倭省的事情,比萧璟珩平定内乱传的更加离奇动人。 毕竟云祈是扩大疆土,萧璟珩只是来给前任总督收拾烂摊子的。 但无论如何,岭南百越的百姓总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不再是对朝廷满心憎恨。 萧璟珩出征,侧面也说明对方心中有百姓,不是不管他们死活的人。 换一个未必能有萧璟珩好,自然也就安分下来了。 再说朝廷拨了银子,今年秋就能分地,有地分有钱拿,人心惶惶的日子总算过去。 梧州城外的军营里,却是一片忙碌。 抵抗的倭贼国余孽进攻时,基本上集中了岭南百越两地所有的士兵。 现在仗打完了,其他地方过来的兵自然是要回去的。 再此之前的还要先把战场上的尸体什么的收拾一些。 还有伤残士兵,也要遣散回乡。 战死抚恤金则没这快能发下来的。 将领核实军功后造册,兵部要检查,户部要拨款,再到地方发放,至少得三个月,慢的估计要一年。 现在户部只初初呈上来战损费用,还要核实,钱还在国库,没这么快走完流程。 户部不过提前哭穷,找萧璟珩要银子来的。 毕竟陈家接容妃的事情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陈家还献上一车车的宝物,全进了萧璟珩的私库也就是内帑、内务府都是它。 已知国库没钱,萧璟珩私库又刚进一大笔,户部不向皇帝哭穷还能向谁哭? 毕竟让富户‘乐善好施’的活得罪的人多,跟萧璟珩哭穷只得罪皇帝一个。 户部尚书再往上走就是封王拜相。 往上走不可能,往下走概率也小,那还不哭一哭? 显得他无能总比事情办砸好。 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将士们一边收拾行装一边骂骂咧咧,说这鬼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明明是秋天,每天却是大太阳,晒得他们皮肤都黑了一层。 说是这样嫌弃,可脸上都带着笑。 军帐一顶一顶地拆,营火一堆一堆地灭,马匹牵出来,打着响鼻,像是也知道要回家了。 中军大帐里,萧璟珩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幅舆图,却不是岭南的山川地形,而是整个启国的疆域。 他的手指从岭南一路划到京城,划到沿海,划到镇倭省。 元青在一旁收拾案上的笔墨纸砚,动作轻轻的,生怕扰了皇帝的思绪。 萧璟珩开口:“阮行知署理岭南百越总督一职的文书可下来了?” 元青连忙躬身:“回皇上,七天前文书就已经送过去了,瑞王殿下应当把加盖国玺的任职文书往回送了吧。” 既然仗打完了,萧璟珩是打算回去的,还有十天就是太后的寿辰,这次大寿周边各国都派了使臣团过来,萧璟珩身为皇帝要主持大局。 内乱已经平定,战后收拾的事情,萧璟珩自然不会亲自来,但岭南百越的总督已经死了,他走了,不得有个总督主持大局。 萧璟珩自然就想到了阮行知。 他推荐的聂星野非常勇猛,攻打交州时冲在最前面,比启国最勇猛的将士还要勇猛。 仅她一人便杀敌三千,战力非常恐怖。 第一百七十二章 收拾行李 也是有她在,缩短了交州收复时间,莫千山才能带着人及时支援萧璟珩。 萧璟珩也亲眼见识到聂星野的厉害,此次论功行赏里,她的职位升至校尉,跟莫千山平起平坐。 手底下管着一千人。 有聂星野在眼皮底下晃着,萧璟珩自然就想到了推荐聂星野的阮行知。 这件事还热乎着,萧璟珩没忘,又兼之阮行知的政务能力不差,萧璟珩就紧急任命阮行知为两地总督,传消息让在京城的萧既白盖章下任职文书。 有任职文书在,他办事方便些。 阮行知得知这个消息时,嘴角只差没咧到耳后根。 这是什么天将好事,之前升一级不算,现在连升两级。 他最近做梦都是笑醒的。 也是岭南百越的官员杀的差不多了,萧璟珩没多的选择。 不然也不会让一个人连升三级。 与此同时,云祈的帐篷里,也在收拾行李。 沈听雨把几件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 “云祈我们这是回京城还是去哪里?” 跟军队收拾的东西的速度似乎不一样,更加急迫一些。 岳凌霄跟陆惊风都收拾各自的东西,沈听雨跟叶知云的东西都跟云祈放在一处,叶知云现在还动不了,收拾行李的事就落在了云祈、沈听雨跟苏渺渺身上。 “这还用说,肯定是回京啊,瑞王殿下不是还等着大师姐回去吗?我们收他来信都是一天一封的收。” 这个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从云祈出发没两天,萧既白就寄信过来,往后每天的雷打不动一封。 原本云祈还每天拆开看看,时不时也会回复一两封,但数量多了,云祈还有别的事情忙,寄过来的信就几天看一次,统一回复。 今天这封,连着十天前的来信,云祈一口气看完十几封。 她也想不到的,萧既白每天政务处理完还有时间给她写信。 今日这封内容如下。 云祈亲启: 见字如晤。 岭南路途遥远,气候与京城大异,不知汝饮食起居可还习惯?此行仓促,所带衣物行装恐有不足,若缺什么,莫要委屈自己,沿途驿站皆可支取。汝素来不喜麻烦旁人,可此事关乎身子,万万不可轻忽。 另有一事相询,汝大约何时能抵京城?若行程已定,可遣人先行告我,我好安排迎接。府中诸事皆妥,唯汝院中海棠,前些日子开了几朵,这几日又落了大半。想是急着等你回来,等不及了。 还有一句,本不欲写,可想了想,还是写了。近日夜里,我总觉有些寒冷,难以入眠,不知是否为天气的缘故。你走之后,这府里像是空了大半。也不知是你带走了人,还是带走了别的东西。 盼早归。 萧既白 于瑞王府灯下 看的云祈有些皱眉。 不是说肉麻。 京城已入秋,冷是正常的。 难以入眠就不正常了。 正想着要不要给萧既白算上一卦,就听到沈听雨跟苏渺渺争辩的声音。 “我们暂时先不回京城,我们前往高州一趟。” 苏渺渺扔下手中的衣服,来到云祈塌边,“师姐,我们去高州干嘛,仗都打完了,还有什么事没做?” 云祈放下信,回答苏渺渺的话,“有个人要见见。” “什么人?” “进献了红薯和土豆的妇人,现在高州还种着这两种作物,我想去看看。” 事关民生,云祈自然记得牢固。 苏渺渺愣了一下,“红薯?土豆?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好吃吧……能吃的东西。产量高,耐旱,不挑地。种好了,一亩能收上千斤。” 苏渺渺的眼睛瞪大了,“上千斤?水稻才多少斤?” “两三百斤。” 沈听雨的也被这个产量的粮食惊到了,“上千斤,还有这样的作物?” 她不自觉停下手中动作,对云祈口中的红薯土豆产生兴趣。 “长什么样子的,吃了可会有副作用?” 进瑞王府的赵永康消息被按了下来,云祈也忙着的收拾行李南下打仗。 所以的苏渺渺一行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云祈是见过赵永康带过来的土豆跟红薯的,现在给她们描述长相也有得说。 “土豆和红薯的长相区别较大。土豆是圆滚滚的,大小如拳,表皮土黄面上坑坑洼洼。红薯则是长条形,两头尖,中间鼓,表皮光滑红润几乎没有明显的凹坑。味道我也没吃过,当时赶着来岭南,只草草见过这两种东西,如今来了岭南,自然去献上此作物的高州看看才不枉此行。” 提起吃的,躺在床上的叶知云也来了兴趣。 人生乐趣,吃喝玩乐。 白云观弟子也逃不开。 “正好去试试这两样东西好不好吃,云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叶知云挣扎着做起来。 有云祈亲自的医治,她好的很快。 沈听雨过去给她背后塞上一个枕头,“还包的像个粽子都不消停,没见过的东西能有多好吃,你省省吧。” 叶知云反驳,“不好吃的东西哪里会被发现,肯定是好吃才会发现献上来。” 苏渺渺也道:“没错,叶知云的推测很合理。” “不好吃,产量大,能救命,也会呈上来。” 叶知云语重心长,“这你就不懂了,产量大不好吃只会给猪吃,哪里能作为人的粮食来吃。” 云祈挑眉,叶知云居然还真猜的有点边,“叶知云猜的倒是准确,进献之人名叫赵永乐,她说土豆能作为人的主食。既能做主食,想必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苏渺渺哦一声,“她胆子倒是大,她还有发现其他好吃的吗?” 每一个新品种开发出来,总要有第一个尝试的人。 若是没毒还好,若是有毒,那就一命呜呼了。 即便土豆跟红薯长的像是没毒的样子,第一个吃它的人,也是抱着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心态,才能会吃。 只有饥荒才会把人逼成这样,有充足的食物,谁会大胆尝试未知呢? 沈听雨一下就明白的苏渺渺的隐藏意思,感叹一句,“没想到岭南的旱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逼得赵永乐尝试没见过的东西,也不知旱情还要持续多久。” 第一百七十三章 前往高州 这场旱情云祈掐算过时间,还要半年才能下雨,正好是她生产期间。 孩子出生老天就为她铺好了路。 没错,是个女孩。 云祈摸上肚子,“孩子出生时,差不多就下雨了。” 沈听雨跟着摸了摸云祈凸起的肚子,轻轻的抚摸,眼神专注的盯着她肚子,脸上有着期待和喜爱,“她一定长的很可爱。” “她真听话,在你的肚子里都没闹腾。” 随着时间的拉长,沈听雨从原本对云祈怀着孩子还没感觉,变为云祈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 真神奇。 云祈不置可否的说了句,“这可不一定。” 沈听雨:“啊?” 哪个不一定? 多的话云祈也不说了。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苏渺渺跳起来,“噢耶,去吃好吃的喽。” 对云祈的孩子,苏渺渺好奇归好奇,却是没多上心。 她自个就是个孩子,只知道云祈生下孩子有了一个玩伴。 等在外面的岳凌霄跟陆惊风都已把行李放在马车上,云祈出来两人都跟她打声招呼。 “你们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你们把收拾出来的行李搬上马车,我去找萧璟珩辞行。” 陆惊风听到这话翻身从马车上跳下来,“我们又不是他的手下,单独行动有什么问题。” 没熟之前云祈还称呼萧璟珩皇上,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后云祈就懒得喊他皇帝陛下啥的尊称了。 同辈之间她向来习惯喊人名。 “这段时间对方没亏待你,你离开还不给人家打声招呼?” 陆惊风撇脸,“我们也有干活。” 杀敌都没算功劳,还不够? 云祈给凑过来添堵的陆惊风一巴掌,“废什么话,去搬东西。” 陆惊风跳起来嗷嗷进帐篷,“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个小白脸,让其他人代为通传不行吗?” 怕云祈跟过来再打,他赶紧躲进去。 面对落下帐篷帘子愣一会,脸上反倒有认真神色,他是真不想云祈跟萧璟珩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借机玩笑说出的是真话。 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陆惊风回身,“说吧,有哪些要搬的,我是云祈请来的搬运小工,记得给我赏钱。” 沈听雨指指帐篷里放着的大包小包,“这些都要搬上去。” “哇,你们是搬空梧州了吗!这么多,得加钱啊!” 他扛起一袋往外走去,往周围打量,外面已经不见了云祈身影。 “别看了,云祈早过去了,放进这里,动作麻利点,不然扣你工钱。” 陆惊风把包裹一甩,“黑心肝,使唤我,我要去官府告你!” 岳凌霄做个请的动作,不理会陆惊风了。 云祈来到的营帐,发现莫千山正在里面汇报军情,云祈没有打扰,专而对守在外面的元青道:“我是来的辞行的,你跟萧璟珩转告一下。” 元青迟疑一声,“这……” 听到云祈声音的萧璟珩立刻举手示意莫千山闭嘴,隔着帐篷出声,“可是云祈,进来吧。” 莫千山:“?” 他还没说完呢! 萧璟珩直接对他道:“你先下去吧。” 莫千山:“!” 皇上也太区别对待了。 “是。” 萧璟珩整理整理衣冠,抚平上面的褶皱,清了清嗓子。 云祈进来他又站起身迎过去,让云祈坐小塌边,“这边坐,可是有事。” 萧璟珩唾弃自己嘴笨,没事就不能来找他了吗? 刚出帐篷,但帐篷并不隔音,把萧璟珩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莫千山:“……” 他跟元青对视一眼,元青咧嘴一笑,挑眉摆手。 表情在说,‘习惯就好,小事而已’。 帐篷里,云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今日出发要去高州。” 萧璟珩的眉头微微皱起,“去高州做什么?” “去看红薯和土豆长势如何。” 萧璟珩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 战时出发前高州进献了红薯和土豆,他当时让地方官试种,还打算立个司农司,后面忙着平定叛乱,就耽搁了,他几乎都把这事给忘了。 “既如此,我跟你一起去。” 这一趟比打仗有更多相处时间,怎么能放过。 心中的想着这是既白的妻,行动却是能跟云祈多相处一会儿就一定不放过。 他这是为了天下百姓,没错。 云祈坐下来,“你不回京?太后不是要过寿吗?” 月份越大,云祈反而懒怠下来。 萧璟珩自然的坐到云祈对面,两人挨的很近,“寿宴准备有皇后,迟上一两日也能赶的到,土豆红薯事关民生,我肯定要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这话萧璟珩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心虚,云祈道:“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你什么都没准备,还是后面来吧。” 萧璟珩瞬间急了,“不需要准备什么,我人过去就行,现在就走。” 说完就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喊一声,“元青你交代莫千山带大军先回京城。朕跟王妃去高州。” 云祈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说,萧璟珩就回身极快的道:“我们这就出发吧。” “……” 话都让你说完了是吧。 迎着光走来一人,陆惊风坐马车前,他来赶车。 他高兴的正准备招呼云祈上车,就看见她背后还有一人。 嘴角原本扬起,瞬间垮下来。 “皇帝不会要跟我们一起去吧?”他问云祈,云祈点头,上车。 陆惊风撇撇嘴,对身后跟来的萧璟珩道:“皇上不处理政务?跟我们去闲逛对的起百姓吗?” 萧璟珩边上车边道:“朕去高州就是为了天下百姓,赶好你的车。” 陆惊风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回去。 实在有损他乌鸦嘴的威名。 只能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驾~” 元青正给莫千山交代皇上的口谕,见马车越行驶越远,赶紧说了最后一句,“莫将军先行一步回京,皇上随后就来,记得行军慢一些,咱家这就随皇上去了。” 翻身上马一气呵成,跟着向南的两辆马车。 莫千山看着渐行渐远的几人,面无表情。 皇上一手好算盘。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马车坏了 就不能让庄大海带兵吗? 他也想跟着去,土豆红薯他还没见过呢! 好不好吃啊! 身旁的小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皇上这是去哪啊?不回京城吗?” 莫千山一巴掌呼过去,心想,他心情正不妙呢,你还主动凑上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管这么多干嘛,小心军棍伺候,快去收拾行李,我们明日返程。” “头,你下手也忒狠了!粗鲁,难怪找不到媳妇。” 小兵揉着脑袋走开一步。 “嘿,你找打是吧!” “告辞。” 转身就跑。 元青跟在云祈一行人身后,她们沿着官道,朝高州方向疾驰。 陆惊风赶的马车上,除了云祈还有苏渺渺在。 原以为只有云祈一个,萧璟珩自然乐意之至。 但有个小屁孩瞪着眼睛看着,萧璟珩什么心思都歇了。 撩开车帘,路两边是飞快后退的稻田、村庄、山丘。 撇到身后跟着的元青,萧璟珩开口:“丞相和大理寺卿可还在高州?” 元青策马凑过来:“回皇上,还在。” 他们查到账本,但背后保前任岭南百越总督的人没查出来。 事情没办好,自然不敢回京。 再者说,皇上都来岭南打仗了,他们两个赶回去做什么? 不上战场,还不能把后勤搞一搞? 得让皇上看到他们在干活才行啊! 萧璟珩接着道:“朕记得,高总兵支援雷州交州,是丞相下的命令。” 元青赔笑:“丞相大人说,等见了皇上,他要亲自向皇上请罪。” 萧璟珩没有说话。他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丞相查明总督贪污之事,紧急情况还顶着被他处罚的风险果断下令出兵支援雷州交州。 如此行为,高州的百姓只怕要称赞丞相深明大义,为国为民了。 这个时候皇帝还能惩罚他越权? 甚至连原本打算动丞相位置的事都得搁置暂缓下来。 要动太子,与太子联姻的丞相就不能留。 他关着云祈的事,还没找他算账。 且这几年愈发结党营私,金矿的事情,虽然没有的证据,但萧璟珩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件事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那块祁王令牌,并没有让萧璟珩打消对太子的怀疑。 他南下打仗,太子称病不出,有这个时间屠村。 正撩着帘子想事情,身后却传来萧璟琰的声音。 “皇兄,皇兄,等等我。” “璟琰?” 他往后望去,萧璟琰带着赵权,两人策马跟了过来。 “皇兄,你转道高州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跟你一起啊。” “你去干嘛?” “这不是高州有好东西吗?我也要跟去看看,若是土豆红薯产量真这么高,我的封地也要种。” 萧璟琰自从被沈听雨下了噩梦粉,对沈听雨一行人就绕道走。 再加上战争一场接着一场,他也没空开屏。 仗好不容易打完,萧璟琰心思又活泛起来。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去找云祈,结果云祈的帐篷没人,找萧璟珩问情况,结果萧璟珩的帐篷也没人。 元青也不在。 他辗转又去问莫千山,才得知萧璟珩跟云祈要折去高州,他直接带着赵权快马加鞭赶上了。 陆惊风抽空回头,发现身后还跟来一个萧璟琰,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快行车速度。 苏渺渺自然是认识秦王的,不过打得交道不多。 云祈听到萧璟琰的声音,从闭眸休息中睁开眼。 萧璟琰眼睁睁看着前面的马车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谁在驾马车?我是秦王,还不快停车?” 他此话一出,马车跑的更快了。 岳凌霄驾的马车也不甘其后,纷纷上前。 “陆惊风,你个杀千刀的,给我等着!” “你先追上我再说吧,驾。” 萧璟琰火冒三丈,“别让我抓到你!赵权,快追。” 你追我赶一段距离,马车颠簸的实在待不住,云祈开口,“陆惊风,慢一点。” 陆惊风这才想起来,云祈现在是孕妇,受不得这么颠簸。 当即把马车速度放下来。 紧张问道:“怪我不好,你有没有事?” “还行,继续赶路,今晚应当能到高州。” 陆惊风松口气,萧璟琰则追了上来。 一跟陆惊风的马车齐平,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陆惊风轻松躲过,一鞭子反抽回去,萧璟琰抽鞭子回防,两条鞭子就这么搅在一起。 萧璟琰借力,从马身上飞起落到马车之上。 “你个大胆随从,小心我治你的罪!” 陆惊风松鞭另一手握拳,给萧璟琰一拳,萧璟琰以掌接住,两人在马车上就这样过起招来。 还没等分出胜负,岳凌霄的声音紧急传来,“陆惊风,转弯,小心撞上前面的树!” 陆惊风把注意力放回路前,赶紧扯缰绳,可惜弯转的太过紧急,马车没撞上树,马车却撞到大树上,给树撞掉一大块树皮。 马车轮毂撞脱。 彻底停下。 岳凌霄在不远处勒住缰绳停下来,“吁,你们没事吧。” 马车骤然一停,原本在中间坐着休息的云祈身体没控制住,一下向前冲去。 萧璟珩赶紧拦住向前摔倒的云祈,把她拉进怀中。 他被吓的心脏砰砰砰个不停,“云祈,你没事吧。” 云祈摇头,抚摸着胸脯,刚才往前冲的时候,她是真怕摔到。 面对着地面摔下去,她肚子肯定会磕到,若是因此流产…… 苏渺渺也伸出手,可惜没萧璟珩手快。 见云祈最终没事才松口气。 “大师姐,你吓死我了。” 同时停下过招的陆惊风跟萧璟琰听到马车里的声音,心中都凉了半截。 惹祸了! 云祈稳住后掀开车帘出去。 陆惊风跟萧璟琰都是一脸小心的看着她。 “云祈……” “你们两个下去,跑着去高州吧。” 萧璟琰正待抗议,他虽然对云祈有好感,但云祈凭什么罚他啊? 云祈懒得跟他废话,两人一人一张禁言符,萧璟琰所有的不满都憋在口中说不出来。 他‘啊啊啊’的比划,云祈无动于衷,见到紧随其后的萧璟珩,赶紧凑过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到达高州 萧璟珩给他一脚,“滚下去。” 陆惊风早就接受跳下马车。 云祈上了岳凌霄赶的马车,沈听雨抓住帘子,不让车帘刮到云祈,“有没有受伤?” “无事。” “渺渺,你骑马。” 马车只能坐下三人,叶知云受伤躺着本就占了很大地方。 其余只能坐下云祈跟沈听雨。 虽然沈听雨比苏渺渺大,但云祈并没有打算让沈听雨下车去骑马。 马术白云观都有教授,不存在苏渺渺不会的情况。 沈听雨却迟疑道:“要不,让我骑马吧。” 云祈止住沈听雨,“不用,让苏渺渺锻炼一下也好,等她累了在说。” 苏渺渺听话的解开已经坏了的马车上的马,上去后问:“马车上的行李怎么办?” 云祈淡淡的,“不要了,损失由陆惊风跟萧璟琰平分,一人一百两。” 萧璟琰更加激动的‘啊啊啊’了,可惜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惊风跑远了。 萧璟珩则问,“那我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岳凌霄,我们走。” 沈听雨放下车帘,岳凌霄抽鞭,马车继续前行。 苏渺渺打马跟上。 一阵秋风吹过,显得站立在原处的萧璟珩萧璟琰有点凄凉。 萧璟珩又给了萧璟琰脚。 “看你干的好事!” 说完,翻身上了萧璟琰骑过来的马。 原本准备下马的元青看了看跑远的萧璟珩,又看了看在原地的萧璟琰。 “秦王殿下,我先走一步,皇上身边还需要我呢。” 萧璟琰想哼一声都哼不出来。 他还能听云祈的话乖乖跑去高州? 他对着赵权指了指他身下的马。 赵权犹豫一下。 正准备下马。 却只见萧璟琰两只脚不由自主的动起来。 他下马拉住萧璟琰,“殿下,你怎么了?” 萧璟琰有苦难言,他的脚不受控制。 只见他歪歪倒倒的向前方跑去。 赵权牵马来到萧璟琰身边,萧璟琰全力控制脚要往马匹上面翻。 结果不仅没翻成功,那马打个响鼻,从赵权手中挣脱,直接追着云祈她们跑了。 萧璟琰怒斥赵权连马都牵不住,偏偏他开不了口,只能“啊啊啊”。 可惜的是,赵权跟他没啥默契,赵权根本猜不透萧璟琰想说什么,而且他苦逼的发现,这下不仅萧璟琰跟陆惊风要跑着去,只怕他也得跑着去了。 “殿下,我们快跑吧,再拖下去,她们都走远了。” 萧璟琰深吸口气,迁怒的给赵权一脚,不是很用力,赵权没躲。 稍稍出口恶气后,萧璟琰还是跑了起来。 他们都有武功在身上没错,可此去高州有一百多里路,一路跑去也够呛。 当夜戌时一行人到达高州. 一到高州城门,陆惊风、萧璟琰、赵权三人就瘫痪下来,呈大字躺倒在草坪上。 “终于到了。”,萧璟琰有气无力叹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我能说话了!” 天菩萨,喜极而泣啊。 自此一遭,他是不敢惹云祈了。 没想到云祈罚人这么狠。 萧璟珩勒马,元青上前道:“皇上驾到,快开城门。” 守城的小将没见过皇帝,但皇帝出行会只有这么点阵仗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问清楚,免得把人得罪了。 他打开门的一条缝问,“可有令牌?” 元青把写着‘御’字的令牌往小将面前一凑,对方确认令牌属实后,赶紧大开城门把人放进来。 等皇帝进来时,小将单膝下跪,“不知皇上驾临,还请皇上恕罪。” 萧璟珩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计较,“起来吧,你做的很好。” 岳凌霄驾着马车进城门,身后还躺着的三人赶紧爬起来,“喂喂喂,等等我们。” 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皇帝,但是皇帝身边还有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做事吗? 被以怀疑眼光看的萧璟琰整理整理衣冠,怒目而视回去,“看什么看,小心本王摘了你们的脑袋。” 士兵挠挠头,转开视线,他说他是‘王’那就是吧。 高州是总督平时处理政务的州府,城墙修建的比其他州府的要高出许多,也更加繁华。 戌时他们进入城门的时,街上的人流量并不少,小贩的揽客声引的她们一行人均下马来。 躺在马车里的叶知云挣扎着,还是只能躺着,“我也想看看外面。” 可惜她的声音被热闹的人声一隔,走在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今天街上人好多啊,是不是过什么节日?” 苏渺渺牵着马询问。 坐了一天马车,吵闹的人群反而让众人放松下来。 沈听雨回答不出来,她们这短时间忙着打仗,日子都过糊涂了。 云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今日十月十五,是下元节。” 苏渺渺当即感兴趣起来,“下元节是什么节日,有什么项目。” 萧璟珩走到云祈身边,也开口道:“下元节是道教的三元节最后一日,庆祝水官大帝诞辰。 没想到萧璟珩还了解道教的节日。 引得云祈频频看了萧璟珩好几眼。 萧璟珩装着沉稳,微微昂着的头却表达着他的情绪。 快夸他知识渊博! 终于赶上她们的萧璟琰插嘴道:“你什么时候还了解道教的节日啊。” 他现在腿软的跟面条一样。 被萧璟琰拆后台的萧璟珩给他一巴掌,他当即往后面倒,在他身后的赵权两腿也是软的,两人双双倒下去。 赵权倒下去时手不知觉想抓住什么稳定身体,结果遭殃的是旁边的陆惊风,他也跟着带倒下去。 三人瞬间摔成一片。 周围的人群散开位置,把他们摔的四仰八叉的蠢样子看个彻底。 围着他们哄堂笑起来。 “哈哈哈……” 萧璟琰的脸黑的没边。 他在最上面,陆惊风跟赵权都压在他身下。 “看什么看!” 他捂住脸,脸上红彤彤的部分从他手指都能透出来。 “小公子,你的身体有点虚啊。” 有位身着银白长袍,手上拿着折扇耍帅的公子打趣,显然他看了全程。 萧璟琰这下不止脸红了,还暴跳如雷,“你说什么呢!我是今日走了一天累到了,平常像你这样的我都是一个打两个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脸丢尽 那位公子也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的这般好听,你倒是站起来啊。” 周围人又是起哄,“是啊,小公子,你站起来啊。” 结果萧璟琰根本爬不起来。 他跑了一天,早累瘫痪了,在草坪上休息那会儿得来的力气早用没了。 现在是真起不来。 赵权跟陆惊风还被他压在身下,压了萧璟琰半边身体的陆惊风使劲推攘着萧璟琰,可惜也是半点力气都没有。 他被压的踹气都有点困难了,“你倒是快起来啊,踹不上气了。” 萧璟琰试了几次,还是跌了回去。 周围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萧璟琰控诉的眼神顶着萧璟珩,萧璟珩一行人跟人群站在一起,在他视线压力下,根本没眼看,有点丢人。 他撇开脸,朝元青示意,让他把人扶起来。 岳凌霄也上前帮忙,把陆惊风拉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帮忙,把几人送上马车。 萧璟琰上马车时感觉他的屁股被人拍了一把,气的他大叫,“谁摸老子屁股!” 原本黑脸的陆惊风没忍住,直接“噗”一声笑出来。 赵权憋笑也憋的辛苦。 人群倒是散了。 只散开时,开口打趣的公子凑到云祈跟前,他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忍不住凑上前来询问,“姑娘一行人从哪里来?” 云祈衣服较为宽大,三个月多一点也不怎么显肚子,符临还以为对方未曾许配人家。 便厚着脸皮搭讪了。 “在下符临,竹字头的符,临危不惧的临,姑娘可愿告知在下姓名?在下对姑娘一见钟情,若姑娘未曾婚配,可否考虑在下,本人在高州也算数得上名号的人物,高州最大的酒楼来福楼就是我符家的。” 告诉姓名则代表愿意跟对方交谈下去。 若是姑娘不愿意,会摆手拒绝后直接走开。 萧璟珩越听越是脸黑,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表白,连迂回都不迂回一下。 沈听雨跟苏渺渺则淡定的多,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就平常心了。 苏渺渺还跟沈听雨小声蛐蛐,“这人背景跟上一个当众表白的身份没差啊。” 都有个当地最大的酒楼。 “没有吧,上次那个还是当地首富儿子来着的。” “是吗?” 萧璟珩脸黑的跟墨汁没区别。 云祈正打算拒绝对方,萧璟珩凑上前来,缆柱云祈的腰,宣誓主权。 且他这样一握,云祈的肚子凸显出来,很明显怀孕了。 “可看清楚了?” 萧璟珩一句话震碎符临娶美娇妻的梦,“在下唐突,还请夫人恕罪,兄台多有得罪,在下告辞。” 走的时候还被平地绊了一下,装出来的绅士全没了。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赶紧扶住他,“公子小心!” 符临一捂脸,哭着跑开了。 “想不到瑞王妃成婚后都如此受欢迎。” 人走了,萧璟珩不仅没把人放开,还面对面把云祈抱住,把成婚两个字咬的极重,明晃晃的暗示云祈,她已嫁人! “有资格提醒我的人应该只有萧既白吧。” 久违的懊悔再次占据萧璟珩脑海,虽然卑鄙,但他心中还是有些窃喜,当日与云祈拜堂的人是他。 “我是替既白看着你。” 这理由找的,合情又合理。 云祈推开萧璟珩,“管好你自个就行。” “我……” 云祈转身就走。 身份都没有的人,说什么没必要听。 元青跟在萧璟珩身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看萧璟珩,又看了看走远的云祈,“皇上,瑞王妃走远了。” 握拳独自发会儿闷气的萧璟珩快速调整好心态,又大步跟了上去。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云祈数不清的债,不然这辈子不会栽的这么狠。 他竟然在心里考虑当云祈小三的可能性。 他一定是疯了。 一路过去有个短拱桥,桥下河畔边有人在放河灯。 因是旱年,河位下降许多。 放河灯的贵妇小姐公子男郎不得不站的离河岸更近才能放河灯。 “上天保佑,希望能下一场大雨。” “老天,我想要一个俊情郎,择日成婚。” “希望明天春闱我能高中,金榜题名。” “盼望母亲长命百岁。” 一句句的祈求,展现的是底层百姓最真实淳朴的期盼。 在桥上卖灯的小贩见一群人立在桥边,似乎对放河灯有兴趣。 他热情的上前,递上手中的莲花河灯,“各位公子小姐们可要放河灯,才二十文一个,便宜划算的很。” 这种期盼美好的许愿动作云祈向来是不做的。 因为她知道没用。 “你们可想放?” 问的是沈听雨苏渺渺岳凌霄三个。 陆惊风累的在马车上休息,放河灯的事他肯定是不想来的。 苏渺渺眼睛盯着花灯就放不开了,小贩摊上以莲花为主,还有一些异形花灯。 小动物的,其他花的,还有个非常特殊的,竟然是个包子形状。 被许多花灯迷眼的苏渺渺一下就锁定了那个包子形状的花灯。 “老板,这个花灯怎么是个包子形状。” 小贩挠挠后脑勺,“这是我家姑娘做的,她喜欢吃包子,就做成了包子模样,姑娘要是喜欢这个,可便宜五文钱给你。” 放了一夜,包子形状的河灯都没卖出去。 现在看有机会,小贩使劲推荐。 苏渺渺也不占便宜,“我就要这个了,二十文给你。” 她掏出钱,递给卖河灯的小贩。 小贩收到钱后喜笑颜开,麻利的把河灯挑出来,递给苏渺渺,“您拿好。” 她们的钱都由各自保管。 苏渺渺接过河灯后笑着道:“师姐,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 云祈点点头。 她自身不做这样的事,但不妨碍她陪着其他人做。 “你可要也买一盏放放?”,她对旁边的沈听雨道。 沈听雨原本不打算去,想了想她点点头,改变主意,买了一盏常规的莲花河灯拿在手里。 令云祈没想到的是,岳凌霄跟萧璟珩也跟着买了河灯。 一下子卖出去四盏河灯,小贩笑的见牙不见嘴,热情的给他们指位置,“上游河水少些,人也少。下游河水多,人也多。几位若想放河灯,可去下游放。”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丞相的威望 人多热闹,水多才能承载河灯飘得更远。 但同时也更加拥挤。 苏渺渺把河灯放下去后闭眼许愿,沈听雨也是同样姿势。 岳凌霄跟萧璟珩没有做动作,却是眼看着河灯飘远。 云祈等在旁边的,见两人许愿完了,有些好奇她们许的什么愿望。 “你们求的是什么?” 苏渺渺摆摆手,“这个怎么能说的。” 她希望以后的日子能永远跟大师姐在一起,再加上沈听雨四个也行。 沈听雨笑笑,却是不肯多说。 她希望她心底的那人能平安顺遂,哪怕两人永远没可能。 云祈转向萧璟珩,对方一脸专注,带着虔诚。 岳凌霄放完河灯后,转身往马车看去,马车上陆惊风撩着车窗帘在往这边望,与岳凌霄对视后,却也没放下车帘。 反而岳凌霄转开视线。 萧璟珩放河灯时,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带着高州知府许慎以及几个下级官员一同前来。 温丞相过来后,没等萧璟珩先把人认出来,放河灯的百姓率先把温丞相认出来了。 “这不是温丞相,丞相你也放河灯吗?” 萧璟珩身边一妇人开口,瞬间引起他们所在地所有人的注意力。 “丞相大人近日可好?” “丞相大人真是清正廉洁,要不是他把张居然狗官查出来,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压榨多久!” 温丞相抬手下压,回复了几句不疼不痒话后,给萧璟珩跪下,“参见皇上,恭迎皇上驾临。” 他身后跪着的是大理寺卿谢闫以及高州知府许慎,后面的人萧璟珩就不认识了。 底下的官员,他也不是个个都认识的。 原本是百姓游玩的地方,丞相偏偏下跪行礼,把萧璟珩架在这里,也让周围的百姓一惊,安静下来。 “他是皇帝?邕州仗打完了?” 随即周围跪了哗啦啦一片,“皇上万岁。” 元青也跟着跪下去,这里站着的,除了萧璟珩,就只有云祈她们几个。 周围的百姓不解,云祈她们为何不跪,却也只敢小声讨论。 温丞相见云祈不下跪,当场呵斥云祈,“逆女,还不给皇上跪下!” “无防,都起来,爱卿可查出背后庇佑张居然之人?” “这……” 温成林无言。 从户部尚书拨款到张居然手中拿走五百万两的人他查出来是太子,拿了钱,太子自然庇护张居然。 问题是现在他跟太子还没撕破脸,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哪里会把这样的事情抖出来。 罪责尽量都往张居然享受上面的平了,对太子不利罪证他都毁了。 皇帝当场问责,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贪污之人是太子? 他要动太子? 心思百转,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跪着的人的心中瞬间嘀咕起来,张居然背后还有人,是谁? 丞相为何没查出来。 这段时间温丞相竖立起来的威望,带上一丝怀疑。 明明查案的除了温丞相还有大理寺卿谢闫以及高州知府许慎,但百姓歌颂的只有温丞相,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温丞相抢攻抢的未免太过难看。 萧璟珩也不等对方回答,“谁是高州知府?” 许慎上前,“微臣在此。” “做的不错,退下吧。” 许慎被夸赞的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当众赞赏他? 萧璟珩夸了知府大人,周围的人又瞬间热议起来,“知府大人可是好官啊!” 显然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这些年知府的所作所为,真心赞叹。 这个时候的大理寺卿就显得有些尴尬,他不上不下的。 谢闫还算淡定,无论百姓是称赞丞相还是夸赞知府,他面上的表情的都没有波动。 这份心性反而让萧璟珩记住了。 可惜他是谢家人。 “天色已晚,大家都散了吧。” 萧璟珩等人群散去,对许慎道:“带朕去你的官邸。” 也是高州知府衙门。 云祈提出告辞,“那我们在此告辞。” 她们找间客栈即可。 “这么晚你睡哪儿?你跟朕一起住官邸。” 怕云祈走,萧璟珩拉住云祈小臂。 “我找间客栈就行。” 云祈扭扭小臂,对方用力,她也懒得挣扎了。 “不行!跟朕一起去官邸。带路。”萧璟珩二话不说,拉着云祈就走,许慎踌躇再三,还是选择带路。 马车跟沈听雨她们赶紧跟上。 “等等我们。” 独留下温丞相跟大理寺卿面面相觑。 “温兄,皇帝对令媛很是宠爱,丞相大人有福了,在下告辞。” 云祈萧既白的妻子,皇帝对她很宠爱算怎么回事。 早知道云祈能引起皇帝注意,他就不应该让云祈嫁给萧既白,而是入宫为妃。 温丞相跟大理寺卿都各自租了院子,没有跟许慎一起。 因为对方的官邸着实狭小。 萧璟珩原本轻装上路就是为了低调。 结果一来就被温丞相给打乱计划。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高州,有心思找上门的人就会增多,为防刺杀,萧璟珩只能睡官府衙门。 里面有衙役,算是有第一层防卫。 周围还有密卫护着,轻易也不会出事。 “松开。” 萧璟珩放开云祈,前面许慎在带路。 “我这是怕你遇上危险,叶知云受伤,你们带着她实力也发挥不出来,官邸好歹有衙役在。” 云祈揉了揉手腕,“我知道了。” 皇帝不在,她们能有什么危险,现在又不是战乱时期。 邕州内乱只能算小范围。 在前面的许慎根本不敢回头,心里全是,皇帝这么宽容瑞王妃?该不会两人有一腿吧? 那他现在知道了,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天色已晚,他们到了官邸洗漱过后就全部睡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丞相跟大理寺卿就上门来。 汇报为了查明真相都做了哪些事情,其实就是在萧璟珩面前表现个人功绩,以免皇帝认为他们玩忽职守。 毕竟庇佑张居然的人‘没有’查出来。 云祈起来后,看到正堂丞相跟大理寺卿许慎都在,门都没进,让守门的小厮把许慎叫出来。 “你进去,跟许慎说,瑞王妃找,让他禀明皇上后出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去大河村 等在外面的云祈,看见的院墙角下有裂缝,墙上还长了杂草。 她问另外一个小厮,“你们大人都不把墙角的裂缝杂草修正一下吗?” 这是正堂,面见宾客的地方,如此环境怕是有些失礼。 “让王妃见笑了,这段时间大人都往外跑,没注意到这些地方。” “去哪里?” “说是大河村,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两句话时间,萧璟珩带着正堂里的人出来了。 “你找许慎可是为何?” 许慎今年三十有五,长身玉立,满满都是成熟男人的味道。 就是跟萧璟珩撞款式。 但现在的萧璟珩在云祈面前早就失了成熟。 任何可能的苗头他都得掐灭在摇篮里。 “带我去大河村。” 许慎眼神飘忽,拿不准这位贵人为何要去大河村。 进献土豆跟红薯的事情她也知道? 这两种作物的产量还没有被证实,但岭南百越两地实在太过干旱,若拖着不拿出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但为了保护进献的人,许慎让赵永康秘密前往京城,找瑞王。 把情况说明,若产量没有小姑娘说的那般高,求个开恩。 也是邕州有叛徒的情况给许慎提了醒,为了保证土豆红薯的事情不会被泄密,才有了这趟京城之旅。 当然,他有私心,直接去京城进献,不用担心丞相跟大理寺卿抢功。 许慎思虑许多,没有开口,而是转向萧璟珩示意。 “还不带路?” “是。” 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大河村有什么? 竟然让云祈一大早就赶过去。 “温丞相和谢爱卿可愿一同前往?” 皇帝开口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 两人异口同声,“乐意之至。” 一行人正出门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大门冲进来,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他的声音,“爹,爹,爹,夫子今日生病,早早下学,我要跟你去大河村!” 等见到人,才发现对方是个小胖子,一身青色学服,勉强算端正。 圆滚滚的身子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许慎忍不住扶额,心中又是小孩子冲撞贵人的急切,“还不快站住!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小胖子挠头,今日来了好些客人,他都没见过。 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他爹许慎,他跑过去抱住他,“爹,你出门肯定是去大河村,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有外人在,好闲没有就地撒泼。 许慎只要跟萧璟珩赔礼,“还请……” 萧璟珩抬手,示意许慎不用说。 “既然他想去,那就带上他一起。” 许慎迟疑,这个小鬼头只会给他惹事,带过去不得给他找麻烦? “小儿顽劣不堪,恐冲撞贵人。” 小胖子这些天是见过的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的。 这两个人官都比他爹大,所以这些天他爹才往大河村跑的勤,避开温丞相跟大理寺卿。 你说什么? 上级来此还不赶紧跟前伺候,让对方拉他一把? 不怕对方给许慎穿小鞋? 许慎还真不怕,他这辈子就没指望能升了。 在高州做知府挺好的,他想留在这里。 “无防,前面带路吧。” 萧璟珩正待走,结果小胖子得寸进尺,知道萧璟珩是拍板的人,立刻询问:“贵人你好,请问我能带几个同窗一同前往吗?” “你为何想去大河村?” “大河村有很多好吃的!” 看小胖子的身材,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但有一个孩子就够了,多带几个耗费精力,萧璟珩不想多麻烦。 正要拒绝的小胖子。 云祈开口问:“你同窗有几个人?” 小胖子回:“加上我,一共有五个。” “一起去吧。” 许慎看出萧璟珩的为难,“这怎么好耽误。”他就要抓小胖子回去温习课本。 结果对方直接冲进萧璟珩怀中。 萧璟珩低头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贵人,你就同意吧,漂亮姐姐都答应了。” 许慎追上来,一把揪住许晏的后领,把他从萧璟珩身边拖开。 “犬子无状,还请萧公子恕罪,臣这就把他带回去。” 说完,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着许晏说,“你捣什么乱?回去温书!你也别去了!” 萧璟珩问:“你们这么多人去耽误功夫,若是都带你们去,你们能干什么?” 小胖子的嘿嘿一小,拍拍他的手臂,“我的力气可大了,可以帮你们搬东西。” “其他人也可以搬!还可以干其他活,我们回乖乖听话的。” “既然漂亮姐姐都同意了,那你们就一起去吧。” 小胖子扭开许慎的桎梏,跑远了才回复,“漂亮姐姐跟萧公子都同意了,爹,你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我们不会捣乱的。” 许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说完,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跑,边跑边喊:“快出来!我爹答应我去大河村了,你们快过来!” 那四颗脑袋立刻从大门外冒出来,五个半大的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跑过来,像一群炸了窝的小麻雀。 云祈带了沈听雨跟岳凌霄过去,叶知云跟陆惊风都还躺在床上。 萧璟琰也是浑身酸痛,原本还想着他封底也要种土豆红薯,结果一大早他实在爬不起来。 只能等休息够了在前往大河村。 这一行,就云祈她们、皇帝许慎,以及丞相跟大理寺卿。 还有那五个小孩。 萧璟珩是不太乐意带这些小孩子的,一个就算了,五个一起来。 但云祈开口,即便是不乐意,萧璟珩也没多说。 跟在她身后也上了马车。 最后的马车帘子一掀,五个胖乎乎的脑袋挤在车窗边,被沿途的景色吸引得大呼小叫,一路都没消停。 许慎骑在马上,频频回头,一脸无奈又不禁担心的神情。 萧璟珩看了他一眼,难得打趣了一句:“许大人,你这儿子,倒是个能折腾的。” 许慎苦笑,拱手作揖:“臣教子无方,让您见笑了。 萧璟珩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村路,不知在想什么。 车队辘辘前行,往大河村的方向驶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河村 晨光洒在路面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金子。 进入大河村,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连年干旱让河床的都没了河水。 许慎拱手给萧璟珩以及云祈介绍道:“前面就是大河村,村头这条大河已干枯的近半年了。” 云祈走下马车,萧璟珩紧随其后了。 虽说是断水,周围的耕田却还有绿色,不像是生机断绝的模样,“村子里可还有其他水源?” “瑞王妃好眼力,一月前,赵永乐从山上发现了水源,这才让稻田不至于无水灌浆。” 因为天气干旱,今年稻谷成熟的格外晚,平常这个时间家家早已的收稻入仓,今年稻子却还是飘着绿意,离成熟估计还要半个月或一个月。 “赵永乐就是献上土豆跟红薯的妇人吧,带我们去她们家看看。” 许慎有些犹豫,村里的房屋大多都不大,而且都是泥巴木头做成的房屋,赵永乐家在当地非常的贫困,虽说她们家因为赵永乐开始做生意,但初期并没有赚到很多钱,房子还没有换。 朝廷有关红薯土豆的奖励还没有下来,再说刚打完仗,哪儿有多余的银钱赏,最后一个则是这件事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在土豆跟红薯产量还没验证时,许慎也担心的产量没有赵永乐说的这么高,以免朝廷后期追责。 所以赵永乐家还是穷。 既然穷,那条件自然不咋地。 许慎担心云祈这样的贵人会嫌弃对方。 也怕带皇帝去这样条件的家中招待皇帝被皇帝治罪。 “此人家中有些贫苦,不如我们去里正家中,唤此人过来。” “不必,带我们去就是。” “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慎只好回是。 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在皇帝下马车后也跟着下来。 村里的土地不像官道那般硬实。 一脚下去靴子上沾满泥土。 温丞相心里直反感,不停的跺脚,又把鞋子伸去跟着的侍从前面,让对方跪下把鞋面上的泥土擦下去。 虽强压着怒火,却还是能从他不断扇风的手看出急切。 这做派比萧璟珩这个皇帝都讲究。 被萧璟珩看在眼里,出言讽刺道:“丞相大人何必这般麻烦,让村中之人为你铺上红毯迎接,自然能脚不粘泥。” 温丞相出生士族,自然对农村很是看不上。 温家比不上启国四大家族,却也是第二梯队的家族,不然温成林也当不成丞相。 “皇上恕罪,老臣年纪大了,太阳下暴晒自然燥热难捱。” 现在上午八九点左右,并不算太阳最大的时候。 温丞相说完这话,萧璟珩却看想周围正在劳作的农民,里面长幼皆有,年老者甚至七老八十,他们好奇的看着他们一行人,却没人敢上来答话。 与他们对比,温丞相即便已经五十多岁,仍然被承托的如白面小生。 “是朕思虑不周了,既如此,温丞相这便回去吧。” 温成林如今搭上太子这条船,对皇帝自然也不是很上心了。 这个皇帝是无嗣的,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他已经与太子联姻,在皇帝面前就自然多了份底气,不再如之前那般奉承萧璟珩,事事以萧璟珩为先。 不过面上他还是能做好看的。 他赶紧赔罪道:“是老臣拖了皇上后退,老臣这便回去。” 被这些农村人看稀奇物种的眼神里,温丞相早不耐烦了。 若是家中的有下人敢这样明晃晃的看他,早被他拉去发卖了。 大理寺卿谢闫同样出生士族。 温丞相有的感受他同样都有。 但他比温丞相更沉得住气。 萧璟珩是皇帝都忍得,他还有什么忍不得的? 是以,当萧璟珩接着询问,“谢卿,你可要跟着丞相一同回去?” 谢闫回:“臣还年轻。” 这点苦还是受得住的。 温丞相听了这话气的拂袖,带着他的人,还没进村就走了。 那五个小孩见人走了,全都在马车上好奇的盯着,小胖子还补刀一句:“怎么才进来就离开啊?” 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孩子道:“可能是年纪大了,晒不得?” 还没走远温丞相摔了手中端起来的茶盏,“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敢讽刺老夫!” 在马车伺候的随从的在角落不敢上前。 温丞相却用力踹对方一脚,把自身原本是找的年纪大的托词,硬生生被其他人变成嘲笑的怒气全部发泄在的侍从身上。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给本相再倒一杯过来!” 马车上的冰气渐渐消了温丞相的怒气,也让他思考后面该怎么办。 去赵永乐家这段路是许慎带着一行人走过去的,路旁边的耕地,除了种有稻米,还长了些云祈跟萧璟珩都没见过的作物。 在许慎的介绍下,那种叶子组成像羽毛的是土豆,叶子像大号枫叶的绿植是红薯。 一路过去,倒也不枯燥。 走到赵永乐家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哭天抢地声。 几个小孩也从马车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听到永乐的哭声了!” 小胖子许宴耳朵还挺尖。 不知谁在屋中喊一句,“知府大人来了,你们快把人放开。” 屋外围了一圈百姓,小声讨论道:“永乐都十六岁了,却是该嫁人了。” “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举报,官府这不上门拿人来了。” “还不是怪她们一家,不赶紧把女儿嫁出去,反而要找个入赘的,就她们家这个条件,谁要上门哦。” “之前不是给了吕秀才二十两银子,答应上门吗?” “人家有功名在身哪里会为了二十两上门哦,肯定是不肯的啦。” “不肯上门还把钱收了,真不要脸。” 许慎听见这些话,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只差叉腰把这些多嘴的人全部骂走。 就不能给皇帝留点好印象嘛! 他脸上都无光。 小胖子还不怕死的火上浇油,“爹,入赘是什么意思啊?” 他爹还没回答,围在赵永乐家的人转过身,这才看清楚知府大人过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十六岁必须嫁人?改! 许慎这段时间常跑来大河村,他们脸都认熟了。 “知府大人来了啊。” 这些人呵呵笑了笑,也没敢多问他身后的都是些什么人,被许慎的脸色给吓到了,纷纷找借口散了。 赵永乐家没关门,她家门就只是用泥巴跟木珊随意扎的一个,关跟不关的,差别不大。 许慎进入赵永乐的院子,里面似乎听说‘知府大人’来了后,纷纷停下动作。 只见,院中有七八个官差,其中两人手中还拉着一位小姑娘的手,见到许慎才放开。 其他官差均跟赵家的一屋老小对峙。 被放开的小姑娘跑回一位中年妇人怀中,哭的泪眼婆娑。 给瑞王报信的赵永康也从京城回来了。 赵家一家八口,连同亲家谢家六口也在。 “哪有这样催人结婚的,再说我家女儿早已定亲,择日就要完婚,你们今日休想把我女儿带走!” “谢夫人,你说你女儿定了亲,那你让男方家出来。” “近来打仗,他去战场还没回来。” 两方人马各占一边,官差手中拿着大刀,赵家谢家手中握着锄头。 许慎到时两拨人已经打起来了,他大喊一声“住手”才各自停下动作。 官差的头领自然是认识许慎的,他上前道:“知府大人,赵家女赵永乐年满十六未婚配,按照大启律例,我等上门捉拿,婚配人家。” 云祈就跟在许慎身后的,第一次听说启国还有这个律例,“启国有此律例?” 萧璟珩点头,“有。” “改了,改为自由嫁娶,男子可娶女子,女子亦可娶男子。” 萧璟珩皱眉,“好。” 听了全程的许慎,这么随意? 说改就改? 还没等许慎从身后听到的话回过神,从官差身后走来一人,之前这人躲在他们身后,许慎第一时间还真没注意到他。 “知府大人,小人已有三十,至今未娶亲,他赵家女十六未嫁人,与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站在许慎面前,讨好的笑,露出的牙齿还有吸草烟留下的黑黄牙渍。 身上也是布衣布裤,上面的补丁都没缝,留下一个个空洞。 只怕冬天风都兜不住。 这明显是有人要整赵家。 “谁派你们来的?” 官差首领小心回复,“是虞通判派我们过来的。” 通判虽然官职没有知府这么高,但他是监督知府的职责,能够直接上奏皇帝。 许慎跟这个虞通判向来不对付。 赵永乐的母亲谢珍拉着赵永乐来到许慎面前,声泪俱下,“许大人,我们家永乐还这么小,昨日才过了十六岁生日,哪里今日就来抓人的!” 云祈跟萧璟珩就在许慎身后,没有开口的打算。 她们要看看,许慎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处理? 谢珍一说完,旁边的地痞无赖立马道:“别人家十六岁的女儿都能嫁了,偏你们家不同。我家隔壁的媳妇,十六岁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了!” 小胖子许宴听见这话,气愤异常,他过去一脚踹在那无赖腿上,无赖嘿一声,正准备踹回去,被他身后的官差拉住了。 小声在他背后道:“他是知府的儿子。” 言下之意,踹了他,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无赖瞬间柔了脸,“小胖子,你踹我干嘛啊!” 小胖子哼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永乐眼睛滴溜溜的转,她没想到古代还有个十六岁必须嫁人的律例。 早知这样,吕秀才的婚事,她就不背后偷偷搅黄了。 大不了嫁了之后偷偷把人弄死,直接守寡,不比现在随便找个人结婚好? 她有系统,总不会留下把柄。 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躲过结婚吗? “知府大人,我为启国作出的贡献,还不能让我自行决定我的婚嫁吗?” 许慎迟疑,“这……” 若土豆跟红薯的产量为实,赵永乐确实为朝廷作出很大贡献。 而且云祈跟萧璟珩刚才还在他背后拟定,废除启国的强制婚配的条例。 但毕竟还没正式颁布,许慎也拿不准,他们刚才说的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确实会改。 萧璟珩是皇帝没错,但修改律法条例往往需要九卿会审,且若朝臣坚决反对,更改的条文也很难推行。 他拿不定主意,只好朝萧璟珩看去。 “萧公子怎么看?” “许大人你是知府,怎的问我这个公子哥?” 为了符合身份,萧璟珩还把手中的折扇展开,挡住了他的脸。 萧璟珩又把问题踢给许慎。 许慎满脸都是“啊啊啊”的疑问表情。 皇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慎只好转问大理寺卿谢闫,毕竟判案他比较熟,“谢大人,你怎么看?” 谢闫两手一揣,“赵家女的母亲姓谢,虽与我不是同族,但同姓谢,本官自然是要避嫌的。” 许慎:“……” 好好好,他们一个二个官位都比他大,但要他出头做这个判决。 这个世界真是喜欢为难人。 赵永乐一看许慎对他身后几人的态度,瞬间猜出来他身后几人都比他官位高。 尤其是那个萧公子。 一身绫罗绸缎,通身的贵气遮掩都遮掩不住。 她上前一步大胆道:“草民有话说。若能让我决定自身婚嫁,三年内,我能提高整个启国百分之二十的税收。”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除了云祈。 许慎下意识追问,“此话当真?” 无赖史真香‘切’一声,吊儿郎当的抖动左腿,“我还说我能上天呢!” 赵永乐却神情认真,“未来真可以呢?” 史真香啐一口,“看看,看看,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女人还知道能上天,恐怕天多高你都不知道吧。” “女的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上不上天,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还是赶紧嫁给我吧。” 赵永乐捏紧拳头,后槽牙咬的咯咯响,二话不说,零帧起手给了史真香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闭嘴。” 被打的脸都偏向一边的史真香眼神恶意盈满,他恶狠狠的盯着赵永乐,那眼神跟手上沾过人命的亡命之徒眼神凶狠程度一模一样。 第一百八十一章 税收 他心中杀意起。 赵永乐也不是吓大的,直接瞪回去! 他看到强势的赵永乐以及她身后的家人,又转向他身边的官差,他主意一转,顺势一趟,撒怕打滚道:“好啊,赵家女超龄不嫁人就算了,当着知府大人以及官差的面动手打人,这样的恶婆娘,哪个敢娶回家!青天大老爷,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边哭边打滚,一副不为他做主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看的在场之人都无语至极。 史珍香这个无赖在高州是出了名的。 他整天游手好闲,小偷小摸不断,监狱都进了好几回,死不悔改。 “史珍香,若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本官只能治你个扰乱治安的罪,把你抓起来了。” 村里的房子都是挨在一起的,发生个什么事,隔壁听的一清二楚。 更有甚者趴在墙头朝这边张望。 史珍香一看围观的人这么多,当即耍赖,“知府大人不治赵家女超龄未许配的罪责,反倒抓我这个无辜百姓,有你这么当官的吗?” “我看你八成是瞧上赵永乐,想纳了人家!” 许慎一口老血只差没吐出来,“你!你!” 连吐两个你。 都没想好该怎么当着皇帝以及王妃的面,把人给驳斥回去。 往常直接抓了了事,何须这么麻烦。 史珍香察觉出了许慎的异样,他这般挑衅知府,知府竟然没打他也没抓他。 他把视线往后看,只见许慎背后还站了好几个穿衣打扮皆不似普通人的贵人。 他正准备继续张口污蔑两人有染,赵永乐直接招呼道:“大哥二哥四弟,表哥表姐表弟,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一溜声的“没问题”后,一群人当着官差跟许慎知府的面,把史珍香给打一顿。 打的史珍香直叫唤。 官差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制止。 但看许慎都没发话,谁都没动。 史珍香从一开始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到后面“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走,再也不上门了” 眼看对方鼻青脸肿半条命都没了,赵永乐一脚下去,把史珍香的脚给废了。 “啊!” 对方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围观的村里人撇开脸,赵家女赵永乐,是有些残暴哈。 许慎见人晕过去,朝官差招招手,“把人抬走。” 官差头领小心道:“那赵家女的事。” 他们是奉通判的命令过来的,事没办成,就这样回去复命,那也不能够啊。 至于赵永乐说的能提升启国百分之二十的税收,他们也就听听,一个女人说的话,能有什么真的。 谎话张嘴就来,牛皮都能被她吹破。 她知道启国一年税收是多少吗? 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能提高启国整年税收的百分之二十。 想来知府大人应当不会被此等满口荒唐的人骗吧…… 许慎道:“赵家女进献土豆红薯有功,婚嫁一事由她本人做主,且这项条例,本官得到消息,日后会被删除,尔等快快回衙吧。” 官差背后是通判没错,但通判又不在这里,而且通判是比知府低一级的。 他们不敢多言,抬上无赖史珍香,跑了。 许慎摸摸额头上晒出来的汗,转身给萧璟珩复命道:“萧公子,这般处理可行?” 至于赵永乐夸下海口的事,许慎不敢提起。 土豆红薯的事,本就是功劳一件,大不了其他赏赐不要了,就用这个功劳换呗。 再说赵永乐一介农妇,也不需要政治联姻,这点要求,比直接求功名好的多吧。 如今旱年,粮食都不够吃,有这两样东西,能救活多少人? 功德一件。 萧璟珩点头,知道随机应变是好的。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云祈道:“其他奖励就没了?” 许慎:“这……” “女子嫁人或是不嫁人,本身就该她自己做决定,土豆跟红薯每亩产量,比之稻米翻了一倍和三倍多,若仅仅只是以不结婚为奖励,以后其他人怎心甘情愿为朝廷做事?” 朝廷官员都没有白做工的,每件事背后都计算功劳。 反倒献上活命东西的百姓一个轻飘飘的‘婚嫁自由‘算恩典了? 未免太好笑了。 是欺负人家没背景吧。 十六岁必须嫁人的规定,本就是朝廷对女性的压迫,云祈若是早知道此条例,早该着手修改了,还等到现在以奖励的方式免除。 赤裸裸的不要脸。 云祈这么大胆的给赵永乐要赏赐,瞬间就给赵永乐留下了好印象。 本来她是打算咽下这个哑巴亏的,毕竟她只有孤身一身,拗不过整个朝代,有系统也困难。 但没想到竟有人为她争取更多的赏赐,她当即星星眼看着云祈。 没想到云祈不仅心善,而且人美。 就目前她见过的人里,就没人比云祈更好看的。 许慎也很为难啊,“毕竟这两样作物的产量并未证实出来。” “是这么多没错。” 云祈说完,看向萧璟珩,“你说呢?” 萧璟珩还能说什么,当即拍板,“既然云小姐都说是了,再者此条例也已修改,那便由赵永乐任司农司经承,着手管理土豆红薯一事,额外奖赏三百两银子,可有异?” 一百两银子没什么,钱而已。 主要是经承这一官职。 虽然品级,但它是一个官位,吃朝廷饭的,而且任免的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就跟儿戏一般。 最最重要的是,有了官身,往后便有机会往上爬。 小胖子满脸疑惑,“司农司经承是什么?萧公子还能任免朝廷官职吗?” 赵家人谢家人也面面相觑,他们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但其中有奖励一百两银子这件事听清楚了。 当即谢恩。 “多谢青天大老爷。” 他们也不知道萧璟珩是个什么职位,反正许慎是知府,是青天大老爷,那萧公子也是。 大理寺卿谢闫却当即反对道:“不可!赵永乐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担当大人,经承一职虽说无品级,但所经手之手繁杂多样,给予金银奖励即可,何必再以官职儿戏?”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经承 赵永乐却开口反驳,“除了我,谁还能更加了解土豆跟红薯。” 谢闫却道:“你可以协助经承,让他们做好土豆跟红薯有关种植的经验。” 而且说个不好听的,实在没有赵永乐参与,大不了一点点摸索,总能把土豆跟红薯的生长条件摸出来。 谢闫宁愿多费事,也不想给女子为官开这个头。 当官后的好处实在太多,天下男子都不够分这官位,若女子再加入其中,那不是侵占了男子的利益? 这一点,谢闫想的清清楚楚。 “若我还知道一种作物能亩产七石左右呢?” 谢闫:“身为启国百姓,既然你知道此等能活命之物,不该主动进献出来吗?” 赵永乐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出来。 “大人,你自个听听你的话可笑吗?” “那你身为启国官员,为何要领俸禄,不该无私奉献、免费干活吗?” “强词夺理。” “我只是拿走属于我的那份报酬便叫强词夺理。” “按照你的说法。那些为保卫启国而死的战士,何必再发放抚恤银,那不是他们应该的吗?毕竟他们也是启国子民,不该主动奉献吗?” 谢闫被逼的哑口无言。 虽然他可能是比许慎还大的官,赵永乐还是忍不住讥讽道:“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既要又要的行为,比之周扒皮还要下贱三分。有这般天理难容的官员在,怪道岭南百越三年未下雨,可能老天也看不过眼这样无耻的官员。” “你!血口喷人!” 若是被赵永乐按上一个天理难容黑锅,岭南百越的百姓真会集体上书处死他。 “我什么,我发现了土豆跟红薯,救岭南百越于水火,救天下百姓于水火,难不成你要骂我是妖女吗?” 提前把这种把戏捅出来,对方再用这招就不管用。 谢闫两手一背,终是沉默不语。 若非皇帝在此,他早甩手走人。 云祈鼓掌,“好一个伶俐的丫头,经承一职非你莫属。” 虽不知经承一职是什么,但赵永乐赶紧领旨,就怕对方收回成命,“臣,司农司经承,见过皇上、云小姐、以及各位大人。” 谢闫哼一声,扭头不语。 到此,赵永乐早把萧璟珩的身份猜出来了,毕竟说任免就任免官职的人,除了皇帝还有谁。 再者,皇帝就姓萧。 反正后续的任免事宜由他自个去头痛,天子一言九鼎,总不会让她的官职没了。 估计朝臣反对不会比谢闫小,但他都开口了,一个经承位置,总不能搞不定。 只是不知,那位为她说话的小姐姐是谁,她不知对方身份,只能以姓氏称呼。 “朕相信你定能胜任经承一职。” 纵观全程的沈听雨给岳凌霄使眼色,“想不到的赵永乐身为农家女,却能不卑不亢,还猜出皇上的身份,真是胆识过人。” 岳凌霄对赵永乐也是满眼赞赏,“假以时日,定能一飞冲天。” “赞成。” 周围百姓听到赵永乐高声答谢皇帝,纷纷惊吓的躲会屋里。 毕竟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那个不怕。 赵家的跟谢家几个都吓一跳。 直要下跪。 被萧璟珩喊起了。 “时间已至午时,要麻烦你们准备饭食,吃过后我们便去看望红薯与土豆的种植情况。” 谢珍连忙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是我们失礼,怎么能让您先提起来。” “元青,给银子。” 元青从衣襟拿出二十两来,递给赵永乐。 赵永乐接过。 谢珍却抢了过去,还给元青。 “一顿饭而已,何必如此破费,我们家虽没好菜,却也负担的起。” 人家来家里吃饭,那里好意思还让他们给钱。 太失礼。 云祈则道:“拿着吧,我们一行人多,多准备些新鲜菜。” 元青顺势把银子塞给谢珍,谢珍拿着银子,一时间没有推回,便顺势收了。 “快快,劳烦各位在院子里坐坐,饭菜马上就熟了。” 谢珍让谢家几个小子把院子里的桌椅都扶起来。 官差过来,两边人马打起来,桌椅全翻到在地。 农村都是四方桌,长条板凳,有两桌,他们一行人也就全都坐下了。 随行伺候的随从则跟着谢家人一起去厨房准备吃食。 云祈找了个位置坐下,萧璟珩赶紧坐在云祈旁边。 “不用拘谨,都坐吧。” 沈听雨坐在云祈旁边的另一条板凳上,陆惊风则挨着沈听雨。 谢闫则坐在萧璟珩旁边,他旁边坐着岳凌霄。 云祈对面是赵永乐,萧璟珩对面是许慎。 小孩另外坐了一桌。 赵永安把一壶茶递给赵永康,“你去了京城,对他们比较熟悉,你去。” 赵永康推脱不过,拿起茶壶给桌子上的众人各自倒一杯茶。 “粗茶淡水,还请诸位贵人不要嫌弃。” 倒完茶,赵永康在赵永乐耳边轻声道:“你对面的那位贵人是王妃。” 赵永康自然是认识云祈的,他见过对方。 回来说这件事,赵永乐也只知道有瑞王妃这人,而没见过对方。 刚才吵架的时候赵永乐架势全开,赵永康根本不敢上前。 现在人终于坐下来了,他也找到机会给赵永乐说明云祈身份了。 赵永乐点头表明听见了。 这位就是奔赴倭贼国,直接打下镇倭省的云祈王妃。 她的事迹在岭南百越短短几天早就传遍了。 之后肯定传遍整个启国。 哇。 是她的偶像啊。 现在把这个地方收进启国,那么以后是不是不会有riben这个国家了。 她做梦都快笑醒了。 赵永乐对着云祈不停傻笑。 许慎在她旁边,用手肘不停的捅赵永乐。 这小孩怎么了,突然傻笑,一点都没刚才的机智沉稳。 手臂传来的力道让赵永乐回神,她两眼放光的看着云祈,“云祈女神,我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云祈:“……” “这件事后面再说吧,你先说说,土豆跟红薯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赵永乐迟疑。 这两样东西都是她系统里面的。 系统不能暴露,那她该怎么把土豆跟红薯的来源说清楚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什么山 “是我在山上发现的。” “哪座山?” “就是我们村附近的馒头山。” 萧璟珩接着追问:“那现在山上还有的吗?去一趟要多久,能否带我们过去看看。” 赵永乐迟疑,她都是直接在系统里拿的种,山上哪里会有。 “馒头山去一趟有些远,一来一回可能天都黑了。” 谢闫质疑,“你一个小孩子去这么远的深山?还是说谁与你同行?那发现土豆跟红薯的,不应该就只有你一个人,你是独吞了全部功劳吗?” 还不等赵永乐回答,谢闫似乎认定了发现土豆跟红薯的应该是两人,出声嘲讽道:“你这般大义凛然,却侵占他人的功劳?你这样的人,怎么配为官。皇上,臣以为,赵永乐出任经承一事,应当再慎重考虑。” 虽是为天下所有的男性,却被萧璟珩不喜。 他是皇帝,他的命令不容任何人质疑。 “谢卿审理大理寺案件也这般不容人分辩吗?” 谢闫连忙告罪,不再开口。 他脸上却端着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赵永乐还有什么幺蛾子出。 “我为什么会去馒头山的深山里,这件事说来话长。因为我的亲生大伯嫌弃我是个女儿,所以把我骗进深山,从悬崖下扔下去。” “我命大,活下来后,这才发现土豆跟红薯。” 简短几句话,让桌子上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旱年,多一人多张嘴真的会揭不开锅。 但这不是那人杀人的挡箭牌。 这也是他们家与大伯一家分家断亲的主要原因。 云祈却有些不明意味,“那你真是有些惨。” 面上没有变化。 萧璟珩察觉到云祈的变化,他凑近的云祈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她在说谎?” 云祈摇头,不是。 谢珍适时打断桌上凝滞的氛围,“饭菜熟了,先吃饭吧。” 说完给桌上上菜,赵家其他人拿来碗筷。 赵家其他人跟小孩子凑了一桌。 饭菜都是一样的,有了美食,小胖子他们几个也不在吵着要出去玩。 时间有些仓促,端上来的菜很是用心。 荤素搭配,香味浓郁。 不过里面的菜,萧璟珩有些也没见过。 “这个黄色片状是土豆做出来的吗?”他夹起一块,询问赵永乐。 赵永乐顺势介绍,“这个是炒土豆片,土豆可以炒土豆片、土豆丝,还可以闷块,整个煮熟后还可以做土豆泥,做法多样。” “这个是麻婆豆腐,这个是合渣,这个是鸡蛋炒青椒,这个是卤猪头肉,这个是凉拌猪耳朵,这个是卤素菜,卤菜是我们自个研究出来的美食,这段时间在卖,生意还不错。这个是回锅肉,这个是红烧肉,这个是肉沫青菜,还有这一叠是腌白菜。” 现在是大热天,不然吃火锅也是好的。 谢闫满脸都是嫌弃,猪头肉,猪耳朵肉,都是猪肉的边角料。 也是,一户农村人家,能吃的起什么肉。 他连筷子都不想拿,“我们给了二十两银子,你就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赵永乐没好气道:“你处处看我不顺眼,可是因为我当官这件事戳了你的心窝肺管子啊?” “皇上亲自任命,臣怎敢有异议,你少血口喷人。” “你嫌弃这饭菜不好,你平时又是怎样大鱼大肉的生活。哦,难不成你是贪官,不然怎么能日日奢侈!” “你!” 谢闫一口的气,又咽了下去,闭了闭眼,找机会他一定要的整死赵永乐。 云祈夹起一块卤猪肉,“看着味道不错,还有一种红薯呢?” 谢珍把饭端上来,里面除了白色的米饭,还混着淡黄色的整个作物,“这里面的就是红薯。红薯可以烤着吃,也可以煮着吃。” 这么大一桌菜,若是每天这样他们家根本吃不起。 白米饭都只过年才吃,平时都是混着粟米一起熬粥喝。 这几年干旱,家家困难,白米饭都算奢侈之物了。 若非这段时间赵永乐学做生意,他们家连白米饭都凑不出这一锅。 赵永乐盛好饭,一人碗里盛了一个红薯,“尝尝这两种食物的味道。” 云祈试了试每样菜的味道,不得不说,味道很好,跟御厨相比也不差什么。 宫里的食物胜在一个鲜字,调料放的没有这么多。 吃起来更多的是食物的本味。 长久吃下来口味淡的很。 桌上除了萧璟珩跟云祈吃饭能斯文些,其他人都是都快为了饭菜打起来了。 萧璟珩坐镇的这一坐,好歹皇帝在场,没有打起来,夹菜的动作却也是快不少。 “你的心思倒是巧。”萧璟珩夹起一块卤猪肉,难得有人把猪肉做的一点腥味都没有。 有这样从未有过的美食,生意肯定很好。 赵永乐也不谦虚,“多谢夸奖。” 连刚才还嫌弃饭菜寒酸的谢闫,也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幸好赵永乐没乘机挤兑他,不然他不得羞愤欲死啊。 一行人吃完饭便不再耽搁,往种植红薯跟土豆的地里去。 如今正是红薯收获的季节,土豆还要等一月。 原本赵永乐是打算带他们去自家地里看的。 怕耽误其他人家的农活。 结果还没到自家地,远远的到先看见红薯地里,一个农妇在清除挖出来的红薯上的泥土,一个个的装进背篓里。 前面的汉子挖过去一路,已经在挖第二条土垄。 萧璟珩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土里扒出几个比拳头大的块茎。 那东西红红的,有的椭圆,有的圆滚滚的,上面沾着泥土,看着不怎么起眼。 “红薯的收成这么高吗?” 妇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气度不凡,吓得连忙停下手中动作。 “这位大人。” 听见他的问题,妇人拼命点头:“是的,若不是赵家姑娘赵永乐,我们今年怕是不好过,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冬天才终于不用挨饿了,这位大人过来是表彰赵家女娃的吗?” 萧璟珩点点头,对方从心底的透出来的感激,他看的清清楚楚。 第一百八十四章 玉米 前面挖红薯的汉子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下来,贵人没有招他过去,他锄头立住,只远远站在一边,没有贸然前往。 得罪了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萧璟珩没有再说什么,“你们继续。” 他退回云祈身边,“如今旱年红薯都有这样的产量,岭南百越这次定能度过此次天灾。” 云祈点头。 她来主要是确认的进献土豆跟红薯的人是不是本人。 这两样作物的产量,她早清楚是真实的。 赵永乐在她们身后问道:“可要等他们把红薯全部挖出来后称重,这是的陈家婶婶的地,统共是八分大小,可以叫村长多喊几个人过来帮忙。” 唉,说起来,怎么不见村长过来? 平时许慎过来找赵永乐,村长都会的在旁边,以免赵永乐年纪太小,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 今日怎么不见村长过来? 她上前一步问道:“陈婶,今日怎不见村长?” 有贵人在身后看着,陈婶着实有些拘谨,听到赵永乐问她,她都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背着众人,不敢转身。 直到赵永乐又问了一边,陈婶才道:“村长有事去镇上了,你找他什么事哦?” 赵永乐:“没事,我就问问。” “去土豆地看看吧。”云祈道。 “好。”赵永乐上前带路,又给他们带去一片地。 土豆在地里,上面的秧子还没有完全枯黄,仍旧是绿色居多。 她下地随手扯出来一颗秧,里面的土豆还非常小。 “现在还不是收货的时候,在有一个月就能长的很大了。” 如今干旱,河床都露出来了的,云祈却观察到土地里面还算湿润。 “你们村有水源?” 赵永乐当即惊喜于云祈的敏锐,“这是我在山上发现的水源,有了它,今年稻米的收成才算有着落。” 有水源先供应的还是稻米田,红薯跟土豆虽说产量高,但这两样东西没推广出去前,根本卖不出去。 别人都不认识,你说能吃谁信啊! 即使当着人面煮熟了吃,也会被怀疑口感不好,营养价值不高什么的。 卖不出去意味着换不成钱,没钱就不能买其他东西。 所以红薯土豆都是种在较为偏远的地方,偏远则意味着离水源远,水量并没有稻田充足。 这片土豆地,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流到这里已经非常小了。 “你很好。行了,既然看过这两样作物,我们便要回去了。” 赵永乐挽留,“不歇一晚再走吗?要不吃过晚饭再回去?” 萧璟珩婉拒,“公务繁忙,能抽出时间来这一趟已算忙里偷闲。” “土豆红薯种植之事,后续朕会派人过来像你学习,赵经承需得毫无保留,为朝廷做事,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与你。” 这句话算是鼓励了。 毫无保留的话,以后升官也少不了她的。 赵永乐喜欢这种有付出就有回报的世界。 提升启国百分之二十税收的事已没人再提,以为这是赵永乐病急乱投医时夸下的海口。 现在她又重新提起。 “皇上,王妃,还有一种高产作物,你们还没看呢?” 许久没听到王妃这个称呼,云祈还愣了愣。 她下意识道:“叫我云祈就好。” 赵永乐也不纠结,“云祈姐姐。” 云祈点头。 “还有一种是什么,叫什么名字?” “名叫玉米,产量与红薯不相上下。” “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现在也是玉米收获的季节,若是早来一段时间,她们还能有嫩玉米可以吃。 也不怪赵永乐带着她们到处跑,分家后她们分得的地就是这一块那一块的。 带去其他人的地也不太方便。 主要是,村里的人,对待本村熟悉的人还好,一见到穿着体面的富贵人,那便胆怯了。 也是平时见的贵人少,不然哪里会大惊小怪。 到了玉米地,土里竖着一根根枯黄的“竹竿”,不过不似竹子那般有节。 旁边还挂着一个椭长形的包。 赵永乐掰下来一根,把玉米外面外衣剥开,露出里面黄橙橙的玉米来,“此物就是玉米。晒干后把玉米粒剥出来,人吃就磨成粉,也可以喂给猪跟鸡吃,还可以酿成酒。” 云祈接过,玉米也这般高产,有这三样作物,说不定还真能提升百分之二十的税收。 她把东西递给萧璟珩,萧璟珩连说三声好,紧握玉米久久不曾放开。 若能早点发现这些东西,就不会有这么多人饿死。 “赵永乐,你立了大功,除了之前赏赐的那些,还有什么想要的?” 赵永乐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先欠着行不,以后有想要的了,再上奏给皇上可以吗?” 谢闫出声:“一个小小经承哪儿有上奏的资格。” 这点赵永乐还真不知道,她专业不是历史学,对官职品阶并不清楚。 再说这是架空朝代,有啥风俗习惯都是才了解的,其他她接触不到的内容,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萧璟珩摆手,“朕许你特级上奏,你只管想,日后需要什么,上奏给朕即可。” “多谢皇上。”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个朝代的皇帝人挺好。 回程的路上,云祈带着赵永乐走在最后面。 等前面的人走远后,她停住脚步。 “赵永乐。” 云祈严肃的神情让赵永乐心底升起一丝丝畏惧,她眼中看透一切的神情,更让赵永乐心中没底。 有一丝不挂站在云祈面前的感觉。 她在心中喊道:“系统系统,除了我其他人不能看到听到你,是吧?” 系统笃定,“宿主说的没错,土着是不会察觉本系统存在的。” 赵永乐小心翼翼道:“云祈姐,可是有什么事?” 云祈道:“你身怀异宝,土豆红薯玉米应当是你从异宝中拿出来的吧?” 一到闪电劈在赵永乐的脑海,云祈的话直接让赵永乐定在当场,怎么回事,这个古人知道她有系统! 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你……” 她后退一步,手不自觉的抚摸上系统在外的化身,一个玉石吊坠。 第一百八十五章 系统 她在脑海中疯狂咆哮,“系统!你不是说没人能发现你吗?她怎么知道的!遭了遭了,我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系统:“我也不知道啊。” “你说我能打过她吗?要是她喊一嗓子,皇帝过来了,那启国我不是待不下去了?” 要是启国皇帝通缉她,她一辈子只能隐姓埋名或者远逃他国。 那她在这里认识的父母手足亲戚怎么办? 越脑补,赵永乐的脸色越难看,手往周身一模,居然没带镰刀。 云祈真要杀人夺宝,她一定要快点跑。 她右腿弯曲,整个一开跑的架势。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谁都不会说。” 赵永乐直接单纯反问:“真的?” 系统在她脑中疯狂大叫:“宿主你干什么,你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你有异宝吗?她又没有证据,空口白牙,你死不承认不就好了!啊啊啊,我都是什么眼光啊,怎么选了你做宿主!” 赵永乐反应过来,也是的懊恼,急忙补救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说太快还把舌头咬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太明显。