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第1章 男儿,当以家国为先
“涛儿,过来让为娘瞧瞧,这一趟出征,定然不容易吧。”
她端庄优雅,气度非凡,不需珠翠点缀,不靠锦衣华服,只一身简朴衣裳,便自有一股令人仰望的贵气。她是当今皇后马氏,眼中满是心疼地望着面前的黑袍青年。
青年身着黑袍,眉宇间英气逼人,眼神明亮而深邃,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睿智。
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厚重的气息。
这气息如巍峨山岳,令人心生敬畏、胆怯、惶恐。
仿佛只需一眼,便能洞悉人心。
如一座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动的高山。
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不动如山,威不可测。
他便是当今大明洪武帝朱元璋的次子,
齐王朱涛。
与太子朱标乃一母所生的双生子,容貌七分相似。
是除太子之外,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子,
被世人称为“马上王爷”。
虽年纪尚轻,却战功卓着。平定山东、兖州、益都,为大明统一立下汗马功劳。就连蓝玉、徐达、汤和等开国名将,也对这位二殿下赞不绝口。
“娘。”
“为父皇分忧,是我身为儿子的本分。”
“谈不上什么辛苦。”
朱涛收起在外征战的锋芒,脸上露出温柔笑意。
此刻的他,不再是统领千军万马的齐王,
而只是眼前妇人的儿子。
没有皇后与王爷的身份,
只有母子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都怨你父皇。”
“那么多义子,朝中人才济济,用谁不行,偏要让你去打山东。”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责怪,旋即又满是骄傲地笑了:“其实我也明白你父皇的心思。有些事,还得自家骨肉来做。谁让你是我儿子呢?天生就是个将才,用自家人,总比倚重外戚强。”
大明唯一的双生子,
一文一武,
天生双龙。
当年朱元璋尚未称帝时,对两个儿子便一视同仁。
太子朱标主理朝政,性情宽厚,却手段果断,将来注定是一位明君。
齐王朱涛统兵在外,杀伐决断,性格刚毅,深受父皇喜爱。
二人皆为马皇后亲生,
一胎所出,
自幼聪慧懂事,
皆有出众才能。
也因此,立储一事让朱元璋曾无比头疼。
朝中文武,各有所属,分为两派,
一时之间,朝廷上下人心浮动,众人皆在观望。
这让朱元璋颇为不满。
但所幸,
兄弟情深,血脉相连。
二人始终兄友弟恭,互相礼让,毫无嫌隙。
朱涛为了让朱标稳固东宫之位,自愿领兵出征,平定边患,远离朝廷纷争!
对此。
朱元璋对这两个儿子,格外欣慰。
哪怕多年之后。
太祖驾崩。
大明江山也不会因此动摇。
“娘。”
“你放心,我不会跟大哥争那个位置。”
“若真想争,早就动手了。”
“你不必拐弯抹角试探。”
“我会全力支持大哥。”
朱涛撇了撇嘴,毫无拘束地对马皇后说道:“一家人,何必遮遮掩掩,说出去反倒惹人笑话。再说,大哥虽有手段,但心肠还是软了些。真到了难以决断的时候,我会替他做决定。我在军中威望不低,谁敢阻碍大哥,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朱涛不是说说而已。
那些淮西出身的将领们。
谁不是被他整治得心服口服?
若真有人不识趣。
他这个齐王,可不会手下留情。
哪怕父皇朱元璋会犹豫。
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治军与治国。
他奉行同一个道理。
乱世初定。
万象待兴。
唯有铁腕才能立威,否则,皇位恐怕坐不稳当。
“娘知道你们兄弟情深。”
“娘就是想提醒你。”
“你们是亲兄弟,互相扶持,总没错。”
马皇后轻轻点了点朱涛的鼻尖,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你还记得你爹没成事那会儿吗?娘守着你和你大哥,日子虽苦,却是娘最安心的一段时光。”
就在这温情弥漫之际,有人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兔崽子。”
“这些话关起门来说说可以,出了门就得收起来。”
“你这不是夸你大哥,是在损他。”
宫殿门口走进一人,身着龙袍,面容刚毅,带着几分威势,望向朱涛,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见了你爹,还不行礼!”
“我大哥就爱学你。”
“学了个不伦不类。”
“你不是说,关起门来是父子,出了门是君臣?”
“那你现在找我干啥?”
朱涛懒洋洋地靠在桌上,语气不善地回敬这位大明开国之君——朱元璋。
“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朱元璋嘴上责备,脸上却带着笑,眼中更藏着疼惜:“瘦了,这次回来别走了,让你娘给你补补身子。”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管我?”
朱标随朱元璋一同入内,目光落在朱涛身上,神情微怔,旋即笑着开口:“你这孩子,一回来就往娘这儿跑,搞得满朝找不到人。我和爹一合计,就知道你准在这儿。”
“大哥,别老是孩子孩子的叫。”
“你也就早我几天出生罢了。”
朱涛瞥了朱标一眼,抬手比了个手势,接着转头对朱元璋摆了摆手:“我身子结实得很,不用补。要补,还是给我大哥补吧。皇宫虽好,但我住不惯。来看看娘还行,真要我住下来,还不如回军营痛快。”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爹是心疼你!”
“以前白白净净的,多讨喜,现在看看你这模样。”
朱元璋瞪了朱涛一眼,心里却是无可奈何。太子朱标也是一脸无奈,这位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散漫,毫无拘束。
“行了。”
“刚回来,别闹得鸡飞狗跳。”
“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你要把他气走了。”
“老娘跟你没完!”
马皇后护着儿子,冷着脸对朱元璋说道:“别以为你是皇帝我就怕你,在我眼里,你就是当年的朱重八,不是什么皇上!”
“秀英啊,我只是想帮你留住儿子。”
“你怎么反倒跟我顶上了?”
朝堂上霸气十足的朱元璋,在家里却没了威风,全然是个惧内的模样。
可他当真怕马皇后吗?
不!
他不怕!
只是因为爱!
他对马皇后只有疼惜,没有责怪。
宠着,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即便他已贵为天子。
骨子里,他仍是个庄稼汉。
出身寒微,却开创了大明江山。
妃嫔众多,皇子也多。
但能踏进这宫门的,唯有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
就连马皇后亲生的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尽管也受宠爱,
但在朱元璋心里,终究比不上朱标与朱涛。
这观念根深蒂固。
因为在朱元璋心中,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也因此,未来的皇位归属早已注定。
不是朱标,就是朱涛。
哪怕朱标早逝成了事实,皇位也轮不到朱允炆来坐。
“爹。”
“明天我能不能不上朝?”
一直坐在旁边偷笑的朱涛再次开口,看着朱元璋说道:“我想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游山玩水几天,可以吗?”
“你怎不去天上飞?”
“你平定山东立下大功,爹自然要设宴庆贺,群臣同乐,你是头功之人,怎能缺席?”
还没等老朱开口,朱标已经转头看向朱涛,语气坚定地说:“凡事爹可以惯着你,大哥我也能让你三分,但这件事不行。而且你已过了二十岁,是时候考虑成亲的事了。”
“说得好!”
“是该成家了!”
“你娘天天盼着抱孙子呢!”
朱标话音刚落,马皇后就满脸期待地望着朱涛。朱元璋脸上也挂着笑,满是期待。其他皇子年纪尚小,唯有朱标和朱涛最为年长。其中朱标早已娶了常遇春的女儿常清韵,还生下了皇嫡长孙朱雄英,两位老人对这个孙子宠爱至极。
可朱涛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根本没提过婚事。现在是时候了,不能再拖,必须成亲!
“爹也有这个打算。”
“明日大宴百官,我就要提起你的婚事,给你张罗张罗。你若看中哪家姑娘,爹就下旨赐婚。”
老朱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眼里满是兴奋。人上了年纪,儿子再多,也抵不过一个孙子来得珍贵。
更何况。
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正需要大力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就算还有战事,也不必朱涛亲自出马,徐达他们足以应对。
因此。
对如今的老朱来说,抱孙子才是头等大事!
“难道真没有敌人了?”
“扩廓帖木儿、元顺帝,都还有残部未灭。”
“儿子心中,天下为重!”
“哪有空去想儿女之情?”
朱涛听后有些为难,但仍坚定地看向朱元璋与马皇后,说道:“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才是我所追求的。等我彻底平定艹原,再回来成亲不迟。”
“你这是找打!”
“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扇你!”
“你有大志向,老子也很高兴。”
“毕竟老子的儿子不是怂包!”
“但这和你成亲有什么冲突?”
“你结了婚,就不能封狼居胥了?”
老朱一边解着腰上的龙纹金带,一边瞪着朱涛怒道:“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老子今天不抽你,老子就是你儿子!”
“别!”
“这我可不敢当!”
“娘!”
朱涛赶紧躲到马皇后身后,冲着朱元璋直摇头:“匈奴未灭,何以成家?我辈男儿,当以家国为先,怎能沉溺儿女私情?”
第2章 帝王大忌
“应该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吧?”
“而且我记得,是家国天下,不是儿女情长。”
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一副看戏的模样,笑眯眯地对朱元璋说道:“爹,他就是惦记您的金腰带了,抽他吧,我帮您把门看好。”
“我也不管了。”
马皇后原本还想劝劝老朱,但一想到孙子,咬咬牙,最终还是和朱标一起走出了大殿,连看都不看朱涛一眼!
“……”
“哎哟!”
“爹!”
“我是功臣!”
“您这是过河拆桥!”
“我要上告!”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哀嚎不断。马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但朱标脸上却挂着笑意。能让自家二弟吃苦头的,也只有朱元璋那根金腰带了。
“今天的事,谁也不准泄露出去!”
“这院子里的规矩你们都清楚。”
“别等我说第二遍。”
“谁敢说出去一个字。”
家丑不可外扬,朱标冷冷地看向跪在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们,低声说道:“诛九族!”
“奴才不敢!”
这些宫女太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太监也不例外。虽然他们多少都知道点内情,但没人敢多嘴。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就算有人出再多的钱,也没人敢冒这个险!
“标儿,要不你进去看看吧?”
“别真把涛儿打坏了。”
马皇后终究是母亲心肠,看着有些心疼地对朱标说道:“他刚回来,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又被他爹关在屋里打,你去求个情,让老朱别打了。”
“那娘您怎么不去?”
朱标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反应过来,看向马皇后问道:“您不是更管用?”
“娘这不还是想早点抱孙子嘛。”
“……”
“这小子。”
“回来就替你爹分担点。”
“你从小主意就多,比你大哥更会办事。”
“你替你爹想想办法。”
“当年跟着咱打天下的那帮淮西老臣,现在越来越放肆,眼里根本没有咱!”
“李善长那个老家伙,占着位置不干活,就知道保全自己,哪还有当初谋国之臣的气魄!”
“这些咱都可以忍。”
“但胡惟庸,咱忍不了!”
“李善长放纵权力,右丞相胡惟庸独揽中书省大权,压着百官不说,连咱都不放在眼里!”
“这天下是咱的!”
“还是他胡惟庸的!”
此时,大殿内的朱元璋收起了金腰带,靠在榻上,看着朱涛缓缓说道:“他们当年都是跟咱出生入死的人,为大明朝立下过汗马功劳。但功归功,过归过,咱要是再这么纵容下去,大明的江山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嗯。”
“这些传言我也略有耳闻。”
“民间流传,淮西那些功臣平日里大鱼大肉,喝的是百姓的血,吃的是百姓的骨!”
朱涛望着神色复杂、眼中既有霸气又有无奈的朱元璋,缓缓点头说道:“该决断时就决断,否则迟早生乱。如果父亲不愿落下这样的名声,那就由儿子来承担吧。我有个主意,只是不知父亲是否愿意听?”
事实正是如此!
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
开局只有一个破碗!
最终却建立起一个强盛大明!
这开局堪称地狱级,却硬是被他打出一手逆天改命的牌!
大明得国之正,历史上唯汉与明可比!
朱元璋乃开国之君,一代洪武大帝!
天生的王者!
自然不愿落下诛杀功臣的恶名!
可若局势所迫!
为了大明江山永固!
他宁愿亲手成为那把刀!
只因他心中所愿:
愿百姓世代安乐,愿朝廷清明有序!
因此。
朱涛明白。
他也不再觊觎皇位,除非朱标真如历史那般突然暴毙!
否则,他将永远做那大明边塞之王!
“说说看。”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目光中透出几分欣慰。还是咱儿子懂老子的心思。再想想那群老臣,一个个让他心烦意乱!
“父亲。”
“我们可设立一个专门机构,专司监察天下百官。赋予其特殊权力,可绕过中书省与左右丞相,直接抓人、审讯、调查,连皇亲国戚也不能例外!”
“同时设立镇抚司,专管诏狱!”
“由皇帝亲自下诏拘人入狱!”
“完全跳过常规司法流程!”
“再设总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由您亲自统领,称为天子亲军!”
“如此一来,即使父亲坐镇皇宫,也能洞察四方,再无奸臣胆敢欺瞒!”
朱涛眼中透出一丝冷意。他所描述的不只是初建时的锦衣卫,而是融合了朱棣时期的制度,让权力集中而不过度失控,才能真正掌控全局!
使百官心生敬畏!
使天下安定太平!
也可防止锦衣卫权势过大,酿成祸乱!
就像后来纪纲图谋不轨那般!
“妙极了!”
“不愧是我朱元璋的好儿子!”
“想法竟与我不谋而合,甚至比我想得还要周全!”
朱元璋此时几乎怀疑,朱涛是不是能看透他的心思。可惜啊,可惜这个儿子对皇位毫无兴趣,不然定是大明最理想的继承人!
“那就这么定了!”
“飞鱼服!”
“秀春刀!”
“锦衣出!”
“血满朝!”
“勾结外敌者,杀!”
“贪污受贿者,杀!”
“扰乱朝政者,杀!”
“结党营私者,杀!”
“胆敢动摇我大明根基者,杀!”
朱涛猛地起身,眼神中透出的凌厉杀意,竟与朱元璋不相上下。他随即向朱元璋单膝跪下,沉声请命:“父皇,儿臣愿领锦衣卫,出任首任指挥使,为父皇清除障碍,为我大明稳固江山!”
“好!锦衣卫这个名字好!”
“我答应你!”
“设立专门官署,成立镇抚司!”
“由你担任锦衣卫第一任总指挥使!”
“监察天下百官!”
朱元璋此时也重现出开国皇帝的威严,望着朱涛满意地点头,笑着说道:“你大哥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大福气。我大明朝双龙并立,谁还敢图谋不轨!”
老朱对这个儿子实在太满意了!
光是这份果决与狠厉!
就远胜朱标!
这才是他心中最理想的继承人模样!
不过没关系!
终究是他的亲儿子!
是朱标一母同胞的弟弟!
大明朝!
稳了!
“爹。”
“你俩在说什么?”
朱标担心弟弟朱涛会惹祸,想进来劝几句,刚踏入殿门,却看见威势逼人的朱元璋与杀气腾腾的朱涛,不由得好奇地问:“不是说好在家不谈政务吗?”
“啊……对对对!”
“臭小子!”
“明天的武英殿,你必须到场!”
“要是你敢不来,看我不抽了你的筋!”
朱元璋凶狠地瞪着朱涛。比起这些朝堂大事,他更想早点抱孙子。儿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孙子肯定也不会差。若悉心培养,大明三代之内,必无庸君!
“大哥!”
“你就不能嘴下留情?”
“算了。”
“不跟你们两个争了,去就去,不就是成亲嘛!”
“谁怕谁!”
朱涛翻了个白眼,随即一把挽住朱标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好久没见那些弟弟了,他们现在在哪儿读书?带我去瞧瞧吧。回家一趟不见弟弟们,说不过去。”
“他们可不一定愿意见你。”
朱标无奈地摇头。
朱标为人温和宽厚。
朱涛却行事严厉。
一个扮好人,一个做恶人。
在朱元璋的诸子之中,朱涛甚至比朱元璋还要让人忌惮。
“废话!”
“你能当个好大哥吗?”
“真服了!”
“谁让我是你二弟呢!”
朱涛一把搂住朱标的胳膊,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笑意说道:“要不是为了帮你树立威信,谁愿意当这坏人。再说了,玉不琢不成器,皇子更应严格要求。不狠一点,一个个都成了废物,以后谁替你撑起江山?”
“这种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榻上静卧的朱元璋望着底下争执的两个儿子,目光柔和了几分。这喧闹中藏着温情,才是家的模样。他缓缓起身,嘴角浮现笑意:“别吵了,一道去看看吧。我也许久未见他们,今日正好得空。”
气势磅礴的大明皇宫!
庄严壮丽!
高耸云霄!
富丽堂皇!
雕饰精美!
宫殿错落!
楼台延展!
“铛!”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齐聚一堂,随着一声清越的钟响,朝会拉开帷幕。
朱元璋头戴翼善冠,身着金线龙袍,步履坚定,神态威严,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臣等恭迎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声高呼,俯身行礼。
“免礼。”
原想前去看望诸子,却被紧急军情打断,朱元璋立刻召集朝议,共商漠北边事。
“陛下,王师失利!”
“北元猖狂,臣恳请陛下任命魏国公徐达为北征大将军!”
“统军出塞,讨伐元军!”
“以扬天朝威仪!”
“以合圣人之道!”
站在朱元璋身旁的太子朱标拱手陈词。
“臣赞同!”
韩国公李善长手执白玉笏板,迈步出列。
“臣也赞同!”
胡惟庸随即附议。
自李善长与胡惟庸表态之后,满朝文武纷纷应声,群情激昂,响应如潮。
朱元璋眼中微现不悦,却迅速掩去。
唯独徐达,仍旧静立原地,神色不动。
“这是自寻死路。”
奉天殿外,朱涛身披银亮铠甲,嘴角扬起冷笑。他知道朱元璋最厌群臣结党,哪怕太子开口,也不应如此众口一词。殿上那位尚未表态,臣子却已先声夺人,此举置君王于何地?
倘若皇帝不愿应允,岂不引发群臣不满?
一步错,便步步被动。
正是这场朝会,坚定了朱元璋铲除功臣之心。
对这一切,朱涛并无异议。
纵然他们曾有功于社稷,
如今却渐渐蜕变为蠹害国家之徒,
这般结局,也算罪有应得。
“徐达。”
朱元璋面无表情,眼神深沉,似在思索什么,只淡淡唤了一声。
“臣在!”
徐达终于出列,不敢再沉默。
“你可愿为朕领军北征?”
朱元璋凝视着他,更想听他心中真实所想。
“陛下。”
“臣年事已高,恐难胜任征北大将军之责。”
“臣提议由齐王朱涛殿下担任北伐大将军,统兵征讨漠北!”
徐达称病请辞,力荐齐王朱涛。并非他不愿披挂上阵,而是时局所限,他已不便掌军!
原因无他——他是淮西功臣!
魏国公之位!
也曾官至右丞相!
早已是功勋之巅,无可再封!
一旦再进一步,
便是王爵之尊!
这个话题,
无论何时,皆为帝王大忌!
异姓封王,
往往意味着功高震主、祸将至矣!
若真到了那一步,
便是兔死狗烹之时!
不如将难题转交齐王朱涛!
第3章 系统
除太子朱标之外,
最受太祖器重的皇子!
更是在建国之初便受封为王的朱涛殿下!
“臣不能同意!”
“齐王虽平定叛乱,光复山东等地!”
“但年纪尚轻,恐难以胜任北伐重任!”
“此次对手乃北元名将扩廓帖木儿,连蓝玉将军都难以取胜之人!”
“还请陛下三思,慎重裁决!”
李善长站出一步,拱手急谏。
表面看似持平中立,
实则偏向太子朱标。
一则为了国家安稳,
二则也是为储位之争。
若让朱涛出征,
无论成败,皆有隐患!
不如将他留于京师,
以免动摇国本!
否则,
齐王权势日盛,或生夺嫡之心!
一旦如此,
朝局将再度动荡!
“臣赞同!”
“臣等皆赞同!”
胡惟庸与众臣纷纷出列,向朱元璋行礼附议。
“这些老臣,心思不浅。”
“若非我来自未来,怕是要被你们算计!”
站在殿外的朱涛心中冷笑。殿中众人的算计,纵使朱元璋一时难明,他又岂会看不穿?
若徐达出征,
有两大好处:
凭其多年征战之经验,面对宿敌扩廓帖木儿,胜算至少在八成以上,可保大明威望不损!
可惜的是,
那次漠北之战,徐达并未大胜。或许是为自保,岭北一役,明军伤亡过万。徐达临危不乱,退守营地,才未致大败。
但终归一代名将,
扩廓帖木儿也难挽颓势!
此战虽有折损,
但也取得一定战果!
而李善长的用心,
更是险恶!
徐达早已位极人臣,
此时派他出征,
其心之狠,已赤裸裸!
战事频仍,朝中武将皆在边关戍守。
若非如此,今日奉天殿内,必定又是一场文武两派的激烈争执。
文臣以太子朱标为首,武将则由齐王朱涛统领。
此事,连朱元璋都心知肚明。
对于这两个亲生儿子,老朱心中清楚得很。
他对所谓派系之争并不在意。
相反,他甚至视之为一种权衡之术。
真正的纽带,从来都是利益。
唯有利益,才能维系朝堂的平衡。
“退朝!”
朱元璋一声令下,眼神冷峻地扫过群臣,袖袍一甩,转身离去。
他心里已有计较,打算明日早朝再做定夺。
“父皇。”
“不如让二弟挂帅出征,再由徐达辅佐,定能大败漠北,擒获王保保。”
朱标紧随其后,满脸疑惑地问道:“父皇为何不肯答应?”
“你还年轻。”
“有些事,现在还不明白。”
“回宫再说。”
朱元璋轻轻摇头,随即迈步朝皇后寝宫走去。
他并非不动心,只是需谨慎谋划。
“徐叔叔。”
“小涛等您多时了。”
朱涛一身银甲,骑在一匹白马之上,见徐达从皇城走出,笑着开口。
“你今天不是该在奉天殿?”
徐达走出皇城,神情与在殿中截然不同。
他与朱元璋情同手足,自然也视皇子如子侄。
“是。”
朱涛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侍卫,才郑重地看向徐达:“您,是否还愿再踏艹原?”
“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徐达轻声提醒,拉着朱涛边走边说:“一名武将,一生所求,莫过于马踏艹原、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可惜我身居高位,已无可再封。”
“皇上两次将我调离战场,如今更让我在中书省任职。”
“如此形势,我又怎能再出征漠北?”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半生征战,沙场纵横。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荣耀。
对他而言,仅差一步。
可这一步,却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徐叔叔。”
“如今局势,非您出马不可。”
“您与汤帅之中,必须有人出征漠北。”
“否则。”
“我大明,颜面尽失。”
“这也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朝中淮西功臣们都希望由您挂帅出征,您与王保保交手多年,他始终不是您的对手。唯有您亲自出征漠北,才有望扭转局势!”
朱涛依旧望着徐达,嘴角带笑:“我父皇也有意让您领军,这点我看得出来。只有彻底平定漠北,大明才能真正安定。”
“那到时,你父皇可要给我封王?”
“异姓封王?”
徐达瞥了朱涛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徐叔叔为何如此说?”
“怎会封王?”
“当初你父皇两次保你,不就是为了保全你我情谊吗?”
“我相信我父皇自有安排。”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向徐达拱手笑道:“徐叔叔,您的府邸快到了,侄儿就不远送了。父皇、母后和大哥都在等我,侄儿告辞。”
“殿下慢走。”
徐达望着朱涛离去的背影,微微点头。不愧是朱元璋之子,这份沉稳心思,与他父皇如出一辙。看来这次漠北出征,自己是避不开了。
只是不知朱元璋会如何安排?
皇后寝宫。
“今日用膳不香?”马皇后坐在榻上缝补衣物,看着朱元璋吃饭,笑着说道:“慢慢吃,没人抢你的。”
“最爱喝你熬的粥。”
朱元璋面前的饭菜十分朴素,两碟咸菜,一块饼,还有一碗热粥,他吃得津津有味。
想想当年,能吃上饼已是奢望。
“饱了。”
朱元璋放下筷子,略带感慨地对马皇后道:“我算错了。原以为保儿这些年早该成器,谁知竟会如此。”
“但细想也怪不得别人。他本就叫保儿,王保保,两个保字。”
朱元璋半是调侃地竖起两根手指:“一个保,怎敌得过两个?”
“就凭这个?”
马皇后也被他这番话说笑了。
“自打我称吴王起,李先生、刘夫子,还有胡惟庸,都劝我说,不可让一个将领长期掌握兵权。”
“所以我让天德卸了军职。”
“调他去中书省。”
“其实也是为了护他周全。”
褪去帝王威仪的朱元璋,在马皇后面前,更像是当年的朱重八,言语间透着无奈与惋惜:“若这一次还得是天德出征,等他凯旋归来,怕就只能封他为王了。”
“封王?”
马皇后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望向朱元璋,一脸惊讶。
“异姓封王?”
“该如何是好?”
“暂且不论李先生与刘夫子那道关卡是否能顺利通过。”
“即便顺利通过了。”
“对于天德而言,恐怕也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若不封王,又该如何?”
“我们还真不好决定,该给予什么样的赏赐。”
朱元璋微微颔首,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早已司空见惯。对于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如今也失去了决断的尺度,到底该如何定夺?
“既然别无良策。”
“那就……”
马皇后终于忙完手头之事,缓步走到朱元璋身旁,笑着说道:“不如结一门亲事吧!”
“结亲?”
“妙计!”
“明天我就去文华宫看看那群孩子。”
“听说天德的女儿是应天府里首屈一指的闺秀。”
“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朱元璋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不愧是曾与自己共患难的贤妻,这才是最好的赏赐!
虽不及封王那般显赫。
却足以堵住天下人的闲言碎语。
这样便足够了!
“重八。”
“你是不是糊涂了?”
“你那二儿子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呢。”
“别忘了,咱们的儿子中,老五虽然可以成亲了,但他的性子还不稳,再等等吧。”
“再说老三和老四都已成家。”
“唯独咱们的老二还无着落。”
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语气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就不替老二多想想?让天德的女儿嫁给老二,不仅能稳固皇权,也为标儿将来继位铺好道路。”
“嗯。”
“涛儿能征善战,又是标儿的左膀右臂。”
“况且标儿已经娶了伯仁的女儿。”
“如果涛儿也能娶到天德的女儿,那便是亲上加亲,一举两得。”
朱元璋拍了拍手,赞许地看了马皇后一眼,随即略带感慨地笑道:“我也好久没去看那群孩子了,心里还挺想念他们的,明天就带上老大和老二,一起去文华宫看看,瞧瞧他们到底跟夫子学了多少东西。”
“我小时候就吃了没读过书的亏。”
“……”
这宫中才有的絮絮叨叨,旁人只能羡慕地听着。一旁的太监与宫女眼中露出钦羡之色,能得帝王专宠的皇后,古往今来,恐怕也就只有洪武一朝的马皇后了。
太子东宫。
“大哥,你什么意思!”
“这是背后插刀吗!”
朱涛直接推开挡在门口的太监,大步走进东宫,大声嚷道:“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住在这东宫不走了!”
“殿下!”
“殿下!”
“太子已经去参加朝会了!”
“真的不在东宫!”
齐王府内,李恒大气都不敢出。这位王爷在洪武帝诸子中,行事最为张狂。他从不将朱标视为储君,甚至张口就骂,毫不避讳。
整个朝廷都清楚一点。
若将来储君之位有变。
那唯一的竞争者,唯有齐王朱涛。
只有他,有实力与太子正面对抗。
其余诸王,连资格都谈不上。
“你那边缺茶?”
“要不要我送点过去?”
“滚开!”
“去给本王泡壶茶,我就在这儿等大哥。”
“你告诉他,要是他今天敢不来,我就去母后面前闹个天翻地覆。背后捅刀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朱涛今日已经决定撕破脸。他向来只有整别人,哪有被人整的道理?
一大早本想逗猫遛狗,享受清闲。
没想到突然一纸圣旨,直接赐婚。
对象居然是朱棣的未婚妻?
这是哪门子的安排?
更气人的是,此事竟由太子在朝堂提出,皇帝立即答应。
这哪里是婚姻?分明是赤裸裸的包办!
等等。
朱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的是洪武年间的大明,哪有什么自由恋爱的风气,全都是政治联姻。
记忆一阵翻涌,他缓缓叹了口气。
他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只因那天“七星连珠”,他竟然穿越到了明朝,成了朱元璋的二子。
这还不是最离奇的。
真正让人震惊的是,他是朱标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两人是双生子。
那时尚未称帝的朱元璋,对这对双生子格外宠爱。
所有皇子都必须称他为“父皇”,称马皇后为“母后”,唯有他们兄弟二人可以喊“爹”“娘”。
这种亲情在皇室之中极为罕见。
也正因如此,朱涛从未想过与朱标争夺皇位。否则凭他七百年后的见识,想从朱元璋手里夺权,简直易如反掌。
更别提,他还拥有一件穿越者标配——系统。
这才是他在大明朝立足的根本。
第4章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殿下。”
“殿下。”
“茶奉上了。”
李恒的声音打断了朱涛的思绪。他端起茶盏,眯着眼看向这个胖子太监,笑着说:“府门口那对石狮子挺气派,一会儿叫几个太监去搬,换到我齐王府门口。我那两尊,比太子府的差远了。”
“殿下。”
“您饶了奴才吧。”
“奴才哪敢替太子殿下做决定啊。”
李恒一听,立刻惶恐地跪在朱涛面前:“就算借我百倍胆量,老奴也绝不敢有此念头。”
两位权势人物争执?
偏偏要拉上他这等小角色掺和?
你说这事儿闹得,烦不烦?
“二弟要是想要,就让二弟搬回去。”
“这点小事,嫂子还是能当家的。”
此时,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缓缓走近朱涛。她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地问:“二弟,怎么气冲冲的?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嫂嫂,我帮你出气。”
朱涛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今天谁来说情都没用。嫂子你也别替大哥求情,他干的那叫什么事?”
这位女子正是如今东宫的太子妃。
她是常遇春的亲生女儿。
早年在濠州城时,曾是朱标与朱涛儿时的伙伴。
因此,面对她时,朱涛即使再不满,也不敢轻易发作。
她是常遇春的女儿,性格刚烈,说一不二。
真要动手?她还真敢动。
想都不用犹豫!
“小弟。”
“这事儿有什么难懂的?”
“这显然不是你大哥的主意。”
“除了皇上,还有谁敢替你大哥做决定?”
太子妃常清韵坐在朱涛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你要是今天打了太子,明天皇上肯定饶不了你。嫂子这是为你好,你总不想那条金腰带一直压着你吧。”
“咱们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我真是服了大哥这操作。”
“老五没成亲,老六也没成亲,干嘛非要逼我?”
“我还真不想这么早结婚。”
“我还没玩够呢!”
朱涛一脸委屈地趴在桌上。虽说史书里记载的徐皇后端庄贤淑,是贤妻良母的典范,甚至可与马皇后比肩,但他对徐妙云实在提不起兴趣。若换成小姨子徐妙锦,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你也年纪不小了。”
“成家是迟早的事。”
“只有成家了,你这性子才能收一收。”
常清韵又开始语重心长地劝导朱涛,要成家,要立业,这才是眼下他该做的事。
“我说爹和娘也太较真了。”
“都抱上孙子了,雄英又乖又讨喜,干嘛还老盯着我不放?”
朱涛依旧摇头晃脑,嘴上不肯服软。他左右看了看,又问道:“雄英在哪?我这个二叔来了,他也不来见见,是不是我出征太久,这孩子跟我生分了?”
“没有的事。”
“雄英可想念你这个二叔了。”
“今天文华宫开课,送去启蒙了,正跟他的那些小叔叔们在一起。”
常清韵再次为朱涛续上热茶,才缓缓开口,脸上带着笑意:“等英儿的几位小王爷叔叔成年了,咱们英儿也就长大了,真想看看那一天。”
“别想了。”
“不如把英儿送到我府中调养,那孩子身子骨太弱。”
“不练点筋骨,以后遇到点事可怎么行。”
朱涛对朱雄英这个侄孙极为上心,内心也一直惋惜历史上英儿早夭的命运,因此无论如何都想护住他,这份心情也在情理之中。
“别乱讲。”
“读书启蒙也得抓紧。”
“送去你那儿,怕是练得跟你一样,整日喊着要上前线。”
“太子府还不得被闹得鸡犬不宁。”
常清韵瞥了朱涛一眼,摆了摆手,明确表示不同意。
“别闹。”
“我没开玩笑,你不答应,我就去找父皇。”
“英儿我一定要带走。”
“谁都拦不住。”
“要是出一点差错,我提头来见。”
朱涛语气坚定,他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朱雄英早年因染天花而夭折。
这类疾病,重在从小预防。
况且。
朱家的老二对长房的嫡孙,素来疼爱有加。
朱涛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对这位看着长大的皇长孙,感情更深。
“太子妃。”
“齐王殿下今日言行,恐怕有些失礼。”
朱涛满意地离开东宫后,内侍李恒才低声向常清韵说道:“竟如此跋扈,哪还有半点藩王的风范。”
“岂有此理!”
常清韵脸色一沉,猛地甩袖怒视李恒:“当今齐王,岂是你等奴才可以妄加评论的!今日念你无知,从轻发落,廷杖八十,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奴才罪该万死!”
“求太子妃开恩!”
李恒脸色大变,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八十杖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要知道,他平日在东宫地位不低,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更何况。
看他那肥胖身形,就知道这些年在太子府捞了多少好处。
“来人!”
“拖下去,重重责打!”
常清韵眉头紧锁,一挥手命侍卫将人带走,自己则转身返回内堂。即便他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常清韵身为太子妃,也有权处置。
“哎哟——”
李恒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东宫,常清韵坐在内堂,翻着手中的书卷,面色平静,心里却始终琢磨不透朱栢的真正用意。
“参见太子妃。”
太子侧妃吕氏轻轻打开寝宫大门,两名宫女紧随其后,她随后便向太子妃常清韵行礼。这是东宫定下的规矩,无论身份如何,都必须遵守。即使吕氏内心百般不愿,也必须向太子妃请安。
“你起来吧。”
“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常清韵自从嫁与朱标以来,早已明白太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人。身为正妃,她的职责便是持家容人。即便吕氏是夺走丈夫的女人,她也必须以礼相待,不可露出半点不悦。
“允炆快要到启蒙的年纪了。”
“我想请姐姐恩准,送允炆去文华宫读书。”
吕氏轻步走到常清韵身边坐下,微笑着说道:“如今太子不在宫中,一切都要靠姐姐做主。”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允炆的确到了读书的年纪。”
“只是文华宫的准入,必须由皇上亲自决定。”
“允炆恐怕难以进入文华宫。”
常清韵并非有意为难吕氏,而是内宫规矩如此。文华宫专为皇子启蒙所设,其他皇室子弟若想进入,必须是嫡出。而朱允炆只是庶出,按理无法入宫读书。
“所以才想请姐姐在皇上面前为我说几句好话。”
吕氏带着几分恳求,看向常清韵说道:“只要姐姐开口,皇上应当会答应。”
“那我便试试。”
“你放心,我会为你说话的。”
常清韵沉吟片刻,最终答应了下来。
至于吕氏是否另有打算?
她并未放在心上。
整个皇宫之中。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最受朱元璋宠爱的皇子只有朱标与朱樉,他们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无需任何许可。
而在孙辈之中,唯一被朱元璋认可的皇孙只有嫡出的朱雄英。
这位大明皇嫡长孙才是老皇帝心中的至爱。
至于吕氏所生的朱允炆?
至今都未曾见过朱元璋一面。
就连太子侧妃吕氏本人。
也从未出席过真正的家宴。
那些所谓的家宴,不过是表面形式。
真正的一家人团聚,是在皇后寝宫之中。
那才是老皇帝心中唯一的温暖之地。
聪明人一眼便知。
更无人敢在朱元璋面前装聋作哑。
因此。
即便吕氏再多算计,也无法改变朱元璋一句话的分量。
“殿下。”
“您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想法吗?”
齐王府内,朱涛刚刚返回,身旁一位年轻的男子低声开口:“殿下,只要您愿意出手,那便是万世之尊,足以名垂青史。可您偏偏选择不争。东阳看得出,殿下胸怀王霸之志,却为何甘愿隐忍?”
“东阳。”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属于本王的,终归是本王的。本王不是不想争!”
“只是不愿与太子争罢了!”
“只要大哥依旧是太子,那本王便永为大明边塞之王!”
“人在世间,本王只相信自己!”
朱涛缓缓捻动手中的佛珠,目光落在东阳脸上:“若想博学多才,官运亨通;若想风华正茂,纵马驰骋,就必须承受孤独,把一段段青春岁月投入无尽的苦涩与沉寂,那些你渴望的东西,才会一点点落入你掌心。”
“倘若当年本王执意争夺皇位!”
“我大哥绝不会与我争抢!”
“我们兄弟二人,即便性情迥异,可始终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行,那就是守护这个家。谁若妄图破坏它,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本王,都不会轻饶!”
朱涛曾于山东统军,为朱元璋扫平四方,立下赫赫战功。他早已不是当年初入军营的毛头小子,而是手握一方生杀大权的统帅。他的心思与谋略之深,即便是高坐奉天殿的朱元璋,也难以真正参透!
这就是大明齐王!
朱涛!
一位心思深沉、手段多变的藩王!
“东阳明白。”
“今后再不会提及此事,请殿下恕罪。”
东阳跪伏于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
“若你一心封侯拜相,欲展宏图伟业?”
“本王可将你引荐给太子!”
“以你的才华,必能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涛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地对东阳说道:“你可愿前往?”
“不愿!”
“人生得一知己,东阳已无憾!”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至死不渝!”
东阳坚定地抬起头,纵使曾随朱涛征战四方,也从未有过另投朱标之意。
只因!
他是朱涛的谋士!
更是其知己!
他自认才华不逊于李善长、刘伯温!
只可惜,自家殿下不愿争斗的性格,使得他的才智难以施展,内心多少郁结难平。
然而!
忠臣不侍二主!
东阳虽看重权势,却更重名节!
宁死!
也不愿改投太子朱标门下!
大明皇城。
“儿臣参见父皇!”
朱涛随在朱标身旁,见到迎面而来的朱元璋与一众太监,随即一同行礼道。
“老二。”
“听说你昨日在太子东宫闹了一场?”
朱元璋望了望朱标和朱涛,随意地挥了挥手,接着转向朱涛说道:“老大媳妇今早来诉苦,说是你要带雄英去齐王府里操练,有没有这事?”
“雄英这孩子体格差了些。”朱涛不紧不慢地答道,“得好好练练才行。”
“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
“我作为叔叔,自然要为他多操些心。”
“我大明的嫡长孙,怎能如此柔弱?”
第5章 帝国双璧
朱涛与朱标都明白朱元璋刚才的手势是默许的意思。朱涛也不再推辞,看着朱元璋笑着说:“大嫂只是心疼孩子,怕他受苦。可若不吃点苦,雄英怎能长大?一味读书,也撑不起这偌大的家业。”
“嗯。”
“这话有理!”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头说道:“咱老朱出身农家,书读得不多,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那就把雄英送去你那儿吧。你可得好好照看,要是他磕了碰了,小心你的皮。”
“那您就别送来了。”
“我可不敢接手这位小祖宗。”
朱涛一听这话,立刻冲着朱元璋摇头,一边摆手一边说道。磕碰都得挨打,这谁受得了?当他什么都没说好了!
“老二。”
“父皇跟你开玩笑的,清韵已经跟我说过了。”
“我完全支持。”
“雄英的确身子弱,是该好好调养。”
朱标看着御花园里一个瞪眼、一个摆手的父子俩,又出面调和道。这两人一见面就争执不断,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濠州时,朱元璋就拿朱涛没办法,如今就更不用说了。
“说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们也帮咱拿拿主意。”
“太子侧妃吕氏生的允炆也该启蒙了,她想把孩子送进文华宫读书。你们说,这事儿,咱该不该点头?”
朱元璋皱了皱眉,看向朱标与朱栢。虽说老朱家出身寒微,可自从当了皇帝,立下的规矩也不少。其中一条便是庶出子弟不得入皇宫的学武堂与文华宫。
偏偏要打破这条规矩的,就是朱元璋最疼的太子朱标!
“父皇。”
“这事你该问大哥吗?”
“允炆是大哥的儿子,虽然庶出。”
“可终究是自家血脉。”
朱涛望着神色迟疑的朱标,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转向朱元璋,拱手说道:“还是由儿臣来陈述吧。我大明刚立国不久,父皇立下的规矩,庶出之子不得进入武堂、文华宫,正是因为皇室子弟必须带头遵守法度。父皇一言九鼎,圣旨既出,岂能轻易更改?”
“此事关系江山社稷!”
“更是皇室威信所在!”
“若失信于人!”
“便会失去天下人心!”
“其中潜藏的危机,足以引发滔天动荡!”
“而且!”
“请容儿臣直言,太子是储君,乃国之根本!”
“嫡孙与庶孙同入文华宫学习,势必引起轩然大波!”
“这牵涉到大明第三代储君的安排!”
“还请父皇圣裁!”
朱涛此刻俨然一副朝中重臣的模样,目光坚定地望向神色未定的朱元璋与朱标。
“嗯!”
“差点酿成大错!”
朱标顿觉冷汗直流。倘若真让朱允炆进入文华宫学习,年幼时尚可无碍,但若年岁渐长,心生与朱雄英争权之念,必然动摇国本。
毕竟,
朱家三代之内的储君人选早已内定,
绝无更改的可能!
况且,
朱雄英品性纯善,聪慧过人,将来必成一代贤君。
这对于刚结束战乱的大明而言,
正是最好的局面。
洪武皇帝以铁血手段治国,
是因为建国初期,必须以强硬之法镇压宵小。
但到了朱标手中,必是以仁德安邦。
而且,
至少要延续两代君主,才能真正稳固大明根基。
因此,
这一规矩绝不能破坏!
一旦坏了规矩,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给我好好培养雄英!”
“大明的嫡长孙,不求文武双全,但也不能是个柔弱书生!”
朱元璋话锋一转,望着朱涛笑道:“你可有信心?”
“回父皇,儿臣希望他文武兼备!”
朱涛眼中透出一股自信,直视朱元璋。若他真能扭转未来悲剧,大明至少可再延续四百年。而朱雄英,必须由他亲自调教!
时势造英雄!
当年的明成祖朱棣五次北征,成就千古一帝。
他如今也要打造一位能纵横天下的马上君王!
不仅征服漠北,
更要走向世界!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却又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看似一场寻常对话,
实则暗藏玄机。
朱涛愿为大明培养第三代储君,
而那位储君只能是朱雄英。
这正是朱标所期望的。
朱雄英与朱允炆虽同为朱标之子,
但朱标更钟爱朱雄英。
“嗯。”
“很好。”
老朱轻拍双手,转头望向两位皇子,嘴角含笑:“随我一道去走走,许久未曾探望那些孩子们,正好瞧瞧,我大明的教书先生,可有把他们教出个模样来。”
“父皇。”
“去瞧瞧也好。”
“那……我和徐妙云的婚事,是否还可以再商议?”
朱涛微微挑眉。今日这一番话,其实不过是为了这一句铺路。老朱想避而不谈,他又怎会轻易作罢?
“想都别想!”
“老子说定的事,你没得选择!”
朱元璋脸色陡然涨红。他早料到这小子定会绕回这事上。他冷冷瞪着朱涛,厉声道:“你要是敢逃婚,看我不把你吊起来打!”
“老二,别再惹父皇动怒。”
朱标见朱涛仍想争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道:“若实在不愿,大婚后挑个合心意的侧妃便是,莫要冷落了徐家的女儿。你这王位还得嫡长子来继承,父皇定下的人选,你就别再闹了。”
“罢了罢了。”
“不说这事了。”
朱涛望着父皇与兄长一唱一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徐家那位名叫妙云的闺女,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思邪无。”
“不对,是思无邪!”
“子曰:吾十而五有志于学……”
朱元璋带着朱涛、朱标走到崇文阁门前,耳边传来秦王朱樉的背书声,眉头不禁皱起。
“父皇。”
“不如送他回乡种田去。”
“老三这念的是什么玩意儿?”
朱涛嘴角微抽,瞧着脸色渐沉的朱元璋,语气不善地说道:“干农活都比读书强,这背的是什么东西?”
朱重八之子。
朱标。
朱涛。
三人皆拜宋濂为师,文武兼修,堪称大明俊才。
可朱元璋的儿子们?
唉,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听这背书的水平?
临时抱佛脚。
佛祖都想踹你一脚。
“老三这些年读书确实懈怠。”
“我心里有数,却没想到竟如此糟糕。”
“看来,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他们了。”
朱标心中轻叹,身为兄长,他向来尽责。随即他朝朱元璋拱手,低声请罪:“儿臣监督不力,请父皇责罚。”
朱元璋摆了摆手,未多言。
而在崇文阁内。
李希颜已走到秦王朱樉面前。看着面露苦相的朱樉,他左手举起,手中戒尺轻点:“右手,左手昨日已打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责打声响起。
朱樉的表情,酸爽得难以形容。
“他又打我儿子?”
“这个老家伙!”
尽管是自家儿子不成器,朱元璋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是亲生骨肉,血脉相连,情感上自然难以完全割舍。
“李先生是国家推崇的大儒。”
“是他亲自挑选的授业恩师。”
“那把御赐的戒尺,只要是崇文阁的学生,谁犯了错不能打?”
朱涛站在窗外,目光落在屋内的李希颜身上,左手不自觉地微微一颤。此人曾是自己和朱标的启蒙老师,当年没少挨他的戒尺,即使如今想起,心中仍有几分敬畏与疼痛。
不过。
身为师长,传道授业解惑。
理应受到敬重,理应受到礼遇。
在整个朝堂之中,能得朱涛真心敬重的臣子,李希颜便是其中之一。
“晋王殿下。”
“轮到你了。”
李希颜缓步回到讲案前,望向晋王朱棡,语气平和地说道。
“有人问孔子说。”
“先生为何不参与政事?”
“孔子回答:《书经》中说,孝顺父母要做到极致,友爱兄弟也要尽心,将这些推广到政务之中,也就是参与政事了,何必非得做官才算从政?”
“孔子又说:不是自己应祭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阿谀;见到正义之事却不去做,这是没有勇气。”
朱棡神色从容,一口气将整段文章背诵完毕。他本就聪慧过人,又钟爱儒学经典,许多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他是李希颜最为欣赏的学生之一。
“通过了。”
李希颜眼中流露出赞赏,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戒尺,随即朝下唤道:“燕王殿下?”
“老四表现不错。”
“将来定能成为你的得力之人。”
朱元璋望着自己的四子朱棣,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情。这个儿子颇有兄长朱标当年的风范,将来必能在朱标身边担当重任。
再说。
朱家嫡系五子,大多由朱标与朱涛亲手带大,情同父子,情如兄弟。若连这种关系都无法信任与重用,那朱家便真的无人可用了。
毕竟。
“任人唯亲”这个词。
在封建王朝之中,并非贬义!
“陛下。”
朱标与朱涛也表示认同,随后随朱元璋一起走进崇文阁。李希颜见皇帝亲临,连忙迎上前,恭敬跪地,口中说道:“圣躬安。”
“拜见父皇。”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二皇兄。”
众皇子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跪拜之礼。
“学生朱标。”
“学生朱涛。”
二人望着被朱元璋亲自扶起的李希颜,拱手行礼,神情肃然。
华夏五千年历史!
凡立国者。
皆以孝为本。
以孝治天下。
以礼安社稷。
以法明纲纪。
以仁抚万民。
师恩如父,孝道即礼。
即便是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也不敢有丝毫轻慢。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李希颜面露欣慰,轻轻点头。这两位弟子是他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他们文武双全,堪称当世楷模,自幼便显露出帝王之风,被世人称为“帝国双璧”。一文一武,皆出自他的门下,实为莫大的荣耀。
“老五呢?”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学堂,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李希颜身上。
“陛下,臣确实不知情。”
李希颜看了看四周,神情有些窘迫,他并未见到燕王朱棣的身影,只得朝朱元璋拱手道:“燕王性情顽劣,时常缺课,老臣也无计可施,还望陛下见谅。”
“这畜生!”
朱元璋气得胡须颤动,随即怒视朱标:“老大,老五这毛病由来已久,你为何从未向咱禀报?”
“父皇请息怒。”
“儿臣许久未到崇文阁,对老五之事确实不知。”
朱标神色难看,朱棣自小由他照拂,曾亲口答应他会用功读书,如今竟如此行事,实在令他失望。
第6章 做皇帝,就该如此!
“老三,老四。”
“瞒上欺下,这是你们的本事?”
“说吧。”
“老五去哪了?”
朱涛缓缓拿起讲台上的戒尺,目光投向朱樉与朱棡,笑容似有若无:“你们知道,二哥说办你们,就一定会办你们!”
“快说!”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崇文阁内炸响!
“二哥!”
“老五去掏鸟蛋了!”
朱樉与朱棡眼中浮现出恐惧,那是深入骨髓的畏惧。年少时,他们曾被朱涛整得苦不堪言。在他们心中,这位二哥,甚至比父皇还要可怕!
于是,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同伴!
能保自己一命,便顾不得兄弟情谊!
反正,老五今天是逃不过去了,竟敢在老二回京的日子逃课?
他若没事,谁还能有事?
“父皇。”
“老五和老三的事,儿臣愿亲自处置。”
“儿臣定会还父皇一个交代。”
朱涛再次看向面色阴沉的朱元璋,微笑着抱拳请命。
“此事就交给你和老大处理。”
“给我狠狠地罚!”
“还有老三,你背上背的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微微颔首,又冷冷瞪了朱樉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崇文阁。
“完了完了!”
朱樉如坠冰窟,全身发凉。这是建国以来,父皇第一次如此震怒,而这次执掌家法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冷酷无情的二哥!
“你们去给本王把老五抓回来!”
“不对!”
“绑也要给本王绑回来!”
朱涛目送朱元璋离去,转身对身旁的御前侍卫下令:“再去给本王拿根棍子,今天不抽得他们哭爹喊娘,本王就不配当他们的二哥!”
“老二,你这样太过了。”
“都是自家兄弟。”
“意思意思就行了,何必当真?”
朱标素来宽厚,最不忍见兄弟受责,当下拽住朱棣的手,笑说:“皇上此刻动怒,咱们也别罚得太狠。五弟身子一向弱,若真打坏了,母后定然不会轻饶你!”
“大哥!”
“这话还是留着跟父皇说吧。”
“至于母后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
“老子从山东打到兖州,十万叛军都没挡住我。”
“五弟那点本事?”
“收拾他,我连眼都不眨。”
“……”
“老五。”
“跟二哥说实话。”
“你刚才去哪儿了?”
朱涛斜靠在讲桌边,望着被侍卫带回来的朱棣,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别想着糊弄过去,小时候挨的罚,你还记得吧?”
“二哥。”
“臣弟去背书了。”
可朱棣从不吃软,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哪怕今日逃不过这一顿责罚,也照样昂首挺胸。
“我的刀呢?”
朱涛看着朱棣那副模样,就知道他又在装傻,作为兄长,怎能惯着他?
“背书?”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崇文阁、大本堂!”
“那是皇子读书的地方!”
“你不在这儿背,反倒跑出去背?”
朱涛找不到自己的刀,面对强辩的朱棣,心中一股怒火直往上冒。
“回二哥的话。”
“先生只说背书,又没说非得在学堂里背。”
朱棣话音刚落,朱樉与朱棡便吓出一身冷汗。老五胆子是真大,这么多年还是不懂忌讳,老二岂是好糊弄的?
“五弟。”
“快向二哥道歉。”
“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
朱标也看不下去了,照这么下去,今天这顿板子朱棣是躲不过了。别说自己不护着他,就他这态度,即便在内宫,怕是连皇上也救不了他。
“别。”
“大哥别插手,不然我真不客气!”
“不是说去背书了吗?”
“那就现在背给我听!”
“一字一板子,错一字加一板子!”
“今天不打得你皮开肉绽,我就不配当这个二哥!”
朱涛摆手示意朱标莫插手,转头冷冷看着朱棣,喝道:“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见义不为,无勇也!”
朱棣神态自若,语气流畅,显然早已熟记于心。
“哟。”
“大哥你看。”
“老五居然会背书了,倒是有点长进。”
朱涛略带惊讶地看了眼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转瞬即逝,随即冷冷开口:“别以为背得出几句书,就能逃过这次责罚。竟敢算计你二哥,给我拖出去,狠狠打四十大板,少打一下,我亲手宰了你们!”
“二哥!”
“我都背出来了,你为何还要打我?”
朱棣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涛,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朱涛如今竟如此不讲理?
“给我拖出去打!”
朱涛依旧懒洋洋地挥手,连正眼都不愿瞧一眼。打他,需要理由?
不需要!
只因他是老二!
更是这群兄弟中最难惹的老二!
“得罪了。”
“燕王殿下。”
御前侍卫拱了拱手,便将满腹不甘的朱棣往外押去。
“老二,未免太过分了些。”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朱标面露不忍,转头看向朱涛求情:“他年纪小,不懂事也正常。况且今日他并无过错,剩下的板子就免了吧,给大哥个面子。”
“也行。”
“谁让我最怕老大呢?”
朱涛无奈点头。他故意震慑朱棣,本就是为了朱标,如今人家开口,他也顺势做个好人。
“老三。”
“明日来我齐王府,把《论语》好好背一遍。”
“穿厚些。”
他冷冷扫了一眼朱樉:“别着凉了。”
“臣弟遵命!”
朱樉哪敢说半个“不”字。眼下正值盛夏,朱涛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暗藏玄机——烈日下背书,穿厚衣,这分明是要他吃苦头!
“老五,明日也来我府上。”
“我亲自教你什么叫仁义礼智信。”
朱涛又狠狠瞪了朱棣一眼,随即转身,带着侍卫离开崇文阁。
“大哥。”
“二哥为何总是针对我!”
朱棣满眼委屈地望向朱标:“我又没得罪过他。”
“那小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
“既然知道他已回朝,你还敢不去上课?”
“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况且你二哥素来古怪,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他真要打你,随随便便都能找理由。”
朱标看了眼朱棣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屁股,虽有责怪,却也带着心疼:“我那儿有些上好的金创药,稍后让内官送来。别记恨你二哥,好玉尚需雕琢,他谁没教训过?谁落在他手里,不是吃了不少苦头。”
“我怎敢记恨二哥。”
朱棣心里明白事理,此事本就是他理亏,即使他如今地位不低,也不能逃避去学堂的责任。比起读书,他更向往战场上的风云,而他最敬仰的人便是二哥朱涛,那位英武的“马上王爷”,绝非虚有其名!
此刻,皇后宫中。
朱涛满脸兴致地指挥下人搬来炭火正旺的炉子,架上铜锅,一旁摆放着洗净的青菜和切得整齐的肉片。
他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去请太子殿下过来,让他带着雄英和太子妃一道来母后这里吃饭,一家人也该聚一聚。”
“遵命。”
太监应声而去,前去请太子朱标。马皇后看着桌上的布置,神色有些疑惑。红红的炭火之上,放着一口铜锅,锅中是滚烫的鸡汤,周围则摆满了未煮过的食材。
这样的吃法?
从未见过!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朱元璋远远便闻到一股香气,本以为是皇后做的美食,走近一看竟是二儿子在捣鼓一顿饭。
他满脸惊讶地望着朱涛:“这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我怎么从没见过?”
“这汤是熟的,可其他都是生的,怎么吃?”
马皇后也好奇地问:“难道只喝汤不成?”
“母后。”朱涛笑着解释,“这叫高汤,是用鸡鸭鱼精心熬制而成,味道鲜美异常。”
“孩儿先前不是说过吗,这叫火锅。”
“咱们家人都不太能吃辣,所以我选了清汤锅底,等下我教大家吃法,保准让人吃完之后回味无穷,夜里都睡不着觉!”
朱涛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这个时代虽有诸多美味佳肴,
但与火锅相比,
在朱涛看来,
还是少了那一口魂!
更何况他背后有系统支持,掌握着最上乘的配方。他已经嗅到了其中的商机,但首要任务,是先征服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味蕾。只要他们点头,他的火锅店便可开遍整个大明江山!
那将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面对如此前景,
谁能不动心?
“大哥。”
“你今日可是有福了。”
“我这火锅,能驱寒暖身,还能清热解毒。你身子一向虚弱,正好补一补,也为咱们老朱家多添几个子嗣。”
朱涛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对朱标说道:“过两天我还去东宫,亲自给你做几道养生膳食,保证你精神百倍,比吃药都强!”
“这可使不得!”
“你是堂堂齐王,统领一方军队。”
“怎么能屈尊到我东宫来下厨?”
“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还不把我弹劾到死?”
朱标连连摆手,儒家教化深入其心,讲究“君子远庖厨”。
早在战国年代便流传下来的教诲,朱涛身为大明齐王,怎还会一头扎进去?
就算他是东宫太子也不成!
用不得!
甚至想都不敢想!
“谁敢胡说八道?”
“我宰了他!”
“我替我大哥调理身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涛眉头轻皱,随即望向朱标,笑道:“咱老朱家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得了天下,依旧还是庄稼人。要是听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的话,这江山不如直接送他们去管。再说,百姓吃饱穿暖才是头等大事,大明以百姓为本,这是根本大法。谁敢触碰这条底线,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嗯。”
“涛儿这话听着痛快,老子喜欢。”
“咱的祖父是农民,父亲是农民,咱自己也是农民!”
“当年要不是活不下去,谁会把命挂在裤腰上?”
“当初咱不也只是一个讨饭的和尚?”
“如今却成了天下至尊!”
“可又能怎样?”
“咱可不想学那些虚伪的皇帝,说什么祖上出过什么名人?”
“咱老朱家往上数八辈,全是种地的!”
“咱喜欢涛儿说的这些话!”
“大明要以民为本,这句话必须写进祖训!”
“标儿,你赶紧记下来。”
朱元璋眼神中透出一股豪情。他是五千年来最接地气的帝王,而真正出身艹莽的帝王,也只有开创大汉数百年的刘邦。大明与大汉,得国最正!
但朱元璋可不像刘邦那般虚情假意。
敢作敢为。
行事果决。
从不因谁有功,就掩盖谁的过错。
做皇帝,就该如此!
“儿臣遵命。”
朱标眼神同样透出不凡的光彩,对着朱元璋抱拳笑道:“大明有二弟,是我大明之幸!”
第7章 最初的家风
“有大哥也是我之幸。”
“你我兄弟齐心,定能开疆拓土,振兴家族!”
朱涛眼中也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族谱首页!
宗祠正位!
艹他娘的!
燃起来了!
“有你们在,才是咱和你母亲的福分。”
“也是我大明江山的福气。”
朱元璋看着满怀抱负的两个儿子,与马皇后对视一笑。这才是他们的好儿子,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就由他们去完成!
“既然说到这里了。”
“咱就想问问你们,”
“该怎么治理国家?”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他这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他想看看,他们对这个国家,有没有更深的理解?
“公平治国,依法行事!”
“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治理国家必须依靠这个根基,这样才能实现长久的和平与繁荣!”
随着对朝政的逐渐深入参与,朱标对于国家治理有了更加明确的见解。他主张施行仁政,这也是大明当前最需要的政策。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真正富强。这才是最实在的道理。
“父亲、母亲。”
“大哥说得对。”
“但我大明要重振声威,必须超越汉唐!”
“绝不与外族和亲!”
“绝不向敌人赔款!”
“绝不割让土地!”
“绝不缴纳贡品!”
“天子守在国门之外,君王与国家共存亡!”
朱涛缓缓起身,向朱元璋与朱标行了一礼,说道:“这才是我大明立国的原则。以民为本,改变‘士农工商’的旧秩序,重新确立农工商的地位。只有这样治理国家,才能实现长久的安定,也能确保大明千秋万代永存不灭!”
“说得好!”
朱元璋立刻站起身,大声笑道:“这才是我老朱心里想的话!这一番话要写进祖训里,谁也不能改。希望我大明的后代子孙,个个都如龙一般,顶天立地!”
这几句铿锵有力的话,让人热血沸腾: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万众一心,共同守护江山!
这才是我大明男儿应有的骨气!
“父亲!”
“这话确实应当写入皇明祖训!”
朱涛的一番话,胜过十年苦读。从今往后,大明的男儿当以此为信念,为国效力,也让后世子孙铭记先祖的教诲,传承这份荣耀,不负祖先的恩德与期望!
“我长大后也要当像爷爷一样的大英雄!”
“还有二叔那么厉害!”
朱雄英站在椅子上,脸上洋溢着孩童天真灿烂的笑容说道。
“好!”
“有子如此,有孙如此,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朱元璋欣慰地点头。今晚坐在这屋子里的儿子与孙子,正是未来大明的希望与光芒。他心中充满骄傲,何其有幸,能拥有如此优秀的后代!
“说了这么久。”
“今晚的饭菜还吃不吃了?”
马皇后与太子妃常清韵看着父子三人,还有自家的大孙子,忍不住哭笑不得。今晚这锅火锅,他们连筷子还没动过。
“来来来。”
“开动吧。”
“娘,儿子教您。”
“火锅,才是真正让人团聚、其乐融融的好东西。”
朱涛笑着回到正题,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放进翻滚的高汤中涮了几下,再捞出来,蘸上调料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
“太香了。”
“真好吃。”
朱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他想念这种味道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多年在外征战,也不会等到今天才研究出火锅这种美食。
“真有这么好吃?”
朱元璋与马皇后也被勾起了兴趣,慢慢地拿起筷子,模仿朱涛的动作,小心翼翼夹起一卷羊肉,放入滚烫的汤中轻轻一涮,待肉色变熟后取出,放入口中品尝。
羊肉刚入嘴,大明的两位至尊便露出惊喜之色,目光交汇,皆是难掩惊叹。
“嗯。”
“味道不错。”
“确实新鲜,也确实美味,吃法也独特。”
马皇后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满意神色,对朱涛所发明的火锅十分赞赏。现煮现吃的方式本身就令人耳目一新,食材又是上上之选,不仅汤底浓郁,还保留了食材原味,口感清爽,味道恰到好处。
“啧啧。”
“老二,你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火锅真不赖,改天教教你嫂子。”
常清韵尝过后,眼中泛着光彩,笑着看向朱涛说道:“可不能藏着掖着,不过嫂子口味偏辣,能不能专门为我调得辣一些?”