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从来没想过,系统的事还能被人拆穿。 云祈抬手,压压赵永乐的惊慌,“此物即是你的机缘,别人是抢不走的,我也不会透露出去。” 稳了稳赵永乐的情绪,云祈却话锋一转,“但你暴露的实在太过明显,若是被有心人发觉,你的性命或许没事,但你的自由将永被禁锢。” “这……” 赵永乐被云祈这番话吓的又后退半步。 云祈严肃道:“能够看出系统的人不止我一个,不过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 “为了你自身的安全,你使用异宝时,最好的避着点人。” “若你有困难,记得去镇上医馆同仁堂找胡掌柜,她是白云观的人。” 说完,云祈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的令牌上写着‘云’字。 赵永乐接过令牌,好奇问道:“云祈姐姐,你不是瑞王妃吗?你还是白云观的人?” 云祈点头,“这是我要历的红尘劫,总之,若是遇上困难,你去找她便是,她会帮你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虽然云祈长得很美,但赵永乐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跟现代的杀猪盘太像了,而她就是那头待宰的猪。 古代也有人搞诈骗吗? “我预测到,若是按照启国原本的历史轨迹,女子发展到以后还是不能平等,即如此,那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改变。而你就是天道给出的一丝希望,有你在,有助于我实现女子平权。往后的路将很难走,你可愿意?” 赵永乐不得不佩服云祈的预测之术,至少在她穿越而来的二十一世纪,女男依旧是不平等的。 云祈觉得,既然她有这个能力,那便让平等从她这里开始。 而她也终于意识到的她的死劫是什么了,她会因为此事而亡。 但她竟然没有丝毫逃生冲动。 “我愿意,需要我做什么?” 穿过来不过数月时间,赵永乐已经遭到很多恶意,原因就只有一个,她是个女子。 在别人口中就是‘赔钱货’,‘没用的’甚至她的功劳,也会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而打折扣。 就像之前,若不是云祈开口,她进献土豆红薯的功劳,就要轻飘飘的用‘婚嫁自由’来换了。 这本就应该是个人的自由。 赵永乐那时候就想,若是朝廷这般轻视女子的功劳,往后她便只为了她们一家做出改变,而不会像土豆红薯那样献给朝廷。 即便往后的朝代会发现,那也是后面的朝廷,不可能是这个朝代,这个朝代只会陷入粮食匮乏,然后改朝换代。 而那时候她早死了,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的存在,能让这个朝代科技发展上前至少百年。 那近代的事,将不会发生。 前提是,她不会因为系统而被永久禁锢自由。 被限制自由的人,哪怕再热爱身为人的身份,也会因为漫长的痛苦让这份爱消磨殆尽。 “真的能改吗?现代都做不到的事情,古代还能实现?” 系统在赵永乐脑海中尖叫,“宿主,你现代的身份怎么可以轻而易举的暴露!” 赵永乐赶紧捂住嘴,她暴露的太多了。 她不会被当作妖怪抓起来吧。 云祈“啊”一声,“我说你的灵魂为何与躯体不匹配,原来你是未来过来的灵魂。” 她走进赵永乐,赵永乐吓的连连后退。 “你想干什么?” “别动。” 云祈的话似乎有魔力般,赵永乐的下意识停下动作。 系统在赵永乐脑海中尖叫,“宿主,快跑啊,你是打不过她的。” “真吵。” 云祈往赵永乐的头顶一拍,赵永乐这段时间身体的所有不适都消失了。 她瞬间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清明。 赵永乐抬起双手,试着握了握,身体的掌控更加有力。 “我这是。” “我帮你稳固了灵魂,与这具身体更加匹配,这样你就不会轻易生病。” “云祈姐姐,我愿意跟随你,让这个世界的女男平等。” 云祈点头。 她伸手,在系统外化身处一点,原本还吵闹的系统安静下来。 系统躲在赵永乐脑海中瑟瑟发抖,“宿主,宿主,她能碰到本系统。” “云祈,你在这里,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萧璟珩折转回来,他走着走着,发现云祈没有跟上来。 皇上都转回去找云祈,其他人自然跟着。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回来了。 沈听雨上前扶助云祈,有些担心,“可是累了?” 云祈回握住沈听雨的手,捏了捏,“我没事,只是与永乐说会儿话。” 赵永乐点点头。 萧璟珩想上前搀扶云祈的手收回,他与云祈不过是兄长与弟媳的关系,皇室不能出现兄弟阋墙的丑闻。 他咳一声,“没事就好,天色将晚,我们回去吧。” “好。” 沈听雨还是扶着云祈走,就怕云祈逞强。 回到赵永乐家,还没进门就看见一群小孩子打嘴仗。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权利 周围的大人一人拉着一个小孩。 赵永康拉着许宴,许宴还在半空中踢腿。 “这是怎么了?” 萧璟珩皱眉,这群小孩子果然麻烦。 “带上这些小孩,我们该回去了。” 许慎上前请罪,“是我管教不严,还请皇上恕罪。” 他拉过许宴,“小兔崽子,看你干的好事!” 许宴仍旧满脸不满,“都是他们先惹的我。” 另一边的小孩看到许慎,又听到他说皇上,瞬间吓的不敢吱声。 他们或许不理解这些身份代表什么意义,但他们知道,许宴这些人是贵人的孩子,他们惹祸了。 因为他们见过他们家的大人,对许慎恭敬的样子。 察觉到他们闯祸以后,另一边的小孩吓的大哭。 许宴却更加火大,“我都还没哭,你们哭什么!” 一时间,赵永乐家哭闹声震天。 有些孩子的父母想进屋把孩子接走,又怕惹院子里贵人的生气。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得罪贵人的下场谁也不想尝试。 哪怕他们平常最是泼辣不讲理。 “放开他们,我们也回去了,打扰了。” 云祈摆摆手,蹲守在门外的母亲父亲纷纷进来,把还在哭的孩子接走。 到最后只剩下赵家人以及谢家人,还有许宴他们五个小孩。 大人不关心小孩子因为什么事吵架,不耽误他们的行程即可。 萧璟珩把云祈扶上车,紧接着也上了马车。 “赵永乐可是在说谎?” 在桌上谈话时,萧璟珩察觉云祈的表情有些异样。 马车启动。 沉浸在思绪中的云祈被突然启动的马车晃了一下,萧璟珩赶紧接住她。 “想什么,这么专心,岳凌霄喊启程了都没听到?” 云祈回神。 她跟赵永乐说的那些话,除了她们的努力,还得萧璟珩也在她们这边。 而他会吗? “没什么,赵永乐她没问题。” “没问题便好,启国有了这三样东西,底层的百姓好歹不会挨饿了。” 赵永乐从系统兑换出来的,全都是现代产量好口感好的,省去了漫长的培育过程。 “你说的底层百姓,也包括女性吗?” 冷不丁冒出来这句话,让萧璟珩一楞。 “这是自然,百姓不分男女。况且若没有女子受生育之苦,世上将不会有新生命诞生。” “你真是这样想的?” “这是自然。” “那朝廷条例为何对女子这般苛刻?为何不让女子读书写字?为何不让女子入朝为官?” 三问让萧璟珩沉默,实际上,云祈问的这三个问题,他已经在开始考虑了。 一个朝廷想要运转好,缺的就是人才。 女子也占了半数之众,若将她们困于后宅,实在是浪费。 像聂星野这样的女子若能多出几个,战场上能保住多少士兵性命。 而若是像聂星野这般的女子一辈子困在后宅,这是启国朝廷的损失。 “云祈,你说的没错,让赵永乐任经承一职,是我考虑的突破点,世人的观念难以更改,我们还需要一步步来。” “你可信任我?” “自然。” 萧璟珩回答的毫不迟疑。 “那你只管推行新政,若是有反对的朝臣,不管对方多不可替代,你可以直接贬,我可以算出最胜任这份官职的人,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 这样的权利,足以把萧璟珩的皇位架空。 真要让渡这份权利时,反倒让萧璟珩迟疑。 人一旦享受过权利带来的快感,就很难再把权利放开。 这样冒犯的话,换个人嘴里说出来,萧璟珩只会治对方一个僭越的罪。 但,是云祈的话,他想的却是,若他愿意,他能从对方身上换取什么好处? 一时间,马车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马车滚滚碾过泥土路面的“砰砰”声。 就在云祈以为萧璟珩会断然拒绝时。 萧璟珩一把拉进他跟云祈的距离,让云祈整个人坐在他怀中。 他凑近云祈耳边缓缓吐出:“若我答应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嫁的人是萧既白。” “跟你拜堂的是我!”这一句带着愤怒的呐喊,让萧璟珩彻底看清他最真实的渴望。 也让他不再伪装。 持续的压抑在这一刻释放,萧璟珩受够了这重身份带来的桎梏。 他很确定他要的是什么。 “我都听你的,你跟我在一起好嘛,我们偷偷的,瞒着萧既白,不让他知道。” 萧璟珩用力抱住云祈,就像瘾君子抱住他唯一的解药。 云祈在他的怀中,心跳也一步步加快,却还是冷静道:“你冷静一点。” 这话不仅是说给萧璟珩听。 萧璟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在云祈耳边,响的云祈有些耳鸣。 马车却恰到好处停下来。 岳凌霄的声音适时传进来,“云祈,到了。” “下车吧。” 云祈挣开萧璟珩的手臂,掀开车帘下车。 独留萧璟珩在马车上,呆愣许久。 直到元青来到马车旁,“皇上,你可在马车里?” 元青回到县衙,没见到萧璟珩,只好到处找,问到岳凌霄时,对方才给出个“可能还在马车上”的答案,这不,找来了。 元青他在回程的最后一拨,虽是贴身伺候萧璟珩的,但萧璟珩向来需要元青的地方不多。 尤其是跟云祈待在一块的时候。 元青正准备掀开车帘往里面看看,结果车帘从里面掀开了。 吓元青一跳。 “皇,皇上。” 他想问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很难看。 又想起他的身份是连关心对方都没资格的,只好闭嘴。 “朕无事,回屋沐浴安寝吧。” 夜里,云祈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掐算她跟萧璟珩的未来,得到的永远是未知。 哪怕她是玄师,也不能掐算自身的未来。 为渡死劫,她算出来她跟萧璟珩姻缘的那一夜情,都算天道网开一面了。 且她也掐算不了当今皇帝的未来,因为他们都是自带大气运者,更是紫气缠身,根本算不了他未来会如何。 倭贼国的天皇不过一个偏隅小地的君主,气运只剩最后一点,斩杀他也让云祈付出十年寿命代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未来未知 若云祈强行掐算她与萧璟珩的事,能算出来,代价也付不起。 这种未来不可知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可若让她真以这样的方式来掌权,那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或许,她该研制一款能够克服紫气侵染的傀儡符,贴到萧璟珩身上。 让他直接听从她的指令,就不需要有这些麻烦。 构思着构思着,云祈从床上坐起来。 没灵感,趁着月色正好,出去走走。 来到府衙假山后院,见一人独自坐在凉亭。 云祈踏入的脚步声惊醒了对方,他回头,云祈发现对方是萧璟珩。 月色明亮,云祈站在光下,容颜照的清清楚楚。 “你也睡不着吗?” 这话萧璟珩说的有些窃喜,云祈劝他冷静些的话,让萧璟珩以为云祈对他毫无感情。 心中思绪繁杂,这才睡不着。 看到同样失眠的云祈,萧璟珩总算能安慰自己,云祈对他也不是毫无感觉。 “夜里有些热,出来凉快凉快。” “是吗?过来坐会儿吧。” 他站起来,邀请云祈坐过来。 云祈也没避讳,“你为什么睡不着?” “你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凉亭遮掩了月色,亭子里有些昏暗,云祈看不清萧璟珩的表情。 萧璟珩同样,看不清云祈的, 这话落下,沉默急来。 良久,萧璟珩认真道:“马车上说的话,我是认真的。” 这话瞬时点燃云祈的怒火,她给了萧璟珩一巴掌,很用力。 萧璟珩被打的脸偏过一边。 “你把我当什么?供人逗趣的玩物。” 这一巴掌打碎萧璟珩的所有隐秘期待,也让他从让权便能得到云祈的美梦中醒来。 以云祈的能力,即便不靠跟萧璟珩在一起,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哪怕她不在朝堂。 奢求的从来都是萧璟珩。 哪怕他是皇帝。 他急切解释道:“我没有!我不是!” 这种想要而得不到的感觉,就跟萧璟珩小时候想要买的那个编织蟋蟀的感受是一样的。 原以为做了皇帝便能要什么有什么,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皇帝也不是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这一段他以为有的感情,他连用强都不敢。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用强,云祈能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萧璟珩,你知不知道,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同样让萧璟珩暴跳如雷,“我知道,我很清楚,不需要你反如此复提醒。” “我看你就是不清楚才提出这样的条件!我只问你,收拢倭贼国的功劳,你原本打算以什么方式给我。” 既然云祈不接受这段地下恋情,萧璟珩也只好强行恢复冷静,让他跟云祈,回到皇帝与瑞王妃的身份中。 “朕自是以国师之位待之。” “可有实权?” “启国之事均可管辖过问。” 这是跟皇帝平权了。 云祈点头,“可以。” 得到想要的答案,云祈也不打算多待,夜已深,她身为孕妇,也累了。 她站起身,准备回去。 萧璟珩情急之下慌乱的喊了一声,“云祈!” 把人叫住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模糊暧昧,在清晰的身份称呼下明晰。 萧璟珩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他想留下她,哪怕只是多待一会儿。 云祈也如愿停下动作。 两人一站,一坐,在凉亭里,周边只有虫鸣声围绕。 那是蟋蟀在深秋最后的悲鸣。 沉默再次蔓延,这次云祈对上了萧璟珩满是悲伤的双眼。 云祈柔了表情,她抬手扶上萧璟珩的脸旁,“我们两,终是阴差阳错,你看开些吧。” 她直起身,却看到假山后面有一节玄色衣袍露出来。 她没有理会。 说完,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她没看到的是,假山另一边走廊柱子处,还有一人在。 躲在暗处的两人,因为云祈的离开,反而对上了视线。 两人均是一惊,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萧璟珩贪恋的摸上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云祈指尖的温度。 “若是我不呢?” 似是呢喃的一句话,充满不甘。 萧璟珩阴暗的想,萧既白活不长,不是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回过神来的萧璟珩却吓得脸色苍白。 这样疯狂的念头竟是他内心最隐秘的期待。 萧既白救了他的性命,恩情这么快,就被消磨殆尽了吗? 回到寝房的云祈也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她要女男平权就不能跟萧璟珩有牵扯。 不然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会被打上‘迷惑君主’的名头。 更是对后面的变革形成严重阻碍。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再多的防范也是没有用的,最好的避免方式就是,不开始。 但人哪里能做到控制感情呢? 云祈原以为她对萧璟珩的感情不过尔尔,没想到真一刀两断时,心脏也会不舒服。 但这动摇不了云祈的决心。 若是任由这样的不平等延续下去,云祈推算到三千年后,人类文明在天外来敌的攻击下,一派涂地。 人类灭绝。 让女性困于后宅,等于放弃一半的人才,这会严重阻碍整个人类的发展。 云祈为她推算出来的结果忧心,反而坦然的放下这份个人感情。 一夜无眠。 这场注定是她一个人战争,她不能把未来告诉任何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若是云祈透露出去,留下的将不再是一线生机,而是注定的未来。 “云祈,今日可定了行程要去哪里?” 沈听雨一大早过来,叶知云也挣扎着起来,这段时间躺的她骨头都开始痛了。 沈听雨搀扶着叶知云,看到云祈正在洗漱,“我听到你房间的动静,叶知云也要过来看看。” 她们两个夜里是睡一起的。 叶知云过来就想跟着云祈到处走走,结果昨天去大河村还是留下了她。 因为该死的陆惊风累瘫在床,腾不出人手带着行动不便的她。 当然萧璟琰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还以为他能下午去大河村一趟,结果睡了一天,晚上反而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想到处转转,结果碰到了那样的场景。 第一百八十八章 灵气复苏 而这样的人,除了他,还有陆惊风。 清早,他们一行人在正堂中集合,萧璟珩萧璟琰都在的正堂等着。 两人眼底下都挂着黑眼圈,萧璟珩的半边脸还高高的肿着。 清早元青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找冰块来给萧璟珩的脸消肿,现下才勉强能见人。 “皇兄昨夜这是去做了登徒子,遭姑娘打了?” 他看见了,但他不能看见。 云祈拒绝了萧璟珩,那么他跟云祈的可能也是一样的。 原本只是一见钟情的可有可无,可经过昨夜,挨打的明明是萧璟珩,萧璟琰的脸上却也是一阵阵的火辣。 该怎么说。 两人不愧是亲兄弟。 萧璟珩的想法,萧璟琰也想过。 瞒着萧既白,跟云祈搞偷情那一套。 在不知道云祈本事前,他还考虑过用强的。 岳凌霄跟陆惊风也已经起来,同样在正堂里,两人眼下是同样的黑眼圈。 陆惊风想起昨夜萧璟珩跟云祈的相处。 她两的对话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萧璟珩打的什么主意。 背着萧既白跟云祈偷情,那他还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没想到萧璟珩身为皇帝竟是这般的不要脸。 昨夜的怒气延续到今天,萧璟琰的话瞬间激起陆惊风的情绪,“下手这般重,想必那姑娘对皇上必是厌恶至极。” 岳凌霄惊奇的看着陆惊风,捅了捅陆惊风,小声道:“你今天吃炮仗了?” 他昨日也没睡好。 眼看叶知云对陆惊风的态度淡下去,他的心思又活跃起来,激动的睡不着,而且陆惊风并不喜欢叶知云,他喜欢的是云祈,这点岳凌霄是知道的。 但他们跟萧璟珩的关系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他主动招惹萧璟珩干嘛? 因为云祈跟萧璟珩的事之前他们一直是不知道的,直到昨夜,萧璟珩的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 于是萧璟珩原本在他们心中沉稳冷静、忧国忧民、寡言可靠的伟岸形象轰然崩塌。 他们只觉得萧璟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两人的争锋相对自然让萧璟珩察觉,他是皇帝,除了云祈,哪里能容忍其他人挑衅皇帝权威。 他一挥桌面的茶杯,陶瓷摔在地面的声音让萧璟琰跟陆惊风理智回笼,“放肆!” 两人不敢再多言,萧璟珩才是启国的皇帝。 若他计较,两人都没有好下场。 针落可闻时,云祈带着沈听雨跟叶知云两人进入正堂。 冷意凝滞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 云祈看到脚边的陶瓷碎片,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萧璟珩放松脸部表情,“无事。今日你可有打算去哪里?” 他来到高州就是为了云祈,云祈有何打算他自然是跟着。 当然,其他人同在一堂,也是为了云祈。 苏渺渺昨天跟着云祈去大河村,跟着那群小孩完了一天累到了,现在还没起来。 不过她一个小孩,行程接下来该怎么走,也轮不到她做决定。 于是她就心安理得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高州事了,这便启程回京。皇上的事处理完了吗?” 云祈坐下来,沈听雨为她倒了杯水。 陆惊风争不过沈听雨,站在了云祈身后。 岳凌霄则扶着叶知云坐下,她受了那份罪,身体还没好全,站久了人还是虚。 纱布都还没拆完。 萧璟珩跟着她过来高州,她自然以为萧璟珩在高州有事要忙,毕竟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都在高州。 他来考察两人查账情况,也是正常的。 “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可是今日启程?朕与你一同回京。” 昨夜云祈说的那般决绝,萧璟珩以为他能放下,但连一天都坚持不到。 他根本想象不出,与云祈彻底断干净是怎样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连觉都睡不着。 所以,只要有能跟云祈在一起的机会,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原以为他对云祈的在乎是因为对方怀了他的孩子,毕竟他之前是多么盼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现在他发现,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云祈,因为是云祈的孩子,他才喜欢,他才期待孩子降临。 而发现孩子的出生意味着云祈要在鬼门关踏一遍,萧璟珩对这个孩子反而没了那份期待。 他眼里映着云祈喝水的样子,突然发现云祈的白发变窄了不少。 原本是三指宽的样子,如今变成了两指宽。 他很清楚,他不会记错。 “云祈,你的寿数可是补回来了?你的白发少了许多。” 云祈顺着头顶抚下来,闭眼感受一番。 她竟然在体内感受到灵力的波动。 这个世界的灵气早已枯竭,为何…… 她的寿数在灵气的滋养下在渐渐补回,而且她竟然不知不觉间进入了练气初期。 在她动作间,没人打扰云祈。 众人的眼睛全集中在云祈身上。 云祈损失寿数的事,她们知道的一清二楚,若ta们能替云祈承担,没有人会说一个不字。 是在场所有人。 云祈睁眼,对上一双双担忧的视线。 萧璟珩走进云祈身边问:“如何?可是有补救寿数的方法?” 原以为失去的寿数补不回来,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高兴的嘴角都勾起来。 萧璟琰也凑过来,他没注意的这么仔细。 但云祈失去的寿数若能补回来,他同样高兴。 “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为你寻来。” 叶知云是最高兴的。 她一直为此自责不已,如今能有补救之法,她求之不得。 云祈:“是灵气,复苏了。” 这话萧璟珩跟萧璟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听雨她们几个却知道意味着什么。 灵气复苏,修炼成仙! “当真?” 沈听雨当即闭眼感受灵气的波动,一无所获。 “为何我感知不到?” “非常微弱。” 云祈想起来,阎王梦里告诉她的话:启国有关灵气的封印,有松动的迹象。 竟是这般。 萧璟珩非常讨厌这种他插不进去的话题,那是白云观的其他人与云祈朝夕相处得出来的默契。 而他讨厌这份默契。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回白云观 他问,“灵气复苏会如何?” 云祈盯着萧璟珩的眼睛回复,不放过对方一丝表情变动,“灵气复苏能让人修炼成仙,长生不老。” 萧璟珩眼底涌动着震惊,他从未想过,修炼成仙的事,竟是真的。 云祈从不在大事大非上撒谎,她说的,是真的。 萧璟珩的眼神中只有对灵气复苏的震惊,云祈没有从里看到对长生的贪惏。 她微微松口气。 能修炼不意味着能修得长生。 若萧璟珩身为皇帝却追随长生不老,那对整个启国来说是灾难。 灵气复苏的事情,云祈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阎王说的封印,又在什么地方吗? 大海捞针的卜算效率太低。 看来是时候回白云观一趟了。 白云观在儋州,距离京城来回路程不过三天。 从岭南百越回去时,绕路从扬州北上就能到儋州。 在回京城前,云祈打算先回一趟白云观,问问师父灵气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在场之人听到灵气复苏能够修炼成仙、长生不老的消息时心思各异。 云祈却也不管这么多,有了灵气又怎样,没有的正规的修炼指导,一个人摸索大概率只会走火入魔。 云祈看一眼萧璟琰,对方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今日启程回京城,到扬州时我需要绕路去一趟儋州。” 一听云祈要单独行动,受不得云祈离开一分一秒的萧璟珩赶紧问道:“怎么突然要去儋州,可是要办什么事,要不要我、朕……” “不用了,皇上还需要回京城主持大局,此战凯旋,将士们还等着你开庆功宴。” 若仅仅只是平定内乱,即使凯旋也不会很隆重的办庆功宴。 这不是云祈收了倭贼国,这才是真正的凯旋。 “庆功宴哪里能少了你?” 今日是十月十七日,太后六十大寿在十一月二日。 此行回京城,十四天足够大军返回,庆功宴想必是跟太后大寿一起办。 云祈若事情不耽搁,即使去趟儋州也是能赶到的。 不过她从来不把话说满。 “若事情不耽搁,应当能赶上,皇上既处理好这边的事情,那便一起回吧,臣……。” 她后面本来要说的话是‘臣妾告退’,结果…… 臣妾两个字跟烫嘴似的,云祈本来打算的是,既然不能跟萧璟珩扯上关系,她在皇帝面前的称呼就不能像以前那般随便。 免得搞特殊。 结果她根本的说不出来‘臣妾’两个字! 她本性散漫,朝廷那一套并不为她所喜。 若非为了女男平权,她根本不想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 但放眼望去,只有她能接触到权利的最高点,除了她,根本没人能代替。 所以再不喜,云祈也打算让自己适应这样的称呼。 萧璟珩却看出了云祈的难为情,也是,云祈成为瑞王妃来,就没自称过几回臣妾。 可见对方对权利并不贪恋。 贪权之人对称呼都很有一套,每一次自称,都会强调一遍身份。 并让对方恭敬的称呼他的官职。 云祈却从来不喜这样做,哪怕这是‘遵循旧例’,哪怕她是高身份的那一位。 萧璟珩舍不得她为难,“不必在意,一个称呼而已,王妃你自便就好。” “多谢皇上,巳时出发,我们先下去收拾行李了。” 她没有那种一听萧璟珩这样说反而犟着,觉得‘别人都能这样称呼,我却不行,萧璟珩这样放任她,肯定会遭人非议,既然划清界限就不应该有特权’的思想。 云祈从不会与自个为难,再说她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 若是称呼问题遭人非议,她只会改到这个世界从此没有高低的称呼,只有平等的自称。 让其他人不赞成的人都跟着她自称‘我’不就好了。 侯在正厅外的温丞相、谢闫、许慎见到出来后的云祈,温丞相见到这个不认祖宗的逆女,脾气是下意识的来。 云祈在外人面前可从来说过她姓温。 之前温丞相想开宗祠把’温云祈‘记录进族谱里也被她拒绝。 这让温丞相觉得云祈脱离了他的掌控,她不像个在乡野长大的村姑。 加之昨日他丢了脸,心情正不好。 至于外界传的云祈收归倭贼国,他只会认为是皇帝为了给她造势,让她顶替别人的功劳,根本不相信这是云祈本人的所作所为。 毕竟皇帝萧璟珩对云祈的态度是多么的不同,他全看在眼里。 他的旧意识中,若没有丞相府,云祈根本嫁不了瑞王,云祈该对丞相府感恩戴德。 再则他是云祈的亲爹,生恩为重,云祈就该对他毕恭毕敬。 昨日他丢了好大的脸,云祈在场却不肯为他说一句话。 回高州城的路上,温丞相把一切的错误全归结在云祈头上。 若她能在萧璟珩耳边说几句好话,凭萧璟珩对她的重视,他绝不会灰溜溜的回高州城。 若她能劝阻他一二,他也不会一气之下回程。 千错万错都是云祈的错。 他本人是没错的。 只怪他身份低了一级,若他是皇帝,谁敢给他气受? “云祈,你可还认本相这个爹!” 今日见到云祈,温丞相那是想也不想就要把气撒在她头上。 启国重孝道,她还敢不认他这个爹不成? 认的话,接下来的训斥就是爹教训儿,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结果他大吼一声,云祈跟没听到一样,眼神都不分给温丞相,直接不理会对方,当着他面就要走人。 没达成目的温丞相哪里肯罢休。 而且云祈这样不搭理他,更是把他的怒火激的更上一层。 他当即快步来到云祈跟前,挡住对方去路,逼的云祈停下来。 “本相说话你当做耳旁风吗?” 云祈身后跟着沈听雨她们,她停下,沈听雨几人自然也跟着停下来。 陆惊风对这个便宜爹没啥好感,他停下来后,直接对温丞相道:“温丞相,你找云祈什么事?” 温丞相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成为丞相后谁人不对他恭恭敬敬。 陆惊风不过是他女儿的一个仆人,怎么有胆子这样对他说话。 第一百九十章 你的爹 “他有何身份如此对本相说话,一个下人都敢盘问本相!云祈,若你连你的下人都不会管教,本相身为你的亲爹,可以帮你管教。” 温丞相根本不接陆惊风的话,这话是对云祈说的。 直接对陆惊风来了个无视。 对陆惊风的身份赤裸裸的看不上。 陆惊风拳头捏的咯咯响,若不是温丞相真是云祈亲爹。 他的拳头就要打上去了。 云祈拦住陆惊风,她上前一步贴脸对温丞相耳语道:“我究竟是如何丢的,温丞相心里清楚,既然你心中没有我这个女儿,就不要在我面前自找羞辱,亲爹又如何。” 她退后一步大声道:“陆惊风以及我身后之人都是与我朝夕相处的亲人,他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有什么话也都可以说。若温丞相说话这般不客气,哪天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挨打,那也是你这张嘴惹出来的祸。”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温丞相原本的气焰在云祈上前一步说话时便熄了火,背后更是一阵阵发凉。 她退后一步说的话,却让他恼羞成怒。 “你,你眼里……” 他下意识想以父亲的身份压住云祈,却猛然想起云祈在她耳边说的话。 温丞相被噎住。 云祈继续,“温丞相说话这般不客气,是对任何人都如此,还是单单针对我?对我的人这般瞧不上,心里恐怕对我这个流浪在外十八年的女儿也没有丝毫感情可言,即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云祈也不管温丞相怎么想,带着陆惊风她们走了。 大理寺卿谢闫看了温丞相一家的好戏,看到温丞相吃瘪,这段时间被温丞相抢功的怨气诡异的舒展了一部分。 看温丞相喜怒不定的站在哪儿。 谢闫上前,不瘟不火的阴阳道:“听说令千金是在儋州寻回的,温丞相一片慈爱之心,都是瑞王妃不知好歹。” 儋州距离京城不过一日多的路程,丞相府真千金丢了十八年都不知道。 寻回也不是因为慈爱,而是为了嫁给瑞王冲喜,巩固丞相府权势。 再说,真慈爱,刚才对云祈会是呼来喝去的态度? 最后一句他更是提醒温丞相,如今云祈已是瑞王妃,更是皇家人,哪里轮的到他来训云祈。 听上去像是安慰温丞相的‘好话’,其实内里全是反过来的讽刺。 若非当事人,旁观者哪里会认为这是阴阳呢? 这明明是大理寺卿谢闫对温丞相的安慰、劝慰之言呐! 温丞相听了谢闫这番话,脸直接就青了。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谢闫的话中话? “谢弟,慎言!” 谢闫抱拳一拱,“温丞相所言甚是,皇上应当得闲了,我们进去吧。” 观摩全程的许慎,根本不敢搭话。 他只是一个地方官的知府,哪里敢在这几位火气相冲时相劝。 他没打算升官是一回事,但他也不想被贬官啊。 惹不起惹不起。 许慎只能尽量缩小他的存在感。 因为他不站队,那么闭嘴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屋外火气相冲,屋里面也一样。 剩萧璟珩跟萧璟琰同处一屋,那是没事都要找上点的混不吝。 萧璟琰一想起此前萧璟珩警告他,让他离云祈远一点的事就来气。 让他离远点,好方便萧璟珩巴巴的凑上去是吧。 “皇兄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人家根本不接招。” 昨夜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剩余的猜也猜出来了。 萧璟珩发火那阵萧璟琰吓的闭会儿嘴,现在是胆子又起来了。 元青叫人收拾完陶瓷碎片后,又给萧璟珩上了一盏养生汤。 萧璟珩端起来,还没喝上一口,被萧璟琰气饱了。 他重重放下茶盏。 “你离开封地的时间够久了,庆功宴与太后寿宴你都不必参加了,今日启程回你的封地。” 身为皇帝,萧璟珩愿意就能接受别人的打趣,不乐意时那就是他人对皇权的挑衅。 当他对萧璟琰这个亲弟弟血缘关系上头时,萧璟琰的所作所为如何僭越他都能不计较。 但现在萧璟琰的话刺痛了萧璟珩的心,他的行为无异于把他的伤口重新扯破撒盐。 是个人都不能忍。 何况他是大权在握皇帝,可不是充面子的傀儡。 萧璟琰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从他跟着萧璟珩成功打得天下,萧璟珩登基为帝就开始了。 以前还能忍受。 自从昨夜知道萧璟珩跟云祈暧昧不清后,这种落差就让他忍受不了。 他们是亲兄弟,凭什么萧璟珩能当皇帝,他却不行? 文韬武略他也不缺。 萧璟珩一句话就得让他乖乖听话回封地? 那他偏不! “此仗胜利臣弟也出了力,太后更是臣弟亲生母亲,这两场宴会,臣弟是一定要参加的!” 这事是萧璟珩不占理。 因为萧璟琰说的是事实。 但萧璟珩也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萧璟琰说的是事实又如何,他是皇帝! 况且,除了萧璟琰觊觎云祈一事让萧璟珩不想看到他。 还有另外一事。 “张居然献给你的六百万两你拿去干什么了?若你真要起兵造反,就别怪朕不讲情面,回去吧。” 岭南百越赈灾银贪污一案若萧璟珩铁了心想查,底下的人又怎么会不尽心? 在他们打仗期间江淮就把张居然的账查清楚了,一千三百万两的朝廷赈灾银,五百万两在发往岭南百越前就献给了太子。 剩余八百万两,两百万两拿出来赈灾,六百万两献给了秦王萧璟琰! 怕动摇军心,知晓此事后的萧璟珩暗中不发,心中却是怒火暗烧。 直到今日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与云祈之间,萧璟珩向来不喜欢干那种弯弯绕绕的事情。 他对萧璟琰的警告,就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绝不会因为他是他的亲弟弟,就给他网开一面。 多余的辩解他也根本不想听。 到他这个位置,权利是很大,却也很容易被蒙眼睛。 每个人都有一张嘴,在他跟前喊冤都喊的情真意切。 事实如何,都靠他来辨,根本不可能。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对你太失望了 人都‘天然’懂得掩埋对自身不利的真相,能不能成功,只看权有多大! 即便不成功,有权之人也能拖足够久的时间,让真相推迟到来。 所以为了不被蒙蔽视听,萧璟珩额外养了一大堆的密卫、暗卫、死士等。 消息来源的渠道多了,总能交叉映证。 江淮查出来真相后,暗卫知道结果去验证更容易便捷。 来旺村发现祁王令牌时,萧璟珩虽认为祁王是被冤枉的,但却认为张居然贪墨了这么多的赈灾银,肯定跟祁王脱不了干系。 张居然献上去的那个‘大人物’保不齐就是他。 他是怀疑过祁王的。 真相查出来后,萧璟珩拿着密报,整夜无眠。 他的亲弟弟,贪墨了他拨给岭南百越救灾的银两。 他是寒心的。 而萧璟琰在萧璟珩此话一出后,原本的怒气、叛逆,纷纷变成了惊慌。 “不,不是的。” 萧璟珩摆手,“萧璟琰,朕自问待你不薄,你我更是手足,可六百万两的赈灾银你也敢贪,朕对你太失望了,朕不想听你辩解。带下去。” 守在门外的护卫进来,在萧璟琰跟前做出请的动作来。 萧璟珩还没处置萧璟琰,那他还是秦王,他们也不能得罪的太死。 萧璟琰在萧璟珩话音落下后,反而从惊慌中淡定下来,“哼,皇兄还是再查查吧,你手下可真是没用。” 留下这句话,说完也不肯多透漏几句,离开了。 江淮查出来的结果,暗卫去验证还没回来,要不是今日萧璟琰开口讥讽,萧璟珩原本是想等暗卫调查出来后再说的。 被愤怒冲昏头脑。 萧璟珩深吐息几个来回后冷静下来。 萧璟琰爱财这事他是知道的,小时候穷怕了,但六百万两太多了,而且是赈灾的银子。 萧璟琰再怎么荒唐也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他跟萧璟琰挑明后,萧璟琰却让他再查查。 他狠狠一锤桌面。 难不成他还冤枉了他! 要真是他吞的,萧璟珩一定要把他按着打,让他把贪的银子吐出来! 废了他的亲王之位! 赈灾银两被贪墨造成岭南百越多少人饿死! 没杀了他都算萧璟珩网开一面!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不?碍他先把萧璟琰调开。 现在他看见萧璟琰就烦。 而萧璟琰出来后,正碰见云祈绕开温丞相离开。 显然他错过了外面这场好戏。 正气头上的萧璟琰也没兴趣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甩手离开。 只许慎看见了萧璟琰,朝对方行礼,目送对方走人。 亲王离开一般其他人是要恭送的,萧璟琰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恭送都不要了。 他跟萧璟珩都是半路出家的亲王皇帝,在礼仪上面抓的没这么重。 随心所欲更多一些。 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找这个借口罚人。 当然,谢闫阴阳温丞相的那几句,让萧璟琰听的一清二楚。 他问道:“云祈是在儋州发现的?” 守在屋外,见萧璟琰出来后跟在他身后的赵权回复:“听说是的,在儋州一处寻回,从小长在道观。” “什么道观,可有名字?去查查云祈嫁给萧既白以前的事。” 赵权有点为难,“瑞王妃……” “是云祈!” “好的,有关云……姑娘的道观未曾有一丝消息透露出来,只知是一座道观。” 萧璟琰停下来,“接回她的人没在道观接吗?” 赵权见萧璟琰脸色不好,只小心道:“据说只是在一家客栈接的人。” “怎么办的事!这般敷衍!” 赵权被萧璟琰吼的懵懵的,办事的明明是丞相府的人啊,挨吼的却是他是? 而且都过去几个月了,这一劫在这等着他? 萧璟琰对云祈过往一无所知。 像云祈这般优秀的人,按理早该名震整个启国。 但她好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在此之前,萧璟琰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 她这般强大,没道理埋没。 萧璟琰之前对云祈更多的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 毕竟单身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能够牵动他的心神。 昨夜过后,他推翻了有关云祈的所有不认真。 他意识到,即便他是亲王,若他不拿出诚意,他是追不上云祈的。 也更不可能跟云祈在一起。 因为抛开秦王这个身份,萧璟琰是远远配不上云祈的。 除了真诚,他拿不出一样能让云祈动容的东西。 至于抢萧既白的媳妇有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 没有。 萧璟琰从小的时候就看萧既白不顺眼,他跟萧璟珩不过是表兄弟,但他因为身体原因没少抢他母父、姐哥的注意力。 而且他比萧既白还小,萧既白看着也没什么病,他觉得萧既白是装虚弱来骗同情的。 后来萧既白为了救萧璟珩的不良于行,不良于口,萧璟琰对萧既白这份敌意消散不少。 但也顶多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年萧既白看着愈发虚弱,萧璟琰也就不打算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在他的思维里,萧既白现在虽是云祈名义上的另一半,但他快死了,云祈很快就会‘单身’,他追云祈,等于让萧既白走的放心。 免得他因为‘独留’云祈在世间‘没人照顾’而拖着不走。 他是在做好事。 而儋州,正好是萧璟琰的封地范围,不过在最边缘。 萧璟珩对他这个亲弟弟是不差的,繁华之地都划了很大地方给萧璟琰。 挨近京城的地方他也划了一块,正是儋州。 儋州来回京城不过三天时间。 换个人,皇帝就该睡不着觉了。 可见萧璟珩对萧璟琰是多么的信任,所以在查到萧璟琰贪墨赈灾银的消息,他是怎样的痛心。 而现在,萧璟琰的话还能信吗? 是贪墨之后推给别人,再专门说这种话来迷惑他? 萧璟珩按下疑心,处在这个位置,疑心病很容易加重,他尽量克制。 萧璟琰敢贪墨赈灾银都会被萧璟珩废亲王之位,江淮查出来的另外贪墨五百万两的太子,萧璟珩自然也不会放过。 但以防冤枉太子,同样还是等暗卫调查后再说。 第一百九十二章 孔雀开屏 若真是他,动温丞相的借口也有了。 办事不力。 这两个人,萧璟珩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萧璟珩出生农耕世家,祖上三代都是农民。 这个身份能当上黄帝完全是命。 不然没身份没背景,其他人怎么会追随?怕他基本生活的银两都给不起。 但命运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该是萧璟珩的,那就真一点都不漏,全塞给萧璟珩。 征战十年,未尝一败。 说出来都会被嘲夸大其词的事,却是萧璟珩的真实经历。 巳时,他们一行人准时出发。 温丞相跟大理寺卿谢闫也跟着一起回京。 他们两个虽然查出来了真相,萧璟珩并没有让两人结案。 头号贪官张居然早已身首异处。 其余手上不干净的,也趁着战时杀了头。 空出来的位置萧璟珩打算等开春的春闱过后再择人选。 在此之前,也是时候把女子为官的事提上日程。 赶在开春前,让女子也参加科举。 脑海中无数念头,思绪纷扰,萧璟珩坐在马车中都是紧皱眉头的。 “萧璟琰呢?” 元青回:“回皇上,秦王在瑞王妃马车边。” 原本还想要不要去云祈那里商议一番女子科举的事,听到萧璟琰在,萧璟珩瞬间不想去了。 又舍不得折腾云祈让她过来。 萧璟珩没了下文。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上,云祈被吵的头疼。 没想到萧璟琰跟苏渺渺是一类人,嘴巴能做到一个时辰不停歇的说话。 她把车帘放下来,即使的隔着车窗帘,萧璟琰的声音依旧的传进来。 云祈抬手,鸡蛋大小的灵气裹成的球在她手上旋转,她的境界已达到练气中期。 更加耳聪目明,想不听都不行。 即便灵气如此稀微,云祈升阶的速度却快的离谱。 沈听雨有些羡慕,“这是什么品阶了?” “练气中期。”,云祈继续道,“你还是不能感受灵气吗?” 沈听雨摇头,感受不到灵气,入门都不行。 “渺渺呢?” 她们白云观山之脉才会教习修炼一道,除了白云观正规的五弟子,山中其他人是没资格跟观主学的。 不过云祈跟她们从小混到大,修炼之事并没有私藏。 那时候也没想过,还有灵气复苏的一天。 苏渺渺也摇头,“我也感受不到,叶知云、陆惊风他们也不行。” 云祈感受灵气在缓慢增加,速度并不快。 顺其自然吧。 商量正事呢,萧璟琰的声音又插进来,“云祈,你最喜欢吃哪种食物?像我最喜欢红烧狮子头,儋州有家酒楼,红烧狮子头做的很好,回去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云祈根本不想回。 沈听雨跟苏渺渺都在马车上,她们也被吵的不行。 “他怎么有这么多话说?” 苏渺渺有点理解,“对喜欢的人,那不得找点话题。” “你还知道什么是喜欢?” 苏渺渺抬头挺胸,“那是自然。” 云祈抬手给了苏渺渺一个手指榔头,“小小年纪,不想着修炼上进,情情爱爱倒是了解。” 苏渺渺捂住头,疼。 “是萧璟琰一直跟你找话题啊,我又不眼瞎,自然看得出来。” “我只问你,我是什么身份?” 苏渺渺无辜,“白云观大弟子啊?” 沈听雨摇头,“云祈如今已嫁给萧既白,她是已经有伴侣的人,萧璟琰如此所作所为不叫喜欢,叫纠缠。” 苏渺渺嗨一声,“这有什么,大不了把萧璟琰当小妾一样纳了呗。男子三妻四妾就行,女子自然也可三夫四郎。” 云祈愣了愣,“渺渺有这种思想,不好说,是好还是不好。不过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启国也只是少数,社会风气并未开放到这种程度。” “另外,你也说了我是白云观大弟子。我下山来历生死劫,情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沈听雨问:“那便让他这样在外面一直说嘛?我怕别人污了你的名声。” 萧璟琰一直这般放肆的话,跟萧璟琰多说一句话,云祈出轨的名声就要传出来了。 女子处境就是如此苛刻。 云祈感受不深是因为,她向来不受别人言语影响,若他人持续嘴贱,她只会直接动手。 并让对方吃尽苦头,还告不了状。 她可不是只会哭着让别人来给她出头,自己一点反击都不会的人。 苏渺渺好奇的问,“大师姐,世人都说日久生情,若萧璟琰一直这样在你耳边找话题,你真的不会喜欢他吗?” “毕竟,萧既白看着身体就不好的样子,万一他早死了,大师姐你不就守活寡了?” 云祈抬手,苏渺渺抱头后退,“就好奇嘛。” 沈听雨却也是一脸认真的望着云祈。 “若是你们喜欢一个人,你们会怎么追ta?” 苏渺渺认真道:“给ta买好吃的?带ta去好玩的地方。” 沈听雨则道:“默默的对她好,为她排忧解难,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一听这话,苏渺渺当即惊呼道:“你这样傻?你对她好不让她知道的话,她只会把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若她是这种人,我又怎么会喜欢?若她察觉不出来,说明她对我没有意思,我何必表达爱意,给对方造成困扰。若她也对我有意思,只要她回应,那我对她好,更是应当啊。” 苏渺渺摇头,想不到沈听雨看着沉熟稳重,却是这般付出不讲的人,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你这样不是很吃亏?” “你先爱上ta的话,这不是应该的吗?就像你,你喜欢ta,也会先为ta买好吃,带ta去好玩的地方。” “也是,但我付出了这些,我肯定要让对方知道啊。对方都不知道,我不白付出了?那大师姐你呢?” 云祈道:“我会让对方跟我站在同样的高度,为对方创造更加舒适的环境。” 苏渺渺不理解,“这也太笼统了,怎样算同样的高度,怎么让对方更加舒适啊?” “那我问你,启国如今的婚嫁,你喜欢吗?你想离开白云观嫁出去吗?” 苏渺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嫁娶 她断然拒绝,“我不,白云观从来不要求女弟子嫁人,也不强求男弟子娶妻。大师姐,你想把我嫁出去吗?” 云祈道:“你拒绝的这么快,可见你不喜欢离开熟悉的环境,重新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适应。以己及人,启国嫁人的女子又有几个是愿意的,不过是总有这样那这样的逼迫,让她们不得不嫁人。” 苏渺渺恍然,“哦,所以你要改变这样的环境吗?” “是。在我没有改变整个启国前,即便我喜欢对方,也不会将就自己适应对方适应整个环境。” 即便云祈嫁给了萧既白,但云祈并不算喜欢对方。 在她看来,萧既白只是她历的情劫,仅此而已。 他待她好,那她同样待他好。 但这并不是爱情。 “这也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二个道理。即便你再喜欢一个人,都不该委屈自己。况且,追你的人,判断ta是否喜欢你,从来不是看对方说了什么,而是看对方做了什么。” “你们追喜欢的人一样,付出说与不说都可以,但若你们看不到回应,或者对方明确拒绝,那你们也该及时止损,不要让自己陷的更深。” 沈听雨若有所思。 苏渺渺觉得这些话太空泛了。 “那萧璟琰现在在追你吗?他在你的马车周围一直找话题,想跟你搭话,这算是他的付出吗?” 云祈反问,“那我得到了什么?” 苏渺渺回答不出来。 “既然有付出的一方,那就有得到的一方。若你的付出对方根本没有得到,那这不叫付出,这叫一厢情愿。” “爱情这么复杂,那为啥结婚的人这么多?” “婚嫁不意味着有爱情。” “同等的地位才会有爱情产生。让对方跟我站在同样的高度为基本条件,为对方创造更加舒适的环境为前提。抛开这两样,所谓的‘爱情’都是逼迫的遮羞布,用来掩盖真相的。” 云祈抚摸上肚子,这一点她其实是不称职的。 这个孩子从出生,承载的不是爱,而是她的一线生机。 但云祈不后悔,任何人都没有云祈本人重要,哪怕这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若她的孩子明确表示不愿意被生下来,那她也支持,在她成长以后,决定自己的生死。 沈听雨问:“是怎样为对方创造适宜的环境呢?” “能让对方发自内心欢喜,才勉强算吧。” 在启国女男没平等前,哪怕云祈对萧璟珩有些心动,她也不会接受对方的。 高高俯视的感情最经不起考验,也只会是另一方的委曲求全。 索性她有这个能力改变启国的现状,等她把启国重男轻女的环境彻底扭转过来,云祈才会坦然接受他人走进她的生活。 而改变的过程,若萧璟珩不理解不接受,云祈也不介意,给对方用点强制手段。 这种重视一种性别的环境她受够了。 哪怕她本人受到的不平等待遇在她的强势下很少,但其他女性并不能做到如她一般当场报复回去,性别上的悲哀,她不允许往后成为常态。 整个启国的人口都是女性生育而来,然而却让男性成为了主导,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若是女性占据人口的大多数,哪怕男性可能真的在体能上天生强于女性又能怎样,压倒性的人数还比不过吗? 启国淹死、堕下等死于非命的女婴太多,这才导致女性人口一直处于少数位置上。 若扼杀在摇篮这个俗语能用在男婴上,那么女性的优势会大幅增强。 也许有人会问,若是外敌来袭怎么办? 永远不要小瞧女性的力量。 同等训练下,女男体能差距并不大。 让女性的体能大幅下降的是生育,而明明这么大的恩情,却变成拿捏女性的借口。 多么讽刺。 不是吗? 一路上,萧璟琰对云祈大献殷情,包括且不限于,吃饭的时候凑到云祈跟前,野外停下休息时候刻意制造偶遇,进城休息买单时展示他厚实的家底等等。 “云祈,你吃的什么?要不要试试我的烤兔肉,我好不容易逮到的,光吃干粮干什么?” “你有野鸡啊,不然我俩换着吃。” “闭嘴!” …… “好巧,你也要如厕吗?我跟你一起!” “滚!” …… “掌柜的,所有人的开销都由本公子买单!一共是多少两,报个数。” “承君之惠,一共一千二百三十五两,给您免去零头,客官给一千二百两即可。” “你看不起本公子吗?!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赵权,一分不少的全给!跟着本公子,日后只有享福的份!” “……” 太过幼稚,每次都让云祈没眼看,也终于意识到为啥对方能单身这么多年。 完全凭他的本事单身。 萧璟琰这样干了五天,云祈始终没搭理他。 时间来到第六天,云祈要跟萧璟珩等人分开了。 除了被烦到了。 还有一个原因,京城再有几天就到了,云祈要分路去扬州,转而去儋州。 分开这天,云祈来跟萧璟珩告辞。 难得见到萧璟琰跟萧璟珩坐在一起。 这一路两人基本话都没讲一句,云祈敏锐的察觉两人有事情,但不关她的事,她知道就是了。 明日一早能进汴州城,他们现在在汴州不远处安营扎寨。 天色已晚,不宜连夜赶路。 汴州往上去再过一个州就到京城。 从汴州与扬州的交界地带往上就是儋州。 现在她们所处的位置就是最合适的地方,云祈转道前往扬州。 “皇上,明日一早我们便前往扬州,今日特来请辞。” 她去白云观的事情一早就定好了。 不过是明日要跟萧璟珩等人分道,来跟对方通知一下。 萧璟琰立马站起来,“我随你一起。” 云祈疑惑,“你不去京城?” 萧璟琰走到云祈身边,眼看手就要哥两好的搭上云祈肩膀,云祈往旁边跨一步,“别动手动脚。” 他咳了咳,“这不是皇兄要我返回封地嘛!” 萧璟珩眉头皱的死紧,他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第一百九十四章 没有缘分 云祈把视线从萧璟琰的身上转到萧璟珩身上,“太后六十大寿他不参加了?” 她被烦了好几天了,眼看就要摆脱萧璟琰,她都特意今日提早说,免得明日还要见到萧璟琰。 结果萧璟琰还要跟着她? 萧璟琰也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母亲生日,做儿子的不到场,说不过去吧。 说实话,萧璟珩是不想萧璟琰跟着云祈离开的。 真怕萧璟琰死皮赖脸的打动云祈。 他把人叫过来也是正准备商量这件事,还没开始,云祈就过来了。 一时间,萧璟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让人回封地也是他。 他还没拉下脸开口让萧璟琰跟着他去京城。 萧璟琰率先开口道:“皇兄早打发我去封地,现在哪里拉的下脸让我去京城,你说是吧皇兄。” 萧璟珩:“……” 还知道堵他的话,萧璟琰真是出息了。 云祈满脸问号,什么事情让萧璟珩打发萧璟琰去封地的? 她掐指算了算,还是岭南赈灾银的问题。 “拿那笔六百万银两的人是的祁王,他还拿了金矿的分成,你去找找证据吧。” 萧璟琰满脸不可思议,每次云祈展示她的卜算之术,他都觉得对方算无遗策。 厉害。 其次就是知道,到底是谁在他背后的甩锅。 “好个祁王,敢让的本王背锅,本王记住你了!” 难怪萧璟琰的封地离岭南百越十万八千里,竟’还能贪得到这笔钱‘。 原来是被当背锅侠了。 萧璟珩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在云祈面前丢脸带来的,没想到他手底下的人办事这么不靠谱,真是没用,实在是丢他的脸,“与祁王封地相近的成王可有参与?” 这两人的封地并没有挨在一起,不过隔的也不远就是了。 云祈起手掐算,停下后道:“成王本人不知情,但他儿子有问题。另外温丞相跟大理寺卿查出来的账本,是伪装成税银的账本,实际应该是金矿的收支,你也可以好好查查。” 先前算的时候忘了这一茬,岭南百越两省干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收的上来税银,温丞相查出来的那个账本应当是充做税银名头,实际是给金矿打掩护的。 也是没想到,金矿一年的收成能有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如此,这两本账册基本上就清晰了。 江淮查到的账,应当是朝廷拨出去的赈灾银实际收开支。 其中只有两百万两用来赈灾,五百万两在朝廷拨款前就被太子萧齐光给贪了。 当然,不是一次性贪走的。 剩余六百万两被祁王跟成王儿子一起贪了去。 温丞相查出来的账本,则应当是金矿的收支。 来源全篡改成朝廷拨款。 但这笔钱,温丞相并没有查清楚实际用途,只含糊不清的全栽在总督张居然头上。 现在人也死了,找人对质都不行。 当初也是情况紧急,不把人处置了根本不能平息百姓的怒气。 而且这人在牢里就自杀了,根本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也是调查困难的原因之一。 经手这笔银子的人死了,赈灾银的去向就不清不楚起来。 萧璟珩的人被误导,也是张居然死的太快,证据根本没来的及查证就被人篡改。 这些破事云祈想想就头疼。 要没这么多利欲熏心之人,启国运行的好好的,哪里还要她到处奔波。 还浪费她的算力处理这种污遭事。 “皇上回京之后,还是先着手册封我为国师之事吧。” 还没职位就先让她干活,黄金百两还没给呢! 萧璟琰跟着附和,“云祈说的没错,皇兄的人没用的很,若是云祈当上国师,你的人只管顺着结果找找证据就好,免得冤枉人。” 萧璟珩无视萧璟琰的话,郑重回复云祈,“回京第一件事就着手操办。” “好,那我先离开。” 云祈站起来,准备走人。 萧璟琰追上去,“等等,我跟你一起。” 云祈:“你是冤枉的,我不是给你算出来了吗?这下还不回京参加太后寿宴?” 萧璟琰伤心,“感情你算这件事,不是为了给我清白,而是为了我能回京,不跟着你吗?” “分析的没错,挺有自知之明。” 萧璟琰手捂住胸口心脏处,“我真心对你,你却将我的真心践踏,云祈,你没有心!” “哦。那你能回京了吗?” “你,你你你……” “不回,我要跟你去儋州!” 云祈望回萧璟珩,“明天把人看住了,我把另外参与的一方说给你听。” 萧璟珩头疼,“还有一方?” 云祈点头,“以百万为计的银两,仅仅一人怎么吞的下。” 能有这个实力参与的,南边的,除了南郡谢家,还有谁? 萧璟琰这时候脑子聪明了,“不用算就知道了,在南边的谢家是不是也参与了,四大家族果然有异心!” 确实是谢家,但云祈高深莫测的没点头没摇头。 不把萧璟琰明天给去甩掉,她就不开口。 萧璟琰看云祈这幅做派,铁了心要甩掉他,他是真有些伤心了,“你真这么讨厌我吗?” 云祈点头,怕对方看不懂,还追加一句,“对”。 萧璟琰得到这个答案,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云祈了。 他这样缠着对方,跟地痞无赖缠着良家妇女有什么区别。 对云祈而言,拒绝一个人不干脆一点,对方是不会死心的。 ta会在心中不停的找借口,觉得这是欲情故纵,这是在吊着ta,巴啦巴啦的,总能把委婉的拒绝当成是鼓励的信号。 云祈才不想委婉。 干脆利落最好。 而且,云祈继续说道:“你从来都不想想,你对我做过什么吗?初遇不久就打算绑架我,这些天来不停的打扰我的生活,即便我明确表达厌烦情绪你也直接无视。这是你喜欢一个人追人的态度的吗?” “有人这样追你,你会答应对方吗?你真答应也是你的事,不是我。你这样的追求,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你,另外,我算过了,我们没有缘分,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以免自个越陷越深。”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失魂落魄 云祈的一句句话,像是天雷砸在萧璟琰头上。 她只差没指着萧璟琰的鼻子说,你的喜欢太廉价。 即便他是高贵亲王身份也不能为这份喜欢加分。 见萧璟琰失魂落魄的低头,云祈也没打算出口安慰,免得对方产生希望。 直接转身离开。 实际上,萧璟琰在她的世界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追求者。 而这样的追求者,云祈身边一抓一大把,不同的是,萧璟琰在启国的身份比较高,是站在顶层的那几个人而已。 即便没有萧璟珩,萧璟琰这样的追求,云祈也是看不上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在云祈这里并不是加分项。 云祈离开良久,萧璟琰却还是没从她的话里走出来。 元青进来帐篷道:“皇上,王爷,可否用膳了?” 先前他已经进来过一趟了,萧璟琰正失落,萧璟珩也由着他,没有打扰。 他开口劝慰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自己想通才行。 现在萧璟珩饿的前胸贴后背,白天赶路,晚上还要照顾他亲弟弟的感情问题。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冤枉萧璟琰的那点愧疚,全在这里面被磨灭了。 “先上,朕饿了。” 萧璟琰还站在原地,没有泪水滚落,眼眶却是红的。 他再次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王爷的身份买单。 平时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阿谀奉承之辈多了,萧璟琰还真以为,他是一个香饽饽。 抛开这一层关系,萧璟琰的个人魅力实在没有多少。 对于云祈,萧璟珩是不会放手的。 在最顶层待久了,身边根本没有如此赤诚的人。 此人能牵动他的情绪。 让他连帝王本该的没有软肋的事都抛之脑后。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是帝王,云祈是他的软肋没错,但云祈能够保护好她自己。 除了对方不喜欢他们这一个缺点。 其他所有优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想不爱上都不行。 萧璟珩边吃饭,还是开口劝慰一句,“既然你们没有缘分,大丈夫当机立断,断了这份妄想才是,如此嘤嘤作态给谁看?” 萧景琰原本的情绪都被饭香打断,他真想过去把萧璟珩吃饭的桌子掀了。 然后,他在萧璟珩面前坐下。 端起碗筷大口刨饭吃了起来。 打不过就加入。 “皇兄说的简单,出发前夜云祈不也拒绝了你,那你又何必把云祈看的这么紧!” 看见萧璟珩夹起一块肉,他直接从他的筷子里抢过来。 萧璟珩不跟他计较,又夹起一块肉。 萧璟琰故技重施又给的抢了。 “你没完了是吧!” 萧景琰把筷子用力一放,不吃了。 萧璟珩头大,“你又发什么神经?” “一定是我之前追求的方式太过简单粗暴,云祈看不上是应该。可能是这段时间烦到了云祈她才这样说,我不会放弃的,狗屁没缘分,我只相信人定胜天!” 萧璟琰接近咆哮的对着萧璟珩吼完,萧璟珩也气的火气上来了。 偷听他跟云祈的对话,萧璟珩都还没有治他个窥伺帝王行踪的罪名。 结果他还在他面前表忠心上了。 “萧璟琰,你有完没完,要发疯就去外面发。” 萧璟琰瞪着萧璟珩,瞪着瞪着眼眶就红了,接着眼泪就掉下来。 泪水本该在云祈坚定拒绝他的时候就该落下来,萧璟琰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萧璟珩的怒吼,让他连同被拒绝的委屈一起涌上来。 萧璟珩明明比他大,他被拒绝了,他亲哥哥不安慰他还吼他。 “你觉得我对云祈的感情是一时兴起是吗?我告诉你,不是的!我对她是认真的,我喜欢她,不,我爱她!” 他猛的擦干净眼泪,用力抓住萧璟珩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萧璟珩,神情激动到有些癫狂,“哥,从小到大我都没跟你抢过东西,就这一次,你把云祈让给我好吗?” 萧璟珩抽回胳膊,给了萧璟琰一巴掌。 “清醒了吗?” “云祈她是人,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决定。她现在还是既白的妻子,也是你的表嫂,你就没一点道德羞耻之心吗?” 萧璟琰呵呵笑起来,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肿起来的脸颊,嘴里有一丝血腥味,“你说的这么好听,你想跟云祈背着萧既白暗地里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想不到羞耻,至少我比你敢作敢当,你比我不要脸。” 萧璟珩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 手抬起来还想再给萧璟琰一巴掌,萧璟琰见此情形反而把脸往前凑,根本不怕再挨一巴掌,萧璟珩犹豫再三,放下手指着帐篷外,“滚。” 萧璟琰也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利落走人。 气的萧璟珩抬脚就想把桌子踢翻,帝王的修养又让他忍了下去。 劝萧璟琰放下的话,萧璟珩是不想说了。 免得起反效果,激起萧璟琰的一身反骨,觉得他这样说就是看不起他对云祈的感情,更加坚定的追云祈。 而且萧璟琰其实说的也没错,从他开口拿权利交换云祈时,他的行为诠释的就是卑劣。 他闭眼,深深几个吐息之后,冷静下来。 被萧璟琰这样一闹,萧璟珩也没什么胃口了,让元青把饭菜撤了下去。 如云祈那般高傲的性子,在她的身份还是低于他时,她根本不会松口跟他在一起。 云祈虽没答应跟他在一起,但云祈也没说过喜欢萧既白。 他是有机会的。 坐到这个位置,萧璟珩以为他会更加享受皇帝的权利,可从他愿意让出权利换云祈开始,他就知道了他的选择。 云祈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那就把云祈提到跟他同等的位置。 等萧既白死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跟云祈在一起。 萧璟珩自然是想过让萧既白跟云祈和离,然后他再跟云祈在一起。 但他始终记得萧既白对他的恩情,以及萧既白对云祈的喜欢。 不能言不能行的五年,以及他如今孱弱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抛不开萧既白对他的恩情。 他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宗人府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要求云祈不能让萧既白知道了。 不过这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他摸把脸,嘴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的萧璟珩心脏一抽一抽的跳。 若不是云祈清醒,他差点酿成大错。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吗?” 这瞬间,他想到的却是最荒谬的求神拜佛。 跟萧璟珩兄弟两不同的时,云祈吃好喝好,一点没有拒绝人的心理负担。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萧璟琰还要陷下去,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因果要承担,想不通,萧璟琰就得自个受着。 她不会因为对方喜欢她,她就要答应对方,那云祈要答应的人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人生在世,最主要的是活得舒坦,想得开。 第二日清早,云祈就带着她的人出发前往扬州。 萧璟琰并没有跟上去。 给彼此一些时间空间,想清楚后在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可惜了,现在过去扬州,不是三月份。” 苏渺渺趴着车窗,叹一句。 叶知云跟她同一辆马车,她已经能走路了,只伤口是不是很有扯到。 “哟,怎么有这感叹?” 她身上的纱布拆了不少。 伤口大部分都已经结痂,她嫌伤口难看,还是缠着纱布。 苏渺渺道:“这你还不知道,有句诗不是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吗?” 叶知云感叹,“你还记得诗词,真难得。” “会不会说话。” “行行行,那你记得是谁写的吗?” 苏渺渺从车窗回转身,“这,我还真不记得。管他这么多干么,我的重点是,我们快十一月到扬州,景色没有三月份的扬州风景好看。” “这是李白的诗,记住了,他的诗考的最多。” 苏渺渺撅嘴,“还不是师父她老人家。” “十一月的扬州与三月份的扬州各有各的美,你又不是三月份没来过扬州,还想再看三月的扬州,以后再找机会来就是了。” “你剩个嘴毒,咋两聊天聊不到一起去。” 叶知云扯住苏渺渺脸颊,“嘿,你最近是抖起来了啊?” “疼疼疼,快住手,我们进城了,快下马车。” 马车适时停下来。 她们一路过去,扬州虽不似三月那般繁花似锦,却自有一股清冷萧疏,如同水墨画般韵味独特。 叶知云放开苏渺渺,岳凌霄在外面出声,“知云,我扶你下来。” “好。” 叶知云打开车门正准备下去。 苏渺渺率先跳下去,对叶知云做鬼脸,“略略略,我扶你下来哦!” 说完,不等叶知云发火,一溜烟跑去云祈身边。 叶知云在后面张牙舞爪,等她好全,她一定要揍苏渺渺一顿! 沈听雨、陆惊风、云祈三人一辆马车。 她们在前面早已停下。 把马车交给小二栓去客栈后院喂草料,她们几个,在客栈,一人开了一间上房后,坐在正堂等店家上菜。 这家名叫同人的客栈,生意很好。 她们来后不久,客栈就住满了。 苏渺渺看的直咋舌,“幸好我们有先见之明,早早进城,直奔客栈。” 要是在城里多逛一会儿,说不定都没地方住了。 “这家客栈消费不低,一间上房住一晚一两银子,没想到还这么多人住。” 叶知云也是咋舌。 陆惊风手中拿着筷子,变着花样的旋转,手停不下来。 “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扬州可是启国最繁华的十个州府之一。” 她们一行人虽风尘仆仆,但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 一出手就是六间上房,非常阔绰。 客栈掌柜不敢怠慢她们,几句话的功夫,小二就把她们点的菜上齐了。 正吃着,客栈又进来了一伙人,七八个,均是体态彪悍的壮汉。 领头一人体型格外粗壮,来到客栈柜台前,手中佩刀往台面一放,“掌柜的,给我们开四间上房。” 同人掌柜的战战兢兢回复,“客官,今日小店已经住满了。” 大堂里都是要了房间,在正堂吃饭的。 正堂也坐了个七七八八,可见掌柜的没说谎。 壮汉却是不乐意了,他无视了掌柜说的话,从柜台另一面伸手直接拎起对方,“狗日的,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老子今天就要在这里住店,不让老子住,老子把你店砸了!” 说完,啪啪给了掌柜的两巴掌。 客栈也是有养打手的,但客栈的打手在这群壮汉面前实在不够看。 他们踌躇着,一时间拿着棍子也不敢上前。 掌柜的都被打了,他们上去不得被揍得头破血流。 拿这么点月银要他们卖命,这不划算啊。 掌柜远离领头的壮汉,躲在客栈的打手身后。 “我看你们不是来住店的,是来砸场子的!知道我背后人是谁吗?打我两巴掌的事,不会这样算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报官,你们等着吃牢饭吧!” 领头的壮汉嘿嘿一笑,笑话一般反问,“报官?” 他手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一块令牌来。 在掌柜的面前一晃,接着把令牌抛给他,掌柜的手忙脚乱接住。 周如海面色黢黑,壮的跟头牛一样。 他们镖师接了这一趟,跋山涉水。 东西估计是来路不明,雇主让他们挑着小路走。 看那重量,箱子里的应该是黄金。 这么大手笔。 要不是对方身份尊贵,他们都想昧下来。 有了这些金子,他们往后吃穿都不愁了。 真是越想越憋屈啊。 东西怎么不是他们的呢? 掌柜的潘园拿到令牌定睛一看,上面一面写着‘宗人府’翻过来另一面写着‘亲事官’。 他当即变了脸色,脸上挂起笑,内心却连连喊苦,“壮士,有话好好说。不是我推脱,而是小店今日真住满了,从这里往东三百米还有一家客栈,壮士何不去那里问问。” 周如海怒发冲冠,“你个老不死的,算计着让老子滚蛋是吧,老子今日就要在你这里住!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抽出刀来,往柜面上用力一砍。 柜子直接裂成两半。 正堂里的人被吓的不轻,纷纷丢下吃到一半的饭菜走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威虎镖局 这个时候,云祈她们继续正常吃饭,是多么显眼。 沈听雨夹起一筷子干煸笋,“快试试这个笋,做的竟跟春笋一样嫩,掌厨的有些水平啊。” 叶知云抱着碗,喝的心满意足,“这个鸡汤也炖的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 苏渺渺嘴就没停。 坐在他对面的陆惊风实在看不下,“苏渺渺,你饿死鬼投胎啊,你都吃完了,我们吃什么?” 苏渺渺嚼完嘴里的东西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回复道:“你是穷鬼投胎吗,不够吃不知道再点些啊!” 云祈慢下筷子,“若是不够还可以再加些菜。” 她停下来,才发现周围已经安静很久了。 掌柜潘园来到她们桌旁边,弓着身子小心赔罪道:“客官,今日这顿小老儿请了,你们可否匀出三间客房来,放心,退房的银子会全额退还。” 潘园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客栈,背后的靠山是扬州知府。 但是一个小小知府在宗人府的人面前是不够看的。 若不是云祈等人的衣服华贵,潘园的打算是让她们退回住房找其他客栈住。 正堂里除了云祈她们一桌,另外还有两桌在。 但其他两桌都坐着男子居多,一桌是六人里只有一个女性,一桌五人全是男的。 都不好惹的样子。 相比之下,云祈这桌有四位女性,比较好说话的样子。 再着她们一行人订了六间房,匀出三间来,两人一间也住的下。 云祈放下筷子,目光在等在裂开的柜台前的周如海身上一扫。 周如海则盯着云祈,笑的不怀好意。 云祈断然拒绝,“不行。” “那两间可否?” “不行,一间也不行。” 潘园是一位精明十足的中年男人,能找到扬州知府做靠山,哪里会不知道得罪人的事情不能干? 云祈拒绝,他也不逗留,去到另外两桌再次询问,有云祈这个样板在前,其他两桌同样都是拒绝。 他也着实头疼。 正堂里原本坐满了人,早早订房已经进了房间,吃饭的被周如海一吓也回了房间。 能在这里消费的,哪个身上没点银子没点背景? 潘园也不敢上楼从已经上楼休息的人拉出来,然后给周如海腾房间。 他回到坏了的柜台前,“这,客官你也看见了,没有人愿意让出房间。” 这就是把矛盾转给住店的人了。 就看谁的背景更硬了。 周如海抓住潘园的衣领,“废物。” 他来到云祈一桌前,想也不想就打算把对方的桌子掀了。 潘园问云祈的时候,周如海就在旁边看着,哪里不知道对方拒绝的干脆利落。 另外两桌同样拒绝又如何,只有云祈一桌是女的多,周如海自信他能够把云祈等人拿下。 凭他宗人府的令牌,云祈还能反抗? 周如海想的很好的,但是他根本连桌子都没挪动半分。 云祈手轻轻往下一压,一个普通木桌,沉重似有千钧在其上。 周如海全身发力,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额头的静脉血管均凸出来。 陆惊风用筷子插起一个红烧狮子头,悠哉悠哉,“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找我们麻烦的,离儋州这么近,都没人听过我们的名号吗?” 她们六个在儋州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找她们麻烦的人被教训的很惨。 潘园想起来,是有个六人组合,“你们是鬼见愁?” 苏渺渺站起来,无视周如海,拍拍潘园的肩膀,“掌柜的还知道我们,见多识广啊。” 潘园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喉间似乎卡了只苍蝇,“不是说你们被抓进去坐牢了吗?” “谁造的谣,敢说我们被抓进去了!不想活了!” 潘园缩起肩膀,瞬身战战兢兢,“都是那个壮士的错,我可没干欺压人的事,你们不能找我麻烦。” 就在她们说话间。 云祈单手压住桌子,另一只手捏上周如海的手腕,用力一捏,对方直接骨折,他忍下痛呼。 掀桌的力道瞬间被卸下来。 周如海不相信她竟然败在一个女人手上,愤怒的朝云祈另一拳砸过去,云祈侧身避开,屁股都没离开凳子。 正待回拳再打,云祈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这只手‘咔擦’一声,声音清脆的像是折断一根枯枝,手已骨折脱臼。 两只手都骨折,周如海没忍住的此次痛苦,凄厉的喊出来。 “啊……老子的手!” 原本站在不远处看好戏的另外七个壮汉,见他们老大受欺负,摩拳擦掌的向云祈她们过来。 云祈明明轻而易举打败了周如海。 但他们却始终认为云祈一个女人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一股脑冲上去。 “敢打我们老大,你们找死!” “兄弟们上,找回场子。” “欺负到我们威虎镖局的头上,也不在道上打听打听。” 七个气势汹汹冲过来,一人冲到苏渺渺跟前,狞笑着要抓住她。 苏渺渺一把痒痒粉下去,对方瞬间抓耳挠腮起来。 “你,是你们!” “我见过你们?我怎么没印象?” 洪涛不停的抓挠,脸已经抠破了,身上也有红色渗出来。 “茶摊上,就是你给我们撒的痒痒粉!” 那次痒痒粉,他们足足痒了一个时辰! 现在还来! 洪涛倒地。 他背也痒,抓不到,只能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同人客栈的掌柜周如海近距离见到让人闻风散胆的痒痒粉,小心的远离了苏渺渺一步。 以免被波及。 苏渺渺弯下腰,仔细大量洪涛的面容,“哦,你是……” “你想起来了?” 她摇头,“没有。撒痒痒粉的人太多了,你实在没啥特点,我没记住你!” 洪涛满脸被人戏耍的愤怒,爬起来就要打苏渺渺。 苏渺渺轻松躲过去,洪涛这全力一击没站稳,又摔了下去。 他脸部充血,整个人都被痒痒粉激起内燥,像个熟透的虾子。 “你们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以为女的都是好欺负的?” 苏渺渺踹开不断打滚的洪涛,“你挡住了我的路。”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单方面挨打 潘园赶紧躲到同人客栈打手的身后,“你们快挡住我,别被殃及池鱼。” 四个打手只好站在掌柜的面前,没两秒,一个方桌鹰隼般射过来,打在四人身上,让他们五个往后飞起一截,最后重重的摔进身后隔间的墙壁上。 “你们还不快起来!” 冲过去的六人,一人找准一个对付。 而云祈身边围了三个人! 她坐在桌边,凳子都不带移动,围过来的三个人根本看不出如此强悍的对手竟然是个孕妇。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扑过来,周如海强行接上手腕,手中是同伴扔过来的佩刀。 其余两人皆是大刀在手,不见血是不肯罢休了。 刀锋快如闪电,分别从云祈的咽喉、后心、腰侧来。 “去死吧!” 云祈凳子都懒得离开,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最先刺过来的刀尖。 轻飘飘的两根手指,却让周如海的刀不得寸进。 “你……” 想不到这个女人武功这般高强。 云祈指尖一转,长刀直接短成三节。 紧接着,云祈稍微弯腰,躲过后面的横刀扫过。 周如海手中受力突然一轻,向云祈摔过去,云祈将手中夹着的刀尖碎片掷过去,穿过周如海的肩膀,也让周如海直接向后摔过去。 云祈拿起桌上的筷子,头也不回往后射去,后面再没了动静。 而侧腰那人,云祈一拍桌面,方桌凌空飞起一厘,桌上的碗筷同样飞起,云祈趁势再往右一拍,桌子直接翻飞着到冲过来的那人面前,把那人拍晕在地后去势不减。 把掌柜的五人直接拍进他们身后的房间。 碗筷在空中停滞一瞬落下,云祈在碗筷落下之前站起离开。 陶瓷碎片混着油污散开,云祈撑起灵气屏障,浑身干净的像是的才洗过。 “扰人兴致。” 过了吃饭点,云祈没吃饱,却也不想吃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着多,云祈却是几个眨眼就完成了。 沈听雨起身,短刃快得像一道闪电飞过去,刀柄打在她前面那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叶知云的铜钱从指间弹出,正中她面前那人的膝窝,那人腿一软,扑通跪倒。 方桌被抬起时她飞起一脚踢过去,跪地那人来不及躲避,从下巴处传来的力道,直接让他脖颈向后仰去,他彻底倒下,脖子还脱臼了。 岳凌霄跟陆惊风则有兴致的多了,有来有回的跟他们打了两招,云祈站起来躲避残羹剩炙才彻底了结对方。 一时间,同人客栈正堂里,全是倒地不起的虎威镖局哎呦哎呦的喊痛声。 周如海这下彻底心服口服,他跪地求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这位女侠恕罪,我等这就离开。” 他的肩膀还汩汩流血,说完这番话就想起身离开。 哪怕他见到云祈凸起来的肚子,也不敢再小瞧对方半分。 她行动不便都这么厉害,待她生产完,打他们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都是他脑子不好,招惹这些人干嘛! “谁准你离开?” 云祈来到周如海面前,夕阳的余晖从云祈背后照过来,背光站着的云祈,在周如海眼里,云祈面容有些阴鸷灰暗。 他捂住伤口,在云祈的逼近下不敢有下一步动作,身体还不断往后斜。 心跳如擂鼓。 “女侠还有何事?” “你们是为谁押的这趟镖?” 周如海眼神乱瞟,却对上正堂里其他两桌人的一双双眼睛。 他们的目光也满是好奇。 云祈跟周如海他们的打斗没有影响到他们。 他们也真是沉得住气,这么乱的情况也不离开。 周如海原本还在求饶,对上那一双双贪惏的眼睛后,瞬间明白过来。 他爬起来,指着云祈,接着又指了一圈她们旁边的两桌人,“好啊,你们是一伙儿的,想打虎威镖局这趟硬镖的主意!” 那桌五人的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展开折扇,捂住嘴,“这位壮士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可没动手。” 但他眼中的兴味一点没少,周如海肯定,那是贪惏。 岳凌霄陆惊风上前压住他,陆惊风更是把他的头压在地面,也打断了他跟书生的对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押的谁的镖吗?还敢不知死活的劫镖!” 