“嫂子放心。”
“你想吃啥,我都能安排。”
朱涛明白常清韵喜辣,轻轻点头答应,随即转头冲着朱元璋笑道:“爹,味道还行吧?”
“嗯。”
“有空也让御厨们学学。”
“给你那些兄弟也都送去一份,让他们也尝尝。”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心中暗想,这小子能文能武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厨艺都这般了得,有这手艺,就算没了俸禄也不至于挨饿。
“那……能不能谈谈俸禄的事?”
“我想预支一二十年的。”
“可以吗?”
朱涛终于露出真实目的。齐王府开销庞大,而他一向清廉,不贪军饷,府中并不宽裕。他想借这笔钱打造火锅产业链,彻底垄断这门生意,最多分出国库一成利润,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涛儿。”
“你身为亲王,每年的俸禄足以让你过上富贵日子。”
“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朱元璋并未动怒,反倒起了几分疑惑。他深知这个儿子从不挥霍,如今却一口气要预支一二十年俸禄,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朱标等人感到好奇。
“我要经商。”
“就用今晚这火锅,我要在整个大明推广。”
朱涛眼神中透出几分精明,拱手向朱元璋说道:“当然不止火锅,还有其他产业。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恢复经济才是关键。我不会亲自出面,以免有损皇室威严,但我会安排妥当。有齐王府做后盾,没人敢轻易插足这行,也动不了这块地盘。”
“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考虑。”
朱元璋骨子里从不看重商贾之辈,但商贾却是最快来钱的门路。这些年来,大明国库中不少税银都来自他们。所以朱涛提出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
“爹。”
“这还值得犹豫吗?”
“先不说北元还在虎视眈眈,广袤艹原上,仍有众多部落,甚至海外也存在其他王国。爹难道不想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吗?”
“只要有了金钱支撑,我大明便可整顿军备,向整个艹原发起进攻,收服各部,成就前所未有的统一。到那时,父亲必是千古一帝,我也能完成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志向!”
朱涛紧握拳头,眼神坚定。其他都不重要,既然来到大明,就要做出一番成就,将艹原上的敌人彻底清除。哪怕未来大明有朝一日走向衰亡,那也必须是汉家的争斗!
这便是朱涛的志向!
唯我汉家为正统!
扫平异族!
荡平天下!
王令所至!
万民臣服!
“好!”
“我朱重八的儿子,就该有这般气魄!”
“你的俸禄一切照旧,这些钱我给你。”
“去干一番大事。”
“完成你心中的理想,这也是汉家的理想。”
朱元璋亲身经历过元朝统治,更亲手终结了元朝。他最清楚,在胡人面前,汉人曾有多卑微。所以他最懂朱涛,也愿意成为儿子最坚强的后盾。
因为在朱涛背后。
有一个强盛的帝国。
作为依靠。
那就放手去干吧。
“谢谢老爹!”
“涛儿敬爹一杯!”
朱涛眼神激动,举起酒杯,转头看向朱标。见他依旧沉默,便略带不满地说:“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抢你风头了?不陪我一起敬老爹一杯?”
“我也想入股。”
“可以吗?”
朱标微微抬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对朱涛说道:“让我也投一点,好跟着赚一点。”
“一辈子兄弟。”
“你开口,我还能不答应?”
朱涛举起右手,对着朱标竖起中指,笑着调侃:“今晚请你吃火锅,就没打算瞒你。要是你有兴趣,入一股就入一股,白送你我都愿意。别老是装深沉。”
“咳咳。”
“爹,娘。”
“我和老二敬你们一杯。”
被朱涛这么一说,朱标脸红了起来,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雄英,今晚跟二叔一起睡,回我以前住的宫殿。”
“喝完酒不能骑马。”
“今晚就在皇宫住下吧。”
朱涛也将杯中酒饮尽,抱起一旁的朱雄英笑着说道。
“好。”
“雄英最喜欢二叔了。”
朱雄英听后高兴地点头。身为大明嫡长孙,他自幼备受宠爱,成长于万众瞩目之中,性格天真无邪,毫无戒心。他的父亲是朱标,从小便教导他兄弟间当讲仁爱,对待长辈须恭敬有礼。
因为大明并非为一家一姓所设,而是天下人之大明。
朱元璋也不是出身名门望族。
对于亲族,他内心始终纯粹,不夹杂任何利益考量。
这正是老朱家最初的家风。
第8章 抢先一步
若朱标不曾早逝,若朱雄英未曾夭折,
那大明又怎会仅存续不到三百年?
后人对大明的种种评说,不外乎围绕这两位若仍在世的假设。
若朱标健在,朝局不会大乱;
若朱雄英成长起来,老臣更替也不会如此剧烈,也就不会激出朱元璋晚年的铁血手段。
由此,大明才不至于骤然衰落。待靖难战火熄灭,方慢慢复苏。
但后来又出了个“大明战神”。
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朱涛最瞧不起的便是那位侄孙——大明的某位皇帝。
纵观列祖列宗,皆刚正不屈,一身傲骨,热血男儿。
可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位软骨头,开门迎敌,引敌入关,简直是奇耻大辱。
至于他那侄子朱允炆呢?
开局手握一副好牌,却偏偏启用李景隆这种艹包。
此人号称大明另一战神,实则误国之徒。
若能用徐达之子,何至于让朱棣逍遥法外?
怕是早就被擒回京城了。
但在朱涛眼里,朱允炆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削藩就削藩吧,本意也对,确实该削。
可为何非得逼得诸王走投无路?
甚至,连死后的谥号都要用恶字羞辱?
太祖洪武皇帝的儿子湘王朱柏,
年少时与他亲厚,
死后却被赐“戾”为谥,
这才是朱涛最不能接受的。
如此薄情寡义,
岂能担得起皇帝之位?
王朝若交于这等人手中,迟早土崩瓦解。
所以,朱允炆最好还是离朝堂远些,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大明前有两大战神,后又出一位战神,
却还是难逃国运不长、三百年而亡的命运。
这中间出了多少荒唐事?
哪怕朱元璋重生,恐怕也无力回天。
“对了。”
“爹。”
“儿子愿请命北伐,替爹清除北元残余!”
朱涛回过神来,看着身边欢笑融融的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转向朱元璋,拱手道:“儿曾在济南击败王宣父子,如今愿出征漠北,为爹铲除王保保这个最后的障碍!”
“咱已决定让你老丈人徐达领军。”
“你就在京城安安心心准备成亲,别总想着打仗。”
“咱大明英才辈出,你想立功,机会多的是。”
“现在嘛,咱就想再抱个大孙子。”
朱元璋忽然冷淡地拒绝了朱涛的提议,接着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这才露出笑容:“咱们老朱家子嗣不算兴旺,除了你爹,老三那小子至今还没有亲生儿子,我只能靠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嗯。”
“确实该早点考虑这事。”
“赶紧给你娘添个孙子。”
“趁你娘还能帮忙照料,多生几个正妻所出的孩子。”
马皇后也笑盈盈地看着朱涛,人到中年之后,权力和地位已经稳固,儿子也争气,现在最期盼的就是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所以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家族血脉的延续。
“……”
“殿下。”
“您总算回来了。”
“秦王殿下一早便到了府上,穿着厚衣在院子里读书,奴才们都吓坏了。”
朱涛刚踏进齐王府,门口的侍卫便急忙上前,向他行礼说道:“末将不敢擅作主张,还请殿下亲自去看看。”
“看什么看。”
“让他背完书赶紧回去。”
“真是不懂事。”
朱涛不耐烦地斥责了一句,随即又摆手笑道:“带秦王去凉亭休息,别真中暑了。这是我说的,记得端一杯凉茶,再配些水果点心,他想吃什么就给什么,别让人说弟妹心疼丈夫,他都成年了。”
“遵命。”
侍卫终于松了口气,转身朝朱樉读书的院子走去,生怕这位秦王真的出什么差错。
“殿下。”
“宁国公主殿下到了。”
朱涛刚换好衣服,正打算去见三弟朱樉,门口的侍女青衣便低声禀报。
“皇兄。”
说话间,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穿华服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朱元璋与马皇后的长女朱英娆,受封宁国公主,年约十三岁。
“小妹,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咱们是兄妹。”
“用不着这么拘谨。”
朱涛看着朱英娆一脸恭敬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装得跟不熟似的,你二哥可真是心寒。”
“礼数不可废。”
朱英娆依旧低着头,静静站在原地。
“青衣。”
“去让厨房准备早饭。”
朱涛察觉到一丝异样,便挥手让青衣离开,他知道,只要有下人在场,这位妹妹就不会露出真实性格。
这都是因为朱元璋的家规所致,说什么女子温良方是美德。
于是。
朱英娆和她的姐妹们从小便学习规矩,无论与谁相处,都必须守礼,不敢越雷池一步。
“怎么了?”
“谁敢欺负我朱涛的妹妹?”
青衣刚离开房间,朱涛便注意到朱英娆眼圈泛红,泪水几乎要溢出来,心中一紧,连忙问:“是不是老五干的?”
“皇兄。”
朱英娆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从脸颊滑落,神情满是委屈。
“我不愿嫁给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
“你去求求父皇和母后,别让我出嫁好不好?”
“我讨厌梅殷那家伙!”
她说完,一头扑进朱涛的怀里,放声痛哭:“二哥,父皇母后最宠你,你也最疼宁国。别让我嫁给那个人,宁国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愿嫁给他这种人!”
“娆儿。”
“二哥,你不是说过,对梅殷的印象还不错吗?”
“这门亲事还是父皇母后在你小时候就定下来的。”
“你以前也没说过你讨厌梅殷啊?”
朱涛看着怀中哭成泪人般的妹妹,心中满是疑惑。这两人明明是青梅竹马,怎么突然闹出这么一出?
“他都是装的。”
“我听说他经常出入青楼。”
“昨天我还亲眼看见了!”
朱英娆内心极度排斥这样的浪荡子弟,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便无法忍受。她可是洪武皇帝的嫡长女,身份高贵,若真嫁给梅殷这种人,简直是对大明皇室的羞辱。
“那就不嫁了吧。”
“二哥替你做主。”
“梅思祖是本朝汝南侯,功勋卓着,不能让他寒心。等二哥找个机会,为你解除这门婚事,再给你另择良人。”
朱涛一边安慰,一边轻抚朱英娆的头发,笑着说道:“徐叔叔家的大儿子徐辉祖,年纪与你相仿,到时候二哥奏请父皇,让你嫁给他。”
“二哥,难道我自己就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吗?”
朱英娆眼中浮现出失落的神色。她厌恶别人安排她的人生。她想嫁给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虽然那个人还未出现。但正值青春年少的她,已经生出了一丝反抗之意。她对着最疼爱自己的二哥,终于吐露了真实想法。
“妹子。”
“这就是皇室的悲哀。”
“你我皆如此,无法掌控自己的婚姻。”
朱涛靠在榻上,缓缓说道:“皇室的联姻,是父皇维系外臣的手段。就像大哥娶了常叔叔的女儿,背后也有政治考量。即便二哥站在你这边,也无法改变你的命运。因为二哥自己,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哥哥。”
“原来我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
朱英娆眼神依旧黯淡。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金笼中的鸟儿,永远无法展翅高飞。她厌恶这样的命运,却又无可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
更何况……
他们的父亲,乃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那尊贵程度,岂是普通人家可以比拟!
“娆儿,你先回宫去吧。”
“如果兄长能说动父皇。”
“兄长自会为你做主。”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缓缓闭上眼,轻轻挥了挥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殿下,长公主已经离开了,早膳也已准备妥当。”
侍女青衣轻轻推开门,向闭目养神的朱涛行了一礼,问道:“殿下现在用膳吗?”
“嗯。”
朱涛并无食欲,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撤下吧,不要打扰我休息。把饭送给老三,让他吃完了赶紧滚回去。”
“是。”
青衣只能点头答应,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崇文阁内。
大本堂中。
“四哥、五哥,你们知道吗?”
“二哥要娶女诸生徐妙云了。”
最小的湘王朱柏满脸兴奋地冲进大本堂,看向朱棣与朱棡,笑着说道:“父皇今天宴请了魏国公徐达,就是为了这门亲事。徐达也很满意,这下有人管着二哥了,咱们以后总算能安生些。”
“小十三。”
“别太激动。”
“二哥是什么脾气,就算徐家的女儿再厉害,恐怕也压不住他。”
“至于徐达为何满意,这还用问吗?”
“二哥天资卓绝,统军一方,镇守山东,平定王宣父子,战功赫赫,深受淮西将领敬重。有这样一位女婿,换作谁都会满意。”
朱棡一脸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他们本就到了成婚的年纪,作为皇室子弟,政治联姻早已习以为常。
“徐妙云。”
“国子监的女诸生,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才女。”
“二哥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燕王朱棣虽然昨日刚受了责罚,但还是忍着伤痛,来到大本堂读书,听闻此事后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可他未曾想到,那位徐妙云本该成为他的燕王妃,却被人抢先一步。
第9章 闯下大货
“嗯。”
“这位女诸生确实有些本领,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
“八岁时就被国子监祭酒称赞,若为男儿身,定可出将入相。十二岁便能操持偌大的徐家,比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纨绔子弟强多了。”
“不过咱们的二哥也不是省油的灯,经常把父皇气得跳脚。能不能压得住她,还得看二哥的本事。”
朱橚抬起头,眼中透出几分狡黠地说着。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本王能否镇住徐妙云,我不清楚。”
“但你们,本王一定镇得住。”
朱栿从大本堂的门边信步走入,目光落在眼前这群弟弟身上,脸上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众位皇子在看到他们这位二哥的那一刻,脊背都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完了完了,又要遭殃。
“大姐。”
“父亲今晚不回府,留在宫中。”
“听宫里的人讲,陛下有意与咱们徐家联姻。”
尚显青涩的徐辉祖快步走进厅堂,望向上座的姐姐徐妙云。
“什么?”
坐在一旁的徐妙锦立刻站了起来,看向姐姐。她年纪尚小,而整个徐府适婚皇室的女子,唯有望妙云一人。可他们的父亲徐达向来不愿卷入皇室纷争。
该如何推掉这门亲事?
然而徐妙云的眉头却轻轻舒展开来,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她已猜到,皇帝已为父亲寻得了出路。待父亲凯旋,功劳已无法再封,政治联姻,或许正是朱元璋给予的最后恩典。
徐妙云心思通透,明白父亲如今已站在风口浪尖,稍有差池,整个徐家便万劫不复。唯有自己嫁入皇子府,才能为家族争取一线生机!
她原打算请父亲为自己择婿,没想到朱元璋竟也有意保全徐家。虽带几分无奈,但眼下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辉祖。”
“陛下心中,是想让我与哪一位殿下结亲?”
徐妙云神色平静,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略带沉思,接着问道:“是齐王、秦王,还是晋王、燕王?”
“姐姐。”
“宫中之人不敢妄议此事,所以目前尚无消息。”
徐辉祖轻轻摇头,心中颇感沉重。虽然年纪尚幼,却已有名将风范,深知此事背后暗流汹涌。
“家宴!”
“又来这套狗屁家宴!”
“陛下多次宴请父亲,可我没陪着去的,只有三次!”
“每次必有一道皇后亲手做的烧鹅端上来,烧鹅一上桌,肯定没好事!”
“几十年的兄弟情谊,有什么不能直说?”
“明明是陛下理亏!”
“一顿饭,一只鹅,就把我闺女给吃掉了!”
“朱家那帮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逛青楼,喝花酒?”
“要不是还有国子监管着,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谢夫人从后堂走出,望着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徐妙云,一肚子火气,怒道:“妙云,若你真不想嫁,娘就让你爹辞官归乡,不做这官,也要护你一生平安!”
谢夫人乃是谢再兴之女,朱文正之妻妹,与马皇后情如亲姐妹,年轻时也曾随军出征,性格刚烈泼辣,哪肯看自家女儿受委屈。
“父亲是魏国公!”
“父亲是皇上亲封的征北大将军!”
“而且父亲马上就要出征了!”
徐妙云只是轻轻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们徐家本就身处风波之中,就算父亲有意归隐,恐怕也难逃杀身之祸。不管嫁的是哪位皇子,只要能护住徐家,女儿无怨无悔。”
这一番话,像是一瓢凉水泼下。
谢夫人顿时失了力气,嘴唇干涩,眼神里浮起一丝悲凉。
徐达已至无可再封之境。
能与王保保抗衡的,唯有徐达与汤和!
还有早已逝去的常十万!
因此。
徐达若出征漠北,统领十万大军,即便败了,最多也只是降爵;但若胜了,那便是真正的功高无赏!
若到那时,皇上无法赏赐徐家……
就只剩下一个“死”字!
“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呢?”
“一张口,就想把我如花似玉的女儿送进皇宫,更别说他那些儿子……”
谢夫人仍不肯接受,她盯着徐妙云,不是她瞧不上那些皇子,而是那些皇子的行径,实在让人齿冷!
“娘!”
“那是皇上!”
“那是我大明开国之君!”
徐妙云终于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从她父亲被封为魏国公那一刻起,她便明白,自己的命运早已与皇宫息息相关。
她这句话一出。
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看似柔弱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坚定。
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那是姐姐的担当。
是亲情的力量。
“不行!”
“就算是你爹答应,娘也绝不同意!”
谢夫人不愧是巾帼英雄,她不愿牺牲女儿的幸福,哪怕拼死也要抗争!
“娘。”
“我认了。”
徐妙云目光平静,如死水般无波无澜。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出身世家大族,想嫁一个心上人,何其难!
若非青梅竹马?
若非门当户对?
更是遥不可及!
“你们这是吵什么?”
“辉祖,快去给你爹打盆洗脚水,累死我了!”
就在这徐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之时,徐达晃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厅中众人,眉头一皱,随即对徐辉祖道:“烧点热水,烫烫脚。”
“孩儿这就去。”
徐辉祖虽然心中疑惑,明明父亲今夜应在宫中留宿,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准备热水。
“当家的,皇上真的要把咱们女儿嫁给皇子?”
谢夫人脾气上来,也忘了问徐达为何突然回家,直接开口:“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皇上说的,还能有假?”
“我的那位老哥哥啊,又送了一只烧鹅来。”
说到此处,徐达也露出几分无奈神色。他每次见到那位来人,总是一只烧鹅打发,似乎真以为能用这点东西换得他徐家助力。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觉得不算吃亏,内心颇为满意。
“绝对不行!”
“我女儿容貌出众,才情出众,被称作女中俊才,怎能嫁给那些不成器的皇子!”
“你去给皇上回话,若实在不妥,我们干脆辞官归隐,务农为生!”
“这么多年为朝廷效力,我就不信皇上会不顾旧情!”
谢夫人见徐达脸上仍挂着些许笑意,顿时怒不可遏,厉声斥责:“看你这副模样,仿佛真愿意答应这门亲事!要嫁你自己去嫁!我女儿绝不能嫁给那些皇子中的任何一个!否则,我明天就进宫找皇后娘娘理论,实在不行就罢官,就算满门抄斩,我也绝不会拿女儿的终身幸福换你徐家的荣华富贵!”
“啪!”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你连是哪位皇子都不问!”
“还浪荡殿下,浪荡殿下!”
“你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徐家恐怕立刻就要大祸临头!”
“皇上的儿子,那是天潢贵胄,岂是我们能随意评论的!”
“别以为你是陛下侄子妻子的妹妹!”
“就能这样放肆妄言!”
徐达岂能容她继续胡闹,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喝止:“还说什么荣华富贵!你一句话说得轻松,那就别嫁了!今晚我们就一起进天牢,明天就砍头!我徐达一生忠心耿耿,宁死也不会背叛君主!”
这一声怒喝,震慑全场。
毕竟,徐达才是徐家真正的顶梁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明日我便进宫请罪!”
徐达的神情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当今洪武皇帝英明果断,若说徐府之中没有皇上的耳目,那才真是怪事。如今这番话一出,徐家算是彻底完了。
谢夫人也猛然惊醒,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刚刚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
却忘了自己是谁的妻子,也忘了徐达是谁!
一国之公!
身份何等尊贵!
更是诸位皇子的长辈!
若说徐府之中没有皇上的暗探,那才是真正的咄咄怪事!
齐王府。
“啪!”
“徐婶怎会说出如此悖逆之言!”
朱涛看着密探送来的密报,眼中闪过震惊。徐达身为大明魏国公,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可偏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的夫人竟然闯下如此大祸。这不是逼着老朱动手砍人么?
别看老朱平时笑容满面,
其实早已对淮西勋贵心存不满。
不然,
新设立的锦衣卫为何迟迟未在朝堂露面?
还不是为了搜集淮西勋贵与浙东集团的证据。
淮西勋贵以李善长为首,
而浙东一派的代表人物则是刘伯温。
这两个派系自大明建立以来便纷争不断,争斗不休!
倘若放任不管。
朝廷内部定会分裂。
这是朱元璋最不愿见到的局势。
而锦衣卫的设立,
正好为朱元璋增添了一道监察的耳目,专盯淮西勋贵与浙东党派。而锦衣卫总指挥使一职,也早已由朱涛秘密掌控。
因此,徐达府中安插的锦衣卫探子,会将所得情报抄录两份,一份呈送朱元璋,另一份则送往齐王府。
第10章 惊愕万分
此刻,
朱元璋恐怕已经知晓此事。
就算朱涛想压住消息,也难以实现。
“备马!”
“本王要进宫!”
朱涛合上密报,快步走出房间,直奔皇宫而去。
“真是胆大包天!”
“一个妇人,竟敢妄议朝政!”
“当真以为我手中无刀了吗!”
“传令!”
“将徐家所有人拘押,关入天牢!”
“待明日朝会之后,再作处置!”
朱元璋此时已处于暴怒边缘。他平日虽常带笑意,可眼中却容不得半点沙子。徐达是多年征战的兄弟,尚可理解,但这谢夫人却不可留!
在他朱元璋尚在人世之时竟敢煽动谋逆!
若他百年之后,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这是底线!
绝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陛下!”
“齐王殿下求见!”
养心殿的门缓缓打开,一名小太监弯着腰轻步走入,低声禀报。
“不见!”
朱元璋怒火未消。
即便最宠爱的两个儿子朱涛与朱标一同前来。
也不见!
“爹!”
“孩儿冒昧闯入,请您恕罪!”
朱涛不顾阻拦,径直闯入殿内,将挡路的小太监推开,随后面向怒气未消的朱元璋抱拳说道:“徐夫人确有罪,但徐叔叔为国尽忠,对父皇更是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叛逆之事。况且他也已表明心迹,宁死不叛,为何还要将他们全家拘押!”
“说出此话之时!”
“便已是触犯天条!”
“谋反!”
“咱不怕徐达造反!”
“但他有造反的实力,且又起了头!”
“咱绝不能坐视不理!”
朱元璋盯着匆匆赶来的朱涛,语气仍旧严厉:“你自幼聪慧,这般浅显的道理,难道不明白吗!”
“爹!”
“孩儿明白您的用意。”
“但请您也想一想,这些人,是杀不尽的!”
“徐达对您忠心不二,甘愿身陷囹圄,也不愿背叛半分,这已足以证明全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他一次机会,他仍会是您最坚定的伙伴。”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您乃一国之君!”
“开创辉煌大明江山!”
“您是天命所归之人!”
“您的胸怀与宽容,才是最强有力的武器!”
“不是大明离不开徐达!”
“而是您离不开徐达!”
“拥有如此赤诚之臣,实乃天赐!”
“即便您心中仍有怨气!”
“也请回想当年他为您征战四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血肉之躯皆为您所用,所有付出,只为助您登临帝位!”
朱涛声音如雷,直视朱元璋高声说道:“此为国之大事,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若你大哥有你一半刚毅!”
“我便即刻将权柄交付于他!”
“但有你在兄长身旁,我便安心!”
此时,朱元璋心中暗自庆幸,当初对这对双生子倾注所有宠爱,平衡得当,否则大明之争,早在他们出生那一刻便已注定!
正因当年的宽厚与仁爱,
才成就今日最强的塞王,
也造就一位仁德之君!
朱标!
朱涛!
不只是朱元璋的儿子,
他们是朱重八的骨肉!
这一点,
最为关键!
“陛下正值盛年!”
“理应执掌天下大权!”
“这才是盛世气象!”
“请陛下下旨!”
“赦免魏国公徐达死罪,令其戴罪出征!”
“臣愿为徐达担保!”
朱涛仍跪于地,语气坚定,毫不退让:“儿臣亦愿随军出征,为父皇擒获王保保!”
“若你留在京城完婚!”
“可免徐达死罪,但其与夫人必须分离!”
“这是我的底线!”
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这才是他的儿子,面对如他般强势之人,也能坦然以对,不卑不亢!
“谢陛下恩典!”
“臣告退!”
朱涛明白,这是朱元璋最终的让步,便点头谢恩。稍作迟疑后,他转身望向朱元璋说道:“爹,您该回去歇息了,身体才是根本。若您事务繁忙,我和大哥皆可分忧。多陪陪母后,让自己轻松些,有我和大哥在,大明不会动摇。”
“小兔崽子!”
朱元璋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望着朱涛离去的背影,笑骂道:“不枉我疼你一场,还知道心疼你爹,嘴上却死不承认!”
“重八,涛儿若不牵挂你。”
“他便不会孤身领兵平定山东,也不会甘愿请命出战王保保。”
“我养育多年的儿子是何品性,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会不清楚。他自幼最大的梦想便是做一个富贵闲人,当年你第一次动手教训他,不正是因这缘故吗?”
马皇后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望着朱元璋轻声道:“可我奇怪的是,你怎会料到涛儿会来?”
“此事容后再谈。”
“今晚我心情甚好,你陪我饮几杯如何?”
养心殿中,花瓶空空如也,唯有一根带刺的荆棘插在其中。朱元璋目光落在那荆棘上,随即一笑,低声道:“总算可以不再为他们收拾残局了,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能稳住局面!”
声音如雷!
仿佛九霄之上的轰鸣响彻殿内!
此刻的朱元璋神采飞扬!
自今夜起!
又将书写新的传奇!
一代人,两兄弟!
能握住带刺的藤条,便也能稳住这大明江山!
韩国公府。
“延安侯,吉安侯,大清早的不上朝,怎会来此?”
李善长神情自若地走入厅堂,望着坐在堂上的延安侯唐胜宗与吉安侯陆仲亨。
“参见韩公。”
“昨夜魏国公徐达一家被拘押。”
“齐王深夜叩宫门。”
此事早已传遍京城,因此我二人特来拜见韩公,想请问韩公是否知晓其中缘由?”
延安侯唐胜宗起身拱手,语气焦急。
徐达不仅是魏国公!
虽不常与淮西功臣往来!
却也属此系!
若陛下从他下手,那他们这些人!
恐怕都难逃一劫!
想当初!
朱元璋尚未一统天下时,便以冷酷果决着称!
无论你功劳多大!
一旦犯错!
便杀无赦!
这早已深深刻在众人心里!
因此,唐胜宗与陆仲亨才急急赶来,想探听皇帝的真实意图。
“此事我已听闻。”
“陛下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不可测。”
“看来,我等一言一行,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魏国公夫人言语不当,才惹来灾祸。”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露出笑意,对二人道:“两位皆为大明栋梁,只要管好家中之人,不妄议朝政,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况且,谁又能担保下一次齐王还会为你们叩宫门?”
这话也不无道理。
徐达日后自是齐王朱涛的岳父。
两家早有婚约。
因此朱涛才会夜闯宫门,为徐达求情。
可若是换作他们?
那位齐王殿下恐怕只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毕竟。
在淮西功臣圈中备受推崇的大明年轻战将朱栢,因其骁勇善战被称为“小战神”。
他的行事风格与太祖朱元璋极为相似,果决凌厉。
“我们定当小心谨慎。”
“请韩公安心。”
唐胜宗与陆仲亨齐声应答,心中清楚李善长话中之意。
魏国公府内。
“恭迎齐王殿下。”
徐达望见步入府中的朱栢,立刻拉着女儿徐妙云上前行礼:“感谢殿下救命之恩,此恩此德,徐达终生难忘。”
“见过齐王殿下。”
“小女子徐妙云感激殿下大恩。”
徐妙云也望向眼前的齐王朱栢。传言果然不虚,这位皇子不同于其他宗室子弟,身上透出一股凛然威武之气,连他的父皇似乎都略逊一筹。
“徐叔何必如此多礼。”
“您也清楚父皇性情,若他真不愿出手,即便我把脑袋挂在午门,也请不动圣意。”
朱栢急忙将徐达扶起,随即苦笑说道:“父皇对您恩重如山,还望徐叔以此为戒,莫再生出无中生有的误会。”
“我明白。”
“徐某绝无反叛之意!”
“天地可鉴!”
徐达也知朱栢此行目的,随即举手对天盟誓:“若有二心,愿我徐达永世不得超生,身死道消,不得善终!”
“徐叔太见外了。”
“您是我大明的功臣,父皇对您倚重非常!”
“此次不过是奉命前来,让您安心,勿要多心。”
朱栢再次安抚徐达,继而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徐妙云,含笑说道:“久闻京师才女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朱栢拜见徐小姐。”
“殿下谬赞了。”
哪有少女不动情?纵然徐妙云学识渊博,才情出众,面对如此英姿飒爽的齐王,也不禁羞红了脸,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不仅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更生出些许莫名的好感。
“这是在夸自己未来妻子漂亮。”
“见过徐叔。”
笑声突兀响起,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太子朱标率护卫走进府门,先是向徐达行礼,接着望向徐妙云,笑着称赞:“果然是父皇看中的人,不论才情还是容貌,都配得上我二弟。”
“什么!”
徐家众人除了徐达之外,皆惊愕万分。
第11章 朱棣的执念
随后,众人眼中闪过惊喜。这是天大的皇恩!那些宫中纨绔子弟怎能与这位年少从军、屡立战功的齐王殿下相比?
虽然朱栢年岁略长于徐妙云,但也只是年长些许。
若论徐妙云的夫婿人选,
这无疑是天赐良缘。
想到此处,谢夫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徐达,眼底闪过一丝埋怨。若你昨晚早些把事情说清楚,哪会闹到全家人险些被处斩的地步?早知求亲的是二殿下巴朱涛,谁会拒绝?
这般出色的女婿人选,
往哪儿找去?
还不赶紧锁起门来暗自欢喜?
“唰!”
徐妙云脸颊瞬间泛红,羞涩地瞄了一眼朱涛,便飞快地躲进了闺房。这实在太难为情了,但心中却泛起了一缕甜意。
怀春的少女,梦中的英雄必须惊世骇俗!
而在她所见过的同龄人中,唯有齐王殿下朱涛与她年貌相称!
当得起一声“惊世大英雄”!
少女如何能不动心?
又怎能不怀春?
“我真有那么吓人?”
朱涛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望了望兄长朱标,颇为自得地点点头,继而困惑地说道:“我长得不差啊,她怎么就逃了?”
确实。
太子朱标和齐王朱涛皆风度翩翩、俊逸非凡,两人有七分相似,本就是一母所生的双生皇子。
只是在众人面前如此自夸,
似乎有点不合适!
“徐叔叔。”
“父皇下口谕,命你与婶婶和离。”
“这是父皇最后的决定。”
朱标微微叹息,看着徐达语带难色地说道:“毕竟死罪已免,活罪难逃。如此安排,已是最好的结果。”
“啊!”
这番话如晴天惊雷,震得徐家人满脸不可置信。相守二十载,陛下竟要他们父母分离,这如何接受得了!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能否为我父母向陛下求情?他们二十载同甘共苦,连战场上的生死都一起闯过来了,如今要他们分离,这不是要我娘的命吗?”
身为徐家长子,徐辉祖见母亲谢夫人神情恍惚,心生不忍,当即跪倒在朱标与朱涛面前,沉声说道:“徐辉祖愿以命换恩,请陛下收回成命!”
“辉祖!”
“万万不可!”
谢夫人扑上前紧紧抱住徐辉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娘怎能让你替死?是我们娘俩的缘分未尽,是你爹和我的情分尽了。是我闯的祸,该我来承担。我答应和离。”
“你们怎么搞得这么悲痛?”
“不就是和离嘛。”
“离了就离了。”
“等过些日子再成亲就是了。”
朱涛看着徐家人一个个痛不欲生,忍不住皱眉开口。这有什么难过的?和离之后就不能再结亲了?谁规定的?
又不是换人!
“这不合常理吧?”
朱标早知这弟弟鬼主意多,闻言只能无奈地看向朱涛。徐家人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话竟然还真有几分道理。皇上要他们和离,
可没说离了就不能再成亲啊。
“那就分开算了。”
“太子和齐王都在场见证。”
“之后再让徐大人请几位朝中重臣,重新办一场婚宴不就行了?”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
“分明合情合理。”
“皇上是天子,言出法随,确实不能反悔。但皇上何时说过不准徐夫人改嫁,不准徐大人续弦?”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不是他从后世穿越来的,这种大胆又巧妙的主意,古人哪能想得出来?既不违逆圣旨,又能落得皆大欢喜,简直无懈可击。
不是吗?
“妙!”
“你等着,皇上肯定赏你一条金腰带。”
朱标笑着摇头。不愧是他们朱家的老二,脑子活络得很。三个人凑一块,六个心眼都不够他用。
谁能比得过他?
“……”
“重八。”
“你躲在这儿笑什么?”
马皇后刚进内殿,就看见朱元璋斜靠在榻上,脸上笑意止不住,便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个小兔崽子。”
“有主意。”
朱元璋轻轻一挥手,把马皇后招呼到身边,笑着说:“先和离,再成婚。这臭小子的点子,连他老子都算进去了。不过这样也好,两边都有交代。”
“朱涛从小就没个正形。”
“就连老大也怵他三分。”
“干出这种事,倒也不稀奇。”
马皇后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笑着回应:“还好他是咱们的儿子,不然真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小兔崽子。”
“徐达是咱的老兄弟,要是他想造反,当年官比我还大,何必帮我打天下。”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咱就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在老子和老丈人之间周旋。”
“结果不错,咱满意,徐达也满意,还办了几桌宴席。”
“宫里也得备一份贺礼。”
“当年战乱,徐氏与天德成婚匆忙,如今他官至高位,也该好好补偿徐家。”
马皇后一边为朱元璋按着肩膀,一边笑道:“到时候你可别心疼银子。他们不仅是你的重臣,将来也是涛儿的班底,礼数必须周全。”
“你看着办就行。”
“咱没意见。要不是如今是皇上,咱还真想亲自给妹子赔个不是,她跟着咱吃了太多苦。”
朱元璋缓缓地抚过马皇后的手,目光中透出一丝疼惜:“这些年,我欠你的实在太多。心里也寻思着该如何还,过些日子,咱们回趟凤阳,我陪你四处走走看看,看看如今的大明,百姓可还过得安稳。”
“嗯。”
“你又何出此言?哪有什么亏欠。”
马皇后轻轻点头,旋即又摇头。当年她认准了朱元璋,哪怕他一无所有,她也甘愿嫁他。她不愿选郭子兴的儿子,一心只念朱元璋。谁料这一嫁,竟嫁出了一个开国皇帝——洪武大帝!
“你说什么?”
“你要去从军?”
此刻,齐王府内,朱涛望着眼前的朱棣,眉头微皱,心头浮起诸多思绪。
朱棣!
本应是洪武帝第四子!
燕王!
藩地在北平!
发动过靖难之役!
起用姚广孝,最终逆袭登基的那位永乐大帝!
如今的他,虽然年纪尚轻,却已隐隐透出王者之气!
倘若朱标还在人世!
他极有可能成为一位威震四方的猛将!
毕竟,朱棣之才,无人可轻视!
五次亲征漠北!
建功狼居胥山!
饮马瀚海!
纵观历代帝王,唯有他一人做到如此地步!
“马上皇帝”之称,岂是虚名?
“嗯。”
“二哥,唯有你能帮我。”
“朝廷已经定下了北伐路线,大军将出雁门关。”
“我也要一同去!”
朱棣脸上满是热忱与激动。这事若告诉别人,恐怕父皇会责罚,但他若能透过二哥开口,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你乃我大明燕王。”
“再过几年就要去北平镇守边疆,虽比不上南京繁华,但一生荣华富贵无忧无虑,为何要去军中吃苦?”
“听二哥一句劝,打消这念头吧。”
“若你去了军中,无非是做个普通士卒,徐叔叔不会答应,我也不能点头,父皇母后更不会应允。”
朱涛神色淡然,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朝朱棣摆摆手:“别忘了,就算我答应了,这事最后还得看父皇的意思。他若不同意,你又能奈何?”
“二哥!”
“男儿当持三尺剑,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我要做我大明的冠军侯霍去病,远征漠北,踏平草原,让四方臣服于大明脚下!”
“而且,我从小就敬仰二哥,唯有你从军,唯有你能助我!”
朱棣眼中泛起炽热,对朱涛充满敬仰。朱家这一代的两位杰出人物,皆是文武双全,而他最佩服的,正是这位二哥,他渴望如他一般,纵横沙场,快意人生!
不容置疑的事实!
未来的朱棣必将光芒万丈!
如果朱标还活着!
朱棣定然是骁勇善战的将才!
并且一心为大明拓展疆土!
“好!”
“不愧是我弟弟!”
“不愧是我大明的燕王!”
“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这是我的齐王令,你拿着它去军营找徐达叔父,但这不是让你搞特权,是我给你一个从军的机会,别耍王爷脾气,如果让我知道你任性妄为,我定不轻罚!”
朱涛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直接丢给了朱棣,语气严肃地说道:“遇事多向徐达叔父请教,别总是独断专行,做事要分清轻重缓急,军营不像皇宫那样安逸,你要有吃苦的心理准备,别给父皇和我草脸!”
“谢二哥!”
“朱棣绝不会让父皇和二哥失望!”
朱棣激动地接过令牌,眼神中满是狂喜,他知道二哥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这一趟来齐王府,果然来得值!
“老五。”
“二哥最后送你一句话。”
“不管你几位兄长对你多么严苛,那都是为你好,希望你能永远珍惜这份兄弟情谊。”
朱涛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想起当年在濠州城时,他与朱标带着年幼的弟妹们在街头嬉戏,那时无忧无虑,多么快乐。后来他与朱标虽变得严厉,但对弟弟妹妹的疼爱从未减少。
他也希望自己的到来,能改变朱棣内心的执念。
第12章 临江
如果不能。
将来!
朱涛会亲手送他的五弟走完最后一程!
毕竟。
没人能想到,这个年纪尚小的朱棣,在他大哥朱标尚在人世时,就已经萌生了争夺皇位的心思!
有史为证!
晋王朱棡曾图谋不轨,史书记载其私藏兵士于五台山,已有反意!
朱元璋得知后,欲出兵讨伐!
最终还是长兄朱标出面求情,并亲自前往朱棡封地劝导,才成就了朱棡贤王之名!
还有一段记载:
你意图谋反,此事极为隐秘,父皇为何得知?
是燕王朱棣告发!
从这句话中就能看出,那时的朱棣已显露出野心!
所以适时敲打!
并无过错!
齐王府内。
徐妙云刚走进王府,便看见朱涛在院中练枪,脸上泛起红晕,轻声行礼道:“妙云拜见殿下。”
朱涛停下动作,将手中银枪交给侍卫,接过青衣递来的外袍披上,望向徐妙云说道:“何必如此拘礼?”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叫我名字便可。”
“叫不出口。”
徐妙云沉默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望向朱涛。作为京城声名远播的才女,她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对方,场面显得有些局促。
“像我那些弟弟们那样叫好了。”
“我是当今皇帝之子,没有表字。”
“那便唤我一声二哥吧。”
朱涛也觉得这样并不太妥当,但还是微笑着朝徐妙云点了点头。
“二哥。”
徐妙云终于鼓起勇气喊出了口,但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朱涛继续问道:“在濠州城时,二哥还没有封王,那时所有的玩伴,是不是都称呼你为二哥?”
“嗯。”
“老大是朱标,老二是我朱涛。”
“就连大表哥李文忠,还有父皇的义子沐英,那时也都叫我二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朱涛没有否认,只是有些疑惑。自从他出征之后,徐妙云便没有再见过他,怎会知晓这些旧事?
“是常姐姐讲给我听的。”
“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妃。”
徐妙云望着眼前毫无架子的朱涛,心头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也不再拘谨,反而笑盈盈地说道:“常姐姐还说,你小时候可是孩子王,连如今的太子殿下都对你又敬又怕。”
“别提了。”
“老大那人,表面憨厚,实则狡猾。”
“他做了坏事,最后锅全让我背了,我这做弟弟的可没少替他挨打。”
朱涛说着,眼中满是愤愤不平,眼神里透出一丝怒意。
他说得没错。
当年的朱标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不过不像他那般张扬。
所以,无论是不是朱涛做的,朱元璋总认定是他干的,为此没少挨板子,特别是老朱那根皮腰带,抽起来火辣辣地疼。
但有句话也说得在理。
调皮的孩子总能讨人喜欢。
虽然表面上看,朱元璋对几个儿子都很公平。
但其实,朱涛还是更受宠爱一些。
随着年岁增长,朱标和朱涛也都收敛了年少轻狂,肩上开始担负起替父分忧的重任,早已不是当年调皮捣蛋的少年模样。
因此。
如今的朱雄英,性格完全是随了他父亲。
他继承了朱标的老成持重。
毕竟。
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谁不了解谁?
“呃呃……”
徐妙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朱涛可以毫无顾虑地议论太子,可她身为外臣之女,哪敢随意评说当朝储君?
“不提了。”
“说这些也没意思。”
“妙云,我带你看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朱涛眼神一亮,突然拉住徐妙云柔嫩的小手,一路牵着她直奔府邸后院而去。
“殿下握住了我的手。”
徐妙云心头泛起涟漪,脸上浮现红晕。自小便听闻男女有别,非至婚嫁,不可轻触。可如今朱涛却牵起了她的手,这般亲近,令她心中既是慌乱又是甜蜜。
井中所见之月,原是天上的那轮明月。
眼前所望之人,正是心之所系之人。
这般光景,已无需多言。
徐妙云已然认定朱涛,是她此生注定的良人。
“妙云,稍等片刻。”
“青衣。”
“你去寻一个陶罐,再找一节竹筒。在陶罐上凿孔,将竹筒插进去,再在院子里搭个灶。”
朱涛轻拍徐妙云的手背,随即对侍女青衣说道:“快些办,莫耽搁了时辰。”
“是。”
青衣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命而行。
不多时,王府护卫便抬来一个陶罐,按照吩咐处理妥当,罐身凿洞,插入一根粗竹管。
“二哥,这是何物?”
徐妙云从未见过这等器物,不由得靠近细看,眼中满是疑惑。
“你可曾饮酒?”
朱涛听了,嘴角微扬,反问她一句。
“自然饮过。”
“我乃魏国公府长女,闲来也会陪父亲小酌一二。”
“虽非海量,却也不至于滴酒不沾。”
徐妙云轻轻点头,虽不解朱涛之意,却也如实作答。
“世间佳酿虽多,终究不过是寻常酒水。”
“今日我所酿者,方可称作仙品!”
朱涛嘴角笑意更深。徐达即将出征,他亦有意随行,而蒸馏酒的制作,必将在大明掀起波澜。
因它,乃酒中至味!
必将风靡天下!
原本他并不打算此时着手此事,但徐妙云的出现,让他改了主意。她乃京城才女,若由她掌管酒庄,再合适不过。更何况,她日后便是自家人。待他从漠北归来,便迎她入门。
“哦?”
“二哥竟会酿酒?”
徐妙云好奇地望着他,“听父亲所言,二哥善战,却未曾听闻二哥精于酿酒。”
“有些事,连父皇都不知晓。”
“又岂是父亲所能尽知?”
朱涛淡淡一笑,微微抬起手,指向那插着竹管的陶罐,对徐妙云说道:“此物名为蒸馏器,我将用它来酿酒。酿出的酒,可称得上世间极品。”
“蒸馏器?”徐妙云虽不善酿酒,却也略知一二。眼前之物与酿酒毫不相干,怎可能酿出酒来?
可当一个女子对男子生出兴趣之时,
她的心,便已然被悄然俘获。
徐妙云,亦是如此。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朱涛的身影,早已悄悄走进了她的心中。
“这坛酒我一直未曾开启。”
“说来也无太大缘由。当年我妹妹临江公主尚未出生之时,父皇命天下酒匠酿制了数十坛美酒,俗称‘女儿红’,只待她出嫁之日取出宴客。”
“可惜我那妹妹福薄,出生不久便夭折了。”
“这酒便赐给了我与太子。”
侍卫们搬来三个封存已久的酒坛,朱涛望着酒坛,神情有些恍惚,片刻后,他看向徐妙云说道:“那这世上第一坛蒸馏酒,便以我那可怜的妹妹命名,唤作‘临江酒’吧。”
“不说这些了。”
“等酒酿成之日,你自会明白它的不凡。”
朱涛察觉徐妙云似有言语,却欲言又止,便笑着摆摆手:“不必多言,我懂,早就懂了。”
徐妙云轻轻点头,这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天下兴衰,百姓皆苦。”
“而这临江酒,只卖富贵之人,且酿造手续也并不复杂。”
“妙云。”
第13章 饱含深意
“若我北上征战,朝中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你。”
朱涛一边指挥侍卫安置酒坛,一边对徐妙云说道:“太子会鼎力相助。我计划在京都开一间最大的酒楼,不仅售卖临江酒,还会有各种新奇玩意。我最信任的人,除了大哥,便是你。”
“你为何如此信任我?”
徐妙云不解地看着朱涛。虽说二人已有婚约,但也仅是几面之缘,今日才是第二次相见。她虽有自信,但眼前的男子,是大明齐王,朱涛。
“我从不做无意义之事。”
“我相信你,正如我父皇信任你父亲。”
“我也相信世人对你的一切评价。”
“京师第一才女。”
朱涛目光坚定,嘴角含笑:“更何况,你日后是我齐王的王妃,自然与我一心。我说得可对?”
“嗯。”
徐妙云轻声应答,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那笑容中饱含深意,无需多言。她终于确信,自己的夫君果然非同凡响。仅凭那一份坚定与自信,已足以令她倾心敬佩。
如果不是对自己能力极度确信,没有人能展现出这般从容不迫的气魄!连她父亲徐达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却在齐王朱涛身上得以实现!
这一刻,徐妙云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一家人,才会拥有同样的气场。当今圣上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眼中同样闪烁着那种非凡的自信。
不过,此时的她,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愕。她终于领悟到父亲当年那番话背后的深意。
倘若她嫁给别的皇子,只能是皇家的儿媳;但若嫁给朱涛,则是真正成为朱家的儿媳。两者看似相近,实则差距巨大。
“辉祖,记住了,以后要是从军,遇上其他藩王刁难,不必过分恭敬,因为有爹在,陛下也会顾念旧情,不会对你太过苛责。”
“但如果碰上齐王朱涛,你务必要以身作则,态度恭敬,因为你一旦惹怒了他,爹也无能为力。”
徐妙云陷入回忆之中,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年父亲徐达对兄长徐辉祖的叮嘱。
“爹,那齐王和其他皇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徐辉祖当时一脸疑惑地问。
“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只需要记住爹的话。”
“除了太子和我大明齐王,其他皇子都只是陛下的儿子。”
“而唯有太子与齐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上位之子。”
那时的她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她终于懂了。虽然他们的父皇都是朱元璋,可别忘了,朱元璋还曾有个名字,叫朱重八。
徐妙云望向朱涛的眼神中透出复杂。难怪朱涛敢于对太子朱标无礼,却始终未受惩罚,原来如此,果真是一世人,两兄弟。
而此刻,朱涛正专注于一件事,并未思考太多。他正在蒸馏酒水。
酒精的沸点是七十八摄氏度,水则是一百摄氏度。通过加热,酒精先蒸发,再经过竹管流入第二个容器冷却,最终便可得到高度纯净的白酒。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容器中的酒液只剩三分之一。朱涛便让侍卫停止加热。果然,酒精已基本进入第二个冷却罐中。他缓缓揭开罐盖,一股浓烈酒香扑鼻而来,令人陶醉。十里之外仿佛都能闻到这香味,真正验证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好香的酒。”
徐妙云轻轻抬起鼻尖,细细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酒香,随即惊讶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曾饮过宫中御赐的佳酿,香气远不及二哥所酿的临江酒,更不用说滋味了。”
夜晚在古代,缺少各式娱乐。
所以。
酒便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酒宴自然离不开酒!
吟诗作赋也要佐以美酒!
即便赏花也需饮酒添趣!
尤其是青楼歌馆、酒肆巷弄,嗜酒之人比比皆是!
而朝中高官,多出身军旅,对于烈酒佳酿更是钟爱有加!
“要不要试一杯?”
朱涛拿起木勺,从酒缸中舀出一勺白酒,看着清澈浓烈的液体,满意地点头,随即倒入杯中少许,笑着递给徐妙云:“这酒劲头不小,慢慢来。”
“咳咳。”
徐妙云轻轻点头,但她显然低估了这酒的力度,酒一入口,辛辣中带着甘甜,味道浓烈至极。过去所饮之酒,连这临江酒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以前喝的简直像白水。
“好烈。”
“但咽下之后却有回甘。”
她放下酒杯,看着朱涛笑道:“临江酒若推出,定能一鸣惊人。就连我父亲他们,恐怕也会为这酒味彻夜难眠!”
这话并非夸大其词!
宫中御酒已是世间上品!
可与临江酒相比,却如同白水般寡淡!
所以。
一旦临江酒现身,定会引发嗜酒之人的狂热追捧!
从此独领风骚!
“你们将这两坛酒封存起来。”
“其余两坛不得售卖。”
“至于这酿酒器具,你们已经熟悉使用,酿酒之事就交给你们了。记住,配方不可外泄,以免引起风波。”
“你们跟随本王多年,切莫让本王失望。”
朱涛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熟悉的烈度与味道让他满意地点头,又不忘对两名侍卫敲响警钟。
“属下明白。”
这两名侍卫作为朱栢心腹,深知配方的重要,立刻单膝跪地应道:“属下誓死守护配方!”
“嗯。”
“臭小子。”
“你这酒酿得不错。”
“老子很中意。”
当日下午,朱涛将临江酒送入皇宫,朱元璋品尝过后毫不掩饰地称赞:“老子前半生喝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简直跟水一样淡,这才是男人该喝的酒。”
“嗯。”
“孩儿本不嗜酒,但这酒确实醇厚回甘。”
“老二,你真是总能带来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将士们出征的送行酒就有着落了。”
太子朱标笑看着朱栿,言语中满是满意,也想着替军中兄弟讨些好处,趁机“薅”点齐王的羊毛。
“大哥。”
“若是东宫愿意出钱购买,我便代万千将士感谢你了。”
朱涛丝毫不顾及朱标的颜面,转头便冷冷地说道:“这酒并不贵,一坛才三十两。若真想尝,万千将士,你给我三十万两,我现在就回府里立刻酿出来。”
朱标一时语塞,脸色微变。太子府的银钱虽多,却也难以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
“你这是嫌贵?”
朱涛眉头一挑,目光一冷,“你这表情,是嫌它便宜?”
“这酒味道回甘,酒体醇厚。”朱标不以为意,反倒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满意地点头:“清亮如水,香气扑鼻,确实配得上三十两一坛。好酒之人,恐怕真会为此一掷千金。”
朱涛所酿之酒名为临江酒。
这酒最热销的地方是哪里?
青楼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那里有钱人家的公子挥金如土,也有落魄书生借酒解愁。若临江酒流入此地,必定引发热潮。朱涛也借此机会赚个盆满钵满。
“涛儿。”
“你这酒可有名字?”
朱元璋虽然觉得价格不菲,但这般香醇的酒,却是从未见过。更何况,这是出自自己儿子之手,心中自然多了几分自豪。他从一个平民走到今日之位,心志与手段远非常人可比,一眼便看出,朱涛今日所献之酒,专为权贵所酿,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消受。
“此酒名为鎏児酒。”
“也叫临江酒。”
朱涛见马皇后不在场,这才缓缓开口:“爹,大哥,这名字谁都可以知道,唯独娘不行。我怕她听到后触景伤情,所以才用鎏児酒这个名字,但也希望你们记得,它原本叫什么。”
“临江……”
朱元璋与朱标眼神一黯。临江公主才是他们真正的嫡长女,可惜出生不久便夭折,成为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痕。也正因为如此,宁国公主才被如此宠爱,只是对临江公主的思念化作另一种寄托。
“你能如此用心,我很欣慰。”
朱元璋轻叹一声,眼中透出一丝安慰。他的两个儿子仍记着过往,这让他感到宽心。只是那段旧伤被再度揭开,喜悦也变得沉重了些,但终究还是多了一分温暖。
“老大。”
“我已经让人开始大量酿造临江酒。”
“最多三天。”
“到时候我会先拿出一部分犒赏将士,剩下的劳烦你宴请众位大臣,每人赠送一小坛。”
朱涛也收起了玩笑神情,转头望向长兄朱标,正色说道:“他们为我大明出生入死,几坛酒又算得了什么,舍不得酒,还算什么大明皇子?他们是我大明的英雄,理应用美酒壮行,志在漠北,誓将草原踏平!”
“嗯。”
“我早猜到你小子没安好心眼。”
“你放心。”
朱标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中透出几分欣慰。无论是先前的火锅,还是这次酿造的临江酒,皆是利国利民之物。但随即他神色又黯淡几分,低声道:“可惜这些终究不能当饭吃,若真能替代粮食,那才是真正的济世之功。”
第14章 震怒
“一切都会有的。”
“大明开国不久,北元仍盘踞漠北,虎视眈眈。要让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就得肃清贪官污吏,还朝堂一片清明。”
朱涛明白朱标心中所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不是总能想出些新点子么?你放心,等这一战结束,我便回来助你治理国政,共谋发展。”
“好。”
朱标等的就是这句话。大明不缺良将,而他这个二弟也不该只限于战场之上。他一直认为,朱涛出征可为统帅,归朝可为重臣。
“你还想去漠北?”
“你就不能留在京城成亲?”
“为何非要远征?以后打仗的机会多的是,为何非得争这一次?”
朱元璋却从中察觉出异样,皱眉看着朱涛,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这举动,又想让你娘伤心么?你上次平定山东,一去就是三年,你娘日夜思念。如今你又要走,这一去又是几年?况且你徐叔等人正值壮年,哪轮得上你出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爹。”
“我只是想去战场,只是想去驰骋草原!”
“我已经答应大哥,等我回来便辅佐他治理国政。”
“您为何总是不信我?”
朱涛翻了个白眼,语气坚定。他主意已定,谁也拦不住。哪怕父亲摆出皇帝的威严,也动摇不了他半分。保家卫国,镇守边疆,成为戍边之王,这不也是父亲曾经的期望么?
为何如今却要阻止?
“我只是希望你安稳些。”
“以后再打仗不行吗?”
“你不是刚答应要教导雄英?”
“你才教了几天?”
“还有老五,跟你一样疯,整日嚷着要去漠北,研究兵法,这一切不都是你带坏的?”
朱元璋再次瞪了朱涛一眼,脸色并不好看。他忽然想起了锦衣卫刚刚呈报的情报,又忍不住盯着朱涛训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老五能去,你却不行。你得给朕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多为你大哥出谋划策。王保保虽有些本事,但跟你徐叔叔比,差得远了。你用不着瞎操心。”
“老头。”
“我今天就明说了,你不让我去漠北,我就一辈子不娶媳妇!”
此时殿中并无外人,朱涛翻了个白眼,转身昂首挺胸地离开内殿,气得朱元璋直拍桌子,大骂这小子是“逆子”。
一旁的朱标却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这熟悉的画面,果然是自己那个二弟的作风。
能气得老朱想动刀子,却又舍不得真下狠手。
这样的事儿,也只有齐王朱涛做得出来!
奉天殿上。
“咱昨日听到了一首诗。”
“是有人在早朝时写的。”
“而且已经传到民间去了,有人还念给咱听过。”
“写的什么?”
“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
“何日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这首诗是谁写的?”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手里拿着碧玉痒痒挠,坐在龙椅上,眯着眼扫视群臣。他今天就是来立威的。
前一日在朱涛那儿受了一肚子气,总得找个出口发泄。
这诗,正好撞枪口上了。
“臣钱宰知罪!”
没人敢隐瞒,国子监博士钱宰哆哆嗦嗦从队列中走出,扑通跪地,对着皇帝连连叩头。
“钱宰。”
朱元璋早就猜到是他写的,眼神一冷,似有龙威压顶,整座奉天殿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杀气笼罩,令人窒息。
“臣并无他意,臣并无他意啊!”
年过七旬的钱宰知道朱元璋的脾气,若今天解释不清,恐怕命都要丢在这殿上。
“咱身为天子,日日起于四更,披星戴月,理政批章,昼夜不休,尚且自甘辛苦。这是为了什么?”
朱元璋盯着钱宰,语气愈发冰冷:“不过是为了不忘创业之艰,体恤百姓疾苦。你这是不是觉得,大明朝如今已经安稳无事,可以高枕无忧,不必再天天这么早来上朝了?”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地,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此举名为问责钱宰,实则敲打群臣。若今日不表个态,奉天殿恐怕要见血。
“陛下。”
“臣每日早朝,从未缺席,只是这几日……”
钱宰显然欠缺自知,也不察言观色,仍在对神情已显烦躁的朱元璋辩解。他年事已高,此刻却更显糊涂。
“够了。”
“你不愿早起,又念念不忘故园清闲。”
“朕也念你年迈,便遂你心愿。”
“革职为民,去吧。”
“回乡务农,随你心意。”
“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朱元璋目光中藏着寒意。若非钱宰曾对朝廷有功,今日这奉天殿上恐怕已见血光。他犯不着留下这样的人扰乱朝纲,贻误百姓。
“陛下。”
“臣愿重新起步。”
钱宰大急,连忙拱手向朱元璋恳求。
革职为民与归乡养兵,分明是两种天壤之别的结局。归养尚能领俸,革职却一无所有。大明对文臣优厚,哪怕只是六品官,每年也有数百两俸禄。一旦失去,他恐怕真要落魄乡野。
“住口。”
“把这首诗刻在奉天门外。”
“让百姓皆知。”
“我大明官员须得起自四更,若谁贪图温衾,酣眠至五更,先休妻再辞官。”
朱元璋走下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群臣。有人懵懂,必须有人明白,否则他坐不稳这江山。
“臣遵旨。”
此时无人敢违逆,就连李善长与刘伯温,也都恭敬跪地,叩首听命。
“臣奏陛下。”
“凤阳**要犯高峰、黄纲已于昨夜押抵京城。”
齐王朱涛身着蟒袍,立于刘伯温之侧,随即出列拱手:“陛下,是否召见?”
“带上来。”
朱元璋淡淡扫了一眼工部左侍郎韩铎,神色未变。今日若不流血,怕是难服众心。
“带黄纲、高峰。”
随着宦官尖锐的嗓音响起,御前侍卫押着两人步入奉天殿。那二人眉宇间依旧傲气未减,对眼前的皇权毫无敬畏之意。
“跪!”
侍卫欲以力压人,令其跪拜。可高峰与黄纲仍昂首挺胸,哪怕赴死,也要挺直脊梁。他们绝不向这样的皇帝低头!
“奉天殿上,岂容尔等无礼!”
不等朱元璋开口,韩铎便厉声喝斥,指着两人下令侍卫:“拖出去,杖责八十,以儆效尤。”
“韩侍郎架子可真不小。”
“皇上还未开口,你就这般咄咄逼人?”
“打八十大板?”
“不如直接送他们归西。”
朱涛跨步上前,目光森寒,盯着工部左侍郎韩铎说道:“莫非工部左侍郎心里有鬼,怕皇上知道?”
“殿下这话太过了。”
“臣不过是为了维护皇上的尊严,这些草民,怎敢在奉天殿如此狂妄。”
韩铎面色如常,转而望向朱元璋,拱手道:“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请陛下明断!”
“看看你们成何体统。”
“都退下。”
此刻在朝堂之上,朱元璋不再是父亲,而是大明的皇帝,掌生死之权,如同往日般面色冷峻地喝了一声,随后看向黄纲与高峰:“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一幕震惊朝野,也揭开了洪武震怒的序幕。
“你就是朱元璋啊。”
高峰眼中带着一丝讥笑,已然不惧死亡,对上座的朱元璋毫无敬意,甚至直呼其名,朝中众臣皆惊,这等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如此放肆!
殊不知,落在朱元璋手中的人,哪一个能撑到五更?
“咱就是朱元璋,当今天子。”
“你算什么东西。”
朱元璋压住心头怒火,目光冰冷盯着高峰。自从他登基以来,再无人敢直呼其名,只有马皇后可称他为朱元璋。此刻,无论高峰是否冤屈,都已进入他的杀名单中。
无敬畏者。
该死!
“跟你差不多。”
“都是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的。”
“我也做过乞丐。”
“只是没你那么幸运。”
“运气差了点。”
高峰眼神中透出嘲讽,自被捕之后,他便没打算活着离开。眼前的洪武皇帝,虽然在他口中不堪,实则是凤阳百姓唯一的指望。他若激怒朱元璋,反倒会让凤阳乡亲遭受更重的压迫。
抱定赴死之心。
是非功过。
岂能凭一时之勇断定。
“你倒是胆大。”
“竟敢这样对咱说话。”
“念在你我同乡一场,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朱元璋眼中杀意浓烈,却也藏着一丝敬佩。乱世中起兵称帝的他,如何看不出高峰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此来奉天殿,并非为自己求活,而是为天下苍生争一线生机。
造反之罪,实为朱元璋心中禁忌。
高峰确是难得之才。
可惜。
终究不是良臣。
“你不就是东乡的重八么?”
“行!”
“我敬你。”
“为凤阳人长了志气。”
“可落到你手上,你又放过谁?”
高峰依旧毫无惧色,指着朱元璋大声斥责。
“带出去!”
“杖刑处死!”
朱涛不等朱元璋发话,就转头对身旁的侍卫下令:“辱骂当今天子,死有余辜。念其曾是好汉,留他全尸,送回凤阳安葬。”
第15章 赤胆忠心
朱涛早已无法忍受高峰的言辞。
即便朱元璋有再多过失,高峰也不该如此羞辱君王。作为儿子,他岂能容忍父亲受辱。站在高台上的朱标,平日以仁厚着称,此刻眼神也变得冰冷。
“哈哈哈!”
“我死不足惜!”
高峰被拖出奉天殿时仍放声大笑。他心怀坦荡,死又何惧。唯有以命相抗,才能唤醒百姓希望,也才能让朱元璋正视问题。
“我也去。”
黄纲起身,也要一同赴死。
“停下。”
“暂且留你性命,咱要问你几句话。”
朱元璋并未责怪朱涛的擅自做主,反而心生满意:不愧是我朱家的儿子,懂得护父。
“你们识字么?”
朱元璋走下殿来,背手望着黄纲问道。
“识得几个字。”
黄纲虽不似高峰狂傲,但语气依旧冷淡:“我们识字的不多,但也认得几个。”
“他说活不下去了。”
“怎么会到这地步?”
朱元璋想不通,大明朝虽初建不久,但百姓应已能安居乐业。为何会有人起意造反?若非昨夜朱涛回报,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我们一千多人修城,饿死的就有一百多人。”
“病死的,也有百人。”
“不反又能如何!”
黄纲声音坚定,满是愤懑与无奈。若能吃饱穿暖,谁愿把命挂在腰带上过活?他们不是不知大明刚立,终结了元末战乱,但他们能改变这世道吗?
“徭役不是有口粮吗?”
朱元璋怔住,神色错愕,随后眼中闪过怒火:在他的治下,竟还有这等事,实在不可原谅!
“口粮?”
“两个千户勾结,四个月的粮饷被克扣一半。我们吃完自带的干粮,就得用自己带的钱买吃食。没带钱的,只能饿着干活,饿极了就啃艹根、吃树叶,钱花光了,就只能等死。”
“有人去要粮饷,不但没要到,反而被打死了两个人!”
“你说,这日子还能过吗!”
黄纲言辞愈发激昂,朱元璋的神色却愈发凝重。整座大殿之中,除了黄纲的声音回荡,再无一人敢出声。那些曾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的淮西老臣,此刻也能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与不安。
“为何不去告官?”
朱元璋再次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黄纲。
“你造反的时候为何不去告官!”
话音如同惊雷,炸裂在朝堂之上!
不仅是朱元璋,那些在元末起兵的老臣们也瞬间回想起往昔。若非当年告官无门,他们又怎会被逼走上反叛之路?他们起兵,不过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
若当时能吃饱饭……
谁会闲得去造反?
“放肆!”
“陛下推翻元廷,乃是顺应天意,民心所归。”
“怎能用‘造反’这样的字眼!”
河南侯陆聚当即挺身而出,指着黄纲怒吼:“你这贱民,竟敢在奉天殿上胡言乱语,是何居心!”
“住口!”
“陆侯爷,你当年,不也和他一样?”
“如今身居高位,就敢轻视百姓?”
“你若再敢出言不逊,今日这奉天殿,必见血光,本王定不会手下留情!”
一道寒光掠过群臣眼底,朱涛竟当场拔出御赐宝剑,直指河南侯陆聚,语气冰冷:“别挑战本王的耐心,你曾是我帐下之将,应知我行事风格。退下,让他把话说完。”
当朝拔剑!
唯有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有此特权!
这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亲口允准的权柄!
用以震慑百官。
提醒君上。
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殿下恕罪!”
“臣知错!”
河南侯陆聚顿时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王朱涛素来行事果决,他哪里惹得起?更何况,当初山东平叛之时,他正是朱涛麾下之将,深知这位殿下的脾性与手段。
“齐王殿下。”
“这里是朝堂,并非你的封地。”
“如此妄为,眼中可还有陛下?”
“可还有国法?”
韩国公李善长挺身而出,毫不畏惧朱涛的威势,神情依旧淡然。他是最早追随朱元璋起兵的谋臣,在他看来,朱涛虽有些功劳,终究还是个后辈,这般对待有功之臣,实在令人寒心。
“全都闭嘴!”
朱元璋冷冷扫了一眼李善长与朱涛,然后转向黄纲,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皇觉寺还在么?”
“还在。”
黄纲也没想到朱元璋会问出这句话,虽不解其意,仍如实作答。
“庙门口那个朱五爷,他还好么?”
朱元璋眼中闪出一丝光亮,继续追问。
“春上走了。”
“是饿死的。”
朱元璋的双目微缩,一股莫名的怒意弥漫在整个殿宇之间。细看之下,他的手臂微微颤动,随即望向黄纲,开口问道:“乡亲们的日子,竟然如此艰难?”
“我们不敢认陛下是乡亲。”
“我们离你们东乡隔着四十里地呢。”
“沾不上什么光。”
黄纲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笑意,眼神中透出轻蔑,直视朱元璋。
此言深藏机锋。
朱元璋听懂了,满朝老臣也都听明白了。
霎时,心头仿佛压上一块巨石,沉重难言。
“难道百姓的日子比元朝时还差?”
朱元璋仍难以置信地盯着黄纲。
在他的治下,竟还有奸佞横行!
“哈哈哈!”
“皇上,你下去看看吧。”
“最好别穿这身龙袍。”
狂笑声在朝堂上回荡,黄纲的嘴角仍挂着讥讽。这满殿之人,有几人真正清白?
“明白,受教了。”
“你说的那个被克扣粮饷的千户,叫什么名字?”
朱元璋轻轻点头,那就从凤阳开始,整顿吏治。他希望那群老兄弟,别让他失望。若真有他们参与其中,哪怕手持免死铁券,他也要学刘邦,斩尽杀绝。
“黎洪强,张道光。”
黄纲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名字,眼中怒火喷涌。
“知道了。”
“拖出去,午门斩首。”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挥了挥手。身为一国之君,任何罪都可赦,唯有欺压百姓,决不能饶!
“哈哈哈哈!”
狂笑仍在殿中回荡,久久未息。
“淮西勋贵。”
“不是一向不可一世吗?”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收场。”
朱涛面露冷笑,这正是洪武大案的开端,也是朱元璋举起屠刀的起点。无论是胡惟庸案,还是蓝玉案,皆由此发端。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
“自开国以来,我一再叮嘱,苦口婆心地劝告你们,为官之人,必须吸取元朝覆灭的教训。”
“要守法自律,勤俭持身。”
“决不可欺压百姓,盘剥百姓。”
“为何直到如今,各地仍不断爆发民乱?”
“甚至在我的家乡,在你们的家乡,也发生了民变!”
“舟可载舟,亦可覆舟。”
“你们之中,难道还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难道你们还想再来一个朱元璋?”
“那还得死多少人!”
朱元璋的怒吼响彻大殿。
明末乱世,死伤何止百万!
他们为何揭竿而起,为何造**?
若说私心,不过是求生罢了。
朱元璋当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吃上一口饱饭,才投身义军,最终打下了这延续百世的大明江山。
若说到大义二字。
他所求也不过是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饭。
因此无论是为己为人。
都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挨饿。
齐王府内。
“殿下。”
“这样一来,您便与淮西一派彻底站到了对立面。”
“恐怕会对您不利。”
今晨朝堂之上已是一片哗然。
东阳眉间隐有忧虑,站在刚回府的朱涛身旁低声劝道:“您亲自赶赴凤阳,连夜赶路,这事终究瞒不住。”
“那就让他们知道。”
“这大明是我朱家的大明,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
“做官的人应为百姓谋利,而不是为自己谋私。”
“但他们也曾随陛下打下江山。”
“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死了也不冤!”
朱涛在朝中从不拉帮结派,在淮西与浙东两派之间始终置身事外,但这并不代表朝堂只有这两派,只要朱元璋仍在殿上,他朱涛便是那第三派,是唯一能与两派抗衡的一方。
他看似无权,实则手握锋刃。
“锦衣卫”之名。
虽尚未公之于众。
但朝廷之中已有不少人察觉,齐王掌控着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
那是天子的亲军。
更何况。
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自徐达夫人之事发生后,不少大臣心中已有猜测。
这支神秘军队的真正目的。
到底为何?
像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恐怕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皇上未曾提及。
他们便也沉默不语罢了。
“殿下。”
“魏国公徐达之子,徐辉祖少国公求见。”
就在这时。
朱涛的贴身侍女青衣在门外恭敬禀报:“殿下,是否见他?”
“请他在正厅稍候。”
朱涛虽不解徐辉祖为何而来。
但既然是未来姐夫,自然要以礼相待。
“东阳。”
“你说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姐姐的婚事?”
朱涛仍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设想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徐辉祖会突然来访,难道此事竟与徐家有关?
绝无可能!
徐家对大明忠心耿耿!
尤其是徐达对皇上更是赤胆忠心!
怎会牵扯进这等事?
更何况。
第16章 下手这么狠
工部左侍郎韩铎是李善长与胡惟庸的心腹。
怎可能与徐家有来往?
“殿下。”
“您之前将燕王的令牌交给韩铎,或许这位少国公正是为此而来?”
东阳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未曾说破。
齐王朱涛日理万机,无暇事必躬亲,齐王府真正的操盘手,是其心腹幕僚东阳。东阳虽为幕僚之首,却实际掌控锦衣卫,他唯朱涛马首是瞻,自然清楚燕王朱棣已悄然更名换姓,潜入军营之中磨砺自己。
“嗯。”
朱涛神色微动,随即从坐榻上起身,径直走向正厅。刚跨过门槛,便望见徐辉祖坐在偏座之上,朱涛含笑开口:“辉祖,今日怎么到访本王府邸?”
“参见齐王殿下,殿下安好!”
“启禀齐王殿下。”
“大帅命末将送来一块腰牌,不知殿下可否相识?”
朱涛虽可随意,徐辉祖却不敢放肆。他虽有少国公之名,却无实权在手,如今更是无爵之人。他立刻起身,拱手作揖,态度恭敬。
“这是我赐予我那五弟的,他说想从军历练。”
“只是不愿暴露身份。”
“故而改名换姓,混入军中。”
朱涛自知无法隐瞒,便坦然说道,眼神中透出几分赞赏:“还是徐叔叔目光如炬,一眼便识破了五弟的身份。”
“回禀殿下。”
“殿下过奖,大帅忠于陛下。”
“亦忠于军务!”
徐辉祖不愧是将门之后,依旧沉稳如常,拱手对朱涛说道:“还请殿下速将燕王召回。燕王金枝玉叶,战场凶险,若有所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若死了,那是他无能。”
“怎能怪你们。”
“更何况,燕王朱棣乃陛下亲封的大明塞王,将来也必然要奔赴战场。如今与日后,并无二致。”
“请徐叔叔多多锤炼他,免得将来领军,丢我大明脸面!”
朱涛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徐叔叔乃我大明军中栋梁,若能亲自调教燕王,必可再成就一位战神。这又何乐不为?此事我自会向陛下禀报,你尽管放手去做。军营之中,无王爷,无父子,唯帅令是从!”
“若燕王敢违令!”
“军棍伺候!”
“甚至斩首示众!”
“一切由徐叔叔定夺!”
朱涛言辞之重,令人心惊。然而军营向来如此,大明以武治国,军令如山,违背者依法严惩,这也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铁规!
“那末将告退。”
徐辉祖只得无奈作罢,只能回去禀告徐达,请大帅定夺。他自己,不敢妄下决断。
“东阳。”
“替本王送送他。”
朱涛轻轻点头,随后又望向桌上的腰牌,神情复杂。心中思绪翻涌,一方面想召回朱棣,一方面又希望他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为大明再添一名将才。
但这样的选择,最终是福是祸?
就连一向自认洞察先机的朱涛,也难下定论。
历史的力量不容忽视。
明成祖朱棣。
五次亲征漠北。
打得草原各部望风而逃。
所以。
如此人物一旦崛起。
便再无人能够阻挡。
御书房中。
“老二。”
“你为何把那小子送进军营?”
朱元璋怒火中烧,盯着朱涛,语气中带着失望,“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五那性子,让他去从军,不是让他去送命吗?”
“爹。”
“是老五自己找我说的,他说想帮大哥分忧!”
“而且,老五可是您亲自册封的大明塞王!”
“眼下正是锻炼他的好机会,如果不趁现在磨炼一番,将来怎么领兵打仗?”
朱涛满脸无奈地看向朱元璋,心想,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这老爷子真有点难相处。
“放屁!”
“我才刚给他定下一门亲事!”
“他这是故意逃婚!”
朱元璋怒气未消,解释道。他原本为朱棣选定了亲事,眼看年纪也到了,谁知这小子一听说要成亲,转身就跑去了军营。
“他没跟我提过这事……”
“您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朱涛一脸懵,随即有些不满地反问。
“这事是老爷子自己定的。”
“徐达的外甥女。”
“你那几天忙,就没跟你说。”
“可那小子竟然为了逃婚跑去军营。”
朱元璋叹口气,接着又火冒三丈,“徐达已经打了他四十军棍,四十军棍就想算了?我要亲手把他宰了!”
“娘娘。”
“陛下正在气头上。”
门外的小太监见马皇后到来,低声禀报。
“都退下吧。”
马皇后轻轻挥手,让左右退开,然后步入御书房,见朱元璋正拿着剑,立刻上前夺下,瞪了他一眼:“朱重八,你要干嘛,想造反不成?”
朱元璋一见皇后,立刻像换了个人,低头背过身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妻子安抚。
“来来来。”
“坐下坐下。”
马皇后轻声哄着,像哄小孩一样,看得朱标和朱涛一阵无语。整个大明,敢这么对皇帝说话的,也只有皇后了。
“陛下为何动怒?”
朱涛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爹,还是娘最能管住你。”
“滚。”
“这小兔崽子。”
“就知道看老子的笑话。”
朱元璋瞪了一眼正大笑的朱涛,又瞥了眼在一旁强忍笑意的朱标,没好气地说:“笑就笑,别忍出毛病来。我怎么养出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想个法子,给我解决麻烦。”
“怎么话越说越难听了。”
“重八。”
“老五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合适吗?”
“那你要不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马皇后把茶盏轻轻放在朱元璋手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地说。
“我没这样的儿子。”
“还有你,儿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朱元璋这时也有些上火,但面对马秀英时还是收敛了几分,无奈地说:“这要是再不收拾收拾,以后老朱家谁还镇得住他们?你看老大和老三,多懂事。再看看老二和老五,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爹。”
“我怎么说也有功劳吧。”
“您怎么能把我跟老五比?”
“我也没说不娶徐叔叔家的女儿啊!”
“我只是当初不愿意成亲而已!”
朱涛猛地把御书房的门一摔,砰的一声关上,朱元璋都被吓了一跳,看着脸色铁青的儿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怯意。家里他最怕的就是这小子,这混账玩意,真的什么都不怕!
“唉,爹没说你。”
“老五这臭小子,不懂事,调皮!”
朱元璋先缩了缩脖子,又硬着脖子对朱涛、朱标和马皇后说:“可他跟你和老大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不省心的主!”
“对。”
“调皮、不懂事。”
“像谁呢?”
“谁整天念叨着,除了老大和老二,就老五最像小时候的自己?”
马皇后语气阴阳怪气地坐到朱元璋身边说:“你忘了你小时候和汤和一起,把刘财主家的小牛偷杀了吃肉的事?你爹那时候不是也喊着要打要杀的吗?”
“还有你们俩臭小子!”
“让你们带着老五,不是让你们惯着他!”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我看第二个就该收拾你们!”
朱元璋一时语塞,马皇后又把矛头转向了两个儿子,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不怕朱元璋没关系。
但他们可不敢不怕马皇后。
他们的娘。
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能稳坐中宫,从容不迫,连皇帝都敢管教,还有她不敢做的事?
“你们几个去军营走一趟吧。”
“要么把老五那小子带回来,要么就让他留在军队里吃点苦头,磨磨他的性子,免得整天横冲直撞,没人管得住。”
马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袖子,看着朱标和朱涛。朱棣毕竟是她亲生的儿子,做母亲的心里哪会不疼,但该收拾也得收拾,免得他以后越发放肆。
“娘。”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四十军棍是真的要命的,真打下去能出人命的!”
朱标脸色依旧沉重,毕竟朱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活该!”
“他惹的祸凭什么让我来收拾?”
“徐叔叔只打了他四十军棍,我都想抽他八十下!”
朱涛眼神里带着怒气看向朱标,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让这小子打着他的旗号去参军,害得今日在皇宫里,不仅太子挨骂,他也要陪着受训?
朱标尴尬地看了朱涛一眼,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死都不会再跟朱涛分享任何消息。御书房里被训斥这种事,有兄弟陪着才叫同甘共苦,没兄弟陪着,还有什么滋味?
“……”
“啧啧。”
“我还以为徐叔叔会手下留情,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第17章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朱涛和朱标走进军营,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昏死过去的朱棣,朱涛低头看了看朱棣被打烂的屁股,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能打成这样,徐叔叔怕不是真恨老五。”
“可能是为了替他外甥女出气。”
“也可能是打给我们看的。”
朱标接过侍卫递来的金疮药,一边给朱棣上药,一边对朱涛说道:“希望老五这次能吸取教训,别再像以前那样胡闹。”
“嗯。”
“四十军棍应该能让他清醒过来。”
朱涛轻轻点头,四十下看着不多,但也要看是谁挨。朱棣从小在宫里长大,哪吃过这种苦?不吃这一顿,恐怕也改不了他的臭毛病。
“没什么大碍,不会落下病根。”
“就是些皮肉伤。”
朱标给朱棣上完药后,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幸好你们几个从小就调皮,挨过父皇的鞭子,我也算有点经验。休养几天,老五就能活蹦乱跳地骑马了。”
“大哥。”
“二哥。”
“老五身子不便,没法给两位皇兄请安。”
朱棣此时慢慢醒来,脸色发白地望着站在床边的朱标与朱涛,“请两位皇兄恕罪。”
“你这个臭小子。”
“你是真想随军出征,还是只想逃婚?”
朱涛把朱标拉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受伤的朱棣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敢骗你二哥。要是早些实话实说,今天能挨这顿打?”
“老五。”
“赶紧跟你二哥认错。”
朱标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这种安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波。但朱棣依旧站着不动,朱标只能叹口气道:“难不成你还真觉得你没错?”
这孩子完全是自讨苦吃!
他二哥的脾气,难道还不清楚?
眼下。
如果朱棣再不低头。
朱涛怕是真会再抽他一顿,那就彻底没救了。
“弟弟错了。”
朱棣也明白了朱标的眼神含义,虽心里憋屈,还是对朱涛开口:“请皇兄宽恕。”
“声音太小。”
朱涛缓缓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脸色没有丝毫松动。
“老五知错。”
“请二皇兄责罚。”
朱棣骨子里的倔强也上来了,嘴上认错,却坚持要朱涛亲自责罚,老朱家就是这脾性。
毕竟。
朱棣这些皇子,虽然比不上朱标和朱涛得宠。
可他们都是朱元璋未建明朝前就有的儿子。
骨子里,天生带着一股执拗。
“放肆。”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朱涛眼神一冷,刚才对朱棣的那一丝心疼顷刻间烟消云散,直接脱下鞋,抡起巴掌就往朱棣屁股上招呼,嘴里还骂着:“别以为老大惯着你就没人敢管教你。干出这种事还觉得挺风光?你看看你二哥像惯孩子的主?”
“大哥。”
“大哥。”
“疼!”
“真的疼,二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朱棣的脸皱成一团,那屁股上传来的疼痛简直让他受不了。
“老二。”
“差不多就行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难道你还真想让他跟你爹平起平坐?”
朱标连忙拉住朱涛的手,又看向哭爹喊娘的朱棣,语气不善地说道:“宫里给你两个出路。要么现在跟我回去,日后在江南给你封一块好地,做安逸王爷。要么就拖着这身伤去军中北征,日后做我大明的边王。但不管你选哪个,都得娶徐叔叔家的外甥女。人家是正经将门之后,哪一点配不上你这小混账?”
“我也同意。”
“让你先在徐叔叔帐下做个低级军官。”
“等北征回来,再和妙云的表妹成亲。”
朱涛冷冷地看着朱棣,语气没有一丝松动。
朱涛虽娶了原本许配给朱棣的女子,但因这是朱元璋的安排,朱棣也只能接受。更何况,如今的安排也不算太差,虽说不是徐家嫡女,但对方毕竟是徐达的外甥女,出身也算显赫,配一位藩王亦无不可。
“大哥!”
“二哥!”
“我也要随军出征,我也要娶妻!”
朱棣心中有数,今日是大哥与二哥来访,明日便是皇帝亲临。孰重孰轻,他自然清楚。现在尚有机会挽回,一旦皇帝驾到,一切都将无法更改。
“好!”
“大哥若无他事,就回去复命吧。”
“我也要随军出征!”
“你负责坐镇东南。”
朱涛满意地点头,继而望向朱标说道:“徐叔叔明日就要出兵北伐,父母不在,婚事自然应暂缓。我也要随军北上,直取扩廓帖木儿,等我凯旋归来,再与妙云成婚。”
“我就知道!”
朱标露出苦笑,从袖中取出一道密旨递给朱涛:“你能瞒过父皇,也瞒不过母后。这道旨意是娘替你求来的。加上你曾亲率大军平叛,已有将才之名,故此旨命你为北伐副帅。这是父皇留给你的位置。你且安分些,在徐叔叔帐下效力,别惹是非,多照看老五,莫让他出事。”
“我就知道父皇不会这般无情!”
朱涛接过圣旨,神色顿时明亮。他此番北伐,一是要在新军中树立威望,二来也想在徐达身边学习兵法韬略。这位助皇帝一统天下的老将,必有过人之处。
否则,怎能统领千军万马!
“二哥!”
“这次我们兄弟联手,定要彻底荡平草原!”
朱棣心怀壮志,面露笑意。此次若能在徐达与二哥朱涛身边学得真本领,他便有望纵横塞外,成就一代名将。
“小家伙们!”
“徐辉祖也来了,还有李景隆那小子。”
“你们这些后生可别给我添乱!”
“否则我定不轻饶!”
朱涛嘴角微扬,心情畅快,又笑骂着看了朱棣一眼:“好好跟着二哥学,等你学成之日,二哥亲自为你组建燕王铁骑,让你纵横草原,立不世之功!”
“这就是我大明最强的军队!”
齐王朱涛身披银甲,听闻帐外杀声震天,缓步走出大帐,不由发出由衷赞叹。
当年由他统率的平叛军,以军纪严明、战无不胜而闻名于世。
然而如今看来!
那支平叛军,也远不及眼前的北伐铁骑!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仿佛没有尽头。
人潮涌动,数不清的士兵身披铁甲,整整齐齐地列阵而立!
冲天而起的战意!
仿佛在空中翻腾盘旋!
他们的眼神如寒光闪烁的兵刃,透出凛冽杀气!
气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出,震撼人心!
手中兵刃森然,整齐划一地挥出,如蛟龙腾空,锐不可当!
这正是大明王朝最精锐的部队!
曾随太祖朱元璋一统天下的雄师劲旅!
这支部队也将成为逐鹿草原的中坚力量!
更将是齐王朱涛手中最锋利的利剑!
“有如此雄兵在手。”
“别说是一个扩廓帖木儿,就算草原诸部联手来犯,本王也有信心将其尽数剿服!”
朱涛眼中透出无畏与豪情。身为汉家男儿,理应守土卫国;身为皇族子弟,更应开拓疆域,将万里草原尽归大明版图!
哪怕将来再出现如朱祁镇一般的战神之姿,也无须惧怕!
天下安定!
外族归附!
有何可惧!
“剑之所向,敌军溃散!”
“果然不负我大明精锐之名!”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笑着开口:“老二,这是你第一次统军迎战扩廓帖木儿,不想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
“说什么?”
“等凯旋后再说不迟。”
“将士们!”
“你们是百战百胜的王者之师!”
“你们是陛下最倚重的力量!”
“你们是大明不可替代的中流砥柱!”
“守卫边疆,守护百姓,是你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责任!”
“今日得见你们如此雄壮之姿,能与你们并肩出征!”
“是我朱涛的荣耀!”
“在我心中,你们就是真正的英雄,是我大明最强的利剑。没有你们的浴血奋战,就没有今日的江山稳固。”
“所以我向你们承诺,这次北伐,我与你们同心协力,再次成为大明的锋芒,剑之所指,便是我们的心之所向;目之所及,皆为大明疆土。”
“前所未有,大明之剑,今朝出鞘!”
“剑锋所向,所向披靡!”
朱涛身披亮银铠甲,大步走向演武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如海般的士兵,豪迈一笑:“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剑锋所向,所向披靡!”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一朝出征,势如破竹!”
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震天地。哪怕面色涨红,哪怕嗓音嘶哑,但比起与皇子一同出征的荣耀,这一切都微不足道。他们将为国而战,为疆土而征!
“大明威武!”
“明军威武!”
朱涛翻身上马,右手横胸,目光扫过整支大军,朗声大笑:“出发!”
“大明威武!”
“明军威武!”
“齐王威武!”
第18章 白袍银甲,龙纹暗藏!
此言一出,犹如烈火烹油,顿时点燃了众将士的热血。所有人目光如炬,望着在大道上策马奔腾的齐王朱涛,随即纷纷翻身上马,连夜疾驰而去!
“东阳。”
“潼关还有多远?”
朱涛率先冲出,身旁的东阳一身黑袍铁甲,紧随其后。他虽为副帅,但素来行事不拘一格,谁也拦不住他的步伐。他已决定亲自领军先行,赶往潼关,静候大将军徐达到来。
“快马加鞭!”
“一天便可抵达!”
东阳言简意赅。以他们轻装简行的速度,昼夜兼程,一日之内便可抵达这座重镇。
“好!”
“那便先与表哥会合,静待徐将军。”
“此番北上征讨元庭,正是扬名立万之时!”
朱涛此刻再无朝堂上的拘束,心中压抑一扫而空,脸上满是笑意。他回望东阳一眼,随即再次策马飞奔,直指潼关方向。
“建功立业!”
“属下定当生死相随!”
东阳也露出笑容。身为谋国之臣,自当为主公分忧解难。而朱涛胸有大志,他又怎能不欣喜万分?
“大将军。”
“齐王殿下已经动身了。”
“正向潼关进发,恐怕不久便会与李文忠将军的部队汇合。”
徐允恭,也就是徐耀祖,在军帐中向徐达拱手禀报:“将军,虽说兵贵神速,但如此轻装疾行,若遇伏击,恐怕损失惨重。而且殿下部队昼夜奔驰,将士早已疲惫,如此状态,战力必受影响。我们是否应加快行军速度,以免途中出现意外?”
“不必。”
“你可别小瞧了那小子。”
“朱涛仅凭一己之力便平定了山东叛乱,这足以证明他的能耐,我自是放心。”
“再说,我们就算现在连夜赶路,也难以追上他们半分。他们无粮草辎重拖累,速度是我军三倍,追不上。”
“再者,你以为皇上就没有别的打算?”
“恐怕并非如此。”
“这次北征漠北,我徐达不过是名义上的主帅,真正挑大梁的是陛下的儿子们。我只是在关键时刻,助齐王一臂之力罢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
“那小子是我女婿,若能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旁人自然不敢小觑。日后他若就藩一方,别人想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徐达神情严峻,目光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有盘算。他深知皇帝的性格,为防不测,必须为自己儿子与女婿留条退路,务必把所掌握的兵法与经验尽数传授。否则一旦新君即位,恐怕免不了一场灾祸。
太子朱标虽如今为人宽厚,但世事难料,人心易变。今日是仁者,明日又会如何?
即便骨肉至亲,在皇权面前又能算什么?
争夺的,是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般争斗早已司空见惯,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驻军于潼关之地。
“大都督府左都督,征北大将军。”
“李文忠参见齐王殿下。”
李文忠走入军帐,神色黯然,已不复昔日雄风。身后将士随其入营,齐齐单膝跪地,望向坐在主位的朱涛,言道:“属下李文忠,损兵折将,有辱使命,请殿下依军法处置。”
“此处无齐王。”
“唯有征北左将军朱涛。”
“李将军请起。”
“战局瞬息万变,一时胜败,不足以定乾坤。”
朱涛亲自走下台阶,扶起李文忠,轻拍其铠甲,问:“蓝玉何在?现在身在何处?”
新军初建之际,若急于惩处李文忠,恐生动荡。相较之下,朱涛更在意蓝玉的下落。他虽不通晓历史,亦是首次深入草原征战,却深知战局为重。
这亦是一个父亲对他的期待。
他不能辜负朱元璋的信任。
他必须擒获扩廓贴木儿!
那个与他齐名的齐王!
“将军请看。”
“蓝玉已突围而出,料想正沿水路行军。”
李文忠走到地图前,指着一处,眉头紧锁:“应已抵达包勒格。”
“八彦包勒格,距此一百三十里。”
“邓镇。”
朱涛转身望向身旁一位年轻将领,下令道:“沿水云方向北上,搜寻蓝玉踪迹,若遇敌军,实施围边打援之策,可攻可退,我们在该地会合。”
他是卫国公邓愈之子——邓镇。
一个被史书低估的明军将才。
曾随朱涛平定山东,年少便能独当一面,是朱涛最倚重的将领之一,亦是其童年挚友,情同手足。每逢战事,皆身先士卒,其勇猛不逊常遇春!
“得令。”
邓镇目光坚定,拱手接令后即刻离帐。虽未曾与扩廓帖木儿交手,但淮北大小战役皆亲身经历。围边打援之策,对他而言并不陌生。身为朱涛帐下第一猛将,自是信心十足!
“将军。”
“邓镇将军虽有功勋,但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扩廓帖木儿,连皇上都曾称其为难得的军事奇才。”
“因此属下认为,最好等徐达将军到来,由傅有德统兵,他经验丰富,曾多次参与北伐。”
李文忠也算尽心尽责,尽管刚经历战败,却能在失利之后掌控全局,难怪能得朱元璋看重。傅有德确实能干,但这不代表邓镇就无所作为。
“李将军,你就拭目以待吧。”
“请相信邓镇将军的本领。”
“再说,徐达将军也快赶到了。”
“而且,本王虽非主帅,也有临机决断之权,就这么定了。我还得亲自见见那乃乃不花。”
朱涛凝视着案前的草原布防图,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谁说凤阳勋贵子弟都是无能之辈?能从他朱涛手下活着出来的,日后都是百炼成钢的精兵,邓镇便是其中之一。
“驾!驾!驾!”
辽阔的原野上,打着朱字王旗的铁骑如洪流般冲入战场,与北元士兵展开殊死搏杀。
“明军,来得倒是不慢。”
扩廓帖木儿立于草原一侧,微微摇头。若非那个死对头徐达及时赶到,这场仗本该胜负已分。
“杀!”
邓镇一声令下,身旁的小旗猛然挥动战旗,士卒们如怒涛般再度扑向敌阵。
朱涛的军队,宁死不退。
吾王所指,即是方向。
兵锋所至,何谈失败?
“那员明将是谁?”
“从没见过。”
“徐达和傅有德人呢?”
扩廓帖木儿眼神微变。这些冲锋的明军,毫无章法,不像是徐达所率之兵。而那在阵中杀伐果决的年轻将领邓镇,为何从未在过往战报中出现过?
“把他抓来问问。”
“末将愿出战!”
乃乃不花长枪一抖,看向扩廓帖木儿请命:“请大王让末将去擒那小将!”
“去吧。”
“不用手下留情,留个活口就行。”
扩廓帖木儿毫不怀疑乃乃不花的实力,那是他倚重的将领。点头应允后,乃乃不花立刻策马而出。
“那边的小子!”
乃乃不花一枪挑飞两名明军,随后枪尖直指邓镇:“报上名来!”
“常山赵子……”
“哎呀,说错词了。”
“听着!”
“本将乃大明卫国公之子。”
“齐王朱涛麾下,宣武将军邓镇是也!”
邓镇也不含糊,一枪刺穿一名元军,冷冷回应:“你是谁?扩廓帖木儿在哪?”
“威武!”
“威武!”
大明将士们个个目光如炬,紧盯着邓镇,气势瞬间高涨。众人挥动手中兵器,齐声怒吼——
“你祖宗!”
“本大爷乃乃不花!”
曹尼玛,我们大王封号齐王,你们的齐王算什么东西!”
“尝尝我这一枪!”
乃乃不花猛然发出一声长啸,如同惊雷炸裂天际,似龙腾虎跃般直冲邓镇而来!
两军阵前,主将交锋!
绝不可退半步!
邓镇乃朱涛亲自调教出来的猛将,岂会轻易落败?
奶乃不花又如何?
邓镇同样纵马而出,迎向对手!
“杀!”
他双腿紧夹马腹,长枪一挺,直取乃乃不花!
“铛!”
兵刃相撞,火星四溅,金戈之声响彻战场。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彼此对视,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方才一击,双方都感受到手臂隐隐发麻。
“再来!”
乃乃不花不愧为草原第一猛将,战意瞬间沸腾,压抑已久的战意此刻彻底爆发!
“铛!”
刀枪交错,杀声震天。战场之上,两军士兵虽在厮杀,却也不禁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两位纵横沙场的勇士!
邓镇与乃乃不花皆是刚猛无比,气势如虹!
然而战至数十合后,邓镇已略显吃力,反观乃乃不花,越战越勇!
皆因邓镇年纪尚轻。
虽能与乃乃不花一较高下,
但时间一久,怎敌得过正值壮年的猛将!
“伤我爱将!”
“你找死!”
刹那间,一道寒光闪现,将两人硬生生分开!
白袍银甲!
龙纹暗藏!
大明边关最强王者!
齐王!
朱涛!
亲临战场!
“哈哈哈!”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第19章 策马草原
“真有这等胆魄!”
皇宫之中,朱元璋手捧八百里加急战报,眼中满是赞赏。他最信赖的二子朱涛,果然不负众望,在战场上斩杀乃乃不花,扬我大明威名!
“父皇。”
“我二弟自幼便是天下无双!”
“濠州城下一战破敌,堪比霸王再临!”
朱标此刻也难掩激动之情,神情振奋。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濠州城下,那身披银甲、手握长枪的少年,于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转瞬之间敌军灰飞烟灭!
今日已然成长为主将!
力挫北元第一猛将!
以绝对霸气,斩敌首于阵前,扬大明军威!
“老二将来必定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你们兄弟之间,绝不能生出嫌隙。”
朱元璋示意太监将宫门紧闭,只留下父子二人。他望着朱标,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标儿,爹只想问你一句,若有一天,你二弟要夺你太子之位,你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
风云骤起,天地震荡!
仿佛惊雷炸响在朱标耳畔,震得他心神剧颤!
“二弟不会与儿子争夺皇位。”
“儿子也愿意对天起誓。”
“若有那么一天,二弟真的动了夺位之念。”
“标儿问心无愧。”
“愿意主动让位。”
“若此举能令我大明更加强盛,若大明可千秋万代,我朱标愿为大明做塞王!”
朱标目光澄澈,无半点杂质。他是大明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兄长,是父亲膝下最孝顺的儿子。
倘若朱涛真有超越自己的才能。
那么一顶皇冠。
又怎能胜过骨肉情深?
此时的大明,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们并非出身世家,也从不向世族低头!
他们之间,有着真挚的手足之情。
这在历代王朝中,堪称罕见!
“大明有你们兄弟二人,必将千秋鼎盛!”
朱元璋眼中泛起深沉的情绪,既有感慨,也有欣慰。他最怕的是父子兄弟为争皇位反目成仇。因此他一直遵循旧制,哪怕朱标犯下大错,他也从不责罚;哪怕朱标有意夺位,他也愿意主动退位让贤,只求断绝藩王妄念,避免皇位之争。
但今日,朱元璋的心动摇了。长子优秀,次子亦不凡。都是他朱重八的血脉,都是老朱家的希望。
同样的话题。
他也曾与朱涛深谈过。他告诉朱涛,只要他愿意,便可立为太子,成为储君。这不是试探,而是父亲的期待。可朱涛却如现在的朱标一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仅婉辞皇位,还主动请缨奔赴山东平叛,为的,就是替大哥树立威信。
正如当初朱涛所言:
若不是为了维护大哥的地位,他也愿做一个护弟的兄长。
在皇位未定之时,朱涛对弟弟们疼爱有加。他也能成为一位好兄长!
但他不能!
皇位以嫡长为序,那他就要以朱标为首。
他要让那些不懂规矩的弟弟们知道,皇位不是他们能觊觎的。大明边疆第一王,还压在他们头上。至少在朱涛尚在之时,能让那些不安分之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就够了。
“爹。”
“我明白二弟的心意。”
“他心系草原,他想完成霍去病将军的伟业,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对您的皇位,他没有半分野心。”
朱标神情未变,双手却在衣袖中紧紧攥起。他的身子如今虽硬朗,却已察觉一丝异样。精神不似往日充沛,这并非年岁所致。
更像是病。
朱标心头有股强烈的直觉,他恐怕难以坐上皇位。若真到了那一步,唯一能接下这副重担的,只有他的二弟朱涛!
他的儿子挑不起这担子!
其他兄弟也难当大任!
只有朱涛,才能成为守护大明江山的英主,如同昔日的霍去病一般,马上得天下,马上治天下。
“父皇。”
“儿臣此刻,是以儿子的身份。”
“恳请父皇答应一件事,若有一日儿臣不幸离世,请立二弟为太子,继承皇位,延续我大明千秋基业!”
朱标缓缓跪下,伏身于地,恭敬地对朱元璋说道:“请父皇恩准!”
“老大,你能有这份心思,为父已经很欣慰。”
“但这些话,以后别再提了。”
“你忍心让为父送你一程吗?”
朱元璋眼中含笑,却故意板起脸道:“为父还想看你穿上龙袍的样子,你和涛儿都要好好的,一起守住咱这份家业!”
“父皇若不答应!”
“孩儿誓不起身!”
朱标语气坚定,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
“你这……”
“真是我朱家的好儿郎,性子跟你爹一个样!”
“好,我答应你!”
“地上凉,快起来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脸上虽有无奈,却还是伸手扶起了朱标,嘴里笑骂道:“整个大明,能让我松口的,也就你和你二弟了。老子怎么生出你们这两个倔脾气的崽子,等你们再大些,我就把皇位让给你,回坤宁宫跟你娘享几天清福,到时看你们怎么烦我!”
“父皇正值壮年!”
“孩儿还要多多向父皇学习。”
“怎能说退就退呢?”
朱标也笑了,神色温和如常,望着朱元璋道:“二弟也快成亲了,到时候父皇就能抱上孙子,一家团聚,才是真正的和乐融融,娘亲也能好好享享清福。”
“你这臭小子。”
“等老二有了儿子,这份担子就交给你们兄弟了。”
“还有,今晚把我的大孙子带来,你娘天天念叨,我也想看看,整天藏在府里做什么?我大孙子见不得人吗?”
朱元璋脸上露出笑意,边说边拍了拍朱标的肩:“你去城里请个做烧饼的手艺人,再找个会煮鸭血汤的,我想吃这口了。今晚咱就吃烧饼配鸭血汤,我那大孙子还没尝过吧,多备些。”
“孩儿遵命。”
朱标刚应了一声,朱元璋便又回头望向他,语气缓和地说:“你二弟那位还未过门的媳妇,好像还没拜见过长辈吧?今晚你也将她请来,又不是什么外人,正好见见家里人,别落下。”
漠北草原。
“将军。”
“末将未能斩杀乃乃不花,辜负您的信任!”
“还得劳烦将军出手相救,末将愿受责罚!”
邓镇满脸愧疚,跪在朱涛面前。并非他轻敌冒进,而是乃乃不花确有真才实学,自己确实敌不过!
“子瞻,乃乃不花乃是草原名将。”
“再说你也没输在他手里,何须自责?”
朱涛扶起邓镇,望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轻声叹息:“如今可不是当年平定内乱时可比,艹原异族不会对我们心慈手软,我们也绝不能对他们心存怜悯。这仗,比当年惨烈得多。你要牢牢记住,我汉家儿郎不怕死,但得死得有价值!”
“末将明白!”
“末将愿为将军手中利刃,荡平一切不服!”
“助将军踏平草原!”
邓镇一生能得一知己,已感满足,更何况这位知己既是兄长,又是战友。他再度单膝跪地,坚定说道:“是将军赐我新生,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无论战场与否!”
“你我皆是兄弟!”
“哈哈哈!”
“走!”
“随我策马草原!”
“为我大明建千秋伟业!”
朱涛没有再扶他,只是翻身上马。
战马长嘶一声。
朱涛的身影如风般驰骋在辽阔草原之上!
这才是男儿所求的豪情!
“哈哈哈!”
“愿与兄长并肩而战!”
邓镇目光灼灼,随即跃上战马,紧随朱涛而去。
少年的一切皆可重来!
唯有忠义与信念,不容更改!
因此,
邓镇所忠的,不是皇帝朱元璋!
他所誓死追随的,是眼前的齐王——朱涛!
“参见大将军!”
“参见左将军!”
“参见将军!”
中军大帐之中,
徐达背手而立,齐王朱涛与曹国公李文忠分列左右。
“起身吧。”
众人听令,才谢恩站起。李文忠随即望向耿炳文:“蓝玉人呢?”
“是啊。”
“蓝玉去向不明,为何至今未到?”
朱涛眉头微皱,心中略有疑虑。难道这蓝玉果真如传闻所说,骄纵难驯,仗着是常遇春的妻弟,连主帅都不放在眼里?
“回大将军。”
“回左将军。”
“回李将军。”
耿炳文拱手禀报:“蓝玉将军遭刺客行刺,至今未醒。”
他语气略带沉重:“刺客已逃,属下失职,还请大将军责罚!”
“不必多言。”
“先去看蓝玉情况。”
徐达心头总算放松了些。蓝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狂妄骄横,既然受了伤,那就安心休养。这样总比被皇上怀疑要好得多。否则,他又该如何面对已故的常遇春。
“是火铳打的吧。”
在蓝玉的军帐中,徐达与朱涛缓步走入,目光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蓝玉身上。他的腹部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口。朱涛转头问旁边的军医:“弹丸取出来了吗?”
“回左将军。”
第20章 驱逐北元
“全都取出来了。”
“但蓝将军能否挺过这一关,就看命了。”
军医不敢有所隐瞒,恭敬地答道:“蓝将军伤得太重,而且是近距离中弹,卑职实在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再仔细检查一遍。”
“火铳弹丸必须全部清除,否则恐怕无力回天。”
朱栿轻轻摇头,看着伤口叹道:“要是再往下一点,蓝玉就该进宫当太监去了。”
“哼!”
“这家伙贪功冒进。”
“不然怎会被刺客所伤。”
“要不是看他现在躺着,我早就处置他了!”
徐达语气冷峻,对蓝玉的行为颇为恼火。这次的伤,完全是自找的。若不是念在他此次北征立下功劳,今日岂能容他活着!
“先是有风寒倒也不打紧。”
“东阳。”
“把我随身带的治伤寒的药,给蓝玉服下。”
“等他身子稍好些,就送他回南京休养。”
朱栿此时还不知蓝玉犯下的过错,对他的印象尚可,便嘱咐东阳,把齐王府特制的伤寒药送一份过来。否则,蓝玉恐怕撑不到京城。
“属下明白。”
“请主子放心。”
东阳点头应声。如今世道,伤寒令人闻风丧胆,唯独他们齐王府不惧,那伤寒药确有奇效,足以保住蓝玉性命。
但因药材珍贵,产量有限,尚不能普及军中。
“左将军。”
“属下百户朱四郎有紧急军情禀报!”
邓镇佩剑走入营帐外,低声问朱栿:“要见他吗?”
“这混账!”
“走吧。”
“看看我们这位朱四郎,带来什么要紧的消息!”
朱栿拱手向徐达示意,又叮嘱东阳几句,便随邓镇走出帐外,前往中军大帐。
“朱四郎。”
“你有什么紧急军情?”
朱栿坐上主位,看着眼前的朱四郎,也就是朱棣,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若敢虚报军情,今天不打你四十军棍,你当我没有脾气!”
“末将不敢!”
“末将在执行巡逻任务时,擒获了北元符离公主!”
“换句话说,她是扩廓帖木儿的女儿!”
“此事牵涉重大,卑职不敢擅自决定!”
“已将两人押送至此,目前就在营帐之外,如何处置,还请左将军裁决!”
朱棣眼中掠过一丝兴奋,这可是他头一次建功,想必能让二哥好好夸奖一番!
“启禀左将军!”
“这名女子正是刺杀蓝玉将军的刺客!”
刚走进军帐的耿炳文也看到了符离公主,随即快步走入,朝朱涛拱手禀报。
“刺客?”
“耿将军,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一个小小女子,就算是扩廓帖木儿的女儿,又能有多大本事?况且就算有火铳在手,想要伤到蓝玉将军,凭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到?”
朱涛嘴角抽搐了一下。倘若耿炳文所说属实,那蓝玉可真是丢尽了脸面。这样的事情若传出去,蓝玉还怎么在大明立足?还不如直接送进皇宫当差。
“左将军。”
“当时这名女子自称是扩廓之女,蓝玉将军以礼相待,谁料元人如此狡诈,竟趁机偷袭蓝玉将军!”
耿炳文一脸正色地看向朱涛,军帐内的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
“天理昭昭!”
“请左将军下令处斩这名北元女子!”
“为蓝玉将军报仇雪恨!”
耿炳文率先跪地,身后众将也纷纷单膝跪下,齐声高呼:“请左将军下令!”
“不行!”
“不能杀!”
跪在堂下的朱棣急切地开口。
“嘭!”
“你算什么东西!”
“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
“闭嘴!”
“左有何在!”
“将他拿下,拖出去打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朱涛脸色不悦地扫了朱棣一眼。如今他已经不是燕王,不过是个百户,怎敢在中军大帐中放肆!
“遵命!”
守在营帐门口的士兵立刻冲进来,将朱棣押出军营。
“传令下去!”
“今后若有谁胆敢违反军令,扰乱军纪,一律斩首示众!”
朱涛治军一向赏罚分明。若今日朱棣是帐中将领,自然有发言之权。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若不严惩,他这个做兄长的,还如何统率全军!
“耿炳文。”
“你敢对你所说的话负责吗?”
朱涛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冷冷地盯着耿炳文。
蓝玉以礼相待?
你这是在糊弄谁?
若蓝玉懂得礼数!
那他就不是蓝玉了!
所以。
耿炳文在撒谎!
此时朱栢心中一片寒意,眼下淮西权贵之中,大多已成腐虫,连眼前的耿炳文——这位曾追随太祖打天下的老将,也沦为了同流之人!
只是尚不清楚,蓝玉究竟犯了何罪?
但朱栢决心弄个明白!
门外的伯雅伦海别应当能道出真相。
“伯雅伦海别。”
“随本王去侧帐,细说详情。”
朱栢扫了一眼帐中沉默不语的诸将,嘴角泛起一丝寒意,继而朝门口的伯雅伦海别招手说道:“你无需惧怕本王,若论起你三叔母那辈分,你还得唤本王一声二伯伯,此事乃你父与我之间纠葛,我不会牵连于你,只要蓝玉之事另有隐情,本王定为你主持公道。”
此刻的朱栢,不再是以军中左将军的身份说话!
而是以齐王之名!
这层身份背后,朱栢与扩廓帖木儿还有一层亲缘牵连。
在侧帐中。
“到底发生何事?”
“你为何要刺杀蓝玉?”
“他对你做了什么?”
朱栢将一杯热茶递给伯雅伦海别,随后坐回主位,开口道:“如实道来,或可保你性命。”
“蓝玉要侮辱我的额吉!”
“是他害死了我的额吉!”
伯雅伦海别泪水夺眶而出,悲愤地望着朱栢喊道:“还有刚才开口那人,他当时就在场,他一定亲眼所见!”
“耿炳文!”
“本王只想知道,你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朱栢直接走出侧帐,甚至没有看伯雅伦海别一眼,径直走到耿炳文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长兴侯,你可曾记得军中法令森严!”
“末将知罪!”
“但当时蓝玉将军只是想逼问出扩廓帖木儿之子的下落!”
“其意在于迫使那些元人开口!”
耿炳文缓缓单膝跪地,却仍执拗地盯着朱栢,他虽觉蓝玉手段激烈,却不认为其做法错误。
这是战场!
不是儿戏!
数万将士性命系于一线!
在耿炳文看来!
数万将士的安危,远比一个女子的生死更重要!
“大明军律是何等规定!”
“滥杀无辜者死!”
“欺凌弱女者死!”
“视国法如草芥者死!”
“蓝玉!”
“好大的胆子!”
“耿炳文!”
“你真是愧对陛下信任!”
“也愧对本王对你们的倚重!”
朱栢眼神冷得像铁,下一刻猛然挥手道:“来人,将耿炳文拿下,押赴午门斩首示众!至于蓝玉,尚在昏迷之中,立即押回南京东宫,交由太子处置!”
“什么!”
“将军三思!”
“耿炳文老将军纵无大功,也有苦劳,况临阵斩将,乃是兵家大忌,还请将军慎重考虑!”
傅有德与众将正立于帐中,忽见朱涛神色大变,众人纷纷凝神望去,随即朝他拱手进言。
“哼!”
“军法!”
“何为军法?难道还需本帅亲自指点?”
“功过分明,有错便是错,有功便是功!”
“尔等久经战阵,难道连这等道理都不懂?”
朱涛冷目扫过神情颓然的耿炳文,双拳紧握,指节作响。他随即转向众将,语气凌厉。
“左将军。”
“能否听末将一言。”
“你虽斩杀乃乃不花,重创北元士气!”
“但尚不足以动摇其根基!”
“不如暂留耿炳文于帐中,以赎其罪!”
“唯有国与国之间的生死较量,方能解释如今局势!”
李文忠与徐达缓缓步入帐中。李文忠开口劝道:“蓝玉虽有过错,理应交由大理寺裁决。他乃皇亲,你即便将其交予东宫,又如何向太子妃交代?不如暂且缓和,待凯旋回朝,请圣上定夺。”
“嗯。”
“军人以服从为先!”
“军法即国法!”
“蓝玉虽有些算计,但也是为数万将士着想,情急之下出此险招,虽手段粗鄙,若换作是我,恐怕也难以做得更好!”
“且蓝玉并非好色之人,不如等他醒来,再问明当日情由!”
徐达微微颔首,继而望向耿炳文道:“你虽可免死罪,但活罪难逃。暂留你性命,戴罪立功。此战之后,降为偏将,受四十军棍,你可服气!”
“末将感激大将军,感激左将军法外开恩!”
“愿以性命报效大明!”
耿炳文不敢有丝毫怨言,立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呼:“誓为大明开疆扩土,驱逐北元!”
第21章 万万不可
“既然是徐大将军为军中主帅!”
“本帅自无异议!”
“那就留他一命,继续效力帐前。”
朱涛望了徐达一眼,轻轻摇头,转身步入偏帐。待徐达跟进,他才低声说道:“徐叔叔,耿炳文与蓝玉本应伏诛。陛下对怀西勋贵违法之事早已心生不满。如今又保下二人,千里之外的朝堂必将再起风波。淮西勋贵以李善长为首,浙东清流以刘伯温为尊,必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较量。如此动荡,对国家百姓皆不利。”
“涛儿。”
“古有八议之制,亲、功、贵、勤皆在其中。”
“蓝玉至少占其四。”
“耿炳文亦有其三。”
“无论从公义还是私情而言,此事只能由陛下裁决!”
“我清楚这样做会引发朝中正直之士的反对,但不论是出于亲情还是礼法,你都该为太子着想。蓝玉是难得的将领,更是太子身边的得力之人,能不杀便不杀!”
徐达轻叹一声,他岂会不知蓝玉与耿炳文之罪?但大明的根基维系于此,国法也需谨慎施行,最终的决断只能由朱元璋来做,非他们可妄加议论。
“一边是大嫂,一边又是我三弟的夫人。”
“这笔账,我算不清楚。”
“蓝玉的人头暂且留着,等我击败扩廓帖木儿之后,再和他清算旧账!”
朱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即便是徐达这般猛将,建国之后也变得犹豫不决。但他也理解,蓝玉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统帅之才,深受军中将士敬重。
更重要的是。
在朱元璋心中。
蓝玉是唯一一个可与常十万媲美的猛将。
再加上他与东宫太子朱标的关系,更需慎重处理。
眼下。
朱涛更在意的是扩廓帖木儿,而非蓝玉的去留。
“符离公主。”
“你是扩廓帖木儿的女儿,两军交战,不伤及无辜。”
“我会为你安排一顶帐篷。”
“日常用度按千户标准供给。”
“再从我亲兵中调十人随你左右,既是护卫,也是看管。待战事结束,我会亲自将你送回应天府,交给你姑姑。最后,身为女子,不要再插手军务!”
朱涛轻轻拍了拍案几,语气坚定,随后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与徐达走出偏帐。他相信,伯雅伦海别会明白,蓝玉的生死,不掌握在他们手中。除非明军战败,被扩廓帖木儿所俘。
否则。
伯雅伦海别此生再无机会复仇!
“敌袭!”
“敌袭!”
“准备迎敌!”
辽阔草原上,一队由年轻将领率领的北元骑兵如狂风般扑向明军大营。
上千名明军士兵迅速列阵,准备迎战来袭的敌军。
“我是大元齐王帐下!”
“偏将军脱因帖木儿!”
“奉齐王之命,前来拜见大明将军!”
那年轻将领扬起马鞭,望着明军士兵高声喊道:“本将军曾与大明齐王朱涛相识,烦请通报一声!”
“脱因帖木儿?”
“那个镇守济南的北元将领,好像是扩廓帖木儿的弟弟?”
“若真是此人,那倒确实与他有过交情。”
朱涛正于中军帐内静心阅读,忽闻传令兵禀报,便合上书卷,转头望向一旁神情微疑的徐达,轻笑道:“乃乃不花已被我斩于马下,如今接替他之位的,想来便是脱因帖木儿了。此人也算我旧敌,当年我平定王宣父子之时,曾遇最强之敌,便是他的兄长。脱因帖木儿虽不及其兄,却也颇有将才,可惜败于邓镇之手,只留下虚名罢了。”
“嗯。”
“此人之名,我也略有耳闻。虽声望不及其兄,但仍可称得上是一员良将。他曾在济南坚守三日,抵挡我军三日之久,这份功绩,足可留名史册。”
徐达并非有意称赞脱因帖木儿。彼时朱涛亲率明军铁骑,士气正盛,几乎席卷山东,却在济南城下受阻,被脱因帖木儿硬生生拖延三日,使得北元军队得以北撤,此功不可谓不大。
“不瞒大将军。”
“我对脱因帖木儿并无恶感。”
“反倒希望他能为我所用。”
“当初并非无法破城,而是我不愿无谓牺牲将士性命。济南已成孤城,山东收复大局已定。若强行攻城,势必引发激烈反扑,徒增伤亡。”
“那时的济南,早已是空壳一座。大明之势如日方升,统一天下已是大势所趋。”
“任何顽抗,终究只是徒劳。”
“倒不如保存北元残存之力,以图他日再起。”
朱涛缓缓摇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欣赏。他看出了脱因帖木儿的果决与远见,能在绝境中做出最有利的决策,保全兵力。
毕竟。
那时大明兵锋正盛,统一大势已不可阻挡。
再强的抵抗!
也难改命运洪流!
“末将愿请战!”
“请将军允我立军令状,定将脱因帖木儿擒至帐前!”
邓镇眼中闪过锐气,挺身而出,抱拳向朱涛请命。
“此战不必出战。”
“若他真欲一战,就不会只身前来叫阵。”
“数万大军压境,远胜今日之举。”
朱涛摆了摆手,随后下令传令兵:“命他们交出兵器,方可入营。若拒交兵器,就地格杀。同时,向扩廓帖木儿宣战,这一仗,也该结束了。拖延月余,我等皆已疲惫,是时候归家了。”
“遵命!”
传令兵领命离去。徐达亦暗自点头。脱因帖木儿为扩廓帖木儿亲弟,若死于明军营中,必激怒扩廓,但以他此时心乱意浮之态,又岂是士气高涨的明军之敌?
“大将军。”
“便由您亲自接见脱因帖木儿吧。”
“兵者,诡道也,自古如此。”
“我们也该给扩廓帖木儿送上一份厚礼了。若此战空手而归,我大明军队出征,岂不成了笑柄!”
“邓镇。”
“你带领一千精锐骑兵,随本王亲自冲阵!”
“就算抓不到扩廓帖木儿,也要让他元气大伤!”
朱涛将头盔戴在头上,目光如刀,透出坚定的神色。这一战的终点,应该就在草原之上,是时候结束纷争了。
再说。
凭他对扩廓帖木儿的了解,此刻北元大营中,应该只有少量的骑兵驻守。这正是奇袭的好时机,可以一举摧毁敌军核心!
“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徐达眼中虽有几分动容,但仍担忧朱涛的安危,低声劝道:“如此小看扩廓帖木儿,万一中了埋伏,恐怕难以脱身。你真打算这么做?”
“傅有德!”
“耿炳文!”
“我会从小路突袭,直扑敌军大营。你们各带两万骑兵,换上北元服饰,从左右两翼包抄,务必歼灭所有逃散的敌军!”
朱涛早已布下后招。等傅有德与耿炳文领命而去,他才回身对徐达说道:“大将军,两军对垒,不斩来使。先把他们扣下,等战后再放回去。请代我向脱因帖木儿传话,若有朝一日战场重逢,我定会用手中之剑,取他首级回去领功!”
“皇上真是教子有方!”
徐达望着神采飞扬的朱涛,眼中露出欣赏之意。等回京之后,这位少年战将,就将成为他的女婿。有这样的佳婿,徐家不但不会衰败,反而有望更上一层楼!
“在下脱因帖木儿,拜见大明大将军徐达。”
片刻后,脱因帖木儿走进营帐。他主动放下武器,随行将士也都照做。此行是为符离公主而来,能不激怒明军,还是尽量避免冲突为好。
“嗯。”
“我就是徐达。”
“脱因帖木儿将军,久仰了。”
身着布衣的徐达,对着脱因帖木儿点头微笑:“如今两军对峙,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大将军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来,是为符离公主求情。”
“愿以三千汉奴,换回我家符离公主!”
脱因帖木儿自始至终都瞧不起汉人,虽然不像乃蛮不花那般狂妄,但眼中仍带着轻蔑之意。
“大元齐王,要与本帅做俘虏交易?”
徐达征战四方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将领。他眼神一冷,怒意浮现,旋即望向脱因帖木儿,冷冷道:“三千明军俘虏?你也配开口?本帅不要了。左右,把符离公主拖出营帐斩首,以儆效尤!”
“万万不可!”
“是属下失言了!我家大王愿以三千大明百姓换回符离公主,请大将军恩准!”
脱因帖木儿见徐达神色严厉,急忙改口说道:“我们还愿再献三千头牛羊,只求大将军宽恕!”
“无知!”
“进了我明军营地,你还想安然回去?”
第22章 羞辱
徐达冷声道:“胡大勇,将脱因帖木儿拿下,押入囚车!”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接着说道:“你可曾想过,为何我大明齐王朱涛殿下不在帐中?”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脱因帖木儿神色骤变,瞳孔猛缩!
不止他,耿炳文与傅有德也不在帐中!
那只有一个解释——突袭!
“你们竟敢偷袭我北元大营!”
脱因帖木儿猛然怒吼:“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大明自称王者之师,竟用此卑劣手段,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放肆!”
“我大明乃王者之师!”
“岂会与你等边陲之族相较!”
徐达冷然道:“你放心,本帅自会好生款待,战后再放你归去。至于你的符离公主,已被我送往南京。”
他脸上露出笑意,脱因帖木儿的反应已说明一切——北元大营兵力空虚!此番骑兵突袭、合围之势,定可重创敌军士气!
或许。
此战之后,便可凯旋!
北元营外。
“凡斩扩廓帖木儿者,封伯爵!”
“凡擒扩廓帖木儿者,封侯爵!”
“众将士!”
“随我冲锋,建功立业,就在此刻!”
朱涛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身后诸将林立,精骑列阵!
此战。
将横扫草原!
大明宫中。
“不愧是我朱元璋的儿子!”
“大明铁骑所向,万邦来朝!”
朱元璋合上战报,笑着对朱标说道:“天衣无缝的合击之策,能在草原之上行此奇谋,只有你这个弟弟敢做。调辽东之兵,引敌深入,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有这样一个弟弟,你该高兴。”
“是。”
“此战,二弟功勋卓着。”
“徐帅极少赞誉他人,可从那份军报里,我分明读出了深深的震撼。层层设伏,步步紧逼,每一招都直击要害,令扩廓帖木儿无计可施。”
朱标语气激昂,满脸钦佩。
齐王朱涛!
此番远征漠北草原!
彻底震住了大明的声威!
打得北元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扩廓帖木儿也只能被迫撤军,北元更是低声下气,上表归顺!
“父皇。”
“不过老二还不愿罢手,他不想让朝廷接受北元的请降,他想乘胜追击,直捣漠北王庭,彻底铲除草原隐患!”
朱标望着朱元璋,缓缓摇头:“二弟用兵确实高明,但朝中已有动摇,我以为,应当命他撤军,班师回朝。等过几年,再举兵北伐,彻底瓦解北元!”
“嗯。”
“这次北伐持续太久。”
“再打下去,只会加重百姓负担。要为大明根基考虑,传旨让徐达等人撤军,同时为他们加官进爵!”
朱元璋露出笑意。北元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如今被儿子打得元气大伤,将来收复草原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心情畅快,但也清楚,做事不能操之过急,得着眼长远。现在,并不是彻底铲除北元的最佳时机。
漠北草原。
“王保保!”
“败军之将,还谈什么勇猛?”
身披白袍、银甲凛然的朱涛遥望对面的中年男子,嘴角含笑:“本王一直想与你一战,想看看我父皇口中那位奇才将军,到底有多大本事。谁知今日交手,竟如此不堪,实在让本王失望!”
“朱涛!”
“你别太张狂,本王虽败,草原将士的气势仍在!”
“北元仍有再战之能!”
“这种手段!”
“出奇制胜,你以为下次还能奏效?”
扩廓帖木儿并不气馁。他向来越挫越勇,若不是靠着那一股忠义与家国情怀,面对徐达那样的劲敌,他早就退却,哪还会有今日一战?
谁曾想,竟败在朱涛这个年轻对手手中!
不仅用兵奇险!