这趟镖为了不引人注意,镖局只派出了武功最高强的他们八个押镖。 他们从岭南邕州出发,为遵循雇主要求的低调,降低注意,一路抄小道走,远离人群。 眼见还有两天时间到达京城,他们这才在扬州这家同人客栈落脚,想要休息一下。 没想到,却碰到劫镖的人。 陆惊风反问,“哟,什么人啊,说出来我听听。” 岳凌霄则好奇,“什么东西,让他反应这么大?” 陆惊风听这话,试着猜测,“金银珠宝?多少啊,还值得我们劫镖。” 不是贵重东西,也用不着镖局啊。 周如海闭口不提他们压送的东西,反而道:“我们送的可是皇亲国戚的东西,你们敢劫镖,可做好了被诛……呸呸呸” 地面的灰尘呛进他的嘴里,他呸呸呸几口后,接着道:“被诛九族的准备!” 越说越觉得对方不敢动他,他挣扎着,陆惊风跟岳凌霄加了一分力道,又把人压回去。 周如海以为对方不信,他赶紧道:“我有宗人府的令牌,放开我,我拿给你们看!” “放开他。” 岳凌霄跟陆惊风放开,周如海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受伤的肩膀让他抬不起右手,他用左手艰难的从怀中摸出令牌,递给云祈。 云祈接过,确实是宗人府的令牌。 “他没说他是谁?” 周如海眼睛盯着云祈手中的令牌,她该不会不还还给他了吧。 “这,贵人的身份我们怎么敢多问?” 对方拿出宗人府的令牌就能说明身份,也说明对方不想被人知道具体身份。 对方给了令牌,还给了五百两押金,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让他们一路低调送入京城。 周如海此时只后悔不跌,他就不该进这间客栈。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黄金千两 “从何而来?”云祈继续问。 周如海含含糊糊,“朝廷的事,女侠还是少打听为好,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云祈捏出一张符纸来,“果然,还是真言符方便。” 她把符贴上去,问:“谁的镖,从哪来,到哪去?” 周如海眼神迷离,“不知何人,从岭南邕州来,到首都京城去。” “押的什么东西?” “黄金千两。” 箱子是封好送过来的,周如海他们是根据的箱子的重量猜出来的。 雇主的身份高到根本不屑于掩饰箱子里面是黄金的事。 此话一出,正堂里的人纷纷露出异样神色,那个拿扇子的书生,握紧手中的扇子,并给了他旁边想要站起来的人一记。 “淡定。” 那人神色不甘,起身的动作还是被压下去,愤愤坐下,却还是小声在书生旁边道:“千两黄金,有这一票,往后我们都不用干这种营生,盯了这么久,可别功亏一篑!” 书生又给了他一记,“淡定。” 正堂里并不平静,哎呦的叫喊声在’黄金千两‘一出来时就直接停住。 然而窸窸窣窣的动静并没有停下。 书生跟他旁边那人的对话,接近耳语的声音,却还是让隔的有段距离的云祈听的一清二楚。 她撕下符纸收起来,给岳凌霄跟陆惊风一个眼神,两人放开周如海。 等周如海恢复神智后,她道:“你的镖我劫了,告诉雇主,我的名字是云祈。” 不用算云祈都知道,这批货定是邕州金矿主人的东西。 这人特意绕过朝廷的漕运官纲(官纲是指朝廷组织的押送队伍。宋代开始后一直沿用,不过官职称呼不同,本文主要还是以明清官职为主),就是为了隐藏身份。 朝廷正规的漕运押送可不会让雇主的身份模糊不清。 若是拉漕运总督下水还有可能,但漕运总督是新上任范运隆,由萧璟珩一手提拔,背后之人根本不能收买。 这才取其下策,走民间镖局运送。 然而实在不巧,碰上了云祈。 这不是送上门的横财? 背后无论是谁,这笔钱云祈是吞定了。 他若是敢冒头,正好治他私自开采金矿的罪。 周如海如天雷轰顶,这一单脱镖,那威虎镖局不用开了。 打是打不过了,他只好不断磕头,“女侠饶命啊,都怪小人不知好歹,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这一回吧。” 其他几个镖师也爬起来,跪在云祈面前,忘了他们前面是多么嚣张。 云祈掐指算了算,威虎镖局并不清白,里面的人多是欺善怕恶之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怪你们自己,平时不行善积德。若良善之辈在你们镖局能超过半数我都能保你们安然无恙,但显然你们镖局并没有这么多么善良正直之辈。若你们不贪图这笔不义之财,威虎镖局此刻还好好的,我们不伤你们性命,自行离去吧。” 周如海他们现在跪在这里痛哭流涕,也不能改变他们之前恶意对待云祈。 看云祈一桌人以女性为主就挑衅,自以为她们好欺负。 那现在他们提到铁板也是他们该受的,云祈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已经是网开一面。 现在放他们离开当然不是放过他们。 云祈是想利用他们引出背后之人。 既然求饶没用,周如海也不装了,他站起来,指着云祈骂道,“你一个女人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还想劫我们威虎镖局的镖,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兄弟们上,我们一定要守住我们的货!” 他们押送的东西现在在客栈门口,因为住店的事情没搞定,客栈小儿并没有把他们马车拉去后院。 马车的拖板上放着两口封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就是普普通通样式。 若不是周如海亲口承认,根本不会有外人注意,里面装的是黄金。 当然白面书生他们除外,他们是专门盯着这批货的人,有专门的消息渠道,更是拿车辙印深浅来专门印证过,他们车上两箱子货装的就是黄金。 周如海鼓动人心的两句没起作用。 他们镖师也就赚个辛苦钱,拿的最多的就是周如海,威虎镖局没了,他们另外找份工就是。 显然他们打不过云祈这群人,还拼命干嘛? 周如海振奋人心的一番话说完,不仅他自己没动,他身后的人也没人动手。 “还不赶紧动手!”周如海回头,对他带过来的人恨铁不成钢。 “头儿,我们打不过他们。” “是啊。” 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讨生活的人,哪儿能拿命去搏。 周如海跑到他们身后,一个人踹一脚。 “废物,再不上,我扣你们的月银!” 到这个份上,他们不上也不行了。 冲过去三两下被沈听雨她们几个解决,周如海站在最后,在陆惊风冲过来要打他的时候,他跑了。 “快,快驾马。” 门外两个镖师犹豫,“老张头他们还在里面呢。” 周如海垂着手,“不会要他们的命,我们先走。” 云祈啧一声,“非得最后挣扎一下。” 她随意拿起旁边桌子的筷子,气势万钧射过去,马车拴着的马应声倒地。 死的透透的。 岳凌霄过去把东西卸下来。 “陆惊风,还不快过来帮忙!” 两箱黄金还是太重了。 “虚了啊。” “你试试。” 两人伴着嘴,把两箱东西抬去他们马车。 再也没人敢阻止,威虎镖局的人全跑了。 云祈递过一张符纸给苏渺渺,“贴到马车上去。” 这是一张警示子符,有人靠近马车一米左右,它的另外一张母符就会有异样。 有不知情者不小心靠近的概率,云祈也不可能放有杀伤力的符纸。 苏渺渺接过应一声,跑出去了。 沈听雨来到云祈旁边,“正堂里这么多人看到听到,不多设几个屏障吗?” 只贴一张符太少了吧。 “无妨,一张符就够了,丢不了。” 这笔横财就是她的,有人抢也抢不走。 “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们别睡太死。” 第二百章 不速之客 沈听雨皱眉,“可是有人偷黄金?” 云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正堂里原本还有的两桌不知何时散去。 他们对云祈这种‘强盗’行径,也没有正义的站出来指责云祈她们是不对的。 等云祈再看那桌人时,空空如也。 叶知云伸个懒腰,“连日赶了这么些时间的路,今日我要早点休息。” 掌柜的潘园年纪大了,跟打手摔成一团后半天爬不起来。 等他回到正堂,场面还好,损坏的东西不多。 因为都是云祈这边的人压着打,反而没损坏多少桌椅。 他自然是不敢找云祈要赔偿的,只能自认倒霉,让小二收拾残局。 云祈新得一大笔钱,自然不吝啬这一点,她站在楼梯口,掏出十两银子,老远抛给掌柜。 “你的赔偿。” 潘园得了钱,喜笑颜开,恋恋不舍的抱着银子咬一口,确认真假。 “多谢贵人赏。” 坏掉的桌子凳子不过是最便宜的松木,换一套新的也不过才二两银子。 十两银子怎么都够了。 云祈原本是想让威虎镖局的人赔偿,结果人跑的太快了,云祈也懒得追了。 自个赔了。 虽然她得了一大笔钱财。 但挑起纷争的是威虎镖局的人,自然该由他们赔。 还没等云祈走出楼梯,一队官兵进来客栈。 “谁是云祈!有人告你抢夺官银。” 领头的那人肥头大耳,旁边站着周如海。 周如海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楼梯口的云祈,“官爷,就是她,她就是云祈。” 时全粗着嗓子,“你是说她抢劫你?你在开玩笑?” 他抽出佩刀,“?碍公务可是要坐牢的?” 周如海心酸,“就是她没错,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云祈楼梯都不下,“是我干的。” 周如海指着她,“官爷,看她都承认了,你们快把人抓起来!” 时全仰着头,“大胆,抢了东西还敢如此嚣张,还不下来随我回公堂交代清楚。” 云祈拿出随身令牌,精准的抛到时全面前,时全接过,鎏金令牌,一面写着“瑞”,一面写着“令”。 时全脸色变了又变,开口声音不再冲,“瑞王妃得罪,可这押送的是宗人府的银子,还请瑞王妃行个方便。” “让雇主来找我就是,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不用多废话,令牌递给岳凌霄即可。” 时全把令牌递给进来的岳凌霄,他跟陆惊风两人前后脚上楼梯,不再理会下面的官差以及周如海等人。 云祈的所作所为,代表瑞王府直接抢了这笔银子,要想要回去,必须去瑞王府拿。 时全为没有办法,东西都已经被云祈她们抢了去,凭他们的身份,他们也不敢抢云祈啊。 周如海不死心,“她的令牌是真的吗?” 时全啪啪给周如海两巴掌,“招惹瑞王妃,你想死我还不想死。也不搞清楚对象就来报官,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如海捂着脸,“可这批货是宗人府的,东西丢了,我也不敢藏着不说啊。” “你傻啊,让你那位雇主直接找瑞王府不就行了。我是没法子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掏出五两银子递回给周如海,事没办成,他也不要这银子。 扔下这两句,时全带着官兵回去了。 五两银子买的自然不是官司赢,而只是让官差快点出动去抓人而已。 职责范围,时全拿了也没人敢说。 或者说,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普通人要想官差快点过去,不给点好处费,他们怎么肯尽心尽力呢? 事儿没办成,时全能把银子退回去比其他人要‘清正廉明’的多。(我这里是嘲讽) 周如海僵立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想住个店,怎么镖没了。 丝毫想不起,他非得要云祈让出房间的事。 云祈她们的马车,除了贴一张符纸,没有任何人守着。 夜半丑时,人睡的最熟之时,住在上房的窃贼行动了。 白面书生那一桌五人在天字阁七号碰头。 一盏烛火在桌子中间被点燃,五人围在一张桌子旁。 “白天那两箱黄金你们都听到了吧,至少一千两。” 书生摇摇扇子,“还是老规矩,我们偷出来后,立刻分赃,一人两成。” 分赃均匀才能合伙干这么久。 他们是一伙惯偷,盯上这票好几天了,结果今日被云祈她们劫了胡。 但是没关系,偷谁的不是偷? 其余人均点头,没问题。 他们就是白面书生一手组织起来的,各自有绝活在身。(有灵感写番外吧,这里不展开) 一行人轻手轻脚从窗户翻下去,身轻如燕。 他们来到云祈马车前不远。 一个短小精干的男人指着马车道:“就是这一辆马车,我装作喂马的时候看到那两个男的把箱子抬到这上面的。她们可真心大,连收马车的人都不安排一个。” 另一人,“这还不是方便我们了,走,去把东西抬下来。” “你们会不会觉得不对劲?”书生握着折扇,太顺利了。 “粉面,你就是太小心了。” 白天被按下去的那人叫皮骑,一整个火爆性子。 推开书生就往马车那边过去。 靠近马车不足一米后,三枚铜钱不知从何处射来,射在他的脚尖前一厘处,铜钱直接插进石砖里,只漏出一个边边来。 他只要,多前进一分,他的脚就废了。 这是警告。 “皮子,快退回来。” 皮骑不敢逗留,从马车边退回来。 心脏还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他从来没有觉得离死亡这么近过。 “看来这一镖我们是没希望了,回去吧。” 皮骑看着马车,心脏平静下来后,满满的不甘都涌上来。 这种钱就在眼皮子底下却不能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皮骑啐一口,正打算跟着书生他们离开。 却见客栈上房纷纷亮起了灯光。 “有敌袭。” 不知谁喊了一句。 云祈的房间里,多了三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女人。 正是白天留下来吃饭的另一桌。 “你是谁?深夜来此想干嘛?” 第二百零一章 云游 云祈衣衫整齐,很显然是知道有人半夜闯入,睡觉衣服都没脱。 “你来自白云观?”女人不答反问。 “似乎是我先问的你。” 女子哈哈笑起来,“人不大,脾气却不小。” 云祈抽出佩剑逐玉,自从怀孕以来,她很少再使用逐玉。 碧青色剑身,银白色手柄。 这是万年陨玉制作而成,锋利硬度强,不沾血。 除了一个缺点,比较脆。 这是云祈师父在她八岁的时候送给她的,她一直珍惜到现在。 云祈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能让我拔出逐玉,你还有点本事。” 女子笑够了,终于停下来。 “说起来这把剑还是我师父锻造的,用的可还趁手?” “你师父?” 女子一袭红衣,扎着高马尾,腰间挂着葫芦,恣意随性。 还没等她回答,沈听雨几个从房间里出来,赶到云祈房间。 沈听雨问:“云祈,你没事吧?” 她们把剑尖对准这三人,若她们敢轻举妄动,手中的剑可就要见血了。 云祈:“我没事。” 她们三个一进来就被云祈发现了,根本没有下一步动作。 红衣女子被包围也没有慌张,她重复道:“你的名字叫云祈,倒是个好名字,记住了,我叫红樱,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手中一把粉末撒向云祈等人,四散粉尘,激的她们纷纷闭上眼睛,捂住嘴巴,一阵咳嗽。 粉末散去后,红樱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叶知云:“她们人呢?” 岳凌霄则问:“要不要追,应当还没跑远。” 云祈佩剑入鞘,心中不好的预感并没有散去,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 沈听雨蹲下捻起一搓粉末,“云祈,这是我们研制的迷眼粉,她们怎么会有?” “这种粉末并不难研制,她们用的,跟我们的有些差别。” 她扫视一圈,外面只有四个人在,缺了了一个。 “苏渺渺呢?” 陆惊风往外有查看一圈,“是不是睡得太死了,没听见声音?” “快去看看人还在不在房间。” 白天红樱一桌是有六个人的,来云祈屋子里的只有三人。 难不成另外三人掳苏渺渺去了? 云祈一行人涌入苏渺渺的房间,空无一人。 陆惊风、沈听雨检查了屋子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苏渺渺被劫走了。” 叶知云想不通,“他们掳走苏渺渺干嘛,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啥啥都是半吊子,掳走她还要多一口饭给她吃。 云祈掐指算了算苏渺渺的安危,“她没事,说不定她比我们还先到白云观,都休息去吧,明日一早出发。” 既然没事那就先不管她了。 有云祈这句话,大家也就放心了。 叶知云嘴上嫌弃苏渺渺,听到云祈说苏渺渺没事的话,还是暗自松口气。 沈听雨注意到她微微松气的模样,打趣道:“某人不是嫌弃苏渺渺多吃饭吗?怎么还松口啊?” 叶知云往周围心虚的一扫,“谁松口气啊,陆惊风吧。” 说完,差点把舌头给咬到,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听雨!没听到云祈说赶紧休息啊。” 沈听雨耸耸肩,“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又没指名道姓。” 叶知云深吸口气,她们八年的交情,不气不气。 第二天清早,沈听雨发现她来了月事。 赶路的时候来月经,有些耽误进度。 她出门碰上云祈,云祈一眼就注意到沈听雨略微苍白的脸。 “可是来月事了?算算时间,应当是今日。” 沈听雨点头。 心像,软软的,甜甜的。 云祈心细到连她月事都记得时间。 她不足月份生下来,先天不足,在月事上有些吃亏。 这些年得云祈调养,她的身体来月经基本上无碍,今日这般疼痛,应当是这段时间有些劳累所致。 云祈拉着沈听雨进入房间,“我给你扎几针,应当是这段时间随我奔波,吃的不够滋补所致,下去后去厨房找小二要一份燕窝吃,这家客栈消费一般,燕窝估计不是顶好的,先凑合吃一餐,等进入主街后我们去医馆买些,顺道也买点其他补气血的东西。” 车上原本的燕窝吃完了,因为一直赶路的缘故,燕窝这种比较难烹饪的东西就没有补充。 沈听雨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还要赶着去白云观呢。” 云祈有些招笑,“白云观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早一刻迟一刻有什么关系?” 她把沈听雨按在床上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沈听雨施针。 专注的神情,看的沈听雨的心柔软的像在天上飘。 她嘴角挂着傻笑,原本苍白唇色,已经变得通红。 “想什么呢?下去了。” 云祈在沈听雨面前晃了晃,把沈听雨的意识拉回身体里。 一感受才发现,原本因为月事而胀痛的小腹一点感觉都没了。 “云祈,你的医术又精进了。” 花费的时间这么短。 云祈收好银针,“这是我新构思的,在原来的基础上打通中极穴,效果还可以。” 沈听雨跳了跳,除了垫着的月事带,其余的都很完美。 “这一招记得交给我,我到时候云游天下,给其他女子也用上。” 云祈挑眉,“你这是想好以后做什么了?” 沈听雨点头,“没错,我想四处游玩诊治,游遍启国的大江南北,看我不曾看过的风景。” “是个好点子,什么时候出发?” “还没想好呢,这一去就是好几年,不得多准备准备。” “如果是钱财方面,不用担心,跟我说一声即可。” 沈听雨推着云祈往外走,“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我有一身医术在,那里会赚不到钱。别想这么多,出发的时候,我会跟你告辞的。” 云祈不再多说什么。 沈听雨他们四个向来是自由的,无论他们是走是留,云祈都支持。 如今她们有自保的能力,更有赚钱的本领,无论在哪儿都能活的很好。 即便在山里他们的职责是武侍,但云祈从来不是对待下人的态度对他们。 第二百零二章 胎动 这一点,她师父的观念跟她不同。 武侍的身份,在她师父眼里要更重一些。 幸运的是,沈听雨是云祈的人,即便是她师父,也不会过多插手她的事。 她们的户籍云祈都是交给她们自己拿着的,入的道籍,并不是民籍。 有道籍以及度牒在,除了一些军事机密,去往启国其他地方都可以。 不需要再额外办理路引。 若沈听雨打算到处云游,度牒就是她最好的通行证。 离别的话题总是伤感的,云祈也不想多问。 她不可能因为她喜欢团聚就把其他人困在身边,这跟她追求的不符。 她们两个下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正堂吃早饭了。 “我跟听雨要去后厨加份燕窝吃,你们还有人要不?” 陆惊风跟岳凌霄纷纷摇头,“你们吃就行。” 叶知云也摇头,“燕窝就算了,我想加份银耳莲子羹。” 她们早餐吃的简单,普通的烧饼、水煮肉跟榨菜,还有一份白粥。 云祈坐下,“听雨,你跑一趟吧。” 她怀着孕,懒得动弹。 沈听雨过去后厨,结果后厨的小二直接抱歉道:“客官,我们店没有燕窝那种华贵之物,有银耳可以吗?” 她掏出银子,“去附近的医馆买两份处理好的,麻利点做好。另外再上两份阳春面,吃完面把东西送来就行。” 云祈掰着一块烧饼,干的噎人,她只能一点点揪着吃。 沈听雨回来后坐到她身边,“我还点了两碗阳春面,这个太干了,你别吃了。” “好。” 云祈放下烧饼,从怀中拿出银子,“这是五十两,你们去买些路上要用到的东西,滋补的营养品多买点。” 吃完饭的岳凌霄跟陆惊风接过钱,出去了。 叶知云看着,她也想去。 “想去就去。” 启国女男大防是有的,平常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街都要亲属陪着。 云祈她们这样出行,一开始惹了不少闲话。 但被教训的多了,他们也就闭嘴了,根本不敢多说。 甚至连背着吐槽都不敢。 因为他们发现,背着说,也会被报复,只能闭嘴。 有云祈这群人的举动,儋州的女男大防反而不像其他地方这么严重,女儿也可以正常出行,并没有人敢指指点点。 扬州距离儋州很近,也是她们常来的地方。 风气都开放些。 然而叶知云不是因为女男大防不想去,而是不想跟着陆惊风。 “那我单独去,不想跟着他们可以吗?” 云祈睨叶知云一眼,扯住对方脸皮,“我何时还限制过你的行动,再这般装模作样,小心我打你。” “这是十两银子,想买什么买什么。” 云祈照样掏出银子给她。 普通之家二两就够生活开支一年。 云祈给她们几个的月银也是二两。 平常的开支都是她买单,时不时也会多给些她们,让她们买喜欢的东西。 她们若是自个赚到钱,云祈也不要她们的。 因为在云祈生涯里,她从来没有过金钱上的烦恼。 以前不缺,以后也不会缺。 她的马车里现在还躺着千两黄金,根本花不完。 再者,她物欲并不严重,那些钱在云祈这里,她也只会把这些黄金分出去。 她是修道之人,普通的金银并不能引起她多少兴趣。 但即便她这么多钱,也不意味着她赞同周围的人挥霍。 只是她赚钱容易,大部分人赚钱是非常艰难的。 “有些想吃糖葫芦,给我带一串回来吧。” 沈听雨则道:“带一份聚芳斋的绿豆糕来,路上吃。” 叶知云拿着钱欢呼一声跳出去了。 跟苏渺渺蹦蹦跳跳时没什么区别。 也是云祈现在蹦不起来,不然她开心后也是一样的。 小二这时候也把阳春面上上来,云祈胃口很好,吃了个干净。 沈听雨感叹,“没想到你这一胎不仅怀相好,连怀孕的折腾都没有。” 寻常妇人怀孕,都会有伴随一系列后遗症。 比如孕吐,比如妊娠纹,比如浮肿等等。 不过这些云祈都没有。 浮肿是孕晚期要经历的,云祈现在也不知道。 不过没有孕吐是真的。 除了来旺村山上那一回,再没了。 肚子一阵波动传来,云祈停下手中动作。 沈听雨停下筷子,“怎么了?” 她不会也跟陆惊风那个乌鸦嘴一样了吧。 “她动了。” 正堂里的客人不多,她们算是起的晚的,其他赶路的人早早就离开了。 沈听雨一脸新奇,她扶上云祈肚子,肚子里孩子似乎是回应她,在她手下凸起一个包来。 “哇,她真的动了哎。” 有这两下,肚子又恢复平静。 云祈这才有种孕育生命的实感。 旁边一位大娘喝着粥吃着饼,听到两人对话,热心肠开口,“这得有四个月了吧。” 云祈点头。 她是不远处卖混沌的鲁大娘,平时这个点都在店里卖混沌,今日她想吃点干的,就来客栈点个烧饼吃,她的另一半在店里看店。 他也会煮混沌,两人是互相扶持着在扬州扎根。 她们并不是本地人。 她们有两个孩子,所以怀孕的事,鲁大娘清楚的很。 “小娘子怀着孕还在外面奔波,可是辛苦啊,你的相公呢?他真是不知道心疼人。” 云祈对岳凌霄跟陆惊风的态度顶多是朋友,可看不出来是相公。 她相公,情况可复杂着呢! “我有事,必须出来,倒也不怪他。” 大娘稀里哗啦把粥喝了,“小娘子可别事事委屈自己,有什么事,交代给你另一半就是了。你大着肚子,在外面遇到坏人可怎么办?我跟你说啊,做女人的,不能这般委屈自己,男人该使唤的就必须使唤,你忍让的多了,他只会得寸进尺……” 后面云祈跟沈听雨压根就没插上话。 这位大娘嘴皮子利落的可以。 还把怀孕后期要注意的事全给云祈说了一遍,还有生产后不能见风啊,要做月子啊,不能碰凉水等等。 小二上了燕窝,她们两个吃完,还擦收拾干净自己,大娘都还没停。 第二百零三章 雨蓑 “谢谢大娘,这些我都记住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若是大娘肯听我一句劝,这三天去其他家待着,或者在客栈住三天。” 鲁大娘被打断,还没来得及不高兴,就被云祈的话镇住。 云祈说的这么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回家住?小娘子可以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若你信得过我,照做就是,这便告辞。” 一点小灾。 这三天内,他们家的房子要塌。 砸下来她们顶多受伤,性命无忧。 相遇一场,有缘分云祈顺嘴提一句。 这是大娘毫无保留分享她的孕育经验,云祈回报给她的。 至于她信还是不信,就看她自己的了。 云祈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过多插手别人的因果,对云祈来说没有好处。 沈听雨跟她出去后,她问道:“那个大娘家里是不是有事?” “三天内,她家的房屋会因年久失修而坍塌。” 沈听雨跟云祈都坐在了马车外面,沈听雨扬鞭赶马,她们从同人客栈离开。 “驾,这位大娘不似那般会放任房屋失修的人,怎么会有这一灾?” 云祈调整一下坐姿,指了指右边那条路,“从这边这条路过去,先跟岳凌霄他们两个汇合。” 岳凌霄跟陆惊风采买东西,驾走了另一辆马车。 加上苏渺渺一共六个人,两辆马车,一个马车三个人。 沈听雨从右边过去后,云祈开口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她家门前有一颗枣树,这三天下雨会被雷劈死倒下,砸到她家。加之她们房屋老旧,所以才塌。” “这三天会有大雨啊。” “没错,准备些雨蓑,会用上。” 沈听雨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但是云祈的话向来没出过差错,沈听雨还是相信云祈说的。 “那我们要赶紧跟岳凌霄他们两个说说这个事情。” 正说着两人,沈听雨就看见岳凌霄驾着马车过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云祈:“休息好了,这就出发了。这两天要下雨,你可有买雨蓑。” “没有,我现在去买。” 沈听雨见始终只有岳凌霄一个人,问道:“陆惊风没跟你一起吗?” “他去医馆买滋补品。“ 沈听雨跳下马车,来到岳凌霄那辆马车,“你去买雨蓑,我来驾马车。” 钱都是岳凌霄跟陆惊风拿着的,沈听雨只好守马车。 云祈接过沈听雨递过来的缰绳,对走到近前的岳凌霄说道:”你快去快回,顺便给陆惊风带话,让他早点过来,听雨在这里等你,我带回叶知云后,在北城门口等你们。” 岳凌霄点点头,在人群中隐去,往杂货铺而去。 沈听雨正准备驱车跟上云祈,云祈回头,“你就在这里等他们两个啊,买的东西放在马车上,我去把叶知云找回来,记得北城门汇合。” “好。” 周围喧嚣人声让沈听雨的听的有些困难,云祈马车上还有两箱黄金。 是不能再多加东西的。 沈听雨把马车靠边,就在这里等着岳凌霄跟陆惊风。 云祈驾着马车缓步去往另一个街道,遇上迎面而来的叶知云。 她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叶知云,上车。” 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少,云祈的声音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叶知云险些错过。 周围小贩吆喝声不断传来。 “卖包子,好吃有新鲜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菜包子两文钱一个。” “卖菜啦,买菜啦,白菜青菜都有啊,快过来瞧一瞧啊。” 叶知云一眼就看见了在马车上的云祈,她走进马车,“这是准备出发了吗?陆惊风他们两个把东西都买好了?” 云祈摇头,“快了,我们去城门口跟她们集合,快上马车吧。” 叶知云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往马车里一放,三两下上车。 “坐稳了。” 叶知云回一声好,拿出手中留着的糖葫芦,她嘴边还叼着一串吃到一半的。 “张嘴,糖葫芦。” 云祈启唇,咬一颗下来。 “嘶,这个糖葫芦怎么这么酸。” 叶知云三两下把她的那串吃完,“我吃还好啊。” 云祈摇头,把递到嘴边的糖葫芦隔开,“我吃不下了,这一串扔了吧。” “那多浪费,我吃了。” 云祈道:“你不嫌弃就行,我平时可没克扣你的月银。” 叶知云说话间,吃了好几个,“那里会,这个糖葫芦是分开一个个的,又没沾到你口水。”她嘿嘿一笑,“我就是单纯看不得浪费,可不是我嘴馋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干的真顺手。 “若是喜欢,我们还可以驾马车去买几串。”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了五串了。” “你的牙不酸啊。” 叶知云心满意足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扔掉签子,摸摸肚子,“我的牙可强壮了,这点酸算什么。” “嘶,好像是有点。”叶知云用舌头舔了舔牙齿,一股酸涩感。 “说起来,你之前也挺喜欢吃糖葫芦,怀孕了一点酸都吃不了了?” 云祈驾着马车,“都说酸儿辣女,我这一胎怀了之后,吃不了酸,吃不了辣。” “你不是说是个女孩吗?还不能吃辣?” “不能。” “可见传下来的俗语也不准。” 她们等了没多久,就见陆惊风驾着另一辆马车过来了。 “久等了,出发吧。” 云祈点头,带头走在前面。 行至出口时,门卒拦下云祈马车。 “干什么的,” 云祈拿出瑞王府令牌,门卒接过给到坐在桌子后面的城门吏。 门卒只能吆喝要出城的人排好队,他们不识字,认令牌认路引的活儿是城门吏的。 城门吏拿到令牌,仔细核对一番,确认令牌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把令牌还给云祈,反而对门卒道:“你可有检查马车上都带了什么东西?” 门卒摇头,“还没有。” 城门吏呵斥,“那还不赶紧检查!” 门卒又回到云祈面前,“马车里带的什么东西,我要检查。” 云祈皱眉,前面检查都是萧璟珩出面解决的,没有检查过。 第二百零四章 携钱引 但是她为道籍出城时也是要检查的,便没有多想。 她让开,门卒上了马车,见到里面有两大箱黄金。 当即下车对云祈道:“你携带这么多黄金,可有携钱引?” 云祈给了个金黄色的令牌,城门吏没有说是真是假,门卒也是询问的口气,并未敢直接拿人。 “携钱引?” 这事,她还真忘了。 门卒握紧手中的佩剑,呈现戒备状态。 这人连携钱引都不知道,莫不是间细? 携钱引是布政使司旗下的税课司开的。 云祈若是普通人,带这么大笔银钱离城,需得带着户籍去府衙讲清楚银钱来源、备案。 然后去税课司交完税后,才能拿到携钱引。 凡超过五十两,都得开这个携钱引。 毕竟七品知县的年俸都才四十五两左右,没有正当理由,哪里能让一个普通老百姓带这么多银子出城。 为了防止黑心商家携银潜逃,也为了防止银钱走私其他国。 但云祈王妃的身份,一般人是不敢查她的,虽然她确实需要携钱引才能把黄金带出城。 门卒见云祈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在背后摆摆手,压下其他想动手的门卒。 “把携钱引拿出来就行了。”门卒拱手,“还您请配合。” 云祈则直接道:“这是我抢来的,哪里有的携钱引。” 门卒:“!” 城门吏大喝,“大胆贼人,竟敢抢夺他人财物,你车上的黄金是哪儿来的?快把这群人拿下!” 接着,守城的士兵纷纷掏出刀枪对准云祈等人,把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知云急的团团转,“云祈,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来源不明的赃物吗?我们这是为朝廷的节省人力啊!” 被围住的云祈淡定走到城门吏跟前,长枪围着她一圈,同样跟随着云祈站在城门吏吉四成跟前。 “你别过来!你黄金都是枪的,这块令牌是不是你抢的瑞王妃的,你好大的胆子。” 云祈:“把你上头的人叫过来。” 吉四成整了整衣裳,“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命令我。” 云祈直接给了他一罡风,把吉四成直接扇飞在城墙上,“我的时间很宝贵,若你不想掉脑袋,就赶紧去办,别以为你背后的人会保你。” 周围原本要出城的人全被云祈这一阵仗吓的不敢上前。 到底是贼人还是瑞王妃,他们也不认识啊。 只好纷纷让出位置。 后面排队的人看到前面的围成一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议论纷纷。 城门吏很快把城门尉麦锦请过来。 “何人胆敢在此闹事。” 麦锦一过来,那双眼睛便盯着云祈看,里面全是恶意。 很显然,这个城门尉就是背后的主使之一。 但他的身份是不够资格为难云祈的,他背后还有人。 “你背后是谁?” 麦锦拱拱鼻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携钱引,你这就是来历不明的赃款,按启国律,赃款一律没收充公。” 说完,他一指云祈,“而你这个带头闹事的人,给我抓起来,压入大牢。” “你敢抓我,你想造反不成?” 麦锦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携带来历不明的赃款出城还有理了?” “把人全都抓起来,马车里的黄金全搬下来!” 围着云祈的门卒听从城门尉的指令,把长枪向云祈靠近一步,“大胆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云祈在原地,“我乃瑞王妃,若你们不想小命不保的话,还不快退下。” 围着她的小兵一时间不敢上前。 城门吏吉四成到城门尉麦锦耳边道:“老大,太子交代的,让我们不要把千两黄金放出城,可没说是瑞王妃携带的,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人得罪了。” 城门尉麦锦则小声道:“她自己都说了黄金是抢来的,那令牌就不能是抢来的?直接杀了她!” 吉四成被他老大说的话吓一大跳,“这,对方可是瑞王妃,杀了她,我们也难逃一死啊。” “蠢货,到时候就说不知道对方身份不就可以了。” 当然不是,古代皇权是不讲道理的,敢杀王妃,无论是有意的无意的都会被砍头。 麦锦不过是自以为有退路,所以才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反正他不会亲自动手,替死鬼都有现成的。 他看向吉四成,对方正一脸纠结的望着云祈那边发愁。 “你还不快下令动手。” 吉四成自然也不是傻的,对方明显就是瑞王妃,只不过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太子的钱,现在被他们拦住。 他们顶多拦一时。 而按照麦锦说的杀了对方,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无论麦锦怎么催促吉四成,他始终没有上前开口,让门卒士兵拿下云祈。 于是情形就僵在这里,云祈走不了,门卒也不敢拿人。 左催促不动,右催促不动吉四成,麦锦一咬牙,直接下令,“快把这群贼人拿下。” 士兵确定了指令,纷纷举起手中长枪,正待刺去,云祈散开一沓定身符,符纸如蝴蝶散开飞去士兵身上,围住她们的士兵不得动弹。 吉四成退后几步远离云祈,“你做了什么!” 麦锦也恐惧道:“你,你想干嘛?” 云祈一步步逼近麦锦,在他转身逃跑前把真言符贴在他身上,“敢下令诛杀一国王妃,你胆子不小。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麦锦双眼失神,嘴巴张开还没发声,一支长箭射穿他的喉咙。 也让他当场断了气。 云祈朝射箭之处望去,哪里已空无一人。 这个麦锦显然是金矿背后的主人,她顶多算到是皇室中人,具体是谁天道也不想她算清楚。 云祈只能叹一句,时机未到。 她把瑞王府令牌从吉四成手中拿回来,“吾乃瑞王妃云祈,此次出城携千两黄金,若何人有异议,只管报上我的名字。” “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同时撤下贴在士兵上的定身符。 定身符如同长了眼睛一样,从士兵的身上回到云祈手中。 就跟变戏法一样。 第二百零五章 扬州知府 周围的百姓还没被麦锦被杀的事吓到,就先被云祈变戏法的举动给惊奇住。 看完之后才意犹未尽的快步散开。 “追,别让人跑了。” 陆惊风跟沈听雨追了出去,云祈回转身,一群官差簇拥着中间一个云雁补子、红袍乌帽、官袍大肚的中年男子过来。 那是正四品的官袍,全扬州只有扬州知府才能穿。 “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散开的百姓纷纷躲起来,却不想错过城门口发生的事。 竟然把扬州知府都惊动过来了。 岳凌霄跟叶知云没来的及追出去,扬州知府过来后,她们护在云祈身前。 云祈拨开两人,“你便是扬州知府?” 扬州知府楼耀祖挺着肚子,“是本官没错,你是何人?” 他一个地方官,自然是没有机会见当朝王妃的。 他是接到报案,有人在城门口闹事。 接着他往周围一看,死去的麦锦尸体都还没凉透。 “好啊你,竟敢的射杀城门尉,你是要造反吗?” 云祈无语,“启国有你这样的官员真是悲哀。吃的满脑肥肠,顶着黑乌纱帽。身为一方父母官,却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断案,你是怎么坐上扬州知府的?” 楼耀祖瞪眼,怒发冲冠,“好你个贱民,还管起本官如何判案来了。” “若此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何会在此?” 云祈自从成为王妃以来,很少以势压人。 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这种人,身份位置不比他高,他根本听不进去。 “知云,去把马车里的长盒子拿过来。” 楼耀祖挥手,他身后的官差又把云祈几人围住了,“谁都不许动。” 原本围云祈士兵反而不敢听从楼耀祖的命令,他们是见识过云祈厉害的人,不敢再上前。 吉四成绕过包围圈,到楼耀祖耳边道:“大人,麦城尉不是王妃杀的,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把人给杀了。” 扬州知府哼一声,“就她这样的行头还能是王妃,你被她骗了。” 吉四成也不敢确定了。 “就算你没有杀城尉,但你辱骂朝廷命官是事实,给我拿下她!” 官差举刀向云祈砍过去,云祈再好的脾气也被这狗官气的够呛。 她故技重施把人定住后,让叶知云取来长盒。 叶知云动作很快,把东西拿出来后递给云祈。 云祈不等楼耀祖发作,就把里面的尚方宝剑拿出来,几步越过官差,把刀架在了楼耀祖的脖子上。 楼耀祖原本的愤怒变成了抖动的双腿,“你,你,你敢杀朝廷命官,你要造反?” 定住官差,楼耀祖问都不敢问一句,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此乃尚方宝剑,我就是给你杀了,太子也没有二话出来。” 云祈把剑逼近一分,楼耀祖颤抖着从裤子里透出一份潮湿来,骚的云祈直犯恶心。 地上一滩黄色液体汇聚。 “本官没犯事,你不能杀我。” 她一脚踹上对方,把对方踹的仰面倒下去。 “楼知府,要我来数数你这些年犯的启国律法吗?” 她俯下身,对上他瞪大的眼睛,“你乃汴州应城人,是启国元年秋的同进士,以你的名次,你原本应该被分配到偏远地方任七品知县,但你给吏部尚书,哦,是前吏部尚书塞了一千两,得以留在扬州任扬州的知县。以财行求,枉法,按启国律例第二十四条,如此数额应判绞刑。三年来,你肆意敛财,短短三年便贪墨十万两白银,你为了高升,五万两送给了前吏部尚书,拿到钱的前吏部尚书直接让你连升几级,从七品知县升为四品知府,今年上任,此行为犯启国律·刑律·受赃第六十五条,应当凌迟。” 在楼耀祖越来越瞪大眼睛里,云祈举起剑,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你在任期间多次侵占他人良田,更为亲族友人牟利,欺辱良家妇女、良家夫男致其身死,她们的魂魄还跟在你身后呢!” 成为鬼魂的楼耀祖被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魂魄合起来殴打。 云祈看在眼里,无动于衷。 “启国以有这种官为耻。” 云祈把定身符收回来,在官差惊慌的眼里交代道:“今日之事让同知窦翎如实上报朝廷,此人尸体在此处曝尸三日才可收殓。还有何人有异议?” 门卒与官差面面相觑,这么逆天的一个人,还是王妃,他们能有什么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啊。 吉四成有眼色道:“听王妃令。” 其余人接着异口同声道:“听王妃令。”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新上任不满一年的扬州知府竟然能这么贪。 他的胆子为何能这般大? 自然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人,也是从此刻,云祈推测出,邕州金矿的主人应当是太子。 就是不知除了他,是否有其他同伙。 一个普通城门纠纷能让扬州知府匆匆忙忙赶到这里? 必是得知她携带了千两黄金,不想让东西被她带走罢了。 云祈隐隐有种紧迫感,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种仅仅是直觉带来的感受,云祈并不能算出与之相关的内容。 不然真成神仙了。 “一起后果我一力承担,你们只管把事情报上去即可。我还有事,不再多留。” 云祈上车,让叶知云跟岳凌霄赶马车。 “走。” 叶知云回应一声,“听雨跟惊风还没回来呢。” “我们沿途做下标记,让她们骑马追吧。” 叶知云驾马,两辆马车从城门外驶去,留下一堆或是震惊,或是感叹,或是恐惧的人。 “杀城门尉的人不管了?那个人箭术这般准,出现的也恰到好处,必然是一直跟注意我们的行踪。” 叶知云驾着马,对城门口的射杀案耿耿于怀。 那人危险到她们的生命安全,由不得她不在意。 云祈望着远方,手中很想抓住些什么,她有些心神不宁。 总感觉错过了些什么。 “我有些不安。” “怎么了?” 什么事能让云祈说出这句话? “一种直觉。” 一般能让云祈有这种直觉,都意味着她们要倒霉。 第二百零六章 清水塘塘主 那种具体某个人带来危机云祈能轻而易举算出对方的目的,反而是这种没有缘由的不安,让云祈摸不着头脑。 “该不会是师父她老人家要揍你吧。” 云祈带着她们几个闯祸的时候,师父向来都不会放过云祈这个罪魁祸首的,且她们师父向来赏罚分明,根本不会冤枉了她们。 “不是。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们先回白云观,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 扬州距离儋州没有很远,大概一天就到了。 她们因为耽搁的时间,半夜子时才到达儋州。 也幸好白云观在城外,她们不需要入城,直接上山即可。 “直接上山吧,不休息了。” 沈听雨跟陆惊风也追上了三人,她们各自骑了一匹马来。 她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马车以及马匹藏好,云祈顺势布了个小迷阵防止路人闯入。 以免千两黄金被偷了。 去白云观是骑不了马的,它在山顶上,还布置了迷阵,只能步行上去。 叶知云道:“天已经黑了,这般上去恐怕迷路。” 云祈看着大山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她心中的急迫感并没有减少,“上山。” 她们举着火把,一路疾行往山上去。 一个时辰后,云祈破开山中迷阵,白云观三个字体飘逸的门匾在门上显现。 一扇木门紧闭。 古朴厚重,充满故事。 云祈推开门,一丝血腥味充斥她的鼻尖,并不浓重。 她心中警铃大作,握紧手中佩剑,“小心。”她压低声音,熄灭了她手中的火把。 其余人皆纷纷照做。 白云观传承这么久,观中除了正规的五个弟子,也有其他功能性的外人在的。 比如做饭大娘,比如洒扫的小厮,比如保护白云观的武侍。 她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白云观捡来的,有天赋的学习对应内容,留在观中就得干活,离开白云观也可以。 有些是白云观聘请的。 当然这些人都是有月银的,基本上是一两到二两左右的月银。 但白云观平时并没有打架斗殴流血事件,根本不会留下血腥气? 所以,她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人受伤?何人找事? 云祈跟沈听雨等人摸黑进入白云观。 推门进去,首先是一个大院子,月光照耀下,里面有一滩暗黑色液体。 是鲜血凝固留下的痕迹。 白云观内部并不供奉神明,她们观只敬天地。 所以宫殿分布与寻常道馆不同。 它在山顶,最外围是白色墙垣隔断。 仅前门与后门两个出口。 墙垣仅两米高,云祈她们若不是从正路上山,就会直接翻墙进去。 前门石匾上的白云观,是初代观主所提。 进门后是一个近圆形的大院子,两边有小屋。 这两间主要放一些工具,锄头铲子以及刀具武器什么的。 跨过院子是一间有宽门的中屋,名叫留月阁,留月阁两边是她们修炼后暂时休息的地方。 中屋与两边的屋子相挨近,所以占地面积很广。 留月阁正中间是一扇圆月拱门形状的开口。 这是中屋正中间的位置,拱门上面有屋檐。 经过第一个圆形拱门后就进入了留月阁内部,内部在屋里不会被太阳晒到。 继续走就出另一边的拱门,至此进入第二个拱门后的内部。 进去后便是呈品字型分布的独立殿玗。 左右两边各有屋子,左边是她们教学所在致远阁,右边是藏书阁。 从双拱门一眼望过去的,是最后供奉天地的玄穹殿。 那里的殿门基本上都是打开的,一眼便能看到代表‘天’的直径一米大小的玉璧竖立在代表‘地’的一米高两米宽大小的玉琮。 它们背后是一副超大的太极八卦图,大半个宫殿。 透过玉璧的内孔,能够完整看到黑白相交的阴阳轮转图。 是她们平时供奉所在。 而它的背后是倒品字分布,左边是女性住所,右边是男性。 直至最后是厨房以及后门和禁地。 血腥味从观门口一路折角蔓延,云祈她们转过弯后趴在了中屋第二扇拱门,往里看。 白云观大门与中屋是垂直的,她们进去后要左转才去到中屋的拱门那里。 “那个人是谁?” 留月阁的拱门是直接留出的开口,并没有能关上的东西。 她们只能缩着身体,在旁边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个白发女子背对着她们,站在玄穹殿前。 玄穹殿大门紧闭但灯火亮着。 没等她们冲过去,玄穹殿大门打开,云祈师父青玄从里面走出来。 她们的嘴巴在动。 但云祈她们隔的太远听不见。 “我们靠近一点。” 她们从拱门进入内部空间后,从藏书阁那边绕过去,慢慢靠近玄穹殿大门。 一路轻手轻脚,在藏书阁接近玄穹殿大门处的墙壁下,借着夜色的掩映,隐藏身形。 云祈一路靠近,直到听到两人对话的声音? “你还没放弃吗?”这是她师父青玄的声音? “我为何要放弃,我就要成功了。”这个声音,与青玄竟有些相似。 “破极果然是你拿走的。” “是我。天缚本来就该用破极去除,束缚住灵气,就是束缚我们的发展!” “灵气出,魔气也会肆掠。” “难道你还要坚持你说的钢铁科技世界,做梦也该有个限度!” 两人对话逐渐激动,原本云祈是在听着的,同样她们一行人也连呼吸都降低,就怕引起两人注意。 但在月光照射下,云祈却看清楚了玄穹殿门前那人的侧脸。 与青玄有八分相似。 而那人在云祈视线盯上她的下一秒,一道罡风就从她的袖子甩出,灵力的攻击打向的正是云祈她们方向所在。 云祈用灵气抵挡,但终究不是她的对手。 罡风破开云祈的灵力屏障,打在她们五人的身上。 她们撞上墙壁,纷纷吐出一口血来。 “一群蝼蚁也敢窥伺本尊。” 她转过头,也让云祈彻底看清楚她的模样。 若她不是白发,与青玄当真一模一样。 “青莲!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徒弟。” 第二百零七章 筑基 云祈师父青玄看清楚来人后,立马阻止青莲举起的手,那上面聚集的是灵气形成的罡风球。 酝酿的是下一次的攻击。 云祈爬起来,擦干净嘴角的鲜血,“你是青莲?清水塘塘主?” 她已经是炼气期巅峰,但她不敌对方一个回合,可见青莲的修为在筑基以上。 灵气复苏不过短短十几天,她的修为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青莲的修为还要在她之上。 “你就是云祈?倒是个有天赋的。” 青莲放下手中的灵气,背回手,手中不断掐算。 云祈走到青玄身边,她在青玄的脸上停留一瞬,最后望向青莲。 “你的修为在筑基巅峰?” 若是越一级,云祈还能有所感应,越了几级,云祈这才查探不出她修为。 “倒是猜的不错,没想到你短短几日就能到达练气巅峰,真是后生可畏。” “你来白云观干什么?” 青莲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何来白云观?” “笑话,白云观是我家,我何时不能来?” 青莲放声大笑起来,“家,真是好笑。” 青玄呵斥道:“够了!青莲,若你能改邪归正,白云观也有你一方之地。” 青莲抬手,把聚集的灵气毫不客气的扔到云祈跟青玄等人的身上。 把她们从殿门口打飞到殿门上。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既然你死性不改,三日后就是我屠白云观之时,今日就先给你这一点教训。” 云祈从地上爬起来,扶住青玄起来,“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听雨等人也连忙从地上起来,扶助云祈。 “云祈,你吐了两次血,身体可还支撑的住。”沈听雨担心问道。 青玄也拉住云祈,把人往玄穹殿引去。 “先顾好你的身子。” 连受两击,云祈确实感觉小腹隐隐作疼,不勉强自己,进了玄穹殿, 进殿后,两人坐定,青玄给云祈诊脉,“胎像有些不稳,还有些营养不良,云祈,你怎么连自身的身体也不顾了。” 云祈抱着青玄撒娇,“师父,我这不是忙着赶路,这才累着了吗?” 青玄把云祈的脑袋推开,“小淘气的,别想蒙混过关,你忍过这段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就能确保你的死劫能过。” “师父,我这样把死劫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何时这般多愁善感,你过死劫之事,能有孩子来解本就是你俩的缘分。若孩子与你没有缘分,你就是想怀都怀不上。” “再者说,孩子能救你一命,也算报答你的生育之恩,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不过是想她平安长大而已。” 青玄边说边写了一张温补的药方,递给岳凌霄,“你去把药房把这上面药材抓齐后熬成药送过来。” 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也去,做点吃食以及烧一灶热水来,一路舟车劳顿,洗个热水澡舒服些。” 沈听雨等人面面相觑,明白这是观主在支开她们,要给云祈单独说些事情。 “是。” 她们异口同声回答后下去了。 她们猜,说的可能是有关青莲的事情,毕竟青莲跟青玄的长相这么相像。 云祈看着她们离开,“这件事听雨她们也不能知道吗?” “你这般相信她们?” “自然。” 青玄也不多说什么,“我不管你,你自己的管好她们就行。” 云祈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师父,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跟你长得这么相似?” 青玄陷入沉思,良久才道:“她是我的姨母。” “啊?” “是我母亲妹妹,同样也是你的师姨奶奶。” “啊?” 青玄拍了云祈脑袋一巴掌,“啊什么啊,有什么惊奇的。” “师父,你怎么突然多出一个姨母来啊?” 青玄露出回忆的表情,沉重道:“你的师祖曾经收养了我母亲青芙跟她的妹妹青莲,两人都拜入了白云观。” “青莲也曾经是白云观的弟子,那为什么现在却是邪教的头?” “清水塘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邪教。” 云祈不解,“之前不是还大规模剿灭过清水塘的人吗?白云观不是清理门户啊。” 青玄站起来,踱步走到的房间中央,“云祈,我曾夸过你,在山医命相卜五术里很有天赋,并且其他像阵法、符箓、傀儡一道也很有天赋。但百年前,出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天才,那个人就是青莲。” “她既然这么厉害,最后为什么会叛逃师门,而没有成为观主呢?” 这么厉害,却没能留下来,难不成是被迫害的在白云观里呆不下去。 “因为理念不同。” “什么理念?” 青玄说到这里,话题又一转:“你可算到了三千年后的那场劫难?” “人类会在那场浩劫灭亡的劫难?徒弟算到了。” 青玄感叹,“你果然是当世无出其二的天才。” 云祈一脑袋雾水,怎么师父说的话连起来她都听不懂了? “那场浩劫,师祖是在八十七岁算出来的,青莲是在三十二岁时算出来的,而你十八岁就把这场浩劫推算出来,你比青莲的天赋还要强。” “这跟青莲叛出师门有什么关系?” “有。因为青莲三十二岁时,师祖才五十五岁。” 接着,青玄便给云祈讲起了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师祖巫赦在二十三岁时碰到了三岁青芙以及才出生的青莲。 那时候还是前朝周的天下。 一场瘟疫席卷了周朝的怀州,波及了两万人的瘟疫,若再不控制,就要影响到首都沧州。 身为白云观的观主,巫赦应天地召唤来到怀州。 她感叹这是上天定好的师徒缘分,于是收养了在这场瘟疫里父母双亡,只留下这对姐妹的青芙青莲。 “后来呢?” 云祈实在是好奇,为什么青莲会叛逃白云观。 “后来,青莲展现了过人的天赋,同辈子弟没有不服她的,师祖巫赦也早早定下她是下一任观主的事。直到青莲三十二岁时,她算出的那场人类浩劫。” 第二百零八章 浩劫 “该不会是因为算出了那场浩劫,所以青莲被赶出去了吧?” 青玄给了云祈一个榔头,打算云祈胡思乱想,“自然不是。” “青莲算出浩劫后,她告诉了师祖,师祖巫赦当然是相信青莲的,但最终,她跟青莲在拯救这场浩劫的方法上,产生了分歧。” 云祈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同法?” 青玄背过手,回忆那时的场景,“那时候我也才八岁,记的不是很清楚。师祖巫赦跟青莲姨母大吵了一架,师祖的意思是,改变周的王朝专制,推动女男平等,发展科技生产。而青莲的意思是,开放灵气,修炼出大乘者,以挽救浩劫。” 云祈震惊的无以复加,“她们也是算出来有天外来的入侵者,导致人类整个灭绝吗?” “没错,三千年后的那场浩劫,从现在就得找出方法,否则无解。” 过去现在未来息息相关,甚至是同时进行,过去做出的改变,现在会跟着变化,未来也会跟着变。 若等发生后才想办法,时间上是来不及的。 “师祖想走的,是未来钢铁高科技世界线吗?” 青玄迟疑的点头,“可能是吧,其实我也不懂。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有算出来过那场浩劫。” 云祈抱住青玄,摇了摇,又把双手扶住的青玄的肩膀,左右看了看。 “哎呀,师父竟然还有惭愧的时候,真不多见,我得好好看看。” 青玄气的挥开云祈,“行了行了,师父我虽然羡慕她们能算出未来的事情,但知道多少内容就要承担多少责任,她们活的未必能有我幸福。” 云祈点头。 就像她,原本不知道未来那场浩劫时,整天只想着玩,现在却满脑子都是拯救人类。 活的反而没有之前痛快。 “青莲呢?她现在是已经把灵气放出来了?这个灵气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这个,便是另一番故事了。天地初开时,便诞生了灵气与魔气,这两种气相伴而生,相伴而亡。初时人们发现灵气一途可用于修炼,甚至发展出了山之脉有关的修炼阶级。” “分别是入门、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练虚、合体、大乘、渡劫这十个阶级,每个阶段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小节,这些你应当很熟悉。” 云祈点头,“这是山之脉的修炼内容,我自然知道。但是为什么山之脉后来没落了呢?不应该发展的很壮大才是吗?难道是灵气用完了?” 青玄摇头,“并非如此,灵气没有用完,也是用不完的,之所以没落,而是灵气被封起来了。” “这是为何,人人修炼难道不好吗?” 青玄再次转了一个话题,“之前说过,灵气魔气是相伴而生的。天地每产生一丝灵气,便会伴有一丝魔气,同样的,每产生一丝魔气,也会有一丝灵气诞生。那我问你,是用灵气修炼简单些,还是堕入魔道,用魔气修炼简单些?” 正规迈上修炼一途,必得先感应天地灵气入门才可,但感应天地灵气哪儿有这么简单。 就这个条件都能刷去一半的人。 剩余能感应灵气,入门后每阶级一个坎,并不是想升就能升,也不是时间长了就能升的。 一个阶级一个大坎,一个人的修行之途,很可能永远都停留在那个境界不得寸进,有些是练气,有些是筑基,有些是金丹,有些是元婴。 金丹、元婴都少之又少,往上能突破更是一个巴掌都能数的出来。 “难不成用魔气修炼比灵气简单,所以导致魔修越发增多,甚至超过灵修?” 青玄点头,“你猜的没错。因为人类的身体天生混沌,修炼灵气需要驱逐体内的浊气。而堕入魔道修炼魔气,只需要把魔气纳入身体便便可以开始。” 云祈再次不解,“若灵气修炼困难,专而修炼魔气有何不好,这样不是反而多了修行之人吗?难不成,灵气与魔气,带来的修炼后果不同?” “你万万不可把灵气魔气混为一谈。”青玄为云祈产生这样的想法大惊,“你不知道,魔气修炼到最后,只会让人神智全无,陷入无尽杀戮。” “魔修进入容易,保持清醒却非常困难,最后只会屠杀无辜百姓,但你知道,人是有灵魂的。” 云祈大胆猜测,“所以,魔气失控了?” “没错。” “具体如何为师也不清楚,但一位大乘先贤在这危机时刻站了出来,她的名字叫妘姊,她放弃飞升,利用天缚锁住了灵气,同时也锁住了失控的魔气。飘荡的灵魂,也让她建立了轮回,直至今日逐渐成型的地府。” 到这里,脉络已经很清晰了,“我们白云观,难不成守着的是能够打破天缚的东西?” “是。能解开天缚的东西名唤破极,这两种东西,都是无形之物,只有你碰上了,才能感应到。” 青玄这话落下,两人沉默。 云祈是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信息,脑子有些涨。 而青玄也是谈到这些往事,忍不住有些感慨。 云祈问:“为何最终会形成这样的朝代。” 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妘姊封印灵气后的世界是与前面的传承断了的。没有灵气的世界,只能以原始的体力争输赢,而女子在孕育下一代时,是最好乘虚而入的时机,哪怕女男两者体力在正常情况下悬殊并不大。” 散落的人类,肆意争抢地盘。 女子因生育陷入的危险,会让她死亡,而女性大规模死亡的群体,最终是灭亡。 对女性如今的低下的地位,青玄也是感叹不已。 “你说,青莲想要恢复灵气魔气时代,是不是因为,如今女性地位低下的缘故。” 青玄也不知道,“我只知,修炼时期,女修更加强大。” “哦,为何?” “因为女子每月的月经是天然的排浊,比男修更占修炼优势。” “那女修不会因要孕育下一代而被男修群起攻击吗?” 第二百零九章 跑路吗? “自然也是会的。但修炼时代女性强者多太多,孕育生产时可防备的手段也更多,哪怕真不幸被杀,死后化作鬼修也能报仇。” 云祈了然的点头,杀人的代价太大,哪怕是在对方生产最虚弱的时候也没几个敢下手,所以反而少了很多男修杀女修的例子。 “师父,你这样一说,我反而觉得,进入修炼时代,未必是件坏事。” “这个时代的女性被压的太苦了,若能解放她们,那为何要阻止这样的时代到来呢?” “这……” 青玄被这样一说,反而犹豫了。 “若是魔气失控怎么办,这可不是好玩的。” 云祈摆手,“只凭前面的人说魔气肆虐,生灵涂炭,实际如何并未可知。况且此去倭贼国,我能这么快拿下,也是利用了煞气,我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青玄被云祈的话炸的站起来,“你说你利用了煞气。” “是啊,煞气杀伤力才大,其他正气的攻击力弱的很。若不利用煞气,我如何能这么快速的把镇倭省收归启国。” “你没让煞气扩散开来吧?” “自然没有,利用煞气收了土地后,我把煞气全部净化了。” 青玄为云祈的大胆感到心惊,她知道云祈的天赋很厉害,但这样的方式实在挑战她接受的传统。 传统方法是利用与煞气对应的正气解决问题,普通的玄师根本不敢碰煞气的,碰多了会有心魔出现。 但另一个方面也说明,云祈的方法确实高效。 青玄也不知道,云祈这样做是好是坏。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沈听雨在外面喊道:“观主,云祈,宵夜做好了。” 提起吃的,云祈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饿了。 “青莲的事情先放去一边吧,师父,我们先吃宵夜。” 她们做饭的地方挨着吃饭的地方,吃饭都是定时定点的。 与观主坐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单独吃饭时那般放松。 青玄在观中并没很威严,但大家却是下意识怕她。 当然,云祈除外。 她挑起一筷子面条,呲溜一下吸进去,结果太烫又给吐出来了。 沈听雨几个被云祈的举动笑的,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好悬忍住了,却纷纷呛咳了起来。 她们不好笑出声,原本有些凝滞氛围却是放松下来。 不过看的她对面的青玄眼睛疼。 “云祈,瑞王府可是克扣了你的伙食?银子不够,你给观里稍封信,多的没有,一两万的伙食开支还是出得起的。” 云祈吐吐舌头,晾凉一下,这么恶心的事竟然是她干出来的。 “这不是一路舟车劳顿,难得能吃上顿热乎的,吃太快了。” 青玄把云祈的碗端过来,用筷子挑起里面的面条,拉高晾一会儿。 没得吃,馋的云祈直分泌口水。 为了不让她又流出口水来,她问道:“师父,之前青莲在玄穹殿前说的,三日后要来屠咱们白云观的事该怎么办啊?” 青玄手中动作不停,却是道:“直接跑路。” 这么干脆的跑路,云祈灵魂发问,“白云观不要了?” 云祈两边坐着的几个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白云观几百年的传承,说舍弃就舍弃。 陆惊风道:“观主,我们还没打就直接跑了,也太怂了吧。” 青玄瞪过去一眼,吓的陆惊风装模作样挑根面条挡一挡,她就又把视线转回来,“青莲是修炼了百年的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为了减少伤亡,直接跑最好。她不会破坏白云观的,本来她也是观主。” 岳凌霄也皱眉,“可是白云观是我们的传承,没了白云观,以后我们上哪里团聚?” 青玄把手中的面条递给云祈,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只是写在纸上的传承永远不算传承,真正的传承是人。若白云观弟子有伤亡,那才叫断了传承。” 沈听雨选择支持观主的行动,“观主说的没错。白云观弟子大部分都在各地,并没有聚集。云祈才踏上修炼,修为比不上青莲,若是真有伤亡,那未来的一切改变都没得谈。” 叶知云反问:“青莲不是给了三天时间吗?把白云观弟子召回来不就行了,我们放弃白云观,若是她们回来了,不是正入青莲的贼窝。” 云祈大口吃了几口面,一碗面去了一半,有关青莲来屠白云观的事,反而僵住了。 叶知云、陆惊风、岳凌霄都主张死守白云观。 青玄这个观主反而对白云观并没有这么看重。 “云祈,你说呢?” “我啊……”云祈三两口把面吃完,一擦嘴巴,就开始掐算起来。 半晌后道:“还是先逃吧,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陆惊风没好气道:“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吗?车轮战消耗不行吗?” 云祈更没好气,“你以为她们炼的是普通武功吗?修炼差一级根本越不过去,你现在灵气都感应不到,根本意识不到能够利用灵气有多强,省省吧。” 青莲一罡风就把她们一起扇飞,云祈的抵挡跟纸糊的一样,哪里会是青莲的对手。 陆惊风抱臂撑在桌上,自闭了。 岳凌霄顶上,“那我们提前设陷阱呢?” 青玄淡淡道:“青莲在她们那一届是无出其二的天才,与云祈天赋不相上下。你们什么时候陷害成功过云祈?” 只有事发突然才能打云祈一个措手不及。 凡是云祈规划好的事,她的恐怖卜算会掐灭一切破坏因素。 类比过来,青莲三天后要屠白云观,那么一切的陷阱,在她到来之前就会被她算的一清二楚,没得遮掩。 若云祈修为比她高还可能成功,现在是不行的。 青玄的话说完,叶知云三人纷纷瞪向云祈,“像你这样逆天的天才竟然还有一个,真是折磨人。” 云祈拿筷子敲了敲碗,停停这些人的视线,“她可比不上我,不过是比我多活了几年。” 这样的人,若跟你是一边,那就是势如破竹单方面压制,而若是你的对立面。 第二百一十章 活的白云观 还是洗洗脖子,干净点上路吧。 沈听雨却由此想到,“那个青莲,会不会杀了云祈?” 毕竟后生可畏,若是赶超了她,她有危机感,提前把云祈这颗苗苗掐在发育时…… 那云祈不是很危险? “不会。” 这个问题,青玄回答的斩钉截铁。 云祈好奇上了,“为何?” 青玄反问,“你会杀青莲吗?” 云祈犹豫,最终还是吐出了一句,“不会。” 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 也因为,她们的目的其实是相同的,不过是各自走的路不同罢了。 但若是,她们双方各自碍眼,挡了对方的路呢? “若是……” 青玄严厉打断她,“她不会杀你,还有一个原因,你是下一任观主,而她是这一任!云祈,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 “这是为什么?你不是观主吗?” 涉及到这个问题,青玄闭了嘴,“总之,白云观真正的观主实际上是青莲。我以及我的母亲,都只是代理观主一职。而你,云祈,你是定好的下一任。” “代理观主?这个还能代理啊?”陆惊风与岳凌霄对视,疑惑。 沈听雨跟叶知云,“观主不是观主?那谁是观主?难不成青莲才是观主?” “若是她挡了我的路,我执意要杀了她呢?” 云祈瞬间透出来的杀意,让青玄以及其他四个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若青莲与云祈所走的路相冲突,她不会放过对方。 青玄努力回应当时她母亲给她说的话,“若是白云观主在未给下一任观主传承前身死,白云观将会封闭百年,天下大乱。” 陆惊风大叫一声,“封闭百年?白云观难不成还是活的啊?” 青玄艰难点头。 “你说的没错。” “那要是青莲一直霸占着观主位置不传给云祈呢?”叶知云问。 云祈则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重要的是传承吧,而每一任观主,只有百年的时间。如果这样看,我接受传承的时间,快到了吧。” 青莲已经快一百三十二了。 难怪她火急火燎的要来白云观,是为了下一任观主头疼吧。 青玄也不知道。 毕竟她并没有接受过观主的传承。 她迟疑开口,“这个。” “如果她要的是继续接任白云观,那她杀了我,岂不是最好?” 对这个问题,青玄始终是坚定的否决,“她杀不了你。” “因为我是下一任观主?” “没错。” 云祈不解,“不能杀观主以及下一任观主,那为何会有这句话出现?这不是证明,有人已经实践过了?” 这话说的青玄一噎,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其他人已经被这些一波接着一波的信息潮给淹没了。 她们还没接受白云观是活的事。 简直刷新她们的世界观。 云祈接着追问,“每一任的白云观主以及下一任的白云观主都是怎么选出来的?” 云祈被确认为白云观下一任观主的时候,她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啊。 这个问题,青玄能稍稍回答,“天道。” 沈听雨惊叹,“还以为我们不过是山上的一个小小道观,没想到观主人选还要看天道的意思。” 叶知云:“这跟天道选谁做皇帝有什么区别?” 云祈:“那这是不是说明,一旦我接受了白云观的传承,青莲不再是观主,那我就可以杀了她,对吗?” 云祈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问的青玄哑口无言。 她只好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端起观主的威严,“再问下去天都亮了,都洗洗睡吧,一天天的,这么多问题,你当我是百晓生啊,自己悟。” 青玄火急火燎的跑了。 云祈感叹一句,“师父就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跑路。” 沈听雨四个跟着接一句,“没错。” 靠谱是意外,不靠谱是常态。 “啊哈,确实该睡了,明早爬起来,还得打包东西,准备跑路呢。”沈听雨打个哈欠。 叶知云语出惊人,“说起来青莲人还怪好的,给人三天跑路时间。” 陆惊风不认为,“我觉得她不是给跑路时间,而是下最后通牒,我们必须走人,不走就死。” 岳凌霄一句话杀死聊天,“如果青莲是白云观主,那我们岂不是一直霸占着别人的道观?” “……” 云祈拍桌定论,“我可是下一任观主,怎么算霸占?睡觉!” 辰时,大家都起来了。 好吧,实际上根本睡不着。 在床上辗转翻几个身后,天亮了。 收拾收拾东西,心里还能踏实点。 沈听雨跟叶知云是同住一间房的,不过用屏风隔开了位置,睡的床离的有些距离。 叶知云一早顶着黑眼圈坐起来,“听雨,你别翻身了,快起来吧,咱们把常用的东西收拾了。” 沈听雨也是眼底青黑,“你昨夜烙饼一样,想什么呢?” “还不是昨天观主说的,搞得我胡思乱想。” “算了,多思无益,跟着云祈走就对了。” 叶知云盘起腿,一手握拳一手摊掌,以拳击掌赞同道:“没错,天塌下来还有云祈顶着,我们跟着她走就行。” 岳凌霄跟陆惊风也是差不多的失眠。 睡眠最好的,是云祈跟青玄。 她们四个收拾东西都有一个时辰了,云祈才讪讪前来。 “早啊。” 住房这边一片收拾的动静。 除了她们四个,还有其他人也在收拾东西。 青玄也早早起来,指挥她们什么该搬,什么不该搬。 “观主,藏书阁的书一本都不拿走吗?” “一本都不许带走。除了个人的生活用品,其余东西都不能带。” 云祈走到青玄旁边,“师父,这些书籍里面记载的内容很重要,一本都不带走,以后白云观怎么教学这些内容?” 青玄手中一柄拂尘,“白云观弟子皆需在白云观教学,等你接管白云观后自会回来。其他人并不需要学这些内容,之前能学习,已经算我网开一面。” 云祈接手白云观后,自然能有五个弟子在此观中学习五术以及其他技能。 而这些收拾东西的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先去京城 青玄一甩拂尘,“白云观收养你们一场,你们带着各自的东西,下山后,希望你们能利用在白云观所学,行正道做善事,也不枉我们教学一场。” 在这里集合后,云祈才看清楚,观中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是昨天白天青莲来的时候伤的吧? “观主,你的意思是不要我们了吗?” 洒扫的小姑子翠翠哭着说道。 这话一落下,原本还算平静的白云观瞬间吵嚷起来。 “观主,大不了我们和她拼了,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观主,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啊?” “观主,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观主……” 青玄在一声声观主中吵的头痛,她压压手,“行了,你们每个人在白云观都识字认字学了不少本事,难不成还不能在山下讨口饭吃。若是的想回白云观,也不是没有机会,等云祈成为观主以后,你们自然也能回来。恐怕到时候你们在尘世间混的好,还不想回来过这个贫苦日子。” 翠翠又问,“那大师姐什么时候继任观主啊?” “这个……”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青玄一甩拂尘,走开了,远远传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白云观众人又把视线转向云祈,云祈做高深莫测状,“时机还没成熟,暂时不能透露。” 翠翠哼一声,“大师姐何时跟观主一样了。” 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就开始唬人。 云祈摸摸鼻子,有点心虚,“行了,收拾东西赶紧走人吧。” 众人一哄而散。 云祈追上青玄,“师父,渺渺呢?” 青玄正坐在白云观的荷塘边喝酒,荷塘在休息区旁边,不算大。 听到脚步声回头发现是云祈。 “那个死丫头不是下山找你去了吗?” “我来白云观的路上她被人的劫走了,我算出来她的位置在白云观,她难道不在吗?” 青玄听到有些紧张起来,“你算出来她在白云观?” 云祈点头。 “看来,你这次走不了了,后日等着青莲来吧。” “后日是当今太后的生辰。” “难不成你还想去给她贺寿?”青玄瞪眼。 “这不是之前还答应过萧璟珩尽量赶到吗?” “你那个天命对象?还没在一起吗?” 云祈挨着青玄,也坐在了池塘边的围栏上。 “是不是算错了?我嫁的是萧既白,不是萧璟珩。” 青玄喝一口酒,“不会错的,迟早要在一起。” “算了,不提他了。” 青玄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带了些伤感,“说起来,你们五个不该叫我师父。观主是青莲,她才应该是你们的师父。” “师父之前还说我钻牛角尖,现在你还不一样?” 青玄大笑起来,“哈哈哈。说的对,劝别人时总有诸多理由,轮到自己就想不开了。” “缘来缘去,缘聚缘散。若我两没有师徒缘分,早该散了。” “好了好了,何时这般啰嗦,你过来就是为了问苏渺渺的事?” 云祈:“除了她,我还想问师父你,你打算去哪里?要不要跟我去京城?” “你这是打算介入朝廷?” “没错,女男平等从我这一代开始,才能更快进入超科技时代。” 青玄摇头,“你决定就好,我不去京城。” “那你去哪里?” “去找岚珂。” “三师妹?” “对。” 云祈夺过青玄正准备喝的酒壶,声音提高,另一只手叉腰,瞪眼,“师父,你宁愿跟三师妹浪迹天涯,也不愿跟我去京城?” 青玄抢一回,云祈躲过,“去京城免不了卷入朝堂争夺。” 见云祈还是不依不饶,青玄只好拍拍云祈肩膀,“日后我会去京城看你。跟我这么多年也该明白我的性格,京城的氛围我不喜欢。” 云祈把酒壶塞回青玄手中,“我也不喜欢,既然你不去,那算了。” 说完,云祈离开走人。 青玄望着云祈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好受。 这条路,她的身边应该多些帮扶。 青玄把酒壶塞住,突然不想喝了。 “这个徒弟,上辈子真是欠她的。” 云祈回到她的屋子,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打算带走,这个地方她迟早是要回来的。 沈听雨跟叶知云挨在她身边,见到她回来,沈听雨来到云祈面前,“你去哪儿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云祈摇摇头,“你们先去京城,我还不能走。” 叶知云跟过来,“为啥啊,那个青莲不是要来屠白云观的吗?” 沈听雨也劝说道:“你既然算出来不是她的对手,何必在这里徒添伤亡。” 云祈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渺渺在她手上,我得把渺渺救回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留下来。” 沈听雨毫不犹豫道。 叶知云也点头。 青莲强大又如何,总不能让云祈一个人面对。 云祈心里软软的,连烦恼都冲散很多,但是,“不了,你们先离开。她不会杀我,但你们在,反而容易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现在的她还不是青莲的对手,保护不了她们。 还不如让她们先走。 见两人还在犹豫,“行了,听从我的安排就是,我不会有事的。这件事你们也去跟岳凌霄跟陆惊风说一下,我很快就会去京城的。你们正好参加太后的寿宴,尝尝有什么新花样的美食。” 沈听雨和叶知云还在犹豫,岳凌霄跟陆惊风过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云祈转身,“你们来了,正好给你们说说,你们四个先去京城,我随后就到。” 陆惊风提高音量,语调有些急切,“你不去京城?你要去哪里?我跟着你一起。” 沈听雨沉思过后还是道:“上次分别已经够让我们担心的了,这次就让我们跟你一切面对吧。” 岳凌霄:“什么意思?面对什么?” 叶知云嘴快道:“云祈打算在白云观等着青莲,说是要救回苏渺渺。” 陆惊风听完直接扔下手中包裹,“我也要留下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青莲来白云观 岳凌霄见状也打算跟着陆惊风一样举动,云祈连忙阻止,“够了,让你们先走,是怕青莲又抓你们威胁我,你们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不是有需要不开口的人,不必如此。” 沈听雨眼中带着痛恨,“只怪我太弱小。” 云祈拍拍沈听雨的肩膀,“行了,被废话,你们先去京城,我随后就到。” 四人还是有些犹豫,云祈见状板着脸,“非得让我发火你们才听是吧?” “我们先离开就是。” 沈听雨推推叶知云,陆惊风也捡起地上的包裹,“那我们走了。” 云祈点头,看着四人离开。 上一次是她们四个看她离开,这次反过来。 陆陆续续有道观的人给云祈道别,云祈说了好多声的一路保重,一路顺风,直到青玄走了过来,“她们都离开了?” 白云观空旷下来,原本热闹的道观,现在只有虫鸣鸟叫,倍显凄凉。 “师父,你就会躲清闲。” 青玄给云祈一榔头,“你个小鬼头,师父也敢打趣。” 云祈吐吐舌头,“师父这样做的,还不许我说了。” “行了,此间事了,我跟你去京城。” 莫大的惊喜一下冲昏云祈的头脑,“真的?” 她抱着青玄,高兴的拿脑袋直蹭青玄颈间,“师父,你真好。” 青玄回应的拍拍云祈后背,“一点大师姐的稳重都没有,都快做娘亲的人了,还抱着师父撒娇,不害臊啊。” 云祈站好,撇嘴,“做娘亲了就不能对师父撒娇了吗?这是什么道理?” “我是说不过你了。不过我只待三年,三年时间到,我就要离开。” “没问题没问题。改变花不了多少时间,重要是稳住一直不变。” 很多利好政策,若是不一直监控,就会被钻空子,慢慢的变成一道废政。 而要改变时,触碰到太多人的利益,废除也很困难。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青莲如约来到白云观。 云祈跟青玄等在玄穹殿中。 对天地供奉的香火还没有断。 青莲一袭白发,缓步来到玄穹殿前,“白云观从此是本尊的地盘,你们都该滚。” “观主何必这么大火气,我们是来要回苏渺渺的。” 青玄好脾气的道。 青莲嘲讽,“本尊还以为,你当了这么多年的观主,早忘了谁才是白云观真正的主人。” 云祈上前,“百年传承快到了,青莲观主还是观主吗?废话不多说,还是先把苏渺渺交出来吧。” 青莲手中团起灵气罡风球,“云祈,别以为你是钦定的下一任观主我就不敢动你。” 青玄拦住云祈,“不要扯开话题,把苏渺渺还回来,我们自会离开。” 青莲背着的另一只手转了转手中大拇指的扳指,“她是我的徒弟,自然应该跟着我。” “你想要她当你的徒弟,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吧。” “给本尊当徒弟难不成还委屈了她?” 云祈懒得给青莲扯这么多,“够了,让她出来。你只要把渺渺放了,我们这就离开。” 青莲减了手中灵力几分力道,想也不想就把伤害打出去,“与本尊对话,给我放尊重点。” 云祈撑开灵力屏障,还是跟青玄退后几步。 青玄修炼也不久,如今在练气初期。 很快,青莲身后出现几个人。 有两个还是云祈认识的面孔。 “云祈,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红衣女子,招招手,声音带着戏谑,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正是红樱。 另一个则是在邕州见过面的,岚长安,还是一身书生打扮。 剩余还有一女一男。 女的白衣,仙气飘飘,似天上神女。 男的一身玄甲,像个打仗的将军。 这两人云祈就不认识了。 清水塘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坊间并没有太多传闻。 除了头领四人,她们身后还跟着一百多人。 手中拿着佩剑,若云祈与青玄有何攻击举动,她们的剑就会出鞘。 云祈无视红樱,对青莲继续道:“白云观我们已经全部让出来了,苏渺渺是我们的人,你抓着她不放干嘛?” 青莲进入玄穹殿,靠近云祈,眼中闪烁着贪惏,“想要我放了她也可以,我要你白云观的传承。” “这个还能交换?” “本尊自有办法,你只要答应,我立刻就能放人。” 云祈摸上肚子,有这个小东西在,打架都拖累,“你应该快死了吧,拿到传承又能用几天?” 青莲走到云祈侧面,望着玄穹殿的太极八卦图,有些感叹,“云祈,你本来该在我这边的。” 接着她语气一转,“把人带上来。” 身穿玄甲的男人,押着苏渺渺进入殿中。 苏渺渺嘴中塞着纱布,“嗷嗷嗷”个不停,看到云祈更加激动的“啊啊啊”。 云祈担心的上前半步,男人押着苏渺渺退后。 “考虑的如何?” 青玄拦住云祈,“别答应她,她的路是行不通的,云祈,你必须坚定你要走的路。” 青莲一发灵气攻击打飞青玄,“青玄,你不要不知好歹,本尊没有杀你,你还敢放肆。” 云祈惊呼一声,“师父!” 她过去,把青玄从地上扶起来。 青玄吐口血,眼神却是更加坚定。 “青莲,难不成你真打算杀了我。” 青莲放下手,“若你还是要阻拦我,那我杀了你又能如何。” 云祈怒吼,“青莲,你究竟想干嘛?” 她现在不是青莲的对手,只能被压着打。 青莲声音更加愤怒,“你们为何非要阻拦我?我在救世!我在拯救这个世界!” “这百年来你都没有成功,还不能说明你走的路根本行不通吗?” 青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说道:“母亲说,师祖羽化前说过,若你百年后依旧不肯返回正轨,便将你从白云观中弟子除名,你将不是白云观子弟。” 青莲手中再次抬起灵球,青玄不躲反而迎上去,“本尊才是白云观的观主,你有什么资格给本尊除名?” 云祈则是心中暗惊,青莲做了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事,竟然还没被除名? 第二百一十三章 遗书 青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师祖留下的亲笔书信,你看过就明了。云祈也不会给出传承,你所谓的方法注定是失败。” 青莲从她手中夺过信纸。 快速阅读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信的内容: 吾徒青莲亲启: 青莲,见字如面。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必难过,为师活了这么久,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都吃了,该教的也教了,没什么遗憾。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能看着你走的路到最后。 可这世间的事,哪能件件都如意? 你之前跟为师说的那场浩劫,为师已经推算出来。 你推算的没错,三千年后的浩劫,人类终将毁灭。 你想走的那一条拯救路,是最难的那条。 灵气也好,魔气也罢,都太过极端,上古传承的悲剧你还想再重演一遍吗? 天地运行,自有其道,与其强行扭转,不如顺其自然。 你太过执着,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至于你所想要白云观永远的传承,乃痴心妄想。 传承百年一换,你我都不能改。 人选是顺应天道降生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求不来。 你若执意要抢夺白云观的传承,为师不会再心慈手软,只能将你逐出师门。 为师这辈子,教过不少徒弟。 你是最有天分的,也是最让为师操心的。 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为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为师知道你倔,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罢了,不说了。 说再多,你也听不到了。 青莲我徒,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了什么,为师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好好的活着。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天塌不下来,万事总有一线生机。 巫赦绝笔。 青莲扫完这封信的内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再多的感情,在巫赦带人剿灭清水塘那天起,就已经没了。 她运起灵气,把信纸粉碎。 “巫赦写的再动人又如何,她屠了清水塘,她不再是我师父!而她说不能抢夺传承,本尊偏不信!” 青玄无奈了,“师祖她何时骗过你!而你清水塘的那些人,早已入魔,难道不该杀吗?” 青莲反驳,“无知,我能控制住他们!何须你们多此一举?” 青玄还想说些什么,青莲已经不想听了,“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把传承给我,我放了苏渺渺。二是,你们通通死在这里。” 青莲手中已经运起罡风球,若是云祈她们不答应,青莲就要把人斩杀在此。 修炼之事早已销声匿迹,灵气招式也已失传,灵气形成的罡风球还是青莲自个独创的。 她对修炼还是很有天赋的。 灵球聚拢刮起的罡风吹的大殿帆布猎猎作响。 在这千钧一发时刻,云祈站出来,“我给你,我要如何做?” 青玄拉住云祈,“云祈,这可不是好玩的。” 云祈拍拍青玄的手背,“再不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苏渺渺也更加着急的’呜呜呜‘,抓着的她的男人是青莲的四护法,名叫曾璋,他嫌苏渺渺挣扎着烦人,一手刀砍在苏渺渺的后脖颈,把人劈晕了。 云祈聚起灵气,打在曾璋身上,把人打的带着苏渺渺退后几步。 “管好你的人!” 云祈只是对青莲没办法,她的几个护法,云祈还不需要看在眼里。 曾璋擦擦嘴角涌出的鲜血,当场告状,“塘主,她这是明目张胆的打你的脸!” “青莲塘主,若我再看到你的人伤害渺渺,那这传承你也别想要了,我宁愿死在这儿也不会给你!” 前面一直配合显得云祈太好说话了。 真当她是面团捏的不成。 青莲看到云祈眼中的认真,明白她这话的份量,她当即呵斥曾璋,“谁让你自作主张打晕她,把人看好,多余的动作不要有。” 曾璋心中再多不服,也只能应是。 他抓着苏渺渺,后退几步,不再多言。 “开始吧,如何做。” 与青莲自信能抢夺传承,云祈更相信巫赦说的,传承不可夺。 就看老天站在那一边的吧。 “除了云祈,其他人都出去。” 玄穹殿中青莲的人听话的出去了,曾璋也带着苏渺渺离开。 青玄却是没动。 “我要留下来。” 青莲直接动用灵力把人给扫地出门。 青玄从玄穹殿扔垃圾般丢出来,她出来以后,玄穹殿的门轰的一声关上。 青莲的四个护法当即嘲笑出声,青玄当了这么多年的观主,修炼实力也是不差的。 她抛出傀儡符,四大护法躲过,其余小兵没这份实力,前几排的二十几人瞬间失去意识,听从青玄的命令与后面的人打起来。 “老东西,你找死!” 岚长安嘴上不留德,青玄六十几岁,但并没有白发。 修行之人基本是看不出年龄的,一般都是乌黑秀发,除非消耗精血,如云祈一般强行干某件事,直接折寿处理才会有白发。 青玄对这种嘴上不饶人的后生讨厌的很,“无知小辈!” 她扫出灵力,打在岚长安身上。 岚长安自然不是她对手,被打的当即后退吐血。 他掏出大护法红樱给他药粉,想也不想的朝青玄撒过去。 这是断肠粉,沾上逼死。 青玄哪会给他机会,当即把药粉用灵力打回去。 曾璋见二护法都不是青玄的对手,他掐住苏渺渺的脖子,“住手,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另外两个护法瞬间围住曾璋跟苏渺渺,防止青玄从其他地方突袭,把苏渺渺抢回去。 青玄一甩拂尘,“若非尔等冒犯,我们何至于大打出手。” 被断肠粉撒了一身的岚长安浑身抽搐,断断续续吐血,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你们若还不救人,恐怕你们这位护法就要去见阎王了。” 曾璋掐着苏渺渺脖子把人提起来,“你先把傀儡符收回去。” 青玄不置可否,轻哼一声,把抛出去的傀儡符都收了回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传承 她们带过来的人,已经死伤大半,完好无损站着的没剩几个。 四大护法也终于意识到,她们看着这个唯唯诺诺,她们塘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白云观观主,还真以为人是软柿子。 她们想拿捏一下,反而被扎的满手刺。 红樱把解药往岚长安的身上一撒,晕过去还不断抽搐岚长安瞬间平静下来。 但断肠粉腐蚀他的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坑,整张脸就像癞蛤蟆的背一样。 丑到红樱眼睛,她转过头。 若没机缘,这张脸别想救回来了。 自此,玄穹殿外面的人均平静下来,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留下来的云祈抱着,看青莲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态度。 冷眼盯着青莲三拜之后,给供奉的天地上了三炷香。 青莲的脸上带着虔诚。 冷硬的面部也在此时软了下来。 “你过来。” 她上完香之后,把位置让出来。 云祈来到她上香的位置,“需要我上三炷香吗?” 青莲把香递给她,她痛快接过,点燃后学着青莲的动作,给天地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云祈转过身,正准备问青莲接下来该干嘛。 青莲手夹一张定身符,在云祈还没反应过来时贴在云祈身上。 “你干什么?” 云祈保持身子朝前,头却左转的姿势。 很是别扭。 “接下来的事由我操作即可,为防止你捣乱,这是必要手段。” 说完,青莲拿起云祈的手,想也不想朝云祈手掌划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 “嘶,你下手不能轻点嘛!” 青莲充耳不闻,她掏出一个铁钵接住云祈流出的鲜血。 接满一个底之后,她给云祈点了几个穴,云祈的伤口瞬间不再流出鲜血。 云祈心中暗道:青莲不愧是上一代的观主,医术、符术都非常精通,修炼速度也非常快。 这样的人作为对手,云祈没有挫败,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她倒要看看,最终鹿死谁手。 接完血,青莲把铁钵放在一边。 云祈身体不能动,却不?碍她说话,“你这翻操作,似乎不需要我同意就能实现抢夺传承,那你一直要我答应给出传承干嘛?” 青莲不答,“后面你就知道了?” 她不再多言,跪在玉璧玉琮正前方,手结印势,“白云观第一百零八代观主青莲今日卸白云观观主一职,告于天地。法脉传承,天下兴亡,均系于白云观。吾遵天地,顺人势,尽己能。吾,无愧于心,圆任百年之职,传任下一观主,云祈,今日交接于此。” 这些话,青莲说的非常真诚,字里行间都是信念。 说完,她传音给云祈,她接下来需要说的话。 正常交接这些话会提前背熟,现在赶鸭子上架,也没办法了。 青莲:现在我说一句你说一句,一定要诚心诚意。 云祈微点头。 青莲把云祈的脑袋掰正,让她跪在她之前的位置。 青莲:白云观第一百零九任观主云祈今日接命,告于天地。 云祈道:“白云观第一百零九任观主云祈今日接命,告于天地。” 青莲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传音给云祈。 云祈接着道:“仰惟天地之道,肇自混元,历经劫波而不磨,传承万世而不息。纵然前路荆棘,亦当持剑而行。纵有千劫万险,不负今日此心。以道为身,以德为邻。上体天心,下济苍生。吾将遵天地,顺人势,尽己能,于今日接任白云观观主一职。” 等云祈把这些话说完。 她在云祈身周画上一个圈,灵气在云祈周围波动,形成一个圆柱形的牢笼。 “这是隔绝气息的灵力结界,天地识别不到你的气息,那么拥有你鲜血的我,就会是‘云祈’,传承也自然落在我的身上。” 她把之前接来的鲜血用灵力涂抹到全身,不留一丝空隙。 接到诰词的天地打下一道金光在玄穹殿,从玄穹殿最顶上的琉璃瓦透下落到玉璧以及玉琮上。 它们身后挂着的八卦图,图案不断旋转。 突然一团金光从八卦图打出,穿过玉璧的圆孔向云祈所在的地方射过来。 青莲一直盯着玉璧的方向。 自然不会错过打来的金光传承。 她立刻站到云祈面前,张开双手,迎接传承的金光。 然而金光在碰到青莲之前,四散而开,如铁水绽花(如同打铁花时散开的点点金色花朵,自创成语,能理解意思就行),绕过青莲的身体,悉数进入云祈。 “怎么可能,我明明封锁了你的气息!” 金光打入身体的一瞬间,云祈身上的符箓自发掉落。 “灵气本就自天地而生,天地怎会受灵气结界影响?” 青莲气到一头白发悉数炸起,“不!” 她伸手就要去掐云祈脖子,“你死了,传承中断,我就还是观主。” 青莲的手还没碰到云祈身体,金光瞬间亮了一个层次。 刺痛青莲眼睛,也把青莲弹飞起来。 在她撞到玉璧玉琮前,又被金光打向玄穹殿大门。 青莲从门上滑下来,体内灵气翻涌,吐出一口血来。 再加上她本来就涂抹了全身鲜血,玄穹殿一时间血腥味刺鼻。 云祈站起来,金光全部进入她的身体,她原本练气巅峰的修为,在金光冲击下一步步突破筑基初期、中期、后期,直至达到筑基巅峰,修为不再前进。 现在云祈与青莲处于同一修炼等级。 “你居然一次性突破至筑基巅峰!” 青莲捂住胸口,她体内暴动的灵气还没有平息。 然而云祈达到筑基巅峰这一刻,让青莲产生深深的忮忌。 她接任第一百零八代观主时,金光只让她达到练气巅峰,这百年来,她四处收集灵气修炼也不过才达到筑基初期。 前段时间她用破极解开天缚灵气后,修为才接连突破至筑基巅峰。 然而现在她卡在这个境界不得寸进。 原本她是打算借助金光传承结成金丹,现在全完了。 云祈结成灵球,运起灵力打在青莲身上,灵力破开大门,让青莲连着大门一起摔出去。 云祈感受一番,发现筑基期能运用的灵气,比练气期多了五倍。 第二百一十五章 白云观封 青莲受伤,这群人根本不是云祈对手。 青莲摔出来,青玄纠结一秒躲开,四大护法被扔个正着。 曾璋也被砸的把苏渺渺松开了。 青玄趁机把苏渺渺捞回来。 云祈踏出没有大门的玄穹殿。 青莲已经晕了过去。 “你们,可以滚了。” 云祈不打算杀她们,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因为这些人并没有杀孽缠身,云祈不该杀。 虽然不明白为何青莲隐隐有杀业缠身,她的几个护法却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 但云祈并不打算滥杀无辜。 四大护法的大护法红樱把青莲背起来,“云祈,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走。” 说完这话后,她带着清水塘的人毫不留恋走人。 云祈掸了掸衣角,“师父,青莲也没多么厉害嘛。” 青玄夹着苏渺渺转身离开,抛下一句,“你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时怎么不说。” 反转太及时,一点爽感都没有,只有本应如此的感觉。 云祈追上青玄,“师父,你答应了要跟我去京城的!” “白云观怎么办?” “人都已经离开了,不如暂时封观吧。” “你已经是观主了,你做主就行。” 白云观的传承是由每一代的观主重新开始的,并不会有抱小团体的情况出现。 观主的五个弟子中,除了下一任观主,其余弟子必须下山。 但下山不意味着她们不能回来,若能忍受粗茶淡饭,白云观也有她们的位置。 此次白云观解散的一百多人,青玄每人给了一百两,让她们重新开始。 有白云观教给她们的本事在,去哪里都能立足。 不想入世,去其他道观也可凭她们的度牒进入。 青玄一只手提着苏渺渺,另一只手抬起,上面举起一个灵力球,“启国的灵气越发浓郁,青莲她们解开的天缚越发多了。” 整个世界的灵气均被天缚锁住,共有三十六道天缚,启国境内有二十四道,其余国共十二道。 按现在启国的灵气浓郁程度,青莲她们解开了至少三道。 “我们没有碰到也封不了啊,等天意吧。” 锁灵气的天缚具体位置并不固定。 它在大致范围内活动。 启国二十四道天缚,分别在二十四个省内,每个省一个天缚活动,没有碰到封不了。 这也是白云观守破极并没有严加防守的原因。 就这个苛刻条件,能解开说明天下就该有此一劫,受着吧。 云祈是能封灵气的,天缚具体的封锁流程她全都熟悉。 虽然看天意,但本身该有的能力也必须准备,不然让她碰上天缚,她不会封也白搭。 白云观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时间,她们晚上就能到。 而京城太后寿宴还没结束。 这场寿诞会延续十日,今日不过是第三日。 萧璟珩到达京城时,距离太后寿宴开始仅一日。 与云祈分别后,他带着萧璟琰回了京城。 被云祈拒绝后的萧璟琰失魂落魄,萧璟珩也不好苛责他了。 原本让他回封地待着,一个心软就把人带去京城了,太后寿宴,他也确实不好缺席。 回到京城这天,萧既白带着定过公沈淮等一众大臣在城门口迎接。 萧既白站在百官之首,迎接骑马在前萧璟珩,以及他身后的大军。 莫千山先回京城是不错,但他们在京城一直等着萧璟珩过来。 总不能撇下皇帝自个先回京吧。 他们打了胜仗,云祈收了镇倭省,凯旋而归,按惯例是要游街的。 “恭喜皇上凯旋。” 萧既白的眼神往他身后张望,没有看到他希望见到的那人。 萧璟珩自然知道他在找谁,他装作不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们走吧。” 百官在恭喜过后让出一条路来。 萧既白没有让开,而是问道:“皇兄,小云儿呢?” 他一身白衣拦在萧璟珩面前,萧璟珩骑着马,居高临下。 “她有事要回观里一趟。” “哪个观?” 萧璟珩未答,“既白,别耽误了游街。” 萧既白退回百官之列,让出路来。 皇帝身后跟着打赢的军队,昂首走在京城的道路上,附近的阁楼纷纷抛下鲜花,街上也有人当面抛。 咂在这些小将身上。 他们嘴角就没落下来。 周围都是讨论他们这次打仗的事情,云祈十天收镇倭省的事在京城传了遍。 游行的一位女性聂星野被错认成云祈,周围的百姓纷纷把鲜花抛在她头上。 见过云祈的自然给认错人的科普了一番。 被科普后的人惋惜没见到云祈。 莫千山听这些讨论,给旁边庄大海说道:“可惜了云祈没有过来,不然抛在她身上的鲜花还要多。” 他们六个人出去,现在回来只剩他跟庄大海。 其他四个人均有内间嫌隙,关押着,还没放出来。 领头的是萧璟珩,没人敢给他抛鲜花。 游街带领军队前行的一般是将军,这次的将领就是皇帝,理所当然的是他领兵游街。 跟在萧璟珩身后的就是莫千山、庄大海跟聂星野,萧璟琰直接去了皇宫,连游街都提不起兴趣。 其余是军队里粗粗核算功劳较大的,大概两百来人。 剩余大部队重新驻扎在京城郊外。 所有人都来游街也不现实。 庄大海少了一只耳朵,模样确实没莫千山好看,咂在他身上的鲜花远不及莫千山的多。 “她虽没来,百姓讨论最多却是她。” 聂星野没见过云祈,听过云祈事迹,对她很崇拜。 “云祈大人是怎样的人?” 她听见两人讨论云祈,忍不住开口问。 中间的庄大海听见她的话,给她回复,“云祈大人能力超强,人也和善。她医术高超,有她坐镇后方时,军队伤亡减少很多。” 莫千山也道:“听去镇倭省的兄弟说,云祈大人带领他们灭倭贼国时,算无遗策,连天皇跟大宰帅的位置都算的一清二楚,当世神算第一人。” “这么厉害?她什么时候能回京?” 聂星野更加好奇云祈了。 原本众人是先知道王妃身份才知道是云祈,现在是先知道云祈,后才知道她还有个身份是王妃。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朝臣反对 云祈什么时候回来这事,萧璟珩都说不出来,莫千山跟庄大海这两个小将哪里能知道。 庄大海打哈哈,“这我们也不知道啊。不过她是瑞王妃,她丈夫瑞王还在京城呢,总是要回来的吧。” 这话聂星野还没接话,前面的萧璟珩听着很不舒服。 ‘她丈夫瑞王’ 什么话! 听着这么刺耳。 “够了,好好游街。” 萧璟珩一发话,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全部闭嘴。 把京城几条主街游了一遍后,京城的百姓就知道军队出了个女校尉的事了。 讨论聂星野的人同样多。 萧璟珩回到宫中时,天色将黑。 萧璟琰在寿康宫报了个到后,就在后宫外找了个空殿哀伤去了。 整个皇宫分前朝后宫两个大部分,天黑后这两个地方会下钥隔开。 不会让外男有机会祸乱后宫。 云祈给萧璟珩的打击太大,他一时半会儿回不起神,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萧璟珩得知萧璟琰行踪后,对他这幅没了精气神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不管他了,后宫中除了容妃,可还有谁想回去?” 四大家族里其中三大家族送来了妃嫔,容妃是陈家送来的。 萧璟珩之前答应了陈家家主陈纳海把人放回去的事。 他把这件事叫人宣传了一番,想看后宫还有谁要回去。 元青低下头,“回皇上,除了容妃,其余妃嫔家里不肯接回。” 萧璟珩后宫最末尾的贵人,在宫里也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皇帝皇后待人宽和,在吃食上并不苛待。 回去能不能再嫁人不担心,但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可就没了。 在宫里每月还有月俸可以领。 回去还要交一大笔钱。 除了陈纳海这种真心疼女儿的,其他家族哪里肯多出这笔钱,要回个‘累赘’回去。 萧璟珩现在有了女儿,虽还没生下来,但对女儿疼爱的天然多了起来。 对后宫里这些被当成棋子送过来的‘女儿’多了份疼惜,也对她们背后之人多了份痛恨。 他这么明晃晃的暗示让他们把女儿接回去,除了陈纳海,居然没有一个肯的。 “真是短视!明日上朝朕就会宣布女子科考一事,日后女子为官,还能让他们这般轻视女子?” “罢了,德妃的事查的如何?” 他出发前德妃被害的禁足。 这件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 萧璟珩在游街时,元青早已回到皇宫。 他是大内总管,萧璟珩游街回宫时,他把皇宫里的事,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了解的清清楚楚。 “回皇上,查出来确实是德妃的人监管不力,把太后喜欢的八十八件金玉满堂摆件弄坏了。” 萧璟珩扶额,没有他盯着,这件事的背后之人自然能把锅全部推出去。 “后日太后寿辰也该把人放出来了,让她吃个教训也好。” 这两件事他有些印象,其余事也急不来,萧璟珩处理奏折去了。 夜色渐浓时,萧既白着人送来国玺。 “皇上,瑞王把国玺送过来了。” 萧璟珩望着国玺,萧既白连夜送过来,应是怕他猜忌于他。 他们之间,到底还是生分了些许。 “元青,去拟一份赏赐来,给朕过目后,明日一早送去瑞王府,你亲自去。” “朕记得陈家送来不少好东西,你多挑一些送到瑞王府。” 元青领旨。 第二日早朝,萧璟珩还没把女子科考的事宣布出来,朝臣先哗啦啦跪了一片。 “皇上,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为将为官的事,还请皇上夺去聂星野及赵永乐的身份,给予她们其他赏赐。” 太子还是称病没有上朝。 他也是真的病了。 回程路上他摔断了腿,这个事情他还瞒着呢。 正火急火燎的到处找神医,力求把大腿给救回来。 开口的是御史大夫张清政,接着礼部尚书沈慎之附和,“皇上此举有违礼法,还请皇上收回任命文书。” 萧璟珩册立这两人时是萧既白执掌的国玺,萧既白想都没想,直接全力支持萧璟珩,盖章颁发了这两人的任命文书。 毕竟官职不大,四品及四品以下一般是吏部报给皇帝,皇帝过眼批准盖章。 但也不是没有皇帝直接任免四品以下官职的先例。 直到吏部了解清楚这两个官职皆为女子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让朝堂上下炸开锅。 但萧璟珩在打仗,萧既白对他们的反对充耳不闻,逼的急了就推脱给萧璟珩,说是等皇帝回来后裁决。 但是文书却是下了。 还是萧既白亲自督促办的。 忍到现在,萧璟珩回京第一天上朝,他们就迫不及待提起这件事。 若非明日有太后寿诞,原本萧璟珩是想休沐一日的。 但太后寿辰连续十日休息,萧璟珩也就打消了取消早朝之事。 在御史大夫跟礼部尚书两人开头后。 后面紧跟着一个接一个的阐述女子为官带来的‘坏处’。 例如: “女子体弱,就该相夫教子,学着男子抛头露面,实在有失贞洁体面。” “若女子为官,影响生育,启国后代该如何延续。” “女子千百年来皆为男子附庸,如何能独立为官?说出去岂不招他国嘲笑?” “妇道人家有何才能胜任官职?为一方父母官,可不能只写写画画。” “……” 这些朝臣满嘴吐沫,举出来的‘缺点’一箩筐一箩筐的倒,在他们嘴里,似乎女子为官后启国就要灭亡了。 更有甚者还阴阳萧璟珩昏了头才立的女子。 朝臣激烈的反对声,直接盖过萧璟珩的声音,“肃静!” 元青扩大音量,“肃静!” 这两个字在朝堂中回荡,也让激动的朝臣稍稍冷静下来。 萧璟珩道:“诸位所说,简直一派胡言。” 声音起来一瞬,萧璟珩压下。 “如聂星野般神力,如何不能为将?如赵永乐般胆大心细,增加启国三分之一的税收,如何不能为官?” “在场诸位难不成还比这两人更有能力?” “这千百年来对女子施加各种枷锁,到如今反怪她们没有才能,真真可笑。”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女子科考 “正好,朕宣布,以后学堂,女子亦可入学。明年春闱,女子亦要参加科考,为官为将,入阁拜相。” “至于影响生育一事,自今日起,凡家中有妻妾产子,无论男女,均带月俸休假一月。” 话音落地,朝堂皆寂。 紧接着,他们便哗啦啦跪了一片。 除了萧既白。 “还请皇上三思。” 温丞相为百官之首,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出言,“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如此行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顶着朝臣下跪的压力,萧璟珩依旧没改,“就这么定了,退朝。” 他正要离开。 温丞相却赶紧开口道:“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如若不然,我等长跪不起。” 众朝臣:“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御史台一位老臣愤而站起,“皇上如此荒唐行事,老臣宁愿一头撞死在大殿!” 说罢,那位老臣一头碰过去,殿内侍卫拉都没拉住。 他年纪又大,这一撞,当场没了性命。 萧璟珩背着的手握紧,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女子为官一事,不过是让尔等有了紧迫感。若你们喜欢,那就一直跪着吧。” “元青,把庄老尸体送回去,其他人若想跟随庄老,尽管撞死在朝堂。” 说完,直接离开。 留下众位大臣寒心。 纷纷小声讨论萧璟珩暴君行径。 见其他人还跪着,萧既白恭送走萧璟珩后说道:“女子能为官后,众位大臣家中女儿不是也能为家族繁盛出一份力?这般反对作甚?” 一位大臣回答:“女子及笄后便要嫁出去,哪里能为家族出力,到头来白白便宜外人!” 萧既白不解:“若家中女儿能中科举当上官,你还把她嫁出去干嘛?直接招赘不就好了?” 另一人回:“瑞王没有子嗣恐怕不知觅得良婿的艰难。” 这话说出来后,那人就意识到他这话不是在得罪瑞王? 于是赶紧低头,老老实实跪着了。 萧既白也懒得追究他,“即如此,那你们先忙,本王告退了。” 云祈没回来,萧既白一点多的心情都没有。 跪在温丞相身后的礼部尚书问道:“丞相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若皇帝一意孤行,我等就是跪死在殿上也无济于事啊。” 温丞相不也是头疼。 “不如派个人报给太后与定国公知晓,太后是皇帝亲生母亲,定国公又德高望重,总比我们说的话有分量。” 他们退一步就是让出一半利益。 这怎么可以。 也不知萧璟珩怎么想的,同为男子,为何要把权利让渡出去? 回到养心殿的萧璟珩压力也大。 整个朝廷的大臣都跪下,启国若是长时间这样,整个朝廷的运转都会停摆。 又正值太后寿宴,他国使臣在场。 让他们知道启国君臣不和,指不定酝酿什么计划攻占启国。 萧璟珩烦心,他是不是太心急,好歹等他国使臣走了再说。 做都做了,他也不纠结,处理起奏折来。 然而当他拿起汴州知府呈上来的奏折时,萧璟珩原本有的一些悔意全没了。 汴州知府七月呈上来奏折说的堤坝决堤之事,如今十月最后一日还没解决。 上朝不解决这些问题,反而抓着他新任命的官员不放。 他的这些大臣真是好样的。 打仗的时候顾不上堤坝,现在仗打完,萧璟珩想到陈家献上来的三百万两,补贴抚恤金就得去掉一百万,决堤的事已经拖了这么久,国库拿不出银子,还是得他掏钱。 两百万又没了影。 这样的肥羊不多来点,根本经不起他花。 萧既白主持朝政时,对堤坝之事也是有抓的,但他只能拿瑞王府俸禄去补。 但也是杯水车薪。 正打仗也不敢动国库的银子,他也不能拿其他官员的俸禄填。 毕竟他只是亲王,还不是皇帝。 皇帝拿他们的俸禄填坑,朝臣同样闹。 汴州知府只会上书要钱,萧既白前前后后发过去五十万两,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也幸好有他给的银子,汴州百姓也才没闹起来。 现在萧璟珩归京,那头疼的自然就是他。 他正要叫元青从内帑里那两百万出来发去汴州时,太后来养心殿了。 内帑的银子,属于萧璟珩的私库,他直接调动即可,不需要经过户部。 “皇帝。” 萧璟珩起来给太后请安。 “母后。” 太后坐上养心殿的小塌,“听说你今日早朝与朝臣闹的不愉快,你主张要开放女子科举一事?” 萧璟珩去到她旁边,两人对坐闲谈。 若女子科举,往后太后插手朝政必然要成为他们左右皇帝的借口。 虽如此,萧璟珩仍未打算放弃此次改革。 “自然,母后都听说了?” 太后点点头,“你立的那个丞相差人告诉本宫的,皇帝如何想到让女子参加科考的?” “此番朕御驾亲征,见识到许多女子的厉害,却受困于朝廷女子不得为官的规定,实乃朝廷与她们的损失。” “若能把有才能的女子利用起来,启国何愁不能繁荣?” 太后却有些顾虑,“女子能当好官吗?自古教导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况且,若女子抛头露面,女子的贞洁怎么办?” 这两点,萧璟珩从云祈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早看到了答案。 “女子的才能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云祈这样的奇女子,就算是男子也比不得。如此可见,并非是一方性别有才能。而是无论男女,均有有才能之人,朕现在的举动,便是把女子有才能者筛选出来,让她们为朝廷效力。” 萧璟珩说了一大堆,有些口渴,却还是先回答太后的问题,道:“至于女子的贞洁更是无稽之谈。天下男子三妻四妾者不计其数,却要求女子贞洁,这是何道理。若母后担心这个,以后婚嫁,无论男女,均可一人多妻,一人多夫。男娶女可,女娶男亦可。” 他这样的思想,给陈旧思想的太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结结巴巴道:“这于祖宗理法不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宴席 都说的这样透彻,太后却还是有诸多借口,萧璟珩有些烦。 却还是耐着性子道:“先秦时期,农耕为人力,而今日土地发展为车辕牛马耕种。若一味的遵循旧制,难不成启国百姓还要放弃耕牛改为人力耕种吗?” “这件事上母后无须多言,天色已晚,太后还是早些回寿康宫去吧。” 太后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儿子争气当了皇帝,她自然不想儿子又被人推翻。 温丞相一派人过来说,萧璟珩独断专行跟整个朝臣作对,恐朝臣寒心不拥戴萧璟珩这个皇帝了,吓的她连忙过来问问是什么情况。 她可不想又回到以前那种早也干活,晚夜干活的苦日子了。 所以,哪怕听出了萧璟珩赶人的意思,太后依旧坐在原位没走。 问出她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儿啊,若是其他人都反对你,你这个皇帝还当的下去吗?” 萧璟珩要推行的政令是要动所有朝臣的利益的。 若是所有朝臣都反对,萧璟珩一个光杆皇帝,又能成什么事? 这个问题萧璟珩也回答不出来。 他也开始问自己,他为何一定要推行这样的政令。 明明女子的境遇与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是整个启国权利最高之人,手握军权,并不受朝臣桎梏。 但女子科举一事一出,军队还能安稳受他控制吗? 直到他想到云祈。 毫无疑问他是爱云祈的。 但在这个女子贞洁大过天的社会,他根本不能私底下与云祈在一起。 云祈也根本不会赞同。 而他想要跟云祈在一起,云祈只能跟萧既白和离,再与他一起。 可云祈会跟萧既白和离吗? 以云祈坚定拒绝的态度来说,不会。 萧璟珩也没有脸让萧既白与云祈和离。 他救了他,他还要夺他的妻,那他岂不是禽兽不如? 既然和离这一条路走不通,那他干脆放开全天下女子的贞洁。 若女子能娶二夫,那他跟云祈在一起的阻力不是小很多。 最后一个,云祈这一胎是生下的是女儿。 若他不给她们的女儿铺路,难不成白白把江山送给他人? 至于再生一个,萧璟珩直接否决。 女子生产相当于去鬼门关走一趟,他舍不得云祈再吃一次生育的苦。 而且再生一个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是男儿,那么干脆全力扶持已经确定好的那一个。 为她们的女儿,扫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把一切理清楚,萧璟珩反而坚定了女子科举一事,也把启国男娶女嫁的婚嫁制度全部推翻。 不再限制男娶多少妻,女娶多少夫。 但为官者,若家中有女子生产无论妻妾,或是官员本人生产,皆带月俸放假三月,如此一来自然不会频繁出现‘妻妾成群’或是‘夫郎成群’的现象。 毕竟谁愿意因为生子一事耽误大权在握呢? 太后没有等萧璟珩回答就先走了。 若天下真要推翻萧璟珩,那她也跟着一起回归农村好了。 当太后锦衣玉食有人伺候是没错。 可宫里处处讲规矩,守体面,她一个农村人也实在待的辛苦。 这么多讲究弄出来根本就是为难人来的。 这一夜,萧璟珩有些失眠。 他想去找萧璟琰谈谈女子科举的事,又想起他对云祈抱有不一般的心思。 女子能多娶夫婿后,他是能跟云祈在一起了,同样也给了萧璟琰机会啊! 不如规定,一人只能娶二妻或是二夫? 这样翻来覆去下,萧璟珩最终还是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萧璟珩问元青:“朝臣可回去了?” 元青回复:“诸位大人跪了一天一夜了。” “哼!今日太后寿辰,难不成他们还打算就这样跪着?” 他国使臣早已到达京城,除了南边的倭贼国,其余国均派了使臣团进京。 这话元青没胆子回复。 不过看那些朝臣的样子,恐怕太后的寿宴他们并不想参加,还是要跪着。 他们要跪,萧璟珩也不阻拦,他也并不想给这些朝臣台阶,去请他们参加寿宴。 于是太后寿辰前三天,只有朝臣的家眷以及少部分使臣参加。 启国君臣内讧,突厥、交趾、高丽的使臣高兴的跟什么一样。 纷纷给自家君王传信,把这三天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传回去。 尤其是启帝打算推行的女子科举,更是当做的笑话讲给君王听。 而这三天启国因朝臣罢工一事对他们的怠慢,各国使臣皆看在眼里记恨在心里。 第四天他们打算回程。 他们来启国除了参加启国太后的寿宴,最主要是想看看收了镇倭省的云祈到底是何方神圣。 结果一连三天没见到云祈露面。 自个国家又不是没饭吃,难不成还真参加十天的宴席? 回去趁启国君臣不和时期打过来占地盘才是硬道理。 而云祈的威慑…… 传闻也不知真假,先抢了土地再说。 除了少部分使团,其余参加的有瑞王以及长公主。 萧璟琰三天没露面,太子也是。 朝臣的妻女倒是一天不落的参加了。 她们的相公还在宫里跪着,她们能不来吗? 皇帝找借口处置他们怎么办? 除了这些人,还有太子妃温雪棠。 自从她跟公瑾怀搅在一起后,太子对她反而提前防备起来。 估计是公羊策给太子说了什么。 她还想借着太子妃的身份把太子私自开采金矿的证据收集一下。 结果太子摔断腿后性格大变,她也不敢这个时候去触太子眉头。 但无论怎么说,太后宴席的前三天,都是冷冷清清的。 皇后为此还来萧璟珩这里请罪。 “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 第三日宴席结束时,萧璟珩纷纷接到三国使臣的面见辞行。 萧璟珩虽答应了放他们回去,却也头疼,战事又该起了。 正烦着,这个时候皇后来请罪。 萧璟珩的口气就不太好,“不关皇后的事,先退下吧。” 而且德妃被冤枉一事,能够办成这件事的除了贵妃就是她。 一大堆事忙着,他懒得去追查谁干的,他两个一起不待见。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云祈回京 皇后还算有眼色,萧璟珩这样一说就赶紧走人了。 实在是萧璟珩的脸色太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所有朝臣竟一起反对这件事。 跪了三天还不肯起来。 当然,吃饭的时候萧璟珩还是着人送了饭的,以免这些人饿死在宫里。 但他们饭照吃,却是不肯起来。 弄得萧璟珩火大。 启国算是停摆了三日,积累了一大堆事情没决断。 萧璟珩异常想念云祈。 若有她在,定能解决这个局面。 要不要先把这件事压一下,等云祈回京后再提? 但萧璟珩清楚,若这次他没有坚持下去,后面他提女子科举的政令就永远不会推行下去。 这下,不仅是朝臣睡不好觉,萧璟珩同样辗转反侧。 下跪也是有技巧的,朝臣下跪也不会跟自个的身体过不去。 时不时轮换腿,晚上也会跪趴着睡觉。 跪了三天,萧璟珩没松口,朝臣先怨声载道起来。 “要我说,就让女子参加科举又能如何。天下有几个女子能读书?读了也未必能考上啊!既然皇帝坚持,那就先答应呗,反正录取上是吏部说了算。实在不行,对女子考卷严苛些,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女子能当成官。” “是啊。家中有男丁必然先紧着男子读,世家大族女子不当官我等也还不是要敬着,不如先顺着皇帝心意,再由吏部控制女子当官数量,或者打发她们去不重要的岗位。我们何必这般强硬的跟皇帝作对呢?” “你们怎么说话的?若我等不坚持,闻老岂不是白死了?再者,今日皇帝提出女子科举,我等退让后,他日再提出更加不合理的要求,我等还要退让吗?那与先六国割地让秦有何分别?求一隅安而失国,与饮鸩止渴有何分别。”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六国与秦为敌对关系,我等与皇上都是一心为启国。若女子才能如云祈这般,她做官我也是认的。” “倭贼国与我启国相隔一片海,谁知道云祈收镇倭省的事是否有夸大成分?” “夸没夸大的,镇倭省现已经是启国土地,这还不能证明云祈的才能吗?” “女子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若都如云祈这般,谁在家相夫教子?” “诸位,女子能当官的话,以后我等怎么享妻妾成群,左拥右抱的福?” 这句话让跪着的朝臣静默一刻钟,然后有人说道:“我等当官是为天下百姓,难不成是享福来的?而女子,难道不是百姓的一份子吗?” 这话,又让跪着的朝臣沉默一刻钟。 为什么要当官,难道不是为了享福?当官不享福的话,他们拼死拼活考上来干嘛? 但这话能明面上说出来吗? 不能。 真正能享福的官位其实并没有多少。 但当了官,天然就比百姓高出一等来。 且这话若有人敢说,传出去后,会被人套麻袋打死。 毕竟没有哪个统治阶级敢宣扬我统治就是为了压榨你。 那只会引起动乱。 一般是直接做的,不会乱说出来的。 礼部尚书听着后面的讨论,他没有参与,现在众人安静下来,他问温丞相道:“丞相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做?” 萧璟珩宣布女子参加科考那天后,他们派人给好几个位高权重的人说了。 像太后、定国公、太子、长公主、秦王等等。 除了太后去了养心殿劝一回,其他人听了就跟没听过一样。 该吃吃该喝喝。 定国公还直言他老了,不日就要乞骸骨(意思是告老还乡、退休),他没精力管这劳什子事。 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朝臣听了下人回禀,纷纷在朝堂上跪着骂定国公比狡猾的老狐狸,还狡猾。 秦王更是不讲理! 把他们派去告知的人打了一顿,让他鼻青脸肿的回来。 而太子,腿断了还忙着接腿呢?女子科举这种事怎么有他的腿重要? 跪在殿里的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这可是关乎男子切身利益的事情,他们怎么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呢? 温丞相脑袋一转,“不如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天下男子利益受到侵害,自会抱团找朝廷麻烦。等他们闹大了,皇上自然就会退让了。” 礼部尚书沈慎之眼珠子一转,夸赞道:“还是大人有法子,不愧是百官之首的丞相。” 温丞相被赞的得意非常。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云祈带着她的师父,在太后寿诞宴会第三天夜里回京。 而云祈回京的消息,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传遍整个京城。 云祈收镇倭省的功绩早已传遍启国大街小巷。 云祈回京之事,自然很多人关注,尤其那些等在京城的他国使团。 北突厥使团带领人是他们大可汗的长男,统领着附属部落铁勒的草原王子,草原上最雄伟的男儿,阿史那·库萨匍,他们尊称小可汗。 “报,小可汗,有消息称启国云祈回京了。” 阿史那·库萨匍非常壮。 身长八尺有余,一头蜈蚣辫,皮肤是麦褐色。 京城已入秋,但他依旧穿着草原的半臂袍,露出一半的肩膀和胳膊。 他们收拾东西,原本打算明日回国的。 启国正乱成一团,正是攻打启国的好时机。 然而云祈的回归,让他暂缓了这个打算, 突厥与倭贼虽相隔甚远,但两国也是有贸易往来。 突厥在倭贼国也安插了细作。 所以,突厥是清楚倭贼国实力的,可能没启国强,但决不至于弱到被人灭国。 然而,云祈这个女人,短短十天便做到了。 若不把这件事弄清楚,突厥贸然进攻就是在自寻死路。 “消息可真?” 这个时间,阿史那·库萨匍在练他的刀法,一寸宽的弯月长刀,被他耍的虎虎生风。 “是启国城门吏口中得来的,一女子拿着瑞王府令牌进的城,瑞王只一个妻子。” 启国等级森严,没人敢冒充瑞王妃。 就算冒充,常理也不会在对方风头正盛的时候冒充。 当然,不常理的情况也得防着。 第二百二十章 我爱你 “去打听清楚,问问瑞王府周边的乞儿,他们必定认识人。” 侍从领命去办。 云祈连夜赶到瑞王府,萧既白还没睡,惊喜的把三人迎进来。 “小云儿,你总算回来了。” 云祈给迎门的萧既白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父,你可以称呼她为青玄道长。” 萧既白拱手,“青玄道长你好。” 青玄一手拂尘,淡定点头。 “施主煞气缠身还能思维清明,是个正气浩然之人。” 提到煞气,云祈才想起来,萧既白身上的煞气,也该大清除一次了。 萧既白苦笑,“幸得云祈相救,既白才能有命在。” “也是施主自身福报所在。” 云祈:“天色已晚,赶了一天路,师父早些歇息。陈管事,安排间客房给我师父。她喜欢清冷些的地方,我记得王府有一处紫竹轩,在西南角,房间周围栽种有紫竹,寂静远人,可有打扫?” 陈管事上前立刻道:“紫竹轩每日都有侍从打扫,且并未住人。” 云祈问青玄:“师父你觉得怎么样?” “你安排就好。” “既如此,陈管事你带我师父前去。” 在三人离开前,云祈说道:“若不喜欢,师父明日在王府挑地方住就是了,今日太晚,委屈师父在紫竹轩住一晚。” 青玄用拂尘柄敲敲云祈的手臂,并未多话。 不过云祈却是懂了青玄的意思。 修行之人,对衣食住行并不追求奢侈。 苏渺渺前面晕过去,醒来后赶一天路,现在又睡着了,被青玄夹着一起带去紫竹轩。 萧既白有些担心:“给师父她老人家安排这般偏僻,是不是她不满意了?” 云祈摆摆手,往寝殿走,“不用想太多,她没有不满意。” 萧既白一路跟上。 “小云儿怎么晚回京三日?一路可有危险?累了吧?问陆惊风他们也不肯说怎么回事。” “有些事耽搁了。” 云祈没有说她干了什么,转而说起他身上的煞气,“近一个月没有大除,你身上的煞气有聚拢之势,明日你若有空,我可为你驱除煞气。” 没找到源头前,只能这样。 萧既白摇头,“这几日太后宴席,我们都要去参加。朝臣因拒绝推行女子科举一事集体跪在太和殿不起身,若我们也不去,宴席太过冷清。” 云祈停下来,宴席什么的她不在意,但是朝臣拒绝推行女子科举? “他们跪了几日?” “加上今天,已经有三日了。” 有些大臣年纪比较大,萧璟珩担心人冻死在殿上秽气,还命人送了毯子给他们。 云祈掐指算了算。 “明日我去同他们说,他们会起来的。” “你能说动他们?事关天下男子利益,他们怎肯让步?有些老臣非常固执,皇兄拿权势压人都不能让他们屈服。” 云祈打个哈欠,态度有些随意,“女子科举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有何理由不同意。” 说完这话,云祈倒是好奇上,“你为何对女子科举没意见呢?你都说了这事,事关启国全体男子利益,你不反对?” 萧既白认真道:“我知这是你希望的。你希望女子科举,我就也希望。” “为何?” “云祈,我爱你,而且,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话,云祈反而不好接了。 因为她并没有达到对方说的‘爱’的地步,况且,她还怀着萧璟珩的孩子,现在说爱萧既白,会不会显得虚伪了些。 欺骗的话云祈不屑于说。 “先睡觉吧。” 云祈大步回了寝殿,留萧既白在后面独自苦笑。 “小云儿,你连一句假话也舍不得对我说吗?” 即便是这样,萧既白也甘愿为云祈做事。 既然她想女男平等,那他会尽全力来帮她。 处理朝政这些时日,萧既白也不是一无所获。 自然有为他卖命的人。 命短如何,他是皇帝跟太后都宠爱的瑞亲王,自然有低品级的官员靠上来。 萧既白又不需要他们干危险的活,只不过说说朝堂发生的事而已。 朝臣想要利用舆论阻拦女子科举一事,萧既白知道后,直接把人拦下了。 透露消息的,在他们把事情说出来前便被抓走。 出手的除了他,还有皇帝、长公主。 由着朝臣闹的够久了,他们想利用启国百姓达成目的,不可能。 长公主出手也很好理解,女子能当官,那她就能名正言顺上朝,不用再绕着弯插手朝政。 启国打下来她也出了一份力,只封了一个永宁长公主,她是不满意的。 女子科举正合她意,她那里能让朝臣破坏。 她全力支持萧璟珩。 第二日卯时,云祈跟萧既白进宫来,见了萧璟珩。 云祈要求独自处理这件事,让他跟萧既白在屏风后听着。 萧璟珩答应。 早朝时间。 云祈独自推开太和殿大门。 太阳刚出来,秋天的太阳没有温度 照在脸上顶多留下一丝光痕。 太和殿的门关了三日。 大门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让跪在殿上的朝臣纷纷惊醒过来。 他们还以为是皇帝来了。 结果看到是云祈,反而露出被扰好梦的表情来。 一个妇道人家,他们这些大男人不屑于与之对话。 开了门,云祈就没打算关了。 守殿的侍卫站立着,并不掺和殿中的事情。 早上天气有些冷,跪在地上哪怕盖了毯子也冻的很。 云祈开着门,呼呼的冷风直往里面灌。 把原本还在瞌睡的朝臣,纷纷冻清醒起来。 “瑞王妃,你这是要干嘛?” 云祈缓步走到最前方,站在龙椅前。 “谈谈吧。” 跪在最前方的温丞相呵斥,“我们与你没什么好谈的!逆女,你竟敢站在龙椅前,这是对皇上大不敬,还不快下来!” 云祈脚都懒得抬。 从太和殿望过去,这些朝臣跪着云祈。 “我都不怕被治罪,温丞相这是害怕被我连累?” 温丞相:“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祈高声道:“听说你们不想推行女子科举一事?” “是如何,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第二百二十一章 舌战群儒 “还不快从上面下来。” 云祈充耳不闻,问道:“说说,你们为何不同意?” 吏部侍郎孙怀宣道:“女子科举,违背祖制,扰乱乾坤。科举取士乃国家论才大典,历经百代,从未有女子涉足。女子属阴,科场属阳,阴阳颠倒,乾坤逆乱,此乃亡国之兆。若开此先例,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必降罪责,届时天灾人祸,谁敢担当?” 云祈:“历朝历代都是这般就意味着正确吗?也没看出来孙侍郎这般迷信阴阳?至于上天降下天灾之事,如今没有女子当官,岭南百越的天旱,汴州的洪涝不是天灾吗?这是不是说明,仅有男子为官,上苍不喜啊?孙侍郎这般传承祖制,效的究竟是哪一代皇帝的忠?我不记得启国前面还有其他祖宗啊,难不成你认的不是当今开国皇帝萧璟珩,而是其他人?” 孙怀宣:“你血口喷人!” 云祈继续:“我?血口喷人?孙侍郎不是自己说的遵循祖制吗?先秦时期考教君子品行,重义轻利、坦荡光明,但你似乎是半分都没继承啊?” “别急着反驳,我只问你,任吏部侍郎以来,你干了多少卖官鬻爵之事?一个七品知县五百两,一个六品主事两千两,一个五品同知五千两?这样的行为,跟重义轻利有何关系?拿启国的官位做买卖,这是跟重义轻利完全反过来了吧。怎么,继承就只挑你喜欢的?要你克己复礼,内外兼修的事就不学了?” 孙侍郎脸色在云祈的话音里红了白,白了青,青了黑,最终支支吾吾小声道:“你这是污蔑,你有何证据?” “七品知县是苏州的周福来,六品主事为兴州钱守业,五品的同知为冀州的李有德。这三个为典型,其他的我就懒得举例了。做了这么多违法之事,我看你这个官也不用当了,带下去吧。” 孙怀宣满脸惊恐:“你有什么资格抓我,你血口喷人,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你根本没资格抓我!” 孙怀宣的破防根本阻拦不住侍卫,很快一左一右两个侍卫就把人押去牢里了。 不过他的话却也提醒了在场的朝臣,是啊,云祈有何身份抓人。 王妃也没这个权利吧! 但也没人拦着侍从抓人,因为孙怀宣干的这些事,被人捅出来后就不用在官场混了。 有没有资格都不?碍他坐牢。 左都御史陈文绍道:“王妃未免太过独断专权,就算孙兄有罪,那也是大理寺拿人,哪里需要王妃越俎代庖?女子无才便是德。此乃千古至理。女子读书,易生非分之想,搬弄是非、干政乱政。若让她们入仕,后宫干政、外戚专权之祸必将重演。且女子体弱,每月有葵水之扰,届时精力不济、神思恍惚,如何能应付殿试的策论?日后为官,如何能顶风冒雪、跋山涉水去查案赈灾?朝廷要的是能吃苦耐劳的栋梁,不是养在深闺、弱不禁风的花瓶。” 云祈上下打量了这个一肚子肥肉,脑满肠肥的左都御史陈文绍。 “你怎么好意思说女子弱不禁风的,你能不能先看看你的肥肉?有这坨肉在,你干何事能有精力?” “王妃言语辱骂我等,是何道理?朝堂可不是女子撒野的地方?” 好几个肥胖官员附和。 云祈招手,一个侍从端着一个盒子走上来。 朝臣眼睛盯着盒子,不明白她又想干什么? 云祈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国玺。 “从今日起,吾乃启国国师,位列三公之上,见君不拜,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可插手天下事,凡军政、民政、财政、司法,皆可过问。所下之令,等同于皇帝,国玺可任我调用。” 云祈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件事本来是萧璟珩宣布的。 但他上朝那天先抛出女子科举一事,被大臣给气到走人。 事后他也懒得给他们说其他。 今日云祈干脆把这件事给宣布了。 让他们适应适应云祈新身份。 正好众大臣都在,免得落下谁。 “皇上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你不过是一个女子,怎能挑起一国之师的重担?” “牝鸡司晨!女子天生主内,相夫教子、打理中馈、侍奉翁姑才是正途。抛头露面、钻研圣贤书、与男子同场争锋,不仅荒废本分,更会挫损男子锐气。” “天下是男子的天下,朝堂是男子的朝堂,女子插足,只会让朝纲混乱,人心离散。” 云祈打断。 “哎,是谁说的牡鸡司晨?” “是谁说的天下是男子的天下?” “出来我看看?” 众大臣跪在地上,没人敢出来。 “不承认我也知道。” “工部郎中苏景和,兵部郎中韩子通。莫非你们两人不是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而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云祈下最后通牒,“你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已经听够了,现在我从下往上细数各位犯过的事,够死刑的,直接当场处死。” 众大臣的心提起来,他们自然都有各自的秘密,尤其是犯法的事,那是多如牛毛。 但他们都用权利掩盖了,怎么可能被人知道。 云祈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她身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卜算师,朝臣这点辛密哪里算不出来。 基本上这些人在她这里就是透明。 她从最末尾的官员开始数,犯了什么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物犯的什么事触犯了启国律例第几条在哪里找证据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侍卫当场去找证据。 云祈一个个的说,侍卫一队队的出去。 到后面人手不够还把军队的人调过来。 数到三品官员时,前面的人终于跪不住了。 有关云祈传言有很多。 其中一条就是她善卜算之事。 原以为是夸大其词。 今日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 一品二品的官员混到这个地位,哪里肯因为犯的点事就从这个位置上下来? 况且云祈不止把他们犯的事点破这么简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改字 她还当场任命能够胜任他们这个职位的官员。 女男都有。 犯一些小事的官员,坐牢出来后官职都没了。 就这还坚持什么? 不想当官了? 温丞相当即站起来,“国师大人,臣以为女子科举一事乃启国之大幸。如您这般才能的女子,不能做官实乃启国的损失。臣家中还有要事处理,还请国师大人能放臣离开。” 他的话一说完,他身后还没点到名的一品二品朝臣纷纷站起来,十几个人如惊弓之鸟,佝偻着身子擦汗。 云祈叹气,“没想到启国竟挑不出一个官员能内外兼修,有你们这样的人做官,有没有女子,启国都迟早完蛋。” 温丞相以及他背后十几人,被说的毫无还嘴之力。 也不敢承认就是因为有他们在启国肯定会灭亡,只好沉默不作声。 “既然你们也认为女子科举一事非常好,诸位出去之后可得多宣传宣传。另外,既然女子亦要科考,那国子监不止再收男弟子,女弟子也要收,你们可有异议?” “但凭国师做主。” 他们已经毫无脾气可言。 “虽然耽误各位时间,但我点出来犯事的官员,有些查证还未回来,诸位不?等等,看看我有没有冤枉他们?” 温丞相连忙道:“他们自是罪有应得,国师所言怎会有假,还请国师放心,我等全然相信国师。” 云祈点头,很好。 很识时务。 这么想走,云祈利用他们这种心态,反而不急了。 说起另一件事。 “新任翰林院编修何在?” 一女子上前来,她人还是懵的。 “今日起,由你修订启国文字,” “像什么奸、婊、娼、妓、婪、嫉、妒、嫌、妄、妖、媚、嬖、媸、妨。” “还有毒、霉等等,” “其他的暂时想不起这么多,这些字的偏旁全部改了。” “奸为奸佞之辈有男有女,怎么佞字为单人旁,奸字就要为女字旁。同改为单人旁,以后为单人旁的两个字就为启国正式书写,若是考场有人写错,一律做扣分处理,奏折写错就罚俸,屡教不改者贬斥。仠佞读音还是原来读音即可,毕竟习惯了原来读音。” 温丞相面露难色。 但云祈才不管他。 谁敢跳出来,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也别想做好这个官了! “娼妓同样有男有女,都改为单人旁,读音可不更改。倡伎者,卖唱卖笑之人。” “嫉、妒、婪、嫌是个字为人的情绪,自然该改为竖心旁,这些情绪并非女子独有,男子同样有。即如此,以后就是竖心旁的愱、忄户、惏、慊。” “其余婊、妖、妨、妄、媚、嬖、媸这些字代表的含义,均有男有女,都改为单人旁。你身为新任编撰,把意思不好的字整理出来,改成合适字体后呈给我,我同意后,启国日后字形意思就按照修改后的字教学。” 俵、仸、仿、亻亡、??、僻、亻蚩。 “有字形重复的不要紧,同字不同音,一个字不同读音不同意思的多了去。比如脏,脏物跟内脏是同一个字,但不同音,意思完全不同。” “你可有异议?” 女子姜墨绾拱手道:“臣遵旨。” 她当官的事,就今日。 云祈当场换了编修,推算出最合适之人,直接把人找过来。 所以朝堂还有很多人都是懵的。 她对朝堂上新面孔道:“我知尔等是有才能的,启国若要强大,这一遭少不了。你们是新上任的官员,若底下有官吏不配合,皆可呈报于我,我会找合适的人来。” “启国这般大,一时半会儿也换不完,今日就先这样吧,快午时了,下午还有太后寿宴呢,诸位可别忘了。” 朝臣均纷纷称,“是,臣等一定准时参加。”。 说完这些话后,收集证据的最后一小队侍卫回来,把证据呈上来。 至此,二品以下有污点的官员全部被换了个干干净净。 而新任官员男女比例为一比一点二,加上一二品官员,女男比例接近一比一。 “把这些证据全部贴到公示处,以京城为起点,其他各个州府都要张贴告示,把这些启国蠹虫的脸丢尽。” 侍从听令。 “原本还想说下户籍之事,但今日时间不早了,太后寿宴在未时初准时开始,就不耽搁了,诸位可以离开了。” 温丞相等官员连追问户籍又怎么了的勇气都没有。 就怕云祈又把他们干的那点事算的一清二楚。 于是朝臣就这样散的一干二净。 有些还想去找皇帝诉苦,结果走在最后的人发现,皇帝跟瑞王就在屏风后,听云祈控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而且,两人眼中全是对云祈的崇拜,哪里有一点不满? 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走出来。 一点都不顾及这些朝臣的心情。 太和殿的人散干净后,萧璟珩鼓掌道:“想不到你的算术已经出神入化。” 云祈点头,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青莲也不行。 “没错。” 萧既白打趣,“小云儿也不谦虚一些?” 云祈不解,“事实,有什么好谦虚的?” 萧璟珩接着问道:“你最后说的户籍一事,启国如今的户籍有何问题?” “启国如今的户籍分为民籍、军籍、匠籍、商籍、贱籍、皇籍、官籍、特殊籍八种户籍信息。” “除了民籍、皇籍、官籍,其余户籍均不能为官,且匠籍、军籍时代承袭,更改困难。若是入了贱籍,更是在最底层,只能伺候人。” 萧既白一下便理解了云祈的意思,“难不成你想删除这些户籍信息?” “户籍是不能剔除的,但户籍仅记录出生地、姓名、画像等特征即可。何须附加职位信息,像军籍、匠籍更是限定了他们的发展。天才没有男女之分,当然也没有户籍之分。” 萧璟珩认可云祈的说法,“你说的对,不过今日改动之处已经足够多了,改动太过频繁也记不住,户籍之事,后面慢慢来吧。” 云祈点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太后寿宴 “我一次性换了这么多官员,你不会担心的睡不着觉吧。” 她的所作所为,相当于是给整个朝廷大换血。 若她想,全把这些人换成她的人,整个朝堂就是她的天下。 萧既白也终于意识到,萧璟珩给云祈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 云祈能掐会算,可以让启国繁荣昌盛是没错。 但跟萧璟珩的稳定统治相比,哪个更重要? “皇兄……” 萧璟珩摆手,“我相信你不会有异心。” “那我要废除宫女太监,以后不再有皇族呢?” 萧既白把云祈挡在身后。 这么大胆的话,云祈就直接当着萧璟珩的面说啊? 萧璟珩一身明黄龙袍。 若是其他改革,萧璟珩想都不想直接就答应了。 但若是没有皇帝? 他就是皇帝,不做皇帝做什么? 云祈拨开萧既白,望着萧璟珩。 只要她察觉出萧璟珩对她有负面情绪,她就对他实行摄心咒。 没错,让萧璟珩听她的咒语她研制出来了。 摄心咒能让萧璟珩永远听她的话。 启国她是一定要改的,若萧璟珩不支持,那她只能这么做。 摄心咒能够让他完全听从她的命令。 缺点就是,萧璟珩将永远失去他自身的意识。 不到万不得已,云祈也不想动用摄心咒。 皇帝的身份确实能让云祈要做的事减少很多阻力,这个位置她不想当,但她不得不当。 萧璟珩当场答应,而是道:“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若启国没有皇帝,全天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我想,没有皇帝反而是好事。” 云祈点头,“只是这般假设,未来如何谁知道呢?不过你有这种念头,我相信你是好皇帝。” 但是绝对的压制皇权,无论是不是皇帝,只要是有一个人能有绝对权利,那国免不了走向衰败。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太后寿宴也快开始了,不如我们现在过去吧。” 现在是午时三刻,宴席未时开始,现在过去很早。 皇帝一般是最后出场,哪里会提前过去? 萧既白正这么琢磨,萧璟珩却道:“走吧。” 萧既白觉得,他的皇兄似乎变了很多。 以前是绝不会出现有人挑衅他权威的,现在为何? 太和殿是上早朝的正殿。 太后举办六十大寿为国宴,四方来朝。 不巧的是朝臣非得在那天跪着,于是就把宴会地点改为同为正殿的奉天殿。 两个殿宇挨得很近,所以这些大臣跪着,都还能听到宴会上传来的隐约音乐声。 有云祈最后的一番威胁在,朝臣也不敢不来。 另外朝臣都换了一大波,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哪里敢不听云祈的话? 于是云祈带着萧璟珩跟萧既白到奉天殿的时候,宴席都坐满了。 连瘸腿的太子都拖着残腿来了宴会。 突厥、交趾、高丽三国的使臣团全部来了,其他零碎小国也全部在场。 还没开始,席上都热闹非凡。 太后没来。 云祈的到来让宴席安静下来,纷纷注目云祈与皇帝萧璟珩。 礼部尚书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带着手下的与其他国家交谈。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与外国使臣都跪了下去。 这种天地万物都在我脚下匍匐的感觉。 已经享受到的人会放弃吗? 云祈注视着萧璟珩走到最顶上的那个位置。 未来的事,发生了再说吧。 除了顺其自然,云祈也没有别的办法。 “都平身吧。” 云祈是国师,权利跟皇帝差不多,她是没有下跪的。 以云祈如今的权利,大臣也直接跪地叩拜云祈。 萧璟珩说平身以后,众人才从地上起来。 瑞王萧既白起来后拉着云祈,“我们的位置在哪里,过去吧。” 云祈点头。 他们坐下没多久,不少人端着酒杯过来。 宴席还没正式开始,皇帝虽然在上面看着,但对云祈,他们已经按耐不住要恭维了。 “国师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云祈大人十日踏平倭贼国,真乃国之将领。” “国师一手卜算之术出神入化,简直天神下凡,有您在,实乃启国幸事。” 来的人有女有男。 不过基本上是云祈提拔上来的官员。 一二品的大臣虽被云祈威胁过来,却是不肯多恭维她一句的。 有些还在旁边小声吐槽这些拍马屁的人,“溜须拍马,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 礼部尚书往顶上的萧璟珩看过去,结果对方眼睛死盯着云祈。 沈慎之跟旁边的人说道:“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就这样纵容着她?” 他旁边是兵部尚书童川城,这两人都是二品高官,还没点到他们就丝滑认怂。 现在没了威胁。 他们那股忮忌(愱忄户)就又重新冒出来。 谁不想掌握生杀大权? 云祈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位置,哪怕有十天灭一国的功绩打底。 童川城还是道:“看皇上对瑞王妃眼神,谁知道她的功劳怎么得来的?” “你说,皇上这样,是不是云祈给皇上下了蛊?” 童川城故作沉思,“你说的有道理。云祈这般能掐会算,会些其他歪门邪道很正常。” “我们就该上表皇帝,把云祈这个国师给撤了。不然指不定怎么妖女祸国,以后遭殃的还是百姓。” “红颜祸水啊,皇上现在被她迷住。能听我们的吗?” 童川城说完,沈慎之还没来得及接下一句,两根筷子朝他们这边射过来。 两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动都不敢动。 筷子抵着官帽,力道大的把官帽从两人头上带下去。 连稳定官帽的夹子以及玉簪都被射出去。 两人瞬间披头散发下来。 围在云祈周围的人被对方这一手吓得不敢多说,而礼部尚书沈慎之以及兵部尚书童川城,皆被吓得滚地摸脑袋。 确定脑袋还在头上才纷纷松口气。 兵部尚书童川城散着头发,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云祈:“瑞王妃,宴席这么多人看着,你是想谋杀大臣吗?” “你不是还活着吗?” 云祈举起酒杯,平静的喝一口,“这个是什么酒,味道我不喜欢。”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请废国师 萧既白把她的酒杯拿来,“这是竹叶青,里面浸泡了十几种药材,带些苦味。” “原来如此。” “可有想喝的酒,我让人上上来。” “不用了。” 兵部尚书被忽视个彻底。 不过云祈周围的人也不敢在兵部尚书眼皮子底下恭维云祈,怕被他记恨上。 于是新上任的朝臣便散开不少。 只有些不死心的,还是守在云祈旁边。 想走捷径升官发财。 硬着头皮开口道:“国师大人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尚书大人还是该多找找自身原因!” 童川城气的手指对方,“你你你……” 连续三个你,激的他说话都快吐不清字了。 然后他跑到殿中,跪在萧璟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道:“皇上,瑞王妃云祈当着您的面就敢动手,可见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专权骄恣,目无君上,还请皇上废除云祈的国师之位,还朝堂一个清正吧!” 奉天殿在童川城的话音落下后,针落可闻。 云祈才放过他们不久,这就又不长记性了。 童川城认为的是,皇帝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女人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前面云祈的所作所为一定是皇帝不知道。 萧璟珩的注意力都在云祈身上,沈慎之跟他蛐蛐云祈时很小声,根本不敢引人注意。 但云祈耳聪目明,整个大殿的声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哪怕两人压低音量也不?碍云祈听见。 “国师向来赏罚分明,定是你哪里做的不好,还不快反思一下你自己。” 虽然没听到两人蛐蛐云祈的话,但云祈向来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只能是这个人干了什么事惹到云祈。 萧璟珩自是全心全意相信云祈的。 太子拖着腿道:“皇上,云祈任国师一事,一无九卿会审,二无金册文书,三来云祈一介女流,如何能承担辅国安民的职责?” 有萧齐光出头,所有人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一二品的官员纷纷跟在萧齐光身后。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新上任的男朝臣看这一幕,一时犹豫,他们要不要跟着一起。 被一个女子压在头上,心中总归有些不服气。 但提拔他们一事才发生在早上,这个时候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实在显得忘恩负义。 有这个名头在身上,以后升迁可就困难。 于是他们只保持沉默。 而新上任的女官,人微言轻。 跪地的都是一二品的大官,女官最高也才三品,哪里能插上他们的话。 朝廷的女官如今只是空降下来。 只要云祈倒了,这些女官迟早清退。 擒贼擒王。 而他国使团则纷纷露出看好戏的姿态。 启国越乱越好。 云祈暴露的底牌越多越好。 只有摸清楚云祈的实力,他们才放心攻打启国。 “兵部尚书童川城,祖籍北直隶定州,生于前朝周三十二年,今年四十六岁。启国长平战役时,曾故意延误战粮抵达,导致长平之战失败,长公主夫婿因此丧命,而长公主之子也在这场战役中失踪。” 童川城心提到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勉强镇定,稳住面部表情。 “你血口喷人,我有何理由害驸马?小世子丢失实乃意外!” 长公主原本心不在焉。 宴会参加了好几天,根本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心思。 朝臣跪在萧璟珩前,她也只觉得无聊。 直到云祈提及她的夫婿。 那个丢失的孩子一直是她心中的的疼。 “云祈?你说的可是真的?” 长公主的视线一直盯着兵部尚书,嘴里却是问的云祈。 “自然。” 兵部尚书喊冤,“长公主,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我身为兵部尚书,负责调配粮草没错,但实际押解另有其人,我根本毫不知情。” 云祈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喊冤的童川城。 他在云祈逼视下,眼神开始闪躲。 却最终稳住了。 “瑞王妃,清者自清,若任何事都凭你一张嘴,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云祈盯着他,“有时候,我真不想看你们干的这些腌臜事。” 童川城觉得云祈是在虚张声势,那些事他把证据全毁了,云祈算出来了又能怎样。 没有证据就定不了他的罪! 坐上兵部尚书后,他把自个干的事全部清理了一遍。 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都被他销毁。 今日就算云祈把事情戳破又能怎样? 前面那些官员都是被云祈找到证据定死,他把所有的罪证全部清了,云祈算出来是他也定不了他的罪。 想清楚这一点后,兵部尚书反而定下心来,情绪稳定许多。 “瑞王妃若说我干了这些事,还请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辱人清白是要下无间地狱拔舌的!” 他说的大义凛然,反而多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纷纷为他叫起屈来。 “是啊。捉贼捉赃,瑞王妃,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若人人都如王妃这般张口定罪,还要大理寺做什么?” “尚书大人对启国忠心耿耿,哪里会做出这种事来,瑞王妃莫不是听信了小人之言?” “王妃善卜算,这次莫不是算错了。” 云祈强势的时候,他们喊的自然是国师大人。 但现在嘛…… 还没册封就要被废了,他们尊重什么? 前面云祈这么狂,指谁废谁,现在在萧璟珩眼皮底下,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有她好果子吃。 开口的有他国使臣,还有新上任的男朝臣。 他们隐晦的针对云祈,明面上是夸赞云祈卜算厉害,实际却是揣测云祈善卜算一事的真假。 而一点根基都没有的女朝臣,却是全力维护云祈。 “国师大人还未说话诸位就先揣测上了,莫非你们的卜算才能还在国师大人之上?” “诸位安静看着即可,不需要多言。” 新上任的女男朝臣,云祈只掐算对方能力是否能胜任,并未来得及掐算人品如何。 再者,在男尊女卑的启国风气下,有几个男的能做到尊重女子? 而云祈要改的就是这股风气。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兵部尚书 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以后男子要受着的地方多着呢! 不过是把女人当成正常人,拥有基本的人权,但这对男的来说好像非常接受不了。 没关系,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兵部尚书童川城见云祈不说话,确认云祈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后,腰杆子更挺了。 “瑞王妃,我知道你想要引起众人的注意,但谎言终究是谎言,你这般博人眼球,迟早是要翻船的。” 温雪棠难得为云祈说话道:“尚书好大的口气,云祈前面算准的人在你眼里就不值一提了?云祈能成国师,除了算术天下一绝,为启国开疆拓土的功劳还不够算了?” 兵部尚书道:“我大启这般版图,难不成所有功劳都要算在云祈头上不可,其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也不似瑞王妃这般把功劳挂在嘴边。” 云祈上前,站在朝臣旁边,“诸位可是说完了?” 众人安静下来。 “尚书大人这件事干的很隐蔽,牵扯不多,能定你罪的铁证基本上被你消除的差不多了。” 长公主忍不住道:“云祈,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 她走到云祈旁边,忍不住抓住云祈双臂,原本想逼视云祈,但还是没忍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般眼神软下来,“那你能算出哪个孩子下落吗?” 兵部尚书童川城痛心疾首,“长公主殿下,您还没看出来吗?云祈就是满口谎言的骗子,你别被她骗了!” 现在有孩子下落在前面吊着,长公主根本不能忍受任何人戳穿她的希望。 “闭嘴!” 她一脚踹过去,把童川城踹的仰倒。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童川城倒下后,他身后的官员手忙脚乱的把人扶起来,“长公主未免太过嚣张。” 声讨云祈还没结束,朝臣又把火力对准长公主。 两拨人争吵间,太监传声道:“太后驾到。” “臣等恭迎太后殿下。” 太后来到奉天殿,“都起来吧。好热闹啊,你们在讨论什么?” 萧璟珩迎接来太后,“母后,今日是你寿辰,实不该在您生辰上争论这些,朕这就让他们退下。” “还不快退下?” 在怎么争论,他也不想在这些外国使臣面前。 一二品官员面面相觑,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把事情按下去,再想起来可就难了。 到时候随便给他们按个罪名,把云祈说的证实,倒霉的还不是他们? 没错,在他们看来,云祈说的那些事根本就是她提前整理好证据或者是干脆污蔑那些朝臣的。 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朝臣被换? 还不是云祈想要夺权,所以才变着法的整他们。 千错万错都是云祈的错,他们何错之有? 他们根本没多少实权,当着‘外人’的面,萧璟珩总能公正些。 至于丢脸丢到国外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保住他们的权利! 突厥使臣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可汗更是出声道:“天朝陛下,既然这位云祈大人敢说出这番话,毕定是早有准备,何不让这件事在我等见证下圆满结束?这样不清不白的压下去,实在有损天朝威严啊。” 其他国家的使臣也纷纷附和。 “突厥小可汗说的有理,这三天的歌舞我们早就看腻了,今日干些别的事情,我等也是愿意的。” 启国周边三大强国的使臣只派出一两个代表,其他小国使臣实打实的全部来了的。 后宫嫔妃也是全部作陪。 当然,云祈她们讨论的事情,她们也插不上嘴。 突厥阿史那·库萨匍以及众使臣起哄要求继续后,皇后跟着出声道:“皇上,既然瑞王妃如此信誓旦旦,何不给她个机会证明自己,就这样把事情压下去,实在辱没瑞王妃的清白。” 当初睡在养心殿的女人,经过这一个月排查,皇后沈婉晴的目光就锁在了云祈身上。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云祈,没错了。 今日有大好机会除掉她,皇后哪里肯放过。 萧璟珩转动手中扳指,看突厥小可汗的眼神透出狠意,皇后的话,也让萧璟珩警惕起来,皇后的权利太大了些。 在皇后说这些话时,萧璟珩就盯着她了,但最终沈婉晴还是把话全说完了。 若皇帝永远无情无爱也就罢了,但萧璟珩既然有爱,那他爱的人为何不能是她沈婉晴? 既然她得不到,云祈这个她人妇也别想。 “皇后何时这般关心瑞王妃了?” “臣妾这是不想瑞王妃平白被人污了清白。” 萧既白听了前面云祈她说的没实质证据的话,有些担心继续下去对云祈不利,站出来道:“皇兄,今日是母后寿宴,确实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些小事上,不如我们等宴席结束后再来说这件事?” 跪着的朝臣见这么多人给云祈拖延时间,当即不乐意,“皇上,今日瑞王妃若不分说清楚,以后也这般空口白牙辱人清白怎么办?” “瑞王妃这般算无遗策,只要她拿出证据来,我等自然就退下。” 现在的情况是,一二品朝臣跪在皇帝萧璟珩面前喊冤。 拖着不让云祈走。 云祈跟长公主还有萧既白在另一边。 太子跟温丞相跪在最前面。 各位他国使臣却是好端端的坐在宴桌上,等着看启国上演的这出好戏。 最后就是皇帝的妃嫔,坐在他国使臣对面,除了皇后开口,其他人均保持沉默。 这些人的起哄,让太后意识到,她似乎干了件蠢事。 情况到这个地步,萧璟珩的眼神终于跟云祈对上。 他眼中是担忧。 然而云祈眼中却是笃定。 兵部尚书的事,她敢说,就一定能给童川城定罪。 接收到云祈眼神中信号,萧璟珩提起来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今日是哀家寿辰,诸位给哀家一个面子……” 太后正想打圆场,顺着萧璟珩的话把事情圆过去,萧璟珩却是道:“无?,既然各位都想知道,那就继续吧。” “这……”太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薛战 “母后放心,清者自清。既然兵部尚书说自己没做过这件事,若是云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云祈这国师之位直接废除,若是云祈能将兵部尚书定罪,童川城直接处死,求情之人同罪。” 兵部尚书童川城的汗在萧璟珩话音落下后一滴滴的淌。 萧璟珩连本人的意见都懒得过问了,既然这是兵部尚书自找的,云祈把人定罪后,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旁边的礼部尚书在他耳边小声道:“童兄不必惊慌,皇上必会为你做主的。只要云祈的国师之位废除,朝堂以后自会清明。” 童川城接连擦拭额头的汗水,望了望跪在前面的太子一眼,他的背影如此镇定,也让童川城镇定下来,“沈兄说的没错,清者自清。” 同在宴会的萧璟琰,终于露出了些许的担忧。 云祈拒绝他的话到现在还在响在他耳边,所以他根本不想为这个女人说话。 有萧既白站出来后,他更是没有立场为云祈说话。 于是干脆沉默。 然而没想到萧璟珩竟然让事情继续闹大。 他不是喜欢云祈吗? 不应该把这件事压下去? 云祈之前不都说了,兵部尚书把证据毁了吗? 没有实质证据的事情,哪怕兵部尚书做了也定不了他的罪啊! 萧璟琰这时候担心上了。 然而云祈不需要他的求情,同样也不需要他的担心。 “长平之战是周国嫖骑大将军岳束指挥的战役。” 云祈缓缓梳理这场战役。 也让参与这场战役的人,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长平之战的硝烟,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弥漫了整整三个月。 长州与平州的交界地带,地势险峻,山峦起伏。 周国的城池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城墙是用青石条砌成的,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巍然屹立。 城门外的开阔地上,遗留着无数次攻城的痕迹。 破碎的云梯、烧焦的撞木、散落的箭矢,还有那些来不及收殓的尸骨,在日晒雨淋中慢慢腐烂。 启国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十里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主帅薛战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是后来的长公主的夫婿,启国最能打的将领,十六岁从军,二十三岁挂帅,打了七年多年的仗,从未像今天这样束手无策过。 “城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薛战的声音有些沙哑。 副将抱拳:“据探子回报,周国的粮草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上一个月。” “一个月。”薛战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座被标注为“长平城”的标记上。 长平城在长州与平州的交界地带,这座城池取名为长平城。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是强攻,以启国现在的兵力,未必攻不下来,可伤亡太大。 他不想拿将士们的命去填这座城。 而且,再过一个月便是粮食丰收季节,这个月若不能拿下长平城,下个月长平城更难攻克。 拖长时间不可取,他只能铤而走险。 “绕过去呢?”他忽然开口。 副将愣了一下。 “绕过去?将军是说……” 薛战的手指从舆图上缓缓划过,停在城池东侧那片标注着“断崖”的区域。 “这里。绕过城门,从后山进去。后山是周国的粮草囤积之地,若能拿下后山,城里的守军不战自溃。” 副将的脸色变了。 “将军,那可是天险。那悬崖高百丈,壁立如削,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能从那里上去过。” “没有人上去过,不代表上不去。”