更有着过人的胆识!
仅率数千骑兵直冲敌营,当年号称“常十万”的常遇春都不敢轻易尝试!
当真称得上少年战神!
不愧与他同为齐王之尊!
有如此对手,这一生也不会无趣。
“你以为你还有明天吗?”
“我大明铁骑所到之处,山河日月,皆归我主!”
“错就错在,你太过自负!”
“错就错在,你以为占尽天时地利!”
“错就错在,你坚信此战必胜!”
“眼下本王大军已临,彻底封锁草原通道,切断你所有补给与援军,北元辽东的开元王与你早有嫌隙,绝不会发兵相助。你如今不过是困兽之斗,生死早已由不得你!”
朱涛面露寒意,目光凛然,随即握紧拳头说道:“北元盘踞漠北,不思皇恩浩荡,反倒妄图突破长城,残害我大明百姓。今日天军压境,必将让尔等异族断子绝孙,以彰显我天朝威仪!众将士听令,列阵向前,踏平漠北王庭,使尔等永为臣服之奴!”
“开火!”
随着朱涛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被推至阵前,邓镇一声高喝,无数炮弹划破天际,直扑北元营地!
而北元苦心构筑的防御阵线,
在猛烈炮火之下,顷刻瓦解!
石块炸裂四溅,击中元军身躯!
刹那之间,
北元营地中乱作一团,士兵四处奔逃!
“啊!”
“快逃!”
哀嚎声接连不断!
有人被飞石击中,当场倒地,鲜血汩汩不止!
也有人被炮弹正中,未来得及喊出一声,便被埋葬在碎石尘烟之中!
痛苦的嘶吼!
求生的呼救!
震荡着每一名元军的心神,恐惧迅速蔓延!
滚滚浓烟笼罩整座营地,而立于营门之前的扩廓帖木儿依旧挺立不动,目光冷峻,手中紧握弯刀,这一场草原决战,他已败得彻彻底底!
“二哥。”
“这就是战争?”
朱棣身处军阵之中,望向前锋处威风凛凛的朱涛,眼中浮现一丝迷惘。在他看来,这场杀伐过于残酷,手段也太过决绝,但他未曾明白,朱涛所施之法,不过是还以彼之道。
北元铁骑的残暴行径,
远比今日更甚!
“传本王军令,凡临阵退缩、畏战不前者,杀无赦!”
朱涛接过邓镇递来的寒铁长枪,再次策马而出,率众铁骑直扑元军营地!
身为大明将领,
当身先士卒,与将士共存亡!
若主将怯战,纵然胜局在握,也将付出惨重代价!
此等王师铁骑,
乃天下最无畏之军!
大明戍边之首王!
大明齐王朱涛!
“这可是我未来的女婿!”
坐镇后方的徐达,望着奋勇向前的朱涛,眼中难掩激动。大明有如此悍将,有如此镇边之王,何愁边境不稳,何忧天下不安!
“恭喜大将军,后继有人!”
“允恭能追随如此英雄,徐家必将青史留名!”
李文忠目光微动,流露出几分钦佩。这般精锐之师,这般无畏气势,既可运筹帷幄,统御全局,也可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得此佳婿,徐达心中自是安稳。
“哈哈哈!”
“日月山河,皆属大明!”
“日月山河不灭,大明江山不朽!”
徐达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元军大营,厉声喝道:“众将士,此战为最终一役,扬名立万,就在此刻,开疆拓土,便在今日,冲!”
他体内热血翻涌,战意如火!
此战为定鼎之战!
此战为巅峰之战!
“大王!”
“我们支撑不住了,快撤吧!”
乃儿不花急切地望着扩廓帖木儿,大声劝道:“我愿护送大王突围,今日若能脱身,来日尚可重整旗鼓,大王不能再迟疑了!”
“离开?”
“本王又能逃往何方。”
“四面八方尽是明军,本王已逃过太多次,今日,本王不愿再逃!”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们失去了江南,失去了大都,失去了上都,如今连草原也难守住,已无路可退,无处可避!”
“本王只是悔恨!”
“若早些狠下心来,不顾情义,先吃掉耿炳文的五千精兵,今日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扩廓帖木儿神色黯然,抽出腰间弯刀,望向奔涌而来的明军,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终究因小失大,本王愧对天子,愿以性命谢罪,今日,本王不走了。”
扩廓帖木儿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骄傲!
或许是连战连捷,使他心中滋生了轻敌之意。
这才让此战败得如此彻底!
已无力回天!
徐达,终究还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徐达!
姜,还是老的辣!
而眼前的少年战神齐王朱涛,也让扩廓帖木儿犯下无法挽回的失误!
轻敌!
低估!
这才导致今日英雄穷途末路!
这才使得北元走向覆灭深渊!
“这就是英雄末路吗。”
朱涛望着眼前如炼狱般的战场,微微摇头,看向扩廓帖木儿说道:“若非你们北元野心未消,越过长城,侵犯我边境,又怎会有今日结局。扩廓帖木儿,当日本王收复济南时,便曾对你弟弟说过,安守草原,便不会遭此灭族之祸。”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本王认输!”
“但你们又能风光多久,我王庭仍有重兵把守,你们想要攻下漠北,不过是妄想!”
扩廓帖木儿并无怒意,只是平静地望向朱涛。
“区区边地部族,也配称王庭?”
“扩廓帖木儿输了,就无需再争辩。”
“你且看看这片战场!”
“北元的命数,已经尽了!”
“仅凭那些无能之辈,怎可抵挡我大明雄师!”
“你安心离去便是。”
“本王必将光复辽东,荡平漠北。你在黄泉路上等候你的王,让他知晓,胆敢侵犯大明疆土者,必遭灭族之灾!”
朱涛嘴角掠过一丝寒意,目光再扫一眼漠北苍茫,旋即望向扩廓帖木儿,语气冷峻:“你也算得上一代枭雄,本王给你一个尊严的结局,自裁吧,莫要死于士卒之手,那才是真正的羞辱。”
第23章 来得痛快
“将军!”
“徐帅之意,是留他性命。”
“将他押送回大明,交由陛下定夺。”
邓镇神色略显迟疑,终是开口:“况且他是符离公主之父,属下看得出,那位伯雅伦海别公主对你似有情意,而您对她,恐怕也并非全然无意。若在此地取他性命,日后便再无转圜之地。”
“邓镇。”
“本王再说一遍。”
“也仅此一遍。”
“我等乃国之重将,言行举止,皆系国家之重。”
“于国事大义之前。”
“私情私念,皆须抛却。”
“七尺之躯。”
“已许国。”
“岂可再许卿。”
“你去长城走一遭,那里埋葬着我多少大明将士,那里浸染着多少血泪教训。”
“异族对我大明百姓的残暴。”
“谁能忘却。”
“此仇此债,必须以血偿。”
“血债血偿。”
“天理昭然。”
朱涛面容冷峻,他虽对符离公主略有好奇,却远未至动情之境。更何况,他不仅是皇室血脉,更是一名统帅,岂能因一己私念,放任如此劲敌生还?
若将其带回京师。
便意味着扩廓帖木儿尚有生机。
毕竟。
朝堂之中,暗流汹涌。
诸臣各有算计。
因此。
唯有在此地将其处决。
方可永绝后患。
如此强敌。
若不杀之。
才是真正的隐患!
“末将明白。”
邓镇重重颔首,于他而言,将军之令,便是铁律,朱涛从无谬误。
“多谢。”
扩廓帖木儿长叹一声,拔刀横颈,血光乍现,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临终一叹,满是不甘与悲愤。
他曾立志振兴北元。
可惜。
少年时,遭遇徐达、常遇春。
中年时,又遇少年军神朱涛。
直至此刻命绝。
扩廓帖木儿才终于明白,北元早已不复往昔大元之盛,铁骑横扫天下之景,已成旧梦。他们本是背弃草原的流亡者,中原繁华迷眼,却失去了草原之神的庇佑。
草原上的勇士,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归宿,生命最终回归草原。
“不能杀!”
就在扩廓帖木儿倒地的刹那,傅有德策马赶来,望向那具冰冷的尸体,长叹道:“殿下,这可是大祸临头了,你怎么能杀了扩廓帖木儿!”
“大祸?”
“傅将军,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大明的将领!”
“他该死。”
“即便是秦王妃的兄长,他也死有余辜。”
“还有秦王妃。”
“本王要清算她通敌的罪责!”
朱涛手中紧握着从扩廓帖木儿身上搜出的密信,语气冰冷:“快马传书进京,同时命令汤鼎将军入京,率领钦武卫拿下秦王妃,交给太子处置!”
“什么!”
“秦王妃也牵涉其中?”
傅有德顿时醒悟,拱手道:“属下明白,立刻执行!”
“谁敢挑战我大明的锋芒!”
“陛下主张仁政。”
“那就由本王来清除这些障碍!”
朱涛目光深远,遥望北元王庭所在的草原深处。他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他会再踏足此地,让整个草原都成为大明的疆土。
“将军。”
“俘虏清点完毕,总计三万八千人。”
常升策马靠近,语气略显迟疑:“缴获的牛羊马匹正在统计,但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请将军决断。”
“元人还真是别出心裁。”
“连出征都带着女人。”
李景隆也策马赶来,摇头叹息:“将军,妇女和孩子已经清点完毕,共计二千四百人,以妇孺老幼居多。尤其是那些孩子,眼神中透出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这种敌意深深刻在骨子里。请将军下令!”
“杀。”
朱涛沉思许久,眼神冷冽如刀。那些孩童眼中的仇恨已深入血脉,难以消化。虽然此举近乎残忍,可五胡乱华时异族带来的苦难历历在目,身为汉人,对异族的仁慈只会埋下无穷祸根。唯有以杀止杀,才能让他们永远畏惧,不敢与大明为敌。
“这样做是否太过残酷?”
常升低声说道:“如此处理,几乎等同于种族灭绝。朝中必然有人反对,对将军不利。”
“本王只求大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不再遭受异族侵扰。”
“不再妻离子散,不再易子而食。”
“所有骂名。”
“由本王承担!”
“诸位将军随我征战山东,立下赫赫战功。”
“可曾见我有如此强烈的杀意?”
“只因百姓是大明的百姓。”
“他们值得被拯救。”
“可这些异族没有!”
“骨子里的仇恨,不会因时间冲淡,只会越积越烈!”
“本王不敢冒险!”
“因为本王背后是万家灯火!”
“因为我们至死都背负着一个名字,汉族!”
“我们是汉人!”
“魂归之处!”
“英雄凯歌!”
“不能忘记先辈们为抵御外族,流了多少血,丢了多少命!”
“我们没有资格宽恕他们!”
“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族群,要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朱涛的话语如铁,如山,如刀,即便将来某一天心中生悔,那也是以后的事。如今的他,绝无退路。杀伐决断,不留后患,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数千年来,异族在中原横行霸道,汉人曾被称为“两脚羊”,若非代代英雄挺身而出,怎还有今日汉人之名!
再看千年之后的景象!
倭寇肆虐!
百姓遭殃!
所以。
无怨无悔!
“至于这些俘虏,送去修筑长城!”
“军中年长的将士,尚未娶妻的,想纳妾的,可以去女俘营挑选自己喜欢的北元女子!”
“鼓励成亲,鼓励生育,孩子由朝廷抚养!”
“愿意娶妻、愿意生子的,重重有赏!”
朱涛脸上露出笑意,扬起马鞭轻敲李景隆的屁股:“大侄子,这种事你最拿手,交给你了,办好了有赏。”
“能不能别老提这个!”
李景隆一脸无奈地看着朱涛,这群人年纪差不多,偏偏总叫他“大侄子”,真叫人哭笑不得。
“那你也可以叫我一声老哥。”
“回家时叫你爹一声小弟也行。”
“赶紧去办事。”
“别总在我眼前晃悠。”
“对了。”
“把你营中的张武和朱能调入我的亲卫,正好常升和邓镇升了武德将军,补上空缺。”
朱涛瞪了李景隆一眼,挥了挥手。
眼前这个李景隆,
正是后人讥讽的“大明战神”!
可朱涛清楚得很,此人用兵之才,文韬武略,皆属上乘。即便不能独当一面,也足以做一员良将,怎会像史书里说的那样无能?
随即,朱涛又想起李景隆与朱棣之间的关系。
或许,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靖难之役的最大功臣,
是李景隆!
而他,也是朱棣少年时的挚友!
但为何李景隆最终郁郁而终?
恐怕就是因为朱棣过河拆桥。
毕竟——
这段过往,并不光彩。
李景隆当然不愿它外泄!
“将军。”
“你是想融合他们的血统,让他们变成汉人?”
邓镇渐渐明白了朱涛的意图,望着他皱眉说:“可那不就成了混血儿?”
“混你祖宗!”
“一代人做不到,那就用两代人。”
“两代人不够,那就三代人。”
“总归一句话,时间会让他们的身份彻底改变!”
“成为驻守边疆的草原汉人!”
“只要我们够决绝,将草原上的北元男子全部清除,留下他们的女子延续后代,或许将来根本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掌控整片草原!”
朱涛眼中闪着光,只要那些孩子一出生,就学汉语,而不是北元语言,那就是真正的大明子民,而民族融合,本就该是这样的过程。
“的确。”
“灭族之举固然残忍,但若由大明来教化!”
“这些还未出生的孩子,会时刻记得自己是汉人,为大明镇守边疆,永久驻守在这片草原,更何况他们流着大明将士的血脉,自然也不会再认为自己是北元人!”
常升脸上露出笑意,这是一步光明正大的棋,也是一步暗藏杀机的棋。
若是当年的元廷。
肯采用这样的策略。
恐怕如今世上就没有纯正的汉人了。
可惜!
他们自视甚高,不愿让血脉外流,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结果不到百年,元朝便土崩瓦解。
“我们走吧。”
“这一仗我们赢了,陛下也不会再让我们出兵。”
“说起来,还真有点窝火。”
“明明打赢了,却不准我们彻底扫平北元,还得回应天复命!”
朱涛紧握拳头望向应天府方向,那里的朝廷才是真正的战场。无论是淮西的功臣,还是浙东的文臣,都不愿这场北伐彻底终结北元!
原因无他。
无论是主帅徐达!
还是齐王朱涛!
一旦完成如此功业。
该如何安置?
到那时。
徐达恐怕将被封王,而朱栢的地位也可能威胁到太子之位!
所以。
没有一位大臣愿意冒这个险!
赌北元彻底覆灭!
“将军。”
“要是你能当上太子该有多好,我们就能挥师北上,彻底铲除漠北北元,成就不朽功业,封侯拜将也是早晚的事!”
邓镇策马停在朱涛身旁,望着辽阔的草原,感叹地说道:“可惜将军对太子之位毫无兴趣,否则我们这些兄弟,拼死也要帮你坐上那个位置,不管现在太子多么贤明,在我眼里都比不上将军!”
“这些话,在草原上你可以讲。”
“我也愿意听你们说。”
“但一旦回了京城,就不要再提了。”
“太子心怀仁义,但我可不愿做个仁君!”
“还是做藩王来得痛快!”
第24章 不愧是我朱元璋的儿子
“征战四方!”
“痛快!”
朱涛斜睨了邓镇一眼,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洒脱笑意:“日月山河不改,大明江山不朽!”
“日月山河不灭!”
“大明江山不朽!”
应天京城。
“好!”
“我那老二干得真漂亮!”
“不愧是我朱元璋的儿子,这决断果敢的气魄!”
“看得我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朱元璋看着徐达再次呈上来的军情文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表面看朱涛手段狠厉,实则正合他心意。当年起兵之时,面对北元残部,他也是毫不留情,斩尽杀绝。所以他对这个儿子愈发欣赏。
“爹。”
“老二一口气斩杀两万北元将士,连秦王妃的兄长扩廓帖木儿也被逼得自尽。其余俘虏尽数送往长城,待遇如同牲畜,给口饭吃,便让他们干到死。”
“这与圣人教诲相悖!”
太子朱标深吸一口气,望向朱元璋道。他这位二弟杀心太重,已引起朝中议论纷纷。此次,连他的恩师李善长和浙东一派的刘伯温都联名上奏,可见事情不小。
“老大。”
“这事爹得说说你了,你二弟这一手,除了利落,还是利落!”
“想想那些异族怎么对待咱们百姓的!”
“你觉得老二太过分?”
“咱朱家是义军出身,你和老二也都是咱在抗元时生的。你想做仁君,爹支持你,但若连一丝血性都没有,那可不行!这是做皇帝的大忌!”
“真气人!”
“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真是个不开窍的家伙!”
朱元璋看着朱标,语气中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二弟这是在故意抹黑自己,是为了让满朝大臣安心。他杀性如此之重,咱怎么可能立他为帝?他这是为你铺路!不然,他手下猛将如云,又何必亲自出手?”
“二弟用心良苦!”
“标儿心中有愧!”
朱标听完,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他并非责怪弟弟,而是不愿看他走上嗜杀之路。却没想到,这种狠厉,其实也是对他的保护。能让浙东派与淮西勋贵联手请奏,这本身便是一种立场的表达!
“你是咱朱家的大贤人!”
“那你二弟就不是贤人?”
“你们是双生龙子,你应该最懂他。”
“若不是重情重义。”
“凭他心中的那份决断和霸气。”
“咱不给他,他也早就自己拿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一丝复杂情绪。朱涛早已在平定山东叛乱之后,悄然壮大了自己的势力。他帐下文臣武将齐聚,丝毫不比当年打下江山的朱元璋逊色。
再看今日他在战场上的表现,足见这位二皇子若真有意皇位,根本无需低声下气去求任何人。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便足以令天下低头!
满朝上下,无人不怕朱涛!
唯有马皇后、朱元璋,以及太子朱标,能够感受到那份血浓于水的情分。无论是作为儿子还是兄弟,朱涛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这份难得的亲情——一世为父子,一世人两兄弟。
“嗯。”
“儿臣明白,二弟虽重权势,但若论及兄弟之情,他却放得极轻。若无我这个大哥在,他便是帝国最合适的继承人!”
朱标嘴角浮现一抹苦意,眼中满是无奈。只恨自己体弱多病,无法像二弟一样驰骋沙场、并肩作战,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看看你们这两兄弟。”
“真是让我心疼得紧。”
“这是老二写给你的信,你亲自看看吧。”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柔情。这位铁血帝王心中,依旧保留着一方柔软之地,属于他的两个儿子与发妻马皇后,是他此生誓死守护之人。
“兄长亲启。”
“臣弟朱涛谨启:自知征战多年,杀戮过重,已无颜久留朝堂,愿赴藩地戍边,替兄长镇守疆土,开疆拓土。恳请兄长允准臣弟就藩,此行北平路途遥远,亦请兄长珍重身体。臣弟朱涛谨上。”
朱标眼眶微微泛红,随即转头坚定地望向朱元璋,语气冷冽地说道:“二弟不能走,他无罪可言。若朝中有人异议,格杀勿论!”
“好!”
“这才是我朱元璋的儿子!”
“咱家老二何错之有?为何要低头?”
“就该如此霸道!”
“谁还能比咱更不容置疑!”
“那藩王之说,纯属胡扯!”
“老二是贤王,若不留在京城辅佐你,才是真正的损失。也让那些朝臣看清楚,这天下,终究是我朱家的天下!我老朱,还没老到拿不动剑!”
朱元璋哈哈大笑,满是满意。朱标果然继承了他的铁血性格。要做一代明君,必要有雷霆手段,若有反对者,杀无赦!
此时,在潼关边境,大明军队驻扎之地。
“将军。”
“末将已下定决心,请辞一切官职,随将军前往北平,建功立业,守土卫疆!”
朱涛大帐外,邓镇望见将军身影,立刻屈膝跪地,语气坚定:“将军于我有再造之恩,区区爵位,怎能与将军之情义相比,末将愿为将军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末将常升亦作此想!”
“我兄长虽不成器,却已承袭父爵,末将本无爵可受,纵有,亦不以为意。军功当凭手中刀枪挣得,愿随将军征战,生死不惧!”
常升随即跪于朱涛面前,他们不在乎爵禄,也不在乎出身,只因眼前之人既是知己,又是至交。若无齐王朱涛,他们不过仍是无所作为的淮西子弟!
“末将李景隆!”
“末将徐允恭!”
“誓死追随将军,与将军共生死!”
李景隆与徐允恭交换眼神,也毫不犹豫地跪地宣誓。
“好!”
“本王愿带领诸位兄弟,为我大明镇守边疆!”
“今日与诸君立誓!”
“不违国法!”
“不犯军规!”
“不负朝廷!”
“不负兄弟!”
“将来战场建功,绝不做忘恩负义之辈!”
“愿诸位功成名就,光耀祖宗!”
朱涛眼中透出一股英气。他这只小蝴蝶,终将在大明掀起波澜,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像如今在场的这些兄弟,后世几人得以善终?但如今不同!
因为有他在!
这座大明朝,便不会乱!
秦王府内。
“我的兄长被朱涛逼至自尽。”
敏敏帖木儿坐在房中,手中紧握信笺,目光呆滞。她兄长乃是北元第一勇士,怎会败于朱涛之手,还被逼至绝境!
绝无可能!
她泪如雨下,心如刀割。虽已嫁入大明皇室,可她心仍系北元,永远属于她的兄长。
而今,兄长竟已身亡!
竟被亲叔叔所逼!
正悲痛之时。
外头传来一阵喧闹。
第25章 家国大义
“你们太放肆了!”
“汤鼎!”
“你竟敢擅闯本王府邸,是想造反吗!”
秦王朱樉率众侍卫立于门前,冷眼面对率兵而来的汤鼎:“王府重地,未得圣旨不得擅入,此等规矩,你不知晓?”
“回禀殿下。”
“末将不敢妄为。”
“此乃齐王殿下亲笔手令,请殿下过目。”汤鼎曾随朱涛平定山东,素来军令如山,岂惧皇权?他取出朱涛手书,递给朱樉,“殿下阅毕,末将方可入府缉人。”
“怎会如此!”
“我秦王妃怎可能是奸细!”
秦王朱樉读完朱涛亲笔所写的手札,脸色骤变,转头看向汤鼎,语气震惊:“此事绝无可能!我那王妃从不外出,怎会是奸细?定是我二哥误会了!我得立刻进宫见父皇!”
“殿下愿往,自无不可。”
“可我此行所负之令,正是缉拿秦王妃。”
“若有冤屈,殿下尽可向陛下申辩,切莫阻我行事。”
汤鼎挺胸而立,目光坚毅,直视秦王朱樉。他出身公侯之家,乃汤和之子,昔日也曾入大本堂习文练武。身份虽不及皇子尊贵,却也不容轻辱。
“汤鼎!”
“容我片刻时间,待我进宫请旨,再行拘押秦王妃如何?”
朱樉语气已然软了下来,缓步走下台阶,低声对汤鼎说道:“你我相识多年,今日之事,还望看在旧情份上,让我有个交代。她是我秦王府的正妃,若不明不白被带走,我何以面对众人?我又怎能在京中立足?”
“老兄。”
“二殿下已留有余地。眼下正值大朝之时,此事不会外传。我只将她送往东宫,并无刑责之意。待太子结束朝会,或等二殿下归来,真相自明,王妃便可安然回府。”
汤鼎眼神微黯,他最不擅应对情面纠缠,低声回应:“况且证据确凿,二殿下未将证物呈出,正是念及你我情分。若非血亲之故,此刻早已由御前侍卫出面,你我亦难有此刻对谈。”
“难道此事已无转圜?”
朱樉心中纷乱如麻。他深知父皇雷霆之怒,若让朱元璋亲自过问,王妃恐难幸免。但若交由二哥处置,或尚有一线生机。
“有。”
“殿下三日之后便将返京。”
“且昨日朝堂之上,太子盛怒难平,百官皆惊,皆在等二殿下归来。”
“故此。”
“末将先行带人离开,殿下快马奔赴百里亭,或可扭转局面。”
汤鼎坦言道:“此路,正是二殿下为您所留。末将可让您与王妃一叙,或可争取些许宽恕。否则,二殿下归京之后,必将依法严办,不念亲情。届时,殿下恐亦难脱干系。”
“好!”
“我明白了。”
秦王朱樉眼神微动,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朝夕相处的秦王妃,竟成了朝廷要犯,不仅私通敌国,还被抓住了确凿证据。他作为朱元璋的儿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身为边关重臣,他肩负责任;身为丈夫,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
“观音奴。”
朱樉站在房门外,久久未动。他终于推开门,看着坐在屋内,眼角泛红的敏敏帖木儿。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二哥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真是奸细。你哭过了,我猜,是为了扩廓帖木儿。”
话音刚落。
敏敏帖木儿神色平静,轻声道:“外面喧闹,怕是朝廷来人了。让他们进来吧,我会跟他们走。别让他们为难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难道我对你不好么?”
“难道皇后对你不好么?”
“我父皇可曾轻看你?”
“我大哥大嫂待你如亲妹!”
“你竟这样对待大明!”
“你竟这样对待朱家!”
朱樉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怒火中烧,如同猛兽咆哮:“本王对你还不够好么?你想要什么,本王未曾拒绝!扩廓是你的兄长,可我才是你的夫君!”
“本王替你想了多少?”
他怒目而视,继而眼神黯淡,嘴角泛起苦笑:“海别要进京了,本王还想保她周全。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我不是傻,只是对你太用心,结果却是被你利用,成了你刺探大明的手段。”
“我会保你性命。”
“我会送你回草原。从今往后,夫妻情分已尽。”
“从此各自安好。”
话音未落,朱樉胸中郁结难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倒地昏迷。这个打击,太过沉重。他的妻子,竟是敌人。
“殿下!”
“殿下!”
“别吓我!快传太医!”
敏敏帖木儿惊慌失措,冲上前抱住朱樉,对着门外高声呼喊。
“你为什么要杀我父王!”
伯雅伦海别怒目而视,站在朱涛面前,满眼悲愤。
“因为我身为大将!”
“因为我与扩廓势不两立!”
“伯雅伦海别公主,你没有资格质问本王!”
“今日本王可以容忍你的无礼!”
“但日后绝不会如此宽容!”
“要认清你的身份!”
“你是北元的公主,而我是大明的亲王!”
朱涛神情冷淡,目光坚定地盯着伯雅伦海别,语气中没有半分动摇:“我们本就是敌人,说什么朋友二字?”
“那你为何当初出手相助!”
“我不相信!”
“我不能信!”
伯雅伦海别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嘶哑:“你救了我,为何又杀我父王,为何!”
“我没有要救你。”
“我只问是非,不论亲疏。”
“蓝玉所为确实可恨。”
“但他触犯军纪。”
“本王就必须依法处置。”
“若当时北元已败,你父王已死,蓝玉的行为或许可被默许,但也要合乎大明律例。他说喜欢你的母亲,想纳为妾室,那便带回蓝府。毕竟,战败者,连自己的女人和土地都无力守护。”
“可他却在战场上,企图侮辱你的母亲!”
“那便是死罪。”
朱涛眼神依旧冰冷,心中无波。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是为了军法如山。蓝玉有功则赏,有罪则罚。他身为统帅,必须公正无私,不会因伯雅伦海别而动摇原则。
“就算你不喜欢那姑娘。”
“也不必这么冷酷吧?”
“哥们还没成亲呢。”
“不如介绍给我?”
李景隆笑嘻嘻地凑过来,看着远去的伯雅伦海别,调侃道:“你这命真好,徐家的闺女喜欢你,常家的小妹也对你有意,偏你是个混账。”
“要是没正事就别在这儿聒噪。”
“她若你真不感兴趣,你自己去追。”
朱涛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不过别忘了你是曹国公的世子,娶个异族公主,小心你爹打断你的腿。”
“我就是开个玩笑。”
“现在又没打仗,别拿身份压我。”
“论出身,咱俩差不多。”
李景隆自小顽劣,说着便朝朱涛竖起中指:“连个玩笑都受不了,你也太怂了吧?”
“说得好。”
“你猜对了,我就是玩不起。”
“邓镇,来人,重打他四十军棍,让他长长记性。”
“谁叫这世道,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呢。”
朱涛侧过脸望向邓镇,眉宇间透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道:“给那位曹国公的世子活动活动筋骨。若说曹国公要问责,老子教训儿子,理所当然!”
“末将明白!”
“理所当然!”
邓镇内心暗笑不已。李景隆这辈子都逃不开一个事实——眼前这位齐王朱涛,按辈分说,确确实实是他长辈!
“我草!”
“朱二爷,能不能别提这事儿!”
李景隆急得直跺脚,他这小身板,四十军棍下去还能活命吗?
“最烦别人喊我朱二爷。”
“李景隆,你这回可麻烦了。”
“就算你家老爷子来了也没用。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谁敢替你说情,连你家老爷子一起打!”
朱涛脸色一沉,旋即转身盯住李景隆,冷冷道:“再讲一遍,别叫老子朱二爷。你若再不知进退,下一次老子直接砍你脑袋!”
“……”
李景隆心中满是愤怒,这厮分明借机报复!
“世子殿下。”
“本将军失礼了。”
邓镇冲身边的士兵点了点头,笑着对李景隆说道:“我亲自动手不合适,但这是将军的军令,那就由兄弟们代劳吧。”
“你别在这装好人!”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世子,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跪下!”
“大丈夫岂能低头!”
“怕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李景隆一脚踢开上前要制住他的士兵,昂首挺胸地走向执行军法的地方。就算要挨打,他也得站得堂堂正正!
“你就是张玉?”
朱涛走近营帐时,看到一旁站着的张玉,皱眉问道,“堂堂男子汉,又是汉人血统,为何要为外族效力?跟随本将军吧,做我的亲卫。日后也能独当一面!”
“末将愿意效命。”
张玉毫不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向朱涛行礼。
他忠于的,是扩廓帖木儿本人!
而非那个腐朽的北元朝廷!
而且。
在张玉心中,依旧存有家国大义!
更何况。
那天草原上的景象!
深深震撼了他!
第26章 归来
男儿当挥剑建功,创不朽伟业!
就应如齐王那样,纵横疆场,所向披靡!
活要活出人样!
死也要死得豪迈!
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人生!
【系统提示:扩廓帖木儿身亡,影响历史轨迹!】
【系统奖励提示:燧发枪设计图!】
【系统奖励提示:神武大炮设计图!】
待张玉离开后,朱涛才在脑海中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你居然还在?”
“我还以为你已经消失。”
朱涛耳边响起这熟悉而又久违的系统提示,懒洋洋地开口:“你这声音都快把我听出耳茧来了,怎么这么久才冒个泡?就给这点玩意儿?打发叫花子呢?”
【系统提示:请宿主别得寸进尺,有了燧发枪和神武大炮,你已经足以横扫草原,这可是当前最适合你的配置!】
系统话音刚落,朱涛忍不住嘴角一抽。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各地灾民的画面,语气不禁低沉:“算了,随机收回一样吧。我现在更需要能让百姓填饱肚子的东西。现在大明还没传入土豆,只能靠你了。扬州一带,尸体漂浮在河面上,惨不忍睹。”
【系统提示:擅自干预历史虽不好,但系统很欣赏。特此赠送宿主高等有机土豆种子,亩产可达万斤以上,足以助你渡过难关!】
“友情提醒,土豆淀粉含量高,吃多了容易胖哦。”
系统又以那欠揍的语调补充了一句。
朱涛心中既无奈又有些好笑,总算放下心来。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培育土豆。顺便得去扬州走一趟,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凄惨,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场面。
“你娶了徐家大小姐。”
“那我姐怎么办?”
“做侧妃?”
正当朱涛思考土豆之事时,常升缓步走入营帐。他看着朱涛沉思的模样,轻声开口:“我姐可是非你不嫁,你有没有考虑过,大婚那天把她也娶进齐王府?”
“大哥。”
“我怕皇上抄起鞭子抽我。”
“再说你大姐嫁的是我大哥,我要是再娶你二姐?”
“这算什么?”
朱涛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看着常升说道:“你二姐性子那么傲,怎么可能甘心做侧妃?将来孩子只能算庶出,这事还是先搁一搁吧。而且我还没跟皇上提过。”
“别闹了。”
“小一辈那些风言风语,恐怕连徐妙云都听说了。我二姐得知你要成亲,哭得撕心裂肺,我这个当弟弟的还能怎么办?”
“太子娶了我大姐,你娶我二姐,各算各的,互不干扰,哪有什么不合适?”
常升依旧不肯罢休,盯着朱涛继续劝道:“我二姐与徐妙云齐名,都是大家闺秀,你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不行?我看就很合适。再说进了门,过的是你家的日子,谁不是你的孩子?将来还怕不封王吗?”
“我再想想吧。”
“幸好你二姐回京时,我们正好出征。”
“不然这齐王府可真得热闹了。”
朱涛面露一丝庆幸,幸好自己跑得快。可他并不知晓,此时的齐王府中,两位女子正互相对视,眼神凌厉,仿佛心爱之物被人夺走一般,满是怒气。
“殿下。”
“您自求多福吧。”
青衣望着站在厅堂中的徐妙云与常清灵,两人日日互相瞪眼却乐此不疲,她眼中闪过无奈。这两位小姐,一个也不能得罪,她还是少管为妙。
应天府,百里亭。
“恭迎左将军、大明齐王凯旋归来!”
大明太子朱标携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一同抵达百里亭,迎接家族中的大功臣——齐王朱涛!
“皇兄。”
“诸位皇弟,你们今日这般热情,可不是往日作风。”
“怕是父皇安排的吧。”
朱涛挥手停下大军,随即下马,径直走到太子朱标身旁,二人相拥片刻,他笑着说道:“这般隆重迎接,让我真是有些意外。”
“徐叔叔还要处理边塞军务,暂时不会返京。”
“因此父皇会在大明宫等我。这世上哪有父亲迎接儿子的道理?辛苦你们几位兄弟了,在这百里亭守了一夜,只为等我回来。”
朱标轻拍朱涛肩膀,四下张望,始终没见到他想找的人,便开口问道:“老五呢?”
“他有意从军边塞,自然跟随徐叔叔最好。”
“能多学些本事。”
“所以我将他留在了草原,有徐叔叔照顾,不会有事。”
朱涛微微摇头,其实朱棣自己也想留下,就算他同意,徐达也不会答应。毕竟,皇子的安危岂能轻忽?
“嗯。”
“这样最好,只希望老五别再像从前那样不懂分寸。”
朱标经历了那次朝堂风波,性格也变得沉稳了些,他点头说道:“母后已经为你准备了接风宴,等你回宫见过父皇,就为你庆功。”
“嗯。”
“我也想念母后做的饭菜了。”
朱涛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久违的南京城,终于又回来了。而他此番一举击败扩廓,稳固了大明在草原的威望,这难道不是衣锦还乡?
“参见二皇兄。”
其他几位弟弟也纷纷行礼,其中秦王朱樉走上前,拱手说道:“二皇兄一路奔波,请先入百里亭歇息,我们再叙兄弟情谊。”
“好。”
“本王也正想与你多聊几句。”
“南京城就在眼前,何必再入亭,上马边走边谈吧。”
朱涛冷冷地扫了秦王朱樉一眼,接着向太子朱标行了一礼,旋即一跃上马,目光森然地盯着朱樉道:“你我得好好谈一谈,谈谈你到底做了多荒唐的蠢事。”
“遵二皇兄之命。”
朱樉眼神中透出一丝怯意,心底里对这位二哥充满了畏惧,这种惧怕自年少起便根深蒂固,无需任何缘由,只要朱涛站在那里,他就本能地感到害怕。
那是骨子里的震慑,无法摆脱。
“我就知道三哥带我们来也是白来。”
“二哥是个什么性子?”
“就是太子大哥说话,他不愿听,照样不听。”
站在一旁的晋王朱棡不由得脊背发紧,望着朱涛离去的方向,低声对身旁的周王朱橚道:“老三这次怕是悬了,二哥行事向来果决无情,就算老三求情,也未必有用。”
“看老三有没有这个运气。”
“能从二哥手中全身而退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朱橚也摇了摇头,原本还想借着兄弟情分,找个机会在百里亭和朱涛说几句心里话,现在看来,不过是自作多情。若二哥真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也就不会有“活阎王”这个称号。
“你们几个,真是闲操心。”
“都是亲兄弟,老二难道还能把老三吃了不成?”
“不过老三确实该管一管,不然不知悔改。”
“但有一点我始料未及,便是你们那位嫂子,扩廓的妹妹,竟然是个奸细,若非老二已经把证据呈到了东宫,我至今都不会相信。”
朱标的神色也起了变化,这事可不小。
毕竟,秦王朱樉虽尚未就藩,但身为皇嫡子,接触的事务极多,那位秦王妃究竟探听了多少情报,连朱标自己都无法估量。
更关键的是,此事至今尚未告知父皇朱元璋,众人心照不宣地压着,只等朱涛回京后定夺。
这是大逆不道的罪行。
必须尽快处理。
否则。
迟早会暴露。
“老三。”
“这些年,你到底对观音奴说了多少大明的事情?”
朱涛骑在马上,目光如炬地望着身旁的朱樉,语气低沉:“你一向性格倔强又愚钝,能娶到那样一个聪明的女人,要真没被她牵着鼻子走,我还真不信。”
“二哥。”
“我知道你们都看我蠢,但大事上我从不含糊,那些军国机密我从未泄露给观音奴,她问起的一些小事,我倒是没隐瞒。”
朱樉低声回应,神情中带着委屈与无奈。
朱樉面色沉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继而望向朱涛,轻声道:“二哥,我不做这秦王了,放观音奴走,让她回草原去。我会向父皇请罪,也会去大宗正院认错。夫妻一场,我下不了这个狠心。”
“你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可是父皇亲自选定的九大边王之一,大明的亲王,竟要舍弃自己的王位?”
“你可想过,父皇会不会要你的命?”
“你这样做,是在给大明丢脸!”
朱涛怒声斥责,手中马鞭猛然甩出,狠狠落在朱樉背上,随着一声痛呼,他才冷冷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语气严厉地说:“这一鞭是给你长记性,希望也是最后一鞭。今后莫要再犯。孤会去东宫见一见你的王妃,不管她是什么态度,孤都会让她回到秦王府。孤会请父皇下旨,从此邓玉婵为秦王府正妃,而你的观音奴,只能是侧妃。”
“谢二哥。”
“谢二哥。”
朱樉虽被抽了一鞭,但他知道,这鞭子是二哥对他的失望与恨铁不成钢。他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水光,低声说:“二哥,我对不起你。”
“混账。”
“你是我亲弟弟,血脉相连的手足。”
“孤虽对你们苛责,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做的事,能否配得上藩王之名?”
“更何况,父皇赐予你的封地,是最靠近边疆的地方。孤若不逼你们,等你们真正守边之时,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朱涛眼神中终于浮起一抹温情,望着满脸泪水的朱樉,笑着骂道:“傻小子,哭什么?小时候跟在孤屁股后头跑,长大了还得孤给你收拾烂摊子。若有一天孤不在了,谁还能护你?所以,把眼泪收起来,那只会暴露你的软弱。我们是大明皇子,是戍守边疆的王,只有握紧手中的刀,才能守住你想要的一切。”
“涛儿。”
“涛儿。”
“你可让爹想坏了。”
皇宫大殿内,朱元璋满脸笑意地望着归来的朱涛。在他众多儿子中,唯有这二子最是骁勇,最具统帅之才。
如今得胜归来。
足以震慑朝堂。
震慑群臣。
“爹。”
“有必要这么高兴?”
朱涛瞥了朱元璋一眼,虽语气平淡,但眉宇间尽是自信。他年纪轻轻,便横扫大漠草原,打得北原人溃不成军。
纵观华夏五千载,也只有当年霍去病有此功绩!
更不用说。
朱涛心中有底,只要好好利用系统赐予的力量。
一年之后。
第27章 谢恩
大明便可再起大军,横扫漠北,封狼居胥。
“精彩。”
“怎能不激动。”
“老朱家的儿孙果然不凡。”
“立下功劳就要奖赏,这向来是咱家的规矩,说吧,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只要是你想要的,全都可以给你。”
朱元璋脸上满是赞许,目光转向朱涛,语气和缓地说道:“要不要去江南走一遭?朕准你巡视江南,也好放松一阵子。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替朕分忧。”
“如今百姓尚且衣食无着,日子艰难。”
“身为大明皇子,岂能只图安逸享乐?”
“若父皇真有意嘉奖儿臣。”
“那就请父皇为我手下诸将赐封爵位。”
邓镇、常升、李景隆皆是随朱涛北征的功将,在这一战中功劳卓着。不能因为他们出身国公之家,就忽略他们的功绩。
“常升是常遇春的次子。”
“本来没有爵位,如今又立下大功,那就封他为侯吧,也算是为常遇春挣了脸面,别像他哥哥那样整日无所事事,成了闲散之人。”
朱元璋思索片刻,望着朱涛道:“那就封他为揭阳侯,也算对得起已故的常遇春了。”
“谢父皇。”
朱涛微微点头,随即拱手问道:“那邓镇与李景隆又当如何?”
“他们两人一个是曹国公的世子,一个是卫国公的嫡长子,日后自然要继承爵位。现在若再封赏,将来继承时便会出问题。”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为难,摇头道:“这事不宜轻举妄动。一门两公侯,传出去动静太大,不如换种方式赏赐。一人赐一座府邸,再赏万两黄金。”
“父皇。”
“儿臣以为不妥。”
“他们是他们,他们的父亲是他们的父亲。”
“他们所建之功,并非替父出力。”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为他们加封侯爵。”
“无论曹国公还是卫国公,皆是追随父皇打天下的老将,他们的爵位理应独一无二。而他们的儿子身为将门之后,也应当靠自己挣得功名。”
“儿臣深知他们建功立业的心愿。”
“如此,也彰显父皇的胸怀,才能吸引更多的贤才效力我大明。”
朱涛神色坚定,拱手而道:“这也是他们的意愿,愿随儿臣出镇边疆。”
“好!”
“大明能有这等将门子弟,何愁江山不稳。”
朱元璋听后满面红光,笑容满面,对这些将门之后的喜爱更甚,随即看向朱涛沉声道:“那就封邓镇为河间侯,李景隆为当阳侯,仍归你统辖。你的兵权,也不必交还朝廷了。用自家儿子,咱心里踏实。”
“谢父皇。”
“儿臣代他们接旨谢恩。”
朱涛此行已达成最重要目的,随即向朱元璋叩首行礼,语气坚定。
他心里清楚,
天底下没有人能指责他向父亲行大礼。
“涛儿。”
“标儿。”
“今日是十月初八。”
“是我们朱家的忌日。”
“你们的祖父母,就是在这一天饿死的。”
洪武皇帝朱元璋眼中满是悲伤,红着眼眶看着朱标与朱涛,声音低沉而沉重。
那段记忆是他一生中最深的痛。
“下葬时,家中连一张完整的芦席都没有。”
“母亲的脚就这样露在外面。”
“是咱二哥脱下自己的外衣,把母亲的脚裹住。”
“两位老人这才得以安葬。”
“因此。”
“大明的江山,是建立在你们祖父母的尸骨之上。”
“也是建立在千千万万百姓的尸骨之上。”
“每次抬头时,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低头时,”
“也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地下长眠的亲人!”
泪水已经滑满朱元璋的脸颊。
他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
他虽是一代帝王,可也是一位农夫。
更是一位父亲。
他必须告诉自己的儿子,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光明。
不可因皇位,伤了兄弟之情。
“爹。”
“孩儿懂了。”
“孩儿会永远守护弟弟。”
朱标一向感情深厚,立刻跪地叩首:“我不仅是大明的太子,更是弟弟们的兄长。若将来继承皇位,定铭记今日之言,照顾好我的弟弟们。”
“孩儿也明白了。”
“孩儿愿辅佐大哥稳固大明江山。”
“使四海归心!”
“我大明必将雄踞天下,万世不灭!”
朱涛语气坚定,这是他穿越而来最深的梦想。
谁没有建功立业之心?
但他无法与一直疼爱自己的兄长争权。
再说,
他已足够幸运。
他是朱重八的儿子。
不是朱元璋的儿子。
可以放手施展才华,无需担忧猜忌。
这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属于他的时代。
帝国两位亲王并肩而立,
天下终将归心。
这已是大势所趋!
不可阻挡!
“好。”
“涛儿。”
“你大哥有些时候做事不够果断,正需要你来辅佐。北平你也不用去了,留在朝廷做亲王吧。封地你可自选。”
“还有件事,咱把那山东两位所谓的‘贤人’给杀了。几个书生,凭点虚名就敢跟朝廷作对,咱能容他们继续扬名么?”
“因此我们计划开设新朝第一次恩科,给予天下读书人一个特别的恩惠。”
“国子监的聚贤堂已经完工,你们都随我过去看看,提些意见。既是一家人,就不必在武英殿设宴了。我已经让人通知你们的母亲,今晚就在家中设庆功宴,你们兄弟几个陪我好好喝一杯。”
朱元璋脸上带着笑意。聚贤堂落成,加上大明首次恩科,标志着朝廷逐步走向繁荣,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更何况,他的儿子刚凯旋归来,一家人团聚一番,也合情合理,想来也不会有人闲言碎语。
“嗯。”
国子监。
聚贤堂。
眼前是巍峨壮丽的宫殿,朱涛与朱标纷纷点头表示满意。朱元璋更是满脸喜色地望着聚贤堂,笑着说:“真气派啊,读书人在这里研习文章,仿佛置身龙宫一般。”
“一旦金榜题名。”
“便是飞黄腾达。”
韩国公李善长陪伴在朱元璋身旁,也露出笑容。
毕竟,他现在可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刘伯温次之!
朝中多数官员,皆出自他们门下。
如今大明举办首次恩科,他和刘伯温势必有一人要主持此事。这无疑是件好事,也预示着国家日益强盛,自然令人欣慰。
“走。”
“进去看看。”
朱元璋笑着点头,随即迈步向前,率先进入国子监聚贤堂。身后的朱涛却莫名感到有些异样。这门口的石砖踩上去,似乎有些不稳,但他并未多想。
谁会在这等地方动手脚?
谁又敢在这关键时刻做手脚!
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举贤堂。”
“这个名字不合适,改为聚贤堂。要广纳天下才俊,怎能叫错名字,赶紧改过来。”
朱元璋对身旁的李善长交代完,李善长点头,随即转向朱标与朱涛笑道:“标儿,涛儿,自前朝以来,有多久未曾举行过科考?”
“回父皇。”
“自前朝至正初年起,至少已有二十年未曾开科取士。”
太子朱标果然学识渊博,回答得详尽周全,连朱涛也不得不佩服。论打仗,他朱涛在行;论治国理政,还得是朱标。朱元璋用人之明,由此可见。
“所以嘛。”
“咱大明的首次恩科,务必要办得妥妥当当!”
“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在咱大明求学为官,前途无量!”
朱元璋身为一代英主,自然胸怀大志。这是为国家储备栋梁之举,绝不能轻视。他嘴角的笑容愈发开怀,古往今来,又有谁比得上今日的自己?
“涛儿。”
“你统兵作战十分在行,可读书学习也不能荒废。咱们老朱家再不能因没读过书而吃亏。所以这次的恩科,我想安排你来担任大明第一届恩科的大试总监,你意下如何?”
朱元璋话音刚落,李善长的脸色却很难看。原本以为今日大试总监一职已是囊中之物,没想到却被如此安排。那今天叫他来又是为了什么?
是要抬举自己的儿子,让这些老臣看看?
“父皇。”
“还是由李相国担任更为妥当。”
“儿臣只通晓军政事务,若因不熟悉而耽误了恩科大事,那便是大罪。况且李相国也曾教导过儿臣,既是老师,自然应当在前主持,弟子怎敢僭越。”
朱涛虽然不太明白朱元璋的真实用意,但以他的才学,真要接手恐怕反而出丑,于是便顺势将重任交还李善长。
虽说李善长指导他的时间不长,但名义上也确实喊过一声老师。
这样的回应也算合情合理。
“是咱思虑不周了,善长,你觉得怎样?”
朱元璋似乎对朱涛的回答颇为满意,转头看向李善长笑着说道:“原本是担心你政务繁忙,不想让你太过劳累,可你这个弟子不肯替你分忧,那就只能辛苦你了。”
“圣上隆恩!”
“臣岂敢懈怠!”
“如此重责,令臣感激万分!”
“臣领旨谢恩!”
第28章 李善长
李善长瞬间明白了其中用意。这是老朱在替儿子铺路,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让他在朝堂之上多支持齐王朱涛,甚至不惜借那层松散的师生关系来加深纽带。他唯有低头谢恩,别无他法。
“大哥,你觉得这样做真有必要吗?”
“我向来独来独往,有没有李善长,真有那么重要吗?”
朱涛对朱元璋的安排有些不解,随即看向朱标问道:“李善长本是你老师,又是淮西勋贵之首,是你得力的帮手。爹把他推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淮西一派的多数将领,都唯你我马首是瞻。”
“但李善长却常在朝堂上与你意见相左。”
“还有胡惟庸和刘伯温。”
“父亲是想让你我兄弟齐心,只有你我联手,才能压得住这些老臣。”
朱标倒是看得很清楚。此前朱元璋已经与他有过一番交代,对于这件事,他并无异议。这也是稳定大明根基的一种权衡之策。
“可我不太受文臣欢迎。”
“就连我曾力保的刘伯温,也处处与我作对。”
“还有我们昔日的老师宋濂,连同刘伯温组成的浙东一派。”
“朝堂比战场更复杂。”
“这也是我不想入朝为官的原因。带兵打仗多痛快!”
“不用思前想后!”
“毕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也是常理。”
朱涛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历朝历代,总是逃不过这个困局:要么武将飞扬跋扈,权倾朝野;要么文臣大权在握,代行皇权。想要真正实现权力之间的平衡,谈何容易?
但旋即,他又点了点头。
眼前的洪武皇帝朱元璋,就真正做到了!
在朱标去世后,他雷霆手段,清理了大批文臣武将!
为大明的蜕变铺平了道路!
这才有了后来雄才大略的永乐大帝朱棣!
这才是真正令人敬畏的存在!
大明江山能延续近三百年,并非偶然!
因为,在那个时代,只有心狠手辣之人,方能稳坐皇位!
往上追溯!
天策上将李世民,陈桥兵变的赵匡胤,哪一个不是手段高明?
出身也都是艹莽!
除了门第不同!
命运竟如此相似!
所谓权衡之术?
他们一个个都玩得炉火纯青!
当然。
赵匡胤结局实在让人唏嘘,死因成谜。
“哐当。”
朱元璋步伐稳健地走在通往聚贤堂的路上。忽然,脚步一顿,像是踩空了一般。他低头一看,抬脚猛地一踏,那块石砖竟被踩出了一个大坑。他皱起眉头,眼中透出一丝愤怒,转头对李善长质问道:“这石砖怎会如此脆弱?难道这就是为恩科大试准备的御道?”
“是谁负责的工程?”
他最痛恨那些贪赃枉法之人,尤其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搞鬼。今日若不彻查,岂不让人以为他朱元璋好欺负?
“回陛下。”
“工程由工部主办,营造司具体负责。”
李善长额头冒出了冷汗,赶忙躬身答话。
“大试那天。”
“所有学子都要从这条路上走过?”
“啊!”
“要是踩出个洞来怎么办!”
“这可是汇聚天下学子的聚贤堂!”
“怎会建成这种豆腐渣工程!”
朱元璋脸色铁青,身为帝王的威压瞬间压了下来。他怒视左右众臣,声音如雷般炸响!
“陛下!”
“或许只是用料时一时疏忽。”
李善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辩解。工部之事他从未插手,没想到竟有人胆大至此,敢在这种地方动手脚,简直是胆大包天!
“一时疏忽?”
“取刀来!”
朱元璋的怒火转为冰冷杀意。他接过侍卫的刀,直奔聚贤堂外的柱子,一刀劈下,柱子竟从中裂开——本该是实心的梁柱,如今却成了空心!
“竟然是空心的!”
“这等顶梁柱,竟然中看不中用!”
“这大殿能撑几天?”
“这到底是什么梁柱,是棺材板吧!”
“到底是谁负责的工程!”
老朱神情阴沉,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这种状态,往往意味着他即将动杀机。站在旁边的朱涛也冷冷盯着李善长,语气森寒:“相国,如果此事你并不知情,那就立刻派人彻查,否则本王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明第一次恩科,竟然被如此轻慢!”
“朝廷的恩泽,全被一群小人吞掉了!”
“贪官!”
“奸佞!”
“这里面一定有贪官在捣鬼!”
“好在今天被咱挖出了一个大洞!”
“挖出了一群贪官奸佞!”
“到底是谁干的?”
朱元璋朝朱涛摆了摆手,接着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见无人出面回应,便冷冷说道:“等咱查出来是谁,一定砍了他的脑袋,把那脑袋埋在那个洞里,让全天下的读书人从他头上踩过去,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涛儿。”
“这件事由你全权处理,你和太子一起,把那个混账给咱找出来。”
“哪怕牵涉到淮西的功臣贵胄,你也不用顾虑,有事咱替你担着!”
朱元璋怒意未散,看着朱涛道:“好好整顿一下朝堂,让那些贪官污吏见识见识,咱大明的雷霆手段!”
“儿臣领命。”
“定不负父皇重托。”
朱涛与朱标眼中俱是燃起怒火。这是对大明朝的公然挑衅,也是对朱家皇族的蔑视,岂能容忍!
“这下麻烦了!”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一场震动朝野的大事!”
“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竟敢在国子监行贪渎之事!”
李善长心中暗叹,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出身贫寒,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
再说大明建国才多久?
就有人胆敢在国子监搞鬼?
这不是在扇朱元璋的脸么?
他怎能不怒?
换作李善长自己,也定会雷霆震怒!
“我们先回东宫吧。”
“那边还有一桩难缠的事等着你处理。”
太子朱标望着朱元璋离去的背影,转身对李善长道:“至于揪出聚贤堂工部的主事,韩国公,你是国之重臣,又是孤的恩师,孤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不要让孤失望。”
“走吧。”
“真是一群愚蠢至极的人。”
“想贪污受贿,也不挑个隐蔽的地方?”
朱涛扫视群臣,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别等孤查出来。若真让孤查到,灭九族我都嫌轻,孤灭你十族!”
话音未落,朱涛已与朱标一同步出国子监。这次风波正好是一个契机,可以让那些心存侥幸的淮西权贵明白,在这片广袤的大明江山中,谁胆敢违法乱纪——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诛十族也是天子的宽恕!
“国之栋梁!”
“大明真龙!”
“帝国双杰!”
“这般气势,已经不输当今圣上!”
“而且杀伐果决,手腕老练,刚柔并济,这般人物,一个时代竟出三人,实在让人惊叹!”
李善长虽年事已高,却尚未糊涂,眼前龙腾虎跃而去的两位皇子,神似当年太祖,令他心中泛起一丝忧虑。
再者,
太祖已经开始清算淮西功臣!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倘若此事处理不当,
他们恐怕再无翻身之地!
“请胡相来我府中议事!”
李善长低声对身边的吉安侯陆仲亨说道:“你也悄悄去查一查,此事是否出自淮西一脉,还有,务必秘密行事,绝不能惊动圣上,否则,我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是。”
“相国,属下想起一人。”
“工部营造司主事马南山,人称马三刀,似乎就是聚贤堂的承办人,莫非是他?”
吉安侯忽然想起一个名字,低声对李善长说:“若真是他所为,那就糟了,圣上本就对我们不满,而马南山又是淮西旧臣,爵封忠勇伯!”
“荒唐!”
“老夫真是大错特错!”
“我也记起来了,营造考场的任务交到工部后,马南山曾被尚书驳回,还特来求老夫替他说情。”
“原来这事,老夫也脱不了干系。”
李善长眼神一凝,脸色骤变。他虽不至于因此送命,但用人不当的罪名也足以令本就疑心极重的太祖对他更为忌惮,这一步走错,便会步步皆错!
“不必再请胡相了。”
“你立刻安排,让马南山尽快找个人来顶罪!”
“否则等太子回过头来查,我们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再替老夫提醒工部尚书薛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心中要有分寸,别被人当刀使!”
李善长不愧是辅佐太祖打天下的老臣,转瞬之间已有了应对之策。安排妥当,找人背锅,既能保全马南山,也不致牵连淮西众人。
“属下明白。”
吉安侯陆仲亨点头应下,随即快步离开国子监。
却不知,在他们周围,
一双双冷眼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是大明最黑暗的组织——锦衣卫,专为天子刺探情报、搜寻罪证,潜伏于阴影之中!
“太子殿下。”
第29章 注定无缘
“齐王殿下。”
“末将有密报呈上。”
此时,东宫之内,身着华丽铠甲的侍卫恭敬地捧着一封密函,呈递至齐王朱涛和太子朱标面前。
“老二,你是锦衣卫的统领。”
“还是你亲自看吧。”
朱标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朱涛说道:“我知道父皇有这样一个情报机构,但也只是知晓而已。这本是皇帝直属的部门,我不便插手。”
“你我为手足。”
“不必多言。”
“若你能果断一些,我也不会让你来办这事。”
朱栿轻挥了下手,接过密函,撕开封条,随手递给朱标:“这是你的东宫,什么事都得你点头,你先看看。但别太惊讶,信中之事恐怕非同小可,不然锦衣卫也不会日夜兼程送来。”
“岂有此理!”
“他李善长是不想活了吗!”
“竟敢威胁工部尚书,还想替马南山找替罪羊!”
朱标没有推辞,接过信件,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突然一掌拍在案几上,怒吼道:“李相国好大的胆子!韩国公权势滔天,竟敢欺瞒圣上,简直是死罪!”
“确实该杀!”
“真是个混账东西!”
“他原本只是有失察之责。”
“向皇上请罪便可,却妄图掩盖真相!”
“死有余辜!”
朱栿接过信件一看,脸色也骤然阴沉下来,心中震惊不已。李善长可是开国功臣,深受朱元璋信任,怎会做出这等事!
“你去叫汤鼎将军,率领钦武卫,将马南山与李善长一并缉拿归案!”
朱标怒视身旁的太监李恒,冷声道:“真以为我这个太子好说话?大明江山,岂容他们乱来!”
“大哥!”
“莫要冲动,别急着动手。”
“李恒,你退下,不用你去传令!”
朱栿挥手斥退李恒,又对朱标说道:“连当朝宰相都如此,其他官员又能好到哪去?此事不急,慢慢查清楚,查出我大明究竟有多少奸臣。我也想看看,工部尚书薛祥,到底是正直之士,还是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就不信,我兄弟二人还压不住这帮宵小!”
“真是没想到,当年随父皇打天下的那些功臣,如今竟一个个成了这般模样!”
“就连我那亲舅蓝玉,也变成了这副嘴脸!”
朱标的怒火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盛,最后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若不是太子妃病着,怕出意外,我早就取了蓝玉的性命!昔日的国家重臣,竟成了祸国殃民的蛀虫!”
“太子妃常姐姐病了?”
“小毛病,我稍后亲自去看看。”
“保证你还一个平安无恙的太子妃。”
“蓝玉还是留着吧,毕竟是国中猛将。有你压着他,有我管着他,他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他也是常姐姐屈指可数的亲人了。你若真杀了他,常姐姐该如何面对?”
“再说,有蓝玉支持,那些尚未染黑的淮西功臣,仍可成为你的助力。”
“所以,能不杀就别杀。”
朱涛对蓝玉的生死并不在意。毕竟兄弟二人坐镇朝堂,淮西那些勋贵翻不了天。他们的威望,一个是从战场拼杀出来的,一个是靠监国立下的威信。谁要是胆敢动歪脑筋,随便派个老将出来,就能将他们压得服服帖帖。
更别说造反这种事了。
“蓝玉虽有些骄横,倒也没犯下什么大错。”
“不狠狠教训他一顿?”
“今天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李恒!”
“去客房把蓝玉拖出来,打八十大板!”
朱标越想越气,回头对李恒厉声命令道:“别因为他身上有伤就手下留情,谁敢偷懒,我亲自杖毙他!”
“这真是飞来横祸。”
朱涛无奈地耸耸肩。朱标此时需要发泄怒火,而蓝玉偏偏还在府上,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不能杀,难道还不能打?
蓝玉:“……”
“蓝玉也真是块硬骨头。”
“你就别生气了。”
“他到底是你亲亲的舅舅,骨肉亲情,你总不能真下死手吧?”
朱涛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门口挨打却咬牙不语的蓝玉,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若我不是军中大将,我或许也会理解蓝玉的做法。但就礼法而言,他的手段确实太过激烈。”
“算了。”
“让他回去养伤吧。”
朱标终究还是有些心软,朝侍卫挥了挥手,转头对朱涛说道:“家里一团糟,朝堂也一团糟。明明手中握着好牌,偏偏不会打,选择了最蠢的办法。我气的就是蓝玉不争气,身为长辈却毫无长辈之风,传出去让人笑话。”
“那又能如何?”
“当年已故的开平王是何等宠爱蓝玉,而蓝玉也确实争气。他带着朱文正死守洪都,才打下我大明的根基。就连父皇都舍不得杀他,才将他托付到你府上。”
朱栢懒洋洋地斜倚在椅子上,找了个体感最放松的姿势,这才缓缓开口:“还不就是为了保住蓝玉的性命,为了让你日后能轻松一些。蓝玉正值壮年,还能领军多年,这样的将领,谁不想留?”
“只因他是我亲舅舅!”
“单凭军法,他早就该死上千百次。”
朱标苦笑摇头:“那就留下蓝玉吧。不是因为他的领军能力,而是因为他是清韵的舅舅。看在清韵的份上,我愿意保他一命,继续为国效力。”
“让观音奴先等着。”
“我得先去瞧瞧嫂子。”
“别再惹得清灵哭哭啼啼的,我最受不了女人掉眼泪。”
朱栢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随后跟着朱标前往太子妃的住处。而在另一间屋中,太子侧妃吕氏面露忧色,但仍努力稳住心神。
她为何如此镇定?
她从没听说朱栢会治病。
所以,她并不担心朱栢能看出什么端倪。
常清韵为何突然卧床不起?
不过是吕氏暗中操作,只为夺下太子正妃之位。
只为让她的儿子朱允炆成为嫡子。
否则,永远也斗不过朱雄英。
“好重的药味。”
“咳咳。”
“把门窗都打开,通通风。”
朱栢刚进房门便皱起眉头,药味刺鼻,他掩住口鼻吩咐侍女:“房间密闭成这样,太子妃的病怎能好?空气都不流通!”
“不怪她们。”
“是我最近事务繁忙,疏于照料。”
“这些日子都是吕侧妃在照顾太子妃。”
“而且,太医曾嘱咐要关门闭窗,别让太子妃再受风寒,这样恢复得更快。”
朱标见朱栢脸色不悦,便出言替侍女解释。
“太子侧妃?”
“吕氏?”
“立刻去祠堂跪着!”
“还有,那个太医是谁?简直是庸医!”
“李恒,传御前侍卫,给我把那太医抓来!”
朱栢目光骤冷。这不是治病,是想害死常清韵!胆子实在太大!
“老二。”
“你又发什么火?”
“也许只是太医记错了医嘱,何必让吕氏去祠堂跪着?”
朱标有时真不懂朱栢的脑回路,怎么总觉得处处是阴谋,就不能安安稳稳地相处吗?
“老大。”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嫂子出身将门,乃是开平王之女,不说武艺精通,小时候连我们都打得满地找牙,怎么可能轻易病倒?”
“再说,哪有闭门不出就能治病的道理!”
“空气污浊,嫂子心里的郁结会加深,病情恐怕会越来越重,拖不了太久。”
“我有资格让她去祠堂跪着!”
“直到真相大白!”
“我是大明宗人府的宗人令,负责宗室事务,约束各藩。你虽非藩王,但尚未登基,我就有权力约束你,这是父皇赋予的权力!”
朱涛盯着犯糊涂的朱标,冷冷开口:“再说,我们是皇室血脉,你是东宫太子,未来江山的继承人。如果你的东宫没有问题,嫂子又怎会突然病倒?”
“轰!”
朱涛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朱标耳边炸响!
朱标回过神来,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他望向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常清韵,内心直觉告诉自己——朱涛说得没错!
这事一定另有隐情!
常清韵!
小时候可是被称为“小十万”的女子!
性格爽朗刚烈!
哪怕成了太子妃,收敛了些许锋芒,也不至于这般柔弱!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
朱涛对一旁的李恒使了个眼色,随即目光落在常清韵身上,神色复杂。每个人心里都有遗憾,他也不例外。这是一桩深埋心底的秘密,也是最痛的过往。
“其实我不懂医术。”
“但我相信太子妃一定会有好报。”
“先把太医抓来,细细盘问,真假自然浮出水面。”
朱涛忽然感到一阵倦意,朝朱标摆摆手道:“我北征时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回来后又事事缠身,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东宫,今天我想好好睡一觉。”
“老二。”
“你也要注意身体。”
朱标正忙于军政大事,丝毫没有察觉异常,只是点点头道:“剩下的交给我处理,你回去休息,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清韵受委屈。”
“嗯。”
南京街头,细雨飘落,行人纷纷撑伞披蓑,唯有朱涛一人冒雨而行,手中拎着酒壶,低声呢喃:“元末乱世,有人悲哭,有人避雨,有人借伞。可我大明从不低头,宁愿风雨中高歌赴死,也不低头寄人篱下!”
话到最后,他猛然大吼,声震四方!
此生他选择了军旅之路!
便注定与她无缘!
第30章 孝心
那年!
那月!
那日!
那时!
在濠州城中,孩童追逐嬉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藏在朱涛心底最深的秘密!
不止兄弟情谊,还有对常清韵难以言说的情感。
“哥哥。”
“你醉了。”
雨幕中,那位身披青衫、手执油纸伞的女子,静静望着朱涛在雨中举杯吟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悲怆。片刻之后,她缓步上前,站到他身边,将伞稳稳撑起。
“我没醉。”
“我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军神!”
“我是大明的戍边塞王!”
“我凭手中权势,震慑大明,百官惧我!”
朱涛面上狂傲不羁,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孤寂。他忽然握紧拳头,低吼道:“可我终究是个懦夫,连自己都厌恶的懦夫!还记得那句话吗?初见时是心中的白月光,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梦。一纸婚约,指腹为婚,却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又能怎样!”
“我明白。”
“妙云明白,妙云在你的书房全都看到了。”
那名青衣女子,正是徐妙云,她扔掉伞,紧紧抱住朱涛。她的脸颊湿润,不知是泪是雨,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妙云。”
“我们成婚吧。”
“我释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涛才缓缓站起,一把将徐妙云揽入怀中。过往种种,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穿越而来,不能只限于儿女情长,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就让这场雨,冲刷掉所有过往吧。他,也该有个妻子了。
“好。”
徐妙云没有半分扭捏,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这一刻,她终于读懂了朱涛的心意。一句“好”,已胜过千言万语。
“吕氏!”
“你太过放肆!”
“竟敢买通太医,害我东宫太子正妃!”
翌日正午,朱涛携徐妙云步入东宫,便见到朱标怒火冲天的模样。他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历史上常清韵的死,
并不像史书所载那般简单!
若是他所料不差,
常清韵极有可能是被吕氏下了慢性毒药,
这才在诞下朱允熥后不久香消玉殒。
而朱允熥自幼体弱多病,甚至未留下后嗣,
恐怕也是因母体中毒所致。
这太子侧妃吕氏,心肠竟如此狠辣!
狠到连朱涛都忍不住心中一凛。
“你也是做母亲的人,怎敢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朱标向来以沉稳着称,素来不轻易动怒,可如今怒目而视,语气冰冷:“若是太子妃有一丝闪失,你吕氏一门,休想活命!”
“太子饶命!”
“此事全由臣妾一人所为!”
“与父亲无关!”
“太子饶命!”
“太子饶命!”
吕氏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跪在地上不断叩首。她忽而想到朱允炆,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哀求:“太子殿下,允炆尚幼,请您念在允炆份上,饶臣妾一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提允炆?”
“饶你?”
“你让孤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
“开平王当年施予的恩泽实在深厚!”
“若开平王的女儿遭遇意外,你觉得那些人会就此罢休吗?”
“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是允炆一生最大的不幸!”
朱标目光中流露出哀伤,更多的是失望。若不是出了这件事,他对太子侧妃吕氏原本颇有好感。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孤念在允炆的份上,免你死罪,你自行出家为尼吧。”
“出家?”
“孤可没有答应。”
朱棣牵着徐妙云的手,走到太子朱标身边,冷冷地看着吕氏说道:“你怎么有资格做太子侧妃?孤也不信你父亲没有牵涉其中。他靠着女儿得宠才获得地位,孤一定会彻查此事。你最好祈祷不要牵扯到雄英身上,否则就算大哥念旧情,孤也不会手下留情。”
“旧情?”
“哪里来的旧情?”
“臣妾不服!”
“臣妾怎能不怨恨!”
“同样是朱家的儿媳,常氏得到的总是最好的,而臣妾却只能得些微不足道的赏赐!”
“还有允炆,他也是太子殿下的骨肉,为何不能进入皇后娘娘的寝宫?为何朱雄英可以自由出入,难道只因我的儿子是庶出,你们就如此偏心!”
“允炆就不是你的孩子吗?”
“允炆就不是皇上与皇后的孙子吗?”
“凭什么!”
吕氏面容扭曲,满脸怨恨地怒吼:“为何朱雄英一出生就是皇嫡长孙,享有最尊贵的身份,得到无尽宠爱!”
“而我的允炆刚出生,皇上连问都不愿问一声!”
“皇后娘娘也不过赏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的允炆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为何得不到你们的认可!”
“还有你!”
“齐王殿下!”
吕氏抬眼,眼中充满仇恨地盯着朱棣怒斥:“你的眼中为何只有朱雄英?难道朱允炆不是你的亲侄子吗?只因他是庶出,你就拒绝我那微小的请求!我只是希望儿子能去文华宫启蒙,难道允炆连这点资格都没有吗!”
“我恨!”
“我恨朱家的不公!”
“我恨自己无能!”
“我恨我没有常氏那样的显赫家世!”
“我恨我不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妃!”
“我只是常氏的替代品!”
“我能入东宫,不过是因为太子的需要!”
“我的儿子更是无人重视!”
“所以我必须去争!”
“我要为我的儿子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不能像我一样软弱无能!”
吕氏好似耗尽了全部气力,瘫坐在地,身子微微发抖。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后宫争斗本就血雨腥风,她只是输给了命运,因为在朱标心中,唯有太子妃常清韵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吕氏。”
“孤日夜操劳国事,早出晚归,何曾多看两个孩子一眼。”
“再说父皇母后之事,我们身为子女,怎可妄加评判?”
“你说孤对你不重视,那东宫上下事务,皆由你掌管,太子妃可曾插手?”
“你提出送允炆去文华宫启蒙,太子妃可曾拒绝?”
朱标望着满腹怨气的吕氏,缓缓叹了一口气,随即沉默不语。他不知该再说什么,因为句句属实!
朱雄英享尽大明恩宠!
淮西勋贵对他百般照拂!
因为他是开平王之后!
皇帝皇后对他宠爱备至!
因为他是太子朱标之子!
齐王朱涛等亲王子弟对他呵护有加!
也因他是朱标之子!
更因朱元璋与马皇后对他的偏爱!
如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足以令人心生嫉妒,甚至疯狂!
“孤就是偏爱雄英,又如何?”
“孤就是不喜欢你的儿子,又如何?”
“孤难道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子侄?”
“这就成了你图谋不轨的理由?”
“你当真是不知轻重,雄英乃嫡长孙,受宠又有何错?”
“所以你便心怀歹意,妄图加害太子妃?”
“若这就是你的动机。”
“孤现在就去大明宫,请一道圣旨,赐你自尽!”
“别再跟孤说什么孤没有这个权力。”
“孤确实有这个权力!”
朱涛靠在东宫的大树旁,目光冷峻地盯着吕氏,语气淡漠却透着杀机:“就凭你今日所言所行,就算太子饶你一命,孤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一番话,也断送了允炆的前程,而吕家,也将为你陪葬。”
“此事,孤已无法裁决。”
“只能上奏父皇,请他亲自定夺。”
朱标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吕氏所犯之罪,绝非他所能处理,意图加害太子妃与皇长孙,还牵涉朝中重臣吕本,唯有请朱元璋亲自裁决!
“啪!”
“真是胆大包天!”
“咱大明建国之初,竟出了这等贪官污吏、骄兵悍将,如今连太子府中也出了如此毒妇!”
“这是老天在警示咱!”
“咱给了他们如此大的恩宠,他们却不知感恩,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朱元璋看完朱涛递上的奏折,眼中寒光乍现,猛然一脚踢翻御桌,怒吼道:“二虎,给咱调齐御前营,将吕本全家关入大牢,明日午时,明正典刑,诛其九族!”
“臣遵旨!”
二虎既是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人,自然行事干脆利落,皇帝指谁,他便动刀,从不多问一句。领了圣命后,他冲齐王朱涛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大明宫。
“爹。”
“您先别动怒。”
“刚立国时,万事待兴,历来皆是如此。”
朱涛神色有些无奈,走到朱元璋身后,一边为他按肩,一边低声劝道:“再说事情也不算严重,您不必如此动气。再说,儿子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应允。”
“咱心里就是过不去!”
“咱把一切都给了他们,他们却不懂感恩!”
“老是和咱对着干!”
“如今又出了太子侧妃这事,你说咱能不生气吗!”
朱元璋脸上怒意未消,身子却渐渐放松下来。能让这桀骜不驯的儿子亲手为自己按肩的机会不多,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份孝心。
第31章 忌惮
“爹。”
“这事其实可轻可重。”
“说到底也是咱自家的事。”
“但朱家的家事,就是朝廷的大事。”
“总得给大臣们一个交代。”
“不然我嫂子那边的几位长辈,恐怕会立刻动身回京城。”
朱涛见朱元璋仿佛没听见自己的话,额头不由浮现几道黑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几位可都是您的生死兄弟,连我们做晚辈的都敬他们三分。他们若真回来,您要是安抚不好,反倒真会出乱子。”
“咱也气啊!”
朱元璋闭着眼,缓缓点头说道:“常家那两个孩子命苦,遇春早逝,她弟弟又不成器,若不是他们家老二在你手下历练出一把好手,常家恐怕早就撑不住了,所以咱才更生气。”
“涛儿。”
“国子监聚贤堂的贪腐案,查得如何了?”
“锦衣卫虽未正式设立,但你早已是总指挥使,如今机构也已齐全,难道一天时间还查不出那贪赃之人?”
如今的朱元璋,与史书上的形象早已不同。
不再是那个事事亲力亲为、日理万机的皇帝。
现在的他,轻松不少!
长子朱标执掌朝政!
次子朱涛统领军权!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
把朝廷治理得井井有条!
有没有他,好像已不那么重要!
这在历代王朝中,本是极为忌讳之事!
唯独在大明朝,老朱不但不担心,反而乐见其成!
恨不得早日卸下重担!
若非一班老臣尚未更替,怕儿子难以掌控全局,
他早就撒手不管了!
“已经查清楚了。”
“这事既是父亲让孩儿去办的,那就容我先卖个关子。”
“那你就好好干,为父相信你。”
“孩儿定当全力以赴,叫满朝文武都铭记大明的律法尊严!”
朱涛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意。马三刀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真正的盛宴,是这满朝大员。尤其是那几位身居高位的老臣,得让他们心惊胆战,不敢再有半点妄为!
“好!”
“这件事交给你们兄弟俩,为父放心。”
“看看别家皇子,还是咱们父子相处得最自在。”
“孩儿能干又孝顺,文武双全,建功立业无人能比!”
“等过几年,为父就退居内宫享享清福,把皇位交给你大哥。到时候你作为亲王,要全力辅佐你兄长。咱大明有你们兄弟二人,才是真正稳如泰山!”
朱元璋缓缓握住朱涛的手,就像他小时候那样,眼神中透出慈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为父看得出来,咱朱家能有真挚亲情,实在难得。你志在战场,那你哥哥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们一文一武,咱大明朝才能千秋万代!”
“嗯。”
“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对了。”
“徐大人即将返京,孩儿与徐妙云的婚事,也该有个安排。孩儿请求父亲降旨,待徐大人回朝后,孩儿便与徐妙云成亲。”
朱涛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转头对朱元璋一笑:“妙云此刻已在母亲宫中,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孩儿回京这么久,还未去给母亲请安,实在是失礼。”
“你先等等!”
“成亲没问题!”
“为父高兴还来不及!”
“但没去给你娘请安,这事就别提了!”
“为父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朱元璋急忙捂住朱涛的嘴,然后朝门口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地说:“你娘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刚回京,为父就让你忙这忙那,她知道了怕是饶不了我。”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咱老朱家的男人,是不是天生就怕老婆?”
“大哥被大嫂管得服服帖帖。”
“父亲也对你娘言听计从。”
“咱可是堂堂大明朝最尊贵的一家人,这传出去多少有点难为情。”
朱涛脸上带着笑,这仿佛成了老朱家的惯例。可一想到将来要面对的齐王妃徐妙云——那位被京都人称作“女诸生”的女子,他不由得又有些头疼。
“胡说!”
“咱什么时候怕过你娘!”
“咱是敬她、爱她!”
“咱舍不得她!”
朱元璋眼中满是感慨,声音有些哽咽。后宫那么多妃嫔,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独那个陪他一路走来的女人——马皇后,不行!
那是他朱元璋的发妻!
追随朱元璋一路走来,生死与共!
争天下时,步步惊心!
这一辈子所经历的苦难,
让朱元璋内心深处满是愧疚!
朝中那些位列国公的重臣,
都是当年郭大帅的旧部!
而马皇后是郭大帅的义女!
若没有这层亲缘,
朱元璋凭什么从一个平民起家,夺得江山!
“爹和娘的故事,将来一定被世人传颂!”
“这是非常动人的经历!”
“感人至深!”
“圆满幸福!”
“爹!”
“您可真是有福气的人!”
朱涛的手搭在朱元璋肩上,眼神柔和。
在朝堂上,他是果断狠厉的大将,是震慑群臣的齐王。
可在家里,他只是父母疼爱的小儿子。
细想之下也确实如此。
若不是皇室子弟,以朱涛的年纪,如今该是在家中苦读,或为功名奔波,怎可能成为大明边疆的猛将,纵横漠北!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一转眼,标儿和涛儿都已长大成人。”
“我和你娘,也老了。”
这位史册留名的洪武皇帝,此刻放下威严,如同一位慈父,与儿子静静交谈。
在朱元璋心中,大明江山排在第二位,唯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历史上的朱元璋,
正是因为马皇后去世、太子朱标英年早逝,还有朱雄英的离世,
才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掀起血雨腥风。
甘愿背负千古骂名。
因为他最重视的亲人一个个离去,
心中再无牵挂,也无顾忌。
那时候的他,忘记了自己曾是朱重八,
只记得自己是朱元璋。
没有人再敢提醒他,
所有人都惧怕他。
连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而朱涛如今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
为何老朱最终选择朱允炆继承皇位?
不是因为朱允炆有多能干,
而是因为他的出身干净。
只要清除那些淮西功臣,便可打造一个全新的大明王朝。
这正是老朱的设想——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那为何不是朱允熥?
原因很简单。
朱允熥年纪太小。
虽是嫡出,
但政治从不是温情脉脉,
主少臣强,历来是王朝大忌。
所以,
朱元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庶出的朱允炆为皇太孙,
而将亲孙子朱允熥送出京城。
这是为了保住朱标最后的血脉,
不愿让他陷入险境。
这份用心,可谓深沉至极。
可惜的是,
如果历史上没有那位燕王朱棣……
朱允炆或许具备成为一个合格君主的潜质。
可惜啊。
命运从来不给人重来的机会。
上天对百姓是仁慈的,他赐予了汉人一位开国之君——朱元璋!
延续了汉民族的命脉!
也为大明江山带来了一位功绩彪炳千秋的帝王!
重燃了汉家文明的光辉!
所以,不管朱允炆多么努力,终究难以改变大局。
“臣刘琏参见齐王殿下。”
在监察院御史台内,齐王朱涛从大明宫出来后,便直接来到这里。
他望着眼前的刘琏,语气轻缓地说道:“我们年少时便相识,何必如此拘礼?我今日只是顺路来看看你。你一切可好?你父亲身体可安?”
“家父一切安好。”
“臣子也尚可。”
“多谢齐王殿下关心!”
刘琏不敢有半点怠慢。身份早已不同往日,如今朱涛是尊贵的齐王,而自己不过是一名监察御史,怎能失了礼数?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一声朱兄。”
“今日不是朝堂议事,是兄弟闲谈,不必拘束。”
朱涛放下亲王的身份,挥手让身边的侍卫和太监退下,随即笑道:“御史台这方小天地,怎配得上刘兄的才华?我想请你调任工部,替我查办一些要事,帮我清理整顿工部,不知刘兄意下如何?”
“殿下抬爱,臣才学浅薄,恐难胜任。”
“还请殿下另择贤才。”
刘琏眼中闪过一丝心动,但还是婉拒了。
不是他不愿去工部任职,而是身负重任。
他的父亲是御史中丞刘伯温,是浙东党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必须留在御史台协助父亲。
况且,这也是陛下默许的安排。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朱元璋对刘伯温与李善长二人始终心存防范。
因为若无他们二人辅佐,朱元璋取天下绝非易事;
可正因为他们的功绩太大,反而让皇帝生出忌惮。
第32章 任职
为此,朱元璋采取制衡之术,对二人一贬一升,维持朝局平衡。
同时,又怕浙东党派不敌淮西勋贵,特意重用宋濂、叶琛、章溢等人,以稳固浙东势力。
他们四人被尊为“浙东四先生”。
“你父亲是天下奇才。”
“青田先生刘伯温之名,传遍四海。”
“你身为他的儿子,岂会是泛泛之辈?”
朱涛目光一沉,语气不再温和:“既然你不愿与我称兄道弟,那我也无需再绕弯子。”
“你要么接下工部之事,要么就举荐一个合适的人才!”
“我有御赐金口之权,等同圣旨!”
“若你交不出让我满意的结果,那就按抗旨论处!”
齐王朱涛面露烦躁,目光转向刘琏,挥了挥手,语气不善:“本王事务缠身,你莫要在此浪费时间,尽快做决定,别惹本王动怒。”
“老臣刘基,拜见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当刘琏进退维谷之际,刘伯温弯腰步入厅堂,面向朱涛恭敬行礼:“老臣愿为殿下推荐一位贤才。”
“刘伯伯。”
“这可使不得。”
“您乃先帝旧部,功勋卓着。”
“如此大礼,岂敢承受。”
“请快起身。”
刘伯温的突然出现令朱涛略感意外。他原以为这位高傲的老夫子不会前来,但见状还是亲自下阶扶起对方。
“多谢殿下。”
“老臣惶恐。”
场面话谁都会说,刘伯温拱手低头,言辞谦逊:“主上为尊,臣子为卑,礼数不可缺。”
“此处并无旁人,刘伯伯不必拘礼。”
“方才听闻您要为我引荐贤才。”
“除了刘琏,其他人若不是您的门生,我便不取。”
朱涛言语轻松,但刘伯温眼神微变,心中已然明了。这是要将他拉入局中,逼他站队。
也许这正是皇帝朱元璋的意思。
必须是他的门生或子嗣,目的昭然若揭,是想借浙东党之力抗衡淮西派。
一向谨言慎行的刘伯温,如今也不得不涉此浑水。
“老臣明白。”
“有一门生,聪慧过人,名唤杨宪。”
“堪当大任。”
“至于犬子刘琏,恐不及其万一。”
“必不负殿下厚望。”
刘伯温深吸一口气,向朱涛一礼:“有此人辅佐殿下,远胜臣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杨宪?”
“那便如此。”
“既是刘公所荐,侄儿自当接纳。”
朱涛满意地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御史台时,又回头看了刘伯温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刘公,莫以为天下尽在掌握,陛下若真动用你时,你若仍故作不知,那就无人可保你了,即便是太子,也无能为力。”
刘伯温怔住片刻,望着朱涛离去的背影,缓缓躬身行礼。片刻后,他望向自己的儿子刘琏,语气凝重:“你今日应对得当。满朝皆在权衡取舍,唯独这位齐王行事不拘常理,心机之深,尤胜陛下。今后行事,须步步谨慎,一着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若想在这朝堂之上保命立足,必须谨言慎行。”
“孩儿谨记。”
刘琏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朱涛的背影上,眼神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那些年少时的笑语与轻狂,终究化作尘烟。如今步步皆算计,这便是皇室,这便是血脉之重!
“请叶先生、宋先生和章先生过来一趟。”
“陛下要动真格了。”
“我们做臣子的,也该尽些心力了。”
刘伯温轻轻一叹,古往今来,兔死狗烹,这命运避无可避。淮西勋贵气焰太过嚣张,如今已非单纯卸磨杀驴,而是彻底清洗朝堂。朱元璋占据名分大义,便是史笔如铁,也难断功过是非。
齐王府中。
“我这齐王府,什么时候像今天这般门庭若市?”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旧识?”
“有些关系,怕是连族谱都翻破也找不到。”
朱涛手捧一卷古书,望着满堂堆积的礼盒,看着徐妙云与青衣正清点着数目,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来访之人,不只是朱涛熟识的大臣。
还有不少他根本未曾谋面的官员。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在大婚之日,能在齐王面前露个脸。
若能被记住,那便是一本万利。
“你可是我大明的第一亲王。”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
“那些想走捷径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送礼上门,又不惹陛下疑心,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徐妙云合上手中的名册,缓步走到朱涛身旁,为他揉着肩膀,轻声道:“我今早去看过常姐姐,她的气色好多了,精神也足。路上还遇见了太子,听说各州府的大臣,凡官至四品以上的,都备了厚礼,快马加鞭地送来了齐王府。”
“各地封疆大吏,官至正二品。”
“他们权势不小,为何还要向本王行贿?”
“照单全收。”
“至于四品官员?”
“也一并收下,但名册必须详尽记录。”
朱涛眼中寒光一闪,转头看向身侧的朱能与张玉,低声吩咐:“按名册顺序,通知锦衣卫,前往各地州府,替孤一一彻查!”
“遵命!”
朱能与张玉身为亲卫,自然是最信任之人,早已知晓锦衣卫的存在,如今也正逐步接触军政事务,只为将来能独当一面。
而这,也正是朱涛亲卫的宿命。
凡是曾入其亲卫者。
他日必成将帅之材。
邓镇、常升、李景隆等人,皆曾是朱涛身边之人,如今皆已封侯。
所以。
不能轻视亲卫的身份!
在这个大明朝,亲卫的地位并不低。
“殿下。”
“该怎样定罪?”
张玉下意识地望向朱涛,脱口问出这句话,但立刻反应过来,立即单膝跪地,俯身于朱涛脚前道:“请殿下降罪!”
“自己去汤鼎那里领二十军棍。”
“身为孤的贴身护卫,竟然问出这种愚昧的问题。”
“你真是辜负了孤教你的兵法!”
“打完军棍后,继续回府中当值。”
朱涛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古书,没有正眼瞧张玉一下。犯了错就要承受责罚,还能问出这种问题,那就更该重罚!
“末将遵命!”
张玉没有半句求情,只是轻轻点头,拱手行礼后,面色平静地离开了齐王府。他与朱能、张武一样,因愚蠢犯错而挨过的军棍早已不少。他们也明白,朱涛的严厉,实则是一种深意。
因为只有通过最沉重的惩戒,才能让他们牢牢记住,自己的错误,有多么荒唐!
“你还站在这里看着孤?”
“一人犯错。”
“全队连坐。”
“忘了吗?”
朱涛将手中的古籍搁在案几上,冷眼望向一旁的朱能,语气平静地说道:“张玉犯下这种愚昧之事,你却在一旁无动于衷,连一句劝阻都没有。若是将来你身为统帅,副将犯错,你也选择沉默,宁愿让几万士兵白白送命?你也去领军棍,数目翻倍!”
“末将遵命!”
朱能几乎被朱涛这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这本就是事实。他只能抱拳告退,离开齐王府。身为军中统帅,除了冲锋陷阵,更要具备掌控全局的判断力。若总是这般纵容与无知,大明的军队,恐怕难求胜绩!
“青衣。”
“你去传个话。”
“将宫里送来的金创药,全部送去汤鼎将军那边。”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朱涛又转头交代青衣,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早已安排妥当。一边装作无情,一边悄悄把朱元璋赐给他的金创药送去汤鼎处。
不过。
徐妙云也能理解。
毕竟。
她素有“女诸生”之名!
军中法规本就森严!
朱涛对他们寄予厚望,自然要求更严!
但与此同时,关怀也从未缺席!
“妙云。”
“你亲自走一趟。”
“把蓝玉请来府上。”
朱涛安排完青衣,转头对徐妙云微笑道:“我有要事与蓝玉商议,但现在抽不开身。他怎么说也是长辈,总不能让下人前去传话,所以只能辛苦你了。”
“这哪算什么辛苦事。”
“那我这就去请蓝玉将军。”
徐妙云淡淡地瞥了朱涛一眼,随即转身准备前往蓝玉府邸,请他前来齐王府一谈。
“二叔。”
“二叔。”
“雄英要抱抱!”
一个风风火火的小身影立刻扑进朱涛的怀里,接着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二叔,雄英很乖,今天多练了半个时辰的马步,你要不要表扬一下雄英!”
“喔!”
“看来我们雄英真的很懂事。”
“那晚上也要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朱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最疼爱的这个侄子朱雄英,身体越来越结实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病恹恹的,现在整天精力充沛,连朱元璋和马皇后看了也很高兴。
“将军。”
“小殿下听到您的声音了,我们实在拦不住他!”
“末将有罪!”
徐允恭现在是齐王府的亲卫,同时也负责监督朱雄英习武。此刻正值训练时间,朱雄英却一溜烟跑了出来,他这个当师傅的自然要向将军谢罪,毕竟军令如山,情面无法开脱!
“不必请罪。”
“今天孤王心情不错,你的责罚就免了。”
朱涛一边抱着朱雄英,一边轻松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这师傅当得不错,把孤的侄子教得很好,应该给你点奖赏,让孤想想看。”
“对了。”
“钦武卫还缺一位左统领。”
“职位不算太高,但挺适合你现在的身份。”
“你就去钦武卫任职吧。”
“明天就去汤鼎将军那里报到。”
“孤最近也清闲了些,想在府里多陪陪妙云,顺便也陪陪我的侄儿。”
第33章 收不住手
朱栢笑着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意思很明显——你出师了。
毕竟,徐允恭也是将门之后!
他熟读兵书、精通韬略,不比朱栢逊色多少!
他日若论声望,或许能与朱棣并肩而立!
这让朱栢想起了许多往事。
在原来的历史中,如果朱允炆重用的是徐允恭,而不是李景隆,恐怕朱棣连北平都走不出去,就被抓回京城问责了!
这已经足以证明徐允恭的将帅之才!
“末将领命!”
“感谢将军厚爱!”
“末将定当为大明尽忠职守,誓死效命!”
徐允恭眼中泛起激动的光芒。这才是他期盼已久的机会——领兵的机会。他并不缺乏军事谋略,只是缺少实战的磨炼。只要能再次回到军队,他就有机会重返战场。这是每一位将门之子心中最炽热的梦想!
更何况,他是徐达的嫡长子!
光耀门楣,振兴家族,是他毕生所求!
这八个字早已深深刻在他心中。
“不用谢我。”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好好施展你的才能,为我大明拓展疆土!”
朱栢眼神中透出无尽的豪情壮志!
还有对家国深沉的仇恨!
朱栢为何要培养这么多将领?
就是为了几百年后,大夏不再遭受外侮!
不必割地赔款,忍辱负重!
朱涛立志要打造一支最强悍的大明骑兵,同时培养出众多杰出的将领与能臣!
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兵东瀛!
让倭寇从此一蹶不振,再无翻身之日!
这样才能一雪前耻,解心头之恨!
朱涛曾说过,
既然我知道你们这群家伙将来会侵犯我华夏疆土,那我就先下手为强,灭你们的祖宗,用神武大炮轰平你们的岛屿,叫你们世世代代永无翻身之日!
他还为此写下了诗句,
待得明朝旌旗遍天下,铁骑踏碎扶桑赏樱花!
不死山头竖起明军旗,樱花树下与胡姬共醉!
不过刚才那一句有点小错。
不是打得倭寇抬不起头。
而是打得倭寇从此灭种绝根!
“观音奴参见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房门慢慢被打开,朱涛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神情呆滞的秦王妃观音奴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
“怎么,连二哥都不叫了?”
“还是,你还在怨我逼死你兄长?”
朱涛搬来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她说道:“你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不论因为什么,先吃饭。民以食为天,别拿自己的身子和我过不去。除了我那个傻弟弟,还有谁会真正在乎你?”
“我再说最后一遍。”
“你嫁进了我大明皇室,就是老朱家的人。”
“以前你是北元的郡主,现在你是大明的秦王妃。”
“你要以你的夫君为重。”
“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扩廓是英雄!”
“我很敬重他!”
“我给了他艹原勇士最后的尊严!”
“让他自行了断!”
朱涛示意侍女将一桌丰盛的饭菜送进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禁闭的房间。他对扩廓的敬意始终如一,虽然他们是敌对的双方,却也像知音,一场决战之后,彼此都成了对方的知己!
而对扩廓来说,
朱涛也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虽败犹荣!
虽死亦无憾!
身为艹原的勇士,元末的最后名将!
扩廓帖木儿早已厌倦了战场的奔波,也厌倦了逃亡的疲惫!
正如他自己所说,
一路如丧家之犬,逃回了漠北艹原!
可那些掌权者仍不肯罢休,因此死亡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而朱涛,给了这位艹原勇士最后的尊严!
自尽!
是对一位勇士最后的尊重!
“要不是咱逼问标儿,咱还不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大的事!”
“擅自囚禁皇室亲族。”
“还是勾结外国的奸细!”
“这样重大的事情,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不说吗?”
正当朱栁出神之时,
一声充满怒意的喝声在耳边炸响!
朱涛的后背顿时渗出冷汗,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父皇的声音!
“爹!”
“你听我解释……”
朱涛慢慢回身,一眼便看见穿着粗布麻衣的朱元璋。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刚要开口,却被朱元璋冷冷打断:“别解释了,咱不听这些,你打算怎么收场?”
“爹。”
“这是咱们自家的事,您就让我和大哥来处理吧。”
朱涛望着朱元璋那身朴素打扮,眼神略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往外传,丢人现眼,您说是吧?”
“咱朱家的事,家事就是国事!”
“查出个奸细还算不得大事?”
“那你说,什么样的事才算?”
“你让咱怎么说你。你跟你大哥,也不知道被你哄得晕头转向,在大明宫里替你遮掩,咱都不好意思说你!”
朱元璋板着脸看着朱涛,语气依旧不善:“你是锦衣卫总指挥使,但你忘了,咱可以直接调遣锦衣卫。你和你大哥那点小把戏,能瞒过你老子?”
“爹。”
“我和大哥真没想瞒您!”
“老三不也是您亲儿子么?”
“说到底。”
“咱们关起门来,都是家事!”
“我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看着老三去死吧!”
朱涛拉着朱元璋走进自己的房间,一边细心地替他按着肩膀,一边笑着说:“您今天穿的是麻衣,不是华服,更不是龙袍,所以您是爹,不是皇上。那儿子觉得,这事还有回旋余地。秦王妃降为侧妃,原侧妃升为正妃,算是小惩大诫,这事也就过了。”
“你还真敢说。”
“儿子。”
“一个王府的王妃,岂能说废就废?”
“你就不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朱元璋脸色略缓了些,但眉间仍藏着怒意。这件事若处置不当,可能引发朝局动荡,留下后患无穷,确实得谨慎应对。
“这有什么难?”
“找娘出面呗。”
“让娘下道懿旨。”
“随便安个过错,降为侧妃不就成了。”
“这点小事,大臣们不至于大动干戈吧。”
“他们又不是闲得没事做,整天找麻烦!”
“就算有人看出了些门道,又能怎样?您是皇上,懿旨还是皇后下的。您和皇后都愿意遮掩,谁敢把这事翻出来,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朱涛随手拿起桌上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笑:“爹,这主意不错吧?又不是废了王妃,不会引起太大关注,这事自然就过去了。”
“你从小到大,点子就没少过。”
“爹对你,真是毫无办法。”
“听说你把蓝玉叫来了。你刚北征回来,不久前还罚过他,两人已经生了嫌隙。你把他召到齐王府,到底想做什么?”
朱元璋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心里其实也有些顾虑。若不是太子朱标在大明宫中力保朱涛,他也不会只是穿了一身麻衣前来。此事虽然暂告一段落,但还有一个疑问未解——朱涛到底想拿蓝玉怎么办?
“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让他离淮西那些权贵远一些。别把我逼到拔刀的地步!”
“也别把我大哥逼到大义灭亲的地步!”
“他那狂妄自大的脾气,迟早要出大事。”
“所以我今天就想挫挫他的锐气。”
“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不光是淮西勋贵。”
“他还是太子妃的舅舅。”
“太子的亲信。”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便是他请蓝玉前来的真正用意。简单而直接。洪武年间的四大案里,蓝玉正是因为这等性情,才被朱元璋猜忌。
一个将领,竟然如此桀骜不驯!
朱元璋在世时还能镇得住。
等他百年之后,又有谁能压制得了此人?
所以。
蓝玉必须死。
只有这样,老朱才能安心。
“嗯。”
“是该给他一点教训,让他明白分寸。”
“别逼我翻脸无情。”
“毕竟。”
“他也是我义子。”
沉思片刻后,朱元璋轻轻点头,随即眼神一亮,对朱涛笑道:“你爹我吸取了元朝的教训,如今百业待兴,铜材又不够铸钱。我想发行大明宝钞,你觉得怎么样?”
“大明宝钞!?”
朱涛原本放松的情绪顿时紧绷,脸上泛起潮红,目光震惊地望着朱元璋。
“爹。”
“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您。”
“发行大明宝钞可以,但必须控制数量,不能随便增印!”
“您是穷怕了。”
“也最恨那些土财主。”
“一旦尝到了宝钞的甜头,您肯定收不住。”
“但老爹,咱得为大明着想。”
“不能为了眼前利益,毁了您的宏图伟业。”
“大明宝钞可以推行。”
“而且儿子也支持您的想法。”
“但这事不能由您亲自来,还是交给大哥去做。”
“您要是兴奋起来,恐怕会控制不住手。”
第34章 心愿
朱涛思索良久,才看着朱元璋点头。发行宝钞本身不是坏事,可老朱的性子他清楚。一旦尝到甜头,就会无休止地加印,最后只会让宝钞贬值,变成废纸一张。
“老子懒得管这堆烂事。”
“那就交给老大吧。”
“正好我也轻松点,快活几年。”
“等朝廷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你和大哥一道随我往扬州走一遭。”
朱元璋面色微赧,被儿子说中心事,点头应下,随即感慨:“听说扬州十室九空,我为天子,岂能坐视不理。”
“是。”
“我也听闻此事。”
“等这边事了,我想陪父皇母后外出走动,去扬州看看。这座鱼米之乡,历经战乱,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朱涛早知扬州情形,也向朱元璋点头附和。百姓乃大明立国之本,百姓安稳,根基方固。
“殿下。”
“诚意伯刘基偕御史刘琏求见。”
青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朱涛与朱元璋皆露诧异。刘伯温为何突然来访?
“请他们去正厅等候。”
“我随后就到。”
朱元璋看着朱涛,眼中满是好奇:“老二,你和那位高深莫测的刘夫子,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父皇。”
“您就不能对儿子多些信任吗?”
“昨日我去了御史台,拜访刘琏,原想请他入工部任职,却被刘伯温婉拒。他向我举荐了一位能人,此人对儿子亦有大用,因此我便留下了。”
“可他今日为何来王府?”
“我确实未曾预料。”
朱涛略显困惑地摊手,实在想不出刘伯温此行所为何事。
“你说的,莫非是杨宪?”
“刘伯温的得意门生。”
朱元璋沉思片刻,断然道:“昨夜刘伯温入宫见我,说要推荐一位大才,正是他的门生杨宪。如今扬州局势混乱,我正头疼,他既称是刘伯温的学生,或能解决扬州之困,我想派他去主政扬州。”
“父皇。”
“刘伯温昨夜见过您。”
朱涛神色微冷,刘伯温果然深谋远虑。此举无论将人举荐给齐王府,还是直接呈报皇帝,皆不致身陷纷争,难怪世人称他为“一统江山”。
此举更让他置身事外,毫无牵连。
今日来王府的目的,已然明了。
谢罪!
若非朱元璋亲自到场,朱涛恐怕也会误以为杨宪是奉皇命前去扬州的。
“嗯。”
“他是连夜进宫的。”
“这位国公,害得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朱元璋不清楚朱涛为何突然发问,但仍如实作答。他说的“国公爷”一词,显然不是夸赞,而是一种讽刺,甚至是带着十足的鄙夷意味。
这是老朱最不愿意听到的称呼!
“爹。”
“我要见诚意伯刘基!”
“我想看看他今天怎么谢罪。”
“大明离不开刘伯温,但也并非非他不可。”
“如果他还想置身事外,那就一辈子待在国子监教书吧。”
“永远地教下去。”
朱涛神情冷淡,目光深沉,内心早已怒火中烧。他连李景隆那样的大明战神都能驯服,更何况是向来精明的刘伯温。
“刘公。”
“您驾临寒舍,实乃齐王府之幸!”
朱涛昂首走入正厅,看到起身行礼的刘基与刘琏,只是随意地抬手示意道:“此非朝堂,不必拘礼。刘公今日登门,有何指教?”
“老臣此来,确实有事相求。”
“老臣愿为犬子刘琏,向齐王殿下讨个差事。”
“御史一职,乃言官之列,不适合我那不善言辞的儿子。”
“但他仍怀有忠心报国之心,故而老臣斗胆前来,还请殿下海涵。”
刘基略带失望地看了刘琏一眼,继而转向朱涛,语气诚恳地说道:“听闻工部缺一位主司造,不知可否安排犬子前去效力。”
“刘伯。”
“从正七品的御史,升任正五品的主事,也就是主司造。”
“这事,孤昨日便已与刘兄提过。”
“可惜刘兄自认才不堪任,这让孤颇为难。”
朱涛语调转为柔和,面带微笑地看向刘伯温说:“孤身为齐王,不便强求臣子,还是请刘公带刘兄回去吧,孤不再提此事。”
“殿下此言不当。”
“刘琏既为朝廷之臣,理应服从调遣。”
“岂有他愿不愿意的道理。”
“况且这是升迁。”
“更是臣子应尽的职责。”
“臣昨夜已对刘琏严加训斥,请殿下莫怪!”
刘伯温断然回绝朱涛的好意,随即狠狠踢了刘琏一脚,怒斥道:“逆子,还不快向齐王殿下请罪!”
“臣刘琏向齐王殿下谢罪!”
刘琏随即配合地跪地,低头说道:“请齐王殿下责罚!”
“这成何体统!”
“你与孤曾是推心置腹的挚友!”
“今日怎变得如此客套,快快起身!”
朱涛赶紧将刘琏扶起,眼中透出些许不满地说道:“以刘兄之才华,莫说一个五品官职,便是位列一品,也绝非难事。孤怎会怪罪你呢?孤正打算重用你,等你熟悉工部事务后,孤便向陛下为你请命,任命你为工部左侍郎!”
“臣谢殿下提携!”
刘琏未有半点推辞,反而坦然望向朱涛,躬身抱拳:“臣愿为大明竭尽全力,至死方休!”
刘伯温与朱涛皆心照不宣,避而不谈杨宪之事。
原因无他。
此事已无关紧要。
朱涛既得刘琏,何须再问杨宪?
此举亦表明了刘伯温的态度,更是浙东一派的立场。
正是朱涛所求。
齐王府门前,马车缓缓启动,刘伯温与刘琏坐入车内,终是长舒一口气。性命算是保下,代价却不可谓不大。
“爹。”
“我们真要卷入这场纷争?”
刘琏仍不愿涉足朱元璋与淮西勋贵之间的争斗。于浙东一系而言,这并非良局。
只因。
一旦淮西勋贵覆灭,
皇帝便不再需要浙东四先生。
那时,他们的性命,也将岌岌可危。
“琏儿。”
“记住爹的话。”
“向前一步,尚有活路。”
“若退后一步,唯有死路一条!”
“因爹被世人称作神机妙算刘伯温!”
“爹一生测算无数,却唯独测不透大明朝的命数。”
“当今圣上,自一介布衣,登临九五之尊,本就超乎常理。”
“更不必说太子与齐王。”
“依奇门遁甲之理,二人皆是紫微帝星之命,本当为敌,却成一文一武,共守大明江山。”
“这些说法虽虚,却承载古人智慧。”
“夫子虽不言怪力乱神。”
“可谁又能真正解释清楚?”
“爹算尽天机,最终败于天机。”
“因此,爹只信眼前这座大明,不再痴迷于推演未来。”
“面对这三位非凡之人,天机又能如何?”
“爹一生不求权势,不惧生死,只挂念黎民百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所以。”
“琏儿,我们须做该做之事。”
“陛下非凡人,太子与齐王亦非凡人,他们皆怀仁心。”
“对天下苍生而言,这便是天大的幸事!”
刘伯温语气庄重,名留青史并非所求,那些皆是虚名。他唯一牵挂的,是这大明江山的百姓。为他们,付出再多,亦无怨无悔。
“父亲。”
“琏儿懂了。”
“定全力以赴,助父亲完成心愿!”
第35章 逛一逛
刘琏顿时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身为读书人,身为言官,肩上责任重大。无论日后身处何职,都不能忘记自己曾是御史,更不能忘记,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天下苍生!
“爹。”
“您听见了吧?”
“刘伯温,刘伯伯已经做出了决定,爹可以放心了吧。”
朱涛望着从屏风后走来的朱元璋,脸上露出笑意:“咱们这位刘夫子心怀百姓,哪怕成为您的刀,也要为万民谋福。这般铁骨铮铮之臣,难道不是大明的福气?难道不是百姓的福气?”
“咱不是不信刘伯温。”
“但说实话,咱不太喜欢他。”
“咱信的是你们俩!”
“咱信你和太子能掌控住刘伯温!”
“咱把刘伯温留给你们兄弟俩!”
“传旨!”
“诚意伯刘基晋为青田侯,世袭罔替!”
朱元璋仍摇头,嘴角却浮现笑意:“最后这点恩情,咱留给刘伯温。就拜托你和太子了。”
“爹。”
“您别担心。”
“有我和太子在,朝中那些人掀不起风浪!”
“我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朱涛嘴角微扬,露出自信的神情。他自幼以父皇为榜样,是诸皇子中最像朱元璋之人,手段更是胜过父皇一筹!
“嗯。”
“出一趟宫不容易,你也该去南京城里走走。”
“随行侍卫已经混在人群里,你不必陪驾。”
“还有宁国那丫头,又闹脾气。”
“咱给她挑的夫婿还不够体面?”
“不就是去了几趟青楼?”
“大丈夫谁没去过青楼?”
“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不也玩得正高兴!”
“有空去劝劝她,别老跟咱对着干!”
“都是你惯出来的!”
朱元璋狠狠瞪了朱涛一眼,甩袖便走。朱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老头,除了脾气霸道这点,哪都好。霸道到除了他和太子朱标,谁都不敢惹!
“咳咳。”
“宁国,你是不是又去母妃那儿哭诉了?”
“二哥不是已经跟你说了?”
“等二哥把这阵子的事处理完,就帮你退亲。”
“你以为爹刚才那番话,是只说给大哥听的?”
“你这丫头。”
“爹一进门就知道你在这儿!”
朱涛冲着一旁低头站着的侍女招了招手。见她毫无反应,便大步上前,一把拧住她的耳朵,怒道:“又玩小时候那套,装什么侍女?爹是宠你、疼你,不然你以为谁都能靠近正厅?爹到了齐王府,侍女都不许靠近,你以为是说着玩的?”
“疼!”
“臭二哥!”
朱英娆终于抬起眼,用力推开朱涛,揉着耳朵,撅着嘴气呼呼地说:“你和爹都不疼我,那几个哥哥也不是好人,明明都成了亲,还去逛青楼,你们就是太专横!”
“疼你个鬼。”
“你二哥都没舍得真用力。”
“怎么变成小狗的样子了?”
“见谁咬谁?”
朱涛眼中闪过无奈,轻轻揉了揉朱英娆的脑袋笑道:“等二哥把这件事处理完,一定帮你退了这门亲事。二哥从小最疼你,难道你还信不过二哥?”
“信。”
“那宁国先回宫吧。”
朱英娆面对最宠爱她的二哥朱涛仍绷着脸,只因她总觉得二哥在拖时间。她很快就要嫁给梅殷了,再拖下去,她就真的逃不掉了。
“别想着跑。”
“我会安排侍卫送你回宫。”
“相信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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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但你的安全最重要!”
“所以你安分点回宫去!”
朱涛紧紧捏住朱英娆的肩膀,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臣蓝玉应殿下之约前来!”
“进来吧。”
朱涛朝朱英娆递了个眼神,转身走回主位,姿态随意地坐下。
“臣蓝玉参见齐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蓝玉步入正厅,虽仍昂首挺胸,却没了昔日的张扬跋扈,微微弯腰后才拱手行礼。
“蓝玉。”
“被太子教训一顿,怎么变得这般拘谨?”
“可不太像你。”
朱涛慵懒地靠在主位上,连头都没抬,只是揉着发胀的额头。
“臣不敢!”
蓝玉眼中掠过一丝屈辱,但若不是有朱涛,他恐怕早就没了性命。他自己清楚就行,眼下能活着,全靠眼前这位看似慵懒的齐王。
“孤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朱涛目光冷了一瞬,随即朝蓝玉摆手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孤当年收复山东曲阜时,见过衍圣公孔家。孔希学还算有点真本事,可那孔克坚,却让孤极为不悦。但陛下想收拢天下士子之心,仍旧封他们衍圣公爵位。”
“可孤告诉你,孤在山东看到了什么?”
“尸横遍野,乱葬岗上尸山堆积,百姓流离失所。而那所谓的孔家,自称孔子后人,竟依旧锦衣玉食,丝毫不受战乱影响,奢侈尊贵到极点。”
“所以孤从那时起,便下定决心铲除孔家。”
“铲除那逢迎各方、苟且偷生的孔家余孽!”
“翻翻他们的祖宗账簿吧。”
“真是五十五代为奴,二十三次改换门庭!”
“还真配得上‘忠义传家’的孔府!”
“就因为他们自诩为天下士人的领袖?”
“呵。”
朱涛嘴角浮现一抹冷嘲,强权必须靠铁血铸就。大明若要立威,第一刀必须斩向孔家,唯有如此,才能震慑那些目中无人的豪门望族!
而在这以“日月”为号的大明江山里,不需要士族的扶持!
“确实已经查明。”
“臣已依殿下吩咐,将所有罪证呈交中书省!”
“李相国明日上朝便会奏明陛下!”
蓝玉语气沉稳,重重地点头。这是他们在草原上立下的约定,还有一件事他虽未说出口,但蓝玉心中已有几分揣测,而且他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蓝玉。”
“带上孤的令谕。”
“前往钦武卫,命汤鼎将军即刻调集钦武卫,日夜不停,奔赴山东曲阜,将孔家上下尽数诛灭,且要让你的狠戾世人皆知。”
“这大明的日月,也该染上一层血色了!”
朱涛缓缓活动手腕,眼神冷如冰霜。他知道这刀落下将掀起怎样的波澜,知道朝廷上下将如何震动,更知道天下读书人会如何攻讦他。可那又如何?
有何畏惧?
承担骂名?
又如何?
苟且偷生!
奴颜婢膝的孔家!
的确死有余辜!
这让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朱涛,怎能不怒火中烧?
“殿下。”
“臣愿亲手执刀,但殿下可想清楚后果?”
“此举必将惹怒全天下的士人!”
“您会让陛下陷入两难之境!”
蓝玉本不必多言,他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是他二外甥女对这小子有些情意,再加上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才出言相劝。
“蓝玉。”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你能为孤着想,孤心中感激。”
“只要你能将孔家满门抄斩,就只是惹怒那些读书人罢了。”
“孔家有多少财宝?”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富可敌国!”
“你以为这是吹嘘?”
“你看看这是孔家送来的贺礼清单,有多奢靡?”
“你知道孔家长子醉酒之后说了什么吗?”
“白银万两,玛瑙玉山两座,龙凤玉佩一对!”
“算得了什么!”
“大明一品官员一年的俸禄才九百石。”
“一两银子就能买上等白米一石。”
“这是什么概念?”
“十年俸禄!”
“随手一送,就是朝廷官员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俸禄!”
“而这对于孔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氏族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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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难道不是在榨取百姓的血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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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国家有过真正的贡献吗?”
“把这些内容全部公开!”
“别说朝廷上下,整个天下都会震惊!”
“国库也将因此变得丰裕!”
“有了银子!”
“你我才能大展拳脚!
“做官又有什么意义?”
朱涛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凝视着锋芒闪烁的剑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豪情,开口说道:“驰骋沙场,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蓝玉,别再执着于权力之争了。等这件事处理完,把淮西勋贵中那些违法乱纪的人好好整顿一番,该砍的砍,该罚的罚。安心当你的将军、侯爷。等将来太子即位,你自然就是国公,死后还能受追封,又何必计较眼前的得失!”
“属下明白!”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此刻也不再称自己为臣,而是用上了军中的自称“末将”。他终于遇见了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人。他渴望的从来不是官场的纷争,而是战场上的拼杀,那才是他灵魂的归宿!
蓝玉的傲慢与狂妄从何而来?
正是来源于战场上的屡战屡胜、所向披靡。
这才养成了他如今的性格。
但这种性格也并非难以控制。
办法其实很简单,也很直接。
那就是用至高的权力来压制。
用军中无可争议的威信来压制。
只要做到这些,就算蓝玉有反意,也只是空谈,终将沦为笑柄。
“我还从来没去过妓院看看。”
“要不妹妹陪我去逛一逛?”
第36章 日月山河尚存
送走蓝玉后,朱涛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扮作侍女的朱英娆,笑着说道:“听说那里是文人聚集的地方,挺有意思的。二哥也好奇,不如你扮成男子,我带你去瞧瞧?”
“好啊!”
“宁国还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
“哥哥不能骗人!”
“宁国这就去换衣服!”
朱英娆立刻来了兴趣,话音未落便跳了起来,欢快地跑进内院,去翻朱涛的衣服了。
“为什么女子一听到青楼就如此兴奋?”
朱涛望着朱英娆的背影,一脸不解。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带她去看看又何妨?能出什么事,又不是要把她卖了!
“徐姑娘去哪儿了?”
朱涛从大厅走出,站在庭院中晒太阳,却不见徐妙云的身影,便问院中的侍卫:“有人看到徐姑娘吗?”
“殿下。”
“徐姑娘被东宫的马车接走了。太子妃要带她入宫拜见皇后娘娘。这是太子宫的侍卫转告您的。”
青衣轻盈地走进大门,向朱涛微微一礼,笑着补充道:“皇长孙殿下也一同被接回了东宫。”
“嗯。”
“母后想孙子了。”
“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我与妙云即将完婚。”
“既是如此,未来的儿媳自然要见一见长辈,不必回避。”
朱涛轻轻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按照朱家的老规矩,在成亲之前,新娘子必须先去见见马皇后,吃一顿她亲手做的饭菜,然后才能安稳地踏进朱家的门。看来,今晚就是那场重要的家宴。
难怪如此。
他爹朱元璋竟然今日能出宫!
原来是因为宫里摆不下这场“家宴”,便想着出宫透透气,顺便办点私事!
“我今晚到底要不要去那座风月之地?”
“心里总有点不安。”
“到底是因为什么?”
朱涛隐隐觉得今晚不会太平,更奇怪的是,他背后一阵发冷,这让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将今晚的行程往后推一推。
“殿下。”
“属下有密报呈上。”
“陛下已前往杏花楼。”
这时,一位身穿锦衣、腰挂弯刀的年轻人急匆匆走进齐王府,低声在朱涛耳边说道:“信国公汤和大人也回来了,随陛下一同进了杏花楼。属下担心惊扰陛下,不敢靠得太近,便立刻赶回来禀报。”
“把我房间的门锁上。”
“别让宁国跑出来。”
朱涛嘴角微微一抽。难怪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他真带着他妹子去那种地方,老朱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还好发现得早,他立刻对身旁的侍从下令:“无论谁来叫门,都别开!明天再说!”
“属下遵命!”
“……”
“臭二哥!”
“你又骗宁国!”
朱英娆一脸委屈,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却被关在房中无法出门,只能对着夜空大喊:“你要是不放我出去,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
“你也别喊了。”
“咱们现在去找爹。”
朱涛不顾太子朱标的反对,硬生生将他从东宫里拽了出来。兄弟俩今晚的目标不是听曲赏花,而是要亲自去看看他们的爹——朱元璋,到底在杏花楼玩出什么花样!
山东曲阜孔家府宅,气势恢宏。
作为孔子的后人,孔家千年不衰,乃是天下士族中的翘楚。
其声望之高,连当朝的皇族朱家也难以相比。
衍圣公,位列正一品。
虽无实权,却象征着无上的尊荣。
这份荣耀,源自祖上受封的恩泽。
但今日。
孔家府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砰!”
孔克坚怒不可遏,抓起身边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指着自己不成器的侄子孔希章怒吼:“说!你为何要在酒后胡言乱语?你可知道,你差点把整个孔家带入深渊!”
孔克坚素来深藏不露,为人处世圆滑老练,金人来降金,蒙人来降蒙,明人来降明。这般行径虽为人所不齿,但孔氏家主世代皆如此周旋,才得以延续千年不衰!
然而今天。
孔克坚待孔希章返回府邸后,却勃然大怒,面容扭曲,目光中满是失望与愤恨,死死盯着孔希章!
“叔父。”
“侄儿不过是酒后胡言,相信陛下不会因此与孔家计较!”孔希章面露惊恐,慌忙跪地,伏在孔克坚脚前。
“孔家乃千年望族,天下士人以我等为尊。若陛下有意拉拢寒门,便无理由对孔家动刀!”
“啪!”孔克坚眼神骤然凶狠,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孔希章脸上,怒骂:“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当今陛下纵横天下!”
“出身寒微,白手起家,创下今日江山,赢得万众归心!”
“群臣敬仰,百姓拥戴!”
“太子朱标仁德宽厚!”
“治国理政得心应手!”
“为众士子所推崇!”
“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政务娴熟,乃一代明君之相!”
“更有二皇子齐王朱榑!”
“年少便平定山东叛乱!”
“两月前亲率大军北征,于漠北草原与扩廓帖木儿决战,大胜而归,逼得扩廓自杀身亡!”
“这一文一武两位殿下!”
“奠定了大明三百年伟业!”
“你竟以为陛下会惧怕我们孔家?”
“你以为,一个从田间崛起、登顶皇位的天子,会在意我们这点家底?”
“陛下志在天下,雄才大略,大明铁骑所向披靡,多少枭雄折戟沉沙!你以为他真会忌惮儒门世家?”
孔克坚越说越怒,回想起当年朱元璋对他的威慑,依旧心有余悸,怒火难抑,再次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打得孔希章脸上五指红印分明!
孔希章惊恐万分,只能将目光投向孔希学,祈求援助。
“父亲。”
“纵使二弟酒后失言,可大明初定,百废待举,陛下未必会在此时对孔家动手。况且以孔家千年名望,应当可以平息此事。”孔希学轻轻摇头,拱手向孔克坚低声劝道。
“啪!”孔克坚再度抬眼,怒斥道:“你也糊涂!”
“你为何不拦着你弟弟?”
“你还以为孔家现在高枕无忧?”
“陛下出身农家,说得直白些,就是泥腿子!”
“这种人最痛恨的就是世家大族!”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酷和专横,至今我都无法忘记。孔家能用,也能弃。百废待兴之时,国不破则不立。如今国已立,何惧天下宵小!”
“我们之所以还安然无恙,是因为我们从未犯错!”
“但不代表我们清白!”
“五十五代家奴,二十三朝臣!”
“这便是朝中传来的嘲讽!”
“我每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稍有疏忽,便令孔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可是……”
孔克坚指着儿子孔希学与侄子孔希章,怒火攻心,竟一时语塞。一夜之间白发丛生,何其悲凉!
“五十五代家奴?”
“二十三朝臣?”
孔希章一时不解其中含义。
“废物!”
“我要将你逐出孔家!”
“你不配做我孔家之人!”
“啪!”
孔克坚一掌狠狠打在孔希章脸上,眼中满是悲愤,“孔家传承至今五十五代,而大明朝不过是二十三朝臣,这是多大的耻辱,你还要我亲口解释吗!”
现场众人顿时沉默。
若以此论!
孔家毫无辩解之力!
五十五代家奴!
二十三朝臣!
事实正是如此!
为了家族延续,为了香火不断!
山东孔家在历代乱世中摇摆不定,见风使舵!
将投机之术演绎得淋漓尽致!
才得以今日之地位!
“踏踏踏!”
就在此刻。
马蹄声打破寂静,火光冲天而起!
“你们还挺有自知之明?”
“五十五代家奴?”
“二十三朝臣。”
“你们这些蛀虫,大明可不能容你们!”
狂傲不屑的声音响起,言语中尽是讥讽!
“嘭!”
“吁!”
数十名红甲骑兵一脚踹开房门,三名威武将领勒马而立,眼神冷漠,带着轻蔑。孔克坚与孔希章看清来者身份后,顿时面如死灰!
蓝玉!
大明第二猛将!
洪都一战,名震天下!
既是太子亲信,又是朱元璋义子!
“奉齐王令,山东孔家图谋不轨,钦武卫听令!”
“全军冲锋!”
“格杀勿论!”
蓝玉眼中泛起嗜血寒光,根本不给孔克坚开口之机,只一挥手!
“杀!”
钦武卫乃朱涛最为精锐之师,听令之后齐声怒吼,杀气腾天,瞬间冲杀而出!
“杀!”
“不留一人!”
汤鼎目光冷峻,手中长剑猛然挥出,利刃破空而下,直接贯穿孔克坚的身体。他大喝一声:“殿下有命,山东孔家,夷为平地,不留寸草!”
“父亲,父亲,父亲!”
孔希学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孔克坚,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悲痛欲绝地嘶吼。
“为何要下此狠手!”
“这是我孔希章最后妄言的过错!”
“为何要牵连整个孔家……”
话音未落,孔希章已被铁骑踏过,倒在血泊之中。这是一场屠杀,一场灭族之灾。没有悬念,也没有抵抗。孔氏家族近一千人,世代传承的儒门望族,无论老幼妇孺,尽数被灭,无一幸免!
“日月山河尚存!”
“大明江山不灭!”
第37章 咱来处理
蓝玉眼神炽热,高声呼喊:“这是为国尽忠,这是为国清奸!”
“日月山河尚存!”
“大明江山不灭!”
“这是为国尽忠,这是为国清奸!”
数千钦武卫将士眼中燃起烈焰,纷纷响应蓝玉的呐喊。
鲜血染红了整个山东!
鲜血浸透了这片大地!
但你看那日月!
依旧光辉灿烂!
一个崭新的大明正在升起!
宛如朝阳,冲破黑暗!
满是活力与希望!
其崛起之势,无人可挡!
“我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这是否太狠。”
“可等你见到孔家的财富和账册,你就明白这并不过分。”
汤鼎看着神色有些不忍的徐允恭,低声说道:“我当初也跟你一样,觉得将军手段太狠。但我没来过山东,而我随将军平叛之时,这片土地满目疮痍。将军曾对我说,唯有在血色映照下的大明,才是真正的新生帝国。帝国需要浴火重生,如凤凰涅盘!”
“全是借口!”
“实力才是根本!”
“大明不需要向谁解释!”
“齐王更无需向谁低头!”
“只要行得正,问心无愧,就够了!”
“你们这些后辈要学的还有很多。能在少年军神身边,就多看多学,对你们有好处。”
蓝玉神色微动,想起当年常遇春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那时的主角,正是朱元璋。
在常遇春心中,朱元璋便是军神!
那军神到底是什么?
能识人、用人者,便是军神!
未必需要谋略过人,但必懂驭将之道。
传承千年的山东孔氏家族。
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
被钦武卫斩尽杀绝!
共计一千三百五十五人,满门抄斩!