薛战收起舆图,转过身,目光坚定,“传令下去,留下一小半人马在城门前做样子,其余人跟我走。”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薛战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消息传到后方的时候,童川城正在营帐里悠闲地喝茶。 他听完斥候的禀报,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薛战要去后山?” “是。薛将军说后山是周国的粮草囤积之地,若能拿下后山,长平城不战自溃。” 童川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案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薛战要走了,带走了大部分人马。 城门前的兵力只剩一小半,若是周国趁机出城反击,那些人能不能守住?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是他等了好久的机会。 与萧继光合作后等来的转机,这不就来了? “粮草呢?”他忽然问。 负责粮草的参军连忙躬身:“回大人,粮草已经调拨到位,按薛将军的吩咐,大部分要送往他前往后山的路线,一小部分留在城门前。” “不。”童川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把粮草都送到城门前。后山的粮草,一粒都不许送。” 参军愣住了。 “大人,薛将军说——” “大军在城门前,后山是天险送什么粮草?等薛将军得手,自然能从城门前调粮草过去,而且他们攻打的后山不是有粮食吗?” 童川城说的很有道理,参军被说服了,他听令下去。 薛战带着人走了五天。 后山确实险峻,悬崖高百丈,壁立如削,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薛战没有退路,他让士兵把山上垂下来的藤蔓几条编成一股,再让人一个个顺着藤蔓往上爬。 这个法子笨,可也有效。 三天之内,已经有几百人爬了上去。 可到了第四天,意外发生了。 崖顶的周国守军发现了他们,爬上去的人全被绞杀丢了下来,并且他们砍断了藤蔓编成的绳索。 正在攀爬的士兵从半空中坠落,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绳索断了,他们被困在了悬崖底下,进退两难。 若只是这样,薛战还能顺着原路返回去。 但老天不给留活路,他们过来时走的长桥被大雨冲垮,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薛战站在崖底,抬头望着那片高不可攀的崖顶,脸色铁青。 第二百二十七章 饿死 他没有想到周国会在天险之处设下重防。 “将军,我们带的粮草快吃完了。”副将走过来,压低声音,“我们被困在这里,后方又送不进来粮草,撑不了几天了。” 薛战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这几千人就要全部饿死在这里。 周围能吃的植物在几千人的消耗撑不过一天。 薛战选出最善凫水的将士,把他们被困的消息送出去。 “薛将军被困在崖底,粮草不够了,还请童监军调度粮草赶紧送过去。” 没错,那个时候的童川城是监军,并不是兵部尚书。 童川城摇了摇头。 “没有粮草了。” 这个拼命游过河对岸而来的人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璟宁将军(长公主)在单州筹措了五千石粮草,如今战事未过半,哪里能没粮草?” “我说没有,就没有。” 童川城的声音不高,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来人不敢再问。 来人不得不辗转去到萧璟宁所在地,这一耽搁又去了两天。 听完传令兵的话,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薛战被困在崖底,粮草断绝,生死不明。 她的儿子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娘,爹怎么了?” “爹没事,现在娘亲去把爹爹找回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萧齐安闹着说到。 长公主气恼儿子这个时候胡闹。 却看见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眼睛里那股不属于八岁孩子的倔强。 “不行,太危险了,你就在单州好好待着。” “我要去。” 萧齐安挣开她的怀抱,往门外跑去。 萧璟宁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可他像一头倔强的小牛,怎么都不肯回来。 萧璟宁对着萧齐安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打,这个关头胡闹,这不是找打? 萧齐安眼泪哗哗掉,却仍是不改口。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他哭喊着。 打也打了,萧璟宁妥协了。 “去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到了那里,不许乱跑,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萧齐安拼命点头。 萧璟宁带着儿子,日夜兼程,赶往长平。 路上走了两天,她几乎没有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接她的是驻守在城门外的萧继光。 “你一个女人家知道战场上有多乱吗?你在后方筹备粮草即可,来这里做什么?” “我丈夫联系不上了是不是,他失踪了,你们还不去找他!” 萧继光不以为意,“这是战术,你懂什么!等他越过悬崖,长平城就能不攻自破。” 她把淌河过来的小兵叫过来,“他们被困在悬崖底了,你们还不准备粮食,去救人?” 这个时期的粮食调遣基本上都是监军童川城负责。 筹集粮食的是她萧璟宁。 每攻打下一座城池,军队可以调用官方的存的粮食,但乱世就是因为粮食少所以才乱。 官方的粮食往往是不够军队吃的,这个时候只能往城里的富商借粮,或则是干脆抢粮。 萧璟宁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显然她执行的很好。 善名出众的就借,恶名在外的就抢,百姓有粮食提供的,带利息打欠条借。 而能让这么多人相信新的军队,萧璟宁的能力可见出众。 提到粮草的事,童川城就有话说了,“你筹的哪点粮食哪里够,战事早就吃完了!” “五千石粮草够一万大军撑一个月,如今才过去半月,哪里会不够粮食!” 童川城拿出一张本账册来,“萧将军紧急借调了半数粮草过去,粮草早不够了。” 萧璟宁拿过账册,上面记载着萧璟珩调走粮草一事。 “萧璟珩如今在幽州,他不向攻占下来的徐州调粮,如何能在平州来调粮?他难道到不知道平州缺粮吗?” 童川城抢回账册,“那我就不知道了。” …… 云祈复述到这里的时候,萧璟珩一口否决,“朕何时在平州来调粮,那时朕攻打幽州确实缺少粮食,但朕是从徐州调来的粮食,哪里有从平州调粮?” 长公主虽震惊于云祈能把事情说的事无巨细,好似她亲生经历过一样。 但调粮一事,长公主是见到账册的。 这事她原本是忍下了的,战况吃紧,成大事要紧。 “你没调粮,账册上怎么会有你的亲笔签名以及你的令章?” “账册何在?” 有账册在,他倒要看看,什么签名是他签下的。 童川城小心道:“皇上,账册在战乱的时候就已经丢了,这件事臣早就禀告过您,您忘了吗?” “丢就是这一本?那还真是不巧!” 童川城更加诚惶诚恐的跪着。 装作大气也不敢出。 往事复述出来如何,证据他都毁的差不多了。 长公主跟皇帝争执的调粮问题,过去几年了,他直接推脱记错了即可,可能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如何,至少保住了官位,到他这个位置,可不是轻易能废的。 如他所料,长公主根本不信萧璟珩没调粮的事,账本上分明就是萧璟珩的签名。 她与他生活这么久,哪里会认不出他的字迹。 一定是他忘记了! 这件事哽在长公主胸口多年,也是在这场战争中,她的丈夫饿死,她的儿子失踪。 到头来她连责怪的人都没有。 不过也正是从今天起,长公主正式执掌军队,形成启国如今三大执掌军队的人之一。 “后来呢?真的是萧璟珩调的粮食吗?” 长公主追问,能把当年的事算的这般清楚,她承认云祈有些本事。 跪在地上的朝臣有些想起来了。 看来,他们做的亏心事,皇帝在也不能压下去。 启国这些往事,周边国也是了解一部分。 前一个国乃是周,接下来的启,打了十年仗。 他们趁机捞了不少好处。 但有一个柔夷国非常之倒霉,在启国快要完整接管周地盘的时候出手,被灭了国。 可惜一旦成势,他们捞的好处就得被启想法子吐出来。 这些年,给启上供不少。 云祈淡淡道:“粮草确实是萧璟珩用的,但调粮的人却不是他。”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调粮 “有人冒充?谁这么大胆?” 战场上使坏,向来是快做快销。 若没有云祈,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云祈转向抖的跟筛子一样的兵部尚书,“童大人,你说是谁啊?” 萧璟宁一把薅起童川城的衣领,“说,是不是你!” 童川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是我,我不知道啊,都是瑞王妃血口喷人,我有什么好造假的?” 云祈:“是吗?” “你兵部尚书的位置,怎么来的?” 童川城一指云祈,“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当上兵部尚书,都是我战场调、调度有功,皇上明察秋毫,才让我胜任如今的位置。” 云祈不慌不忙,“如果你的功劳这么大,那么曹秉呢?” 这个名字一出,童川城的眼睛瞪的老大。 他呼吸都快喘不上气了。 “你冤枉我,你冤枉我,我没干过,你血口喷人,我是冤枉的……” 多余的辩解童川城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来,只张嘴喊冤。 他被长公主揪着衣领,却腿软的只望下掉。 跪着的萧齐光见兵部尚书这不成器的样子,只得站起来。 “瑞王妃,你说了这么多,但并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是童大人做的这些事情。单凭你这般叙事,恐怕难以服众吧!” 萧齐光的话终于让童川城抓住救命稻草。 云祈讲述的内容与当年发生的事分毫不差,让童川城一时慌了神,总算想起来,云祈说了这么多,确实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指正他。 只要他自己稳住,那云祈就拿他没办法。 童川城勉强稳定下来,他从长公主手中抢回衣领。 “瑞王妃与长公主还是拿出实质性证据来指认本官为好,否则本官就要当着皇上的面告你们污蔑!” 童川城稳下来后,舆论的导向又偏向了他。 “我就说童大人是冤枉的,瑞王妃说了半天,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想不到贵国陈年往事都这般精彩。” “然后呢然后呢,童大人是如何造假的,难不成他背后还有人?” “你是哪边的?” “看戏看戏,不多话。” 云祈压根不慌,继续复述当时的情况。 那时的萧璟宁蹲下身,双手捧着儿子的脸,看着他。 “你在这里等着娘,娘去找爹。不许乱跑,不许跟陌生人走。等娘回来。” 萧璟宁在萧继光这里要了一百士兵前往后山悬崖。 他们带着应急的粮草,若是顺利,三天内他们就能找到人。 长平城的悬崖实在太过危险,萧璟宁不放心儿子的安全,最终还是把萧齐安留在了城门外的驻军营地里。 这里有萧齐安的大伯萧继光在,总比外人强。 萧齐安对萧璟宁的交代牢记于心。 萧璟宁离开前,叫来一个亲兵。 “看好他,寸步不离。” 亲兵抱拳:“末将领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萧璟宁带兵离去不久,萧继光就当着萧齐安的面啐一口。 “一个外嫁女生个儿子还跟萧姓!萧家拼死平活打下的江山还想分一杯羹,痴心妄想。” 萧齐安不明白他大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感知清楚,他大伯不喜欢他。 这个时候最有希望称帝的萧璟珩没有子嗣,他的男儿萧璟舟已经有了一个大胖男儿萧齐光。 他倒是想称帝,奈何天命不可违,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比不过萧璟珩的势力扩张。 这次薛战攻打长平城还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 若能让萧璟珩永远都没有子嗣,即便萧璟珩当上皇帝,最终也是为他萧继光做嫁衣。 要看启国就要全盘接手周的地盘,这时候不动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战死才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死法。 当然,萧继光的算盘打的很好,然而周国的嫖骑大将军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周国的军队出城了。 岳束,周国骠骑大将军,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启国的营地,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他看穿了薛战的障眼法。 什么绕道后山,不过是想调虎离山。 可他没想到的是,启国的兵力居然真的这么弱。 城门前只剩下一小半人,萧继光的领导能力就是不行,他抵御不了岳束的攻击。 “出击。”他的声音很轻。 城门轰然洞开。 周国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刀光闪烁,马蹄声如雷。 启国的士兵措手不及。 营地里乱成一团,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萧齐安站在营帐前,看着那片混乱,脸色煞白。 亲兵一把抱起他,往后山跑去。 有萧璟宁在定能护小公子安全。 可追兵太快了,箭矢从身后飞来,亲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萧齐安从他怀里滚落,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爬起来,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他回头看,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快跑!”有人喊。 他不知道是谁,他只能跑。 他跑进一片密林,跑进迷雾里,跑进了那片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萧继光在乱军中被流箭射杀。 童川城接到这份战报时,正在营帐里喝茶。 他放下茶盏,展开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目前薛战被困,生死不明。 接着萧璟宁的儿子失踪,下落不明。 最后萧继光战死,尸骨无存。 他大骂萧继光无用,与萧继光的合谋该怎么办? 他给出的承诺怎么兑现? 早知道萧继光死的这么早,他就不会答应跟萧继光合作。 “真是无用!” 童川城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行时,他身边的亲卫道:“大人别急,老子死了不是还有男儿吗?让萧璟舟接着与大人合作不就行了?” 童川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萧继光死的突然,他跟萧继光的合作萧璟舟能知道? 若他不信,把他给出卖了,那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先不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亲卫不再多言。 与童川城同样着急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悬崖下急的团团转的萧璟宁。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吃尸体 薛战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头顶那片窄窄的天空,一动不动。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刀锋。 从后山绕是急攻。 这几天,他们不断攀岩往上爬,但最终不能爬上去。 周围带绿色的植物被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河也尝试淌过。 然而天公不作美,这几天接连下雨,雨大到看不清人在何方。 再加上没有东西吃,人的体力迅速流失。 短短三天,他们一千多人就陷入绝境。 淋雨造成的失温,发烧,让队伍陷入低落的情绪。 所有办法他们都已经尝试了。 “若是周围有果树就好了。” 这片崖底全是低矮的灌木,没有坚硬树木支撑他们搭建渡河的桥。 “将军,我们还能撑多久?”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 薛战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周围全是战士的哀嚎。 薛战闭上眼,耳边进入的除了痛呼声,还有咀嚼的声音。 他睁开眼,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他们早已弹尽粮绝,哪里来的咀嚼声音。 薛战寻找起来,副将跟在他身后,“将军你有办法出去了?” 他皱紧眉,鼻尖出现腐烂肉类的气息,以及铁锈的血腥味。 一堆士兵围在一起,抱着什么东西正在啃。 薛战出现在他们身后,“你们在吃什么?” 士兵闻声,把手中的东西往背后藏去,“将,将军,你怎么过来了?” 心中涌现不好的预感,薛战抢过旁边士兵藏在身后的东西,赫然是一条人手。 “让开。” 士兵们让出他们身后已经被分尸的尸体。 尸体已经只剩下躯干,因流感死亡尸体,士兵也不敢吃他的内脏。 “老大,我们只是太饿了。” 薛战领导以来,与战士同吃同睡,将士跟他关系亲近。 冲战他也是带着士兵冲在前面。 算得上一个好将领。 当听到士兵说出这句话时,人类有泪不轻弹这话,在薛战这里失效。 “是我对不起大家。” 薛战眼中的泪水忍了又忍,却还是一滴滴落下来。 “没错,都是他决策失误,不然我们大家哪里会在这里受苦,兄弟们,我们上,把薛战吃了!” 这个时候,谁表现出软弱,谁就只能成为刀下肉。 有人理智尚存,“曹秉已经渡河过去,很快就有援军过来,再坚持坚持!” 被拉住的人一把甩开对方的手,“他都已经走了五天,从这里去营地不过半日,他肯定已经跑了!指望他,我们就要饿死了,你不吃别?碍我动手!不然我连你一块吃!” 这人显然已经急红眼,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规劝的话。 造成这场悲剧的主要原因在薛战。 薛战连反抗都没有,任由士兵将他瓜分。 然而老天就是这么喜欢跟人开玩笑,等他们吃完薛战一个时辰后,长公主带着援兵来救援了。 萧璟宁是薛战妻子,她的丈夫被人吃了,她会善罢甘休吗? 显然不会。 于是吃了薛战的人,一口咬定是薛战将军将食物让给他们,这才饿死的。 吃肉占多数,少数想要揭发的人,跟薛战的副官一样见了阎王。 听到这里,萧璟宁忍不住一阵阵发抖,“他真是被吃的?” 云祈点头。 她不会算错的。 那些饿到吃人肉的士兵,他们能指责对方没有道德吗? 他们原本就是吃不饱穿不暖才当兵,想要推翻周国寻找一条活路。 失去理智已经是他们饿了三天后才发生的。 甚至老天都帮他们把证据掩盖,那几天的大雨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萧璟宁忍到极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那个傻子,连反抗都不曾啊。” 长平战役已经过去八年,八年来她始终不曾忘记对方,也不曾忘记她两的孩子。 却没想到比薛战饿死更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是对方被生吃的。 而他接受被生吃的结局,连反抗也不曾。 他也认为,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是求胜心切的他。 长公主大笑,她连理直气壮的复仇都做不到。 被这样的事情一冲击,萧璟宁后续不想听,孩子的下落她也暂时不想知道了。 哀伤遍布她整个身体,大笑过后,她力竭道:“云祈,我累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殿外。 外面阴云密布,与萧璟宁得知薛战饿死的那天天气如此的相似。 被困崖底的士兵道:“薛将军他,饿死了!我们将他就地埋葬在了崖底,璟宁大人,以后我等愿意追随与你,还请你收下我们。” “带我去看看。” 活下来的士兵把萧璟宁带到他们埋葬尸体地方,哪里是个坟包,除了薛战,还有其他病死士兵的尸体。 “我们饿的饿死,病的病死。为了让他们入土为安,我们将他们葬在一起,璟宁大人可要将薛将军的尸骨挖出来?” “不,就让他在这里入土为安吧。” 长平城她每年都会去一次,却一次都没想过把坟刨开,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饿死的。 “难怪他的兵每年都会跟着我去看望他,是怕我开坟发现异常吧。” “呵哈哈,真好笑。” 过去八年,偶然得知这样的消息,萧璟宁是恨的,但更多的是无力。 她现在权势滔天,能够掌控军队,出力更多的是当初薛战带的兵,也就是那批吃了薛战肉的人。 每次打仗他们都是冲锋在前面,英勇善战,更是对她的命令说一不二的听从。 连萧璟珩的命令都在她之下。 原以为他们是感动于薛战宁愿饿死也把粮食让给他们吃的恩情。 到头来却是这样。 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长公主出去了,奉天殿的闹剧却还没结束。 今日已经推进到这个程度,若不能一次性将兵部尚书童川城定死,日后定有云祈强权逼人的猜测。 容易寒天下文人志士的心。 童川城在长公主出去后,抖的跟筛糠一样。 萧璟宁离开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他知道自个死定了。 云祈今日不能将他定罪,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他的。 第二百三十章 命也 拒绝支援的萧继光死了。 那么拖延支援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士兵太多长公主报复不了,他一个人还不能报复? 突厥小可汗发出嘲讽,“想不到自称礼仪之邦的启国,也有分食人肉的事发生。” 那时候的情况逼不得已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这是结果。 外邦人不需要管当时情形,只需要嘲讽他们吃人肉的结果即可。 高丽国领头来的是摄政王金盛野,但为了自身安全,他扮成普通高丽判礼宾寺事官员入席。 判礼宾寺事是高丽管外交的官员,正三品。 高丽官员体系大部分参考的是中原官僚体系,同样分等级。 前几日没有云祈,他都懒得出场,结果今日一来就来个大的。 与突厥小可汗的高调不同,金盛野很是低调,但再低调,得知这样的事情也不得不发几句言,以现实高丽仁慈。 “突厥大王子说的不错的,无论如何,怎么能吃人肉,真是残忍至极。” 突厥大王子就是突厥小可汗,他是可汗的大王子,其他草原部落是尊称的突厥小可汗,金盛野可没打算捧着对方。 自然也不会称呼对方为突厥小可汗。 突厥小可汗没抓着这点不放,说话的金盛野在突厥小可汗看来不过是个高丽小小官员,他根本不屑于理会对方,“我草原部落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三个较为强大的外邦里,交趾算是最老实的,当然是跟突厥、高丽比。 交趾领队是的交趾王的三男子,他交趾王后生的男儿,很得交趾王的宠信,这样的重担才交给他。 三王子拉芒,拉芒意为如宝石版珍贵,是个没受过苦的娇孩子,云祈说的这些事情,在他看来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他想象不到当中的残酷。 “为何不能往回游过河,是我宁愿淹死,也不吃人肉。” 有他这样想法的士兵不在少数,一千人里,有三十几个往回游,但他们的水性确实不如曹秉,全部半途沉下去。 一个活着过河的人都没有。 中原地区,善水性的毕竟是少数。 河流湍急,又加上下雨阻拦视线,这些都是没游过去的客观原因。 萧璟珩自然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他征战十年不假,但他逆风盘也没有逆风成这样。 他觉得老天这是故意想薛战死。 运气差成这样,实在有点说法。 若能沿着河道走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但偏偏那片崖底连绵,沿着河道都是类似沙滩边缘的位置。 两端更是直接没入河中。 如此天险,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重兵把手。 偏偏是周国以谨慎出名的岳束。 命也。 这样诋毁启国,云祈听不下去,在她看来,这样的残忍的事,启国发生的有,其他国也好不到哪里去,“突厥大王子实在孤陋寡闻,三年前车鼻河遇大雪,牲畜冻死无数,断粮之际,发生掠人而食,想必突厥王子应当听过吧。” 这些事突厥自然捂的很好。 不是光彩的事情,有什么好宣扬的。 把这些事透露出去还可能引起他国攻击,得不偿失。 车鼻河是突厥经济最繁荣的地区,人口最多,遇灾后也是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突厥大王子管理的部落主要在铁勒部,车鼻河的事情他有耳闻不错,但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他是王子,饿也饿不到他头上来。 所以他断然反驳,“一些传言,启国瑞王妃还当真。如此看来,你说的这些,多半都是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传言,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云祈不与他争辩,而是道:“你的使馆里有一个叫阿鼠的侍从,他是你带过来的人,他就是从三年前的车鼻河活下来的,大王子问过他之后再来质疑我的话吧。” 阿史那·库萨匍瞪大眼睛。 云祈的话究竟是她算出来的,还是启国安排了人监视他? 他带过来的侍从里,确实有个叫阿鼠的人。 “这就是启国的待客之道?派人监视远到而来贵客的一举一动?”阿史那·库萨匍质问萧璟珩,一点待客之礼都没有。 萧璟珩自然也不是他能够质问,“边陲小国安需我大启监视。你所质疑之人乃我启国国师云祈,可算天下事。尔突厥那点腌臢事,对国师而言,不过手到擒来。” “突厥王子若是不想听,可先回会同馆休息。” 会同馆是外国来使住的地方的统称,内部分成一个个使馆。 这些事,萧璟珩也懒得捂,有云祈在,他国想趁机攻打启国都得掂量掂量自个的分量。 不会轻举妄动。 有他们在,也能堵住悠悠众口,以免出现阴谋论,无端让人猜忌。 跟突厥小可汗一起闭嘴的还有交趾三王子以及摄政王金盛野。 一个是怕云祈把交趾的破事点出来,一个是怕云祈把他的身份点出来。 毕竟三王子才说了,宁愿饿死也不吃人肉的话。 这样的气节,只有在正常吃饱喝足的人身上才会有体现,吃太饱和饿太狠的人都不会有。 他们来启国就是为了打探云祈的实力究竟到怎样的地步。 现实让人绝望的多。 云祈能把过去的事算的清清楚楚,如此恐怖的能力,他们派兵攻打的消息,岂不是连一回合都瞒不住? 兵力相当的情况,偷袭才是最有效的胜利手段,启国有云祈在,他们别说主动偷袭,别被启国偷袭都得偷着笑了。 启国有这样的人在,他们还是老实点,把两国交好的和平书签了为好。 兵部尚书童川城偷偷拉扯太子衣角,太子腿脚不便,被童川城拉的差点摔倒。 他扯回衣服,转身往童川城望去。 童川城脸上写满三个字,‘怎么办’。 在这样被云祈说下去,他一天上几次厕所都要被对方秃噜出来了。 要是这个时候他人不在殿上就好了。 太子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 曹秉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不会有人证物证的。 现在只要童川城能稳住,云祈拿不出硬性证据。 ? ?设定太多搞忘了,前面已经设定前朝国号是景,不过只有第八十章提了一嘴,其他没有,后面都改成周吧。前文修改还要跟编辑说了才能改,我这种小透明懒得折腾了。 ? 我是在wps上面写文,它能搜索全文,我搜前朝的时候没有看到有国号,于是重新定了个国号周,结果搜高丽摄政王名字的时候发现(搜的摄政王三个字),我定了前朝摄政王,顺便定了国号景,奈何我写国号的时候不是说的前朝,而是前皇朝,多一个字,然后涉及到国号内容时没搜出来,于是就变成了这样。记住这次教训,以后设定通通不能用不常用的字连,不然记不住,还搜不到。 第二百三十一章 装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二章 护国将军 萧既白在旁边提醒道:“长公主解救了悬崖底的士兵,后来呢?” “后来,长公主掌管了这支队伍,连同萧继光死后留下的士兵一起。而这位童大人,知道他做的事见不得光,靠着战争掩护,掩埋了不少对他不利的证据。他与萧继光合谋的事没有败露,但他也没有得到好处,为了往上爬,童大人便开始跟萧继光的儿子,萧璟舟合作。” 童川城利用职务之便接近萧璟舟,把他老子跟他的合作跟萧璟舟说了一遍,但这件事萧继光并没有来得及跟萧璟舟说就战死了,所以萧璟舟第一次听说时是怀疑的态度的。 最后为何会相信呢? 因为他们与柔夷达成了合作。 “五年前柔夷敢派兵攻打启国,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就是萧璟舟以及童川城。” 云祈这话一落下,跟一束响雷在众人耳边落下没什么区别。 童川城指着云祈鼻子愤怒道:“你污蔑我就算了,你还污蔑已故的护国将军!” 他的虚张声势在云祈看来一戳就破。 “世间流传的版本是护国将军在春州为了救皇帝萧璟珩陷入危险,与柔夷大军死战到底,这也是太子能够力压其他宗亲成为太子的原因,我说的可有错?” 萧齐光厉声呵斥,“够了!瑞王妃,现在你应该要做的是拿出童川城拖延救援的证据,而不是又扯到护国将军的头上,不要在不相关的事情上多废口舌!” 云祈自认为,她讲述很连贯啊,哪里有问题? 不过童川城的罪确实拖了很久,那就先把人钉死了再说。 “定童川城罪责的证据就在曹秉以及萧继光身上。” 太子身上的疼痛让他没了耐心,“瑞王妃,这两人已身死好几年,如今只怕是白骨都已消散,难不成你还能让他们的魂魄从无间地府来到阳间指认童川城?” “孤看你是在哗众取宠,若没有实证,瑞王妃还是早些让出国师的位置,在后院相夫教子的好。” 接着萧齐光对着萧既白说道:“瑞王连王妃都管不住吗?” 萧既白点头肯定,“是的没错。” 萧齐光无话可说。 云祈绕着萧齐光走了一圈。 “瑞王妃,你想如何?” 他身上竟然同时存在煞气以及紫气。 这样的情况云祈还是第一次见。 为何他身上的紫气不能消解煞气? 奇怪。 但这种浓度的煞气,让人离死亡不远。 “太子还是想办法救救自个性命吧,你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萧齐光气的想站起来,但是大腿根的疼痛还是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瑞王妃东拉西扯,是因为拿不出证据对吗?”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况且,这是我跟兵部尚书的事,太子掺和什么?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婶婶!” “你!” 萧齐光捏紧椅子的把手,把这口气吞了回去。 他是发现了,跟云祈打嘴仗,她总能找到地方把话给他噎回去。 云祈把目光转回兵部尚书童川城,看他满脸大汗。 “童大人这是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再为你医治医治?” 童川城连忙摆手,“不必了,瑞王妃还是赶紧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吧。” 太子说的对,曹秉跟萧继光都死了,知道所有内情的两个人都下了黄泉,其余对他不利的证据他也销毁的差不多。 云祈不可能有证据定他的罪。 然而,在云祈说出证据在何处之前,云祈给了萧璟珩一个眼神。 接着,云祈传音在萧璟珩耳边道:“小心太子造反,你在大殿里布置点人手。” 萧璟珩心头当即一惊。 有云祈在,未知危险都少了几分。 他皱眉,给旁边的元青招手,小声给他交代事情。 元青听满脸紧迫,下意识要往太子方向望过去,被萧璟珩给拉住了。 “听明白了就赶紧去。” 元青从后方悄悄绕过去。 萧齐光没有注意到元青的离去,而是催促道:“瑞王妃,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是非黑白总要见分晓。” 突厥小可汗拱火,“贵国太子说的没错,瑞王妃,你也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在拖下去,天都黑了。本王子还要回使馆,验证你说的侍从小鼠呢,哼哼。” 若这个云祈只是虚张声势,实际并无本事,那他们联合攻打启国的计划就要实施了。 启国南方三年旱灾已经拖垮整个国度的经济。 这时候不趁火打劫搜刮启国一番,这些年上供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回本。 交趾的三王子在生活上没吃过苦,但也算聪明。 云祈不能定兵部尚书的罪,侧面证明云祈不过如此。 拿下倭贼国的事很可能是夸大的说法。 三王子拉芒长着一张乖乖脸,却跟着一脸野性的突厥小可汗一起拱火,“国师大人,我等不日就要回国,在这上面可耽搁不得。” 唯独高丽摄政王金盛野依旧低调,并没跟着开口催促云祈,但表情却比一开始的凝重放松很多。 看来他们这是笃定云祈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了。 云祈也不再卖关子,而是道:“童川城,你一定找过萧继光与你来往的书信但是没找到吧。” 童川城并不答话,他是不会承认他跟萧继光有来往的。 “你以为书信被萧继光销毁了吗?并未。它现在正躺在太子暗室里架阁库,从下往上第六排从左往右第八个格子里,现在只要派人去拿过来即可。” 云祈反问:“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这些书信是怎么到太子手里的吗?” 她还挺想把完整的故事讲完的。 萧齐光气急败坏,“你当太子府是何地?想搜查就搜查吗?” “太子若是光明磊落,何必怕人搜查。” “若你着人将伪造的证据在搜查时放入太子府,孤岂不是被你冤枉?” 云祈忍不住笑出来,“你放在暗室里,不应该对你的暗室很有信心吗?你这么紧张,里面的内容不简单?” “笑话,孤有何可紧张的。” 接着坚定拒绝,“若是太子府任意被搜查,孤身为太子的尊严何在?” 第二百三十三章 曹秉 “照你这个说法,以后罪犯藏匿在太子府,官府还不能拿人了。” 萧齐光咬牙,进退两难。 若他是萧璟珩的亲儿子,别说藏个犯人,就是杀个人,也不会有人敢质疑在他头上。 当然这是萧齐光的想法。 如他所说,今日他连太子府都守不住,除了太子的尊严荡然无存,其他人见状在跟随他时也得犹豫一二。 且里面确实有东西。 然而不给搜就跟云祈说的一样,太子有包庇罪犯的嫌疑。 萧齐光终究只是太子,并不是皇帝。 他的一切反抗有萧璟珩在就是造反。 “萧璟琰,带人去搜。” “我嘛?”萧璟琰有些不乐意,却还是道:“是。” 外邦使臣看着呢,他还能抗旨不尊? 殿上发生的事他正看的津津乐道呢,派他去做这事,皇兄真是扰人好戏。 太子急的站起来,“皇上!” 萧璟珩抬手,“清者自清,有萧璟琰在,你担忧事不会发生。” 也就是说,没人会下手污蔑太子。 当然这些只是物证,其实还有人证。 童尚书频频看向太子,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握着他跟萧继光来往的书信而不毁了。 这些都是拿捏他东西! “太子在担心什么?难不成太子真有这些东西?” 童川城眼看自个就要被定罪了,太子指望不上,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萧齐光心中急的如同心脏被人捏在手中搓扁揉圆,偏偏面上他还只能不动声色,“萧璟琰还没回来,诸位这般迫不及待定孤死罪?” 等待期间,云祈也没闲着,“既然物证还没来,那我们先把人证带上来吧。” 童川城惊的只差从椅子上跳起来,人证? 什么人证? 云祈就像是听到童川城心声一样,给了他回答。 “曹秉没死,现在在宫里做太监,你说是吧,小桂子。” “啊?!” “什么情况,曹秉没死?” “确定是曹秉,不会认错人了吧。” “这里有人能确定曹秉真实身份的吗?” “长公主见过对方,应当能认出来。” “你咋知道长公主认识对方?” “你没认真听国师大人的话吗?曹秉是那个擅长游泳,过河寻求支援的人。” “对对对,你瞧我这都能忘了,兄真乃记忆超群也。” “过奖过奖。” 云祈转向守在门外的太监,再次高声喊道:“曹秉,你还不进来吗?洗刷冤屈的时候到了。” 战场上杀谁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叛徒。 而曹秉就是被童川城以及萧璟舟按上叛徒的罪名杀死的。 曹秉带着太监帽,一身太监服,原本高大的身材,因为长久的弓着腰,已经有些驼背。 他简直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给诠释的淋漓尽致。 在云祈这句话落下,守在门外右边的太监不再低头。 他直起腰,往大殿当中走来,众人才发现这个小太监竟身长八尺。 尽管他语速缓慢,想要减缓他尖细的嗓音,却还是能听出来,他确实被去了势。 “国师大人果真算无遗策。” 一个战场上的英杰,如今却被人去了根,成为一个守门太监。 无论是谁都受不了这种天差地别。 他眼中包含的恨意,排山倒海向童川城袭去。 若不是这位兵部尚书步步紧逼,他何至于躲到宫里来,成为太监! “童监军,好久不见啊。” 哪怕童川城已经是兵部尚书,但曹秉却只想提醒他,他曾经的身份。 童川城见到曹秉像见了鬼一样,“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他浑身不自觉发抖,寒意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窝在椅子里,一滩黄色液体从椅面顺着椅腿往地面流去,在地面形成一滩,散发一阵骚味。 在童川城周围大臣不得不捏住鼻子。 这股骚味甚至传到有些距离的两边宴席上的人的鼻子里。 “这是被吓尿了?这得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 一人捏着鼻子说道。 她旁边人回复道:“别说这么多。不过这童大人吃什么了,尿居然这么骚,搞得我宴席上的东西都吃不下了,可惜这些精致的点心。” 四周传来的嘲笑都让童川城顾不上。 曹秉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其他人说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若只是把人杀了,他也不会这么恐惧。 但在结束曹秉性命前,童川城殴打虐待了他很久。 如今童川城看曹秉的眼神,跟看来复仇的厉鬼没什么区别。 当然,曹秉看童川城的眼神,确实谈不上善良。 云祈问:“既然你出来了,说明你也过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接下来的事,需要我来复述吗?” 能洗刷身上的冤屈,曹秉求之不得。 接下来的事,他将他看到的,以及这些年查到的真相,一一讲述出来。 那个时候,萧继光死了,薛战死了,萧璟宁的儿子失踪了。 整个军队的主心骨都没了。 眼看童川城就要接手他两留下的士兵,哪儿成想,长公主站出来了。 以萧璟宁的能力,众士兵也跟想跟着萧璟宁。 童川城统管军队的算盘落空。 而且萧继光死了,他的靠山没了,他监军位置就是个摆着好看的。 战时的监军也就是个空壳子,一点实权都没有。 萧继光在时,童川城能借萧继光的势调度粮草,萧继光没了,他的命令就跟废纸没区别。 士兵听从的是萧璟宁的命令。 而显然,哪怕他已为自己脱罪,萧璟宁还是不待见他。 童川城每在军队待一日,心就被煎熬一日。 有些安慰他的是,随着萧继光死亡,他干的那些事就没人能知道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他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将账本销毁,以免萧璟珩与萧璟宁两人对账。 那事情不就彻底败露了。 而曹秉这个时候恰恰入了长公主的眼,毕竟他能横渡崖底的那条河,善游泳,人机灵,是个人才。 他拼死带出薛战的消息,虽然萧璟宁解救薛战迟了一步,但不?碍长公主重用他。 第二百三十四章 萧璟舟 曹秉也接住了这份重用,战前冲锋后勤调动他都能接手。 那个时候的曹秉,在萧璟宁身边就是大红色人。 童川城一度看的眼红,也意识到,他再不行动,军队中就没有他待的位置了。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萧继光的男儿上。 萧璟舟,萧继光的长男。 萧继光才能一般,他的男儿才能同样一般。 但萧璟舟有个男儿不一般,也就是八岁的萧齐光。 萧齐光从小就展现惊人的天赋,三岁识字五岁吟诗,是个天才。 萧继光统领了一支军队,萧璟舟跟萧齐光也统领了一支。 士兵宁愿跟着萧璟宁也不愿意跟着萧继光的男儿萧璟舟,本身也说明很多问题。 萧齐光那时候还不是太子,在军中的威望也不高。 一个八岁的娃娃,再怎么天才也很难信服众人。 这也是萧继光急着跟童川城合作弄死薛战弄丢萧齐安的原因之一。 有萧齐安在,太子怎么都轮不到萧齐光做。 萧齐安若是个草包也就算了,偏偏他跟萧齐光一样,是个能三岁识字五岁吟诗的天才。 至于为何他笃定萧璟珩这辈子都没有子嗣,是因为他秘密进行的另一项事。 这件事曹秉并没有查出来,所以他在讲述时在童川城跟萧继光为何合作上并没有多加讲述。 但萧璟舟跟童川城的合作,曹秉却是知道的。 童川城找到萧璟舟的那天夜里,萧璟舟正在营帐里饮酒,案上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而他旁边坐着萧齐光,两人在讨论萧继光死后的事情。 萧继光的部下不来投奔他,反而去听从萧璟宁一个女人调遣,他的恼火可想而知。 “儿子,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萧璟宁的儿子失踪,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我觉得,我们该斩草除根,派人把萧齐安彻底杀死。” “哪,那些士兵就这么算了?” 带领军队的人可不止萧继光父男孙三人,其余将领因为这事对萧璟舟明嘲暗讽不在少数。 尤其是后来那个祁王。 萧齐光对他这个愚蠢的父亲忍耐良久,却还是耐着性子劝说道:“如今他们已经入了萧璟宁的军队,我们把他们要回来也无济于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士兵不会听从我们的调令的。倒不如引入其他势力,把他们实力削弱一些。” “其他势力?” “周国还能打的地盘已经不多了,再有一年至多两年战争就能彻底结束。在此之前若不把其余势力削弱,你如何能坐上那个位置。” 萧璟舟自然是想做皇帝的。 但萧璟珩的势力太猛,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萧璟珩成为皇帝的概率有八成,那他就只有一成。 还有一成是其他人的概率。 “我应该坐不上那个位置。” 在这一点上,萧璟舟还有些自知之明。 萧齐光却不是很喜欢萧璟舟这个优点。 爷爷已经给他铺了路,怕萧璟舟这个没脑子的泄密没有告诉他。 绕过萧璟舟直接告诉了萧齐光。 萧齐光拿捏这一点,想要忽悠上萧璟舟出力,助他当上太子,结果对方突然开智了。 “父亲何必这般自暴自弃,如今天下未定,你如何能预料未来,不如放手一搏?” 萧璟舟觉得有些不妥。 “异族安能与我等一条心,把他们引入中原,不亚于,与虎谋皮,不妥。” 萧齐光正待在劝说一二,却听到营帐门口传来动静。 “什么人?” 童川城懊恼,他怎么就发出声音了? “深夜到访,叨扰两位。”,童川城进来了。 而他听了这么久的墙角,也算是把两人的立场分辨清楚。 萧璟舟只想稳固位置,虽肖想那个位置,却也能意识到凭他的才能并不够格。 而萧齐光则心狠手辣的多。 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的感觉。 童川城并不清楚萧齐光这份笃定的底气是什么,但两人都对皇位有念头,他就能靠上两人。 毕竟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而看在萧继光的份上,两人总不能不要他吧? 童川城进去,萧璟舟跟萧齐光皆看过去,停下了谈话。 “萧将军,”童川城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令尊的事,本官深表遗憾。” 萧璟舟看着他,“你如何有脸说这话,我爹就是被你害死的。” 童川城调走粮草一事,萧璟舟也是知道的,在他看来若不是粮草不够,萧继光怎么会输? 童川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萧将军这话可是冤枉了我。令尊的死,本官并无责任,那日岳束出城,萧继光不听从我劝诫退避,偏要迎战,这可不是我逼他的。” “你这个逃兵还有脸说这种话?” 萧璟舟拎起童川城衣领,拳头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打过去。 “等等,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投靠你们的。” 萧璟舟一拳打过去,“你个逃兵还想投靠我,门儿都没有。” 童川城脸上挨了一拳,力道大的他摔在地上,嘴里沁出铁锈味。 萧齐光也道:“童大人回去吧,我们不属同军营,恐怕接受不了你的投靠。” 童川城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深夜来见父男二人,自然不想无功而返。 “我跟萧继光可是有交易在的,若是我把他的事情捅出去,同归于尽,二位怕是也逃不开被追责。” 萧璟舟又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说什么?还想找打?” 童川城破罐子破摔,“我可是捏着证据的,你想清楚后再动手。” 萧璟舟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把童川城给打了一顿。 打的他哎呦哎呦的叫唤。 萧齐光这个时候唱起红脸,“父亲,别打了,让他说清楚是什么事。” 萧璟舟的手微微一顿。 “你爹为了你可是用心良苦,萧将军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说实话,萧璟舟对童川城这种没有一点骨气,还阴险狡诈的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他今天打死他,再给他安个逃跑的罪名,都不会有人怀疑萧璟舟说谎。 可见人品一般。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交易 不过他提到萧继光,具体什么事,萧璟舟还是想知道的。 莫非长平城外一战还有隐情? 萧继光做的那些腌臢事,哪里会给这个头脑明显一般的长男儿说,能告诉萧齐光就不错了。 要薛战跟萧齐安死的事,显然萧继光谁都没说,只跟童川城做了交易。 眼看萧璟珩快把整个江山打下来,并且还没有妻儿,萧继光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在他看来,萧璟珩二十多岁都还没娶妻生子,应该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 但不管他喜欢谁,这个天下总要有个接手的,他大男儿萧璟舟没指望,他大孙男萧齐光还不能胜任吗? 萧家三姊妹里,只有萧璟宁有个男儿,萧璟珩跟萧璟琰都是未娶妻未生子的状态,若是萧齐安跟薛战姓,萧继光对他还没这么大敌意。 但他偏偏姓了萧。 难保萧璟珩把皇位传给他姐姐的儿子萧齐安。 毕竟萧璟珩统一江山的势力是板上钉钉的事,改变不了。 就萧璟珩打哪儿就收哪儿的架势,他不做皇帝谁能上? 皇位争不了,太子之位还不能争一争? 难道萧璟珩就不会找个人生个孩子继承皇位? 这个问题萧继光自然考虑了,他身边有位幕僚名唤公羊策,很是会些歪门邪道,他有办法让萧璟珩绝嗣。 真等到萧璟珩绝嗣之后,萧齐安肯定会被周密的保护,现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只可惜萧齐安命大的很,派出去的杀手没有成功,人最终失踪了。 萧继光跟童川城做的交易就是,把粮草调走,让薛战饿死,萧齐安哭闹到他扎营的军队来,也是他派人在萧齐安耳边念叨他不过去他爹就要死了,不然一个小孩子,他能知道什么? 当然童川城是他选中的替死鬼,答应他的高位萧继光并没打算履行。 但他死的太早了,这些还没交代给萧齐光就死了。 导致萧齐光还以为萧继光跟童川城还有其他交易。 就留了童川城一命,直至今日,成为兵部尚书。 曹秉讲述这些的时候,已经做到了心平气和,这些年这些事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兵部尚书童川城还每天上朝在他眼皮子晃悠,若他不心平气和,早被童川城发现了。 “你这是污蔑!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若密谋在场的只有三人,这些内容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太子坚决不肯承认有这回事,哪怕他确实说的一分不差。 曹秉听到萧齐光否认,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帐篷不隔音你是知道的,还是不敢相信,你的心腹竟然背叛了你?” 萧齐光捏紧拳头。 “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往本宫头上泼脏水为好,后果你承担不起。” 曹秉压抑这么多年,这次走出来,哪里会被轻飘飘的威胁吓住。 “太子?萧齐光,若不是萧齐安不在,哪里轮得到你当这个太子。” 萧齐光气急,一个太监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岭南百越叛乱这段时间,萧齐光对朝堂失去不少掌控。 这些事情爆出来只会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他意识到,他必须要让曹秉闭嘴。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一队禁卫军上殿,把曹秉双手反压在背后。 不仅如此,奉天殿瞬间被军队包围。 萧璟珩没想到萧齐光这么快动手,元青已经去通知驻扎在城外的守备军,但他一个来回至少要一个时辰。 现在不过才过去两刻钟,根本来不及。 “萧齐光,你要造反?” 萧璟珩从龙椅上站起,他极力稳住表情,以免让人看出他心中的不安, 宫里的禁卫军统归护军统领管。 太子能调动禁卫军,说明护军统领佟忠国反了。 萧璟珩想的也不错,佟忠国从殿门外走进来,同行的还有九门提督周凌。 管京城安危的九门提督也被策反,那元青去报信就不会成功。 果然,周凌手中拎着一个人,摔在大殿上。 “有只老鼠准备偷跑。” “想不到,你居然能策反他们两个。” 奉天殿被包围,殿里的大臣惊恐的凑作一团。 新任职的官员位置还没坐热乎就要面临被杀头的风险。 一些男官员纷纷投向太子,“太子,我等今日才进宫,你万万不要为难我等啊。” 因为这些人,太子多年势力的布局毁于一旦。 这些人是云祈提拔上来的,太子怎么可能会对他们有好脸色?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被骂的男官员,脸色难看的退了下去。 女官员纷纷围在了云祈边上,原来的一二品官员则在大殿中央抱成一团。 “国师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各国使臣虽然知道太子不会为难他们,却还是躲在大殿后方,以免被萧齐光误伤。 突厥大王子阿史那·库萨匍说道:“启国太子殿下,吾等是为太后庆祝寿宴而来,您千万要看清楚些啊。” 意思就是你要造反,你杀该杀的人就行了,不要误伤他们。 高丽摄政王金盛野默默躲在他身后,不吭声。 而交趾国三王子附和道:“突厥王子说的不错,我等若是在启国受伤,你也不好对各国国王交代。” 这是在稍微威胁萧齐光,若他们在启国出事,他们国家的君王是一定会找启国麻烦的。 萧齐光也确实不打算对这些外邦来使如何? 只要他们不?碍他。 他没有让禁卫军直接砍杀,而是对萧璟珩道:“如今是我占了上风,你只要把禅位诏书写来,我便可放你一马。” 萧璟珩只回两个字,“做梦。” 萧齐光也不恼,而是向大殿中的朝臣道:“若尔等今日归顺于我,那我便不杀你们。” “归顺于我的人,站在我的后方来,否则……” 他从禁卫军手中拿过佩剑,一剑刺在元青的胸膛上。 元青口吐鲜血,当场倒地死亡。 萧璟珩大喊元青,元青望了他最后一眼,咽气。 这个侍奉了他快五年的人,死了。 “尔敢!” 大殿中见了鲜血,胆小的纷纷惊叫出声。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造反 朝中原本的一二品官员纷纷跪在太子面前,“臣等恭祝皇上登基。”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温丞相。 温丞相在原地没动。 连原本是萧璟珩心腹的户部尚书蔡万也投靠过去了。 这些大臣考虑的很简单。 萧璟珩如今变动太大,他是肯定要搞那个什么女子官员的。 他们一步步科举上来,如今却要与女子为官,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他们心中对女子有天然的偏见,认为女子难当大任。 再加上萧璟珩是没有自己的子嗣的,他的皇位迟早要传给其他人。 那这个人为什么不是萧齐光? 他本来就是太子了呀。 只要萧齐光能够把大殿中发生的事情保守住,那么他就是正常继位,也不会招全天下的骂名。 而且他们第一时间投靠萧齐光,说不定还能给新君留下个好印象。 所以他们恭贺的这么快。 萧齐光见这么多人臣服于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萧璟珩啊萧璟珩,做皇帝做成你这个样子,真是失败呀!” “你看到了吗?他们都主动投奔我啦。” 现在还站在萧璟珩身后的,只有太后以及众嫔妃。 萧璟珩是太后的亲儿子,她当然不会去归顺一个外人, 众嫔妃则是知道,她们不可能成为萧齐光的妃子,只能老实待在萧璟珩身后。 站在云祈身后的,只有她新任命的女子官员以及太子妃温雪棠。 萧既白在云祈旁边,把人往身后拦。 “小云儿,看来你我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他有些苦笑不已。 “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他答应了皇兄冲喜,往后的种种也不会发生。 “小云儿,若有下辈子,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一直没说话的云祈总算有了动静,在众位大臣站好队以后,云祈总算能够把拖后腿的人一网打尽。 “还有人要投靠太子的吗?快点过去,不然就来不及啦。” 她这样说,围在她身新上任的女官纷纷恐慌起来,却反而没一个去投奔太子。 “国师大人,虽然我们只做了今天一天的官,但今天比我们以前的日子有意思多了。若不是有你,我也不知道,原来女子也能为官,我宁愿跟着你去死,也不想再过回以前的日子。” “只可惜我们没有见到,女官变成稀疏平常的那一天,有些遗憾。” 围在云祈身边的官员述说着各自的遗憾。 都要死了,她们畅所欲言。 而萧齐光注意到温丞相跟温雪棠站在了一起。 “丞相大人,我以为我们是一起的。太子妃,你还不过来吗?” 萧齐光语气阴鸷,这两人的叛变,让他很不爽。 “太子,我想我老了,该退休了。” 丞相这个时候退位,明显就是不支持萧齐光。 没有丞相的支持,天下人总会有猜测。 “太子竟然还记得我这个太子妃呀。” 温雪棠的背叛更是让萧齐光不能理解,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孤何时忘了你?算了,你不必再说,既然你做出选择,那就别怪我无情。” 温雪棠没开口,萧齐光说的话就是最好的原因。 如此凉薄无情之人,还要说什么? 萧齐光不再给她们时间,“动手!” 他话音落下,禁卫军纷纷提剑上前来。 这是要把她们这些人就地正法。 云祈与萧璟珩汇合,站在他们这边的人也不少。 若是硬冲,未必没有生路。 她们围成一团,正想办法突围。 云祈抬手,手中灵气聚集,一个瞬吸,就把太子吸过来抓在手中。 萧齐光只感觉一阵吸力传来,紧接着一个起飞,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人就已经在云祈手里了。 “你使了什么妖术?” 他满脸惊恐。 云祈手一挥,原本挥剑砍下来的人纷纷被撂翻在地。 她没有办法一次性对付这么多人,但抓住萧齐光绰绰有余。 “太子,这是灵力。灵气复苏了,你还不知道吧。” “灵气?” “没错,有了灵气,人就可以修炼。” 他喃喃道:“原来上古记载的修炼一事,竟是真的。” 云祈掐住萧齐光的脖子,“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你该让他们退兵了。” 她展现筑基修为打出的灵力,跟神通没什么区别。 护军统领佟忠国跟九门提督周凌一时不敢命令士兵上前。 “妖女快放了太子殿下。” 云祈把萧齐光的脖子掐的更紧了些,萧齐光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我很好奇,萧齐光给了你们什么承诺,让你们背叛萧璟珩。” 佟忠国跟周凌都是萧璟珩数一数二的心腹。 萧璟珩哪里亏待了他们,让他们背叛萧璟珩,投靠萧齐光。 云祈能算出来,但她根本不想因为这两个叛徒浪费一点算力。 反正萧齐光现在在她手上,他们两个还不说? 不过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做出了选择,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不会说,没想到佟忠国开口道:“萧璟珩如今是皇帝不假,但他没有子嗣,皇位迟早要传给其他人。如今萧齐光是太子,我等不效忠他效忠谁?” “佟兄说的没错!再加上萧璟珩如今听信于你,官员任免都由你一朝更改,为这样的人效命,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这种借口云祈听的实在太多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萧齐光,“你许诺了他们什么?” “封异姓王。”萧齐光回。 “你倒是大方。”异姓王说封就封。 萧齐光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说,他根本没打算给两人封异姓王,不过是为了拉拢他们而已。 “让他们退兵。” 人在云祈手中,萧齐光不得不听从指令。 “你们都退下。” 然而他的命令并不管用。 两人根本没有退下。 依旧让士兵围着她们。 “你的话不管用啊。”云祈有些嘲讽,反而放开了萧齐光。 萧齐光恼火,“你们在干什么?” 以云祈的修为,他也不可能逃跑成功。 反而对佟忠国以及周凌的行为发脾气。 佟忠国:“太子殿下,你这不是没事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公羊策 萧齐光火大,话能这样说? “你们敢不听从我的指令?” “怎么会,但是现在,我们不能放你们离开。” 开玩笑,他们造反都造到一半了,难道让他们放弃? 现在放弃造反,等于放弃九族。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听萧齐光的话,是因为他已经有儿子了,太子殿下若是跟皇帝一起死,他们还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扶持他儿子继位,毕竟皇帝没有子嗣。 若是有可能,他们自己也是想当皇帝的。 但萧璟珩的号召力不可小觑,他们这么做的话,很容易引天下壮士群起攻之。 他们不过是为了富贵荣华,这样做实在不划算。 两人躲在士兵后面对话。 发现云祈的本事非常强之后,两人就防着这一点。 不过一两千人的禁卫军,对云祈来说实在不够看。 对萧齐光这样的人挑拨离间,真是一挑一个准。 让两方离心后。 “把萧齐光按住!” 云祈这边基本上都是女子。 她们对视一眼后,几个人同时上前把萧齐光按住。 力气不够,人数来凑。 而云祈顺手把萧齐光的双脚弄脱臼。 他一声惨叫,也让佟忠国以及周凌下定决心,不能再拖下去。 “都给我上!” 云祈散射灵气,以她为中心,透明的灵气带起一阵圈波,如同水面形成的一条条透明波纹。 碰到围着她们的禁卫军以后,打的禁卫军纷纷向后倒去,吐出血来。 佟忠国以及周凌也被打的向后退去。 一时间大殿内,除了云祈她这边的人以外,再无人站着。 在大殿外的禁卫军看里面的情况,不敢再进来。 就云祈诡谲的武力值,谁敢上前? 他们是人,不是没有思想的武器,况且他们还不占理。 思及此,不少人纷纷萌芽出了退缩的心态。 “我知道你们也是是想博一个好前程,造反这件事的主谋不是你们。我不会责罚你们,若你们愿意重新归顺启国,效忠启国,那么就把佟忠国和周凌给我抓起来。” 云祈话音落地,原本还对她们刀剑相向的禁卫军,瞬间把佟忠国以及周凌围了起来,还把人押到云祈跟前。 “国师大人,但请吩咐。” 不仅如此,殿外的禁卫军纷纷放下武器,跪下请罪。 “我等归顺启国,还请国师大人开恩。” 云祈用过硬的实力证明,她能够胜任国师之位。 而她超强武力也让原本蠢蠢欲动的外邦使臣,暂时放下了攻打启国的计划。 云祈一个人的实力很强没错,但用车轮战,云祈也经不住消耗。 他们为何放弃的这么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云祈能绕过底层送死的士兵直取顶层的国王。 萧齐光以及佟忠国三个就是最好的例子。 能够从启国拿下好处这很好,但不能享受拿下的好处,对国王来说那也没用。 也是这一场变故,让突厥、高丽、交趾彻底放弃此时趁火打劫的念头。 “把这三人押去天牢。” 禁卫军苏烟听命。 他招呼几个兄弟,真准备把人押下去,变故发生了。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出现在奉天殿。 他一个魔气攻击甩袖而来,云祈运转灵气抵挡。 萧齐光见到来人,面露惊喜,“公羊先生救我!” 魔气与灵气相互抵消,一阵烟尘扬起。 视线再次明晰时,萧齐光已经出现在对方手中。 “魔修?” 云祈手中运转灵气,暗中防备。 他能跟她的灵气攻击抵消,说明此人修为与她相近。 “你是白云观的观主?” “你是谁?” 温雪棠出声道:“他是公羊策,是萧齐光身边的幕僚,你小心点,他有点本事在身上。” 云祈意外的看了温雪棠一眼,这个温雪棠的情况有些异常,事后可以给她算上一算。 公羊策一身烟蓝道袍,左侧挂着布袋,若不是他手中魔气翻滚,还真像个得道仙人。 萧齐光的大腿原本就受了伤,又被云祈弄脱臼,算是彻底废了。 他抱着大腿,眼中红血丝密布,“公羊先生,杀了云祈,快杀了她!” 这一刻,原本对云祈的些许好感,如同蒸汽般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恨意。 若不是云祈这个女人,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怪她! 人的恨意总是某名奇妙,云祈没记得她干了什么啊,萧齐光的眼神怎么像她杀了他亲生父母似的,不可理喻。 云祈懒得理会萧齐光,她觉得他脑子不好。 “他身上的紫气是你搞的鬼?” 公羊策不接茬,“人我就带走了。” “就凭你?” 云祈瞬步来到公羊策跟前,手中灵气暴涨,往公羊策身上打去。 公羊策身法修为皆不低,把萧齐光往后一抛,弯腰躲过云祈打出的攻击,并旋身来到云祈侧边,撒出一把粉末。 云祈撑起灵气屏障。 妊娠让她的身法灵活度不够,但她充沛的灵气很好的弥补这点不足。 公羊策的修为在她之下。 偷袭未得手,公羊策好不恋战,转身救往外跑。 云祈一发灵气球打过去,正中他背心。 公羊策一口献血喷出,落下的献血腐蚀掉皇宫青砖。 他毫不停歇,提起萧齐光的领子就跑了。 云祈收势,没有再追。 她的周围散了一圈粉红色的粉末。 萧既白上前想要查看云祈情况,她们交手的太快,没有修炼的人根本看不清。 粉红色的粉末却是扬起一阵,萧既白担心的不行。 “小云儿,你没事吧。” 跟他一起上前,还有萧璟珩。 “云祈你没事吧。” 云祈是萧既白的另一半,他第一时间关心,太刻意了。 萧既白狐疑的目光望向萧璟珩。 簇拥过来的人群缓解了萧璟珩的尴尬。 “国师大人,你没事吧。” 云祈制止了他们的靠近,“我没事,别过来,这些粉末有剧毒,去打水过来,把粉末冲洗掉。” 人群还没散开,萧璟琰带着禁卫军回来了。 反叛后又归顺的禁卫军还跪着,没有云祈指示,他们还不敢起来。 萧璟琰看这么多人跪在地上,“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第二百三十八章 魔气 云祈这才想起来,这些人还跪着呢。 “你们都起来吧。” 这种动不动给她下跪的习惯,她接受不了。 萧璟珩交代侍从去最近的地方打水来,很快把云祈周围的粉末冲洗掉。 没了生命威胁,奉天殿的人放松下来,也有人给萧璟琰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一场闹剧,死的人只有元青。 好歹伺候了萧璟珩这么久,萧璟珩交代下去,让人厚葬元青。 侍从正准备把元青抬下去的时候。 云祈疑惑道:“你们要把人抬去哪里?” 侍从回复,“皇上说要给元青大伴厚葬。” “他还没死,葬什么?” “啊?” 侍从散开来。 这人莫不是怪物,被人捅了心脏都不死。 “他是个命大的。” 云祈给元青喂了颗丹药,他微弱的呼吸稍微加强了些。 萧璟珩过来,“他为何?” 这个幸运点云祈没说,只感叹道:“他命不该绝。” 他的心脏在右边。 怕被有心人听去,云祈没有袒露他这一点。 既然人没事,萧璟珩就让人把元青带下去好好照料。 天色已晚,造反这件事也该有个结尾。 这些反叛的禁卫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有眼色的外邦使臣准备告辞时,一个带着佛尘的道姑从大殿外进来。 她手持佛尘,做攻击姿态。 “魔修受死。” 正是在瑞王府暂住的青玄。 她察觉到皇宫有魔气逸散出来,锁定位置后第一时间赶过来。 至于职守的禁卫军,绕过他们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师父,魔修已经逃了。” 青玄一收佛尘,“是谁可知?” 云祈回复:“据说是太子府的幕僚,叫公羊策。” 她叹息一句,担忧道:“想不到魔气散的这般快,天下大乱不远矣。” 是的。 随着灵气的解封,尘封在灵气之下的魔气也开始扩散。 魔修都出来了,天下大乱还远吗? 青玄一句话,让大殿整个沸腾起来。 “天下大乱,太扯了吧?这人是不是疯了?” “没听到国师大人叫她师父,搞不好是真的。” “如今启国国泰明安,哪里像要乱的样子,许是这位仙姑搞错了。” 这句话更引起深思的,是外邦使臣。 什么意思,启国要乱了? 那到时候云祈忙着平息内乱,他们不就能趁乱分一杯羹? 正准备再听听接下来的内容,青玄闭嘴不再说了。 云祈赶起人来,“天色已晚,诸位都散了吧,有何事明日再说。” 萧璟珩也道:“听国师大人的。” 外邦使臣只得识趣离开。 佟忠国以及周凌被押入天牢,择日斩首示众。 反叛的禁卫军杖责一百,罚去边疆守卫。 而尊萧齐光为君的一二品大臣…… 云祈都快被他们逗乐了。 她的目光一转过去,那些原本的一二品官员纷纷跪到云祈跟前,“还请国师大人恕罪,我们是一时糊涂。” 见云祈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们又开口向萧璟珩求饶,“皇上,看在我等日夜忧心国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绕过我等吧。” 萧璟珩都被这些人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忧心国事?即便是如此,尔等的操劳也比不过普通农人。尔等食国之禄,不该为国办事吗?你们有何脸面谈功劳?云祈,你想怎么处置,我绝无二话。” 留下一二品官员,云祈原本是打算慢慢来的。 毕竟他们个个位高权重,一次性换完了不利于朝堂稳定。 好吧,主要是没有合适的借口把这么多人一网打尽。 一些人能做上这么高的位置,身上的污点反而没这么多,都是命运推着他做上这么高的位置。 她总不能因为他们的迂腐把人换了吧。 这样只会寒了其他大臣的心,毕竟对方只是与她政见不合,并不代表他不忠君爱国。 但是瞧瞧,他们犯了一个过么愚蠢的错误。 只可惜,温丞相竟然立住了,没有跟着一起倒戈。 “既然诸位忧心国事,那么就回家好好忧心一番吧,今日起,剥夺诸位官职,子孙三代不得为官,让尔等有空闲时间,好好担忧。” 大臣纷纷求饶,“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国师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户部尚书蔡万向萧璟珩求饶道:“皇上,我是你的人啊!我只是一时糊涂,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你就绕我这一回吧。” 蔡万不说话萧璟珩还想不起他,“朕看你跪太子的时候毫不犹豫,哪里记得对朕忠心耿耿?” 萧璟珩这样一挑明,蔡万瞬间说不出话来。 当时的情况,蔡万确实认为萧璟珩这行人完了。 九门提督与护卫统领一起造反,换其他皇帝早被偷家。 偏偏有个云祈,轻松解决这些人,快的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反叛还没一个时辰就落网。 萧齐光也太没用了。 一二品朝臣被带下去时,哭丧的一个比一个大声,纷纷求饶再给次机会。 云祈跟萧璟珩跟本不理会。 空出来的位置云祈当场从站在她们这边的官员里找了六个任六部的职。 “妘淑,由你任吏部尚书。姚桃桃任礼部尚书,姜姊任户部尚书,姬宸瑶任刑部尚书,谷穗任工部尚书。” 还有最后一位,“姒梁任兵部尚书。” 姒梁,是唯一一位男性。 云祈这般直接任免官员在温丞相眼里是不妥的,但皇帝都没说什么,六部其他重臣全没了,也没人敢反对云祈。 于是尚书之位就这样定了。 “今日就到这里,其余空缺官位任职,明日再说。” 至于那些反叛的新任男官员,云祈一个好脸色都没有,“诸位都是有才能之人,却不想背叛的如此迅速,我对你们太失望了。今日尔等回去,日后也不用再考,启国永不录用。” 原来的朝臣跪完,地板地板还是热乎的,他们又跪下了。 喊得还是一样的话。 “我等知道错了,还请国师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是啊,国事还需要人处理呢!” 听多了这些相似的求饶,云祈懒得再听第二遍。 第二百三十九章 挑拨离间 云祈挥挥手让禁卫军把人带下去。 启国不缺人。 他们也算不是高端人才。 没必要给犯事的人机会。 “今日就先散了,剩余官职明日再议。” 朝臣恭敬的给云祈和萧璟珩行礼后退下。 启国最重要的官员就是六部的尚书,她们是一品官员。 若是和平时期,岂能由云祈这般任命朝臣。 但现在局势动荡,如果不能把合适的人推去合适的位置,启国就要乱了。 当然,萧璟珩给了云祈极大的信任,才能让朝臣的任免如此顺利。 虽然云祈有能力让萧璟珩直接听从她的命令,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想用这样子的方法。 不多时,云祈跟萧既白也告退了。 萧璟珩挽留一句,“不如就在宫中歇下,天色已晚,来回出宫太过折腾。” 那些朝臣跟外邦来使进出宫就不折腾了? 萧既白拒绝了萧璟珩的好意,“怎好叨扰皇兄,后宫里还住着各位嫂嫂,臣弟一介外男,不好留宿宫中。” 其他挽留的话萧璟珩就说不出口了。 他后宫里还妃嫔无数,云祈这般骄傲的人,哪里会给他机会。 萧既白就带着云祈还有青玄离开了。 等众人散去,皇后与太后还在。 太后说道:“皇儿,你如此信任那个国师,可是养虎为患。” 启国朝臣由云祈全权册立。 放权放的也太大了。 这样只会养大人的胃口,把萧璟珩推下位,自个做皇帝。 “我自有分寸。” 打发完太后,皇后又继续说道:“皇上,如此发现下去,世人只知国师,而不知皇帝呀。国师如今只手遮天,恐功高盖主,架空皇上您……” 这些话就是妥妥的挑拨离间。 换个人做这样的事,萧璟珩自然会怀疑。 但是云祈…… 他只恨自己没用,不能帮衬到她。 管理一个国家绝非易事,若不是有云祈能够神机妙算,就启国现如今发生的事,足够朝堂动乱。 云祈做这些事时显得太过轻而易举,让人忘了她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声势浩荡、力挽狂澜的大事。 萧璟珩打仗还可以,治理国家确实不行。 云祈为了启国斑白的两缕头发,就是对他无能最大的嘲讽。 在皇后沈婉晴话都没说完时,萧璟珩便阴恻恻的看着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闭嘴。 “若你再挑拨国师与朕的关系,那你这个皇后也不用做了。” 他本来就要遣散后宫,如今进度得加快了。 免得再出一个像皇后这般插手朝堂的人。 皇后的脸色白了又白。 萧璟珩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继续说道:“如今女子亦可科举,若皇后志向远大,大可参加科举,成为朝臣后,自可光明正大插手朝政。” 沈婉晴被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是。” 科举是给底层的一条出路。 已经是顶层的人,还想从底层再走一遍上来吗? 无论是男贵族还是女贵族,都不会想走科举这一条路的,毕竟有现成的官职等着他们去做。 哪里需要苦哈哈的死读书。 利用皇后身份插手,显然比科举考上来容易的多。 可惜的是,萧璟珩没给沈婉晴这个机会。 太后拉着皇后离开了。 她一把年纪了,插手朝政固然威风,但她大字不识一个,难不成要她去弄权。 太后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思维,有的吃、有的喝就行,她只管享天伦之乐。 可惜的是,萧璟珩娶了这么多媳妇儿,结果没一个生孩子的。 她一个孙女孙男都没有。 明里暗里催了他多少次,每次都给她打马虎眼。 她都在心里发愁,萧璟珩莫不是真不行。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结果一个亲孙子都没有,想想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要知道她生了三个,一个女儿两个男儿。 结果这三个都没有孙子给她带! 这三个,每一个她都催过,催了七八年,一点成效都没有。 想起她催长公主的情景。 “璟宁啊,你现在是长公主,身份尊贵,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找个喜欢的,生个孩子,老了以后也有个依靠啊。” 长公主一脸忧郁,“生了又能怎么样?前面不是有一个,结果还是失踪了,这都是命啊。” 太后一脸便秘表情。 继续劝说,“过去哪能跟现在相比?现在多安全,过去战乱,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总要向前看。” 结果她话说完没多久,外面就大喊,“有刺客,快抓刺客!” 长公主萧璟宁瞅太后一眼,里面的意思很明了,‘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气的太后差点被背过气去。 这个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现眼,真真是没眼力见。 搞得太后化悲愤为食欲,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至于萧璟珩,她也是催的。 不过她每次催,萧璟珩就拿国事打发她走,时间长了,太后也不敢拿这件事打扰他。 至于最小的萧璟琰…… 她回忆起她催萧璟琰的心塞场景。 “璟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娶妻了。” 萧璟琰两手一摊,“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嘛?” “那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为娘的给你留意。” 萧璟琰把手中扇子一摊开,缓缓摇起来,说起了他的要求。 “须得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还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才华横溢,温柔贤淑,武功高强,她必须要和我一同过几招,平时得陪我练功。最好是上马击贼、下马草檄,杀伐决断不让男子,且杀完人后仍能若无其事地绣花刺绣,针脚细密,云淡风轻。” “还必须智谋超群、算无遗策,能在谈笑间退百万兵,却又从不显露半分。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个呆笨木讷、任人欺负的弱女子。但对我,她必须洞悉我所有心思、预判我所有行动,却又装作浑然不觉,甚至故意中我圈套,只为让我开心。把我当成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我。” 太后:“……” 这种奇葩的择偶条件,竟然是她生的男儿口中说出来的。 第二百四十章 逐渐忘记 她想,她也没这样啊。 萧璟琰的嘴还没停,要求写上十个竹简也写不完。 太后:“行了,你别说了,你这样的要求,启国哪里会有,怕是天上的仙女也达不到。你也不照照镜子,你又好到哪里去?还要求这要求那。” “巧了,我本人就是这样的人呐。” 太后无语,“你形容的是你自己?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好?” 好到单身二十几年,连个暗恋告白的人都没有。 “我的娘啊,你这是看我看久了,忽略了我全身上下的优点,等你分开一段时间再见到我,就会发现我说的一个字没错了。” 这么自恋的人太后还是第一次见,“那你回你的封地,等我发现你什么时候有这些优点再说。” “好嘞。” 萧璟琰得令,毫不留恋走人。 等人走了太后才想起来。 不对呀! 她是来催婚的。 结果萧璟琰给了她一大堆要求,这不是纯纯刁难她? 不想让她管结婚的事儿吗? 想起这些心塞事儿。 太后简直越想越气。 连皇后都看不顺眼了,打发她赶紧走。 算了,这事等她们自己去愁吧,她不管了。 等到众人全都散去。 奉天殿只剩下皇帝,守卫的禁卫军以及侍从。 “去把小桂子,不,是曹秉带去养心殿。” 早上的事儿,曹秉还没说完太子就造反了。 可见里面不少猫腻。 萧璟珩心里正烦,刚好可以听他把事情说完。 今晚把事情解决了,明天就不用再复述,免得丢脸丢到其他国去。 没错,有这样黑白颠倒的事发生在军队里,萧璟珩只觉得他这个领导人脸上无光。 曹秉很快被带去养心殿。 太子造反也不耽误他当值,他现在是太监,就得干活。 “参见皇上。” 他给萧璟珩行礼。 “元青……” 萧璟珩身边的小太监桂圆连忙道:“元青还在养伤。” 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桂圆回:“小的叫桂圆。” “去给曹秉奉茶。” “是。” 曹秉接过桂圆奉的茶,放在桌上后,人有些拘谨。 “早上没说完的事,现在接着说。” 曹秉有些迟疑,“小的这些年,并没有收集到多少铁证,能够让童川城彻底定罪的。” 都被逼到当太监保命了,曹秉能收集到证据就很不错了。 但这些拐弯的间接证据,并不能直接给童川城定罪。 萧璟珩摆手,“如今他已被罢官,势力早不如从前。雁过留痕,你只管说来,总会找到证据的。” 就云祈的推算能力,算出铁证分分钟的事。 事情在云祈手中总是轻而易举算出来,让他逐渐忘记,算这些事情,云祈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多少的问题。 曹秉也就没有后顾之忧,接着前面的内容,把事情续上。 三年后,柔夷入侵。 柔夷是北方的游牧民族,骑兵来去如风,抢了就跑。 往年他们只是在边境骚扰,抢点粮食牲畜就退回去。 可这一年不一样,柔夷的骑兵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很是胸有成竹。 曹秉此时在后方当他的粮草转运使。 长公主一开始重用他,是看在他送消息的份上。 不重用他,也是。 萧璟宁发现,只要看见他就会想起薛战饿死在悬崖底下的事情。 她不想徒增忧伤,就把人调到后勤去了。 后勤也更加安全。 