浓烈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夜空之中。
“蓝玉将军。”
“您最好亲自去瞧一瞧。”
“末将动身之前,殿下曾对臣提起,国库现存银两共计三千万两!”
“而这座孔家的地下金库,几乎是一座由金银堆成的小山,其中珍宝无数,价值难以计量。末将可以断定,其总量至少是国库的三倍以上,甚至还不止!”
汤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蓝玉身旁,随后抬手示意道:“蓝玉将军,请入内查看。”
“嘶!”
“这就是你口中的金山?”
“这哪里是金山,简直是一座国库的五四倍!”
蓝玉原本以为汤鼎有些言过其实,可当他亲自踏入孔家地库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夸大?
汤鼎其实已经说得够保守了!
还是太嫩了些!
“立刻向殿下禀报。”
“这件事恐怕连陛下也会震怒。”
“大明刚立国那会儿,正是最缺银钱的时候,那些世家大族全都闭口不言。如今孔家被我们彻底铲除,竟从中搜出如此惊人的财富!”
“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等消息一出,看这些世家怎么收场。”
蓝玉早年就是军中悍将,也曾是朱元璋最忠诚的追随者之一。这几年虽然性情变了,变得张扬了些,但有一点他始终记得:当年朱元璋最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世家站出来相助,只有沈万三倾囊相助!
可沈家最终又落得什么下场?
家产被尽数充公!
正是这笔财富帮大明挺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也给了朱元璋喘息的机会。
所以。
蓝玉有时候也佩服朱元璋,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下手更狠,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也许在皇帝心里,那些骂名,根本比不上大明江山的分量。
宫中的那位中年皇帝,在淮西一众功臣眼中,心里装的只有权力,哪还容得下半点私情!
“立即飞鸽传书给齐王殿下。”
“山东曲阜孔家已被尽数铲除!”
“并从中搜出大量财宝,数量惊人,相当于国库五年的税收总和!”
“末将将亲自率领钦武卫押送财物回京!”
“全部交归国库!”
蓝玉虽在看到金库时心中闪过一丝贪念,但最终还是摇头作罢。他身为大明洪都侯,又是太子朱标的亲舅舅,何必为了这点财货毁了前程。
毕竟。
他真正想要的,是领兵出征,建功立业!
此时,齐王府内。
“殿下。”
“信鸽已经飞回王府,请殿下过目。”
张玉虽被责罚了二十军棍,但因有上等的金创药疗伤,再加之他本就体格强健,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些许外伤罢了。他从养鸽台取回由山东发往齐王府的密信后,立刻赶往朱涛的房中。见朱涛仍在灯下专注读书,他便轻手轻脚地为其披上一件毛毯,微笑着说:“夜深风凉,殿下要注意身体,只有身体安康,方能为朝廷尽忠效力。”
“只是读得太投入,忘了时辰,这就歇息。”
“山东那边有消息传来,是不是关于孔家的事?”
朱涛轻轻挥手,示意自己并不娇弱,随后望向张玉,说道:“你是孤的心腹之人,有权知晓孤的每一封信件,说说看,信上写了什么?”
“末将明白。”
“蓝玉将军传来消息,孔家上下已尽数铲除,其家族藏宝库已被封存充公,如今正在运送途中。尚未清点,但粗略估计,金银财宝之数至少相当于三个国库总和,甚至可能远超这个数字,因其中有不少价值连城之物,实难估量。”
张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朱涛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他们虽料到孔家富有,却没想到竟富可敌国!
九万万两!
初步估算就已高达九万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家族的财富竟能胜过一个国家!
多么讽刺的事实!
“杀得好!”
“这群人就是国家的蛀虫!”
“大明朝本就不宽裕,再纵容这些人,”
“迟早会被他们掏空!”
朱涛露出畅快的笑容。
洪武年间的孔家士族,
被称为五十五代家奴,二十三朝臣!
可在朱涛的记忆中,
孔家是七十二代家奴,二十七朝臣!
这是多么悲哀的现实。
一代儒学宗师之后!
不守气节!
没有骨气!
只懂得左右逢源、阿谀奉承!
只为保全家族血脉延续!
可这样的传承,真的值得延续吗?
宁可为国赴死,
不愿低头求荣!
这才是百姓应有的品格!
可惜孔家在千年的沉淀中早已腐朽。
他们失去了热血,
灵魂也冰冷僵硬,
只剩下无尽的腐臭,
令人不齿!
“明日朝堂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你去通知孤的兄长朱标。”
“孤即刻入宫!”
“这些事必须禀告父皇,否则明日朝堂震动,我们难以压制。”
朱涛拿起外袍,交代完张玉,随即直奔马厩,准备连夜赶往皇城。
“老二。”
“你还是太急了些。”
“若再能隐忍些时日,咱大明朝便无士族之忧。”
大明宫殿中,朱元璋身披绣着龙纹的华服,手中握着锦衣卫递来的密报,神情复杂。他轻叹一声,眼中却透出几分满意。
提到孔家,这位一向铁血无情的皇帝也显出了迟疑。
连朱涛都能让朱元璋犹豫再三的事情,确实难得一见。
朱元璋对那些世家豪门向来深恶痛绝,只是一直苦无良策。直到锦衣卫设立,才让他看到了整治这些庞然大物的希望。可是一次次地灭族,又似乎过于残酷。
朱涛此举正好帮朱元璋做了决定。
一个非常干脆的决定。
那就是拿衍圣公孔家开刀,以此来震慑大明境内的各地世家。
让那些人清楚地知道。
这天下终究是朱家的。
朱元璋甚至已经可以想象,明天早朝的朝堂,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无论看热闹的。
忧心国事的。
还是浑水摸鱼的。
这场较量,注定不会平静。
“陛下。”
“太子和齐王已在宫门外等候。”
“是否传见?”
大虎快步走入殿内,低声禀报。
“真不愧是咱的儿子。”
“消息灵通得比咱还快。”
“让他们进来吧。”
“这天也凉了,别让他们在外头挨冻。”
朱元璋随手将那份密奏扔在案上,示意大虎去带人。每次这两个儿子一起来找他,他这个当爹的就有点束手无策。
而且。
这两个小子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
不论是不是闯了祸。
他们总是一起出现。
从没落下过谁。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一同走入殿中,齐声行礼:“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呸!”
“起来吧。”
“一闯祸就喊万岁,不闯祸就叫老头坏。”
“你们两个,还真是真性情。”
“啥也别说了,你们那点事,咱心里都有数。”
“老二。”
“明天你就在你娘的宫里待着,别去上朝。”
“一切有咱来处理。”
“包你满意。”
“老大,明天你把孔家的罪证全都带上,当众公布,让所有大臣和世家都看清楚,孔家到底有多该死。若不是他们的祖上是孔子,咱真想断了他们的香火!”
“等蓝玉把孔家的所有家产充公后,再向天下百姓宣告,这就是所谓儒家圣人的后代!”
“要让天下读书人都看清,朝廷所行之事皆有法有据。若还有人妄图掀起风浪,那朕再灭一次儒门,又有何妨!”
朱洪武首次显露那横扫六合的威势,他大手一挥,宛如指点江山般大笑:“铲除世家之举已势在必行,若有谁妄图搅乱我大明江山,朕就算落入九幽黄泉,也要让他永世沉沦!”
“儿臣领旨!”
第38章 洪武帝
朱标与朱棣毫无迟疑,反而满心敬服,这才是他们的父亲朱元璋,一个深不可测的朱洪武!
如孩童般天真!
如农夫般质朴!
可一旦涉及政务,这位看似普通的帝王,便会展露出无人能敌的威严与决断!
这便是洪武帝!
这便是朱元璋!
洪武帝!
朱元璋!
次日清晨,大明金銮殿。
此时满朝震动。山西前线昨夜派出信使连夜奔京,快马累倒两匹,才在早朝将尽之时,奉命踏入奉天殿。
“陛下。”
“蓝玉与汤鼎率领千名骑兵,踏破山东曲阜,诛灭衍圣公孔氏全族!”
“请陛下定夺!”
传令兵日夜兼程,体力早已透支,话音刚落,便倒在殿上昏死过去。
“哗然!”
“蓝玉竟敢如此妄为!”
“简直胆大包天!”
虽是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震惊不已,目光纷纷投向朱元璋。李善长、刘伯温等人虽神色微动,却未急于表态。
毕竟——
局势未明,先求自保。
“陛下。”
“衍圣公德高望重,蓝玉怎敢灭其全家!”
“请陛下主持公道!”
以文章立身、以气节着称的宋濂,率先站出,含悲忍痛地对朱元璋说道:“蓝玉自恃功高,目无军纪,擅自调兵,屠戮衍圣公满门,如此胆大妄为,罪不可赦!陛下,万不可寒了天下士林之心,望陛下严惩蓝玉、汤鼎二人!”
完了!
刘伯温眉头一皱,心中暗叹,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是老友宋濂。这不等于把自己架上火堆?
果不其然。
以宋濂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朝堂立足。
当今圣上最忌讳结党营私,最厌被人胁迫。如今借士林之名逼宫,若衍圣公并无大过,朱洪武或许会惩处蓝玉;但自此之后,士人怕是再难得势!
朱元璋宁可用世家入朝为官之法,也不会再轻易开恩科,他绝不会容许一群文人,用笔墨在自己头上指指点点!
因为——
笔锋所至,胜过刀枪!
“言之有理。”
“陛下,蓝玉眼中全无礼法,竟擅自调兵,灭了传承千年的孔家,这可是陛下亲自册封的衍圣公。臣以为,应当立即革职查办,施以极刑,抄家灭族,诛连九族!”
满朝文武面红耳赤,情绪激动,言辞越发激烈,最后甚至喊出不杀蓝玉,难慰君威;不杀蓝玉,难平众愤!
“诛九族?”
“你这话可真大胆。”
“莫非你也想将本太子一同斩尽杀绝?”
太子朱标缓缓抬头,望向那位出言的大臣,眼神微眯,语气冷然:“蓝玉乃孤母舅,你连孤也不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如巨石入水,激起滔天波澜。
整座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怎么,不说了?”
“方才的气势呢?”
“咱还没听够!”
朱元璋语气由轻转重,笑容逐渐冰冷,声音如雷贯耳:“你们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堂堂朝中重臣,吵吵嚷嚷,比市井之人还不如。谁给你们的权力,不问是非,不查来龙去脉,就一口咬定蓝玉有罪?咱何时说过蓝玉擅动兵权?”
他冰冷的话语如冷水泼面,惊醒了诸多大臣。不少人背后早已湿透。灭孔家满门,恐怕正是出自皇上之手,否则今日怎会发如此雷霆之怒?
再者,刚才众人竟忘了,这位陛下是谁!
洪武皇帝朱元璋!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别说一个衍圣公孔家,就是当朝丞相李善长一家,他也照杀不误!
而他,乃马上皇帝,岂会与你啰嗦?
谁若胆敢冒犯,等待他的只有酷刑与灭族!
这便是朱元璋的铁血手腕与冷酷作风!
须知,江山是他老朱家的!
他岂能容忍臣子胡言乱语?
再说,如今朱元璋虽正值盛年,但总有一天会老去,若为子孙计,杀一人是罪,杀万人是功,杀九百万,他也能坦然面对。
“你们身为国家重臣,竟如此无状!”
“简直丢尽了咱的脸!”
“李善长!”
“你若再不出声,就摘下你的官帽,滚出奉天殿!”
朱元璋怒斥连连,目光落在仍端坐殿中、装模作样的李善长身上,冷声道:“你以为咱什么都不知道?隔岸观火,李相国,你还想看多久的戏?”
“陛下,老臣知罪,愿受陛下责罚!”
李善长神情淡然地跪在大殿之上,这一幕不过是杀鸡给猴看,君臣彼此心照不宣。他望了一眼朱元璋,见其轻轻摆手,便仍旧昂首挺胸,抱拳高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蓝玉将军赴山东前,已将衍圣公孔家图谋不轨的证据送至臣府中,今日臣已带来,请陛下御览。”
“起身说话。”
“二虎,取上来。”
朱元璋神色稍缓,挥手示意李善长起身,随即命二虎将奏折呈上。待奏折入眼,他的脸色陡然一沉,由冷转怒,猛然将奏折拍在案几上,怒目扫视众臣,厉声喝道:“杀得好!抄家灭族都不足以解吾心头之恨!传令蓝玉,将孔氏一族挫骨扬灰,更将此证据昭告天下,让那些世家好好看看!”
“陛下!”
“即便孔家有罪,蓝玉也不可如此妄行!”
“灭族之举,未免过于狠厉!”
“如此,岂非惊扰孔圣人英灵?”
“此举伤尽天下读书人之心!”
“陛下请三思!”
宋濂不为所动,挺身而出,直视朱元璋大声道:“陛下,当以天下百姓为重,至少需给世人一个交代。千年孔门世家,怎能轻易灭族?陛下!”
“宋濂,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若是年迈糊涂,就回乡种田去吧!”
“天下读书人的信仰应是大明!”
“信仰应是朝廷!”
“哪有什么千年孔门世家?”
“若士子无忠君报国之心!”
“咱开恩科作甚!”
朱元璋怒目圆睁,冷冷盯着宋濂,声音如冰:“大明战火连连,孔家却大发国难财,这就是你口中圣人之后?家中金银堆积如山,堪比三个国库总和,这便是你口中的读书人家?若人人皆是如此,咱还要这些读书人做什么!传令中书省,废除此次恩科,禁止寒门子弟入仕,让他们去投奔孔家好了!”
“陛下!”
“万万不可!”
刘伯温大惊失色,急忙出列,高声劝道:“陛下此举必会引起动荡,动摇我大明根基,更会让世家愈发骄横。恩科必须如期举行,还请陛下三思!”
毕竟——
一个王朝要稳固,至少需百年积累。如今好不容易打破世家垄断,若再重回旧轨,寒门子弟将永无出头之日!
而若再度倚重世家?
那刘伯温心中“人人皆可为龙”的宏愿,也便化作泡影!
“退朝。”
朱元璋未置可否,只冷冷扫了宋濂一眼,目光中杀机毕露,随后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发天殿,群臣默然,无人敢言。
“先生这不是和咱爹作对么?”
“我今日在殿上实在难做,先生与父亲各执一词,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早知如此,倒不如让你替我去上朝。”
奉天殿前,朱标望着身披战甲的朱涛立在殿外,不由上前埋怨道:“看看你惹出的这等麻烦,你倒清闲了,却苦了你兄长。快去后宫求求情,不然爹这回真要拿宋濂先生是问。”
“真是老糊涂了。”
“先生为何要替孔家开脱?”
“这般做怕是要伤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又固执又强硬。”
“他若真触怒了爹,爹怕是不管不顾,哪怕血染奉天殿,杀尽朝臣,重新整顿朝堂,也要留下一个干净的大明,而那时的大明也不会垮,仍会继续兴旺。”
“爹是真的担心我们守不住家业。”
“这般怒火中烧,还能想得如此深远。”
“我也不得不佩服。”
朱涛眼中透出一丝敬佩,那是对洪武皇帝的敬佩。今日朝堂之上,字字诛心,句句致命,可老朱心里仍有思量。世家终究难长久,他宁愿背负骂名,也要为儿子铺出一条万世之路。让朱元璋的儿子重用寒门学子,重启科举,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
毕竟,
唯有尝过真正的绝望,
方能在绝境中重生,并心怀感恩。
“这宋濂气死咱了!”
“整天嘴上挂着孔圣贤!”
“除了讲些空泛的大道理,他还能做什么!”
“要是孔圣贤真有用,”
“怎会有元末乱世?”
“怎会有百姓流离失所?”
“怎会有这世道苦难?”
“若孔圣贤尚在,见后人如此败坏他的名声,恐怕也要挥刀斩尽这些后人!”
内宫之中,朱元璋怒气未消,对马皇后说道:“咱给他俸禄,两个儿子拜他为师,把他供着养着,他却不替朝廷说话,反倒处处与咱作对。咱非得砍了他,一定要砍了他!”
“消消火。”
“怎么一回来就这样气冲冲的?”
“快去给陛下泡壶茶来。”
马皇后支开侍女后,熟练地为朱元璋按着肩膀:“宋濂不过迂了些,出发点倒是好的。他也是为大明长远着想,为寒门学子进言。就算他说话不中听,你也是一国之君,不能寒了臣子的心。何况他是涛儿和标儿的先生,他们做学生的也会为先生求情,你舍得和自己的儿子对着干么?”
“那咱就忍着这口气?”
“咱当这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那还不如回凤阳种地去!”
“凡事都得顺着那些臣子,到底咱才是皇帝,还是他们成了皇帝?蓝玉做得对,杀得痛快,灭得好!”
“咱坐拥整个大明江山,竟然比不上一个孔家,这简直是笑话!”
“咱还得给蓝玉记功!”
第39章 帝王心法
“狠狠杀杀这群腐儒的威风,让他们以后再敢跟咱对着干!”
此刻的朱元璋,全然不是面对儿子时那个温和的老朱,而是真正的一代帝王,眼中杀机毕露。他本就是底层出身,就算穿了龙袍,骨子里那份草莽气性也改不了。
在朱元璋心里!
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哪怕他百年之后!
哪怕天下大乱!
“爹。”
“我和大哥在门口就听见您发火了。”
“您别生气。”
“您是一国之君,金口一开,怎能收回?”
“恩科照常举行,不必因为这些酸儒动怒。”
“咱们老朱家做事,何必看别人脸色!”
“有志向、有担当的人,自然明白您的苦心。”
“这才是朝廷需要的官员!”
“调动各州府的镇守使,凡有不服者,轻则入狱,重则问斩!”
“大明刚立国,就得用铁血之法来治国!”
“否则如何镇服四方!”
朱涛不愧是和老朱最像的儿子,几句言语正中朱元璋下怀,怒气也缓和了不少。他轻轻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交给老大去处理。身为储君,若连这点手腕都没有,将来咱怎能放心把江山交给你!”
“是。”
朱标点头应命,心中已有成算。可他仍惦记宋濂,便又开口道:“老师今天在朝堂上冒犯了爹,儿子替他说句情。他本是出于好意,只是言辞不当。”
“嗯。”
“爹,宋老师年岁已高,不如恩准他辞官归乡,安享晚年。”
朱涛也跟着附和。毕竟古来以孝治天下,师者如父,即便心中有怨,也不能开口要宋濂的命。只能求他远离朝堂,告老还乡。
“若不是他资格老!”
“咱非得让奉天殿染血!”
“罚他一年俸禄,权当惩戒!”
“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朱元璋心中自有一番盘算。此时的宋濂尚不能放归乡野,他可是浙东四先生之一,是牵制淮西勋贵的重要力量。只有等淮西一派被彻底清理之后,才轮得到对付浙东。
因为——
朝堂的平衡之术,
自古便是帝王心法,天生手段!
“老师一生清廉,不负‘宋濂’之名!”
“您这一罚俸,老师怕是真的要喝风吃土了。”
朱涛与朱标心中已然清楚朱元璋的用意,两人微微点头,朱涛更是面带笑意望向朱元璋说道:“那我们这两个做弟子的,去孝敬一下先生,应当无妨吧?”
“臭小子。”
“你们一块去吧,也顺便替咱传个话。”
“妹子,给咱亲手炒两道菜。”
“陪咱喝两杯。”
朱元璋轻点朱标与朱涛的额头,笑着骂了一句,随即望向马皇后。今日早朝时他气得吃不下饭,如今总算有些胃口,自然要和自家妹子一起用膳。
“那个马三刀的案子为何至今还未处理?”
“不过我已经将他关进了东宫大牢。”
“咱爹并未过问。”
“这事也没有进一步追查,你究竟有何打算?”
走出内宫后,朱标眉头紧锁,看向朱涛问道:“我最近烦得很,那些跟随父王打江山的老臣们,每日都来我东宫坐坐,为的就是替马三刀求情。面对这些叔伯,你嫂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那怎么办?”
“等我们拜访完宋濂先生后,就一同去东宫大牢看看。”
“对了。”
“我记得马三刀手中有丹书铁券,为何不用?”
当初开国之际!
朱元璋赐下多块丹书铁券,马三刀也有其一。但此刻仍未使用,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贪赃枉法是老朱最不能容忍的罪行,若马三刀还不亮出这免死金牌,恐怕就难逃死路了!
“别提了。”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
“那马三刀真是个混账!”
“他居然将咱爹赐下的恩典,拿去典当换酒喝!”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杀还是不杀!”
朱标没好气地望着朱涛说道:“要不是念在他当年在鄱阳湖血战有功,还牺牲了两个儿子,否则我怎会让他在牢中过得这般舒坦,整日酒肉不断,过得比我还好!”
“但话又说回来。”
“当年随咱爹打天下的那些老臣,可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
“可他偏偏要去贪赃?”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免死金牌都没了,老子正好一肚子火没地儿撒,今晚就把他砍了吧!”
朱涛神色中也浮现出一丝感慨,但转瞬化作冷峻。马三刀一案牵连甚广,其中最深的便是李善长与吉安侯陆仲亨。这一刀落下,定会牵出不少朝廷大员。
“老二。”
“马三刀可以杀,不杀不足以平息民怨!”
“但李善长和吉安侯陆仲亨,还需从长计议!”
“一个是领兵在外的大将!”
“一个是中书省的丞相,执掌政务的大臣!”
“都不是可以轻易动的人。”
“爹的意思也是先缓一缓,将来再一并清算这些包庇之罪!”
朱标又一次轻拍朱涛肩头,这番动作中藏着几分无奈。眼下大明恩科尚未开启,朝中用人正紧,若此时大开杀戒,朝堂之上谁还愿为君效力?就算是要动贪官,也得等恩科之后再说!
“便宜了这群人!”
“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大哥!”
“等以后你掌权,可别学父皇那一套!”
“咱们该动手就动手,顾虑那么多做什么?没猪肉吃,咱们就去找别的法子!”
“父皇总想着旧情。”
“可他不想想那些老臣怎么对待他的!”
“越是忍让,反倒让那些人更加放肆!”
朱涛将手搭在朱标肩上,语气不悦地说道:“但你不许杀我,我可是你亲弟弟,我说几句重话怎么了!”
“滚一边去。”
“你越张狂,我心里越高兴。”
“大明的根基才不会动摇。”
“如果你也没了那股劲头,大明还指望谁去撑着!”
朱标眼神柔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个总爱胡闹的弟弟,才是他一生中最珍惜的人。皇位可以不要,可这个弟弟他必须得护住!
这便是朱家的大贤之人,朱标!
“哎!”
“走吧,我亲爱的哥哥,咱们一块儿去看看老师。”
朱涛脸上露出笑意,那笑容干净真诚,毫无掩饰。只要他们兄弟二人仍在大明,大明就不会走向衰败,那些后世的悲剧也绝不会上演!
这个朱标果然与正史所载一般无二!
心地宽厚!
温润如玉!
当年晋王朱棡意图谋反,身为兄长的朱标竟独自前往,只为劝弟弟回头。都说皇家无亲情,可细看洪武一朝,那份骨肉之情却是世间难得!
“你也是当兄长的人了!”
“往后得护着那些不成器的弟弟们!”
“要是他们犯了错。”
“你就去求求父皇!”
朱标的声音在宫中响起,语气中满是叮嘱,宛如长辈对晚辈的教诲。
“你烦不烦?”
“那不是你弟弟吗?”
“你是大哥护着,我是二哥也护着!”
“就算他们造反!”
“我也护着!”
两兄弟言谈高声,宫内的朱元璋与马皇后听得真切,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就连那句“造反”出口,朱元璋也不恼。皇家情谊尚在,这才是他最欣慰之处!
残阳之下,两兄弟身影交错,
渐渐合为一处,如同一人。
宋濂府邸。
“老师的宅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朴素。”
“可这正合他清廉为官的名声。”
朱标望着眼前破旧的院落,眼中浮现出敬意。倘若明朝上下官员都能如宋濂这般廉洁,江山百姓何愁不安,百姓又怎会遭受祸乱!
“可惜啊。”
“一句错,满盘皆输。”
“先生的政治前途算是到头了。”
朱涛目光中透出一丝遗憾。宋濂并非迂腐之人,若不是当今皇上是朱元璋,他日后或能担当重任。但随即他又摇头,宋濂年事已高,不被太祖看重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父皇需要浙东士人的支持,先生今日恐怕性命难保?”
“别想太多了。”
“我们进去吧。”
朱标随意地挥了挥手,即使他与朱涛一同为宋濂求情,也未必能从盛怒之下的朱元璋手中救下宋濂。祸兮福所倚,只要在老皇帝心中还有利用价值,便是宋濂活命的本钱。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齐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濂之子宋瓒刚步出府门,便遇见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立即跪下叩首行礼。
“起来吧。”
“你是先生的儿子,孤与齐王是先生的学生,同为门下,不必多礼。”
朱标轻轻挥动衣袖,望着宋瓒说道:“见你身穿官服,想必已步入仕途,在何处任职?”
“回太子殿下。”
“微臣在礼部供职。”
宋瓒并未隐瞒,起身拱手答道:“昨日才到礼部报到。”
“那你便去吧。”
“孤与齐王只是来探望先生,与你无关。”
朱标微微点头,随后对宋瓒一挥手,便迈步走进了宋府大门。
第40章 真有你的,666
而齐王朱涛却回头看了宋瓒一眼,低声说道:“无论身处何职,都应记得身为官员的本分,不可结党营私,否则迟早惹来大祸。孤念在先生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切莫与朝中亲信之臣走得太近,这不仅有损先生的名声,也会败坏宋家家风。”
“微臣谨记齐王殿下教诲。”
宋瓒虽不以为意,但还是向朱涛点头致谢。
“迟早要出大事。”
“先生啊。”
“日后莫要怪罪学生。”
朱涛望着宋瓒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转身走入府中。从今往后,再不会轻易心软。今日一时兴起的善意之举,终究换不来回报,他依旧我行我素,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他人棋局中的棋子。
“怎么走得这么慢?”
“你对宋瓒很上心?”
朱标回望朱涛缓慢的步伐,对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颇感兴趣,便轻声问道:“要不要将他调入你的齐王府?也好有个照应。”
“先生不会答应的。”
“以先生在浙东士林中的地位,以及在朝中的影响力。”
“他的儿子不至于只去礼部任职。”
“再说这个宋瓒,品行远不及其父。”
“虽有才学,但为人锋芒毕露,恐招杀身之祸!”
朱涛微微摇了摇头,接着看到朱标投来的奇怪目光,轻咳一声,开口道:“我爹是朱重八,所以我无需拘谨。我要是真规矩起来了,那才叫奇怪。”
“你这个理由,我服了!”
“真有你的,666!”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的这个‘666’……”
“到底啥意思?”
朱标望着一脸认真的朱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竖起大拇指。他确实佩服对方,但更想知道那句话的含义。
“傻雕。”
朱涛冲朱标比了个中指,随即转身朝宋府正厅走去。别忘了今天他们是来办正事的,在别人家门口瞎闹,像什么话。
“你这肯定是骂人的话!”
“还挺顺口!”
朱标虽然听不懂那句“傻雕”是褒是贬,但从那个中指来看,肯定是难听话无疑,八成是在损他。
“学生朱标拜见恩师。”
“学生朱涛拜见恩师。”
两人走进正厅,见到坐在上位的宋濂,立刻行礼说道。
“太子殿下、齐王殿下,老臣实在不敢当!”
宋濂望着走进来的两位皇子,神色微变,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羞愧。早朝上那一出,他既得罪了皇上,又误了寒门学子的前程,现在想想,真是有愧于师道。
“恩师。”
“您这么说话,学生心里过意不去。”
“学生奉皇命而来,请恩师接旨。”
朱涛看着眼前这个年迈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说道:“皇上有口谕,罚俸一年,闭门思过。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这万万不可。”
“臣领旨谢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濂坚决不肯接受特赦般的宽待,转身朝皇宫方向磕头叩拜。今日早朝所犯之罪,足以丧命,如今能保全性命,全是眼前两位皇子的庇护。别说是一年俸禄,便是诛九族,他也不能怨天尤人。
“老师。”
“这是学生和齐王的一点心意。”
“虽不丰厚。”
“但足够维持家用,养这一大家子人。”
朱标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放进宋濂掌心,笑着说:“东宫的用度归太子妃管,我嫌麻烦就没回去取银子。这块玉佩是番邦进贡的宝贝,是陛下赏给我的,老师可以让人拿去典当,贴补一下家用。”
“老师。”
“请不要推辞。”
“若是先生家里缺什么东西,尽管派人告知齐王府,那边会妥善安排。”
“这是我们和太子的一点心意。”
“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宋濂刚想推辞,朱涛便笑着开口:“弟子孝敬恩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虽说被罚了俸禄,但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上。先生一生清廉自守,家中开销总要顾及,就算是您自己能忍,也不能让家人受苦。我大明,更不能让忠臣饿着肚子。”
“臣,谢过两位殿下。”
宋濂虽然年事已高、言语不多,但心里明白得很。这哪是朱标和朱涛的意思?这分明是皇帝的意思,是在提醒他记住这份恩情,记住这份恩出自谁家。
“你这是把他当祖宗伺候吧?”
“老大。”
“爹要是看见了,还以为爷爷复活了。”
从宋濂府中出来后,朱涛跟着太子朱标回到东宫,一同前往太子属下的牢房。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正大口吃肉,嘴里还嚷嚷着要女人。
这哪像个囚犯?
这简直比祖宗还自在!
“我也不是想这样对他。”
“可那些叔叔伯伯们实在难缠。”
朱标望着牢中的马三刀,苦笑着对朱涛说:“我还能怎么办?他们一个劲地送吃送穿,若不是我拦着,怕是连女人也送进来了。朝堂上争斗不断我早见怪不怪,但像他们这般齐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我算是明白了。”
“文臣一个没来。”
“武将全来了。”
“要不是蓝玉眼下还有要务在身,恐怕他也会上门求情。”
朱涛一听便明白,那些淮西功臣们本就是战场上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如今如此也不奇怪。但这也太过分了些,这哪是坐牢?分明像是来享福的。
“这马三刀还特别能吃!”
“连太子妃都颇有怨言。”
朱标头疼地扶着额头。偌大的东宫府,还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不吃米饭,只吃酒肉。再这么供养下去,东宫都快揭不开锅了。
“东宫府竟然缺钱?”
“我齐王府产业多,改天给你送些过来。”
朱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别人靠俸禄度日,他的俸禄只是摆设。他真正的收入都是正经买卖,连孔家都没法比。在整个大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富有的藩王。
“那也好。”
“明天你派人送到我府上就行。”
朱标没有推辞,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马三刀身上,语气略带烦恼:“关键不是这些,是你得赶快给他定罪。这种活祖宗,我东宫实在供养不起。如今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说我擅自拘禁大臣,你也不好做人。”
“别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保人这种事,我这辈子绝不会碰。”
“那只会吃力不讨好。”
朱涛也感同身受地摆了摆手。当初朱元璋派大虎去接小明王,若不是他力保,大虎焉能活命?可最后怎样呢?
大虎为了报答朱涛的恩情,在随他平定山东时阵亡。
但那一战,也算是死得其所。
追封他为忠义公!
若“水说”群转可入皇家祠堂,享万世敬仰。
不过。
此事也让朱涛彻底淡然了。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救回的猛将大虎,终究没能改变结局,但也算死得其所。
“两位殿下。”
“二虎求见。”
李恒身后跟着朱元璋的近卫二虎,走到朱涛与朱标面前,躬身拱手:“陛下请两位殿下带马三刀进宫。”
“说原话。”
“我爹若能说出这等话,就不是我爹了。”
“你能不能聪明点,下次直接说原话,别总要我提醒。”
朱涛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这不是朱元璋的风格。能让二虎如此传话的,只有他们的母后马秀英。朱元璋的原话肯定不会这般文雅。
“让那两个混账带马三刀进宫!”
二虎面露无奈,朱元璋确实是这样说的。谁都知道,一个连“朕”都不爱说的皇帝,能说出什么客气话?
“这味道很熟悉。”
“这才是咱爹的风格。”
“二虎。”
“我和太子进宫见父皇,你去提马三刀,送去大明宫。”
朱涛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他爹的语气。他拉上在一旁无语的朱标,朝内宫走去。东宫离大明宫不远,很快便能抵达。
“遵命!”
二虎拱手行礼,不多言语,转身便去东宫牢房提人。
黄昏的大明宫,依旧灯火通明。
“父皇。”
“这是城南料场刘掌柜的供词。”
“聚贤堂所用木料,都是他出资采买的。”
“还有凤鸣酒楼的账单,马南山在此欠下八百余两银子。”
“这是承建商们的供状。”
“他们承认与马南山合谋贪污公款。”
“加上这份,是那些曾去探望马南山的官员所留下的记录,儿臣已将所有人名整理成册,请父皇御览!”
朱标将一册簿子递给朱元璋,躬身退至一旁。
“做得好。”
“马南山!”
朱元璋目光如刀,怒火中烧,盯着跪在地上的马南山厉声喝道:“马三刀,这些贪赃枉法的事,都是你做的?”
“正是奴才所为!”
马南山一脸坦然,毫无惧色地望向皇帝,干脆地承认了罪责,反倒让朱元璋愣住了——贪污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你怎就这般贪得无厌!”
“朝廷按月发放俸禄,难道还养不活你?”
“糊涂透顶!”
朱元璋气得笑了出来。这还是那个老样子的马南山,做事不管后果,胆子大却没脑子,什么事儿都敢做,做了还敢认。以前这样的性子,他还能护着;可这次不一样!
竟敢贪污“聚贤堂”!
就算马南山有十条命,也难逃死罪!
“启奏皇上。”
第41章 活宝
“确实不够花啊。”
“凤阳老兄弟一个个都升了官!”
“李哥和刘四都娶了两房夫人!”
“就我混得最差!”
“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
“好不容易在工部谋了个差事,干了两个月,这下又完了。”
马南山满脸委屈地望着皇帝,语气坚定地说:“被太子殿下当场拿住,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要砍要剐,我绝不给皇上丢脸!”
“够了够了够了。”
“叫你来不是听你抱怨的。”
朱元璋露出一丝无奈,缓步走到马南山身后,一时语塞。看着这个年近古稀的旧日兄弟,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当年鄱阳湖一战,自己丢了两个儿子,马南山却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如今因贪污案要处置这个连后嗣都没有的老臣,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说吧。”
“你一共贪了多少钱?”
朱元璋语气缓了些,心中仍存一丝希望,盼着他能坦白从宽,也好为自己找个理由网开一面。一旁的朱标与朱棣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父皇心软,这可不常见,实在令人惊讶。
“总计三千多两。”
“底下的人分了八百多两,花了二百多两,剩下的……”
马南山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暴怒的朱元璋打断:“没让你细算,你还好意思说!”
“臣从不欺瞒皇上!”
“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马南山仍是一副倔强的模样,直视着皇帝。
“这个人留下。”
“这个人留下。”
“这家伙太逗了。”
朱涛一脸笑意地望着身边的朱标,能让皇父又气又喜的大臣,确实少见。他悄悄对朱标说:“等会儿咱们一起说说情,别杀马南山。”
“好。”
“留他在父皇身边当个开心果,也不错。”
朱标也忍不住笑,能让皇帝露出这般神情的人,确实不该轻易处置。革去他在工部的官职也就罢了。
“剩下的赃银交给工部。”
“等着问罪!”
朱元璋狠狠地瞪了马南山一眼。这个老部下虽然惹人生气,但他终究舍不得杀。
“陛下。”
“小的没钱了。”
马南山一脸委屈地看着朱元璋。若不是身无分文,他早就成家了,何至于至今单身?
“你刚才不是说有两千多两银子吗?”
“这几天全花完了?”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开国功臣如今花钱竟如此如流水?
“小的看上了悦香楼一个姑娘。”
“她说要三千两赎身。”
“小的就把钱全给了她。”
马南山一脸坦然地回话。
“丢人现眼!”
“真是丢尽了脸!”
“你可是朝廷大将,不是街头混混!”
“娶个妓女为妻,不怕满朝笑话?”
“去!”
“去找她!”
“把钱要回来!”
朱元璋气得七窍生烟。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动留他一命的念头,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要不回来了。”
“那女人收了钱就不见了。”
马南山无奈地摊开手。这确实是实情。像他这般老实的人都被骗,这世道,也太不讲理了。
“父皇。”
“儿臣实在忍不住了。”
“恕罪!”
“哈哈哈!”
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同时大笑起来,实在忍不住这对“活宝”的表演,实在太滑稽了!
笑得流眼泪的朱涛捂着肚子说道:“爹,把马三刀留给儿子吧,儿子喜欢得很,他贪的钱我来赔,我快笑死了!”
“你们两个混账还笑得出来!”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这种时候,这两个儿子还能笑?
“父皇。”
“让他走吧,儿臣有正事要汇报。”
“工部他是做不了了,不如让他回军中,毕竟他是武将出身。”
朱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原本打算借马三刀之事掀起波澜,但有些事可以慢慢发酵,不必急于出手。他神情一肃,望向朱元璋,抱拳道:“爹,是时候让锦衣卫现身了!”
“大明宫外。”
“三千锦衣,夜行如影!”
“绣春刀出鞘!”
“威压诸王!”
“天子亲军现世!”
“锵!”
朱涛抽出腰间的yao刀,刀光如水,三尺刀锋泛着冷冽寒光,半月形刃口闪烁着森然之气。他双手将刀呈上,恭敬道:“这是孩儿亲自打造的绣春刀,专属于锦衣卫的兵刃。今日,天子亲军正式亮相于大明!”
“众将士!”
“出鞘!”
一声令下,响彻大明宫!
“锵!”
金属出鞘之声如潮水般席卷而起,寒光闪烁如星河坠地!
大明宫前,黑压压的数千锦衣卫整齐列阵,面无表情,刀锋高举,齐声怒吼:
“日月山河犹在,大明江山不灭!”
阵容齐整!
军纪森严!
气势如狂风巨浪扑面而来!
胸怀吞吐天地之志!
横扫八荒,震慑四方!
皇权特许!
这就是锦衣卫!
大明锦衣卫!
“请爹亲掌锦衣卫!”
“从今往后,这是天子亲军,不再是过去的情报衙门。”
“请爹下旨!”
“设立指挥司,建立诏狱!”
“昭告百官,震慑朝野!”
朱涛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绣春刀。锦衣卫从此不再藏于暗处,而是堂堂正正立于大明之巅,监察百官,掌控天下!
“好!”
“从今日起,咱掌天子亲军!”
“你为总指挥使,全权统领锦衣卫军务!”
“太子为副指挥使,辅佐你统管锦衣卫!”
朱元璋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即使没有马三刀一事,仅凭这新设的锦衣卫,也足以令朝中不轨之臣胆寒!
“爹。”
“我已协助您处理朝政,忙得不可开交。”
“再管锦衣卫,不如直接赐我一死。”
朱标皱眉望向朱元璋,语气中带着不满。这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
“当初没和你争太子之位是对的。”
“瞧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啧啧。”
“监国这差事可真不轻松,你这是快被累垮了。”
朱涛自然明白朱标为何不满。儿子不是铁打的,老朱在这一点上确实让人不爽。
“我早该溜之大吉。”
“被你抢先一步,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第42章 这,就是锦衣卫
“要不然,我哪至于这么累?”
“这点小事,谁还搞不定似的!”
朱标对朱涛的回击毫不留情。他心里清楚,若不是朱涛当年一声不响地离开,他或许真会把太子之位让出去。那时候,他确实不想接下这个重担,不仅辛苦,还责任重大。
“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朱元璋望着眼前的两个儿子,既生气又无奈。纵观历代王朝,从未有过兄弟争相辞让太子之位的情形,即便是风雨飘摇的末代皇朝也未曾出现这种局面。如今大明正值蒸蒸日上,两个儿子却都不愿继承皇位,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般兄友弟恭,实在难得!
“别再胡闹了。”
“打仗我不行,但监国你也不合适。”
“我们各自发挥所长,分工合作最好。”
“反正天下都是我们朱家的,谁来做这个主,真有那么重要吗?”
朱涛做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竟径直坐上了大明宫的龙椅。他看着一脸震惊的朱标与朱元璋,轻拍着龙椅的扶手,淡然说道:“我不明白,历朝历代为何对这个位置如此执着,甚至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这把椅子到底有什么魔力?掌控苍生性命的权力?还是凌驾一切的皇权?”
“我看未必。”
“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是一代圣君,就是亡国之君,再不然就是开国之主,甚至千古一帝。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们争来争去,究竟在争什么?”
“是为了庇佑万民?”
“还是为了流芳百世的功业?”
“我真的想不通。”
朱涛轻轻摇头,转而望向脸上已浮现欣慰笑意的朱元璋说道:“爹,我宁愿做一个藩王。自在逍遥,不用操心国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那才是舒服日子。”
“老大,你有福气啊。”
“有这样一个弟弟,你那帮弟弟们恐怕也不敢妄生异心。”
“其他人对皇位有没有想法?”
“我不信。”
“但如果是老二说的话,我信。”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标,随即慈爱地望向朱涛,笑着说道:“儿子,过两天我要陪你娘去浮云寺祈福,得去几天。这次就不让老大监国了,由你来暂代国事,也让大哥歇歇。”
“啧啧。”
“老大,你还没说话呢。咱家老二坐上这把椅子,还真有点帝王气派。”
一旁低头不敢出声的二虎,听得心惊胆战。果然,同样是皇子,差别怎会如此之大?其他皇子别说坐上龙椅,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可齐王朱涛不只敢想,还敢坐上去。
非但没有惹来皇帝的震怒,反而换来了满脸笑意。
这事要是传出去。
不知有多少皇子心里会失衡,甚至生出嫉妒之心!
“嗯。”
“老二坐在这里,确实威风得紧,那份气度,跟您简直一模一样。”
朱标也跟着应和,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他与朱涛虽容貌相似,小时候甚至难以分辨,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温和沉稳,一个锋芒毕露。
就好比一个承袭了马皇后的稳重。
一个则继承了朱元璋的果断凌厉。
“嗯。”
“咱也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
“老二年纪轻轻,却已有军神之名。”
“是我大明的护国战神。”
“跟朕这般相似,不是很正常吗?”
“老大你也别多想,你又不是不了解那小子的脾性。等过几年,朝堂上的那些障碍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这江山就交给你们兄弟俩。到时咱也能安心回宫,陪陪你娘。”
朱元璋笑眯眯地看着朱标,眼中满是期待。他早就盼着这一天,可惜两个儿子都无谋逆之心,否则他倒乐意顺水推舟,早早退位享清福,想想还真有些遗憾。
“爹。”
“你也太小瞧我和大哥了。”
“哪用等您把那些刺头都拔干净?”
“实在不行就交给大哥,我们兄弟自己来!一把不行就一根一根来,看是他们老谋深算,还是我们兄弟够硬气!”
朱涛从皇位走下,走到朱元璋身边,笑着说道:“爹,您想太多了。要不别想了,回去陪娘说说话。让大哥先接手政务。别说那些淮西勋贵、浙东士人,就是朝堂上的保皇派、太子派、齐王派,我们也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要是不行,那就杀,杀个天翻地覆,杀出个朗朗乾坤!”
朱涛语气渐渐冷硬,眼中寒光闪烁。若说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他出手,那只能是朱元璋和朱标。若他们不在了,那他才是真正无人可制,肆意纵横!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老大。”
“老二暂且先不监国,从明日起,你就独自处理朝政,爹不过问。除了早朝之外,中书省送来的奏折,都直接送到你的东宫。”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动,语气满是欢喜地对朱标说道:“咱也看看你们两兄弟的本事,看看你们如何稳住朝堂。到时候,咱也能安心地把这大明交给你们!”
“嗯。”
朱标微微点头。他本就是大明储君,这件事责无旁贷,自然也不会推辞。但随即他想起一事,便看向朱元璋和朱涛道:“老五快回来了,几个皇子也都加冠了,可以前往封地戍边。不如等老五回来后,就安排已经及冠的皇子前往各自的藩地就藩。爹觉得如何?”
“嗯。”
“咱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这事我和你母亲说过,她也赞成。”
“说到底,你是咱朱元璋的儿子,若没有一点胆识和魄力,将来怎么守住边关?若真是那样,还不如去江南做个安逸的藩王。这是你们母亲说的,咱也觉得有道理,就没反对。”
朱元璋微微点头,皇子们的确已经到了该出藩的年纪,朱标的安排也合情合理。皇子年岁渐长,再不就藩,难免引人议论。何况那些皇子也不能与齐王朱涛相比,他们没有辅政的权柄。
“嗯。”
“父皇。”
“我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式武器,威力远胜火铳!”
“明天我就带过来让您看看!”
“您也得夸我几句!”
朱涛嘴角含笑,神色神秘。今日王府传来消息,制造新武器的关键材料已经备齐,明日便可着手打造。这是大明军力的一次飞跃!
有系统赠送的燧发枪!
大明军队必将无往不利!
神武大炮的材料也已筹备完毕!
全都一并推出!
看谁还敢动他们兄弟分毫!
次日早朝。
百官震惊。
锦衣卫正式设立!
如同高悬头顶的利剑!
犹如日月当空!
仿佛皇帝朱元璋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每一个人!
这,就是锦衣卫!
夜行如影!
腰佩绣春刀!
效忠大明!
独掌大权!
第43章 招驸马
更令人震惊的是!
胡惟庸与李善长等人望向锦衣卫首任指挥使朱涛的眼神,已多了一分忌惮!
恐怕从此以后,这位亲王朱涛!
便成了大明暗中的“天子”。
行走于黑暗的“天子”。
权势几乎与皇帝相当。
更引人注目的是,今日早朝,朱元璋特意下令,所有中书省的奏章不必再送入皇宫,而是直接送往东宫。这显然是有意扶持太子朱标。
“陛下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浙东四先生之一的叶琛匆匆来到刘伯温家中,满面疑虑地问:“伯温兄,陛下正值盛年,为何现在就开始为太子铺路?”
“景渊兄。”
“你也不是初入朝堂之人。”
“这般小事,怎就看不明白?”
“当初大明建国之时,唯有齐王殿下可与太子殿下争位。二人皆为嫡子,皆受陛下宠爱。朝中不少人以为,这将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夺嫡之争。”
“谁也没想到,齐王殿下主动退出,将太子之位让出,甚至甘愿离京从军。”
“举个例子来说,若你拥有像真龙一般的两个儿子,你是否愿意提前放手权力,将核心事务交付他们?”
刘伯温可谓洞察世事,所有前因后果在他眼中都一目了然。原本朱标就足以震慑群臣,如今又掌握大权,朱元璋更是倾尽全力栽培朱标与朱棣,目的正是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的强盛!
“但当今皇上志向远大,气势威严!”
“怎会愿意早早放手权力?”
“这并非我个人猜测,而是众位朝臣的共同看法。”
叶琛轻轻摇动手中的羽扇,目光转向刘伯温继续说道:“太子宽厚仁德,齐王刚毅果断,二人性格互补,才成就了今日皇帝的霸业。现在便放手权力,是否为时尚早,难道不担心引发某些后果……”
“景渊兄,言语当心!”
刘伯温脸色瞬间一变,迅速起身将门紧闭,然后叹息一声说道:“现在已不是从前,锦衣卫刚刚设立,其势力究竟有多深无人知晓。若因几句闲话,招来灭门之祸,实在不值。不过景渊兄也应明白,皇位终将传至下一辈,而且皇上对太子与齐王的宠爱,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年随皇上打天下的淮西功臣,哪一个不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再说太子妃,乃开平王之女,乃是我大明立国第二功臣,连信国公也无法与开平王相比,其威望仅次于魏国公。而这两位王家的千金,也都分别许配给了太子与齐王。”
“凭借开平王与魏国公的威望,淮西功臣自然对两位殿下心生敬畏。加之这两位自幼接触政务,手段丝毫不逊于皇上。”
刘伯温走到屋中一个花瓶前,那瓶与皇宫中的极为相似,瓶中并无娇艳花朵,只插着一根带刺的荆棘。他轻叹一声道:“如今满朝大臣不过是皇上手中的利刃,奉天殿上皆是守门之犬。所谓的淮西勋贵与我们浙东士人,只是皇上维持平衡的棋子罢了。李善长忘记了一点,但我不敢忘记——历代英明君主,都有重设棋局的魄力,当今皇上,自然也不例外!”
“伯温兄所言极是。”
叶琛微微点头,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刘伯温眉头一皱,房门随即被推开,身着锦衣卫服饰的张玉带领三名精干手下站在门前,冷冷地望着刘伯温说道:“青田侯,南阳侯,请随我们走一趟。”
“锦衣卫竟已渗透至此!”
“原来早在建国之初,皇上便已布下这盘大局!”
刘伯温目光微变,视线缓缓落在张玉背后的三名锦衣卫身上,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紧。这些人,竟是自己府中侍奉四年的亲随,竟全是锦衣卫安插的暗桩!
由此可见,朱元璋的手段已深不可测!
大明初建,便已有如此深远布局,锦衣卫早已渗透朝廷各处,只是尚未公开罢了。
刘伯温并不清楚,建国初期的朱元璋虽有此意,却并未真正实施,或许是出于信任。但朱涛身为皇子,肩负皇权之责,便提前组建了这支秘密力量,安插于朝臣府邸,甚至朝堂之上,早已布满锦衣卫的眼线。
总镇抚司内。
“砰!”
“刘伯温、叶景渊!”
“若要议国政,为何不去大明宫与陛下当面详谈?”
“为何要在府中密议?”
朱涛仍穿着亲王服饰,目光扫向被押入堂中的刘基与叶琛,猛然一掌拍在桌上,厉声质问:“身为朝廷重臣,私下议论皇权,非议圣上,可知罪否!”
“罪臣明白。”
刘伯温与叶景渊心知谈话内容已泄露,也无意再隐瞒。他们明白,这是撞上了锦衣卫初立之时急需立威的风口上,而他们恰好是那被选中的“重臣”。
“刘伯温。”
“叶景渊。”
“你们曾随陛下征战天下,乃大明栋梁之臣。”
“尤其你刘伯温,素以谋略着称,今日怎敢妄议朝纲?”
朱涛语气冷峻,接着道:“本王奉陛下亲旨,削你一等爵位,降为青田伯,由御史中丞贬为侍御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琛,语气更沉:“洪都之时,本王曾救你性命,否则你焉有今日?可你竟如此回报?”
“即日起,降为南阳伯,侍御史改为治书侍御史,此为惩戒。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朱涛冷冷扫过二人,随即拂袖而去。
“臣谢殿下不杀之恩。”
刘伯温与叶琛跪地叩首,向齐王朱涛的背影行礼。
“伯温兄,是我连累了你。”
“你刚晋封的青田侯之位,又回到了原点。我这南阳侯,也降为了南阳伯。”
叶琛苦笑望着刘伯温,嘴角却不见半分哀戚。
“叶兄,好一招借力打力。”
“告辞。”
刘伯温眼神一动,随即恍然大悟。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为锦衣卫立威所设的局,而他刘伯温,正是那被逼入局之人。叶琛那看似无辜的表情,已道尽一切。
一切便说得通了。
难怪向来聪慧的叶琛,今日竟会犯此低级之错?
原来,他是在为朱涛的锦衣卫铺路!
侯爵之位,其实从未真正失去。
等将来建功立业,再好好补偿他们!
“伯温兄。”
“这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叶琛急忙追上刘伯温,一路走到总镇抚司外,终于拉住他的手臂,苦笑着说:“你已表明态度,我也该有所行动。皇上设立锦衣卫,就是要立威于朝。更何况齐王殿下于我有恩,才不得不设下此局。还望伯温兄见谅。”
“我没有责怪你。”
“你我多年交情,岂会怪你?”
“此举也算救了刘基一命,保全了我们浙东一派。”
“皇上也不会再对我们心存疑虑。”
“浙东四位先生皆已表忠,李善长、胡惟庸之流必然明白,浙东一派自此彻底归于皇上麾下,朝中关于锦衣卫的风波也会随之平息。”
刘伯温嘴角浮现笑意,这步棋谈不上对错,与皇家算是势均力敌。胡惟庸与李善长则彻底落了下风。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自叶琛登门那一刻起,便注定是浙东与皇权的双赢!
“胡惟庸,你这脑子算是白长了!”
天色渐暗,细雨绵绵,阳光早已不见踪影。李善长自早朝归来后,一直在府中厅堂静坐,等候胡惟庸,直到夜幕降临仍未见其踪影,长叹一声,手中御赐的龙头杖跌落于地。他望向一旁的儿子李祺说道:“派人放出消息,就说李善长私吞了工部的款项,务必传进皇上耳中,否则我李家恐怕难逃灭门之祸!”
“父亲,为何如此?”
“为何要自毁名声?”
李祺远不及其父老练,满脸不解地看着李善长。父亲一向以清廉着称,家中富贵皆因皇恩浩荡,毫无贪腐之迹,如今却要自污名节,甚至言称将来会遭灭门之祸?
“照做便是。”
李善长失望地看了李祺一眼,轻轻挥手。他心中清楚,自己百年之后,李家恐怕也难以维持往日荣光。
今日之举,是向皇上坦承罪责。
更是以多年君臣情分,换取一线生机。
这也表明了李善长的态度。
内宫深处。
“李善长这老家伙,到底还是看得通透。”
“刘伯温在朕心中,是才高八斗、心气极高的读书人,这种人朕既欣赏又忌惮。可李先生不同,他权掌百官,锋芒毕露,是真正的权臣!”
“他总能明白朕想要什么。”
“朕不用多言,他就知道该如何去做!”
朱元璋把锦衣卫递来的密报交到了马皇后手中,面露笑意地说道:“就罚他一年俸禄吧。他手中那些证据,也算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既然他想要这个恩典,咱就成全他。”
“嗯。”
“那我也赏他一份恩情。临安公主镜静至今尚未择婿,不如就招李善长之子李祺为驸马。咱们两家联姻,既施恩也立威。”
马皇后将奏折轻轻放在桌上,望着朱元璋笑道:“这李祺素有南京贵公子之称,才学出众,颇有其父风范,与临安的性情应当相合。”
“嗯。”
“咱和你想的一样。李祺也可重用,也算为咱的儿子们留下一个可用之人。再说他与标儿年少相识,至今尚未成亲,身份相当,也算门当户对,配得上皇家气度。”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接着牵起马皇后的手,轻声笑道:“你可真是咱的贤内助。咱可不能没有你。等这些事办完,咱就回宫陪你。若实在厌了,咱就回凤阳老家,过咱俩的日子,把江山交给儿子们。”
第44章 解散义子
“你呀。”
马皇后嗔了他一眼,眼中却透着柔情。纵观历代皇后,能像她这般得宠、这般掌权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位女帝武则天了。而且,武则天的路远没有她走得顺。
更关键的是。
如今的朱元璋,早已不是史书中的那个朱元璋。
在他心中,自己依旧是当年那个朱重八。
有如此出色的儿子,又何必背上诛杀功臣的恶名?
这些年来,两人从未红过脸,马皇后也从未生气,整日笑盈盈的,身子骨硬朗得很,长寿可期,也能一直管着这位皇帝。
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她在家中地位之高?
朱元璋在朝堂上是九五之尊。
一回到家中,却是贴心的丈夫。
就算偶尔被马皇后教训几句,老朱也只能陪着笑脸,问她手疼不疼。
家中的帝位。
家中的弟位。
不言而喻。
所以。
这世上,也只有马皇后能镇得住朱元璋。
“大相国寺。”
“我爹出身贫寒,做过和尚,因此我们老朱家每逢寺庙,必入内参拜,尤其是这大相国寺。其他皇子每年至少来一次,我和大哥更勤快些,陪娘亲一年也要来上三四回。这是第一次陪你来进香。”
大相国寺门口的马车上,朱涛轻轻掀开车帘,望着牌匾上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还有熙熙攘攘的香客,不由感叹这寺庙香火之盛、气派之华。
“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供奉皇家香火的佛门圣地。”
张玉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感叹,望向马车里的朱涛,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壮丽的寺庙。
“还不止这些。”
“上面的匾额题字,乃是皇上亲笔所写。”
徐妙云缓缓从马车上走下,转头望着张玉微笑:“所以,在这京城腹地,才会有如此旺盛的香火!”
“我们进去吧。”
“我这些年在外征战,估计没人能认出我来。”
“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朱涛也跳下了马车,拍了拍手,今天是他答应陪徐妙云来进香的日子。可他对佛门素无好感,所谓的虔诚,也只是表面功夫罢了。如果有机会,他不会效仿洪武,而是会选择铲除佛门!
“阿弥陀佛。”
“几位施主有礼了。”
“徐姑娘,您来了。”
朱涛一行刚踏入山门,就遇到寺中的一位小沙弥。一见到是徐妙云,小沙弥立即满脸笑意地合掌行礼。
“嗯。”
“又来打扰了。”
徐妙云也朝小沙弥轻轻还礼。
“阿弥陀佛。”
“哪里的话。”
“徐姑娘心地善良,与佛有缘,能来本寺参拜,是本寺的福分,谈不上打扰,请随我来。”
小沙弥双手合十,接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哥哥。”
“那你便随意逛逛,我去礼佛了。”
徐妙云自然了解朱涛的脾性,知道他根本不会参拜,也不强求,只示威笑着与他分开,跟着小沙弥前往佛堂。
“公子似乎对佛门有些反感?”
张玉看出朱涛的情绪,轻声询问:“佛门讲究积德行善,公子为何厌恶,属下实在不解。”
“若是全天下的人都剃度出家。”
“家族血脉如何延续。”
“百姓没了信仰寄托。”
“离国破家亡也就不远了。”
“俗语说,盛世信佛,乱世修道,所以我对佛门很难有好感。”
朱涛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顾身旁寺中僧人的尴尬神色。那僧人虽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毕竟朱涛是与徐妙云一同前来,且衣着华贵,显然身份尊贵,不是大相国寺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朱涛与张玉同时皱眉,循声走去,只见一幕犹如戏台上的闹剧正在上演。
“阿弥陀佛。”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
“本寺是皇家敕建,不接纳外来僧人,师兄还是去别处挂单吧!”
一位小沙弥从寺中走出,神情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看着眼前那位瘦弱的僧人说道。
“老爷子的名声。”
“这群和尚实在让人失望。”
朱涛目光冷淡,微微摇头。张玉却一脸疑惑,望着他问:“公子,这话何解?”
“佛前一张口,无钱莫进来。”
“你慢慢体会。”
朱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朱元璋对佛门太过宽容,只因他曾出家为僧,便给予僧人诸多特权,弊端早已显现。他母亲也信奉佛法,他身为儿子,不便多言。但若将来有机会,他定会整顿佛门,就像当初整顿孔家一样!
“这也太现实了!”
张玉听后立刻明白,心中愤愤不平。没想到大相国寺竟也是趋炎附势之地,实在出乎意料。
“这很寻常。”
“这是大寺庙,自然看不起小和尚,有什么奇怪?”
“什么众生平等,不过是说给人听的。”
“不然的话。”
“佛门怎会有字辈之分,怎会有主持、监寺之别?”
“他们自己都不平等,还谈什么普度众生?”
“真是荒唐。”
朱涛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声音不小。他说完后便带着张玉离开了大相国寺。他对这样的寺庙、这样的和尚,早已毫无敬意,这佛,不拜也罢!
“对了,蓝玉现在走到哪儿了?”
“离京城还有几天路程。”
刚走出寺门,朱涛便望向张玉问道:“孔家的钱财,是否已全部运抵京都?”
“回殿下。”
“国库接连接收了多批财物,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波。”
“由蓝玉将军率钦武卫押送,锦衣卫沿途护送,没人敢轻举妄动。估计明日蓝将军便可回朝,徐达大将军也将在明日返京。”
张玉将锦衣卫送来的情报如实禀报,随后又皱眉补充:“只是各地士子仍在声讨朝廷,部分地方守将态度暧昧,两边都不敢得罪,一面敷衍朝廷,一面应付士人。”
“杀!”
“大明容不得这样的将领!”
“让锦衣卫接管地方权力,压制那些不安分之人。若还有人不识抬举,就杀一儆百。大明不需要这些不忠的士人!”
朱涛话语冰冷,眼神坚定。要让一个帝国强大,脚下必然堆满尸骨。若不狠下心来,将来祸乱必起。只有让他们害怕,只有让他们恐惧皇权,才能避免日后类似东林党的祸患!
“遵命!”
张玉作为朱涛最得力的助手,锦衣卫中的狠角色,早已习惯了血腥与杀戮。抄家灭族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事,再多几条人命,他也毫不在意。
“张玉。”
“你要记住,日后必将设立南北镇抚司,孤有意让你担任北镇抚司指挥使,所以你的心中不可存有怜悯之意,为了皇权,你必须做出选择,这也是孤对你的恩典!”
朱涛目光冷峻地看着张玉,说道:“世上没有哪一个王朝是清白的,我们同样如此。如今的佛门,天下的儒道,对于百姓来说,如同信仰般高悬天际,遥不可及。但在统治者眼中,那是控制世人的工具。正是因着给予希望,才让人产生敬仰,唯有敬畏,方不敢反叛!”
“二皇兄也来拜佛诵经?”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朱涛耳中。他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她的面容熟悉,容貌秀丽,可他一时却想不起她是谁。
“临安。”
“你平日足不出户,今日怎会出来礼佛?”
朱涛随即想起女子的身份,原来是他的大妹朱镜静,日后将嫁给李祺的临安公主。他摇头笑道:“我是陪嫂子来的。你怎么回事,以前母后让你来你不来,今日反倒偷偷来了,所为何事?”
“回皇兄。”
“父皇赐婚,妹妹与驸马都尉李祺特来上香。”
朱镜静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身为皇家长公主,虽非嫡出,却也注定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她深知,身为皇室之女,命运由不得自己。
“若你不愿。”
“可以不嫁。”
朱涛扫了李祺一眼,又转向朱镜静,低声说道:“皇兄替你做主,只要你不愿,这婚事便可作罢。”
“我去!”李祺心中怒骂,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在这时候遇上这位齐王殿下。这番话听在耳中,令他心中发苦,却不敢反驳。他父亲曾再三叮嘱,谁都能得罪,唯独不能得罪太子与齐王!
“我愿意嫁。”
朱镜静轻轻咬唇,目光掠过李祺,又看向朱涛,缓缓点头:“妹妹明白自己的命运,不再争了。情分可以慢慢培养,妹妹不想给皇兄添麻烦。临安愿意接纳驸马都尉。”
“李祺。”
“别以为你是李相国的儿子,孤就不敢动你。”
“若你敢负我妹妹,孤定不饶你!”
“临安,你也要盯紧李祺。等你们成婚之日,孤会亲自送上一份贺礼。”
朱涛微微点头,未再多言。这位妹妹太过懂事,懂事得令人心疼。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安静、顺从,在宫中几近无声。若非她是长公主,连马皇后恐怕也未必记得起她。
“微臣定当好好对待公主殿下。”
“请齐王殿下安心。”
李祺满怀感激地望了朱镜静一眼。若此刻朱镜静对齐王拒婚,他便再无退路。齐王素来行事难以预料,哪怕圣上亲下赐婚之旨,他也敢闯入大明宫据理力争,再从李家挑出无数过错,将这婚事一退了之,甚至可能借机整治他一番。
可临安公主朱镜静的态度出人意料地坚定,不仅保全了李家门楣,也扭转了李祺原本抗拒的心意。娶一位皇家公主,如今想来,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好。”
“你去吧。”
朱涛微微一笑,轻抬手示意。
“臣妹告退。”
“微臣告退。”
朱镜静与李祺一同施礼,随后并肩走进大相国寺。
“张玉。”
“传飞鸽密信给蓝玉。”
“令他主动将兵权交予圣上。”
“另有一事,解散他百余名义子。”
“身为朝廷重将,收的义子竟比皇帝还多。”
第45章 若得姚广孝辅佐
“若圣上不生疑心,反倒成了咄咄怪事!”
想起蓝玉,朱涛眉头微皱,随即又向张玉叮嘱几句。
“属下明白。”
张玉拱手领命,脸上浮现笑意:“殿下,您的大明酒庄与云浮饭庄如今日进斗金。王妃安排的皆是亲信之人,不会出现贪墨之弊。照此发展,不出多久,殿下便可富甲天下。”
“王妃精明干练,孤心知肚明。”
“至于贪墨,人皆有私心。待遇优厚之下,些许小贪,在孤可承受范围内,无须深究,只需警告一番即可。查清酒庄与饭庄的收入,命锦衣卫严加监管,账目不可作假。一半收入送至齐王府,另一半再分作两份,一份送入东宫,一份送入内宫,算是孤对母亲的孝敬,亦是对太子的资助。”
“孤替父皇平定了山东孔家,背负了如此骂名,若父皇还一味喊穷,孤定将大明宫搬空!”
“让他一文不剩!”
朱涛望着从大相国寺中缓步走出的徐妙云,笑着对张玉道:“你乃孤心腹之人,这些话只能你知我知,切莫外泄,否则,孤也护不了你。”
“末将清楚。”
张玉如今是朱涛身边最为倚重之人,犹如朱元璋昔日身边的二虎,深知朱家之事一旦外泄,必将掀起滔天风波。
“符离公主近日可有动静?”
“孤许久未踏足秦王府,派人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莫因你曾跟随过她,便心软留情。”
“若让孤查出你徇私,定不轻饶!”
朱涛冷冷扫了张玉一眼。他对这名心腹最忌讳的,便是对符离公主仍存旧情,这种事,于锦衣卫而言,是大忌。
“属下定不负殿下厚望!”
“属下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
“请殿下安心!”
“若属下有越矩之举,必当自行了断以谢罪责!”
“只是近来符离宫主情绪低落,终日闭门不出,属下担心她的身体,殿下可否抽空探望一二?”
张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曾是他的主子,如今虽已不再是顶头上司,但他仍心存敬重。只要不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锦衣卫,齐王的心腹,便无妨。
“嗯。”
“找个合适的日子,孤会与王妃一同前去探望。”
“只是眼下尚无暇顾及。”
朱涛轻轻握住徐妙云的手,朝张玉点头示意,随即温柔地望着她:“今日礼佛怎的这般快?”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太久。”
徐妙云脸泛红晕,低头看了眼被朱涛握着的手,轻声一笑:“怎能冷落了自己的未婚夫呢?”
“那我们走吧。”
朱涛抬头望了眼大相国寺,那位和尚始终未出现。但他并不着急,来日方长。
只是他不知,那和尚并非未至,而是他们已悄然错身而过。
“我真的能成为皇后吗?”
“殿下真会谋反吗?”
徐妙云也抬头望了眼大相国寺。她今日遇见了一位黑衣和尚,面容清瘦,眼神却似透尽世事,仿佛当年所见的刘伯温一般。
在佛堂中,那僧人替她卜了一卦,言她有母仪天下的命格。可当今天子长子为太子,齐王朱涛与其兄弟情深,从未显露异心,这和尚怎敢妄言此等大事?
难道不怕招致杀身之祸?
“齐王朱涛。”
“刘伯温。”
“贫僧终将胜你一筹。”
黑衣僧缓缓步出大相国寺,望着远去的马车,嘴角泛起笑意,手中佛珠轻捻,转身朝应天城外走去。此时非相见之机,卦象如此,他亦信此命理。
未来的黑衣国师姚广孝!
这一切早已冥冥注定!
他与齐王朱涛的姻缘,不会止步于此!
“哥哥。”
“妙云不瞒你,方才在寺中遇着一位黑衣僧,他说我命格尊贵,将有母仪天下之日。”
徐妙云迟疑片刻,终是鼓起勇气道:“哥哥是否将他拘来问话?免得他在外胡言乱语,坏了你与太子之间的和睦?”
“不必。”
“他既敢如此直言,定已料到你会告知于我。我想,他此刻早已不在大相国寺。”
朱涛神色骤变,眼瞳猛然收缩,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看来那和尚应该就是姚广孝了。他竟推算出徐妙云有皇后的命格。可朱涛并未有半点逆心,莫非是大哥朱标还有性命之忧?
这不可能!
“张玉。”
“立刻回大相国寺,派人封锁京城四门。”
“越快越好。”
“找到那位黑衣僧人,带他去齐王府。”
“若找不到,就随缘吧,不急。”
朱涛仍想找到姚广孝,他轻轻拉开窗边的帘子,对张玉补充道:“别伤他,要活的。”
“遵命!”
张玉立刻策马调头,疾驰向大相国寺方向。
“妙云。”
“不用在意,咱们直接去皇宫。”
“那和尚的话不足为信,我和大哥之间的手足之情,岂是他能懂的?”
“我不会夺位。”
“若我真的想坐那个位置,大哥也不会与我争!”
朱涛轻抚徐妙云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微笑着安抚:“我只是想为大明开拓疆土,守住父亲打下的江山。若能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再有佳人相伴左右,此生足矣!”
“嗯。”
“妙云陪哥哥一辈子。”
徐妙云依偎在朱涛怀里,心中一片安宁。她知道朱涛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话。他不会骗她。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会容忍自己说谎?他若想要,无人能挡;他若不要,谁也塞不进来!
这便是大明齐王!
少年军神!
朱涛!
“哈哈哈哈!”
“天德,你回来得正好,二弟也在京城,今晚咱们兄弟三人正好聚一聚。你嫂子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等着给你们接风。”
朱元璋看着刚处理完军务回来的徐达,身旁还有老兄弟汤和。他们兄弟已经许久未见,今天说什么也要好好聚一聚!
“陛下。”
“此战全赖二皇子之功,老臣不敢居功。”
“哪有脸面吃皇后娘娘亲手做的饭菜?”
“陛下这是要折煞老臣啊!”
徐达有些惭愧地望向朱元璋。这次大破扩廓,全是朱涛之功。自己不过坐镇中军,最多是陪朱涛走上一遭,亲眼看着这位少年王爷在战场纵横驰骋。
“说这些就生分了。”
“这里有没有外人?就是咱们三兄弟。”
“别这么拘礼。”
“今天没有皇帝,只有朱重八。”
“今天也没有大将军徐达,也没有信国公汤和。”
“咱们仨就是当年一起种地的庄稼汉。”
“你今天骂我一句,我也不恼。”
朱元璋见徐达和汤和有些拘谨,便笑着摆摆手道:“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讲那些客套话。那是你侄子,又是你未来的女婿,他立功,就等于你立功,有什么好纠结的。”
“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徐达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那可是少年军神!”
“大明齐亲王!”
“也是你最得力的帮手!”
“能有这样一个女婿,是我徐达的福气!”
徐达和汤和顿时轻松下来,徐达更是看着朱元璋笑道:“大哥,你这个儿子真厉害,连老大也像你当年一样有气魄!”
“老三。”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虚情假意!”
“大哥年轻时就是个四处云游的和尚!”
“你这不是故意小看咱家的侄子?”
“大哥。”
“你看我刚才说得没错吧。”
“这小子从小就爱耍滑头。”
汤和笑着指向徐达,又看向朱元璋说道:“估计是没喝酒,等喝上酒,老三就放开了。大哥,今天你也得放开喝,不然我们可不离开这大明宫!”
“陪了!陪了!陪了!”
“我可不希望我儿子去当四处化缘的和尚!”
“我儿子是英雄!”
“咱大明朝的皇族子孙,谁敢去当和尚?”
“我绝不答应!”
朱元璋并未动怒,言语中透着一股豪情。只是他没想到,若按原本的历史,他的皇位继承人,那个孙子,最后竟真的做了和尚……
“你们在说什么?”
“这么开心?”
马皇后轻轻推开门,走进大明宫,看到三人正笑得开心,便好奇地问道。
“嫂子!”
“嫂子!”
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宫,徐达与汤和都称呼朱元璋为陛下,只有在私下里,他们才会喊一声大哥。而对马皇后,不管有没有命令,他们始终从心里尊敬她,称她为嫂子。
而此时,齐王府内。
“殿下,没有找到那名黑衣和尚。”
“据说他是个游方和尚,原本想在大相国寺挂单,却被拒之门外。”
张玉联盟回到齐王府后,走进朱涛的书房,关上门后拱手禀报:“殿下,那和尚名叫道衍,传闻是个怪僧,疯疯癫癫,言语古怪。是否要通知锦衣卫,在大明境内搜寻,以免留下祸患!”
“不必了!”
“找可以,不找也无妨。”
“孤相信他会来见我。如果他来了,我不在府中,你们也要以宾客之礼相迎!”
“他是孤的刘伯温!”
“孤已经等他很久了!”
朱涛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随即望向神情震撼的张玉,轻笑着挥了挥手:“汉高祖有萧何,昭烈帝有诸葛,魏武帝有郭嘉,唐太宗有李靖,洪武帝有刘基,而孤有幸,得此黑衣军师姚广孝!”
张玉心头震动不已。那个身着黑衣的僧人,传闻中举止癫狂,却竟被殿下称为旷世奇才,甚至与萧何、诸葛亮齐名,这是何等荣耀!
张玉对殿下之言毫不怀疑。
原因无他。
在张玉看来,当今世上,唯有洪武皇帝,可与朱涛比肩!
“若得姚广孝辅佐。”
第46章 真实评价
“我大明疆域可再拓一倍!”
“孤要将西域纳入大明版图!”
“这才是吞吐天地之志!”
“震古烁今之功!”
朱涛眼中燃烧着狂热的野心。他要证明一件事——先祖们征战西域,绝非只为几颗葡萄干!
当然。
咳咳。
也可能,真是为了那几颗葡萄干!
朱涛面颊微红。除了开疆拓土、建万世之功外,谁不想娶个西域佳人?
“末将愿誓死效忠将军!”
“建不世之功!”
“封万户侯!”
张玉当即跪拜于朱涛脚下,目光炽热如火。这一刻,他才真正心服口服。有如此宏图,怎能不纵横天下!
何止西域!
连同草原!
连边陲诸国!
统统纳入大明版图,这才是真正的霸主气象!
“孤这一生,是幸运的。”
“孤有一位好兄长,也有疼爱自己的爹娘!”
“虽然多了几个不成器的弟弟。”
“但这个起点,孤十满满意。”
“战争耗资巨大,孤自然清楚。”
“可孤更清楚,千百年来百姓所受之苦!”
“两晋南北朝,多少胡人南侵!”
“少年战神霍去病!”
“武悼天王冉闵!”
“还有我父皇朱元璋,若无他们挺身而出!”
“今日世上,哪还有纯粹的汉家血脉!”
“所以孤不只是要让他们疼。”
“孤要让他们绝种!”
“唯有斩草除根!”
“才能换得大明真正的太平盛世!”
朱涛神色渐渐柔和,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笑着对张玉说道:“这些话,是孤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今日只说与你一人听。只要父皇与兄长在,孤便可放手一搏,去完成心中大愿!”
那一道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始终铭记骨血中的怒火!
即便今日早已民族交融。
可谁还记得?
千百年前,无数汉家儿郎血染长城,誓死抗敌!
为的,不过是身后的家园安宁!
所谓保家卫国!
所谓马革裹尸!
即便身死,魂魄犹在!
他们附于长城之上,守护的,是万世不灭的华夏!
朱涛梦中回到长城边关,未曾感受到长城的壮丽,只感受到它背后的凄凉。无数英魂在梦境中浮现,他们的血与骨,筑成了坚不可摧的长城,矗立在大夏的疆域之畔!
朱涛的心神被深深震撼!
心底的热血与对民族的荣耀感,瞬间被点燃!
“末将明白!”
“末将愿以性命辅佐将军,扫平外敌,实现国家统一!”
“让我大明百姓傲立于世间!”
张玉心中已激动到无法平静。他深知自己追随的是一位真正的明主,将来必是一位千古少有的帝王,甚至超越洪武皇帝朱元璋。能辅佐如此人物,是他一生之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省参事知政事胡惟庸,见识高远,才学出众,忠义在心,不惧艰险,节操如松柏,不改初心,今赐剑荣身,望其担当重任,特授中书右丞,散官职如旧,钦此!”
这道圣旨由朱元璋身边的近臣二虎宣读。
声音响彻胡府正厅。
胡惟庸眼中满是欣喜。他等的就是这个职位!
“臣胡惟庸接旨,叩谢皇恩!”
即便已在官场沉浮多年,早在朱元璋未称帝时便已效力,胡惟庸仍难掩脸上的得意神情,恭敬地从二虎手中接过那道金灿灿的圣旨。
“右相大人!”
“陛下已在大明宫设宴,邀请魏国公与信国公赴会。”
“胡相今日便不必前去谢恩了。”
“下官还需回宫复命,就不打扰胡相了。”
二虎朝胡惟庸微微点头,拱手作别,随即带一众侍卫离开。
“哈哈哈!”
“我胡惟庸,终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哈哈哈!”
待二虎走远,胡惟庸忍不住开怀大笑,满脸得意,丝毫不顾身旁的家将。而其中一名侍卫,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殿下!”
“锦衣卫有紧急消息禀报!”
“陛下今日在大明宫宴请信国公与魏国公。”
“胡惟庸被任命为中书右丞。”
张武身佩绣春刀,走入朱涛书房,抱拳禀报。
“胡惟庸升任中书右丞。”
“嗯。”
“不必轻举妄动,继续潜伏。”
“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朱涛神色微变,随后轻轻点头。他清楚,父皇铲除淮西功臣的意志,从未动摇。只是时间似乎比预料中来得更早。眼下是洪武四年,胡惟庸成为右丞比历史提前了两年,而就在今年,李善长也选择了称病辞官。
“属下明白。”
齐王府今日喜气洋洋,唯独书房冷清无人。
“你就是毛骧?”
“毛骐的儿子?”
一身锦绣长袍的朱涛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他细细打量一番,眼中浮现出欣赏之意,开口道:“仪表堂堂,果然不凡。孤与陛下将你从大都督府调来齐王府,这个决定看来极好。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回禀殿下。”
“末将毛骧,拱卫司百户,隶属大都督府。”
“家父正是毛骐。”
毛骧虽对调任之事心存疑惑,但他素来以军令为先,只管执行命令。他抱拳向朱涛一礼,神情恭敬。
“嗯。”
“你父亲与我朱家渊源深厚。”
“父皇也常提起毛先生,若非年事已高,那中枢右丞的位子,恐怕也轮不到胡惟庸来坐。”
朱涛目光一闪,心中浮现过往。毛骐是朱元璋在吴王时期的重要谋臣,与李善长并称左右手。虽官位不算极高,但手中权力极重。其实际影响力,在文臣之中仅次于李善长。可惜年岁不饶人,终因不堪重负而辞官归隐。
不过他将儿子毛骧留在了朱元璋身边。
此人虽看似职位不高。
实则朝中四品以下官员见之都心生忌惮。
而眼前的毛骧!
正是将来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总指挥。
他是大明真正的特工首脑。
人称“毛人屠”。
只因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哭。
日后的朝堂之上。
一提毛骧之名。
文武百官无不胆战心惊,不敢妄动分毫。
毛骧究竟做了什么?
在洪武年间。
他奉旨查办胡惟庸谋反一案。此案牵连极广,诛九族、连坐、流放者达三万余人,当时朝廷几乎为之一空。
也正是因这场风暴。
才为后来明成祖朱棣的崛起埋下伏笔。
所以。
这样的人物,朱涛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分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非朱涛提前掌控了锦衣卫的位置,恐怕日后的这支神秘力量,仍会落在毛骧手中。
“嗯。”
“孤即将大婚,本不愿生事。”
“但朝中仍有奸邪之人蠢蠢欲动,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因此孤打算设立南北镇抚司,设南北指挥使。”
“除陛下与孤之外,此二人将执掌锦衣卫最高权柄。”
“而孤有意命你为北镇抚司指挥使。”
朱涛缓缓抬起目光,语气平静却透出威严:“但一旦入锦衣卫,你便是孤的人,是陛下的鹰犬。即便你的父亲犯案,你也必须公正处置,不得有丝毫偏私。”
“末将明白。”
“多谢殿下提拔之恩。”
“末将愿以死报殿下厚爱。”
“从今往后,唯殿下之命是从,生死与共。”
毛骧心中早有宏图之志,不甘于只做一个小小的百户。而今齐王朱涛给予他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施展抱负的舞台。他眼中微光一闪,随即单膝点地,以示忠心。
“好。”
“自即日起,你便是北镇抚司指挥使。”
“张玉为南镇抚司指挥使。”
“唯有你们二人持令羽,方可开启诏狱之门。”
“除孤与陛下之外,你们是唯一拥有监察百官之权的指挥使。”
朱涛面露笑意,锦衣卫至此才算真正齐备。既有毛骧,又有张玉。看看胡惟庸,这次落入谁的手中还犹未可知。
“姐夫。”
“姐夫。”
正此时,小丫头徐妙锦莽撞地推门而入。她见朱涛面色严肃,径直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道:“姐夫,你明天就要和我姐姐成亲了,今天却躲在这里,这样不好!”
“你们先退下。”
朱涛眼中带着几分无奈,朝毛骧与张玉摆了摆手。这位小姨子,可是整个徐府最难缠的姑娘,也是唯一一个不怕他的存在。
而朱涛对这小丫头也有几分喜爱。传闻野史中,朱棣在徐妙云离世后曾有意迎娶徐妙锦为后,一为稳朝堂,二因她容貌倾城。虽年纪尚小,却已显美人风姿,将来定然惊心动魄。
这是朱涛心中,最真实的评价。
“妙锦,孤正在处理朝廷要事。”
第47章 大婚
“并非躲藏,不可胡言。”
待毛骧与张玉退出书房,朱涛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家事国事天下事,国事次之,天下事又次之。但两者合而为一,便重于家事。孤身为皇子,当以国为先,纵是婚事,也需安排妥当方可。”
“妙锦才不管那些。”
“姐姐哭了,你不安慰她吗?”
小姑娘年纪尚小,不懂这些繁杂事务,只因见到徐妙云落泪,便急急赶来齐王府。
“你这小丫头。”
“若不是你说,姐夫还真忘了。”
“孤与妙云成亲前,的确不便相见。此乃礼法所限,徐伯伯和伯母也会阻止。”
朱涛昨日已被召入宫中学习婚礼仪轨,对此已有了解。古礼繁复,尤其皇室大婚,半点马虎不得。
徐妙锦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到姐姐流泪。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在用行动告诉朱涛——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离开齐王府。
她这副模样本是出于真情流露,却显得格外可爱,让朱涛忍不住笑了出来。
“妙锦。”
“姐夫请你唱支歌吧。”
“你唱回去给姐姐听,她就不会哭了。”
朱涛望着这个小姑娘,眼神温柔。她年纪尚小,还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情绪。也许她姐姐的眼泪,并非悲伤,而是不舍,是出嫁女儿对父母之恩的最后一滴泪。从此以后,无论受多大委屈,都要把夫家当作归宿。
“嗯嗯嗯嗯。”
“姐夫快教我!”
“妙锦要回去唱给姐姐听!”
原本还一脸委屈的小姑娘立刻跳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早就听父亲徐达说过,齐王朱涛精通音律,特别是那首鼓舞士气的《大明铁血歌》,在军中广为流传。
“炎若儿,小黄门,要知道。”
“喔!”
“什么是我们骄傲?”
“司南和火药。”
“造纸印刷最早。”
“爱长江和波涛,黄河水万丈高。”
“长城、明宫雄壮,那五千年的辉煌。”
“少年强则国强!”
“努力向上!”
“……”
歌声清越悠扬,如高山流水,如黄河奔腾,如天地交响。
徐妙锦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歌声带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段属于汉人的辉煌历史,是一段段英雄传奇。这首曲子不仅唱出了民族的荣耀,也展示了朱涛惊人的才情。
可朱涛真会唱歌吗?
他不过是在“借用”罢了。穿越者不抄点经典,怎么对得起这一遭?
现代的歌曲太过直白,唯独这一首最合适。它没有哀怨情绪,也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对华夏五千年文明的礼赞,充满民族自豪感。歌词朗朗上口,甚至可作为国子监的教材,在大明广为传播,传颂先贤功德。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中,马皇后望着醉倒在榻上的三位老友,无奈地摇头。身旁的侍女会意,忙上前将朱元璋、汤和与徐达扶到软榻上休息。
“娘。”
“爹今天难得高兴,您别怪他们。”
刚病愈的太子妃常清韵也走进坤宁宫,拉住皇后的手,轻声道:“媳妇很久没见过爹这么开心了,娘就别生气了。”
“孩子。”
“娘没生气。”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我明白。”
“只是也该懂得分寸。明日涛儿就要成亲,这些做父亲、叔伯的,还抱着酒坛在我这儿喝到醉醺醺的,也的确有些失态。”
马皇后温和地轻抚了常清韵的手背,接着又略带责备地望了一眼已然醉倒的朱元璋,继而转头望向常清韵,缓缓开口:“我心中有个念头,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看是否可行?”
奉天殿外,春光正好。
“皇后有令:齐王成婚,乃大明之喜,凡我大明儿女,皆为我之骨肉,无论出身高低,女子出阁之日可着皇室正装,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十里红妆;男子亦可穿九品官服,以新郎之礼迎亲,钦此!”
清脆的宣读声。
一声传至宫门之外,响彻万民耳畔,皆为恩典。
此事传为佳话。
平民嫁娶。
可用九品服饰!
懿旨传到齐王府时,朱涛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会心一笑。后世所谓“新郎官”之说,便源自于此。朱元璋准许男子在婚礼当日穿戴九品虚衔服饰,而马皇后则恩准女子出嫁当日,可如皇后一般凤冠霞帔。
这是献给大明百姓的一份厚礼。
是朱元璋与马皇后对天下有情之人的深情祝愿。
能见证这一幕,是时代的荣幸。
亦是朱涛的福分。
更因,这是他父母的爱情。
朱元璋一生妃嫔众多,可他的心,只留给一人——马皇后。这位聪慧贤德、不拘小节的女子离世后,朱元璋再未立后。
南京城今日处处洋溢着喜悦。
大明第一位齐王朱涛即将迎娶徐妙云,徐家的掌上明珠。
在朱元璋亲自授意之下,整座京城早已被红妆装扮得喜气洋洋。皇宫通往齐王府及徐家府邸的街道上,铺满了鲜红的地毯,四座城门高挂大红花与喜联。
东城门前。
一条巨大的红底金字横幅悬挂于上。
上书:祝齐王、齐王妃白首偕老,百年好合。
同样字样。
各省官员,无论远近,都在今日赶回应天府,只为送上对齐王的祝福。这份排场,当世无双。
此刻的应天府街头,热闹非凡。
街巷之间,红纸铺地,红花满目,家家户户门前张灯结彩,连守城将士也都换上了大红喜服。
更在这大喜之日。
万众瞩目。
场面之隆重,堪比太子迎亲。
由此可见。
朱涛受宠之深,地位之重,已至极点。
而这场婚礼之所以如此铺陈,全赖朱元璋与马皇后亲批。若非如此,普天之下,谁敢如此张扬?谁敢享有如此殊荣?
婚礼的这两天,整座大明仿佛也为之沸腾。
应天府城里,无论平民还是贵族,一律不准穿戴白、黑等暗淡颜色的衣裳。一旦被人发现穿了这类服饰,锦衣卫和地方官府便会立刻行动,视作对皇室的大不敬。
那会带来什么后果?
自然严重无比。
因此。
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只为穿一件不合规矩的衣服!
所以690。
尤其是在这一天,整座应天府几乎看不见一个乞丐或流浪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寻常百姓,个个身穿颜色鲜艳的衣物。即使家中没有合乎规定的服饰,也能去齐王府领取,以此彰显皇家威严。
不仅如此。
在齐王朱涛成婚的吉日里,无论红事白事,全都不准操办。所有喜丧之事必须让位于朱涛的婚礼。
这是皇帝朱元璋的旨意。
若有违抗者。
斩立诀!
太专横?
没错!
齐王朱涛就是这样的人!
洪武皇帝朱元璋就是如此行事!
大明帝国也是一样!
说他专横也好,说是蛮横也罢,朱涛的性子就是如此。
毕竟,这偌大的大明江山,谁又能管得了他朱涛?
但尽管如此。
虽然齐王朱涛这般强势,这般专断,走在应天府街头的每一位百姓,脸上却都是笑容满面,精神振奋。
难道是因为朱涛要成亲而高兴?
其实不然。
对于当官的人来说,这或许是巴结皇室的机会,但对普通百姓来说,这与他们何干?他们不过是一群贫苦的百姓罢了!
谁办喜事?
谁办丧事?
都与他们无关!
即便马皇后下了懿旨传谕天下,百姓们也没有因此而动容。
真正出身贫寒的人。
谁穿得起那凤冠霞帔?
虽说这是皇恩浩荡。
但也是给富人的恩赐。
与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毫无关系,半点都不沾边。
那他们为何今日如此欢喜?
原来,朱涛与徐妙云成婚的这两天,齐王府将在应天府大街小巷设下流水席,款待全城百姓。每一道菜肴皆是珍馐美味,不分贵贱,不论身份,哪怕是乞丐也可来吃,而且管饱,吃完还能再添,这是朱涛与徐妙云对百姓的一份厚礼。
真正做到了普天同庆!
不仅如此。
朱涛还自掏腰包,拿出银子分发给百姓。应天府的每位居民,每人每天都能领到一吊钱。不论年纪大小,只要你是登记在册的大明百姓,便可领取!
这才是真正的恩典!
一天一吊钱!
倘若是一家三口,两天下来就能领到六吊钱!
对掌控着大明酒庄与浮云饭庄的朱涛来说,这点支出实在微不足道,不过是庞大产业中的一点小水花。他所在意的,是这婚礼带来的热闹与喜庆氛围。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六吊钱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能节省着用,足以让一家三口安稳度日两月有余。
因此。
今日这个吉日,应天府上上下下,无论权贵还是平民,无不欢声雷动,满面春风,纷纷祝福王爷王妃白头偕老,早得麟儿!
原因很简单。
正是因着这场婚礼,他们才得以收获如此多的实惠。
朱涛的兄弟姐妹们也早早赶到齐王府,开始张罗各种事务。就连素来活泼好动的朱棣,今日也忙前忙后,指挥调度,显得格外认真。
而今天的主角朱涛,则静静地坐在齐王府大厅之中,身着一袭喜庆的红袍。他的父母——朱元璋与马皇后,也特意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并未穿着象征皇权的龙袍凤衣。
因为他们希望,今天是以父亲和母亲的身份来送儿子成亲,
而不是以君临天下的帝王与皇后身份。
因为。
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儿子的婚礼重要。
第48章 他儿子最重要
这是朱元璋内心坚定不移的信念。
其他的皇子可以随心安排婚礼。
但唯有大儿子与二儿子的婚事,绝不可以马虎。
只因他们二人,才是他朱重八与马秀英最疼爱的孩子。
到了午时。
齐王府已布置妥当,前来道贺的官员们陆续抵达。整个王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宽阔的府邸里各处都站满了前来庆贺的官吏与贵族子弟。
朱涛这场婚礼并未广发请帖,除了几位亲近的大臣,对外宣称谁都可以来,但事实上,谁也不敢真这么随意地闯进来。
到场的宾客,基本都是从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以皇室为首的公侯子弟。偶尔有个五品官混入其中,便会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最终只能放下礼盒,尴尬地悄然离去。
过了许久,正值阳光最盛之时。
朱涛与徐妙云的婚礼正式开始。
在齐王府正厅,众人注视之下,朱涛牵着红盖头下的徐妙云缓缓走入。大厅正座之上,坐着朱元璋、马皇后、徐达与徐夫人,个个脸上挂着满意与欣慰的笑容,看着这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
太子朱标清了清嗓音,庄重地喊出婚礼的第一道礼词。
朱涛与徐妙云同时转身,朝着天地行了一礼。
“二拜高堂!”
二人转回身,对着上方的长辈恭敬跪拜。
“夫妻对拜!”
两人互望,朱涛虽看不清徐妙云的目光,却仍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温柔与满足。两人缓缓行礼,满是深情。
“礼成!”
随着医生宣布,朱涛与徐妙云正式结为夫妻。原本寂静无声的周围,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
当下。
宾客脸上皆带着热烈笑容,纵使心中无感,也得摆出欢喜姿态,只为在新婚二人,乃至皇帝皇后眼前留下好印象。
婚礼礼毕,新娘盖头不可即刻掀开,须待洞房夜由新郎亲手揭开。侍女青衣小心引领,将徐妙云护送回新房之中。
“今日是我儿大喜之日。”
“感谢诸位前来见证!”
“今日我不是君王,只是个为子成婚的父亲。”
“你们曾与我并肩打下江山,如今又来为晚辈祝福,实乃大喜之事!”
“这酒,尽管痛饮,我今日不问旧账,明日朝会延迟一个时辰。”
朱元璋起身,本想好的祝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但作为皇帝,说话从来信手拈来。今日是家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群臣给足了面子,他也不能失了礼数,以父亲身份说几句心头话,也算情理之中。
“恭喜陛下!”
“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徐国公、徐夫人!恭喜王爷、王妃!”
“愿二位白首不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群臣也知礼节,纷纷起身祝贺。在春风得意的胡惟庸带领下,众人向朱元璋微躬身,笑意盈盈。
“岳父大人。”
“说几句吧?”
朱涛望向身边略显拘束的徐达,心中泛起笑意。这位驰骋沙场的将军,也有今日这般局促模样。怪不得人常说,徐家长女是掌上明珠,是徐达的心肝宝贝。
“不必了。”
“好好待我女儿,若你敢亏待她。”
“我拼着脑袋不要,也要给你点教训。”
徐达轻轻摇头,继而盯着朱栢沉声说道:“你是大明亲王,王妃不会只有我女儿一人,我理解。但你不能冷落她。若真有那一日,就把女儿还给我,我把我从你爹那儿得来的官职也还给你,咱们朱徐两家,从此一刀两断。”
“岳父请安心。”
“我会善待妙云,苍月为证。”
朱栢微微一笑,郑重点头:“妙云所出,必定是我正妃所生嫡长子。我向岳父承诺,他将是三代之中,唯一能与雄英相提并论的孩子。”
【系统提示:恭贺宿主完婚,系统献上贺礼,奖励:宗师级医术!】
正所谓恰逢其时。
蛰伏在朱涛体内的系统也传出了提示音:“宗师级医术将是宿主今后最强的倚仗!”
而独坐新房的徐妙云,双手紧握,心头波澜起伏,内心的忐忑难以言喻。
她是将门之后!
她是京中女儒!
她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女!
自她识字读书起,便深知自己的姻缘无法由己做主。正如今日所嫁之人朱涛,乃是当朝齐王,身份尊贵。可他们由初识到结缘,不过短短数月光阴,便依旨成婚。
即便到了现在。
徐妙云依旧觉得自己似梦似幻!
她的夫君朱涛英姿勃发,是当今大明最年轻的战神,除却父亲徐达之外,无人可比!
其实。
她心底还藏着一个未曾说出口的小秘密。
年少时。
战场上初见点兵一幕!
少年身着白衣!
披银甲,戴白盔!
手持一杆寒铁长枪,迅如风,猛如雷!
当少年英气勃发之时。
她躲在树后,目光含情,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朱涛!
见到了那位令父亲徐达都连连称奇的男子!
而那一场点将。
更显少年英雄气概,霸气外露。
在父亲徐达的评语中,少年如龙腾九霄,豪气干云,气势磅礴,十二字中尽是盛赞。那也是她头一回见父亲对一个少年如此夸奖!
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捷报传回南京!
山东大捷!
失地收复!
少年战神之名传遍天下!
加封齐王!
十万大军围困济南,声震四方,无人不知其名!
率领两千精骑驰骋漠北!
一人之力击溃元末残军,纵横千里!
谁敢言败!
而那一年,她也得了“女诸生”的名号,被奉为南京才女之首!
接下来的数年。
这位征战四方的齐王,为大明江山一统立下赫赫战功,文武百官皆敬之如神!
而如今,谁还敢小觑这位少年?
谁敢轻视他手下那支钦武卫?
南京城中的钦武卫!
正是当年随他踏平大漠的两千铁骑!
被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亲封为“镇国之军”!
特赐“洪武铠”,以显天威!
歌颂其功绩永存!
在朱涛回朝不久,新的北征即将开始,她的父亲率军出征,而她便被赐婚于朱涛。
所幸。
徐妙云所嫁之人,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齐王朱涛!
亦是年少时那个眼神温柔的少年!
那情意绵绵,正是如此。
而且。
她应是这天下少有的最幸福的王妃!
虽婚礼不甚铺张!
却已令无数王妃心生羡慕!
不拘礼节!
由朱元璋与马皇后亲自出席。
太子朱标亲自担任证婚人!
朝廷上下,文武百官,皇亲国亲,纷纷前来道贺!
这般荣耀!
世间罕见!
就在此时!
朱涛已将她迎进了家门!
他是她的丈夫!
她是他的妻子!
缘分天定,执手一生。
这世间,
还有谁能比她更幸福?
哪怕她才情出众,文采震动朝堂,但再多的赞誉,也抵不过一句“白头偕老”来得踏实、来得温暖。
“今天辛苦吗?”
朱涛轻轻推开门,有些拘谨地走到床边,望着盖着红盖头的徐妙云,轻声问道。
“不辛苦。”
“你才更累吧?”
“要应酬那么多宾客,不容易。”
徐妙云虽未揭盖头,却也能模糊看见朱涛的身影,温柔地回应着。
“值得。”
“妙云,我朱家出身贫寒,后来得了天下,一些旧习惯改不掉。父皇母后节俭惯了,不愿铺张,所以今天的婚礼,简化了许多仪式,也是为了你我。”
朱涛微微摇头,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臣妾明白。”
“臣妾明白父皇母后的心意,臣妾很满足。”
“谢谢殿下,今天我很开心。”
徐妙云岂会不懂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心意。当年晋王成婚,礼节繁琐,父皇母后也未曾亲临。今日种种,足见宠爱之深。
“妙云。”
“以后别再自称臣妾,我不喜欢。”
“我不是殿下。”
“我是你的夫君。”
“是将你光明正大娶进门的夫君。”
“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二哥吧。”
“别这么见外。”
朱涛伸手掀开盖头一角,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脸泛红晕,眼中含着喜泪。她厌弃宫中礼节,却深爱眼前之人。今日这一局,便一切都值得了。总有人记得她、珍惜她。
“妙云。”
“我讲件趣事给你听。”
“昨日在内宫,父皇母后,还有岳父和二叔商议我们婚事的时候,父皇和岳父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天大地大,新郎最大’,还说他儿子最重要。”
第49章 洞房花烛夜
“母后当时就不乐意了。母后是巾帼英雄,年轻时随外祖父征战沙场,披甲上阵,怎么可能同意这话?当场就把父皇训了一顿。整个大明,也只有母后敢训父皇。”
“母后不认男尊女卑,这是在为你出头。后来她给了全天下的女子一个恩典,父皇也给了一道恩典。”
“你应该知道。”
“从今往后,大明的女子出嫁,皆可穿凤冠霞帔,以表朝廷对她们的敬重。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身为藩王,即便迎娶正妻,也不该享受这等殊荣。可父王与母后终究疼爱我们,不愿让我们受半点委屈。”
“于是,这份恩赐便落到了天下女子身上。”
朱涛仍旧带着笑意,握着徐妙云的手说道:“凤冠霞帔很美,一个女子一生中最美的那一刻,我只想将最好的都给你。”
朱涛今后是否还会娶妻?
当然会!
但绝不会再有今日这般隆重的排场!
不会再有惊动皇祖父与皇祖母亲临的场面!
那些不过是册封侧妃罢了!
所以,徐妙云才是唯一的、最重要的那一个。
“嗯。”
“皇祖父与皇祖母本是结发夫妻,情深义重。”
“他们出身贫苦,深知人间冷暖,因此才将这份尊贵赐予天下人,也赐予我们。”
徐妙云聪慧懂事,轻轻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让我为你掀开盖头吧。”
朱涛微微颔首,拿起身旁的称心杆,取意“称心如意”,轻轻挑起盖在徐妙云头上的红盖头,露出她绝美的容颜,那精致的妆容更添几分柔情与娇媚。
“咳咳。”
一向沉稳的朱涛也被这画面震撼,久久失神。徐妙云脸颊微红,心中却有些许骄傲,她本就是京城少有的美人,可被夫君这般盯着,也难免羞涩,轻轻咳嗽两声,才将朱涛从神游中唤醒。
“咳咳。”
“妙云。”
“如此良辰美景,说些别的,未免扫兴,不如我们……做点别的。”
朱涛用食指轻勾徐妙云的唇角,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啊。”
“现在……就要……做吗?”
徐妙云声音轻颤,低着头,虽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昨日看了些图册,已然明白洞房花烛夜意味着什么,羞得连声音都带着颤意。
“先别急。”
“我父与母是结发夫妻,我兄长与嫂嫂亦是结发夫妻,我身为家中次子,自然也应如此。”
朱涛拿起桌上的剪刀与一根红线,笑着看向徐妙云:“古时称原配为结发夫妻,虽如今这习俗已渐渐淡去,但我愿为它添上一笔。”
他将剪刀递给徐妙云,她明白其意,也轻轻剪下一缕朱涛的头发。朱涛也为她剪下一缕青丝,二人将发丝用红线缠绕,结成同心。
女人天生感性。
结发仪式结束之后,徐妙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泪光。她小心地将那件信物收好,随后看向朱涛,轻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它,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信物,我定会一生珍藏。”
“嗯。”
“这才是真正的结发夫妻。”
“不过,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办正事了。”
朱涛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将羞涩的徐妙云拥入怀中,低声念道:“此生唯爱妙云,莫忘今宵良辰。妙云,我们安歇吧。”
我知道,屏幕前的兄弟们都不爱看这种桥段!
所以,此处略去十万八千字!
未完待续!
大明宫。
“爹。”
“这是孩儿出征前,各家公侯送来的礼单。五位公爵之中,只有宋国公府送了礼物。”
“二十八家侯府,除去已故的华云龙家,有一半以上都送了厚礼。”
“而且不止是京师的送来。”
“随我出征的长兴侯、颍川侯也都送了重礼,至于大小官员更是不计其数。这些礼金数额太大,儿子不敢收。”
大婚的第二天,朱涛陪着徐妙云入宫,先去向马皇后请安。之后,朱涛独自前往大明宫,途中遇见了朱标与朱元璋。他摇头说道:“这事已经太复杂,牵扯到儿子,我只能交由爹和大哥处理。”
“嗯。”
“老二说得对。”
“我记得,爹当初大封功臣时,所定的食禄标准,徐叔叔最高,一年五千石。韩国公其次,四千石。再往下是信国公汤叔叔,三千五百石。”
“其他功臣的年俸最多不过千石,朝廷一品官员也才九百石。可这次内官监计算各公侯所送的贺礼,换算下来每家至少值两千石!”
朱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望向朱元璋。这不是两千石的问题,而是几乎每个人都送了这么多!
这意味着什么?
齐王朱涛这场婚礼还没开始,就已经收了价值万金的贺礼!
整个大明找不出几家公侯能一口气拿出两千石!
魏国公府拿不出!
韩国公府也不行!
信国公府同样办不到!
三位食禄最高的公爵府都做不到,那些侯爵府却能送出如此厚礼!
这背后的味道,已经变了。
“呵呵。”
“徐天德和齐王面子不小,倒叫他们为难了。”
“为了给咱的儿子送一份贺礼,连一家子两年的嚼用都搭进去了。”
朱元璋眼中透出一丝冷意,脸上带着讥讽的神情说道。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恐怕只有那些公侯自己最清楚。
这不是强撑门面的借口。
“这事儿就此作罢。”
“咱们儿子才刚完婚,不宜大动干戈。”
“对国家没有好处。”
“暂且记下不究。”
“再说婚丧嫁娶,收点聘礼,收些礼金,也没啥可查的。”
朱元璋慢慢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看向朱涛说道:“写信给涂节,让他手脚麻利点。一桩案子查了几个月都没结果,难道还要拖到过年?”
“儿臣遵命。”
朱涛看得出父皇已经快要发火,于是拱手道:“锦衣卫也会密切关注,及时向父皇汇报。”
“老大。”
“你这人真够损的。”
“明知道老爷子现在火气大,还非得让我去碰钉子。”
两兄弟刚被老朱训了一顿,刚踏出大殿的门槛,朱涛便一把掐住朱标的后脖子:“我刚成婚,你就不能让我清闲两天?”
“你想清闲就清闲呗。”
“不就是传个话给涂节,催他快点?”
“父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而且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标挣开朱涛的手,白了他一眼:“你是锦衣卫的总指挥使,你不查谁查?你能保证涂节不会徇私?”
“涂节这狗东西要是敢耍花招。”
“我就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灭了他的九族!”
第50章 爆发枪
朱涛眼神一闪,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涂节正是胡惟庸案牵连进去的,而淮西那些功臣一向跟胡惟庸走得近,说不定这事背后,涂节也参与其中!
“你别学爹那副口气。”
“赶紧把事情查清楚。”
“爹不是不想动手,是证据还没凑齐。”
“咱们做儿子的嘛……”
朱标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迎面走来的锦衣卫南指挥使张玉,向太子行了一礼,随后低声对朱涛说:“殿下,齐王府营造司已经按您的吩咐造好了燧发枪。至于神武大炮,还在筹备中。”
“不急。”
“能在现在做出燧发枪,已是大功一件。”
朱涛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朱标满脸疑惑,看着弟弟问:“老二,什么叫燧发枪?”
“带来了没?”
朱涛根本不理他,而是转向张玉问道。
“那是殿下之物。”
“属下不敢擅自拿动。”
“请殿下亲自前往查看。”
张玉不敢轻举妄动,必须等朱涛亲自下令才敢行动,于是拱手,请他前往王府。
“大哥。”
“把父皇也一起请来府上,我有好东西让你们瞧瞧!”
朱涛朝张玉轻轻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朱标,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皇宫,连住在内宫的妻室都顾不上回去看一眼,可见那燧发枪有多重要!
“好东西?”
“爹!”
“老二又整出什么新玩意了!”
“打他一顿……先去看看再说!”
朱标眼中泛起一丝光亮,心中明白,老二只要说有好东西,那就一定不简单。他立刻快步朝大明宫走去,一见到正生气的父亲朱元璋,赶紧赔笑道:“爹,您别生气,老二说有东西给您看,那小子从小拿出来的,就没一样不稀奇的,这次肯定也是好东西!”
“走!”
朱元璋眼神一亮,也没顾得上身边的太监,直接带着二虎和朱标赶往齐王府。这个儿子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这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新鲜玩意。
“对了。”
“蓝玉在哪?”
“大将军刚回朝,他人跑哪去了?”
“出了一趟差,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让他立刻滚回齐王府!”
“别逼老子动手扒了他的皮!”
朱涛骑马疾驰回府,扭头看了眼同样策马前行的张玉,冷冷哼了一声:“这奴才不教训不行,要是不让他改掉这副做派,今天我就废了他,省得他出去坏了太子和本王的名声!”
“没那回事。”
“真没那回事。”
而此时,林间小道上一匹快马追了上来,来者正是蓝玉。只见他尴尬一笑:“听说我儿子去了胡惟庸府上,我一回来就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怕他给殿下惹事,这才回来复命,殿下恕罪,我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老老实实做事!”
“张玉!”
“你这是在排挤蓝将军?”
“回去抄一百遍军规!”
朱涛面不改色地把责任推给了张玉,张玉只能无奈拱手,向蓝玉致歉:“末将得罪了蓝将军,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
“咱们都是太子与齐王的人。”
“不必太过计较。”
蓝玉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毕竟对方是顶头上司,掌握着他的生死,既然上司想说点什么,他们也只能陪着笑脸应对。
“行了。”
“这事就这么算了,本王刚刚是在逗你们玩。”
“张玉不用抄军规。”
“蓝玉。”
“本王命你率军北上,前往漠北草原,彻底清除北元残余。”
“这次,本王给你配备最精良的武器!”
“连本王的钦武卫也一并交由你与汤鼎指挥!”
“建功立业,就在此战!”
“能不能封公,全看你自己了!”
朱涛拉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他侧头看向蓝玉,嘴角带着笑意:“扩廓虽被我逼得自尽,但他弟弟脱因已经重整军队,准备南下侵犯长城,意图劫掠边境,为秋冬做准备。我要你去,光明正大地击败他!”
“末将遵命!”
蓝玉双目放光,身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最爱的便是战斗。没有战争的日子让他感到空虚。如今能再次出征,驰骋草原,便是死也值得!
“把你那些毛病都改了!”
“我大明是礼仪之邦!”
“传承五千年的文明,怎能与那些蛮夷比肩?”
0.6
“击碎他们的野心!”
“正大光明地战胜他们!”
“就算你灭了他们的部落,我也替你担着!”
“但如果你再敢胡作非为,我就亲手灭了你!”
朱涛冷冷地盯着蓝玉,这是赏罚分明,先压后拉。让他清楚,自己永远只是臣子。若有妄想,恐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末将绝不会辜负殿下厚望!”
蓝玉抱拳行礼,目光坚定。世间美色无数,但性命只有一条。为了那点欲望断送前程,实在不值得。
“等我那些弟弟掌权之后。”
“你们若还不能封公。”
“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好好打仗。”
“北征大漠。”
“争取一战定乾坤,一枪定天下!”
朱涛眼神坚定。大明的火器本就领先世界,如今又有燧发枪,等再研发出神武大炮,以这两种利器,若还不能扫平草原,谈何征服天下!
齐王府后花园。
“砰!”
枪声响起,五十步外的花瓶应声而碎。朱涛看着手中的燧发枪陷入沉思。两息装弹时间,若配上军中精锐,便可组建一支极具杀伤力的轻火力部队。
骑射精湛之人,
配上燧发枪,
再持弯刀,
就是大明的特种兵。
甚至可能实现前所未有的单兵作战模式。
“殿下。”
“若您手中的燧发枪能大量生产,”
“我大明将士将无敌于天下!”
蓝玉试射之后,感受到枪身的后坐力,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摇头:“可惜这燧发枪的后坐力太大,只有骑射娴熟之人才能掌控。”
“嗯。”
“你说得对。”
“马术精通、弓箭娴熟的人,才有资格使用燧发枪。”
“否则哪怕将燧发枪交给普通士兵,光是那股后坐力,就足以让他狼狈不堪,更别提提升战斗效率。”
朱涛微微点头,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但眼下无从解决,这需要时间。只要是热兵器,都会产生后坐力,只是威力强弱不同而已。
“老二。”
“你这脑袋是怎么想的?”
“这支枪比火铳轻巧,威力却不小,关键在于射程远。”
“要是我大明骑兵人手一支燧发枪,平定草原根本不在话下,北元残部迟早被我们彻底消灭。”
朱标望了一眼正在摆弄燧发枪的朱元璋,转头对朱涛说道:“我更在意的是,这东西能不能大量制造?”
“可以。”
“但需要时间,我手底下人手远远不够。”
“而且我绝不能让燧发枪的制造工艺外泄,这关系到我大明的根基,这是镇国利器,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朱涛也望着朱标点头,燧发枪最大的优势就是便于携带,不像火铳那样笨重,操作缓慢。以目前的技术,想要大规模生产几乎不可能!
要知道,朱涛的齐王府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才勉强造出三百支燧发枪。因此必须物尽其用,只有最精锐的士兵,才能配备最先进的武器!
“嘭!”
朱元璋学着朱涛的动作,拿起桌上一支燧发枪,对准后花园的大水缸。
扣动扳机,只听一声巨响!
朱元璋眼中满是惊讶!
远处的水缸瞬间炸裂开来!
他看着手中还在冒烟的燧发枪,忍不住大喊:“这玩意儿太厉害了!老子玩过火铳,但跟这没法比!不仅轻便,威力还大!要是当年有这东西,老子打天下哪会那么辛苦!老二,你当年怎么不拿出来!”
“要是儿臣当年就能研究出来!”
“又何须亲自带兵平定山东?”
“直接一人一支燧发枪!”
“不出三个月,山东肯定拿下!”
朱涛白了他一眼,接着叹了口气:“可惜没有精钢,也没有我需要的机床,要精准打造燧发枪,还得等十几年。现在全靠手工打造,不仅耗时,而且因为材料问题,寿命也短。估计最多撑到蓝玉平定北元,但也够呛。”
没错。
朱涛唯一不能保证的,就是燧发枪的使用寿命。
燧发枪属于热兵器!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损耗燧发枪的使用寿命。
更关键的是——
眼下根本无法计算损耗,更谈不上进行任何保护!
“宿主?”
“你真当我不存在?”
系统精灵忽然将朱涛的意识拉进系统空间。她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朱涛,开口道:“你要的机床,大明没有,可我这个系统就没有?”
“那你在这啰嗦个什么劲?”
“赶紧给我整一批机床出来!”
“我要量产燧发枪!”
“建立火枪营!”
“有了燧发枪,草原骑兵也不过如此!”
第51章 朱涛掌兵
“收拾他们,跟切菜一样轻松!”
朱涛满脸兴奋,连平日里最爱调戏的俏萝莉都顾不上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把燧发枪造出来。可冷静下来后,他又有些疑惑地问:“你以前不是挺怕我的吗?怎么今天主动现身了?”
“我怕你个鬼!”
“你这个大色狼!”
萝莉气呼呼地一挥手,把朱涛的意识推出了系统空间。紧接着,她的声音在朱涛脑海中响起:“机床早就放在系统空间里,本来就是燧发枪图纸附带的奖励,是你自己忘了领取。还有,下次别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我,拒绝大叔控,保护萝莉,从我做起!”
“你才……是大叔控!”
“靠!”
“居然被个系统精灵嫌弃了!”
不过——
朱涛忘了,他第一次见到萝莉时,眼睛差点瞪出眼眶,盯着那副根本不像萝莉的身材,还一副“震惊”的表情,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你要是再乱想!”
“我下次就再也不见你!”
似乎感应到朱涛脑子里的念头,萝莉再次怒气冲冲地威胁。
“你说得对。”
“我改。”
“下次给你带苏州点心。”
朱涛从系统空间中回过神来,看向满脸震惊的朱元璋和朱标,坚定地说道:“现在开始,让大明营造司那些闲人动起来,全力炼铁炼钢。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钢铁储备够,剩下的我来处理。我一定在蓝玉出征前,帮他组建一支火枪营!”
“火枪营!”
蓝玉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如果真有这样一支队伍,他就有十足把握横扫战场。他立刻拍胸脯保证:“要是真能建起火枪营,我向陛下、太子、齐王立誓,必定踏平漠北,彻底铲除北元残余,连漠北王庭也不放过!”
皇帝朱元璋亲自北巡,随行的有太子朱标、齐王朱涛,以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
朝中大臣陪同者包括:
李善长。
刘基,字伯温。
叶琛,字景渊。
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
是的。
新婚燕尔,情意正浓,此时此刻怎会舍得分离?
朱涛自然携齐王妃徐妙云同行!
“夫君。”
“这里就是扬州!”
“这就是传说中的扬州城!”
徐妙云掀开车帘,望向眼前的扬州城,脸上满是震惊。
这还是那座繁华的城池吗?
曾经赫赫有名的扬州城?
竟已化作人间炼狱!
放眼望去,尽是残垣断壁与森森白骨!
徐妙云只觉胃中翻腾,急忙放下帘子,神色黯然地望着朱涛:“这一路走来,最让我心痛的就是扬州。我们同为大明百姓,为何他们要承受如此苦难!”
朱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慰:“这就是战争,这也是我为何必须握紧兵权。”
元末乱世,群雄并起!
而这座扬州城,正是兵家必争之地!
最终元廷毁了它!
朱涛掌兵,正是为了不再让这样的惨剧重演!
那些未来的民族之痛!
元末十八户,就是这扬州城的今日模样!
还有清军入关之时,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国仇家恨,尽在眼前!
为何掌兵?
唯有心硬!
唯有血性!
“青衣,照顾好王妃。”
“孤要下车。”
马车缓缓停下,朱涛吩咐身旁侍女青衣,随后对徐妙云柔声说道:“你身子不适,就别跟着了,我陪父皇在这扬州城里走一走,之后带你去苏州。”
“好。”
徐妙云轻抚小腹,目送朱涛下车后,转头对青衣说道:“回京之后,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来王府。”
“是。”
青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也有一丝羡慕。王妃有孕,齐王府终将有后,的确是喜事一件,但一切还得等太医确认之后才能定论。
“大哥。”
“二哥。”
“父皇。”
“你们说的扬州城,到底在哪里?”
朱涛下了车,来到朱元璋身边。眼前之景,满是凄凉,令人不忍直视。少年燕王朱棣也赶了过来,却仍找不到扬州城的踪影。
世人皆知,
扬州曾是何等富庶!
谁又能想到,今日竟成这等模样?
即便是曾经的濠州,也远比此时的扬州繁华许多!
遍地白骨森然!
他们的马车,正是踏着尸骨进入城中的!
朱涛望着面前遍布的白骨,心头一片冷然。他转身对身旁的锦衣卫毛骧说道:“带着孤的王诏,为我大明百姓收敛遗骸。这些堆积如山的白骨,藏着太多的冤屈。务必让他们安息。无论耗时多久,若有人怠慢,孤定斩不赦!”
“遵命!”
毛骧重重地应了一声。
王诏,胜过天命。
更何况,朱涛还有圣上亲赐的“金口玉言”。
在皇权之下,这位王爷的威严无人可比。
“就在你们脚下。”
朱元璋目光冰冷,眼前这座凄惨的扬州城,让他震撼至极,无言以对。这才是他统治下的大明朝?不见繁华,只见隐瞒与破败。
“儿臣回宫之后。”
“必彻查此事!”
朱标向朱棣点头示意,继而转身对朱元璋抱拳:“请父皇安心,儿臣绝不放过任何欺瞒父皇的官员,定给父皇一个清楚的交代!”
“扬州主簿鲁明义!”
“率领全城百姓迎接圣上!”
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扬州主簿鲁明义匆匆奔来,身后跟着一群形如乞丐的百姓,齐齐跪在朱元璋面前。
“扬州的百姓都在这里?”
朱元璋满脸震惊,李善长与刘伯温也难掩惊愕。
一城百姓,竟不足百户!
这是何等凄惨。
这是何等荒凉。
这,才是真正的炼狱。
朝堂之上,谁能体会半分?
“回禀陛下。”
“共计一十八户人家,全在这里。”
鲁明义指着身后的百姓,低头哽咽地回话:“还有二十一棵树。”
“赫赫有名的扬州城!”
“竟只剩十八户人家!”
“二十一棵树!”
朱元璋出身贫苦,曾食不果腹,连为父母遮体的衣物都没有。如今眼前景象,令他心神大震,愤怒之情,难以言表。
“鲁明义。”
“至正初年,扬州尚有十七万人居住!”
“耕地两万余顷!”
“歌舞升平,夜夜笙歌!”
“如今,他们都去哪了?”
朱棣从书中读过扬州的昔日繁华,此刻也满是震惊地看着鲁明义问道。
“回殿下。”
“他们都在蒿草间、荒漠中。”
鲁明义含泪指着眼前的荒地,那满山遍野的白骨,正是昔日的扬州百姓。
“说扬州城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我还不信。”
“现在看来……”
朱元璋低声叹息,话到嘴边又停住,随即望向鲁明义,开口问:“府衙在何处,去府衙看看。”
“陛下请随我来。”
鲁明义立即起身,朝朱元璋一拱手,引着他前往那残破不堪的府衙。朱元璋望着眼前景象,脸上满是震惊。一把破凳,片瓦不存,雨水直落,这竟然是大明朝在扬州的府衙!
“我小时候的家,似乎也不过如此。”
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大臣与皇子们退下,只留下朱标和朱橚。他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破凳,声音哽咽:“这就是我治理下的大明朝。今日为何心中如此难受,标儿,橚儿,是不是我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
“父皇!”
“怎么能这样说呢?”
“自古以来,唯有一个朱元璋。”
“所以这并非您的过错。”
“扬州本是富庶之地。”
“竟落得这般凄凉。”
“其一,是连年战乱,田地荒芜;其二,便是元军屡次过境,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其三,自至正元年开始,百姓流离失所,即使有田地,也无法耕种。”
朱橚轻声说道,这正是锦衣卫掌握的情报。他望着满面悲痛的朱元璋,安慰道:“因此这并非父皇的错,是那些异族的暴行。而父皇,正是那位终结异族统治中原百年噩梦的大英雄。”
“嗯。”
“儿臣也查阅过这段历史。”
“听宋濂老师讲过,这是元朝的苛政。”
“据说四十年前,宋濂刚入元朝户部时,便见元朝年年加租。比如一亩地收成两担谷子,各种赋税却能收至三担以上,百姓越是努力耕种,反而越贫穷,越勤劳,越是看不到希望。久而久之,便无人愿意种地。”
“到了至正八年,中原之地的赋税,竟然被提前征收到了五十年后,连子孙辈的税都预征了。”
朱标也点头附和,说出了这段令人痛心的历史。这便是那些异族对待中原百姓的方式。即便如他这般仁厚之人,心中也生出难以压抑的愤怒。
第52章 征漠北
“那你可记得你老师讲过,那些赋税的名目?”
朱元璋心中感慨,自己的儿子皆有才学,既有文治,又有武略。有如此聪慧的继承人,大明朝不会衰败。他紧握拳头,望向朱标问道。
“儿臣记得。”
“老师曾说,有人丁税、田亩税、割头税、秋税、冬税、工税、器料税、畜禽税,共计三十余种。”
“更不必说一年四季,逢年过节,还有元帝、元后、太后及嫔妃的生辰大庆,每到这些时候,都会另行加征税赋。”
朱标再次轻轻叹息,眼中满是愤恨。那些可恶的异族,竟敢如此欺辱我大明。若有朝一日国力强盛,定要挥军北上,踏平草原,将那些贼人彻底铲除,方能一雪前耻!
“陛下。”
“臣愿领军再征漠北。”
“所有军需开销,臣自行筹措。”
“只求陛下赐臣此战之权,臣定荡平漠北!”
“令其族灭种绝,永无翻身之日!”
“以血祭我大明百姓!”
“洗刷百年来的屈辱与苦难!”
朱涛双目中燃烧着怒火,个人恩怨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面对如此奇耻大辱,面对这片土地上曾经的血雨腥风,他内心无法平静,再度萌生亲征草原的念头!
“涛儿一片赤诚之心。”
“爹明白。”
“爹也恨不得将漠北夷为平地。”
“但万事皆需稳中求进。”
“今日所受之辱,终将成为未来振兴的基石。”
朱元璋缓缓摆手,心中怒火翻腾。身为一国之君,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实乃难以承受之痛。可他明白,时机未到,报仇雪恨只是时间问题。
若要再征漠北,首先必须确保国基稳固,民生兴旺。
不可再有蠹虫为害。
否则贸然出兵,只会让国家陷入更深的困境。
“嗯。”
“老二,你我父子同心,大明必将日益强盛。北伐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来日你定可出征,以雪我大明之耻。”
朱标深以为然。大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根基未稳,流民未归,百废待兴。此时不宜动兵,应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嗯。”
“标儿所言极是。”
“你也当向你大哥多学几分治国之道。当初元廷民怨沸腾,朝廷若能稍有作为,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老朱起身,望着满目疮痍的江山,心中沉痛。倘若当年在位之人尚能守中庸之道,他或许只是个种田为生的农夫——朱重八,而非今日的洪武皇帝。
而那些血脉纯正的汉人百姓,恐怕也将在百年之后不复存在。
“嗯。”
当权者昏聩无能,为镇压义军竟不顾百姓死活,搜刮民脂民膏,只为私利。再加上各地贪官污吏趁机盘剥,层层加码,令民不聊生。
“比如户部下旨,岁末每户孝敬朝廷五十钱。旨意传至州府,便成了百钱。再传至县镇,竟翻倍至一百五十钱。”
“等到了官府派人来收缴时,数目就会变成二百钱,最后上缴朝廷的还不到一成,其余的全都进了各层官员的口袋。”
“朝纲败坏,贪官横行,赋税沉重,这样的元朝如果还不灭亡,那就是天理难容。”
“这些都是儿子从先生那里听来的,关于元廷的种种情形。”
朱标望着朱元璋行了一礼,目光中满是热忱,投向远方山河。他们朱家两代人都吃过苦,吃了太多的苦,他们深知,最难能可贵的从来不是权力,而是百姓的安居与幸福。
“暴政之下,怎会有清官?”
“尽是巧取豪夺之辈,还在草原上逍遥自在!”