那时的他听说柔夷入侵的消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柔夷往年只抢边境,怎么这次突然深入内地?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萧璟宁的调令,命他带兵前往前线,增援被柔夷围困的萧璟珩。 萧璟珩当时正带着一队人马在边境巡查,被柔夷的骑兵包围在一座山里。 消息传到萧璟宁耳朵里,童川城立刻上眼药,说曹秉与柔夷勾结,故意把萧璟珩的行踪泄露给了敌人。 否则他一个后勤去救什么人?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曹秉这些年对萧璟宁把他调去后勤一事一直心怀不满,暗中与柔夷通信,这次就是他引柔夷来包围萧璟珩的。 曹秉那时候去救人了,根本不在萧璟宁身边。 他压根为自己辩解不了。 不过萧璟宁也不是傻的,全听信童川城的一面之词。 “此事容后再议,先去救萧璟珩。” 这个时候启国内战刚刚平息。 正是建设的时候,柔夷挑准时机攻打启国。 跟算准了一样。 事后萧璟珩秘密排查过一遍是否有间细,但除了一个曹秉,其他人什么都没查到。 柔夷包围他的事关乎到他那处受伤的事,他没有子嗣谁最得利? 但太子并不是他一个人立出来的,萧齐光是萧家族老推出来的。 他的爹跟爷都在战场上殒命。 就这一点上,萧齐光的生世很是坎坷。 而被推出来的他确实聪明。 启国未来需要聪明人接任。 曹秉被抓起来的那天,正在营帐里吃饭。 他被关在大牢里,审了三天。 审案子的官员问他:“你为何要勾结柔夷?出卖启国?” 这个时候已经定了国号,萧璟珩已经是皇帝,掌控一切。 缺的只是一个登基的象征。 他是生生等柔夷覆灭才登基的,此前一直拖着。 回答:“我没有勾结柔夷。” 官员又问:“那柔夷为何能知道萧将军的行踪?” 回答:“我不知道,我是接到萧璟宁将军的命令去救他的。” “你竟敢攀扯萧璟宁!那位是萧将军的亲姐姐,怎么可能害萧将军。而且,萧璟宁说过,她根本没有给过你调令,让你去救萧将军。” 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可他不知道,童川城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所谓的“通信”,那些所谓的“人证”,全是假的。 可是假得跟真的一样,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审问的官员丢出来一大堆的来往书信,曹秉快速阅读后,只觉得有大锤砸他的脑袋。 “我没做过,我真的没有!” “这上面可是你字迹,陶贴写多年抄写、归档、核对公文,不可能冤枉你。” 第二百四十一章 萧璟舟身死 “你可知,因为你的泄密,萧璟舟将军在战场上殒命!” 曹秉依旧喊冤,“我没干过这些事,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巨大的恨意如同潮水像曹秉涌来,到底是谁这般陷害他? “冥顽不灵,用刑!” 在大牢里,连死亡都是奢侈的事。 他熬过三天酷刑,最终还是被人抓着手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曹秉举起手,手上是可怖的伤痕,他的手曾被用拶邢,就是十根手指头被绞,疼的钻心。 “那时候我想死了该多好,但我没死,我活了下来。也是从那天起,我想,既然上天让我活着,那我一定要把这个仇给报了。” “其实说来也巧,那天在帐篷外守着的士兵,后来被调去了监狱,也是因为他,我才活了下来。” 曹秉间细的事被报上去,但最终萧璟宁还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因为她始终记得曹秉的功劳。 但曹秉这辈子就得在大牢度过。 “其实在大牢里的时候,童川城过来跟我说,长公主判了我死罪,又给我折磨了一番,想让我在大牢里伪造个畏罪自杀的景象。” “那时候我还恨过长公主,觉得她为什么这么心狠?明明我是拿着她的调令去支援你的,结果却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直到我从大牢里逃出来,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童川城的谎言。” 萧璟珩有些好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曹秉讽刺的笑起来,“童川城把我折磨晕死过去,以为我真的死了,就差人把我扔去乱葬岗,我被人救下了,就是那位帐篷守着的士兵,他后来成了看大牢的狱头。” 他的身份差距有些大的。 按理来说他都能成为太子亲兵,后面怎么也能混个校尉当当,结果却被罚去看大牢,拿着最微薄的俸禄。 曹秉问过他为何,他没有回答。 他不好在这件事上面纠缠,也就没了后续。 当然曹秉死了是不会上报成折磨致死,而是写的病死了。 入冬的时候,他在牢里病死。 “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童川城延续支援的证据,但是战争实在是给了人最好的掩盖机会。很多人要么身死,要么归乡,根本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定他的罪。” 直至今日,他等来了云祈。 才让他沉冤得雪。 不然他一辈子都要背着间细的名字‘死去’。 说到这里,曹秉悲从中来。 那种压抑,那种愤怒,一度让曹秉想要拖着童川城同归于尽。 “那个龟孙子,恐怕知道自个坏事做尽,根本不敢落单。每每出现,身边都围了一大群人,我在的太和殿守门,就没有见过他走在最后。” 说着说着,曹秉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在萧璟珩面前恨的咬牙切齿。 “除了拖延救援一事,放印子钱,侵占百姓良田,欺辱良家妇女等等,罄竹难书,而皇上竟然还让这样的人当上兵部尚书。” 只差指着萧璟珩的鼻子骂。 你真是眼盲心瞎。 萧璟珩也觉得怨啊。 谁能想到他私底下是这样子的人。 除了他说的这些犯法之事,在朝廷出力方面,童川城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别人不能搞定的事情,他可以。 具体方法就不可知了。 说来说去还是萧璟珩理亏多一些,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太后寿宴举行不过三四天,开销不计其数,萧璟珩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后面的宴席给省了。 启国这样的大国,也经不起这样的开销啊。 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外邦使臣都来了,临时撤宴不是说明启国没钱了。 钱花了还能再赚,面子丢了那就要被其他国家给嘲笑了,坚决不行。 而云祈这边,回去后也不太平。 马车在瑞王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云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开着,门房垂手而立,一切都跟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心里隐隐约约地发慌。 萧既白从后面一辆马车下来,月白长袍,面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 他走到云祈身边,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云祈收回目光,抬脚跨进门去。 府里的下人迎出来,管事陈叔躬着身,脸上带着笑:“王爷,王妃,可算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晚膳也备下了,都是王爷王妃爱吃的。” 宴席哪儿有能吃饱的,这不府里给另外备上了晚膳。 就怕两人饿着。 “一起过去吧。”,萧既白点了点头,正要往正院走,云祈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过头,云祈已经松开手。 “我先不去了,我去看看寝屋。” 她说,不等他回答,便快步往正院走去。 步伐有些着急。 萧既白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陈叔说:“让厨房先备着,不急着上菜。” 陈叔应了一声,退下了。 正院的寝屋,门关着。 云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她盯着那扇门,盯了好一会儿。 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不是血腥,不是腐臭,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 屋里的一切,看起来跟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妆台上的梳子、镜子、胭脂盒都摆在原来的位置,窗边的矮榻上还搁着她没看完的那本书。 可她知道,有人来过。 不是猜测,是肯定。 云祈没有喊人,也没有声张。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 青砖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去的,已经快看不出来了。 她顺着那道痕迹,一点一点往前移。 痕迹在床脚处消失了,又在窗边出现,然后消失在门外。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院子。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花木影影绰绰,看不清细节。 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师姐。”苏渺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谁动了瑞王府 她站在云祈身后,“怎么了?” “有人来过。”云祈的声音很轻,“进了我们的寝屋。” 苏渺渺脸色不好看,“寝殿有丢东西吗?什么东西少了?” 云祈摇了摇头。 “就是没有丢东西,才麻烦。” 看不见的‘东西’才最伤脑筋。 或是多出来‘东西’来,也麻烦。 她掐指一算。 结果未知。 “沈听雨。” 沈听雨从廊下走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她们四个从白云观回来以后就在瑞王府待着,平时也做些安保的工作。 云祈知道她们性格随性,不爱这些宴席,就没带她们。 只青玄察觉皇宫有魔气才去奉天殿一趟,她们四个也没去。 青玄都搞不定的,她们去了也没用。 “你留下来,守着王爷。”沈听雨点了点头,转身往萧既白的书房走去。 结果跟走过来的萧既白碰个正着。 她抓住萧既白,“别过去了,云祈交代我保护你。” “发生何事?我不需要要保护。”萧既白扯回衣服,继续往寝殿走。 听到云祈在交代事情。 “叶知云,陆惊风,你们去查府里的人。这几天谁来过正院,谁进过寝屋,谁在附近转悠过,全查清楚。” 叶知云和陆惊风对视一眼,各自去了。 “我呢我呢?”苏渺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跟我走。” 云祈带着苏渺渺,顺着那道痕迹,一路追出了王府。 痕迹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有时在青石板路上,有时在墙根下,有时在草丛里。 云祈走得不快,她怕追丢了。 苏渺渺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时不时往两边张望。 岳凌霄也跟了过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追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她们追到了城外。 痕迹在一片荒地上消失了。 苏渺渺蹲在地上,用手扒开枯草,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岳凌霄也四处查看,再没了一点痕迹。 “师姐,线索断了。” 云祈站在荒地中央,望着四周那片黑黢黢的旷野,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为什么留下的痕迹这么刻意的把她人给引出来? “师姐,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苏渺渺忽然说。 新脑子就是好使。 岳凌霄也有这种感觉,“每次线索断了都能在附近发现,这片荒地上却什么都没留下,可见来人是有手段可以把痕迹全部抹除的。” 云祈的瞳孔猛地一缩。 调虎离山。 “中计了!快回瑞王府。” 有很多方法能够掩盖卜算,云祈若不郑重卜算,只随手一掐,很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到这些遮掩方法代价极大,轻易没人使用。 她转过身,往回跑。 苏渺渺跟岳凌霄愣了一下,追上去。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中计了? 瑞王府里,沈听雨守在萧既白的书房门口,寸步不离。 萧既白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书,可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飘向正院的方向。 云祈追出去了,追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听雨的手按在短刃上,可进来的是陈叔,端着茶盘,笑眯眯的。 “王爷,吃些晚膳吧。” 萧既白放下书,接过陈叔递过来的银耳莲子羹。 正好有些饿了。 粥熬的刚刚好,他一口气喝完了。 陈叔接过空碗,退了出去。 门关上,沈听雨继续守在门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紧接着萧既白觉得头有些晕。 他以为是累了,这些日子处理朝政,确实没睡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歇一会儿。 可那晕眩感越来越重,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他想喊人,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门外,沈听雨听见了茶杯落地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看见萧既白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冲过去,扶起他,发现他的身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黑气从衣领里渗出来,从袖口里飘出来,从每一寸皮肤里往外涌。 煞气。 脓血的她一个寻常之人都能肉眼可见。 “喂喂喂,你醒醒啊!” 沈听雨掏出护身符,刚把符纸放下去,符箓就被浓郁的黑气给撑爆了。 一连放三张,全爆了。 “这些煞气怎么来的,也太霸道!” 她又掏了一张顶级符纸,心疼的在手中摸了摸。 “云祈只给了我一张,你可别被撑爆了。” 她亲了亲折成三角的符纸,万般不舍。 要不是这个萧既白是云祈的伴侣,对她们一行人又礼遇有加。 不然这张符她死都不会掏出来给他用的。 “瑞王啊瑞王,你可真是多灾多难的。” 这张符放下去的一瞬间,萧既白脸上的黑气不再增加。 但也没有减少的趋势。 只能说暂时稳住了。 萧既白的性命稳住了,沈听雨的短刃出鞘,以防凶手偷袭。 屋里安静异常,没有别人,只有萧既白,和他身上浓郁的煞气。 她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榻上。 黑气浓到看不见他的脸,浓到整个书房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色中。 “只能等云祈回来,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小命吧。” 这么浓的煞气,只有死人才有。 萧既白能吊着口气,全靠沈听雨那张顶级符箓。 不然早见阎王去了。 多的沈听雨也做不了,只好在床榻旁边守着,以防凶手杀个回马枪。 云祈回来的时候,沈听雨正守在塌前。 她看见云祈,开口说:“云祈,你回来了,萧既白出事了,你快看他身上的煞气,他脸上的黑气浓的都快看不清他五官了。” 跟在云祈背后的苏渺渺冒出来,“有这么夸张吗?你也能肉眼看见煞气了?” 她跑几步,率先看到萧既白。 被他身上的黑气给吓得退后好几步,“我的乖乖,他还没死啊?死人才会有这么弄的煞气吧?不,死人的煞气都没他身上的浓!”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为了紫气 云祈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片黑雾,那道已经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手在发抖。 她的手颤抖着默默掐算,出来的结果依旧是未知。 萧既白的生死未知。 在云祈的世界里,萧既白其实并没有占很大份量。 对萧既白给她的频频示爱她一般都是回避态度。 直到现在,哪怕他性命垂危,她的心依旧波动不大。 但她不想萧既白死,这个欲望却很强烈。 云祈分不清,这难道是爱吗? “他们的目标是他,我中了调虎离山。”她伸出手,探进那片黑雾,触到萧既白的额头。 冰凉,像摸到一块寒冰。 苏渺渺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雾,脸色发白。“师姐,为何他身上的煞气能够如此浓郁。” 云祈的声音很轻,“萧既白的趾骨在他们手里,他们为了掠夺他身上的紫气,把煞气全部引过来了。” 紫气并不是帝王独有,不过是帝王身上最旺。 凡是善人,都可能带紫气。 修道修佛高深之人,还可能带功德气,也是护身的正气之一。 “那现在怎么办?这样下去他要死了吧?” 云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萧既白不能死。 这件事,不能瞒着。 云祈连夜让人给萧璟珩送去消息。 消息送到萧璟珩手里的时候,他还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桂圆送来,脚步匆匆,脸色发白,连通报都忘了,直接推门进去。 萧璟珩搁下笔,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上,瑞王府来人了。” “什么事?” 桂圆低着头,声音发涩:“瑞王殿下……出事了。” 这些年皇上对瑞王的宠爱大家都有目共睹,收到瑞王府大事不妙的消息,桂圆连摆子都不敢打,着急忙慌进来禀告。 萧璟珩赶到瑞王府时,天彻底黑了。 府门大开,灯笼全亮着,照得整条街如同白昼。 侍从们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他大步往里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来得及通报。 正院的寝屋里,烛火通明。 萧既白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周身依旧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黑气像活的一样,在他身周缓缓游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这样诡谲的一幕,绕是萧璟珩心理素质再过硬,也被这种情况给惊住。 他望向云祈,云祈坐在榻边,手指按在他腕间的脉搏上,闭着眼,面色平静。 可萧璟珩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样?”萧璟珩的声音有些哑。 云祈没有睁眼,也没有松手。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背后害他之人,应当是把源头的煞气全部转换到他身上了,如今我暂且封住他的周身大穴,拖延一些煞气入侵的时间。” “能解开吗?” 云祈睁开眼,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能,不把源头煞气消灭掉,他身上的煞气永远都是这般浓郁。” 云祈继续道:“我封住他周身几个大穴,不让煞气进入心脉、脑腑。可这只是拖延时间,不是根治。” 萧璟珩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萧既白。 他们不是亲兄弟,可从小到大,萧既白一直叫他兄长。 他打了胜仗,萧既白替他高兴。 他被大臣弹劾,萧既白替他辩驳。 他登基那天,萧既白跪在丹陛下,第一个朝他行君臣之礼。 他没想到,病情安稳了这么久的他,会突然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这样的情况,这五年来他经历的太多了,多到他都分不清,是看萧既白坐着的时候多一点,还是躺着的时间多一点。 “要怎么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他。” 云祈沉思。 “必须要把源头找出来。他趾骨所在的那片煞气净化干净,背后之人再想使坏,需得重新弄到萧既白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把这次的源头掐灭,他体内的煞气就会慢慢消散。” “那他体内煞气的源头在哪里?我们该怎么找?” 云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她要是有办法,就不会让萧既白身上的煞气拖这么久了,“我要去找我师父,她可能有办法。” 萧璟珩愣了一下。 “青玄前辈?” “嗯。她见多识广,应当有法子吧。” 萧璟珩点了点头。 “青玄前辈可在府上,我跟你一起去。” 云祈摇了摇头。 “不用。他这边离不开人,你守着他最好。你身上的紫气浓郁,能够压制一些他身上的煞气。” “好,那你快去快回。” 幸好上次去白云观把师父给拐来瑞王府,不然遇到这事,再去白云观来回一趟,多耽误时间。 来到紫竹轩,青玄手里捏着一串念珠,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从皇宫回到瑞王府,每日的修炼不能落下。 云祈走进去,跪在她面前。 “师父。”青玄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祈的头。 “怎么了?” “有事?” 云祈把萧既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青玄听完,站起身,背对着云祈,语气有些意味不明:“煞气入体,不是小事。你封了他几个大穴,拖延了时间,可拖不了多久。”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师父,师父,你有办法彻底绝了源头煞气吗?若是能找到源头,煞气我能够对付,但我对煞气源头没有任何头绪,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卜算也算不出具体地方,似是有人在刻意遮蔽煞气源头位置。” 遮盖位置的方法有很多,但都很难实现。 对方废了这么大功夫偷窃萧既白身上的紫气,遮蔽位置的代价再大他也会付的。 青玄转过身,看着她。 “你想让我帮你找源头?” 修道之人一般不介入他人因果。 很显然,对青玄来说,云祈的祈求相当于让青玄介入萧既白的因果。 所以她一来就跪下。 这是请求。 “嗯。” 第二百四十四章 忘忧草 青玄沉默了片刻。 “有几个法子,可都不好办。” “师父请说。” “第一个法子,以血为引,以魂为媒,追踪煞气的来路。” 青玄的声音很低,“可这个法子,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代价。你现在的修为,撑不住。强行施术,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云祈没有说话。 青玄又说:“第二个法子,以天象定位。煞气源自阴地,阴地必有异象。你若能观天象、察地理,找到那处阴地,就能找到源头。可这个法子,需要你对天象地理的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还没到这个境界。” 云祈依旧没有说话。 青玄叹了口气。 “第三个法子,用上古阵法溯源。这种阵法,不需要你以血为引,也不需要你精通天象地理,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和正确的布阵之法,就能追踪到煞气的源头。” “那这个法子可行?”云祈的眼睛亮了一下。 青玄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可行。可布阵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阵中心的忘忧草。” 云祈愣住了。 忘忧草,她听说过。 上古仙草,传说能解百毒、驱万邪、通幽冥、溯本源。 可这东西,早在一千年前就灭绝了,连她的师祖都没见过。 “师父,这世上还有忘忧草吗?” 青玄走回桌边坐下,捏着念珠,闭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的师父说起过一个地方可能会有。” “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找。” “青莲所在的清水塘。” 云祈的眉头皱了起来。 “清水塘?忘忧草在青莲手中?” 青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师父只说,清水塘,水清见底,四季不涸。池塘边上,长着一株仙草,叶片碧绿,花朵雪白,香气清幽,闻之忘忧。那就是忘忧草,不一定会在青莲手中,毕竟只是个传言。但若是真的,大概率,青莲已经拿到手了。” “后来呢?” “我的师父巫赦去找过,没找到。”青玄睁开眼,看着她,“也许传言是假的,毕竟忘忧草已经灭绝一千年了,谁又能认得出来呢?” 云祈沉默了很久。 这跟找虚无缥缈的煞气源头有什么区别。 而且若是真有仙草,传闻起来的那刻就会有无数能人异士前往,也许忘忧草早被人摘走了。 哪里轮得上她。 “师父,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青玄摇头,“再没有了。” 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云祈。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里面记载了忘忧草的样貌、习性,还有清水塘的大致方位。你拿去,按图索骥。能找到,是命。找不到,也是命。” 这本书她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传给云祈。 “看完记得还回来。” 这是她巫赦留给她的最后念想,青玄随身携带,根本舍不得这么早传给云祈。 这本内容记载的多是虚无缥缈的事情,早一点迟一点也没关系。 要不是云祈今夜要追溯煞气源头,她还想不起来这本古籍里面的忘忧草。 云祈接过古籍,翻开忘忧草那页。 纸上画着一株仙草,叶片碧绿,花朵雪白,根茎纤细,栩栩如生。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忘忧草,上古仙草,生于清水之畔,叶如碧玉,花如白玉,香如幽兰,闻之忘忧。可解百毒,驱万邪,通幽冥,溯本源。” 她合上书,收进怀里。 “师父,我走了。” 青玄点了点头,“可得珍惜我的书,别弄坏了!” “放心放心。” 还没出门,云祈转过身,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师父,你觉得他会死吗?” 没底的事情,寻求点心里安慰也好。 云祈突然分不清,她强烈的,想要萧既白或者的欲望,是因为什么。 青玄终究没有因为云祈寻求安慰而罔顾事实,“那要看他的命数,是否该绝。” 云祈没有再问,大步走出紫竹轩。 她封住萧既白的穴位只能拖延十五天,若是十五天后她还没找到忘忧草,或是煞气源头,萧既白必死无疑。 她回到寝殿时,萧璟珩还守在萧既白身边,一夜没合眼。 他看见云祈进来,站起身,“如何,青玄前辈怎么说?有没有办法?” 云祈点点头,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萧既白。 他脸上的黑气又浓了几分,嘴唇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呼吸也越来越弱。 她伸出手,按在他腕间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越来越慢的跳动。 “有办法。” 她的声音有些哑。 萧璟珩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办法?需要何种助力,我定当全力以赴。” 虽然觊觎云祈,但萧璟珩做不到这个时候放任萧既白死亡不管。 这样跟云祈在一起,云祈不会快乐,他也会愧疚一辈子。 “找忘忧草。上古仙草,能溯源煞气的源头。” 忘忧草,听都没听过。 是凡间能有的东西吗? 萧璟珩不知道忘忧草是什么,可他相信她。 “在哪里能找到?我马上派人去寻。” “清水塘。” “清水塘在哪里?” 云祈:“清水塘我知道在何处,我必须亲自去,清水塘是青莲的地盘。清水塘被剿灭过一次,但如今青莲卷土重来,而她的实力又上一层,你派再多人过去,都不是青莲对手。” 如今青莲重新活跃起来,清水塘应当重新成了她的地盘。 以青莲的实力,萧璟珩派人过去就是送死。 她可不想因为救萧既白而搭上其他人的性命。 萧璟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走了,他怎么办?若是煞气突然增加直接要了萧既白的命怎么办?” “我封了他几个大穴,煞气即使增多暂时也进不了心脉和脑腑。可这只能撑十五天。十五天内,我必须找到忘忧草,找到煞气的源头。如若不然,这也是既白的命。” 萧璟珩忍不住揉太阳穴,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眼中却满是担忧带来的压力。 第二百四十五章 去清水塘 他下定决心,转过身,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去。” 云祈愣了一下。 “你,太后寿宴你不管了吗?” “今年是个多事之年,太后寿宴就让他们参加吧,我找个身体不适的借口不出席。”萧璟珩打断她,“他躺在这里,生死不知。我不能坐在这里干等。” 云祈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担心弟弟的兄长。 “好。”她点了点头。 天亮了。 云祈、萧璟珩、沈听雨、岳凌霄、叶知云、苏渺渺,还有几个护卫,骑着马,出了京城。 他们没有带太多人,人多了反而碍事。 萧既白留在王府,由陆惊风和御医守着,生死未卜。 路上,云祈一直在翻那本古籍。 书上记载,忘忧草,叶片碧绿,花朵雪白。 萧璟珩策马走在她身边。 “忘忧草,这个草药似乎没听说过。” “这个已经灭绝近一千年,我也是昨日才得知。” 萧璟珩闻言一惊,“那我们这是去哪儿?” 不是寻找仙草吗? “我师父说,传言清水塘有一株,只能活马当死马医,去碰碰运气。” 第五天的傍晚,他们到了清水塘。 清水塘破败已久。 它原本是一片荷花塘,许是被青莲看上,就在此处建立清水塘以做据点。 百年前那场屠杀云祈不知具体情况,但从破败的清水塘牌匾,也能猜出一二。 苏渺渺蹲荷花池边,用树枝画着圈圈,“师姐,咱们这样找,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荷花池找到了,但除了池塘里稍微有些绿色,边缘一眼望去,没一个植物是绿色的。 秋冬绿植都枯萎了,那个忘忧草会不会也变了颜色。 她从怀里掏出古籍,翻开,又看了一遍。 “也没说忘忧草春夏秋冬形态不一样啊。” 清水塘在青崖山深处,四面环山,一池碧水嵌在谷底,像一面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镜子。 若不是云祈能掐会算,还真有些不容易找。 池塘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 水倒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 “算了,分头找。”云祈站起身,“一寸一寸地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种未知之物并不能掐算具体位置,能不能找到纯碰运气。 众人散开。 沈听雨沿着塘的东岸往南走,岳凌霄往西,叶知云往北,苏渺渺跟在云祈身后,往塘中央的那座小岛走去。 岛上光秃秃的,除了一棵歪脖子柳树,什么都没有。 萧璟珩站在塘边,望着那池枯荷,眉头紧锁。 他一路从京城赶到这里,风餐露宿,就是为了找到忘忧草,救萧既白的命。 可现在,找了一天了,连忘忧草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天快黑了。 沈听雨回来,摇了摇头。 岳凌霄回来,摇了摇头。 叶知云回来,摇了摇头。 苏渺渺回来,也摇了摇头。 每多一个人摇头,绝望便蔓延一分。 云祈站在塘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难不成萧既白注定要死。 “今晚在这里扎营。”云祈终于开口,“明天继续找。” 营地扎在塘边的一块平地上。 沈听雨生了火,岳凌霄去打了水,叶知云煮了一锅粥。 苏渺渺蹲在火堆旁,手里转着铜钱,转得飞快。 萧璟珩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那池枯荷,一言不发。 云祈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碗粥,却没有喝。 她在想青玄说的话。 忘忧草,上古仙草,早已灭绝。 清水塘曾传闻出现过。 这些消息若不是从青玄口中得知,她都会认为是陷阱。 夜深,众人都睡了,只有云祈还坐在火堆旁,望着那跳动的火焰,久久没有动。 苏渺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毯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师姐,睡不着,你真喜欢萧既白啊?” 云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 就像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萧璟珩。 她原以为,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很干脆的事情。 结果轮到自己后才发现,她连喜欢或是不喜欢都分不清。 跟朋友也是这样相处的啊! 苏渺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师姐,你说这里还有清水塘余孽吗?”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苏渺渺转着铜钱,“这里虽然破败了,可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们。不是恶意,就是……在盯着。” 云祈也有这种感觉。 从踏进清水塘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可她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不过视线不带恶意,云祈也就不想管了。 “睡吧。”云祈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苏渺渺点了点头,裹着毯子,缩回自己的铺位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起来了。 沈听雨煮了一锅粥,每人喝了一碗,又开始找。 这一次,他们找得更仔细。 沈听雨脱了鞋,卷起裤腿,下了塘,在水里摸索。 岳凌霄爬上了塘边的树,从高处往下看。 叶知云翻遍了塘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草。 苏渺渺沿着塘边跑了三圈,累得直喘气。 还是没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爬到头顶,又往西边沉下去。 一天又过去了。众人疲惫不堪,坐在塘边,谁也不说话。 萧璟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他没有催,也没有问。 他知道,云祈比他还急。 第三天,他们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不再局限于塘边,而是往四周的山林里找。 云祈带着苏渺渺往东,沈听雨带着叶知云往西,岳凌霄带着萧璟珩往北。 找了整整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傍晚,众人聚在塘边,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苏渺渺靠在石头上,连转铜钱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知云望着那片枯死的荷花,目光淡淡的。 岳凌霄靠着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叩着刀柄,显示他的心急。 第二百四十六章 忘忧草被毁 萧璟珩站在塘边,负手而立,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水面,声音有些哑。 “明天还找吗?” 云祈沉默了片刻。 “找。” 来一趟五天,回去一趟五天,如今她们找了两天,一无所获。 时间一步步逼近。 云祈依旧坐在火堆旁,望着那跳动的火焰。 她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萧既白那张苍白的脸,就是他身上那越来越浓的煞气,就是他越来越弱的呼吸。 她不能让他死。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 不是从山上吹下来的,是从塘中央吹过来的。风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可云祈听见了风声里夹杂着别的东西——脚步声。 她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火堆旁,沈听雨也醒了,短刃已经出鞘。 岳凌霄睁开眼,叶知云从铺位上坐起来,苏渺渺捏着铜钱,眼睛瞪得溜圆。 塘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枯死的荷花丛中,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白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手里握着一株草,叶片碧绿,花朵雪白,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忘忧草。 云祈的心跳漏了一拍,“青莲?” “忘忧草在你手里?”云祈的声音有些发紧。 青莲举起手中的仙草,在月光下转了转。 “你想要?” 云祈没有说话。 青莲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白云观的传承给我。” 云祈的心沉了下去。 兜来转去还是为了白云观的传承,青莲对白云观的传承为何如此看重。 蓦然,云祈想到她师父青玄对她说的话。 白云观事关天下苍生。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冷。 青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想要忘忧草了?你不是要救人吗?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 云祈沉默了片刻,“很重要。可白云观的传承,不是我能做主的。” “你是观主。”青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了算。” “我是观主,可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把白云观传承拱手让人。” 尤其是不知目的青莲。 她不懂为何青莲执着于白云观传承,但总归不是好事。 青莲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 “你就不怕他死?” 云祈的指甲掐进掌心,“怕。可我更怕白云观的传承断在我手里。更怕天下苍生因为我的一己私利,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青莲站在枯死的荷花丛中,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那张苍白的面孔,照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冷,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好。有骨气。” 她举起手中的忘忧草,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云祈意识到不好,赶紧用灵气呵护住忘忧草,然而青莲同样一道灵力击打在上面。 那一层薄薄的灵气终究抵不过尖锐的灵气冲击。 花瓣碎裂,叶片纷飞,那株仙草在云祈眼皮底下断裂,化作一片片碎屑,飘落在枯死的荷花丛中。 “不要!” 沈听雨、叶知云几人纷纷出手,但她们的速度都没有青莲的速度快。 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那你就看着他死吧。” 青莲转过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塘中央恢复平静,只有那些碎屑还在月光下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众人:“……” 苏渺渺:“喂,你就这样消失了!” 叶知云也说,“她就这样走了,就为了来说忘忧草在她手上,然后威胁云祈不成就悄无声息走了?她吃饱了撑得吧。” 沈听雨从半空中回身,她伸出去的手连忘忧草的边都没碰到,“这个青莲当真心狠,忘忧草这种上古仙草都说毁就毁。” 岳凌霄:“她可能是不想给云祈留一点念想吧。” 苏渺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嘴唇嗫喏半天,“好家伙,你还理解上敌人了。” 萧璟珩看着那些碎屑,看着它们一片一片飘落在枯死的荷花上,看着它们慢慢沉入水底。 他的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绝望一瞬间占据他的意识。 他转过身,看着云祈,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些怒意。 “你为什么不跟她周旋?哪怕骗她也好,先把忘忧草弄到手再说啊!” 与萧璟珩相比,云祈情绪要清淡的多。 她努力了,萧既白实在留不活,她也会为他好好送葬。 “我不会骗人,与人周旋更不是我的性格。而且,你以为青莲是什么人?你语言糊弄其他人的那一套,在修行人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惹人发笑。倘若我真答应了传承,青莲甚至有办法从我的随口答应的一言中抢夺成功传承,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萧既白一个,不要用世人的标准去衡量一位活了百年的修炼之人,金口玉言在修行中不是一句空话。” 萧璟珩的嘴唇哆嗦着,“对不起,是我没脑子了。” 他被愤怒裹挟,第一次冲云祈发脾气。 却把自身的无知与卑鄙暴露的明明白白。 这一刻,他意识到,他是皇帝也配不上云祈。 他知道云祈说的是对的,可他不甘心。 萧既白还躺在那里,等着忘忧草救命。 可现在,忘忧草没了,希望也没了。 他终究只是凡人,会被情绪裹挟,冲昏头脑。 云祈转过身,望着那片枯死的荷花,望着那些飘散的碎屑,望着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水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回去。” 给萧既白举办丧事。 现在回去还能见到萧既白最后一面。 “这就回去了?”苏渺渺问。 “先回京城,再想办法。” 众人沉默着收拾行装。 沈听雨灭了火,岳凌霄把毯子卷好,叶知云把锅碗瓢盆收进包袱里。 苏渺渺蹲在地上,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转得飞快。 她这个年纪并不太理解死亡。 但是云祈不开心,她也就不开心。 萧璟珩站在塘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峦,一动不动。 第二百四十七章 沉不住气 他懊恼,他竟如此沉不住气。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照在那些枯死的荷花上,那些飘散的碎屑,落在荷叶上剩点点粉末,风一吹就全部散了。 渣渣都不剩。 好了,这下萧既白要死的透透的了。 云祈站在塘边,望着那片枯死的荷花,内心是崩溃的。 但为了维持她沉稳的人设,她只在心中疯狂喊。 云祈:啊啊啊……老天是在玩我吧!给我希望又给我绝望!没找到都比找到后又被毁了强吧!怎么这样对我啊!我不是老天的亲闺女了吗?呜呜呜……萧既白真要死了,咋办。等等,萧既白死了,那我岂不是可以全部继承瑞王府的遗产,以后我就更有钱了。老天,你总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我已经花不完了!算了,把它散干净,顺便给自己加点功德吧。萧既白,以后我只能带着你那份遗产和爱,孤独的活着了,呜呜呜…… 她望着池塘沉默。 众人不敢催她,以为她伤心的说不出话来,谁知道她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到处跑。 云祈:死就死了,以后想他了,等她修为高点,未必不能去趟地府。 她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清水塘静静地卧在山谷里,像一面被遗忘的镜子,映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映着那些枯死的荷花,映着那个已经消失的人。 忘忧草没了。 天亮了。 一行人消失在晨雾中。 清水塘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只有那些枯死的荷花,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从清水塘出来,一路往北。 云祈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沈听雨跟在她身后,短刃藏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感觉云祈从清水塘出来后有些走神。 岳凌霄和叶知云护在两侧。 苏渺渺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气氛有些沉重,她有点不习惯。 萧璟珩走在队伍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想跟云祈说对不起,可每次回头看见云祈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伤心的不止他,还有云祈。 忘忧草没了,被青莲亲手毁了。 苏渺渺急得直转铜钱,转得飞快,嘴里嘟囔着:“师姐这样下去不行啊,要不去找点蜂蜜给大师姐吃?” 沈听雨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是想用蜂蜜安慰云祈,而不是你自己想吃。” 叶知云骑近一些苏渺渺,视线依旧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目光淡淡的。 “苏渺渺,我看你就是想偷溜出去玩吧,你也不看看云祈是啥人,她泪都没掉过几回,哪儿会被这事击溃。再说,生老病死为自然之事,我都记得观主的教导,你个正牌弟子忘了?” “嚯,你这样看得开,当初把九转还魂丹给陆惊风活命干嘛,让他自然死了不更好?” 这事她在现场,她当然记得。 叶知云被噎的说不出话。 两个字,后悔。 有九转还魂丹在,相当于多一条命,当时怎么冲动的就喂给陆惊风呢? 哦,那时候叶知云还满心满眼都是陆惊风,现在每天经历不同的事,反而让这份感情淡下去。 也是陆惊风对她始终没有回应,叶知云自然知道了他的态度。 哪怕她还爱着陆惊风,也不会让自个卑微到尘埃里去,放在心里就好,不用表现出来。 但被苏渺渺这样一嘲笑,叶知云那点厚脸皮瞬间着不住,只好结结巴巴找借口,“这,不是,这不是手边正好有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知不知道。” 苏渺渺切一声,“你是道家,又不是佛家。” 叶知云:“……” 沈听雨为叶知云解围一句,“救人即救己,度人即度己,太上感应篇你吃透没?” 苏渺渺哑火。 叶知云又抖起来了,“没错,我当时就这样想的。” 苏渺渺给叶知云做个鬼脸,“呵,谎话连篇!你忘了我也会卜算一道吗?” 叶知云:“人心难算不是吗?” “哼。” 出发第三天,他们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路边有一家客栈。 萧璟珩勒住马,回头看了云祈一眼。 “今晚在这里歇吧,明天再赶路。” 云祈点了点头。 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 沈听雨跟掌柜的要了六间房,掌柜的为难地说只有四间。 沈听雨看了云祈一眼,云祈说:“够了。” 晚膳摆在客栈的大堂里,几样简单的菜,一锅热汤。 众人都没什么胃口,筷子动了动就放下了。 苏渺渺扒了两口饭,偷偷看了云祈一眼,见她端着碗,慢慢喝着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渺渺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开口。 “师姐,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 云祈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斜眼瞄她一眼。 “当然是见萧既白最后一面后给他收尸啊。” 这么直白啊。 苏渺渺张了张嘴,还想问,被沈听雨一个眼神止住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萧璟珩坐在云祈对面,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有夹菜。 云祈对萧既白的身死这么平静的接受,是否代表云祈对萧既白感情不深? 若……真不能挺过来,是不是代表,他能够找机会跟云祈在一起? 呸,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夜深了,众人都回房歇了。 云祈躺在床上,闭着眼,可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青莲。 她在想忘忧草。 她在想青莲说的那些话。 青莲要白云观的传承,她不给,青莲就毁了忘忧草。 青莲不怕她恨上她。 为什么?云祈想不通。 青莲是白云观的前辈,她为什么要叛逃?她怎么得到的忘忧草?她为什么非要白云观的传承?她到底想干什么? 云祈得到了传承,也没感觉有啥特别的地方。 想不通。 而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给她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丝生机 出了青石镇,往北走,有一条大路,是回京城的捷径。 可云祈在路口勒住了马。 她望着那条大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是片灰蒙蒙的天。 有预感。 她忽然说:“不走这条路。” 萧璟珩勒马回头,“为何?” 云祈沉默片刻。 “换条路。” 老天果然待她不薄,回去的路上竟有预感,萧既白的命有一丝生机。 萧璟珩没有问为什么,调转马头,跟着她往西走了。 苏渺渺跟在后面,嘴里嘀咕着:“为啥要换路?大路不是更快吗?” 沈听雨:“你不是会卜算吗?算算。” “算这些也是要消耗精力的,懒得算,跟着大师姐走就行了。” 往西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 两边的田地渐渐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间破败的屋子,屋顶塌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臭,是沉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透不过气。 苏渺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有点冷啊?” 感觉像是立马进入了冬天。 岳凌霄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般静寂,别是有埋伏。 叶知云捏着铜钱,指间微微发白。 沈听雨的短刃已经出鞘,藏在袖中,随时准备出手。 萧璟珩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雾气,眉头紧锁。 云祈忽然勒住马。 她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扒开地上的枯草。 泥土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渗进了什么东西、怎么都洗不掉的黑。 她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变了。 “怎么了?”萧璟珩走过来。 云祈站起身,望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荒野。 雾气很浓,浓得看不见远方。 而夹在雾气之中的,是冲天的怨气,在云祈眼中,浓郁的怨气早已化成缕缕黑色的煞气。 常人眼中不过是普通浓雾。 而她眼中,前面都快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奇怪的是,这片黑气被锁在了一个阵法里面,这里是它的边缘地带。 却也被逃逸出来的黑气渗透不少。 “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又马上调整情绪,“这里的煞气,跟萧既白身上的很像。” 萧璟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云祈没有回答。 她抬脚往前走,走进了那片雾气。 沈听雨要跟上去,她抬手止住了。 “这里有阵法,你们进不来。” 苏渺渺急了。 “师姐,万一有危险——” 萧璟珩也急道:“云祈,你先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只查探一番,不会冒险,一人即可。”云祈的声音不高,可不容置疑。 云祈承诺不会冒险,众人也才稍稍安心一些。 她走进雾气,身影渐渐模糊,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雾气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云祈不需要眼睛,她靠感觉往前走。 煞气越来越浓,浓得像实质,像无数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想要抓住她的脚踝,想要把她拖进深渊。 煞气能够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一面,一旦被煞气入侵,人心底的恶就会被无限放大,然后让人依着恶意把坏事做尽。 但若是心志坚定,内心光明正大,煞气也很难入侵。 也就是说,能被煞气勾出无尽恶念的人,心底本就埋有这些念头,平时不过是把这种恶念埋在心底,或是有道德约束,总归并没有表现出来。 但即便是最正直之人,被煞气侵染久了,也容易滋生邪念,毕竟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被煞气包裹的环境待久了,就会被慢慢同化。 然而云祈走在这样一条充满诱惑的路,并没有丝毫停顿。 足以证明云祈思、念的通达。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雾气忽然散了。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上,脚下是黑色的泥土,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四周什么都没有。 可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东西,有很多很多的东西。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 泥土下面,是骨头。 不是一两根,是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骨头,铺满了整片荒野。 有人骨,有兽骨,有些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形状。 云祈站起身,望着这片荒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的煞气。 她转过身,走出雾气。 萧璟珩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可有受伤?” 云祈看着他,来到这里时,萧璟珩皱眉,可见他知道些什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发生过什么。” 萧璟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片荒野,煞气极重。跟萧既白身上的煞气同根同源。我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萧璟珩沉默了。 他望着那片雾气,那片被煞气笼罩的荒野,沉默良久。 那是一场惨烈的悲剧。 他开口,声音很低:“这里是梁州地界。” “梁州?”云祈的眉头皱了起来。 “梁州,前朝周国时期划分的州府,这里发生过一场特大瘟疫。” 萧璟珩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场瘟疫来得很突然,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先是几个人发烧、咳嗽、吐血,然后越传越多,越传越快,等到梁州知州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死了几百人了。” 这段历史,她们并不知道,于是她们没有说话,都静静地听着。 “知州怕朝廷怪罪,隐瞒不报。他把染病的人关在家里,不许他们出门,不许他们见人,对外只说他们是普通的伤寒。可瘟疫不认人,它蔓延得比知州想象的快得多。不到一个月,梁州就死了上千人。知州这才慌了,连忙上报朝廷。” “然而瘟疫不等人,仅过去一个月,这场瘟疫就蔓延到了隔壁的朔州、润州。三个州,几十万人,瘟疫像野火一样烧过去,烧到哪儿,死到哪儿,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二百四十九章 瘟疫 “朝廷派出御医支援,可已经晚了。周战帝震怒,然而瘟疫已经失控,太医院的太医也救不了,他们来不及研制出药方,药草也不够用。” 苏渺渺听到这就发觉大事不好,“怎么会研制不出来?那些太医也太过无用。” 沈听雨则了然,“并不是每一种疫病都能研制出解药,有些疫病从发病到死亡,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萧璟珩点头。 岳凌霄则道:“无对症汤药,疫病岂不是肆无忌惮蔓延?” 云祈的手攥紧了,预料到接下来的事,不会往乐观的方向走。 萧璟珩转向岳凌霄,“你说的没错,没有解药,周战帝怕瘟疫蔓延到京城,下令封锁三个州。派兵围住州界,不许任何人出来。不管有没有染病,一个都不许出来。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三个州,几十万人,被活活困在里面。粮食吃完了,就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就吃草根,草根吃完了,就吃……就吃人。” 萧璟珩的声音有些发涩。 哪怕只是听说,也觉得这样的事太过惨烈。 “瘟疫杀了一批,饿死了一批,人吃人又死了一批。到最后,三个州,几十万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千。可这一千人,也被困在里面,出不去。没有人来救他们,没有药,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他们就那样活着,像野兽。” “瘟疫持续了多久?”云祈问。 “一年多。”萧璟珩说,“一年多之后,三个州里再难寻活人。周战帝才下令解除封锁把三个州的尸体全部集中焚烧,烧了整整三个月。” 云祈:“然后呢?” “然后这里就成了无人区。瘟疫虽然没了,可没人敢来。大家都说这里有鬼,有冤魂,有煞气。走夜路的人经过这里,会听见哭声,看见黑影,会莫名其妙地迷路。直到我登基,启国建立,我才安排人陆陆续续迁过来,毕竟地就这么大,我不能让土地空着不耕种。” 既然是萧璟珩下令的迁人,那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 苏渺渺问道:“你就只安排人迁过来,那其他的事呢?这里有结界困住煞气,你知道吗?” 萧璟珩摇头。 “结界之事我确实不知道。” 说来惭愧,若不是跟云祈这群人在一起见识多了,萧璟珩是一直不相信这些鬼力乱神之事的。 沈听雨疑惑,“何人这般做好事不留名,专门来过来把煞气困住,” 岳凌霄有些念头,“你们说,会不会是观主做的?” 云祈果断摇头,“这里围着煞气不是为了消解,而是利用煞气达成其他目的。师父碰上煞气,只会将煞气消解。” 岳凌霄几人想岔了,围住煞气不一定是为了不让煞气伤人,也有可能利用煞气伤害特定的人。 云祈望着那片雾气,那片被煞气笼罩的荒野,目光幽深。 “三个州,几十万人,死得不明不白。朝廷没有给他们一个交代,没有追究知州的责任,没有安抚死者的家属。他们就这样全死了,死了之后还要被焚烧,连个全尸都没有。这样浓郁的怨气,凝成的煞气,怎么可能消散?” 她顿了顿。 “难怪萧既白身上的煞气,我隔空根本净化不干净。” 萧璟珩看着她。 “你是说,他身上的煞气,是从这里来的?” “是同根同源。”云祈说,“这些煞气,是几十万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它们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们在寻找出路,在寻找可以附着的载体。萧既白身上带有正气,原本不容易招惹这些东西,但有人利用他的骨头把煞气往他身体传送。” “谁干的?”萧璟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云祈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若想持续不断把煞气输送过去,他一定不会离很远,得找到他才行。” 萧璟珩问,“找到他,是不是就能切断这片煞气与萧既白的联系?” 云祈再次摇头。 “当萧既白的趾骨被利用为媒介,把煞气绑定在他身上后,不把这片地区的煞气净化干净,萧既白身上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煞气侵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这片煞气你有把握能全部净化吗?” 云祈白了萧璟珩一眼。 对玄学一窍不通的人没什么好话讲。 “你说呢?” 苏渺渺对云祈那是一万个维护,当即就怼萧璟珩,“你这么能耐,启国所有百姓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了吗?” 启国这么多人,萧璟珩哪有脸能说所有百姓都能吃上白米饭,偶尔一餐都算奢侈了。 不过这个比喻,也让萧璟珩明白,净化这片煞气究竟需要多大能力了。 上天让他们找到煞气源头,总不会还让萧既白就此撒手人寰吧。 萧璟珩:“既然净化不了,那能切断这片煞气与萧既白身上的连接吗?就是那个趾骨,那个媒介,把它碎了行不行。” 这下,云祈有些犹豫起来。 按理来说作为中间环节的媒介损坏,应该是能切断两端的联系的。 但萧既白身上的煞气它就不正常! 因为,他的煞气不仅在侵蚀他的身体,还在偷他身上的正气,尤其是紫气以及功德气,这两种气抵御煞气最是强势。 奈何,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也被偷的差不多了。 两者这样一叠加,那还能简单的算正常媒介吗? “也许可行,总归要尝试一下。” 云祈抬手做掐算动作。 萧璟珩迟疑,“算这些会给你增加负担,要不我们一寸一寸的找过去。” “时间来不及。” 卜算是最快捷的方法。 然而,为了救萧既白要云祈付出代价,萧璟珩怎么都下不了决心,他握住云祈的手腕压下去,“这里离梁州守备军营不过一百里,我调遣士兵来,让他们仅注意可疑之人,不做攻击。” 这样不会有伤亡。 但这话萧璟珩欺骗自己就罢了,欺骗不了云祈。 “能用煞气害人修为不低,发现他的士兵怎会留下活口?要救萧既白是我的事,我不能把危险推到普通士兵头上。” 第二百五十章 公羊策 这话说的萧璟珩有些脸红耳赤。 他身处高位的时间久了,命令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哪里知道他每条命令付出的代价具体有哪些? 哪怕他知道,也必须下达。 四处征战时,难不成因为珍惜人命,然后放弃抵抗? 这是将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 简直胡扯。 而现在,没有征战,那么他的命令,就得分清楚,那些是为了国事,那些是为了私人。 很显然,为萧既白活命在云祈看来是私事。 萧璟珩却下意识认为这是国事。 萧既白为启国瑞王,底下士兵为救萧既白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萧既白是亲王,不是普通百姓。 这是云祈跟萧璟珩的不同。 萧璟珩如今还是皇权至上的思维。 云祈把手从萧璟珩的掌控中夺回来,掐指一算。 萧璟珩意识到云祈与他思想的差别,又想起她之前说,若是启国没有皇帝呢? 一时有些怔楞。 跟萧璟珩的担心比起来,苏渺渺更在意云祈能不能算出来。 “大师姐,怎么样,这人在何处。” 云祈手指没停,另一只手挥了挥,让她别打岔。 苏渺渺在意云祈,但她不会干涉云祈的所有决定。 且,她是真的将死亡看的很轻。 白云观的人都是如此。 与其蝇营狗苟的长时间活着,不如痛痛快快酣畅淋漓的经历短暂的一生。 叶知云小声对沈听雨道:“看来背后之人有两把刷子,竟然让云祈为难了。” 沈听雨点头,认同叶知云。 云祈平常掐算很快出结果,哪像今日,她们都谈了一轮,云祈还没算出来。 少见。 苏渺渺不服气,“等着吧,大师姐肯定很快就能算出来了。” 云祈站在梁州那片黑色的荒野上,脚下是渗满怨气的泥土,头顶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的天,她的手指在快速掐算。 风从远处刮过来,不是那种清爽的风,是沉重的、湿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吹在脸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抚摸她。 沈听雨站在她身后三丈处,短刃藏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岳凌霄在她左侧,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 叶知云在她右侧,铜钱在指间翻转,无声无息。 她们无声守护在云祈身边。 这个时候的云祈注意力都在卜算上,分不出多少心神注意自身安全。 她们必须全神贯注。 无聊的苏渺渺蹲在一旁,手里也捏着一枚铜钱,可她没有转,只是捏着,指节泛白。 “大师姐怎么还没算出来?” 她有些担心了。 萧璟珩站在她面前,见她皱眉。 有些忍不住想开口,又想起前面苏渺渺的前车之鉴,最终选择闭嘴。 云祈左手托骨,右手掐指,拇指在食、中、无名、小指间飞快跳动。 那是一种极古老的掐算之法,不是推演,是溯源。 追踪煞气的源头,追踪媒介与宿主的联系,追踪那个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的卑鄙之人。 苏渺渺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师姐掐算,可从来没见过师姐掐得这么快,看来背后之人让云祈也为难起来。 云祈的手指像蝴蝶一样翻飞, “找到了。”云祈猛地睁开眼。 她的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荒野深处,射向那片雾气最浓、煞气最重、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他在那里!你们小心!”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雾气中窜出,快得像闪电,直扑云祈。 沈听雨的短刃出鞘,岳凌霄的刀横在身前,叶知云的铜钱脱手飞出,三人同时动了。 可那道黑影太快了,快得连他们的招式都追不上。 “小心——”苏渺渺的喊声刚出口,那黑影已经到了云祈面前。 一只手,苍白、干枯、像死人一样的手,从黑雾中伸出来,五指如钩,直取云祈的心口。 云祈没有退。 她来不及退,也不能退。 她右手拔出短刀,迎了上去。 刀掌相击,金铁交鸣声刺破荒野的寂静。 云祈被震退了五步,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那黑影也退了,可只退了一步,又扑上来。 沈听雨的短刃从侧面刺入,直取黑影的咽喉。 黑影偏头避开,反手一掌,拍在沈听雨肩上。 沈听雨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 岳凌霄的刀砍向黑影的腰,黑影一扭身,避开刀锋,一脚踹在岳凌霄胸口。 岳凌霄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黑色的尘土。 叶知云的铜钱像雨点般打过去,黑影身形晃动,将铜钱一一避开,只有最后一枚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萧璟珩拉住云祈把她往身后藏,自身正面迎上黑影。 可惜他一点灵气都没有,迎战也太弱了,最终只能跟云祈待在一起。 云祈稳住身形,盯着那道黑影。 黑影站在雾气边缘,半张脸被黑雾遮住,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只手,苍白、干枯、像死人一样的手。 还有一只眼睛,血红色的、没有瞳孔的、像野兽一样的眼睛。 “公羊策?你为何变成这样?”云祈的声音很冷。 他的修为明显高了一截。 如今怕是已成金丹初期,想不到邪修修炼如此神速。 公羊策没有说话。 显得有些理智全无,只知杀戮。 他盯着云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血!血!血!我要这个世界充满血腥气!”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刮过石头,又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但里面的变态兴奋却一点不少。 “他这是走火入魔了,按住他!” 云祈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张符纸。 那是她昨晚画的,专门用来克制煞气。 她将符纸夹在指间,口中念念有词,符纸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 公羊策看见那道光,眉头皱了一下。 哪怕已经失去理智,但云祈手指间符纸带来的威胁,还是让他开始后退。 然而,他的后路被沈听雨三个封锁。 若他是清醒的,金丹修士她们根本不是对手。 可惜他现在是个傻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走火入魔 还是个杀伤力爆表的傻子。 三人按住公羊策后,对方还在不停挣扎。 云祈赶紧把符纸贴上他脑袋。 对方瞬间停止动作。 邪修是吸魔气修炼的,魔气如今还没扩散,公羊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煞气修炼。 今日这是吸多了? 传闻魔修的修炼速度比灵修要快许多,今日窥见一般。 太后第四日寿宴见他还只是筑基巅峰左右,过去不过短短八九日,公羊策竟已金丹了。 云祈都还在筑基巅峰呢! 想到这里…… 趁对方意识还不清醒,废了他的修为。 云祈把手放在公羊策的脑袋上,对方在符箓的作用下安静的跟只兔子一样。 她使出灵气,节节入侵公羊策的脉络。 原以为会很顺利。 “竟然不能废除他的修为!” 低阶修士废不了高阶修士的修为。 这个逆天设定,她今日才知道。 沈听雨:“金丹修士这么强悍吗?” 沈听雨她们几个才练气巅峰,筑基都还没进入。 每日打坐修炼,进展却非常缓慢。 她们天赋不算差,奈何天地间的灵气实在太少了。 毕竟像云祈这般超天才的也没几个。 岳凌霄掏出刀来,一刀捅向公羊策。 血没看见,刀碎了。 苏渺渺咋呼道:“岳凌霄,你这把刀好像是玄铁做的吧。” 岳凌霄点头,扔下剩下的刀柄。 萧璟珩异常担忧,“金丹修士如此强悍,若是心思纯正之人倒也罢,如公羊策这般心思歹毒的人,杀都杀不死……” 未尽之余意思很明了,朝廷头疼,天下百姓也有的苦日子受了。 云祈也有些担忧,没想到魔修进步这么神速。 这种情况青莲有没有考虑过的? “魔修有个致命弱点,每进一阶就会走火入魔一次,若是能找回理智就能顺利进阶,若不能则会陷入无尽杀戮,最终力竭而死。” 这便是的神速的代价。 比如,练气初期进练气中期这种小阶都会走火入魔,不过小阶的反噬没有进大境界的猛。 灵修则没这个烦恼,有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走火入魔,缺点也很明显,进阶速度慢。 运气不好的甚至一辈子困在一个境界里不得突破。 但是,无论是灵修还是魔修,都是能飞升的。 就云祈看的只言残本里说,飞升后一切因果了解,造的杀业也能一笔勾销。 可能这也是初期魔修数量比灵修多一倍的原因之一吧。 云祈在晕过去的公羊策身上上下其手。 萧璟珩看不过眼,正准备代替的时候,云祈从公羊策的身上摸出来一节趾骨。 小脚趾的。 正是萧既白的。 “好家伙,别人的脚趾骨头随身带啊,一点都不讲究,师姐你快别拿在手上了,多脏啊。” 苏渺渺不知道这是萧既白的趾骨,随口吐槽,并且后退一两步,觉得对方肯定不怎么洗澡,身上臭烘烘的。 萧璟珩倒是猜出来这是萧既白的,但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云祈的没有给出准确答案,萧璟珩不敢确认,“可是既白作为媒介的趾骨,销毁后能起作用吗?” 沈听雨她们是知道萧既白身上有煞气的事,她们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他。 细节却知道的并不那么清楚。 “若这就是媒介,毁掉应当可行,后面不要让的萧既白来这里就行。”沈听雨说道。 这些东西她们也旁听,了解一些。 岳凌霄也是这个看法。 青玄在教授有关煞气媒介的事情提过一嘴。 “媒介摧毁,源头煞气锁定不了苦主,苦主就能免除被煞气持久侵害,只要苦主能把身体残留的煞气消除,那基本就没问题。” 但她也强调。 “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媒介毁掉后煞气源头找不到人,但若是人‘不小心’主动找上煞气源头,要想活命就只能把源头煞气全部净化。” 陆惊风当时还问过,“若是净化不干净怎么办?” 青玄:“死。” 云祈:“没其他方法吗?” 青玄摇头。 “被煞气盯上的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若不能把煞气彻底清楚,最终都会被煞气侵蚀,快速死亡。” “若此人心神不正,一缕煞气能让此人短短一刻钟殒命。” 还是小屁孩的苏渺渺且一声,“一刻钟是多久?比五步蛇咬人毒发还快吗?” 丁点大的苏渺渺扎着朝天辫,奶声奶气的,非常可爱。 沈听雨捏捏她的小啾啾,她的发尾呈现一个大喇叭形状,衬的她脸只有巴掌大小。 “这个可比五步蛇毒多了,发作足足快了它一倍呢。” 苏渺渺懵圈,快一倍是多久,她只是看见被毒蛇咬的人很快毒发,对时间好奇提一嘴而已,既然听不懂了,她就跑了。 这些教学内容还在他们脑海中回忆呢,云祈捏着趾骨却没有损毁,而是收起来了。 苏渺渺不解:“大师姐,不是说这个趾骨是连接萧既白身上的煞气吗?不毁掉,收起来干嘛?” 不仅苏渺渺好奇,在场几个都好奇,一双双眼睛盯着她。 眼里是疑惑。 沈听雨见云祈沉默一瞬,怕对方有顾虑,连忙解围,“云祈自有她的道理,渺渺你别追问了,其他人也是。” 云祈拉住沈听雨,“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啥顾虑,只是第六感告诉我,若是我毁了这块脚趾,萧既白才是真正死到临头。” “有这个在也能减缓一下萧既白身上的煞气浓度,我们先回京城吧。” 沈听雨指指公羊策,“那他怎么办?” 看公羊策的神情,似乎是快恢复意志。 云祈废公羊策修为的举动,没有让公羊策修为被废,还误打误撞把公羊策的神智给拉回来。 “若是他醒来,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云祈不甘心。 她都还没金丹呢! 公羊策竟然结丹了! 虽然是半死不活结的丹,但他就是结了。 不能让他这么顺利的迈入金丹。 他的修为若是与云祈拉的太大,这对云祈来说是毁灭式的打击。 她毫不犹豫的把噬灵散打进公羊策的金丹里。 第二百五十二章 气运 一般毒素是侵害不了修士的。 修士灵气魔气的周转就能清除普通毒素。 云祈下的是专门针对修士的一种。 顾名思义,噬灵散专吞噬人的灵智。 公羊策若是察觉不出来,下一次走火入魔可就没这么容易过。 云祈在梁州没有多待。 那片黑色的荒野,那些渗满怨气的泥土,那些被焚烧了几十年还在燃烧的怨念,她都不想多看。 噬灵散是青玄配的药,无色无味,盘旋在金丹附近,一点点蚕食对方理智,若对方不敏感,最终就会失智。 “走。”云祈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北疾驰。 沈听雨几人跟上。 煞气源头云祈是没办法净化干净的,趾骨她也不好毁,只能归京找师父,看看对方有什么好办法。 他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累了就换马,饿了就啃干粮,困了就在马上打个盹。 三天后,他们到了京城,比预计时间还快一日。 云祈有筑基巅峰的修为傍身,即便是这么高强度的行程,对她而言也是轻轻松松。 瑞王府的门开着,灯笼全亮着,照得整条街如同白昼。 云祈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沈听雨跟在后面,岳凌霄和叶知云护在两侧。 苏渺渺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 “师姐,你慢点——” “快没时间了。” 云祈回府没有去找萧既白,而是绕一大弯去紫竹轩找青玄。 萧既白有啥好看的,半死不活躺着。 去看还浪费时间。 字面意思。 十五天的时间,他们赶路就去掉三分之二,剩余五天找忘忧草找了三天,跟走火入魔的公羊策纠缠了一天,算下来明日就到期限。 而且,十五天是云祈的能保证煞气侵蚀不到萧既白肺腑的时间,不是说萧既白一定没事! 萧既白现在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他的周身弥漫着一层黑气,比云祈离开时更浓。 不用看就能猜到。 紫竹轩。 青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闭着眼,在打坐。 云祈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紫竹轩的石凳特意加宽过,在上面盘腿也很适合。 “师父。” 青玄睁开眼,“回来了,可找到忘忧草?” 云祈点头,神情却不是开心的样子。 “发生了何事。” “找是找到了,但被青莲毁了,而且还是她拿着忘忧草过来的。” 青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青莲?找不到她还有这一番机缘。她提了何条件,你没答应?” “师父真是料事如神。她要白云观的传承,我没给,她就毁了忘忧草。” 说到这里云祈就恨得咬牙切齿。 白云观传承给不了,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谈嘛! 这么死板干嘛。 青玄转动念珠的手停下,“如此说来萧既白是死定了?那你还不快去给他收尸,来我这里做什么?” 云祈从袖中取出那截趾骨,递到青玄面前。 “虽然忘忧草这条路行不通,但我回京的时候遇上萧既白身上煞气源头的地方。那里竟有结界约束着怨气魔气扩散,不知道是谁干的,阵法很是精妙。” 云祈捏着趾骨,“这是萧既白的趾骨。公羊策拿它做媒介,连接萧既白身上的煞气,他如今已是金丹修士,我杀不了他,只给他下了噬灵散,可这块趾骨……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青玄接过趾骨,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庆幸。 “幸好你没毁了它。”青玄的声音有些发紧。 云祈的眉头皱了一下。 “师父,什么意思?” 青玄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块趾骨,不只是煞气的媒介。它还连接着萧既白的气运。” 云祈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得不说,她的第六感给她避过很多危险。 “你若毁了它,萧既白身上的煞气确实会断。可他的气运也会断。气运一断,人也就没了。” 云祈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她差一点就毁了它,差一点就亲手杀了萧既白。 公羊策真是歹毒。 若她不是第六感准确,一旦她毁了趾骨,回京后见到的只怕是萧既白的尸体。 他不是要萧既白身上的正气吗?怎么突然想要他的命。 是本来如此,还是另有图谋? 云祈瞬间觉得公羊策走火入魔凑上来的动作太过可疑? 一切都太巧了。 她的沉思让青玄误以为云祈在愧疚。 青玄看着她,难得安慰道:“你不必自责,萧既白无论身死还是继续活着,不在我们,我们尽力就好。” 云祈却是摇摇头,“我不是烦这个,我是觉得走火入魔凑上来的公羊策太巧了。” 她把遇见公羊策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青玄听完后只弹了弹云祈的额头。 “不可多想。即便是魔修,也不会放任自身最脆弱时拿命来设陷。” “知道了。”云祈的声音有些涩,“现在该怎么办?能有办法把连接煞气源头的媒介与气运分开吗?” 趾骨不毁煞气不断。 “转移哪一方都行吧。” 青玄沉默了片刻。 她把趾骨放在石桌上,念珠搁在一旁,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这块趾骨,既然能连接煞气,也就能连接正气。你从里面汲取,就能拉出萧既白身上的正气。” “怎么汲取?” “以血为引,以气为媒。你把自己的血滴在趾骨上,用灵力引导,把萧既白身上的正气一点一点吸出来。” 云祈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血?” “嗯。”青玄看着她,“谁想要这股正气,就用谁的血。” 云祈沉默。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估计是那本邪修秘籍里的,啥时候偷来看看。 “把萧既白的正气汲取出来干嘛?那样不是死的更快?” “只让你汲取,又没让你吸收。把他的正气导出来留口气,把趾骨毁了,再把正气灌输进萧既白的身体里,这样就能成功把煞气媒介毁了,原理不是很简单?” “哦,正气导出来了放在哪儿。” “你的体内。” 第二百五十三章 毁掉媒介 云祈闭上眼,将手伸进铜盆,握住那截趾骨。 一想到这是人的脚趾,云祈就有些反胃,但她使劲洗脑,这只是骨头,不会有脚气。 公羊策带在身上,总不会拿着趾骨抱着亲吧。 入水冰凉,趾骨更是像块冰块。 云祈有些不适应。 灵力从她指尖涌出,顺着趾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流向远方,流向那个躺王府里、生死不知的人。 她感觉到了。 萧既白身上的正气,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被她的灵力牵引着,一点一点,从那片黑色的、浓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中抽离出来。 很慢,慢得像蜗牛爬行。 “师父,我看见萧既白身上的正气了,他身上被抽取太多,所剩无几。” “慢慢来,一旦中断就得重新开始。” 云祈点头。 她不能急,急了就会断,断了就前功尽弃。 萧既白剩的时间不多,她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青玄站在一旁,时不时为她擦去脑袋的汗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铜盆里的水从无色变为乳白色,就像是牛奶般,浓郁的看不见云祈伸进去的手。 青玄盯着水的变化,在铜盆水的颜色彻底改变后,她喊停道:“不用再抽取了,已经够了。” 云祈睁开眼,铜盆的变化映入眼帘。 “这是正气盈满的样子吗?” 她掬起一把水,原以为盛出来的水会是乳白色,没想到还是透明的。 “现在这盆水已经充满正气,你把里面的正气引入你的体内。” 趾骨作为媒介的使命已经完成。 云祈问:“为何不把他体内的正气全部吸取过来,这样后面恢复也快些。” 青玄敲敲云祈的脑袋,“平时那股聪明劲去哪儿了?萧既白身上的正气若是被吸完,他会当场没命,事后就算把满满的正气又还回去,萧既白也活不过来。” “搞忘了。” 云祈把水里的正气全部吸收,存在她的体内,这回快得多。 劳累一个时辰,终于搞定。 云祈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在石桌上。 苏渺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云祈歇了一会儿,站起身,“这下总能把趾骨毁了吧?” 青玄点头,“可以,以后让萧既白远离源头煞气即可,慢慢养,以萧既白的为人,这些气迟早能养回来。” 见屋里的事都了结的差不多,苏渺渺红着眼睛进来。 “师姐……” “呜呜呜……” 云祈顺手把趾骨给毁了,就见苏渺渺扑进她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怎么哭成泪人,这是在哪里受了委屈?告诉师姐,师姐去给你撑腰。” 苏渺渺停顿一瞬后,哭的更加大声。 “师姐!” 云祈拍拍她的后背,等人稍微平静一些才继续说道:“说说吧!” 苏渺渺吸吸鼻涕,云祈转开眼,把手帕递给她,有点嫌弃。 苏渺渺更大声了,“师姐!” 青玄都看不过眼了,“你师父我在这里,有什么事不能跟师父说。” 苏渺渺撅嘴,“这件事主要是关于大师姐。” “太……太子反了。” 云祈抹了抹她的眼泪,“他反了就反了,这有什么。” 青玄认同的点点头,“造反而已,小题大做。十年前启国还在造周国的反呢!” “这不一样!萧齐光这个不要脸的,是打着“清君侧”名义,在宣州起兵的!他说要铲除妖女、清肃朝纲。关键是,他说的那个妖女是师姐你啊! “而且萧齐光还真有点气运在,他一路势如破竹。豢养多年的私兵倾巢而出,加上那些早就暗中投靠他的地方驻军,不过数日便连下数城。” 苏渺渺说到这里,狠狠跺脚,若是萧齐光在她面前,她一定要硬生生咬他一口肉下来。 “萧齐光这个贱东西,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起兵造反干什么?” 云祈拍拍苏渺渺头顶,安抚她的情绪,“他还干什么了,让你这么气?” 苏渺渺咽了口唾沫,气的她口水都快说没了,而且接下来的话,实在不好听,“师姐你不知道,那个天煞孤星的萧齐光,到处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说得很难听。说师姐没有资格出任国师,是个妖女,只会祸国殃民,心肠歹毒,视人命如草芥……” 额,她就这样一字不改的复述吗? 她顿了顿,看了云祈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还谣传师姐每天都要吃人肉喝人血,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样造谣的话对方也说的出口,萧齐光怎么不现在死了呢? 苏渺渺又看了云祈一眼,见她面色不变,胆子大了一些。 “师姐,还有更难听的。说女子参政是牝鸡司晨,说师姐蛊惑皇上、祸乱朝纲、颠倒阴阳、违逆天道。这些话传得很快,民间本来就有人不满女子参政,现在更是群情激愤。” 这项朝政,本来就会引起天下男子的不满。 真因此造反了,云祈也不觉得意外。 “还有吗?” 她推行这项政策时,就做好了准备。 “师姐,还有一件事。”苏渺渺的声音更低了,“那些被你换下来的一二品高官,很多都投靠了萧齐光那个狗东西。他们在朝堂上本来就反对师姐,现在萧齐光一反,他们立刻就倒戈了。” 云祈:“新任官员有多少倒戈?” 这个问题,苏渺渺卡壳。 她还真不知道。 这些谣言,都是她从坊间听来的,朝堂的最新向,她哪里知道? “额……” 青玄也是扶额叹息不已。 “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苏渺渺吐舌头。 “萧璟珩接到这个消息,已经回皇宫了,他应该知道吧。” 他跟在云祈身后这么久,原本是想看着萧既白醒过来,哪曾想?一回来就接到这种噩耗。 才打完仗没多久,这就又续上了。 启国今年真是多灾多难。 云祈知道,从她推行女子参政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很多人反对。 那些男人,那些高高在上、习惯了把持朝政的男人,不会甘心把权力分给女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 造反 他们会反对,会反抗,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她。 萧齐光造反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打着“诛妖女”的旗号,打着“匡扶正道”的旗号,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反。 “师姐,”苏渺渺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现在怎么办?” 但即便情势如此险峻,云祈情绪波动依旧不大,“萧齐光做不成皇帝,看着势如破竹,实际上是外强中干,不值得一提。” 苏渺渺,“啊?可是他都已经占领了近半数的启国土地,这都还不足以动摇国本?” 云祈摇头,“只要萧璟珩稳住,按我改变的坚持两个月,萧齐光那个新朝就是个笑话。” 苏渺渺愣了一下,萧璟珩在京城里焦头烂额、既要应对太子的叛军、又要稳住朝堂上那些质疑的声音。 “萧璟珩现在怕是不好过,真的能稳住两个月吗?” 云祈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稳不住的话,启国将陷入二十年的战火。” 只要脑子正常,就知道该选哪一个。 苏渺渺:“啊?” 两个月? 二十年的仗? 这居然还是道选择题。 青玄则问道:“你可有把握?” 云祈点头。 “权利的争取从来不是靠让渡,而是强劲的争取。禅让制恐怕也只有远古时期才会出现,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加入萧齐光新朝的,大部分都是思想封建迂腐的男顽固。 这样的人反叛了也好,省的她后续还要花更多力气纠正他的思维, 青玄:“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男青壮年反叛,军队肯定缺人,我打算发动女子参军,先把局势稳定一下再说。” 苏渺渺,“哇,岂不是很好玩?师姐,我也要去参军!” 云祈用了点力,狠狠敲苏渺渺的头,“打仗多危险,你去参军干嘛?你的年龄也不够啊。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以后,再考虑当兵保卫启国。” 苏渺渺认真点头,听进去了。 “就让他猖狂一段时间,我先去把萧既白救醒。” 转引煞气的媒介趾骨已经被毁了,现在只要把萧既白身上的煞气,全部剔除,他就能醒。 “师姐,我也去。” 青玄:“苏渺渺,你去干嘛?” 苏渺渺:“我去学习学习也好啊。” “徒儿告辞。” 萧齐光的军队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他豢养了多年的私兵,加上那些暗中投靠他的地方驻军,总数超过十万。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萧齐光为此准备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清君侧。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齐光散播的谣言传得比他的军队还快。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萧齐光说云祈没有资格出任国师,说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仗着会点术法就蛊惑君王、祸乱朝纲,说她的术法不是正道,是邪术,是妖法,是跟鬼怪做交易换来的。 他说她心肠歹毒,视人命如草芥,说她在岭南杀了几十万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说她每天都要吃人肉喝人血,不然就会老去。 他甚至编造了一套完整的“证据”,说她府里藏着吃剩的骨头,说她半夜三更去乱葬岗挖尸体,说她用活人的血来画符。 这些话放在平时,没人会信。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人心惶惶,谣言传得比真相快。 尤其现在的云祈成为众矢之的,群众的理智就会被强行降低,信谣传谣的事,随手就做了。 萧齐光懂得利用舆论压力,散布这些话,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他的细作在煽风点火。 萧璟珩的人想辟谣,可来不及。 你辟一个,他们造十个。 你辟十个,他们造一百个。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烧到哪里,哪里就乱。 加入反叛军的人也就越多。 最要命的是女子参政这件事。 云祈推行的新政,本来就触犯了很多男人的利益。 那些习惯了三妻四妾、把女人当附属品的男人,那些指着传宗接代、儿子才能继承家产的男人,那些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男人,全都跳了出来。 他们说女子参政是牝鸡司晨,是阴阳颠倒,是违背天道。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尚书》里的话,被他们翻出来,到处引用。 说家里母鸡打鸣,这个家就要败了。 国家让女人当官,这个国就要亡了。 萧齐光把这些话包装得很好听,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是为了启国的江山社稷才造反的。 也好像,前几个朝代,没有女子当官却还是被推翻了,不是事实一样。 这个时候就联想不到,全男子当官,早败了好几个“国家”的江山社稷了。 这样双标的行为,做的明明白白,却一个质疑的人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们吃着这样的利益,有着这样的好处,却不想被人点破。 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是想当皇帝罢了。 但那又如何,有萧齐光在,启国推行的女子参政政策就有机会终止。 那些一二品的高官,很多都是老臣,是萧璟珩的父亲、祖父留下的。 他们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们本来就不满云祈,不满她一个年轻女人凌驾于他们之上,不满她推行那些“大逆不道”的新政。 被罢免职务后,对云祈的不满日益增多。 萧齐光一反,他们立刻就倒戈了,甚至比萧齐光还积极。 因为他们知道,萧齐光早已许诺了,一旦打下启国疆土,大大有赏。 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这些他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萧齐光给。 萧齐光确实大方。 他许诺,只要投靠他的人,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打下城池的,城里的财物随便拿。 打下京城的,封王封侯,与国同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亡命之徒,那些投机分子,那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全都涌向了萧齐光的阵营。 第二百五十五章 清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五十六章 瘫痪 不过是云祈名义上的‘丈夫’,死了不正好,拼死累活的救过来干嘛? 陆惊风这么想时,完全不认为萧既白跟云祈有关系。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陆惊风不会说出来。 云祈却是皱眉。 “你这是不满?” 陆惊风被云祈的态度弄得有些七上八下,想服个软,又觉得凭什么啊! “是!云祈,你别忘了,我们下山是为了度你的生死劫,如今你都将精力浪费在了什么地方?” 见云祈情绪不变,他双手握住云祈肩头,摇了摇。 “你在度生死劫,其他人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的命,你现在应该寻找破解生死劫的办法,而不是被他人的事牵住脚步!萧既白的生死是,朝堂上的事也是,这些都不应该跟你有关。” 云祈知道陆惊风这番话是为她好。 到这种好,太过狭隘。 她抚开陆惊风的手,“我现在就是正在度生死劫。你以为这个劫是一瞬间就完成的吗?” “若我在山上,我定然是不管的。可我下山来,又处在这个位置,朝堂的事我就该管。拿了俸禄却不做事,这种做派就是国之蠹虫。” “且启国这个风气,对女子过于苛刻,我不喜欢。而我又有能力改变,为何还要再忍耐下去?至于萧既白,他是我的丈夫,名义上是,实际上也是。就算我跟他不是伴侣,只是朋友,甚至他只是个陌生人,只要我碰上了她煞气缠身,我也救,这是我精通五脉之后成为观主之后应当要有的责任。” 云祈直视进陆惊风眼睛,“你的想法太过狭隘,你现在去闭关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当你处在底层,国家大事当然与你无关。 你关心也好,不关心也好,它总会发生。 这种态度没问题,但也必须承受环境带来的痛苦,因为你无法改变。 世界想要成为什么样子,无论是底层还是上层,都必须要往好的地方建设,一方拉后腿…… 而云祈现在不仅是瑞王妃,更是启国国师。 这层身份带来的好处,对应的就是身份带来的责任。 她不稀罕这个位置,但她想改变启国的社会风气她就必须坐稳这个位置。 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承担这个位置带来的责任,这是无可避免的。 没有能力却坐高位的无一例外都会被拉下马,这是命理的‘德不配位’。 现在的陆惊风根本听不进去云祈的苦口婆心。 他认为云祈说的陌生人也救根本就是糊弄他的借口。 “天下被煞气缠身的这么多,也没见你出马各个都去救啊!” “哪怕救,也不会这么全心全意吧。” “你就是喜欢上萧既白而不自知!” 吼完这三句话,陆惊风转身跑了。 云祈要不是挺着肚子,高低得给陆惊风打一顿。 “我不尽心尽力救人,那你们几个怎么来的?” 这话,云祈高声一些,让还没走远的陆惊风听的一清二楚。 他脚步停顿一瞬,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惊风确实把云祈想岔了。 苏渺渺在他背后大吼道:“陆惊风,你的醋坛子翻了。” “说什么呢?”云祈给苏渺渺一巴掌。 沈听雨她们几个也纷纷想起她们碰上云祈时的场景。 若不是她,她们的人生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 没错,不是轻松,是自由。 岳凌霄为陆惊风说一句好话道:“他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云祈点头。 “没事,吃饭去吧,昨夜都累了一晚。” 叶知云伸个懒腰,“我得去好好睡一觉。” 午时,云祈守在萧既白身边,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茫然、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看着云祈,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瘦了。” 这段时间确实给云祈累的够呛。 “能动吗?你的情况有些不太好。” 这个真相云祈不敢直接告诉萧既白,煞气侵蚀他身体太深,部分经脉被彻底损坏,他站不起来了。 萧既白苦笑一下,毫无知觉的腿部,已经让他有了预感。 “我瘫痪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云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确定不能动吗?” 萧既白试着从床上坐起来,然而从大腿以下,根本没有力气,他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倒在床上。 “其实之前也是腿部瘫痪,如今不过是回到老样子而已,现在还比之前好,之前连话都不能说。” 他试着这样说服自己。 心中涌上来的却是悲哀与荒凉。 他觉得这辈子若是这样子活下去,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若是永远没有站起来也就算了,偏偏他站起来了,如今却是再次瘫痪。 这种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的事,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萧既白也不能。 云祈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后面总能有办法站起来的。” 萧既白胡乱点点头,眼眶里盈满泪水,但他不想在云祈面前落泪。 “小云儿,我饿了,你能去给我拿些点心来吗?” “好。” 云祈默契走开。 她看出了对方强忍的泪水。 但绝对能让他站起来的话,云祈也不好说。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这话像叹息一般,从萧既白口中飘出来。 萧既白醒来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萧璟珩正在御书房里对着舆图出神。 舆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标记,红的、黑的、蓝的,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座城池的得失。 黑的是萧齐光占领的,红的是还在坚守的,蓝的是启国有的。 御案上的茶早就凉了,他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一口没喝。 元青伤好以后就又做起本职工作。 他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可萧璟珩还是听见了。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什么事?” “皇上,瑞王府来人了。瑞王殿下醒了。” 萧璟珩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炭笔。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好消息 他眼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这几天唯一收到的好消息。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可空气里有一股新鲜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还远吗? “备马。” 元青愣了一下。 “皇上,您要出宫?” “朕去看他。” 元青张了张嘴,想说外面不太平,太子的人随时可能摸进京城。 可他看着萧璟珩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去备马。 萧齐光的背叛,让萧璟珩伤透脑筋。 没想到他给自己培养了个敌人。 也是,谁又能甘心做了太子后却做不成皇帝,萧璟珩也不是萧齐光的亲爹,萧齐光哪儿会全心全意把宝全押在传位上? 萧璟珩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从侧门出了宫。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关门,到处是巡逻的士兵。 萧齐光的军队已经打到了青州,离京城不过三百里。 朝中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 萧璟珩没有拦他们,拦不住的。 人想走,心留不住。 瑞王府的门开着,灯笼全亮着。 萧璟珩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没有人通报,也没有人拦他。 萧既白坐在榻上,靠着枕头,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苏渺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捏着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 “你是说你大腿以下都动不了了?” 云祈跟沈听雨她们四个不在。 萧璟珩走近寝屋就听到这句话。 苏渺渺根本没意识,萧既白正伤心呢! 她戳戳萧既白的大腿,“这样都没知觉吗?你这医治有些挑战啊!” 萧既白正伤心落泪呢,苏渺渺一下闯进来,闯进来后就开始戳萧既白的痛处。 搞得萧既白连伤心都没心思了,因为气饱了。 萧璟珩没来的及刹住脚,门被推开,瞬间吸引来屋里两人的视线。 萧既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 “皇兄,你瘦了。” 萧璟珩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既白的肩。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拍碎他。 “醒了就好。” 萧既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让你担心了。” 萧璟珩摇了摇头。 “外面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养着。” 萧既白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疲惫的、铁青的脸。 “渺渺,你们出去一下吗?我跟皇兄有话单独要讲。” 苏渺渺翘嘴,“那你后面记得让我研究你的腿。” 萧璟珩的视线转去萧既白的腿,萧既白下意识遮掩一下后又放开了。 这个话题他并不想多提。 “行。”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渺渺干脆利落的出去了。 若是她能把萧既白的腿治好,那她的医术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她可真是个天才。 萧既白又靠回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那点血色又淡了下去。 萧璟珩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他没有催,萧既白也没有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这个话题,不知如何提起。 萧既白忽然开口。 “皇兄,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可萧璟珩的一清二楚。 萧璟珩心里一咯噔,萧既白难不成想寻死! 萧璟珩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直视萧既白眼睛。 “什么事?” 萧既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看了很久。 抬起头,对上萧璟珩的眼睛,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想跟云祈和离。” 萧璟珩的手顿了一下。 这件事萧既白特意说给他听! 他看着萧既白,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你说什么?” 萧璟珩反问,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怀疑是他听错了。 萧既白没有重复,他知道萧璟珩听清了。 他说起原因,“我的腿废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不想耽搁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那个人不是我。” 萧璟珩没有说话。 他期待了这么久的事,在今天实现了,可他并没有开心的感觉。 萧既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 “皇兄,你不必瞒我。我知道你喜欢她,喜欢了很久。” 萧璟珩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警铃大作。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出来的。”萧既白的声音很平静,“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跟她说话的语气,跟对别人不一样。你为她做过的事,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 他看着萧璟珩,“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对云祈格外包容。后来我发现不是的。你的眼睛里对她,有担忧,有心疼,还有喜悦和欣赏,那是喜欢,很喜欢,因为我也是。” 萧璟珩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觊觎别人伴侣被戳破后的尴尬。 偏偏他连欺骗的反驳都做不到。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可又咽了回去。 任何解释都像掩饰。 萧既白继续说。 “皇兄你不必觉得难堪,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任何人爱。她冷静、强大,什么都扛得住,什么都不怕。她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你喜欢上云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我现在,是个废人。若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对云祈来说实在是个拖累。我不希望她活的这么累。若你能跟她在一起,以后也能照顾照顾她,她忙起来很容易忘记吃饭。她还有些挑食,凡是带腥味的东西,一律都不喜欢吃。衣服要做的宽松舒适才穿……” 第二百五十八章 和离 萧璟珩彻底意识到他的卑劣。 萧既白这样说,他第一时间不是想安慰他,‘以后总能医治好,之前不也熬过来了,总会有办法的,启国地大物博,我会全国各地贴榜寻找神医……’等等的话。 他想的是,‘云祈会同意跟萧既白和离,然后跟他在一起吗?’ 然而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论是安慰萧既白的话,还是借坡下驴答应萧既白的话。 萧既白滔滔不绝的说着云祈的一些小习惯,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云祈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如今就这样放开云祈的手,他真的不甘心。 老天总爱跟他开玩笑,每当他以为日子渐渐好起来的时候,祸事就来的毫无预兆。 萧既白停下细数云祈过往的时刻,让本该憋在心里的泪水,全部放肆哭出来。 “我,我只是,……” 萧璟珩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看着那些在风中飘零的枯叶。 他想起他替萧既白接亲的那一天。 原以为不过是寻常一天,到如今竟也成了他最美好的回忆。 “她不会同意的。”萧璟珩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好好养伤,以后总能有机会站起来,别多想,我会为你全国寻找神医……” 有那一天的回忆就够了。 他不能抢萧既白的妻。 他替他受了五年的罪,如今再次瘫痪,也是那一次的受伤残留下来的煞气所致。 他有什么脸? “皇兄,你还不明白吗?云祈就是天下最好的医师,她都救不了的病,其他人又能怎样?” “我已经认命了。” 门外,云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端着一碟点心,点心还热着。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站在那里,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 听着萧既白说想跟她和离,听着萧既白说他早就知道萧璟珩喜欢她。 脸上没有表情,可端点心的手,指节泛白。 屋里,萧既白又开口了。 “皇兄,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萧璟珩看着他。 “你说。” “好好待她。别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她不说,可她会累。” 萧璟珩沉默。 他看着萧既白那张苍白的、瘦削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应下。 “好。” 门外,云祈端着点心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萧璟珩回过头,看见她,愣住了。 萧既白也看见了她,目光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云祈没有看萧璟珩,走到榻边,把点心放在小几上,看着萧既白。“你要的点心。” 萧既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云祈,我有话跟你说。” “我听到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集体沉默。 萧璟珩带着一起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期待看着云祈,那她是如何想的? “萧既白,你的腿确实药石无医。但有一种东西却可以修复,那就是灵气。若你能修炼至金丹,可以重塑肉身。如今灵气逐步复苏,修炼至金丹并非难事。” 云祈在灵气如此稀薄的情况下都有结丹的趋势,她自然是认为修炼至金丹是不难的。 这番话让萧璟珩的眼神黯淡下去,云祈宁愿把修炼的方法教给萧既白,也不想跟他在一起。 看来那天云祈说的话,她是打算践行到底了。 而萧既白则是惊愕。 什么? 世界已经进化到能修炼了? 那他还托付个什么劲?他这是托付云祈给萧璟珩托付早了啊! 早知道云祈有办法,他能多等一刻也好好。 搞得现在三个人都尴尬。 你说他现在跟萧璟珩说,用不着他来照顾云祈,对方会怎样? 然而云祈接下来一番话,同样让萧既白的眼神黯淡下去,“萧既白,你因为病痛折磨,性格上确实悲观居多。但你遇上困难后,不是第一时间拉住我的手,让你我共同抵档困难,或是死也拉着我,但都没有,你反而是把我往外推,把我托付给其他人。” 她把眼神转向萧璟珩,接着又把眼神转回萧既白身上。 “若你真的想清楚要和离,把和离书送去国师府,你我分开一段时间,都好好冷静一下吧。” 国师府是萧璟珩暗戳戳给云祈的。 成为国师以后,萧璟珩就给云祈递了宅子,私底下希望云祈能跟萧既白吵架后住进去。 结果真这样发展了。 他差点没憋住笑。 等等,要是萧既白能好,他还会和离吗? 很好,笑意瞬间没了。 云祈说完这些话,留下心思各异的两人离开。 萧既白和离她接受,不和离她也接受 “师姐,咱们真要搬啊?”苏渺渺的声音有些不开心,王府都住习惯了,“国师府能有瑞王府大吗?” 云祈捏捏苏渺渺鼻子,“你不想搬就留在这里。” 苏渺渺跳起来跑开,“那不行,我现在收拾行李。” 云祈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她抚上已经凸起的肚子。 她们三人的关系一直这样僵持着,如今也是时候有个了断。 行李收拾的很快,今天中午时间决定搬,下午就把行李全部打包好。 国师府的人过来,把箱笼一箱一箱地从库房里抬出来,堆在院子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沈听雨指挥着那些侍从,把箱笼分类、编号、装车。 岳凌霄站在一旁,监督着那些搬运的苦力,面无表情。 叶知云在清点数目,铜钱在她指间翻飞,每数完一箱,就弹一下。 陆惊风……陆惊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苏渺渺跑进跑出,一会儿帮忙搬东西,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张望,看云祈来了没有。 搬家时,太阳反而映起夕阳,云祈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串人,往国师府而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国师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章 萧璟珩请 这哪儿是侍从贴心,分明是萧璟珩交代的。 难为他找来训练这么久。 云祈走进后院,推开寝屋的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榻、一张案、一架书架、一个衣柜。 榻上铺着云祈惯用的青灰色被褥,案上摆着她惯用的青瓷茶盏,书架上空着,等着她把自己的书摆上去。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株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把书摆好。药房收拾出来。今晚我要用。” “哦,我这就去交代她们收拾。” 外面,沈听雨在指挥下人搬书。 苏渺渺走过去,还是不见陆惊风影子,“哎,你们看到陆惊风了没?” 叶知云有些担心道:“这半天都没看到人,要不要去找一找?” 沈听雨忙的团团转呢,哪里有心思管到他头上,“他也老大不小了,应该不会寻短见吧。这箱东西搬去药房,先别动。” 侍从:“是。” 岳凌霄也忙的脚不沾地,他把马车上的箱子解开绳索。 “要不你们去找吧,这里有我跟听雨收拾。” 他看着叶知云,她眼里的担忧真切。 他的喜欢是看见这个人就会开心,并不对她加以控制。 哪怕她是去找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况且,他也没资格。 苏渺渺嘴一撅,“陆惊风也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叶知云给她一榔头,“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啊。” 苏渺渺捂着脑袋,“谁跟她换,我不要她跟我一起去找陆惊风!” 叶知云薅住苏渺渺,“行了,她们两个都没空。” 苏渺渺挣扎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走了。 云祈在国师府还没待上两刻钟,萧璟珩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元青,御前总管太监,亲自跑这一趟,可见不是寻常小事。 他站在国师府的正厅里,笑眯眯的,手里捧着一道明黄圣旨,却没有宣读,只是双手递过去,躬着身,姿态放得极低。 “国师大人,皇上请您进宫议事。” 云祈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你的伤养好了?” 元青笑的真心实意:“多谢国师救命之恩,如今我已大好。” “具体是什么事,萧璟珩没说?” “皇上说了,国师大人如今是启国的定海神针,该出来稳定军心民心。太子——哦不,反贼萧齐光来势汹汹,朝中上下人心惶惶,皇上想跟国师大人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上还说,有些事,非得国师大人拿主意不可。” 云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离开瑞王府都还没多久,萧璟珩就变着法的找借口来请她进宫。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才搬地方,明天上朝她不是也得去,那个时候再谈不行啊。 元青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知道了。”云祈将圣旨放在案上,“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元青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皇宫离国师府不远,坐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云祈到的时候,萧璟珩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案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地送来的急报。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的胡茬却已经刮的干干净净,腰也挺得笔直。 元青通报了一声,萧璟珩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青色的身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御案前,负手而立。 “国师来了。” 云祈走进去,站在御案前。 她如今是国师,见君不拜,这是萧璟珩亲口许的。 “皇上召我来,有什么事?” 萧璟珩看着她,看了片刻,有些殷情道:“快坐快坐。” 云祈没有客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元青端了茶进来,又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云祈看着被带上的门,眼神中带了几分警惕,她又看向萧璟珩,眼神里带着狐疑。 养心殿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云祈端起一杯茶来吹一口,她倒是也不怕的,萧璟珩一个凡人还能是云祈的对手? “现在可以开始了。” 萧璟珩走回御案后坐下,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云祈,“你先看看这个。” 嗯,还算有些分寸。 云祈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折子是前线送来的,说萧齐光在宣州登基,国号“景”,自称景朝皇帝。 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把萧璟珩说成是被妖女蛊惑的昏君,把自己说成是拯救苍生的明主。 “他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云祈将折子放在案上。 萧璟珩冷笑了一声,“贴金?他连脸都不要了,还贴什么金。”从案上又拿起一份折子,“朕已经下旨,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从今往后,他不是太子,是反贼。” 云祈点了点头。 “他那边怎么说?” 萧璟珩把折子递给她。 “你自己看。” 云祈接过来,展开。 折子上写着萧齐光提出的条件,交出云祈,他就收兵。 否则,他就一路打到京城,把“妖女”从皇宫里揪出来,当着天下人的面处死。 云祈看完,面色平静。 “你想怎么做?” 萧璟珩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把你交出去吗?”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有你在启国才会繁荣昌盛,我还没这么蠢?”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股压不住的怒意,谁都听得出来。 云祈没有说话。 这可不好说,至少目前来看,云祈给启国带来的改变,让萧齐光直接叛变,带来了这一系列的变故。 萧璟珩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把你交出去。” 云祈摇了摇头。 “你不会。” 萧璟珩笑意明显,被云祈这般信任,让他从身到心都被安抚,奇迹的让他本来焦灼的心平静下来,“你倒是信任我。” 云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合适。 “这场战,你若是能坚持两个月,萧齐光自会败下阵来。” “为何这么说?” “我们有外援。” 外援? “你说的是哪一国?”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肯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二章 修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再嫁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四章 赎人 这是云祈算出来的最大化银钱金额。 多了他们出不起,少了云祈她们就亏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云祈点了点头。 萧璟珩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旨意。 写完,他把笔搁下,吹干墨迹,递给元青。 “送去内阁,让他们拟旨。” 元青双手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云祈站起身。 “臣告退。” “等等。”萧璟珩叫住她。 云祈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等外援,等的是谁?” 云祈看着他,目光平静。 “一场浩劫。” 萧璟珩还想再问,云祈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萧璟珩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都快要亡国了,萧璟珩竟然一点着急的感觉都没有,无条件信任云祈。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皇上要张家和江家来领人。 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炸了锅。 好家伙,萧璟珩开口就要三百万两一个人,比抢劫都来的快。 张家、江家都没有救女儿的行为,能为了两个女人给钱吗 这件事暂时还没传过去景国,萧璟珩却是趁机把后宫其他妃嫔解决了。 “元青。” 元青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皇上。” “传朕旨意,后宫所有嫔妃,愿意回家的,每人赏银百两,送归本家。不愿意回家的,收做后宫侍从,以后按侍从的月俸金额领俸禄。” 元青愣住了。 “皇上,这……” 萧璟珩抬手止住他的话,“照办。” 元青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在这上面花钱,萧璟珩都心疼的滴血。 百两都够寻常百姓吃喝嚼用四五年,幸亏萧璟珩的后宫人不多,不然他遣散费都不想给。 穷皇帝只能一分钱板成两分钱花。 旨意传遍后宫,哭声响成一片。 有人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了。 有人伤心,她们好不容易进了宫,如今却要被遣散。 萧璟珩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在御书房里,批着折子。 云祈在国师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练剑。 她收剑入鞘,接过沈听雨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动作倒是快。” 苏渺渺蹲在廊下,手里捏着铜钱,转得飞快。“师姐,皇上这是为了什么?” 外面的风从远处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以后你就知道了。” 消息传到宣州的时候,萧齐光正在他的“行宫”里宴请群臣。 说是行宫,不过是当地一个富商的宅子,被萧齐光征用了,仓促间改成了“皇宫”。 金碧辉煌谈不上,气派倒是有的。 张家和江家的家主联袂而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齐光放下酒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二位爱卿,何事如此慌张?” 张家家主姓张名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 此刻他跪在萧齐光面前,老泪纵横。 “陛下,萧璟珩那厮无耻之尤!他要臣出三百万两,才肯放还臣的女儿!三百万两!他这是要臣的命啊!” 江家家主姓江名川,四十出头,白白胖胖,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此刻也笑不出来了。 “陛下,臣那边也是三百万两。臣的女儿还在宫里,萧璟珩说了,银子不到,人就不放。臣……臣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萧齐光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百万两?他倒是敢开口。” 张远连连点头。 “陛下,臣等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这三百万两,臣实在是……陛下,您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臣的女儿救出来?三百万两,臣真的拿不出来啊。” 江川也跟着附和。 “是啊陛下,萧璟珩这是明摆着要敲诈我们。他明知道我们投靠了陛下,故意拿我们的家人开刀。若是我们交了银子,天下人怎么看我们?若是不交,我们的女儿……” 他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萧齐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 张远和江川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皇帝性格不好,他们也是有耳闻的。 过了好一会儿,萧齐光才开口。 “你们的女儿,朕会想办法救出来。银子,你们不用掏。” 张远和江川对视一眼,同时叩首。 “谢陛下!谢陛下!” 萧齐光摆了摆手。 “起来吧。这事朕会处理。你们先回去,等朕的消息。”张远和江川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萧齐光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指继续叩着桌面。 救?怎么救? 京城还是萧璟珩的地盘,皇宫被萧璟珩围的像铁通,他们的女儿在萧璟珩手里。 他现在还不能派兵去攻打京城,也打不进去。 “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萧齐光看着他,看了片刻。 “传朕的旨意,让潜伏在京城的人,想办法把张家和江家的女儿救出来。不惜代价。” 不出钱,那就只能把人给偷出来了。 放任这两人不管只会败坏新朝的名声。 侍卫愣了一下。 “陛下,京城守备森严……” “朕说了,不惜代价。”萧齐光的声音冷了下来。 侍卫不敢再问,低头退了出去。 萧齐光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盏华丽的吊灯,目光幽深。 三百万两一个人,两个人就是六百万两,他不是拿不出来。 可他不想拿。 银子要用来打仗,要用来收买人心,要用来犒赏将士。 给张家和江家赎女儿? 不值得。 可若是他不救,张家和江家就会离心。 他们投靠他,是因为他能给他们好处。 若是连他们的女儿都保不住,他们凭什么跟着他? 萧齐光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这小节,偏偏最让人头疼。 事情不闹出来,这两人哪里想到宫里的女儿。 闹出来了,要被人戳脊梁骨了,他们被架上了,那他们就只能转移矛盾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度雷劫 萧齐光这边头疼要把人偷出来的事还没搞定,另一件事却冒出头来。 魔气开始弥漫。 青莲解除灵气的同时,也把压在灵气底下的魔气释放出来。 那是比煞气还要邪恶一百倍的‘气’。 青莲站在宣州郸城一座废弃家宅里。 这里有一道灵气的天缚。 脚下是满地枯叶,风停了,鸟不叫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观主,宣城这一道的天缚解开,天下就只有京城那一道未解了。” 她身后,大护法红樱恭敬的说道。 青莲已经解开了三十五道天缚,灵气越来越浓郁,她筑基巅峰的修为总算有突破的趋势。 “京城的那一道得想想办法,绕开云祈。” 为了解开三十六道天缚,青莲带着她的人天南地北,甚至外邦都跑了好几趟。 如今终于只剩下一道天缚就能彻底解开被封印的灵气,她总算能缓口气。 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喷涌如同决堤运用在青莲握着的破极中,天缚如同一张纸般轻易被捅破。 那些被压抑了千年的灵气,似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 最开始涌出的灵气,浓郁到已经凝成纯白色。 青莲不放过这般难得的机会,盘腿开始吸收灵气。 在这么浓郁灵气的加持下,她顺利结丹,境界来到金丹初期。 “你们离远一些,天雷就要下来了。” 结金丹要经历六六三十六道天雷。 这里远离的人群中心,不连累其他人,也算一个结丹的好地方。 其他地方太阳正当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她们所在的那座废弃老宅上空,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影中。 青莲站在废弃老宅的院子里,脚下是碎砖烂瓦,头顶是翻滚的雷云。 四大护法皆退散开。 她们若是处在雷劫中,天道会的增加的雷劫数量。 厚重的雷云聚集完毕,隆隆作响后,猛然落下雷劫。 一道道天雷砸在青莲身上,皮开肉绽,空气中弥漫肉烤焦的气味。 她原本一身素白短打,第一道天雷落下后就看不见白色了。 青莲半跪在地上,天雷劈在她的背上。 第三十道雷劫时,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她周身半径都是鲜血,被雷劫的余波波及同样变为焦黑。 “观主!你没事吧?” 红樱在雷劫圈外急的团团转,三十六道雷劫,九死一生。 青莲的喉头发出嗬嗬声,她被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听到红樱的声音,想回答,被天雷击的声带破碎,发不出声音。 第三十道雷劈下来后,云层忽然安静了。 不是散去了,是在酝酿最后六道雷。 那六道雷,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狠,是天劫中最要命的。 青莲翻过身,呈大字仰望着天空。 “天道,你是想劈死我?你可别忘了,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再没人能把最后一道天缚解开!” 这番话似乎让雷云都停住一瞬。 接着剩下六道雷劫劈下来,比青莲想象的要轻松许多。 青莲忽然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最后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张开双臂,像迎接久别重逢的故人。 “呵呵,可真是无情。” 雷光淹没了她,白光刺目,天地间只剩下那道光。 当光散去,青莲衣裳尽碎,发髻散落,浑身焦黑,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可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头顶的雷云散去。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片被她连累,劈得面目全非的废弃老宅上。 浓郁的灵气凝实般涌入青莲的身体,修复着她损伤的身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双手还是焦黑的,可她感觉到,金丹成了,她的丹田里,多了一颗圆滚滚的、金灿灿的圆丹。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 身体修复的差不多以后,红樱几个护法恭喜道:“祝贺观主顺利升上金丹。” 青莲点头。 “如今灵气复苏,你们也得抓紧修炼才是。” 岚长安道:“我等修炼速度是万万比不过观主的。” 三护法青玉对二护法随时随地拍马屁的行为非常之不屑。 但她们相处了这么多年,这么一句她忍下了。 “下一个地点是京城是吧,那我先过去了。” 青玉抛下一句,施展轻功先行离去。 红樱打圆场,“她还是小孩子脾气,观主不要责怪。” 青莲表情没变,“让她先去。你们去办另外一件事。” “观主请说。” “最后一道天缚在京城。京城各方势力混杂,祁王在京城的人手恐怕也支撑不了我们顺利解开天缚。你们暗中联系成王,借他的人手一用。” “要不要给祁王打招呼?”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 “不用,让祁王知道了反而多生事端。” “还是用修炼之法做交换吗?” 青莲点头,“到他们那个位置,除了长生不老,没有东西能够打动。” 皇位很诱人没错。 但跟萧璟珩一起打过仗的他们知道,命运这个东西是不讲道理的。 凡是跟萧璟珩对上的,只有输一个下场。 萧璟珩没称帝以前,军队称呼他的是永胜将军。 青莲她们掌握修炼之法,想要壮大很容易。 但她并不需要发展宗门,还没到时间。 至于给祁王跟成王许诺的修炼之法,事成之后她自然双手奉上。 他们知道了又能怎样,没有天赋,进阶难如登天。 几人离开后,汩汩的灵气还在往外冒。 然而极致浓郁的光下面,压着别的东西同样在往外蔓延。 魔气。 黑的,浓稠的,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吞噬。 白光往上冲,黑气往四面扩散,一个往上,一个往四方,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是白的,花蕊是黑的。 释放灵气的同时,魔气也被释放出来。 灵气与魔气,同生同灭。 宣州城外的大营里,一个士兵忽然站住了。 他正在磨刀,磨得很认真,刀已经很快了,可他还在磨,一遍一遍地磨,磨得刀刃发出寒光,磨得自己的手指被割破了都不知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魔气弥漫 血滴在刀上,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那片暗红,眼睛忽然变红了。 密麻麻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眼白。 身边的人察觉不对,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那个叫他的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站起来,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刀,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肚子。 惨叫声响彻大营,所有人都愣住了。没 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大壮,你干什么!清醒一点!” 大壮拿着刀,逢人就砍。 就这会儿功夫,大壮已经砍杀了五人。 大营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咒骂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将军赶来时,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他脸色铁青,下令把发狂的大壮抓起来。 但发狂的大壮跟在爆炸的炮仗一样,根本没人敢靠近。 万般无奈,将军下令把大壮射杀。 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宣州。 青州、兖州、冀州、徐州,萧齐光占领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魔气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它们不在乎你是启国的还是景国的,不在乎你是士兵还是百姓,不在乎你是权臣还是底层。 它们只在乎一件事,找到你心底的恶念,把它勾出来,把它放大,把它变成一头吃人的野兽。 萧齐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脸色铁青。 他已经接到了好几份急报,都说军中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士兵突然发狂,见人就杀,怎么都拦不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朕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他不允许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崩塌。 京城里,云祈站在国师府的院子里,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眉头紧锁。 “师姐。”苏渺渺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铜钱,没有转,“你感觉到了吗?” 云祈伸出手,掌心朝上,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细微的变化。 “魔气更加重了,看这情况,青莲应该把大部分的天缚都解开了。剩下一道在京城,就看她何时过来了。”云祈的声音很轻。 苏渺渺的脸色变了。 “青莲动作这么快?” 云祈也没想到,天南海北的天缚,能让青莲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全部解开。 “天道竟然是站在青莲那边的。” “啊,那我们还要阻止青莲解京城的这道天缚吗?” 云祈难得有些迷茫。 “去问问师父,这件事我也没有头绪。” 她算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算术,难得失灵。 青玄在国师府比较清静的荷花居。 荷花居附近是池塘,种满了荷花,故此得名。 若不是与清水塘的景色不一样,布局还真有些像清水塘。 莲花居在国师府的东边,隔着一个月亮拱门。 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水面光秃秃的,只有几片嫩叶刚从淤泥里探出头,嫩生生的,看着就有朝气。 云祈穿过月亮门,踏着青石板往莲花居走去。 苏渺渺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莲花居的门敞着。 青玄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一手挽着拂尘,闭着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她们。 云祈走进去,在她面前坐下,苏渺渺也跟着坐下。 青玄睁开眼,看着她们,目光温和。 “来了?” 云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师父,魔气弥漫的事,你怎么看。”青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魔气浓郁度来看,青莲应当解开了其他三十五道天缚。” 云祈问:“京城最后一道天缚,该阻止吗?” “顺其自然。” 苏渺渺忍不住了,“师父,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那些魔气勾出人心底的恶念,让好端端的人变成杀人狂魔,我们就不管了?这样要死多少人啊!” “时机未到,你想封印也封印不了。再者,能被魔气勾起心底恶念并付诸行动之人,本身也有些问题。” 苏渺渺:“受害者还有罪啦?” 青玄一掸拂尘。 “因果不虚,报应不爽。我们能做的,也只能顺其自然。” 云祈若有所思,“若要封印三十六道灵气口,就必须等青莲把天缚全部解开。” 苏渺渺着急,“那岂不是会死很多人,就没有办法保全一些人吗?” 青玄看着她,目光平静。 “渺渺,你知道为什么你师姐算不出来结果吗?” 苏渺渺愣了一下。 “灵气魔气不在五行之中,六道之内,以人力推算,自然困难重重……” “不只是这个原因。”青玄打断她,“她算不出来,是因为她身在局中。她已经是启国的国师了,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天道不会告诉她答案,因为答案要她自己选。” “师父,没有挽救一方的办法?” 青玄语调平静,“若你救下京城,对其他城池不公平,天道也不会让你成功的。” 云祈有些失落,“我知道这是一场大清洗,只是没想到,魔气仅仅只是弥漫这么散,却依然有这么大威力。” 入夜,魔气蔓延至京城。 它们从南城门飘进来,穿过大街小巷,穿过千家万户,穿过那些沉睡的、清醒的、毫无防备的人们。 京城的天缚还没解开,传过来的其他地方的魔气。 一个更夫正在打更,忽然站住了,手里的梆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他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捡起梆子,朝身边那个跟他一起打更的同伴挥去。 惨叫声划破夜空。 “杀人啦!杀人啦!” 被魔气笼罩、被恶念支配、被疯狂吞噬的时代,谁也逃不掉。 云祈给萧璟珩带话,这场浩劫将会带走启国三分之二的人口。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日,青莲从宣州赶到京城。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缚全解 云祈早在天缚所在地等着她。 天缚与破极这两样本无实体,是利用它的人将东西约束住产生的。 “青莲,好久不见。” “你孤身一人前来?倒是胆大。” 青莲停下,她们现在在京城郊外的一片竹林里。 “你已是金丹修为,其他人来徒增伤亡。” “你何时进阶金丹?没渡雷劫?” 云祈:“结丹要渡雷劫?” 她结丹的时候就结成金丹啊,没有雷劫。 “你都没渡雷劫?天道好偏的心!” 青莲的忮忌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也太区别对待了。 “你这是来拦我?” 云祈摇头,“不。我只问你,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 “那可是数以亿计的人!” “又如何,关我何事?” “那我来帮你一把。” 青莲:“?” “你想干嘛?趁机捣乱?” “不,我是真心想帮你的,也是承担另一半的因果。” “第一次见杀业抢着背的。” 云祈抚着肚子,“我所算出的未来,少不了这一步,我不能高高在上的享受你带来的好处,却一点坏处都不背。” 青莲却是略带嘲讽的说道:“你当然可以这样做,毕竟这是我算出的未来,为之努力也是应该的。” “少废话,你还解不解了?” “解。” 青莲把破极拿出来,一股锥刺感迎面而来。 云祈与青莲共同往破极注入灵力,蓄满能的破极从半空中一刺而下,扎在竹林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上面的天缚被刺穿,一股激荡的能量如同波浪般传开。 最后一道天缚已解,自此,天下迈入灵气魔气同存的时代。 “天缚已解,破极我收回。” 云祈释放灵气,将破极附着在灵气上收回来。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实在难以储存。 她不断压缩破极,最终凝实出一颗琉璃珠形状的小球来。 云祈拿到破极以后,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她们谁也奈何不了谁,青莲也不会蠢到跟天道特别对待的人找虐。 红樱从青莲身后的竹林走出来,“观主,我们就这样放任她离开?” “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魔气能蔓延到什么程度了。” 天缚,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原本被封在地底的灵气从灵气口中涌出来,被压抑了千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 随之而来的魔气也跟着涌出来,黑得像墨,浓得像血,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怨。 一白一黑,一正一邪,一清一浊,纠缠着、翻滚着、撕咬着,冲向四面八方。 灵气所过之处,枯木发芽,荒草开花,那些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魔气所过之处,人心中的恶念被勾出来,放大、膨胀、扭曲,变成一头头看不见的野兽,吞噬着那些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灵魂。 这一天,被后人称为“天启之日”。 消息传得比风快。 那些隐世了千年的修炼家族,早在天缚松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他们蛰伏在深山老林里,隐姓埋名,一代一代地等,等的就是这一天。 天缚解了,灵气回来了,他们可以重新走出来了。 第一个冒头的是姜家。 姜家祖上出过渡劫期的老祖,千年前那场浩劫中陨落了,可家族的传承没有断。 他们在南疆的十万大山里藏了千年,一代一代地修炼,一代一代地积累,等的就是灵气复苏的这一天。 姜家的家主叫姜无极,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了。 他带着姜家三百余口,走出大山,在宣州境内的天柱山上开宗立派,取名“天衍宗”。 “天衍”二字,取的是“天道衍化”之意。 姜无极:“天缚已解,灵气回归,正是修炼的黄金时代。我们修炼顺应天道,现门派广收门徒,重现千年前修士昌盛的荣光。” 天衍宗开宗那天,来的人不少。 普通百姓已经觉察出世道的不同,也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的有修炼存在。 有闻讯而来的散修,有从各地赶来的修炼家族。 他们隐藏千年,在此刻冒出了头。 姜无极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望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意气风发。 “从今日起,天衍宗大开山门,有缘者皆可入我宗门。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只要有一颗向道之心,天衍宗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像姜家这样的隐藏修仙世家纷纷冒出头来。 干涸千年的灵气开始充裕,他们壮大的时机这不就来了? 民间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有人说世界末日要来了,有人说这是天罚,有人说是妖女云祈触怒了上天。 人心惶惶,乱成一锅粥。 官府忙着维稳,可有些事不是官府能管得了的。 京城里,萧璟珩坐在御书房里,脸色铁青。 案上堆满了各地的急报,这里出现了怪物,那里有人发狂,有修士强占民宅开宗立派,官兵去了打不过,修士又不受官府管束。 朝中大臣吵成一锅粥,有人说该招安,有人说该剿灭。 萧璟珩被吵得头疼,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 “元青。” 元青推门进来,垂手而立。“皇上。” “去请国师。” 元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国师府里,云祈正在莲花居跟青玄下棋。 苏渺渺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铜钱,转得飞快。 这些天灵气喷涌,她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着实无聊,干脆来看云祈下棋。 在修为上,云祈与青莲属于绝对的第一梯队,即便是避世千年的修真世家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毕竟灵气干涸,修为想上也上不去。 失踪了好几天的陆惊风,人总算回来了。 “云祈,我来向你辞行。” 沈听雨几个纷纷惊讶,没想到第一个提出要走的人竟然是陆惊风。 云祈缓缓下一步黑子,转头看向陆惊风,“好,一路顺风。” 岳凌霄拉住陆惊风,“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怎么突然要走。” 叶知云也着急道:“是啊,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 耕地机 陆惊风摇摇头,“正是太开心了,所以才得意忘形。此番出去历练,也开阔视野。” 沈听雨率先祝福,“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无论去哪儿,他总归是要回来的。 岳凌霄放开手,“早日归来。” 这是个人修行。 最受不了的是叶知云,她本以为放下了陆惊风,等到人真的要离开,她发现她的心好痛。 她甚至想开口说,‘我跟你一起去’。 但过往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忍下了。 叶知云跑开。 正这时,元青进来了,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他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赔笑。 “国师大人,皇上请您进宫议事。” 云祈:“什么事?” 元青咽了口唾沫。 “那些修炼家族的事。皇上说,有些事想跟国师大人商量。” 云祈点了点头,站起身。 苏渺渺也跟着站起来,“师姐,我也去。” 云祈看了她一眼,“修炼可筑基了?” 苏渺渺心虚的捏捏鼻子,她才练气巅峰,还没筑基呢。 她停下,云祈跟着元青来到皇宫。 御书房里,萧璟珩正在看舆图。 舆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标记。 红的代表萧齐光的地盘,黑的代表启国还在坚守的疆土,绿的标注着那些新冒出来的修炼家族。 云祈走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国师来了。” 云祈走到御案前,看了一眼那张舆图。“皇上找臣来,是为了这些修炼家族的事?” 萧璟珩点了点头。 “他们开宗立派,收徒弟,官府管不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云祈沉默了片刻。 “管不了,就不管。” 萧璟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管?任由他们胡来?” “不是胡来。”云祈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萧璟珩沉默,“什么意思?” 云祈:“灵气魔气泛滥不会超过两个月,这些避世的修炼世家千年虚弱早就不堪一击,他们现在冒出头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做最后一博。” 云祈看着他那张疲惫的、铁青的、熬得通红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不用太过担忧,如今是阵痛期,这场浩劫迟早会有。” 萧璟珩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的,启国会有三分之二的人数死亡,可是真的?” 云祈认真道:“不仅仅是启国,是整个世界都会有大约三分之二的人死亡,有可能更多。” 萧璟珩好几夜睡不着,一下子得知会死这么多人,他担忧此劫过后启国不稳定。 “萧齐光那边有什么动作?” “他休战了。” 魔气在萧齐光那边似乎格外狠,因魔气发狂的人每天都在上演。 他们烧尸体都烧麻木了。 自从灵气魔气释放以来,天空整日都是阴云密布,却一丝雨都没下过。 “这样的情况,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一个月。” “萧璟珩,去发布一个征女兵的告示。” 萧璟珩摸不着头脑,“征女兵干嘛?如今战事刚歇,其余外邦也是自顾不暇,用不着这么多的士兵。” “很快就要用上了。” 想到马上就要减去三分之二的人数,萧璟珩估计以后的军队人数确实不够。 “男兵可要一起征集?” “不用,男兵数量已经够了。” “另外,召集一批擅长手工的人,不限女男,我需要五十人。” “好。” 五十个擅长手工的普通人。 有木匠,有铁匠,有篾匠,有雕刻匠,有做绢花的,有扎灯笼的,有修钟表的。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国师府东边有一排空置的屋子,被云祈改成了工坊。 五十个人住进去,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夜深了还不肯歇。 云祈画了很多图,一张一张,堆在案上,堆得像小山。 那些图上的东西,工匠们从未见过,却从零件一步步制成成品。 耕地机是第一批做出来的。 云祈画好了图纸,铁匠打出每一个耕地机的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反复打磨,反复试验,错了就重来。 第一台耕地机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木匠老周摸着那台耕地机,手都在抖。 “国师大人,这东西真能耕地?” 云祈让人把耕地机抬到城外的一片荒地上。 “国师大人,这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祈的声音很平静,“一台耕地机,顶十头牛,二十个壮劳力。” 柴油是前两天刚炼出来的,颜色淡黄,清澈见底,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老周蹲在地上,看着那桶柴油,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让耕地机动起来。 云祈站在地头,负手而立,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五十个工匠围在地头,一个个伸长脖子,想看那台耕地机到底是怎么耕地的。 “加柴油。”云祈的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 老周应了一声,抱起那桶柴油,小心翼翼地往耕地机的油箱里倒。 柴油顺着漏斗流进去,流得很慢,像舍不得离开桶似的。 老周倒了大半桶,停下来,看着云祈。 云祈点了点头。 “发动。” 老周牵出点火线,拉几次后耕地机“轰”一声响起来。 发动机猛地一震,喷出一股黑烟。 老周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捂住了耳朵。 “师姐,这是干什么的?” “耕地用的。” “动了!动了!”有人喊。 发动机在震动,声音很大,像打雷,像擂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打醒了。 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一股一股的,呛得人直咳嗽。 可没有人嫌弃那股黑烟,他们盯着那台耕地机,眼睛都不眨一下。 云祈走到耕地机旁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她直起身,对老周说:“开始耕地。” 老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扶着耕地机,开始耕地。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他耕了一辈子的地,用过牛,用过犁,用过锄头,可从来没有坐过这种东西。 第二百六十九章 耕地机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把手,转动把手加油门。 耕地机往前冲了一下,老周差点被甩出去。 他赶紧稳住把手,控制住方向。 耕地机开始在地里行走,铁犁翻开泥土。 一行,两行,三行,笔直的犁沟从地这头延伸到地那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地头上炸开了锅。 “老天爷!这比牛拉得快多了!” “可不是嘛!一头牛一天能耕两亩地就不错了,这玩意儿一炷香的工夫就耕了好几亩!” “国师大人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老周握着耕地机,耳朵里全是发动机的轰鸣声,鼻子里全是柴油的气味。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见,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耕了一辈子的地,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云祈站在地头,望着那台在田野里不断翻滚的耕地机,面色平静。 苏渺渺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飘。 “师姐,这东西要是推广开了,能省下不少人力吧?” 云祈点头。 苏渺渺又说:“可这东西要柴油才能动。没有柴油,就是一堆废铁。” “柴油,提炼出来即可。” 由于启国钢铁的锻造较为落后,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耕地机零件的锻造上。 云祈给出的是手扶式耕地机的图纸,再高级一些的,以启国目前的水平很难做出来。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机械产物,也耗费了她们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个时候魔气已经在全世界弥漫,凡是心底阴暗恶毒之人都被放大欲念,陷入癫狂。 如云祈所料的那样,启国陡然丧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若非其余外邦一同经历这场灾难,启国定然以覆灭为结束。 今日是魔气弥漫的第三十二天,全世界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分之二。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魔气无孔不入,钻进人的身体,钻进人的心里,钻进那些最阴暗、最隐秘、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角落。 它勾出人心底的恶念,放大、膨胀、扭曲,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只会杀戮的疯子。 城市沦陷了,村庄荒芜了,道路两旁堆满了无人收殓的尸骨。 活着的人躲在深山老林里,躲在破庙祠堂里,躲在地窖洞穴里。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被那些魔化的疯子发现。 萧璟珩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脸色铁青。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将领,谁也不敢说话。 城外的荒野上,散落着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流血。 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报——”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皇上,青州已经没人了。” 萧璟珩的手在发抖。“没人了?” “都死了。活着的人跑光了,城里只剩尸体。” 云祈站在国师府的院子里,时间也快到了吧。 “师姐,”苏渺渺道:“一个月前征召的女兵已经派上用场了,没想到这场浩劫会死这么多人。” 有些州府是一州一州的整个死,活人连焚烧都来不及。 云祈推开窗扇,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算过。 魔气弥漫,死的人里,男性占大多数。 因为男性大多数心底阴暗野心勃勃,被魔气轻而易举勾起欲望。 全世界的女男比一下达到一点五比一,不用女兵,朝廷无人可用。 萧璟珩征召女兵的时候,朝中反对声一片。 一些女大臣也反对,因为女性天然有生育之力,若是启国女性损失过半,那可真是要亡国了。 萧璟珩只一句,“此为国师推算之举。” 朝中便没了反对。 如今,那些女兵已经顶上了前线。 她们杀敌,守城,运送粮草,救治伤员。 她们闪闪发光。 消息传到萧齐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宣州的行宫里喝酒。 他已经不称“朕”了,因为他知道,他的皇帝梦做不了多久了。 “萧既白的紫气真是无用,终究抵不过萧璟珩的紫气。” 他手里一壶酒,喝的酩酊大醉。 萧齐光创建的景国,辉煌不过一个月。 皇帝的梦他也做了一个月。 终究是没这个命。 他豢养多年的私兵,被魔气侵蚀了大半。 他苦心经营的防线,被魔化的疯子冲得七零八落。 他许诺的高官厚禄,如今成了一张张空头支票。没有人来投靠他了。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快要亡国的皇帝。 “陛下,”一个侍卫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启国的军队已经打到城外了。” 萧齐光放下酒壶,看着他。 “多少人?” “不知道。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朕知道了。退下吧。” 侍卫低头退了出去,他还是赶紧跑路吧。 萧齐光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大殿上盘绕的金龙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冷,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输了,我输了,布局这么多,终究是输了。萧璟珩,我是差在哪里?” 萧璟珩的人冲进宣城的行宫时,萧齐光正坐在龙椅上,闭着眼。 “你们是来抓我的?” “束手就擒吧!” “萧璟珩竟连女子都派过来,这是瞧不起谁!” “能抓住你就成,还管是女子或是男子?姐妹们上,抓住他去领功。” “冲啊。” 士兵们冲上去准备活捉萧齐光时,公羊策再次姗姗来迟,救萧齐光。 然而萧齐光已经万念俱灭,不想再做抵抗。 公羊策只好把人打晕抗在肩上,释放魔气把启国士兵全部打退后离去。 云祈给他下的毒,让他的修为倒退不少。 他闭关不过一个月,若不是感应到萧齐光快死了,他根本不想出关。 他原本金丹的修为,如今只有筑基初期,他都快恼火死了! 还要来救萧齐光这个没用的。 公羊策到地方后就把人给扔在地下,“师父,徒儿不解,救下萧齐光干嘛?” 他面前一个黑袍笼罩全身的人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 萧璟珩接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放下笔,对萧齐光的遭遇不太关心。 第二百七十章 九星连珠 启国现在一大堆事等着他,萧齐光如今没钱没势力,他想翻盘根本没可能,“跑了就跑了。一个光杆司令,翻不起什么浪。” 云祈同样在御书房,耕地机这种急需的东西,她已经安排下去先量产。 人口减少,耕地人力不够,利用机械能节省人力。 能够提炼出柴油的石油地,云祈也算出来几个易开采的,正在抓紧人手开采。 “三日后便是九星连珠。” 萧璟珩愣了一下。 “什么?” “九星连珠。天象异变,灵气口会在那一刻集中,可以用天缚锁住。” 这也是她为何一直拖着灵气口不封的原因。 一个个去封,时间上根本等不起。 青莲解封这些灵气口耗费了近半年,魔气弥漫下,多一天都不知多少人死亡。 更要命的是,一旦有人利用魔气进行修炼,让魔修起势,后续清剿将会非常困难。 云祈转过身,看着他,“把所有的灵气口集中起来封印,利用天缚锁住灵气。魔气就没有来源了。” 灵气魔气同源,封住灵气自然也就是封住了魔气。 萧璟珩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样的日子总算能结束了,“明日何时,可需要我出力?” 云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这种修炼有关的事,朝廷很难帮上忙。我比较担心青莲,这是她亲手解的,她不会放任我封的。” 萧璟珩的心沉了下去。 青莲放出灵气口,就是为了让灵气回归。 她不会让云祈再次封印。 她会阻止,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用军队强行镇压也不行?” 萧璟珩的意思,是用人命填。 “不可。启国原本就已元气大伤。我会处理的,她不是我的对手,你安心在这里等着吧。”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一点,但我确实无能,连帮你的忙都做不到。” 他感觉深深的无力。 这样的感受时不时就会占据他的脑海。 萧璟珩拥住云祈,“你独立的让我心疼。” “此间事了,你能做的可就多了,到时候可别喊苦喊累。” “让我跟去吧,总能照顾你们母子的吃喝。” 云祈还是拒绝,“有你在,我会分心。” 这话让萧璟珩开心一瞬,他算云祈软肋了,这是不是说明,云祈心中是有他的。 然而云祈的拒绝,还是让萧璟珩开心不起来。 这个话题萧璟珩着实不喜欢,他换一个,“你跟萧既白什么时候和离?” “额……” 忙着大事呢,这点小事云祈哪里操心的过来。 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她直接找借口走人。 “我想起国师府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继续忙。” 说完,直接推开萧璟珩,毫不留恋走人。 “你总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直接跑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萧璟珩苦笑摇头。 云祈回到国师府以后,苏渺渺端着一盘豌豆糕走过来,“师姐,来来来,今日糕点是豌豆糕。” “他送过来的?” “可不是,自从你搬来国师府,人王爷天天亲自做糕点送过来呢。” 云祈拿起一块,入口甜而不腻。 萧既白原是不擅厨艺的,她嫁给他后,他特意去学的。 她三两口吃完,“分了吧。” 天还没亮,云祈出发前往清水塘。 九星连珠照耀之地是清水塘,灵气口会在哪里全部聚集。 清水塘已经变了。 枯死的荷花不见了,池水不再是黑色,而是清澈见底。 塘边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青莲站在塘边,负手而立,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她的头发已经全黑,不再是白发。 她看见云祈,笑了一下。 “你来了。” 云祈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青莲点了点头。 “知道。你想封印灵气口。” “你不想灵气口被封印。” 青莲没有否认。 “灵气回归,是天意。天缚已解,你强行封印,逆天而行,会有报应的。” 云祈看着她。 “不,我封印灵气口,同样是顺势而为。” 青莲看着云祈,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我不会让你封印的,来一场,输了我心服口服。” 云祈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灵力从她掌心涌出,金丹中期的灵力,浑厚、绵长、源源不断。 像一条大河,平静地流淌,可河面下的暗流,足以吞没一切。 青莲金丹初期的灵力,比云祈弱了一筹,可她的灵力更加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金丹中期。”青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快。” 灵力在云祈掌心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亮,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白光。 那白光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两股灵力在空中碰撞,爆发威力直接让原本还生机勃勃的池塘变为废墟。 云祈的灵力浑厚,像一座山,压过去。 青莲的灵力凌厉,像一把刀,劈过来。 灵力碰撞的中心,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弯曲。 塘边的石头裂开了,花草化为了齑粉,水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去,按得水往四周翻涌。 最终还是云祈修为更胜一筹,她已是金丹中期。 青莲:“金丹中期如何,我金丹初期并没有差你多少,且你怀有身孕,动作迟缓,你的灵力再浑厚,也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灵力还在碰撞。 两个人从塘边打到了塘中央,从塘中央打到了空中。 灵力相击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方圆数里的百姓都看见了,以为是天降异象,纷纷跪地磕头。 云祈一掌拍向青莲胸口,青莲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劈向云祈肩头。 云祈没有躲,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肩头一阵剧痛,可她借着这一掌的力道,往前冲了一步,一掌拍在青莲肋下。 青莲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不躲?”青莲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她。 “躲了,就打不到你。” 青莲:“你就不怕伤到孩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地锁 云祈的手按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她不该是我的弱点。” 青莲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比我强。”青莲的声音很低,“我输了。” 青莲收手。 她站在虚空中,负手而立。 九星连珠的那一刻,天穹裂开。 三十六道缝隙显现。 那些被天缚封印了千年的灵气口,在青莲解开封印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只是平日里看不见。 九星连珠的瞬间,它们像被点燃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悬在天穹上,像三十六只眼睛,俯瞰着这片被魔气摧残了整整一个月的土地。 望着那些灵气口,青莲叹口气,“你我各退一步,你不能封印灵气口,我有办法让灵气口一直集中在一个位置。” 云祈:“你说来听听。” 九星连珠能持续一个时辰,足够时间。 青莲认真道:“我已寻到地锁,地锁能将灵气口全部锁在昆仑山。从此昆仑山与世间隔绝。有灵气,也有魔气,能修炼长生,但出不来。” 云祈思考片刻,答应道:“好。” 犟下去对云祈这个孕妇没好处。 两个人达成协议。 青莲将一朵莲花形状的东西递给云祈。 “这是三十六道地锁形成的莲花,你将每一片花瓣融入灵气口,我带着花蒂驻扎在昆仑山,就能让灵气永远禁锢在昆仑。” 云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血抹在符纸上,符纸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 她将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天穹,化作三十六道绳索,缠住那三十六只‘眼睛’。 紧接着,云祈将手中的地锁打散,地锁的花瓣飞向天空,她操控着的绳索一点一点,把地锁融进灵气口里。 直到花瓣消失在灵气口。 被地锁牵引住的灵气口,自动跟随在拿着花蒂的云祈附近。 “成了。” 云祈将花蒂交给的青莲。 青莲接过后问道:“你可知,你放弃的是永生的机会。” 云祈修炼速度这么快,飞升成仙不是问题。 而飞升成仙意味着永生不老,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美梦。 “长久的寿命并不是好事。” 这话从云祈口中自然而然说出,那一刻云祈仿佛不是本人在说话,而是有人借着她的口说出这句。 而她现在这番话,在青莲耳中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一个你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你竟然觉得它就是不好的,真是自大又掩耳盗铃。” 云祈也不辩解,她也不知为何如此笃定。 “你此后在昆仑,一定要守好地锁的花蒂,若是灵气口再次现世,我势必要封印的。” 青莲承诺,“没问题。”,答应完云祈,青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三千年后的浩劫,依靠的是强大的修士,而不是你所谓的机械。” “那你有考虑过,若是修仙,能活下来的只有少部分人吗?” “这个世道本就是不公的。女子孕育生命本该在最顶端,是为九五至尊,但你看启国如今的女子,有几个能挣脱后宅走出来?你利用煞气将心底黑暗之人全部杀死又能如何,女子思维早被圈禁千年,她们不会认为你是拯救她们的救世主,反而会责怪你,为何要将她们推出来。毕竟承担责任的哪一方,天然就会担更多的压力。” 就比如后宫中的女子,她们思维早就被灌输了只要讨好皇帝就能有锦衣玉食的生活,真让她们下地种田,谁肯去卖苦力活? “你所看不起的机械,就能够实现这部分的差距。” 青莲收起花蒂,心中满是不屑,“启国如今的落后条件可不是你一人就能改变的。后世的器械发达走了两千年的路,难不成你还能拉着启国进步两千年?该说你天马行空还是异想天开?” “我能!” 青莲一瞬间明白了云祈要干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没命吗?” “你可知强行改变天道运行的那天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云祈情绪依旧平稳,“至少我能让女子不用继续被压迫至两千年后才迎来改变。” “提前喷勃的科技,总能发展出超时代的器械,对抗天外来敌的入侵。” 青莲苦口婆心,“你这番苦心,可知人心易变。如今看着是把内心阴暗之人除去,但你能保证人心永远不变吗?且,你我精通卜算之道,两千那场至暗时刻你可算出来了?等不到三千年后,两千后的那场浩劫就差点让人类毁灭。“ 青莲说的,是原本发展轨迹,到两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由于制度的落后,人类陷入金钱至上的陷阱里。 富/人为了追/求长/生,新生儿永远长不大。 那一项项的研究发现,哪一种不是人命堆出来的? 更有科技的走偏,反而爆发有史以来最严重人祸。 超现代的未来还是末世求存的未来,只在一念之间。 “我算到了,所以我提前改变,这是我选择的路。” 青莲反而说服云祈道:“科技这条路你还没看明白吗?这是行不通的!若是你能加入昆仑,修炼才能保全大部分的人类。顶尖修士虽少,但总能护住的低微修士,这同样能保全人类的希望。” 云祈却是反问道:“若最顶尖的修士就是最大的恶人呢?ta未必能如你所愿,护住平凡之人。” “心思恶毒之人是突破不了心魔的!” “不,ta不是恶毒,只是单纯的冷漠而已。” 冷漠,便会对事情袖手旁观。 这对个人来说是不恶毒,但对整个人类来说,强者的袖手旁观,往往意味着再也不会有接班的强者。 毕竟没有那个强者是生下来就强大的。 弱小的毁灭,也意味着强者的断代,但这种隐形的伤害,对当代的强者而言,不痛不痒。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新生儿’永远长不大? “只要昆仑悉心教导每一位入昆仑之人,就不会把人教的冷漠到袖手旁观人类毁灭。进入昆仑的人我也会严格把关,心思歹毒之人我不会放进去,只要昆仑人人都是心底良善之人,那么新生代的强者,永远都一颗良善之心。” 第二百七十二章 昆仑 云祈一句话杀死比赛,“昆仑冷漠到避世不出,吸引来的会是良善之辈?又能言传身教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这话青莲无从反驳,她也不辩解,而是反而道:“那么拖着那些弱小又心思恶毒之人,你又能走的多长远?人心的善变你了解的没有我深远,不是你一意孤行,世道就会按着你的想法来的。” 抓着利益的人,怎肯轻易放弃到手的利益。 没有革命,皇帝会放权吗? 两千年来对女子的压迫,不是没人看见,不是没人清楚。 但享受的人哪里会主动割舍实打实的好处。 就想起义之人,难道他不知道皇权阶级压迫人?但当了皇帝就能享天下之人的供奉,而他恰好又是领袖,难道他不称帝,反而走一条没人淌过的路吗? 称帝至少能延续几百年的统治,享受几百年。 总比尝试狗屁改革,几年就玩脱好吧。 辛苦起义,难道不是为了过好日子? 现成的路不走,反而走一条不知未来的路,是个人都会选。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临终之时,青莲撂下一句,“至少在昆仑,我能做到让女男平等,而不是以压迫女子的形式强行统治。你能吗?” 抛下这话,青莲毫不留恋走人。 两千对女子的压迫,她不过这种日子。 往后即便是龟缩在昆仑,也总比的龟缩在后宅好得多。 云祈被问的有一瞬的迷茫。 知晓未来仿佛成了诅咒。 顺其自然又何尝不是一条路? 三千年后的那场浩劫,往后却怎么也算不出来结局。 对自然来说,人类生存或是毁灭本没区别。 想让人类延续下去,本质是云祈的私心。 她望着一片狼藉的清水塘。 原本在灵气滋养下生机勃勃,她跟青莲的一战,又让这片池塘陷入死寂。 云祈释放出灵气,滋养着残败的荷花。 她淡淡道:“青莲,你可知我也并不心慈手软,你释放灵气口之事,我是能提前阻止的,但我不想让那些心思歹毒之人活下来,所以我放任了这场魔气引发的灾变,也让你尝试走出另一条不同的路出来。科技能让弱者变强大没错,却也能让强者更加强大,当科技掌握在心思不纯之人手中,也许你管理的昆仑,能成为最后的一条防线。” 人心易变。 魔气的肆虐清除了大部分心思不正之人。 但总有漏网之鱼。 而一个卑劣之人,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人。 若当真云祈走的那条科技之路被不怀好意之人掌握最先进的技术,那么底层的反抗总归还有昆仑那条路可以走。 “希望不会到那一步。” 云祈叹口气,走出清水塘,迎面看到的是苏渺渺几人。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我带她们过来了,师姐,我的卜算之术精进不少吧。” 苏渺渺骄傲的仰起头,满脸都是快夸我。 云祈会心一笑,“渺渺卜算之术进步很大。” 沈听雨询问道:“事情可解决了,可还顺利?灵气封住了吧?” 她能感受灵气在渐渐褪去,从原本的浓郁变得稀薄,速度还很快。 云祈点头。 “灵气口锁在了昆仑,以后由青莲守护。” 岳凌霄皱眉,“她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将灵气留在昆仑?” 叶知云兴致淡淡的,有些走神。 苏渺渺问:“她挑起战事吸食寿命之事天道就不管了?” 之前岭南百越内乱,在邕州城外,她们可是见到了青莲的二护法岚长安协助乱臣贼子黄虎的。 这还不能说明青莲插手内乱? 云祈却是道:“没见到青莲之前我也以为是她干的,见到她本人后,我却知道不是她。” 吸食寿命之人,一定是一身杀孽的,哪里会像青莲那般清正。 否则白云观也不会承认青莲的百年观主之位。 “除了她,还有谁?” 大海捞针一般的算着实有些困难,云祈却是想起一人来。 “公羊策,真的只是萧齐光的一个幕僚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云祈准确回复。 沈听雨建议道:“要不要找温雪棠问问,自从萧齐光反叛后,她跟萧齐光就已割去关系,如今在丞相府里。” 苏渺渺认同,“她以前是太子妃,知道的应该比较多。直接问她,师姐你也能省一些精力,免得因卜算这些小事而损失。” 云祈点头,有些道理。 但这人对她向来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云祈有些不想跟她打交道。 她会把知道的告诉云祈吗? 几人离开清水塘,云祈还是打算去一趟丞相府。 “知云,你想什么呢?该回去了。” 叶知云回神道:“好。” 云祈拉住正准备上马的叶知云,“我们谈谈。” 叶知云点头。 跟在云祈身后走到一片寂静之地。 “自从陆惊风走后你便魂不守舍,若是你想去追陆惊风,我可以为你算出他的落脚点,方便你去追。” 叶知云却拒绝道:“不,也不想去追他。” “他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一时没有习惯少了一个人。” 云祈点头。 “若你也想去全国历练,我同样支持你。” 叶知云真心实意笑起来,“云祈,有你在,总是很安心。” 云祈没有回答。 她摸着肚子,“既然没事,那便回京。” 回到京城已经是未时。 云祈也不耽搁,直接来到丞相府门前。 萧齐光造反时,温丞相反而没有跟着他一起造反,真是奇怪。 云祈找到温雪棠的时候,她正蹲在丞相府后院的花圃边,手里捏着一把锄头,在挖土。 温雪棠是重生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云祈是其中一个。 她上辈子嫁给了萧齐光,做了太子妃,风光无限,可最后死得很难看。 那一世温丞相跟着萧齐光一起造反,成功是成功了,但萧齐光卸磨杀驴,把丞相府整门连根铲除。 前期表现多么爱温雪棠的萧齐光,事成之后毫不犹豫的送一杯毒酒让温雪棠上路。 直到死时,温雪棠才发现她爱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第二百七十三章 温宁书找罚 “你来了。”温雪棠没有抬头,继续挖土。 她在种花,种的是栀子花。 上辈子她最喜欢栀子花,萧齐光知道,可从来没想过种给她,地方的进贡也没想过给她。 这辈子她自己种。 “你倒是好雅致。” 温雪棠擦擦汗,劳作半天,有些辛苦。 “我喜欢栀子花,以前总想着,让母亲或是父亲在我的院子里种一些,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栽成。” 与萧齐光有了联系后,她像是魔怔一般,把她喜欢栀子花抛去脑后,再也想不起来。 “我总想着让别人给我的院子种,却发现,自己亲手种栀子花也没什么难的。” 温雪棠把铁锹放好,在侍从端过来的水盆里洗手后坐在石桌边,喝一口茶水解渴。 “坐下说?” 温宁书穿过回廊的时候,脚步快得像在跑。 门房方才禀报说云祈进了府,往温雪棠的院子去了。 他听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二话不说就撂下手里的书卷,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他和云祈是亲姐弟没错,但他跟温雪棠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自然是跟温雪棠更亲。 如今丞相府权势不如以往,云祈该不会是来借机落井下石的吧? 温宁书看不惯她。 云祈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成了瑞王妃,后来又是国师,名头一个比一个大,威风一个比一个足。 跟他一起长大的温雪棠原本嫁了萧齐光成了太子妃,结果风光日子没过几个月就被迫与萧齐光和离。 他是想不通,萧齐光好好的太子不当,非得造反干嘛! 他一个靠着背景混日子的纨绔,在京城里被人叫一声“温公子”,那都是因为他背后的丞相府以及他高嫁的姐姐。听着客气,背地里谁不当他是废物。 如今温丞相造皇帝猜忌,太子又造反成了罪人,温雪棠与萧齐光和离后只能蜗居在丞相府。 云祈现在是瑞王妃跟国师没错,但谁不知道她们没多少感情。 是以京城中人对温宁书的嘲讽那就是赤裸裸的,不再掩盖。 温宁书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骤然变为嘲讽的对象,自然是受不了的,于是只能龟缩在房门中,不想出去混了。 温宁书冲进院子的时候,云祈正站在廊下,跟温雪棠说话。 她背对着他,一袭青色长袍,长发以一根玉簪挽起,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 背影,挺拔入云。 但温宁书才不管这么多。 云祈还没动作,温宁书风风火火跑进来,指着云祈的鼻子就开始骂,“你这个搅家精,嫁出去这么久还回来干嘛?” 经历了这么多事,云祈也有些恍惚第一次进丞相府的时候,过去不过才四个月。 “你还没被教训够?“ 他只用一瞬间,就想起了云祈初来丞相府时,让他口不能言,身体动弹不得事情。 温宁书面露惊恐,那种在心里祈祷,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的经历,他着实不想再经历一边。 但他瞄到温雪棠感,觉得他是个男人,怎么能被吓唬到! 温宁书惧怕中却是冷笑了一声质问,“你来丞相府干什么?丞相府不欢迎你。” 云祈堂而皇之坐下,“你若是不会说人话,那就闭嘴,滚远点。” 温宁书被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的恼起来。 “我告诉你,云祈,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国师了,就可以在丞相府里耀武扬威。这里是温家,不是你摆架子的地方。”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挡在温雪棠面前,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你要找麻烦,冲我来。别欺负雪棠。” 云祈莫名其妙,“我来找温雪棠问事,不是来找麻烦的。” “问事?问什么事?”温宁书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你是不是听说雪棠最近身子不好,专门来看她笑话的?我告诉你,她再不好,也用不着你来操心。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管管你的国师府,听说那里乱得很。”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谁这么大胆子,“谁说国师府乱?” “还用谁说?整个京城都知道。”温宁书梗着脖子,“你一个女人,当什么国师?朝堂上那些男人,谁服你?你在外面风光,回了家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哪还有脸到处招摇。” 院子里安静下来。 云祈一个响指,温宁书再次动弹不得。 “温宁书,我发现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实在聒噪的很,既然你不会说人话,就让我来好好的教教你。” 她来到温宁书年前,毫不拖泥带水,哐哐给温宁书两巴掌。 “你暗地里给我使的绊子,以为我没反击便不知道?沈夫人跟长公主那里都是你上的眼药吧。” 温宁书眼睛瞪大。 脸颊红肿。 其实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云祈忙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根本没把这两人前期的刁难当回事。 但她不点破,温宁书还真以为他做的天衣无缝。 她一脚踹到温宁书的膝弯,温宁书跪下来。 跟在温宁书身后的两个侍从见自家公子跪下,连忙想把人扶起来。 “站住!谁都不许扶!” 侍从是从小跟在温宁书身边的,是温宁书的心腹。 面面相觑一眼,自然是不停云祈的。 温宁书不停的给两人使眼色。 看不出来他不是云祈的对手吗?还赶着送人头干嘛? 不出所料,云祈又是一个响指,两个侍从同样动弹不得。 这样离奇的手段,无异于神仙下凡。 丞相府其他侍从再不敢上前,都吓得纷纷后退一步。 云祈给温雪棠身旁伺候的侍从使个眼色,“你们把这三人移到院子门口去,让他面朝我们跪着。” 这不是狠狠的打温宁书的脸。 现在要是答应云祈干这个活,这不是把丞相府的少爷得罪死? 侍从面面相觑,不敢执行云祈的命令。 云祈也不恼,微操控的灵气耗费非常小,不需要她多费口舌。 又是一个响指,站在温雪棠身边的侍从变把这三人移到院子门口跪着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谈话 同时还乖巧的守在院子门口。 温雪棠心中对云祈的惧怕上升一个台阶。 想不到云祈竟然比上一世还要厉害。 她重生归来的那点先知,在云祈身上全部失效。 而且如今的趋势走向,她根本一点都对不上上一世。 她望了望温宁书,强装淡定道:“什么事你说吧。” 温雪棠的手有些抖,她端起茶杯想润润口,见自己手抖的厉害,又把茶杯放下了。 云祈有些烦。 这跟她一点一点的算相比,感觉还麻烦不少。 她最是怕麻烦。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事没办成,还走了吧。 那岂不是白白做工。 她第一是怕麻烦,第二就是讨厌白做工。 “公羊策你知道多少?”云祈问。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扭扭捏捏不是她的性格,开门见山对双方都好。 云祈的话勾起温雪棠有关公羊策不好的回忆。 那个男人她都不敢直视。 她手抖着,还是拿起茶杯喝一口,压压惊。 风从远处刮来,吹动院子里的花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雪棠犹豫片刻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萧齐光被他救走了。我要找到他。” 温雪棠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上,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他不是人。”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温雪棠陷入回忆。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云祈没有催促,耐心等着。 温雪棠接着开口。 “我第一次见公羊策,是萧齐光带他来的。那时候我刚嫁给萧齐光不久,新婚燕尔,正是最得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萧齐光忽然带了一个人回太子府,说这是他的幕僚,姓公羊,名策。”温雪棠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梦话,“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他长得丑,恰恰相反,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他的眼睛,让我很不舒服。” “他的眼睛怎么了?”云祈问。 “太老了。”温雪棠的声音有些发涩,“一个人,不管怎么保养,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二十岁的眼睛,三十岁的眼睛,五十岁的眼睛,是不一样的。公羊策的眼睛,不像二十岁,也不像三十岁,也不像五十岁。像……像几百岁。那种眼神,我在祖父身上见过。他活了八十二岁,临死的时候,看什么都淡淡的,像看透了,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公羊策的眼神,比祖父还老。” 温雪棠停了一下,又开口,“他在萧齐光身边待了三年……” 若是把公羊策更隐蔽的事情和盘托出,云祈会不会猜到她是重生的,认为她是妖怪,把她抓起来烧了? 很多事情,她是跟了太子很久之后才查出来的。 如今与往世发展大不相同,她也没跟萧齐光很久,哪里能知道这么多秘密? 云祈不是能掐会算,这些事情她算不出来吗? 一时间她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 “你在犹豫什么?” 温雪棠沉默,云祈主动询问道。 “若要我把他的事情全部告诉你,我有一个条件。” 云祈头大。 果然她就不该省功夫。 该算的还是得算呐。 可现在,她都已经投进去这么多了。 就这样半路离开,实在不甘心。 “什么条件?”,她只好问道。 若是不过分,那还是能谈下去的。 温雪棠一喜,“我记得你有一块免死金牌。” 云祈:“是,你想要?” “没错,你将免死金牌送到丞相府来,我就把公羊策的事情全部说给你听。” 这是温雪棠想到保全丞相府的方法。 温丞相与萧齐光此前交往甚密,皇帝已经看丞相府不顺眼了。 如今的温丞相在朝中的位置很是尴尬。 上面不仅有皇帝压着,还有国师压着。 身份一下子一落千丈。 上辈子被萧齐光抄家灭族,这辈子她一定要保全丞相府。 有了免死金牌,哪怕没了权势,总能留一命。 云祈在心中衡量这笔交易。 “你继续说,稍后我让人把免死金牌送过来。” 温雪棠有些怕云祈出尔反尔,“你让人先把免死金牌送过来再说。” 云祈站起来,“若你信不过我的人品,那我们也无需再谈。你知道的,我的算术足以算出来所有有关公羊策的事情。” “如今找你了解情况,不过是想偷个懒。即便你不说,我要是想知道,方法多的是,告辞。” 她孤身一人前来,丞相府的人她并不看在眼里。 金丹修为,世间根本就没有几个。 丞相府也请不到这样的高手。 对云祈来说,进出丞相府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温雪棠见云祈丝毫不犹豫的离开。 赶紧把人拉住。 “我相信你,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谈,事后你再把免死金牌送过来。国师之言,我还是信的。” 该死的,人果然拒绝不了走捷径。 云祈顺着温雪棠给的台阶,重新坐下。 “你继续。” 温雪棠继续道:“公羊策帮萧齐光出谋划策,帮萧齐光收买人心,帮萧齐光招兵买马。萧齐光能有今天的势力,公羊策功不可没。可我知道,公羊策不是真心帮萧齐光的。他只是在利用他。” “利用他什么?” “利用他身上的紫气。” 温雪棠抬起头,看着云祈,“萧齐光之前身为太子,身上有紫气。紫气能压制公羊策体内的魔性,让他看起来像个人。没有萧齐光,他就是个怪物。” 云祈这下来了兴趣,温雪棠与萧齐光等人相处不过三四月,竟然连此等隐秘之事都清楚,有两把刷子啊,“你怎么知道他是怪物?你见过他怪物的样子?” 温雪棠的脸色白了。 “见过。”温雪棠的声音有些发颤,“有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去花园散步。走到假山后面的时候,听见有声音。很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骨头,咯吱咯吱的。我以为是野猫,走过去想看个究竟。然后我看见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怪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公羊策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他的衣服破了,露出后背。他的后背……烂了。不是普通的烂,是……像死了很久的尸体那样,腐烂、发黑、流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可他还活着,还在动,还在啃什么东西。” 这件事公羊策藏的很好,她也是几年之后偶然见到。 温雪棠的手在发抖,原本拿来纳凉的团扇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吓坏了,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公羊策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看我。他的脸……也烂了。左半边脸烂得能看见颧骨,右半边脸还是完好的,还是那张好看的、年轻的脸。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 云祈推测,“他看见你了?” 温雪棠点了点头。 即便是现在回忆,她仍是心有余悸。 “他看见我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啃他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在啃什么,也许是骨头,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不敢看了,跑了。跑回屋里,躲在被子里,抖了一整夜。” 云祈问:“你没有告诉萧齐光?他知道公羊策是怪物吗?” 温雪棠摇了摇头。 她可不敢招惹这样的怪物。 告诉的萧齐光只会引起对方的猜忌,她又没有本事让公羊策显出原型。 对方反过来倒打一耙,温雪棠反而陷入被动。 “告诉了又怎样?他不会信。就算他信了,他也不会把公羊策赶走。他需要公羊策,比需要我还多。” 公羊策提供的利益比温雪棠多,萧齐光知道公羊策是怪物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何况,他是真不知道吗? 温雪棠抬起头,看着云祈,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 “你知道公羊策活了多久吗?” 云祈摇了摇头,要算才清楚。 温雪棠眼中是自嘲,“我也没查到具体的年纪,但有人说,公羊策在的萧继光,也就是的萧齐光爷爷时就跟着了,容颜从未变过。” 肉身腐烂还能活着。 容颜不改,寿命超普通人。 云祈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温雪棠问:“世界上真的有人会长生不老吗?” “自然不会。” “那公羊策是什么情况?” 这个云祈不好回答。 “免死金牌等会儿我会让人送到丞相府,这就告辞。” 不想回答的问题,云祈直接跑路。 离开时还看到的温宁书愤怒又惊恐的眼神。 相比她们的谈话应当听去不少,云祈懒得管他,他知道了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跪满三个时辰你就能起来。” 温宁书张口就要骂,云祈往他身上的穴位一拍,暂时封住了他能开口的穴位,“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骂人的话,你以后就永远不用说话了,我说到做到。” 等人彻底离开,温雪棠让人给温宁书跪着的地方铺上垫子。 却是没敢让人起来。 “你就在这里跪够时辰再起来吧,我也帮不了你。” 云祈的恐怖她已经见识到了。 不敢阳奉阴违。 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温雪棠原本是统统都不信的,但她重生归来,想不相信都不行。 见温宁书满脸愤愤不平,温雪棠做了以前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情。 她劝说温宁书道:“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以后还是得对她尊敬一些,对你没有坏处。” 温宁书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温雪棠。 这是他那个刁蛮任性的姐姐能说出来的话? 确定不是见到云祈一定要为难她? 温宁书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温雪棠。 要不是开口说不出话,他早就大喊大叫的质问起来。 温雪棠也不解释蹲在地上,看着云祈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你能早日把公羊策诛杀。” 她实在怕的有些睡不着。 身后的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栀子花苗的气息。 温雪棠看着那几株刚种下去的栀子花苗,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只知道,该说的,都说了。 云祈踏出温雪棠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丞相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模糊的青灰。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远处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看见。 曹瑞贤。 她的亲生母亲。 这个把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却从未抱过她一天的女人。 她被抱走的时候才出生几个小时,曹瑞贤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 后来真相大白,她回了丞相府,可曹瑞贤已经有一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了。 温雪棠占据了她的位置,占据了她的父爱母爱,占据了她在丞相府的一切。 曹瑞贤不是不认她,是不知道怎么认。 她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亲生女儿,有愧疚,有亏欠,可更多的是陌生。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云祈相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那些年缺失的母女情分。 曹瑞贤的院子在丞相府正院,宽敞、明亮、气派。 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是曹瑞贤嫁进丞相府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枝丫交错,遮住了半个院子。 曹瑞贤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祈儿来了丞相府,不如进来坐坐?你我许久不见,说说话也好。” 云祈对曹瑞贤的感情也很复杂,总之她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子很大,陈设很讲究,紫檀木的家具,青花瓷的瓶罐,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 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气派。 曹瑞贤招呼云祈坐下,又吩咐侍从上茶。 侍从端来两盏茶,一盏放在云祈面前,一盏放在曹瑞贤面前。 曹瑞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云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雪棠跟她相处时都是娇滴滴的撒娇找话题,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两者相对无言的情况。 曹瑞贤没经验找话题。 云祈没有喝茶,看着曹瑞贤,目光平静。 第二百七十六章 曹瑞贤 似乎连第一次见母亲时心情的波澜也没了。 她清楚自己的命数,父母缘分淡薄。 却是没想到,她对两人的感情也淡薄。 曹瑞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祈儿,你……你最近还好吧?”声音有些发涩,有些虚,像底气不足。 云祈一板一眼,“还好。” 曹瑞贤点了点头,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着,指节泛白。 “那就好,那就好。你一个人住在国师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你。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娘说,娘让人给你送过去。” 云祈没有说话。 几个月了,说这些太晚了吧。 况且国师府她全权做主,缺什么她直接置办即可。 比在瑞王府还要方便。 但在曹瑞贤眼里,与瑞王分居后,云祈是强撑着快活不下去了。 曹瑞贤又说:“你弟弟宁书,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是惦记你的。” 云祈依旧没有说话。 温宁书嘴巴这么恶毒,她实在看不出对方的豆腐心。 曹瑞贤提的几个话题都不是云祈想说的。 云祈已经后悔为何会来正院了。 曹瑞贤的声音越来越虚,越来越低,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她说她想补偿云祈,想对她好,想把那些年亏欠的都补回来。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祈儿,娘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娘……娘不是故意的,娘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那么苦。若是知道,娘早就把你接回来了。” 云祈不是能隐忍的性格,她直接打断曹瑞贤,看着那双红了眼眶,看着那张带着愧疚的脸,开口,“你说完了吗?” 曹瑞贤愣住了。 云祈站起身,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她。 “你说你对不起我,说你不知道我在外面过得苦,说你想补偿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回来后,你为我做过什么?无非是嘴上说说罢了?” “难道你想说你补偿我的方式,就是给我端一杯茶?” 曹瑞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祈儿,娘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云祈打断她,“你是想让我叫你一声娘,然后忘了这些事?还是想让我念在母女情分上,拉丞相府一把?丞相府如今不比从前了,你心里清楚。张家、江家投了萧齐光,谢家还在观望。四大家族,只剩下陈家还在撑。背后支持丞相府的四大家族散的差不多,丞相府的权势,一天不如一天。你需要我,比需要你那个养女多时,想起来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了?” 曹瑞贤的脸色白了。 “祈儿,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云祈的声音很冷,“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你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表情,我都知道是真是假。你对我有愧疚,是真的。你想利用我,也是真的。愧疚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你不必演戏,我看着累。” 曹瑞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祈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你我没什么母女缘分,当然父女缘分也没有。” 她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曹瑞贤压抑的哭声。 她的亲生女儿亲口宣判她们没有母女缘分。 对方国师的身份让曹瑞贤开口质疑都做不到。 云祈踏出曹瑞贤院子的那一刻,天已经彻底黑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丞相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模糊的青灰。 廊下的灯笼被点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云祈正要抬脚往外走,一个穿着青衣的管事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躬着身,赔着笑,额头上全是汗。 “国师大人,老爷有请。” 云祈停下脚步,看着他。 “什么事?” 温丞相来堵人? 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 “老爷说,有些事想跟国师大人商量。请国师大人移步书房。” 云祈摇头,她跟温丞相没什么事需要商量。 “天黑了,改天吧。” 她抬脚往外走,管事急了,追上去,挡在她面前,躬着身,不敢抬头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国师大人,老爷说,他知道公羊策的秘密。” 云祈的脚步顿住了。 她来这里就是为公羊策。 温雪棠身为太子妃都不知道多少内情,温丞相能知道? 她审视这位管事,对方是否是在骗她。 结果还真没有。 “带路。”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书房在丞相府的西边,隔着两道月亮门,一条长长的回廊。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照在云祈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到了书房门口,管事停下脚步,躬身道:“国师大人,老爷在里面等着。” 云祈推门进去。 书房里燃着烛火,灯火通明。 温丞相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没有看,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云祈,连忙站起身。 “来了?坐。” 温丞相显然识时务的多。 如今云祈再也不是那个能任人搓扁揉圆的‘乡下土包子’而是成了身份尊贵的国师大人。 一国之师可不是一个瑞王妃能比的。 温丞相自然就不会以原来的目光看待云祈。 虽然云祈从开始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对象。 但温丞相平视她的姿态让云祈总算没有生出直接甩袖走人的欲望。 云祈不想多纠缠,开门见山,“公羊策的秘密,你知道什么?” 温丞相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开口,“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祈忍下,“什么条件?” “想必你也清楚,能让我坐稳丞相位置的,背后靠的是启国的四大家族。” “你想说什么?不用绕弯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七十八章 压着打 那里面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像火山爆发前的沉闷。 “云祈,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不领情。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 云祈转过身,对追出来的温丞相不客气道:“如何?你想怎样?” “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若是不答应,就别想走出这间书房,动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几十个护卫涌进来,将书房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穿着丞相府护卫的服饰,腰悬刀剑,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峻,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温丞相好整以暇,看着云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也怕场面闹得太难看,但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云祈一人来丞相府,这不是老天垂怜,认为丞相府不该倒吗? 他适当放软声音。 “祈儿,为父不想为难你。可你若是不识抬举,为父也只好为难你了。你一个女人,挺着肚子,能打几个?为父这里有五十多个护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你打不过他们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然而对待云祈的态度不像亲生女儿,倒像是犯人,“你乖乖答应,为父不会伤害你。你若不答应……”他没有说下去,威胁的话,未知后果总比说透了有用。 云祈面对那五十多个护卫,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那我得试试,他们究竟多厉害,一起上吧。” 温丞相毫不手软,给领头的一个眼色,对方就带着人围住云祈,高举刀剑。 云祈一个人面对那五十多个护卫。 她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金丹中期的灵力,浑厚、绵长、源源不断,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这间书房里,压得那五十多个护卫喘不过气。 这是金丹修士的威压。 他们还没靠近云祈半米,便纷纷被压的双膝跪地,刀剑掉在地上,紧接着整个人被压的趴在地上,耳眼口鼻纷纷淌出血来。 眼看着这五十几人已经翻白眼了,云祈才收回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威压。 护卫们猛的感觉一松,仿佛压在头顶的大山被移走,终于能自由呼吸。 却是再爬不起来。 他们跪趴在云祈面前,像是对君主的诚服。 温丞相被这一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来。 云祈做了什么?不过是一挥手就把他养的五十个好手给压的抬不起头。 他的眼神终于爬上惊恐。 施加威压时,云祈避开了温成林。 她瞬移到他面前,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温丞相的双脚离了地,悬在半空中,手抓着云祈的手腕,想掰开,可掰不动。 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他喘不过气,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看着云祈,看着那双平静的、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怕了,真的怕了。 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怕,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连呼吸都停了的怕。 这个女人,明明他的女儿,却如同一个杀神,她想要他的命,易如反掌。 云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睛,在他快要濒死过去前。 她松开手。 他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像要把肺咳出来。 云祈低头看着他。 “温丞相,你对付人都不摸清楚对手的实力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问天冷了,温丞相怎么没加件衣服,可那平静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暗流,像岩浆,像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量,喷涌嘲讽。 “我是金丹修士,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弱不禁风的孕妇。” 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温丞相耳中,让他听的清清楚楚。 “你派五十个人来拦我,是看不起我,还是看得起他们?你以为人多就能赢?你以为刀剑就能伤我?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任由你随意丢弃的婴儿?” 温丞相趴在地上,咳嗽着,说不出话,眼睛都咳出泪花来。 对付这些人,云祈一成功力都没用到。 不想再待下去,她也懒得再听温丞相的那些虚情假意。 令她作呕。 云祈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没有人敢拦她。 那些护卫躺在地上,看着她从面前走过,没有人敢伸手,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让对方不快,进而直接杀死他们。 她跨出书房的门,走进夜色中,大步往前走去,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穿过前院,走出了丞相府的大门。 一路上,丞相府的侍从纷纷对她露出惊恐的眼神。 书房的事,短短一刻钟就传遍了整个丞相府。 是以云祈走出丞相府的一路非常顺利。 根本没人敢在她面前来找死。 马车等在门外,车夫老张头已经套好了马,正打着盹。 等了一个下午,小憩一会儿。 “回国师府。” 把人叫醒后,云祈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曹瑞贤以及温丞相的脸。 她早就过了需要母爱父爱的年纪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责任要担。 一点没伤感是假的。 但若要她委曲求全得来这份亲情,她不需要。 云祈离开后。 丞相府的书房里,温丞相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还在咳嗽。 护卫们躺了一地,没有人敢起。 他们的惧怕深入骨髓。 怕云祈折返回来。 直到管事来禀云祈已经离开丞相府,他们才陆陆续续从地上起来。 管事扶起温丞相,把人安置在小塌上,又给他端了养生茶润喉。 “丞相大人,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叫府里的大夫过来看看。” 第二百七十九章 预知梦 他们能请御医,但他们拦截云祈的事可不敢泄露出去。 这些护卫都是府里的死契,不会多嘴。 “去吧温雪棠叫来!” 当初他就不该听信温雪棠的话,跟着萧齐光反了,也不至于落入如今这样被动局面。 有他加入,萧齐光未必会输。 丞相府书房里的烛火还没熄。 横七竖八的护卫已经被人抬出去了,地上残留着几道血痕。 温丞相坐在案后,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怒火蹭蹭长。 他的手气的直发抖,脖子上的指印还在隐隐作痛,他一拳打在桌案上。 “可恶!真当丞相府就要没落了!” “云祈,如今你瞧不上丞相府,日后温家起来,你别想沾边!” 这些话温丞相没有当着云祈的面说成功,如今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然而忆起云祈掐住他喉咙的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逆女,畜生,亲生父亲都敢杀。” 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感觉,那种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管家让府中侍从去传温雪棠,他则垂着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温丞相左等右等不见温雪棠来,满心怒火无处撒,心焦催促道:“温雪棠呢?还没过来?” 管家进来小心赔罪道:“回老爷,小姐马上就来了。” 不敢继续说什么,看着温丞相那张铁青的脸,把其他好话咽回去,躬身退出书房。 温雪棠来得很快。 她显然已经睡了,衣裳穿得匆忙,头发也来不及梳好,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倦意。 她走进书房,看见温丞相那张铁青的脸,又看见地上那些来不及擦干净的血痕,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案前,垂下眼帘,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父亲,你找我?” 温丞相冰冷的眼神刺着温雪棠,鸡蛋里挑骨头道:“来的如此晚,可是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的话不过是迁怒。 温雪棠的院子离他的书房有一段距离,她过来的时间不过一刻钟,满打满算路上根本没有耽搁。 她反驳道:“女儿一路赶过来,没有耽搁。” 温雪棠的反驳触动温丞相的权威。 他目光冰冷得像淬过的冰,冬夜的寒风,冷勾勾的盯着温雪棠,让她后背发凉。 她只好改口道:“是我耽搁了,父亲息怒。” 从温雪棠真正接触温丞相以后,原来温丞相对她的慈爱就成了一张画皮,薄的一戳就破。 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她的父亲。 “哼!” 看温丞相的态度,温雪棠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有一种预感,今晚不会好过。 “云祈走了,她为何跟你谈公羊策?” 骗云祈过来的话,温丞相也是从温雪棠两人对话来的。 至于公羊策秘密,温丞相根本不知道。 “公羊策真是个怪物?” 温丞相的声音很冷。 温雪棠的心沉了一下。 她身边有温丞相眼线。 “我也不知道,不过公羊策确实是个怪物。” 温成林若有所思,云祈去了解萧齐光的幕僚? 难不成两人有什么私底下交易? “她把为父派去的护卫全打趴下了,五十多个人,一个不剩。”温丞相的声音满是不可思议,“她掐住为父的脖子,把为父提起来,差点把为父掐死。”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几道指印还没消,青紫的,触目惊心。 “这样的人与怪物公羊策有牵扯……是不是说明,云祈这么厉害,其实也是怪物。” 不是怪物能这么厉害? 温雪棠不明觉厉,“这也不能说明云祈就是怪物吧。” “你懂什么!她不是怪物能一次性压倒五十人吗?” 温雪棠没有说话。 云祈的本事,她早有耳闻,可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金丹修士,那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 她爹派出五十多个护卫,在云祈面前,跟五十多个稻草人没什么区别。 “她这么厉害,我们真要招惹吗?” “那又如何?云祈离开丞相府时头也没回,可见根本没把丞相府放在心上。” 温丞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她不愿意帮温家,不愿意拉温家一把,不愿意保住温家的荣华富贵,那就不是温家人!” 温雪棠不知道温丞相是怎么想的,有云祈这么厉害的女儿,他不应该修复修复跟云祈的关系吗? “我们是不是该跟她修复关系,而不是跟她做对啊?” 温丞相猛地站起身,拍案而起,声音尖锐得像刀刮骨头。 “在她想杀死我那一刻,她就不再是我的女儿,而是我的敌人,你竟然还想跟敌人搞好关系?她根本就不会帮温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温家完了!萧璟珩那个小子,迟早会把为父的权力架空。到时候,为父就是个空架子,就是个摆设,就是个有名无实的丞相!温家几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为父手里了!既如此,何不放手一搏?” 温雪棠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可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 他是丞相,是温家的家主,是这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可此刻,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温丞相喘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火气。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盏,看着温雪棠。 “你最近可有做预知梦,未来如何?” 温雪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父亲,我……” “我不想听没用的话。”温丞相打断她,“你以前做的预知未来的梦可不会隔这么久时间。你不是告诉为父,祁王和成王会造反,萧齐光会平反,萧既白会死,萧璟珩会病,过两年病死后,萧齐光登基。” “以前那些小事,你能提前说中。可如今呢?萧齐光反了,祁王和成王安安分分,萧既白活的好好的。” 第二百八十章 变化 “甚至连本该生病的萧璟珩都活蹦乱跳。你说的那些,一件都没应验。你到底在搞什么,你确定你能做预知梦?” 温雪棠的脸色白的透明。 那就是上一辈子原来的轨迹。 结果现在全乱了。 温丞相愤怒的质问砸在她头上,她被问的脑袋嗡嗡的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她是从上辈子回来的吗? 说了以后,温丞相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把她当成造孽烧死。 毕竟他对身为“怪物”的公羊策满心满眼都是厌恶。 若她和盘托出,她还能有命活? “父亲,”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女儿确实能预知未来。可未来,是会变的。” 温丞相的眉头皱了起来。 “会变?” 温雪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女儿预知的那个未来,已经不存在了。因为有人改变了它。” 她顿了顿,“那个人,是云祈。” 温丞相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女儿预知的未来里,瑞王萧既白早就死了。不是现在这样瘫痪,是死了,死得透透的。可云祈救了他,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女儿预知的未来里,萧齐光根本没有造反,是祁王和成王造的反,萧齐光一直在四处平叛。可云祈改变了很多事,让萧齐光觉得太子之位不稳,直接反了。在女儿预知的未来里,萧璟珩确实是在这段时间生病了,而且病的很重,但似乎有云祈存在,萧璟珩的身体,一直都是健康的。” 温丞相沉默的盯着温雪棠,她那张苍白带着倦意的脸带着不自然,还有她那双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似乎有很多事瞒着他。 “你预知的未来里,温家跟着萧齐光会满门被灭,如今变化这么大,温家的结局可有改变?你有做关于温家的预知梦吗?” 温雪棠的身形微微一颤,温家满门被灭是上一辈子确定好的未来。 这一辈子变化这么大,她那里知道。 她只是扯了一个预知梦的幌子,根本不能预知未来。 “问你话呢!”温丞相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睛里带上怀疑。 温雪棠的沉默让温成林意识到,对方有所隐瞒,心中顿时充满警惕。 他此前就是太过相信温雪棠,以至于陷入如今的困境。 温雪棠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红,声音有些发颤。 温丞相竟然不信她! “难不成你还想跟萧齐光搅和在一起?父亲,你知不知道,萧齐光登上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赐死温家满门。” 温雪棠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她该怎么说才能让温成林相信,萧齐光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登基以后,说温家功高震主,说温家结党营私,说温家有不臣之心。他杀了你,杀了母亲,杀了宁书,杀了温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让温家灭门!” 她脸上的仇恨真切的仿佛那不是预知的未来,而是她的亲身体会。 温丞相也不得不相信几分。 他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他打量着温雪棠,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可什么都找不到。 她对萧齐光的仇恨,浓烈的从眼睛里透出来,根本做不得假。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何,如今的情形与你预知的大相径庭?” “我没有骗你。我所‘预知’的,都是真的。可它们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女儿知道的那个世界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 并没有直接点明她重生的身份,却也让温丞相意识到,温雪棠的‘预知梦’没作用了。 难不成上天非得温家灭门吗? 即便是换个未来,温家走上的还是同一条路? 温丞相在桌案后沉思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像倒计时。 温丞相看着温雪棠,只觉得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忽然变得很陌生。 她的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的东西,像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像被命运碾压过无数次后残存的倔强。 “你回去吧。”温丞相摆了摆手,“好好歇着。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让为父好好想想。” 温雪棠失去预知梦的能力,那对温丞相来说,她重新又变得可有可无。 即如此,那路该怎么走,她就不用参与了。 温雪棠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亲,女儿有一句话想说。” 温丞相没有说话。 “云祈她……不是您的敌人。您只要不招惹她,她不会对温家下手。她的敌人,是公羊策。只要公羊策不死,她不会把心思放在温家身上。” 温雪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您若真想保住温家,不如想想怎么帮她对付公羊策。而不是在这里想如何威胁她、算计她、逼她低头。”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日后就在你的院子里绣绣花吧,没事不要出门。” 这个是在把温雪棠刨除在未来决定里面。 因为她失去了‘预知梦’的价值。 “你当真如此绝情?” 温丞相声音一冷,“我这是为你好,女孩子家家的,碰这些政治上的东西干什么?你老老实实的在你院子里绣花,日后你的夫君会为你挣下功名来的。” 温雪棠回头,泪眼婆娑,“可当初……” 她想说,她当初利用刚重生回来的消息,为丞相府增添利益时,他怎么不说女孩子应该在后院? 温丞相却是话头一转,“也是为父的错,当初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所幸如今还不晚。” “日后你修身养性,即便是个下堂妇,兴许也能寻得一个好人家。” 第二百八十一章 磕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出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妃揣崽面圣,绝嗣帝王失控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