“那便是过去的世道。”
“只有我与大哥清楚。”
“什么才真正值得。”
“若有贪官污吏敢在我大明作恶,灭九族都不足惩。”
“太轻了。”
“当诛十族,以告慰天下百姓!”
朱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关节作响。所谓互市不过是虚名,真正的胜利唯有将异族彻底驱除。有朝一日青云直上,定要使天下归于大明,草原之上再无牛马,边关重地当由我汉人牧守!
许久之后,老朱带着两个儿子走出屋门,看到仍跪在门前的扬州百姓,领头的老者竟已昏厥过去。
“没事。”
“饿晕的,快去拿些吃食来。”
朱元璋最懂这滋味,也最清楚大明朝是如何得来的,又怎会不明白老人昏倒的原因?
“老大。”
“你现在知道我为何如此痛恨那些异族了吧?”
“你看看我大明百姓。”
“在他们铁蹄之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涛望着眼前惨状,眼中泛红,声音嘶哑地说道:“所以你要做一个好皇帝,一个真正爱护百姓的皇帝。至于其他的事,就由我来做,做你不愿做的,这万世青天,就由你我兄弟共同守护!”
“我懂。”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世人两兄弟。”
“现在我是太子,你是亲王。”
“将来我是皇帝,你便是大明边疆总御的亲王。”
“兄长怎能让你去背负骂名!”
“那就让我们兄弟齐心。”
“给这天下一个清朗,给我中原百姓一个公道。”
朱标也红了眼,语气坚定地望向朱涛。他心里清楚,若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这皇位也就毫无价值。
“还有我们。”
“我们一定会助大哥和二哥一臂之力!”
朱家的几位兄弟都渴望在马背上建功立业。他们向往在草原上纵马奔驰、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热血生活。更何况,面对他们无比敬重的大哥朱标与二哥朱涛,他们根本生不出争夺皇位的念头。唯一能做的,便是以微薄之力,誓死效忠家国!
这便是朱家的兄弟!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皇家骨肉亲情。
在这一位出身寒微的老皇帝身后,竟有如此一群子侄!
而站在人群前方的朱元璋,听着他们低声交谈,心中顿时涌起豪情,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从今以后,谁还敢说皇室之中没有真情?
老朱始终记得开国之时,大臣们纷纷劝谏,说不可立朱标或朱涛为太子,只因他们是双生子,不吉,恐影响国运。
但老朱力排众议,以“双龙降世”为由,最终确立朱标为太子。
原因很简单——
他的两个儿子太过出色。
双龙出世。
镇守大明。
开万世之基。
望着前方争抢食物的百姓,老朱依旧满脸笑容,耐心劝他们别急、别急,心中也满是欢喜。可欢喜之外,也藏着一丝酸楚。他是皇帝没错,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不能忘记,自己为何能坐上皇位;他更不能忘记,天下为何会落到他手中。
“老伯。”
“你们多久没吃过馍了?”
朱涛从侍卫手中接过水壶,递给老人,轻声问道。
“记不清了。”
“大概三四年没吃过粮食。”
“十多年没尝过肉味了。”
听着老人的话,朱涛眼中泛起悲凉。眼前的老人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哪里还有一点血肉,所受的苦难,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不对!”
“爷爷,我们吃过肉!”
“今年春天还吃过一次呢!”
躲在老人身后的孩童天真地抬起头,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朱涛的手微微颤抖,他忽然明白那是什么肉。愤怒在他胸中翻腾,若不是那些该死的草原蛮族,他们何至于落到吃那种肉的地步!
“你孙子都说吃过肉!”
“你还敢欺君?”
燕王朱棣性格急躁,也可以说是经历太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直指那老人。
“皇上。”
“小民确实吃过肉。”
“但那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
老人颤抖着跪下身子,望着朱元璋,带着哭腔大喊:“那是人肉啊!”
“什么!”
“你竟然吃人肉,你还是人吗!”
朱棣话音未落,就迎来二哥朱涛冰冷的目光。朱涛冷冷下令侍卫:“把朱棣带下去,四十军棍,不准求情。”
“带走!”
侍卫原本还有些迟疑,Judy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见朱元璋面色冰冷,只听他一声令下,众人顿时不再犹豫,立即将燕王Judy押了下去。
“老丈,能不能说说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涛与朱标,还有我们那位老朱强压心头情绪,看向眼前的老人。他们心里隐隐已有猜测,却始终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年初的时候。”
“我家的大孙子饿死了。”
“二娃也快撑不住了。”
老人眼中满是悲痛,将身边啃着馍的孩子搂入怀中,接着哭着对朱元璋说道:“为了活命,我拿自家的长孙换了个死孩子,这就是‘易子相食’啊!”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震惊了老朱与随行的众臣,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泪水止不住地流。这就是乱世的惨状,父子无法相保,只能交换孩子来维持一线生机!
而刚挨了军棍的Judy,此刻也羞愧地低下头,心中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这一顿打。
打得好!
该打!
“一将功成万骨枯!”
“咱的大明江山是从废墟中建起来的!”
“要是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
“那就愧对这皇帝之位!”
朱元璋眼神如炬,却沉默不语。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他在心中已暗暗立誓,定要尽快恢复扬州的民生,让百姓重新种田谋生,国家才能休养生息,这才是当务之急!
“杨宪,咱提拔你为正五品扬州知府。”
“由你担任扬州地方官。”
“别让咱失望。”
“尽快恢复农耕,让百姓安居乐业。”
朱元璋想到刘伯温曾推荐的杨宪,当即对站在刘伯温身旁的七品小官下旨。
“臣领命。”
“定不负圣上所托。”
圣旨已下,岂能推辞?杨宪虽有些无奈,但只能接受,恭敬地向朱元璋保证。
从扬州回到南京的第一天,朱涛原本还在思考如何发展扬州,直到太医登门,他脸上才露出欣喜的笑容。
第53章 怀孕
“老子又要当曾祖父啦!”
“好小子!”
“有出息!”
坤宁宫内,朱元璋爆发出一阵豪迈笑声,随即对身旁的二虎下令:“传旨,让齐王妃进宫养胎。宫中嬷嬷多,还有皇后照应,这样咱才安心。要是齐王也想回宫,就一起回来住一阵子。”
“遵命。”
“恭喜陛下。”
二虎是朱元璋的心腹,向来忠心耿耿,此刻也满脸喜色,拱手向皇帝道喜。
“嗯。”
“咱得好好琢磨,给这二孙子起个名字。”
朱元璋随口一说,倒让马皇后频频侧目。儿媳才有了身孕,他就急着给孙辈起名,这般心思缜密,也就只有朱重八才做得出来!
“嗯。”
“重八,你就不怕老二不答应?以那孩子的脾气,儿子的名字恐怕不会让你插手。”
马皇后边缝鞋底边笑着说道:“你不怕他闹脾气?”
“怕什么!”
“爷爷给孙子取名,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闲话。”
“啰嗦什么!”
“就算那小子现在带兵在外,权势不小,可他老子还活着,敢闹事照样抽他!”
朱元璋这话说得像个孩子,却也不无道理。按照他的脾性,在这讲究礼法的朝代,只要长辈还在,轮不到下一辈做主!
门外脚步声响起。
“爹。”
“我刚进门就听见你要打老二。”
“他怎么惹你了?”
朱标牵着朱雄英的手,常清韵跟在身后,刚踏入坤宁宫,就听到朱元璋发火,忍不住开口询问。
“老二媳妇怀孕了。”
“咱大明又要添个嫡孙了!”
朱元璋满面红光,招了招手,把朱雄英抱进怀里,满脸慈爱:“雄英,你要有亲弟弟了。”
“亲弟弟?”
“爷爷,我已经有亲弟弟了,朱允炆不就是吗?”
朱雄英仰起脸,眼神纯净,语气天真。那一瞬间,朱元璋恍了神,这神情太像当年的朱标和朱涛,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传承。孩子的话说得简单,却道出最真实的道理:朱允炆就是他的亲弟弟!
“老朱家真是有福啊。”
坐在一旁的马皇后听得心里欢喜。身为皇室子孙,还能保持如此纯真,这份本性难能可贵。她相信,只要大明前几代不出岔子,江山便稳如磐石!
“咱祖上积了什么德。”
“竟有这等好儿子、好孙子!”
朱元璋笑得开怀,忍不住亲了亲朱雄英的脸颊。连带着,他对老二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充满期待。
只因。
以朱涛的为人,断不会教出不成器的后代!
这不仅是皇家的福气。
更是天下百姓的幸运!
“老二要当爹了!”
“快把老二接进宫,不对,我亲自去接他!”
“把老二媳妇也接到宫里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朱标与常清韵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喜悦,这无疑是朱家的一大喜讯,他们怎能不心潮澎湃?
“不必担心。”
“你父亲已经派二虎去接了,唯有在宫中安胎,本宫才能安心。坤宁宫宽敞得很,足够住下,本宫亲自照料,顺便也陪你说说话。”
马皇后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
她虽贵为皇后!
她虽母仪天下!
但年轻时吃过苦!
也曾披甲上阵,杀敌无数!
那时的她,一心一意追随朱元璋!
却未曾想过,他有朝一日会成为皇帝!
因此,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是老朱家的媳妇!
朱元璋也还是那个朱重八!
所以,照顾儿媳,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娘,您这是在点我呢。”
“媳妇以后一定日日前来陪您,娘可不准生我的气。”
“怎能跟晚辈计较呢。”
常清韵缓步走近马皇后,温柔笑着说道。
“娘怎么会怪儿媳,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懂事,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马皇后除了对朱元璋说话时强势,对儿子与儿媳都极为温和。她平日里也不寂寞,有老朱作伴,儿子常来请安,还有几个未出嫁的女儿。想孙子了,就让朱标把大孙子抱来,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咱家的小孙子就叫朱雄杰!”
“等老二家再生一个,就按咱家的辈分来取名!”
朱元璋重重一拍桌子,笑着对马皇后与朱标说道:“这名字就这么定了,老大是朱雄英,老二是朱雄杰,咱老朱家这一代的英雄!”
“不得不说!”
“这个名字顺口!”
“真不错!”
“重八啊。”
“书没白念。”
马皇后也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个名字确实好听。朱家这一辈的两个孩子,是双生子,未来的朱家第三代,注定是英雄辈出的一代!
“老子有儿子了!”
朱涛激动得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将徐妙云抱起,又轻轻放下,接着将脸贴在她的腹部,仿佛能感受到那个新生命的存在。他仰头大笑:“赏!今天凡是我齐王府的人,都去账房领二十文赏钱!”
朱涛的笑声传遍府邸,所有侍卫与侍女脸上都露出笑意。在王府做事,主人有喜,自然有赏,虽然风险也大,一旦主子出事,他们也难逃干系。
“才刚怀上。”
“哪能有动静。”
徐妙云轻柔地捏了捏朱涛的脸,嘴角浮现幸福的笑容。她也要做母亲了,这是她与朱涛的孩子!
“别动。”
“我能感觉到我儿子,别动。”
朱涛依旧趴在徐妙云的小腹上,神情满是眷恋。见他那副模样,徐妙云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就笃定是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那就女儿也挺好。”
“可我们老朱家头胎,大多都是男孩。”
“那这回也一定是儿子!”
朱涛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虽说孩子才刚怀上,但他有系统在身,轻轻一测就能知道胎儿的基因,百分百是儿子,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殿下。”
“二虎求见!”
“有圣旨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朱涛无奈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朝门外说道:“进来吧。”
“参见齐王殿下。”
“参见齐王妃娘娘!”
“恭贺殿下,贺喜殿下!”
“恭贺娘娘,贺喜娘娘!”
二虎一进门就行了大礼。这番举动让朱涛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他扶起来,笑道:“你是我父王身边的近臣,又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不必如此拘礼。父王有什么旨意,你直接说吧,这里没外人,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殿下言重了。”
“齐王妃娘娘有喜,乃是宫中大喜之事。陛下有旨,命齐王妃娘娘前往坤宁宫养胎,由皇后娘娘亲自照料。若殿下愿意,也可一同入宫居住。”二虎恭敬地传达旨意。
这份恩典看似隆重。
可对朱标和朱涛而言,其实并不稀奇。当年太子妃怀胎之时,也是住在坤宁宫,由皇后亲自照料。在整个大明皇族中,能得此殊荣的,也就只有这两位娘娘!
可在整个大明皇室之中,
这道旨意却足以激起不小的波澜,
令无数皇子心生羡慕!
“这我早有预料,皇后的车驾可到了?”
“我和妙云这就回宫。不过,我就不进宫住了。”
“我在外面办事更方便些。”
朱涛点了点头,随即牵起徐妙云的手,轻声说道:“进了宫,就要听娘的话,别任性。安心养胎,我会常来看你,不会让你孤单的,你放心。”
“嗯。”
“我怎会跟娘生气呢?”
“你就安心去做你的大事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给你生个健康的儿子。”
徐妙云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她们的感情从家庭出发,孩子成了她们之间情感的桥梁。这个孩子,将带来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
更何况,
有皇后亲自为她调理身子,这是何等荣耀?
就凭这一点,
她已经感到无比幸福。
她不是不懂事的女子,她的夫君是当世英雄,
是齐王朱涛,
他有太多重任在肩,
他肩负的是大明江山的未来。
所以她徐妙云愿做朱涛身后的女人,
像马皇后陪伴朱元璋一样。
东阳山。
“殿下,锦衣卫传来密报,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消息都未送入宫中,已经全部拦截,就连二虎将军那边也未走漏半点风声。”
“杨宪这个奸诈之人,哪里是什么能吏!”
“他分明就是一个苛酷之徒!”
“扬州城表面看似渐渐恢复元气,但其实已经背离了陛下的本意。而且扬州的情况也远未达到太平盛世的境地。朝廷拨了大量银钱,才勉强让城中有些起色。百姓虽然开始下田耕作,但成效极低。每天用于赈济灾民的银子动辄上千两,然而这些钱出自国库,真正落到百姓手中的,不过是一碗稀粥,价值仅几文钱!”
“这简直是惊天大案!”
“还说是刘伯温的门生,简直是败坏师门!”
毛骧情绪激动,脸色发青。虽说仅仅一个月时间,扬州城稍显复苏,但那也是靠着杨宪的严苛手段才勉强做到。
第54章 生死抉择
更别说。
此人贪得无厌,堪称前所未有!
“扬州百姓对他的看法如何?”
朱涛语气依旧平静,毫无情绪波动。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整理国库账目,协助太子朱标处理奏章,已逐渐显出为官者的沉稳气度。
不再像从前在军中时那样锋芒毕露、独断专行。
“这就是杨宪狡猾的地方!”
“他对百姓表面施以恩惠,让人感激戴德,却在恩惠之中暗藏盘剥,使得百姓不但不怨恨,反而尊称他为青天大老爷!”
“对于官员,他也极尽手段整治,就这一点来说。”
“确实符合陛下的喜好。”
“甚至,在锦衣卫已渗透各处的情况下,他仍能瞒过耳目。那看着浓稠的米粥,实则掺杂了许多劣质碎米,有的甚至已发霉变质,只不过加了香料掩盖气味,让人难以察觉。”
“锦衣卫反复调查,日夜监视杨宪,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最终我们只能在地方官吏中安排眼线,才查到一些细微线索,但极为隐秘,至今仍无法完全掌握罪证!”
“他用极低的价格从米商手中收购最差的米,却向朝廷按上等米价报销银两,其中侵吞的金额,竟高达上万两白银。这恐怕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贪腐案!”
毛骧咬牙切齿地讲完,朱涛也微微点头。杨宪低价收米,为了活命或许情有可原,但虚报数目如此巨大,简直是贪心不足!
“盯紧杨宪,暂时不动他。”
“孤要用他引出更大的蛀虫!”
“我大明朝正值百废待兴之际,竟有如此多的贪官污吏!”
“杀一个杨宪,不过是治标。”
“而孤要做的,是斩草除根!”
“要杀得贪官不敢再贪,杀得清官敢于守正!”
朱涛手中握着一份密报,从中抽出两张递给毛骧:“杨宪在扬州整治贪官的证据,呈给皇上,同时也让刘伯温知道这件事。这种人不能久留扬州,否则只会让百姓的日子更难过。既然他如此有能力,那就调回京城,改日我会亲自见见这位杨宪。”
毛骧接过奏折,抱拳一礼,转身离开东阳山。
“李进。”
朱涛继续说道,“不用准备科考了。”
“你的任务是接触杨宪,设法打入他的圈子。”
“同时也要应对胡惟庸。”
“我已上奏皇上,任命你为扬州知府,正五品。”
“你很机敏。”
“该学的要学,该取的也要取。”
“要懂得与他们周旋。”
“融入其中。”
望着身旁的李进,朱涛开口说道。此人正是马三刀的侄子,他笑着补充:“日后你这反复无常的名声,恐怕是洗不掉了。不过无妨,孤赐你东阳侯之位,也算是一种补偿。往后你在朝中为官,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不让你被群臣所排挤。你要明白,一旦走上这条路,你就是孤的一把刀,生死都不一定由我掌控!”
李进毫不犹豫地跪下:“请殿下放心!”
“属下愿将性命献给殿下!”
“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条命不算什么!”
“当年殿下力保我叔父,这份恩情,我只有用生命来回报。”
“无需说得如此沉重。”
“你是个有能力的官吏,我喜欢这样的人才。”
“有你,是我大明之幸。”
“只要你始终记得初心。”
“我向你承诺。”
“将来三省六部之中,必有你一个位置。”
朱栢轻轻拍了拍李进的肩,然后望向远方山景,转头对身边的东阳说道:“这些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能出外建功立业,可曾有过怨言?”
“怎会心生怨恨。”
“是殿下给了我新生,我自然以命相报。”
东阳嘴角浮现一抹淡然笑意。他才学不输刘伯温,性格也如刘伯温般刚毅,一旦认定的事,绝不更改。
“这里无人外人。”
“不必称我殿下,叫我北玄就好。”
“就像我们初见那日,一见如故,你随我平定山东。”
“这东阳山,是我特意用你的名字所命名。”
“陆东阳!”
“我庆幸身边有你,否则也难有今日之功。”
朱涛早年走南闯北,在酒馆里遇上了东阳。他自号北玄,两人一见如故,畅所欲言,酒水连干数坛,东阳从此便跟上了朱涛的脚步。他念其知遇之恩,毫不在意朝廷的功名利禄,甘心在府中做一位幕宾。
“北玄兄。”
“我当初一见你,便觉得你非池中物,乃是真命天子之姿。”
“于是才生出结交之意,这句也是我肺腑之言。”
“后来我越发察觉,你我志趣相投,皆有济世之志!”
“所以我愿助你,而你也曾助我!”
“我所图的,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虚无的声名,只是想为百姓做些实事,仅此而已!”
“封侯拜将,若是我真想争,谁也挡不住!”
“我此生真正看得起的对手,唯刘伯温一人,还有殿下所提的姚广孝,虽未曾谋面,但他能推算出王妃有皇后命格,必然深通奇门遁甲之术,确实值得一见。”
“说来也怪。”
“你们这些人,都对奇门之术颇为精通。”
“说你们是神棍吧,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说你们是神仙吧,又带着几分江湖气。”
“我父亲最讨厌刘伯温那一套,总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仿佛自己最了不起。”
“所以,你来算算,我是什么命格?”
朱涛说完,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冲东阳笑了笑:“来,坐下说话。”
“自古以来。”
“奇门遁甲的推算,有准也有不准。”
“可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绝非虚有其名!”
“今日你我以兄弟论交,我也就不遮掩了。”
“大明有五龙同朝!”
“一代开国之君朱元璋,出身草莽,却成就帝业!”
“这是天命!”
“可你却改了这天命!”
“洪武帝的紫薇星已开始摇晃,说明他的皇权不再稳固,而一颗新的紫薇星正从东宫升起,那将是未来的大明天子。”
“然而卦象显示,你的兄长朱标本是短命之相!”
“他根本坐不上皇位。”
“可这一切变了!”
“因为你,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写。”
“洪武帝不再喜怒无常,马皇后也有了长寿之象。”
“两代英主也不再英年早逝,一切都在改变。”
“而你自身,也有帝王之相!”
“所以我看不透,我想刘伯温也看不透。”
东阳这次毫无保留,望着朱涛洒脱一笑:“这便是奇门之术的玄妙,未来永远有无限可能,但所有变化,都在朝更好的方向走去。”
“嗯。”
“我好像明白了。”
“东阳。”
“我们兄弟二人,定能共创盛世!”
“刘伯温,就留给皇上了。”
“你与姚广孝,终究属于我们兄弟二人!”
“我必达成心中所愿!”
“我要让天下人明白!”
“汉语,才是最为精妙的语言!”
朱涛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若穿越至大明,却无法让天下人使用汉语,那这次穿越岂非毫无意义?
这不仅为己,更是为千秋万代的读书人谋福祉!
未来人人讲汉语!
便无诸多纷争!
“东阳定当全力助你!”
东阳注视着朱涛,伸出右手!
“嘭!”
两掌紧握,如铁铸一般!
这一握!
便定下了天地格局!
大明皇宫。
“哈哈哈!”
“善长,这杨宪还真把那人给剥了皮,做成鼓囊!”
朱元璋坐在榻上,手中拿着奏折,笑得前仰后合。他素来憎恶贪官污吏,恨不得将这些人剥皮抽筋,而杨宪此举,正合其心意。
“确有其事。”
“而且就挂在衙门口。”
“让所有官员每日进出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善长眼神中满是惊讶。这竟然是刘伯温的学生所为?
此人骨子里竟有如此狠厉!
刘伯温怎会收如此学生?
“哈哈哈!”
“没想到杨宪是个能吏!”
“治理扬州,统御下属!”
“手段雷霆,果决狠辣!”
“哈哈!”
朱元璋笑容未减,心情畅快。他抬头看到走入殿内的刘伯温与儿子朱涛,笑着道:“刘夫子,你这位学生,咱很欣赏!”
“父皇。”
“儿臣入宫是为探望齐王妃,也想与您商议诸王就藩之事。”
朱涛无意深谈杨宪之事。此事他早已掌控,杨宪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只是此事尚不能为朱元璋所知。他拱手道:“父皇以国事为重,杨宪之事,自有其师裁断。”
“不急。”
“伯温,你可知道你那学生干了什么?”
“干得漂亮!”
朱元璋兴致正高,哪有心思听诸王就藩之事,兴奋地望着刘伯温。
“是。”
“臣刚得知。”
刘伯温拱手应声,神情微动。李善长在一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想看看,刘伯温究竟是坚持原则,还是选择妥协。
生死抉择!
刘伯温终须做出决断!
“你所掌翰林院,理应是儒雅之士汇聚之地!”
“你本人更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第55章 坚定
“怎地,杨宪做事,竟比刑部差役还要狠厉?”
朱元璋今日态度不同寻常,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称赞起人来。他一向反感文人那一套温吞吞的做派,总觉得少了股硬气。没有锐气的臣子,如何能担起大梁!
“臣不清楚。”
刘伯温眼神有些茫然,轻声答道,同时缓缓摇头。
“杨宪是你门下弟子,没错吧。”
“伯温。”
“你教了个了不起的门生啊。”
“你替咱培养了个出色的知府!”
“咱得好好赏你!”
“涛儿。”
“你觉得赏他什么合适?”
朱元璋目光转向朱涛。朱涛略一思索,唇角微扬,道:“父皇,儿臣先前削了刘大人的爵位,今日不妨恢复,封他为青田侯,再赐两柄玉如意,由儿臣的齐王府置办。”
“好!”
“我这个儿子竟然这般有孝心,那就照涛儿说的办。”
“刘伯温。”
“接旨吧。”
“从今日起,你就是青田侯,切莫再误己误人!”
刘伯温眼中掠过一丝悲凉。面对如此强势的君主,他无从开口劝谏,只能跪地叩首谢恩:“老臣刘伯温接旨,谢陛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父皇。”
“那我们谈正事吧。”
“儿臣与太子皇兄已经议定了诸王就藩之地!”
“秦王朱樉赴西安府。”
“晋王朱棡赴太原府。”
“燕王朱棣赴北平府。”
“周王朱橚赴开封府。”
“楚王朱桢赴武昌府。”
“吴王朱榑赴青州府。”
“其余皇弟年纪尚幼,暂不宜外出,应在宫中专心读书。”
朱涛从怀中取出圣旨,向殿外挥了挥手,张玉立刻恭敬地捧着木盒走入殿内。朱涛笑着将圣旨递给朱元璋,说道:“旨意我们已经拟定妥当,只等父皇用印。”
“好。”
“那就按这旨意册封吧。”
“朕就不送他们了,你和太子既是兄长,就代朕走一趟。”
朱元璋接过张玉递来的玉玺盒,取出玉玺在圣旨上盖下大印,再将圣旨交还朱涛,笑说:“朕这皇帝,哪有你们兄弟这般风光,盖个印就算完事。”
“那父皇您也可以自己处理。”
“儿臣才懒得管。”
朱涛终于装不下去了,冲朱元璋翻了个白眼,拿着圣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懒得履行。
“善长。”
“你瞧瞧这混账小子,咱这是养儿子?”
“咱这哪是养儿子,分明是在供奉祖宗。”
“一对冤家!”
朱元璋脸上不见半点怒意,反倒笑呵呵地对着李善长说道:“若不是他是咱家的大功臣,齐王妃刚有身孕,就凭他今天这张嘴,咱非拿裤腰带抽他不可!”
“齐王殿下素来行事不拘常理,豪放不羁!”
“且深受圣上恩宠。”
“倘若圣上真要降罪。”
“臣也无话可讲。”
李善长此言可谓滴水不漏,却让朱元璋眼神一沉,随即又露出笑意,对李善长说道:“咱一向公正无私,对每个儿子皆是一般看待,哪有什么偏爱不爱的,做父亲的,哪个儿子不是心头肉!”
“老师。”
“你当真如此看轻于我?”
宫门外,朱涛缓缓转动脖颈,眼底掠过一抹寒意。李善长曾是他的老师,亦是朱标之师。然而,他朱涛从未得李善长青睐。今日之言,若换了旁的皇子,怕是已被逼入绝境!
“哐当!”
正当此时,一名小太监端着茶盏,低头疾步踏上宫殿石阶,却不慎跌入朱涛怀中,手中茶盏应声粉碎。当他抬眼对上那双冷目时,顿时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连声哀求:“齐王殿下恕罪,奴才有眼无珠,求殿下开恩,饶奴才一命!”
“如此冒失。”
“成何规矩。”
“拖出去,砍了。”
朱涛的话语直入宫中,端坐于榻上的朱元璋略一怔神,旋即不以为意。若连这点威严都无,又怎能配称皇子?
“这辈子就这样了,来世小心些。”
“孤最厌不守分寸与搬弄是非的奴才。”
在太监凄厉的哭喊声中,朱涛轻轻挥手,继而望了大明宫一眼,冷笑一声,转身朝坤宁宫走去。
“这……”
这一句话,不仅朱元璋听懂了,刘伯温与李善长也心知肚明。那不是说给太监听的,是说给李善长的。李善长脸色难看至极,仅为了震慑他,便要一条人命,这个昔日学生,果然如旧日般冷酷狠辣!
“殿下。”
“请稍等老臣一步!”
朱涛正欲跨过坤宁宫门槛,身后传来刘伯温的呼喊,接着便见他喘着粗气追来:“殿下,老臣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青田侯,你寻孤所为何事?”
朱涛目光微动,看来刘伯温对杨宪为人确不知情,否则也不会这般急切地找上他!
“殿下。”
“杨宪绝非能吏!”
“其行事手段,称之为酷吏,都嫌轻描淡写!”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694“若令杨宪久居扬州,必生大患!”
刘伯温见朱涛神色淡漠,焦急地说道:“唯有殿下与太子殿下可劝圣上,将杨宪召回京城,否则时间一久,祸乱将起!”
“孤记得扬州那边快要运送麦子来了吧?”
“好像是责任田产的麦子吧?”
“孤的父皇向来器重人才。”
“杨宪肯定会留在朝中,但他做的那些事,恐怕远不止是留在朝中这么简单。你作为他的老师,还是与他保持一点距离,别被他牵连进去。孤还有用得着杨宪的地方,你别想着去揭发他,要是坏了孤的安排,孤可不会像太子那样心慈手软!”
朱涛淡淡地扫了一眼刘伯温,随即转身走进坤宁宫的大门。门口的张玉则看向仍有些发愣的刘伯温,伸手说道:“请青田侯跟本指挥使走一趟镇抚司,就知道殿下的意思了,但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好。”
刘伯温心中也满是疑问,他想知道杨宪在扬州到底做了什么?
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天怒人怨的事。
因为。
从朱涛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而这股杀意,绝非毫无缘由!
“娘。”
“儿子给您请安了,我媳妇呢?”
朱涛接过侍女手中的托盘,看着上面的饭菜,朝侍女挥了挥手,径直走进坤宁宫,看见正在纳鞋底的马皇后,笑着说道:“娘,今天儿子来陪您!”
这跟之前那个权势滔天的齐王朱涛,完全是两个人!
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个贴心的小儿子。
让人忍不住想笑。
“那我能在这吃一顿吗?”
“我和我媳妇也还没吃呢。”
朱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等会儿爹也要来,我让清韵再加两个菜,咱们一块喝点。”
“……”
齐王府内。
“齐王殿下,万万不可设立封地!”
“更应劝陛下,决不可让诸王就藩。”
齐王府书房中。
朱栿脸色阴沉地听着门外的呼喊。自打从宫中回来,就像惹了众怒一般,御史台的人来了三次,甚至有人在府中跪着死谏。
不就是因为朱元璋要给诸子封王?
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是虚名?
没想到如今竟掌握实权!
不仅有封地,还掌控军队!
这才让这些不怕死的御史们,拼了命也要来齐王府劝谏。
“你说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去找陛下说理?”
“反倒来找孤说理?”
“这又不是孤下的旨意,关咱什么事。”
朱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陆东阳,谁能把这群人劝走,他现在真有点心烦意乱。再这么下去,怕是忍不住要动手,可这些人也算忠臣。经历过后世风波的朱涛,自然也明白藩王之祸的后果。
“殿下。”
“藩王作乱的隐患确实要警惕,这是历朝历代都吃过的大亏。”
“哪怕是最亲近的兄弟,也不能不防。”
“圣旨既下,岂有收回之理!”
“不如顺势推行削藩之策!”
“由兵马总督御前司统领军务,牵制各地藩王兵力。”
“给予他们显赫地位,但绝不可放任兵权在握!”
“同时必须收回关键权力!”
“这权力必须直指他们的核心利益!”
“派遣得力官员赴各地藩镇监政,手持皇命,执掌监察之权,既能肃清奸邪,亦可约束藩王。如此三股力量相互牵制,藩王自然不敢妄动。”
陆东阳望着朱涛,微微一笑,点头道:“如此一来,御史台那边也能安心,殿下府邸也保得安稳。”
“你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去请那位御史进来吧,孤倒要看看,这位御史可有刘伯温那般胸怀天下!”
朱涛面露笑意,这确是一条良策。削藩之后,藩王手中仅余少量护卫,既可防止兵变,也可确保诸王听从朝廷调遣。
“至于关键职权,必须牢牢掌握于皇室。”
“即便驻守藩镇的将军,若无皇帝亲诏,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此举亦可杜绝将领拥兵自重。”
陆东阳并未起身,目光落在朱涛身上,缓缓道:“如此天下可安,百姓得稳,藩王亦不敢生事。但殿下,今日之事,该如何决断,杀与不杀,只在您一念之间。”
朱涛心中明了,陆东阳所指为何。他刚一点头,房门便被推开。那名御史小心迈步而入,见朱涛面色阴沉,心中一紧,只道此番入府,怕是要命丧于此。但为大明江山计,身为言官,岂能缄口不言!
“臣陈怀义叩见齐王殿下!”
陈怀义跪地行礼,神情坚定,即便赴死,亦无所惧。
第56章 什么也不用操心
元末乱世!
汉人重掌江山!
所以无人能懂,他们这些老臣对汉室正统的赤诚之心!
敢于直谏!
即便肝脑涂地!
亦无所畏惧!
“砰!”
“你竟敢擅自闯入孤的居所,陈怀义,你好大胆!”
朱涛冷冷盯着他,怒拍案几:“退下,否则今日定取你性命!”
“陈大人莫非醉酒?”
“醉话岂能当真?”
“全是荒唐之言。”
“还是早早回府歇息,别惹殿下动怒!”
陆东阳嗅到几分酒气,皱眉望向陈怀义,语气缓和道:“若有要事,明日朝堂之上自可陈奏,何必此刻来齐王府,与千岁论事?”
“皇上旨意已决,无人可改!”
“除非太子与齐王!”
“若不是仗着三分酒意,老臣怎敢将满腹谏言倾诉!”
“又怎敢向齐王陈情!”
陈怀义毫不退缩,跪在朱涛面前,泪水满面,声音哽咽却坚定。
“不用怕。”
“擅闯王府,你已犯下死罪。”
“无论今日所言是忠是奸,闯宫就是死路一条!”
“孤念你一片赤诚,给你一个机会。”
“说吧。”
朱涛随意拿起桌上玉扳指,低头把玩,语气淡漠:“记住,挑重点说,孤没那么多耐心。”
“殿下!”
“微臣早知死罪难逃!”
“但仍旧以死相谏!”
“切不可分封土地,更不可封王!”
“如今不可!”
“将来亦不可!”
殿下!
陈怀义目光坚定,虽知死期将至,仍毅然拱手道:“昔日汉高祖分封诸王,终成七国之乱;唐玄宗设藩镇,引发安史之乱。”
“殿下!”
“自汉唐以来,藩王作乱史不绝书!”
“皆为后人所鉴!”
“殿下!”
“祸患不在外敌,而在藩王自身,他们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迟早酿成大祸!”
“殿下!”
陈怀义泪如雨下,再次叩首高呼:“望殿下明察!”
“大胆!”
“本王乃齐王!”
“统兵十万!”
“掌钦武卫铁骑!”
“若本王也是反贼,那你又算什么?”
“本以为你是个书呆子。”
“没想到你是个朽木不可雕!”
“别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教训本王!”
“凭你这点本事!”
“本王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说什么藩王之乱!”
“去看看那些藩地的环境!”
“地处苦寒,怎可能养兵谋反?”
“皇上命他们开疆拓土,藩地如此偏僻,你还不明白用意?”
朱涛猛然一掌拍碎桌案,怒目陈怀义:“你所谓的忠臣死谏,在本王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拖出去!”
“斩了!”
奉天殿。
“陛下。”
“臣弹劾齐王,私自杀害御史!”
“此乃重罪!”
“请陛下严惩齐王!”
次日清晨,奉天殿上,朱涛还在昏昏欲睡,御史台便群起而攻之,参本如雪,气得朱元璋眉头紧锁,怒视朱涛:这小子杀谁不好,偏杀了御史台的人!
朱涛却似充耳不闻,心中只想着派人去苏州日夜兼程买来的糕点,今日是否能送到?
怎么这么慢?
徐妙云最爱苏州糕点,要不要发令箭催一催?
“百官上奏,你可清楚自己所犯何事?”
朱元璋虽不满群臣步步紧逼,却也不愿朝堂动荡,必要的责问姿态还得做足,反正事后自会护住自己的儿子,谁让他这个小混账总惹麻烦!
“哈?”
“退朝!”
“儿臣谢父皇恩典!”
朱涛转身就要离开奉天殿,殿上太子朱标轻咳两声,朱涛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转过身,望向殿中神色各异的众臣,抬手指了指自己道:“你们弹劾我?”
“咳咳。”
“齐王,你可有话说?”
御史台官员陈善言立刻出列,指着齐王朱涛高声道:“今日若不给御史台一个交代,臣愿以死明志,撞死在这奉天殿上,让鲜血染红金銮!”
“犯得着这么绝吗?”
“当官图个啥?”
“我凭啥给你们交代?”
“哎哟!”
朱涛本就不耐烦穿这身繁琐的朝服,当即卷起袖子,一脚踹向陈善言。只听“哎哟”一声,陈善言应声倒地697。朱涛还不解气,继续撸起袖子要上前教训人。
“哎哟!”
“陛下!”
“齐王肆意妄为,殴打朝臣,无视纲纪!”
“请陛下为老臣主持公道!”
这陈善言不愧是御史台的急先锋。一旁的刘伯温干脆闭上眼,不忍看陈善言一边挨打,一边还在向皇帝求情。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强忍面部抽搐,旁边的太子朱标也忍得辛苦。殿下的汤和、徐达更是憋得难受。在奉天殿上打大臣,除了朱元璋,也就只有这位齐王朱涛和太子朱标有这胆子!
今日这陈善言,算是自寻死路!
招谁不好,
偏要去惹这位煞神!
“陛下!”
“臣有事要奏!”
打完人的朱涛朝陈善言脸上啐了一口,整理了下衣袍,一本正经地拱手对朱元璋道:“臣实难忍气吞声。御史大夫陈怀义私闯齐王府书房,意图窃取国家机密,臣依大明律将其处决,何来罪责?”
要论黑白颠倒的本事,
谁能比得过齐王朱涛?
更何况昨日真相,朝中诸臣并不知情。
只知御史大夫陈怀义死在了齐王府。
“绝无此事!”
“陈怀义忠心为国,怎会做出窃密之事!”
“这分明是你……”
陈善言趴在地上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毕竟陈怀义与齐王素无瓜葛,既无恩怨,又怎会行此大逆之举?
“怎么不说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
“昨日御史台三次上门!”
“可有人敢踏进我的书房一步?”
“唯有陈怀义,无视纲常,违逆法度!”
“寡人依律法将其处决!”
“有何不妥?”
朱涛冷冷扫了一眼满脸涨红的陈善言,继而抬头望向高座之上神情冷峻的朱元璋,拱手进言:“陛下,陈善言心怀不轨,意图加害朝廷重臣,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若陛下不为臣做主,臣今日便撞死于奉天殿前,可怜臣的孩子尚未出生,就要失去父亲!”
朱涛这话一出,殿中百官皆为之一颤。
他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那未出世的孩子,就是朱元璋的亲孙子!
这番话,分明是在逼迫皇上!
今日若不处置陈善言,
那未来的皇孙就将失去生父!
“这小子啊!”
“真把咱架在炭火上烤!”
朱元璋心中暗自摇头,但也不禁赞叹,这真是自家孩子,机敏过人。随即朝殿中侍卫一挥手:“将这乱臣贼子拖出去斩了。”
“遵旨!”
奉天殿虽非朱元璋一人独断,但若证据确凿,他从不犹豫,该杀则杀,这股威严,满朝文武谁不忌惮!
“慢!”
齐王朱涛再次跨步而出。已经被侍卫押下的陈善言,误以为朱涛要替他求情,顿时老泪纵横,高声哀求:“齐王殿下,老臣知罪,求殿下开恩,求陛下饶命!”
“陛下。”
“清晨杀人,不吉利。”
“不如午时再行刑。”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大明初升,不缺一两个言官,但若言语无度,祸乱朝纲,如此大臣,留之何用?
“准奏!”
“拖下去!”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侍卫随即把心灰意冷的陈善言带离大殿。此时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开口。无论聪明还是愚钝,都明白,如今万万不能得罪齐王!
“还有一事。”
“陛下。”
“昨日御史台之事,使臣有所感悟。”
“朝廷分封藩王,治理封地。”
“可再设兵马总督御前司,由陛下亲自统帅。”
“除非外敌大规模入侵,否则不得擅动军队。”
“以此限制藩王权力。”
“以防重蹈数百年前藩镇割据之乱。”
“此举并非臣怀疑皇弟们忠心!”
“而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
“臣不敢因私情而误国事!”
“请陛下恩准!”
朱涛神色肃然,跪地叩请。
“老臣附议!”
李善长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拱手向朱元璋奏道:“齐王所言极是,此举利于大明社稷,防止藩王拥兵自重,利国利民,老臣支持!”
“微臣附议!”
胡惟庸身为右相,紧随其后,也缓步出列,拱手向朱元璋进言。
“臣赞同!”
朝中诸臣纷纷出列表态。刘伯温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御史台几位忠臣以死相谏,虽未能阻止封王一事,但至少保住了更大的动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准了。”
朱元璋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太子朱标。父子二人今晨几乎未曾交谈,一直都是老二在说,他们只管点头。当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倒也清闲。
什么也不用操心!
国政交给长子!
军权交给次子!
文武百官列于两旁!
他还不如回坤宁宫陪陪自家女人!
第57章 何惧外敌小丑
“太子!”
“齐王!”
早朝刚散,齐王朱涛与太子朱标便往坤宁宫方向而去。身后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二人回头一看,果真是徐达赶了过来。朱涛略感惊讶地问道:“岳父,这么急是有什么事?”
“这不是废话么!”
“我女儿有了身孕,我能不去看看?”
“顺便也来看看你这小子。”
徐达摘下官帽,随手抛给了朱涛。毕竟他是自家女婿,不必拘礼。随即转向朱标,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我女儿现在何处安养?”
“徐叔叔。”
“早朝刚散,后宫之中,您是长辈,我们自是晚辈。”
“不必如此称呼。”
朱标言语谦和,朝徐达点头致意,抬手指了指坤宁宫方向笑道:“弟媳正在母后的宫中静养,您这位当爹的,至今还未曾去过。”
“还不是你爹的安排。”
“让我巡视北方,跟汤和一起清理边防事务。”
“不然我能回来得这么迟?”
徐达语气中透出些许不悦。当着两位皇子的面,说起皇帝的安排,这倒不是他狂傲,而是另有缘由。
“让你巡视北方。”
“是因为咱信你,老徐,你不帮咱老哥哥。”
“还在这儿埋怨。”
此时,朱元璋的銮驾也已抵达徐达身后。他恰好听到了这一番话。若是在从前,定会心生疑虑。但如今不同往日,两个儿子皆是英明果决,将这些老臣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朝天子一朝臣。
而这一朝。
不只是朱元璋的朝堂,更是朱标的天下。
更别提还有一个手段凌厉的朱涛坐镇一方。
这些曾经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朱元璋也想给他们最后的体面。只要儿子们能稳稳掌控住,就没必要再动。他也要为自己留个好名声。
但贪官污吏、骄兵悍将,仍须严惩!
因为这是大明的法度!
不容任何人践踏!
“哎哟。”
“老哥哥,您让我北巡,这是天大的厚爱。”
“我那闺女怀上孩子了,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她母亲写信来,恐怕外孙都生了,我还没赶回来。”
徐达虽然察觉到朱元璋性情大变,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言语间还是有些不满。朝廷也不知会一声,连自己的女婿都不提一句。
“天德。”
“上来吧。”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徐天德拉上銮驾,接着看向旁边的徐达摇了摇头说:“咱们老兄弟回宫再好好聊聊。把老三和老二也都叫来,我亲自给你们赔礼。”
“父亲最近真的变了。”
“骨子里的冷峻与杀气怎么会——不见了?”
朱涛睁大眼睛望着远去的銮驾,转头看向朱标疑惑地问:“父皇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有没有请御医看过?”
“老二,太过分了。”
“怎么能私下议论父皇?”
“那是父皇对我们放心。”
“我觉得那件事可以动手了,你觉得呢?”
朱标瞪了朱涛一眼,随后望向远处的銮驾,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徐叔叔和汤叔叔功劳太大了。以前父皇压制他们,是因为担心我们镇不住这些老臣。但再这么压下去,就不合适了。”
“徐叔叔领军北巡,这份功绩怎么赏?”
“汤叔叔随军平定南方贼乱,又该怎么封?”
“他们已经位极人臣。”
“除了封王之外……”
“真是无路可封!”
朱涛神情一正,轻轻点头。再加上朱标的身子还算硬朗,将来可以担当镇国亲王的职责。有他们在朝中,大明不会乱,封王就封王!
“大闺女,慢点走。”
朱涛与朱标刚踏入坤宁宫的院子,就看见徐达站在徐妙云面前,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欢喜。那是他们徐家的血脉,怎能不珍视?
“老大,老二来了。”
“老二,先把媳妇扶进去。”
“咱们谈点正经事。”
朱元璋看着徐达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冲着朱涛挥了挥手。
毕竟。
眼下国事更为要紧。
“媳妇。”
“你喜欢吃的点心,我已经让侍卫去苏州买了。”
“快马加鞭,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宫里。”
“到时候记得让人给嫂子也送一些过去。”
朱涛把徐妙云扶进屋内,随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
“夫君。”
“母亲还在呢。”
徐妙云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偷偷看了眼在一旁含笑的马皇后,低声娇嗔:“妙云知道了。”
“对了。”
“妙云有了身孕,你也该选几位侧妃了吧?”
马皇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亲王只有一位王妃,这不合规矩。
“娘。”
“这事不急,我和妙云刚成婚不久。”
“现在就要选侧妃。”
“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没必要。”
“你不如去操心大哥的事。”
“吕侧妃一族被连坐后,东宫就只剩大嫂一人支撑,实在辛苦。”
朱涛轻轻挥手,他对纳妃毫无兴趣。徐妙云聪慧能干,齐王府井然有序,府中事务也并不繁杂,无需另找人分宠。
“话虽如此。”
“可夫君,你还年轻,理应多选几位侧妃,为老朱家延续血脉。”
徐妙云明白,嫁入皇室,此事终归无法回避。早面对与晚面对,没什么分别,便也开口劝说。
“我都说了,不急。”
“娘。”
“您不能得寸进尺。”
“我答应娶正妃,而且我也喜欢妙云。”
“现在又要我选侧妃,这是想干什么?”
“爹还找我谈军务。”
“我先出去了。”
“你们母女慢慢聊。”
朱涛再次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坤宁宫。马皇后和徐妙云望着他背影,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们俩,连种菜都能吵起来?”
朱涛看见坤宁宫院子里,徐达和朱元璋正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问身旁的朱标:“他们这是怎么了?杠上了?”
“一边去。”
“你当爹和徐叔是那群御史吗?”
“还杠上了?”
“他们是为了封王的事吵。”
“汤叔还没到?”
“来了也得吵。”
朱标白了他一眼,指了指那两人,“我们这群当儿子的最难受,看着爹被怼,还不敢插嘴,气人。”
“朱重八!”
“你想我死就直说!”
“老三就站在这儿让你砍,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说要给我封王。”
“我就知道今天老嫂子那顿烧鹅没那么好吃。”
“封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除非你杀了我。”
“给我一个追封。”
徐达声音越来越大,根本不顾朱元璋如今是皇帝的身份,直接喊起旧日称呼。他今天横竖都豁出去了。
“老三。”
“老哥哥怎会害你呢。”
“你刚从北边回来,立下大功,哪有不赏的道理。”
“赏金银,你缺钱吗?”
“你的女婿富可敌国,你的俸禄也是最高的。”
“老哥哥能给你的还有什么!”
“无非就是一个王位罢了!”
“这王位又没有实权,也不能传给子孙,你就勉强接受吧!”
朱元璋顶着烈日挥动锄头,一边擦汗,一边笑着对徐达说道:“我不瞒你,你像从前一样叫我重八,我也不会生气。我有两个好儿子,就是安安稳稳回凤阳种地,我心里也高兴。咱们几个老兄弟也不兜圈子了,你就说,这王,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老哥哥啊!”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封王!”
“让我回凤阳那可是荣耀祖宗的事!”
“但你不能开这个头啊!”
“否则日后有多少人要封王!”
“咱大明有六位国公!”
“这六位国公都掌握大权,若都想要封王呢!”
“老哥哥,咱们打下这片江山容易吗?”
“就这样被糟蹋了可不行!”
“老三我实在不忍心!”
“那帮人有封王的资格吗!”
“包括咱自己,都是出身贫寒!”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谁还在乎什么权势!”
徐达也抡着锄头,一边干活,一边皱眉对朱元璋说:“当初跟你打天下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你今天会是皇帝。我是因为你是朱重八这个人,才愿意追随你,否则当初你是伙夫,我还是千总的时候,我为何拜你为帅?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王吗?”
“老哥哥知道你不在乎!”
“我也想明白了!”
“我在乎的是这份情谊!”
“我们当初都是出身低微,如今却成了这天下的主人!”
“除了我,谁敢说我们是出身贫寒的人!”
“允恭很好。”
“增寿也很不错。”
“他们都是将门之后,是我儿子最忠诚的追随者!”
“他们也是兄弟!”
“我大明就该延续这种风气!”
“兄弟为兵!”
“长者镇国!”
“如此天下才能安定!”
“何惧外敌小丑!”
第58章 幕后黑手
朱元璋一挥手,气势凛然,尽显王者风范!
“老哥哥。”
“你这是在放权,放权给标儿和涛儿!”
徐达若有所思地看着朱标与朱涛,眼神一凝:“老哥哥正值壮年,为何要早早将权力交给两个儿子?”
“太子监国后,许多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加上齐王辅政!”
“一文一武,镇守国家!”
“我不怕他们压不住那帮老臣!”
“我自然也不能挡他们的路!”
“该放手时,咱就不能攥着那点权不放。”
“既然我们打算退下来,也应该相信咱们的儿子。何必硬压着不让他们受封亲王呢?将来的事谁也料不准,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现在放开手脚去干。真出了岔子,还有我给他们收拾局面,更何况还有你这样即将晋封亲王的长辈在背后支持他们,我也就安心了。”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徐达的肩头。只有在把权力暂时搁置一旁的时候,他才看得清眼前的一切。当年徐达跟随他,并不是因为朱重八有什么过人之处,那时候的朱元璋,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
他之所以愿意一路追随,是因为兄弟之间的义气!
哪怕九死一生!
也从未有过半点迟疑!
若说这样的兄弟会背叛自己,朱元璋绝不会信!
而那位早已被权力迷了眼的洪武皇帝,此刻仿佛也恢复了清明,抬头望向天际,那日月光辉正照耀着坤宁宫中的两位兄弟。
日月同辉,方有大明!
而这日月本身!
便是大明的两位龙子——朱标!
朱棣!
坤宁宫。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缓缓落下,宫女们早已将灯笼挂满宫内,使坤宁宫如同白昼般明亮。
朱元璋、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三人正躺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吹着晚风,看着庭院中嬉笑的孩子们,心中满是温情。
“雄英啊——”
“多放点辣椒,再来点孜然,这两种调料可是二叔的独门秘方,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朱棣坐在小凳子上,笑着看向在篝火旁烤肉的朱雄英:“你从小嘴就馋,今天放开吃个痛快!你娘那边我来挡着,你爹今天也不会管你。你身子练得这么结实,当然要多吃点肉,痛快喝点茶!”
“可二叔,我吃完还想吃怎么办?”
朱雄英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烤肉,满脸期待地望着朱棣。
“那就来二叔的齐王府。”
“我天天给你烤。”
“以后我打下整片草原,把那儿的牛羊都抓来,专给你做烤肉!”
朱棣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他一向如此,老朱家的二叔和四叔最是宠爱侄子。一个词是夸,一个词是贬,明眼人都明白。
“功课都做不好。”
“还敢厚着脸皮找你二叔要烤肉。”
“等你回了东宫,这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一旁的太子朱标却仍旧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一边训斥着朱雄英,一边无奈地对朱棣说道:“你总是这样惯着他,要是雄英因此变得懒散,你嫂子非得找你算账不可。”
“咱们朱家的孩子向来聪明!”
“你和我小时候就不调皮?”
“徐叔家烧炕用的干草垛,不是咱俩放火烧的?”
“汤叔家养的那两只大公鸡,不是咱俩偷偷吃了?”
“这在笑话谁呢?”
“你家儿子可没咱们小时候野。”
“哼!”
“现在当上太子了,就开始摆谱了!”
“谁想你被惯着!”
朱涛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投来的三道凌厉目光,反而斜眼看着朱标冷冷说道:“你要敢动我们家雄英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把你的东宫给拆了,再把你的丑事公布于众,看你还怎么当皇帝!”
“放肆!”
“小二子!”
“就是你们俩烧了我们家的草垛!”
“你们这两个逆子!”
“那是留给你们婶婶补身子的!”
徐达和汤和压根没理朱元璋,直接冲着朱涛和朱标破口大骂:“今天非得弄死你们两个小崽子!”
“岳父!”
“徐叔!”
“汤叔!”
“那时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
“你们跟小孩子计较啥。”
朱涛和朱标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汤和与徐达继续说道:“我们听老爹说过,你们小时候也偷过刘财主家的牛,还偷偷杀了吃肉!”
“老哥!”
“当初虽然我们也馋,可你就不馋?”
“咱几个一起干的事,怎么就我们兄弟背锅?”
“还有老六!”
“还有老七!”
“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朱元璋望着怒火中烧的徐达和汤和,脸上一阵发热,干笑两声说道:“这种丢人事我哪会说出口。都是你们嫂子教训孩子时随口提的,我什么时候跟我儿子们说过我偷牛的事。”
“咳咳。”
“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今天孩子们请吃烧烤,做长辈的也得有个长辈样。”
这时,马皇后从内堂缓缓走出来,轻轻拍了拍老朱,便走向朱雄英。见他手里还拿着羊肉串,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怎么还是这么嘴馋,宫里的好东西都被你吃光了,还抢你二叔的烧烤吃。”
“参见娘娘!”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齐王殿下!”
“参见皇长孙殿下!”
“参见太子妃娘娘!”
“参见齐王妃娘娘!”
太子内官李恒拖着他那肥胖的身子,低着头快步跑进来说:“燕王朱棣带着一名和尚已经到了东宫,要见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说是事关国本,奴才不敢耽搁,立刻赶来坤宁宫禀报。”
“和尚?”
“老四带个和尚回来干什么?”
“还事关国本?”
“皇父。”
“皇母。”
“儿臣告退。”
朱标与朱栭神色一肃,随即朝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徐达、汤和拱手一礼,随即迈步离开坤宁宫。聚会随时可以再聚,但大明只有一个,事关国家根本的事,岂能耽搁!
太子东宫。
“大哥,二哥。”
“你们总算回来了。”
朱棣见朱标与朱栭走进东宫大门,立刻迎上前去说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
“竟能让你说出‘动摇国本’这四个字?”
朱栭微微蹙眉看向朱棣,朱标也是一脸凝重。他们都知道,这个五弟向来不拘小节,今天竟能如此正经,可见事情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军务或国事可比。
“大哥,二哥。”
“我此次前往开封府,听到一首关于凤阳的花鼓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朱棣语气低沉,面色沉重。凤阳是他们的故土,如今却陷入困苦,而他们却后知后觉。
“就是那件事。”
朱标与朱栭对视一眼,随即点头。果然,他们担心的事终于被人发现了。没想到突破口竟在五弟这里。锦衣卫查无结果,却被朱棣遇上关键人物,这或许就是天意,不是不查,只是时机未到。
“你带回来的那个和尚呢?”
“带他直接来东宫正殿,我和你二哥在那里等你。”
朱标轻拍朱棣肩膀,便与朱栭转身前往东宫正殿。
“老五这次立了大功。”
“看来这个和尚,就是凤阳那起重大贪腐案最核心的证人了。”
朱栭刚踏入正殿,在偏座坐下,望着朱标说道:“锦衣卫查了这么久,始终查不到实据,只知民间疾苦属实,却无人浮出水面。我早料此事牵连甚广,没想到老五竟带回了人证。这一回,看他们还如何抵赖。”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燕王殿下已到。”
朱标看了看进来禀报的太监,微微颔首,挥手道:“请他们进来。”
“遵命。”
片刻后,太监引领朱棣与一名黑衣和尚步入正殿。朱棣朝朱标与朱栭拱手道:“臣弟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皇兄。”
“国子监学生铁铉。”
“拜见太子殿下,齐王殿下。”
黑衣和尚铁铉也连忙行大礼参拜。
“就是他?”
朱涛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铁铉身上,心头一震,此人竟然是铁铉。这位日后建文帝麾下的重臣,曾誓死不降朱棣的铁骨汉子,居然与朱棣年少相识。
“就是他。”
朱棣微微颔首,随即望向铁铉,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将之前对我说的话,如实禀报太子与齐王!”
“太子殿下在上!”
“齐王殿下在上!”
“一年前,学生与同僚奉旨前往淮西、河南历练,所见所闻,令人痛心疾首!”
“洪武三年,圣上大封功臣,册封公、侯、伯爵!”
“所赐田亩,皆有明文规定!”
“可是!”
“学生在凤阳、淮西亲眼目睹,公侯之家纵容家人奴仆,恃势强占民田,横行乡里,已成常态!”
“他们将百姓田产据为己有,役使黎民如同家奴!”
“百姓稍有不满,轻则皮肉受苦,重则家破人亡!”
“圣上曾有圣旨明示!”
“命各地官府,选拔年高德劭、公正无私之人,主持乡里事务!”
“若有官吏横行不法,许乡老带领百姓上告至府、省、乃至京师!”
“然而数年来!”
“凤阳、淮西一带乡老,屡次赴省申诉!”
“而诸位公侯府邸!”
“竟派遣家丁半路截杀!”
“倒在路途的无辜者,难以计数!”
铁铉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悲愤,泪水不自觉滑落。偏座上的朱涛早已握紧拳头,面色铁青,随即起身,面向朱标说道:“臣弟另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话音未落,朱涛便转身大步离去,心中怒火中烧。锦衣卫到底在做什么?如此恶劣的行径,竟然毫无察觉。这说明锦衣卫内部,定有内鬼作祟!
他此刻只想立刻回衙,揪出幕后黑手!
第59章 你这二哥太坏了
此人不除,难消心头之恨!
必须严惩不贷,万剐凌迟!
随后再派遣锦衣卫前往凤阳彻查,还有那个涂节,竟敢欺瞒圣上,看他有几条命敢如此放肆!
“啪!”
“啪!”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办事!”
“孤将锦衣卫交予你们,可朝中之事,一件都查不出!”
“孤要你们何用!”
朱涛立于镇抚司门前,手执长鞭,一边怒打毛骧与张玉,一边怒斥:“北镇抚司、南镇抚司各司其职,查这点事还要孤亲自交代?”
“给孤查!”
“查他个水落石出!”
“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一旦查明,主犯处斩,全族流放三千里!”
朱涛将手中长鞭丢给一旁的锦衣卫侍从,头也不回地踏出镇抚司大门!
“简直是一帮废物!”
“再这样下去,殿下定会取我们性命!”
“死我不惧!”
“但若死得如此窝囊,我绝不甘心!”
毛骧背上鞭痕累累,血肉模糊,可身体的痛楚远不及心中那般沉重。他咬牙握拳,目光如炬地望向张玉,沉声道:“那就从内部查起,一桩一案地查,查到底,给殿下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好!”
“那就安排人亲自去凤阳、淮西走一趟!”
“查查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搞鬼!”
张玉同样握紧拳头回应毛骧。此事不仅关系国家根基,更牵涉他们的名誉。锦衣卫这块招牌,绝不能毁在他们手中!
“东阳。”
“孤是不是对他们太过严厉了。”
站在镇抚司门前,朱涛侧头望向陆东阳,语气中透出一丝叹息:“孤只是恨他们不成器。若他们不尽快成长起来,孤如何能放心将锦衣卫交到他们手上?孤这个总指挥使终有一日要退位,若后继无人,这才是国家的损失!”
“殿下的决定没有错。”
“他们确实该罚。”
“而且要重罚。”
“否则他们永远不会记取教训。”
“殿下以铁腕治理军队,锦衣卫也是一军。”
“严厉的手段,对忠义之人而言,是激励,是鞭策。”
陆东阳并不认为此举过重。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一个以仁德治国,一个以刚强建军,二人风格互补,才得以奠定大明盛世的根基。
想要光芒万丈之前,
必须先走入黑暗深渊,
看清脚下之路,
是通往光明,
还是堕入幽冥。
此时,李善长府中。
“你说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呵!”
李善长冷笑一声,将手中状纸掷于地上,目光冷峻地看向永嘉侯朱亮祖:“你去写信问问涂节,一个提刑按察使,一个都指挥使,掌一省刑狱,控一城兵马,竟然让人从他们眼皮底下带走一个人,不仅出了城,还带回京城。这就是他所谓的万无一失?”
李善长一旦发怒,威势如雷,尽得朱元璋真传,果然是多年朝堂打磨出来的手段。
吓得朱亮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老相国。”
“请息怒。”
“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
“我们还是尽快商量如何补救才是。”
胡惟庸神色平静地劝道。若非为了拉拢这群淮西功臣,他本不愿掺和此事。当今圣上的脾性他们心知肚明,这桩事,早已是个烫手山芋。
“胡相说得有理。”
“老相国。”
“铁铉如今正由犬子看管。”
“不如咱们干脆点,直接除掉铁铉算了!”
永嘉侯朱亮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眼中透出几分狠厉。
“朱亮祖。”
“你还不明白太子的用意吗?”
“为何太子要让令郎去监管铁铉?”
“一来是想表明他已经知情,连同齐王那边的情况也清楚。另一层意思,就是倘若铁铉出了差池,你的儿子朱暹恐怕也难逃一死。”
胡惟庸眼神微冷,缓缓指向朱亮祖说道:“你想动手也可以,前提是你愿意舍弃这颗棋子,我们才能毫发无损。”
“老相国!”
“胡相!”
“我……”
朱亮祖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怎会舍得让爱子朱暹送命,那可是他的命根子,此事根本不可能去做!
“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
“去通知冯胜他们!”
“三天之内,若不见他们的谢罪折子!”
“那这笔烂摊子,老夫不会再管!”
李善长见朱亮祖唯唯诺诺,怒火更盛,气得拍胸大吼:“滚!”
“殿下。”
“方才永嘉侯朱亮祖与右相胡惟庸一同从李善国家中出来。”
“他们所议之事,锦衣卫无法接近正厅。”
“还请殿下恕罪。”
锦衣卫密使李建阳恭敬地站在朱涛身旁禀报。
“何罪之有?”
“李善长本就是老谋深算之人。”
“若那么容易就被锦衣卫掌握证据,那反倒值得重新考虑锦衣卫的职责了。”
朱涛摆了摆手,走回主位,看着李建阳说道:“太子将铁铉交给了朱暹处理,此事我们就不再插手。你盯紧李善长和胡惟庸,还有杨宪,他现在到哪了?”
“末将遵命!”
“属下定会盯紧李善长与胡惟庸!”
“不辜负殿下所托!”
李建阳点头抱拳,又补充道:“杨宪预计明日可回京师。锦衣卫日夜兼程返回,汇报说杨宪曾用重金从商人手中购得一杆稻穗,意图欺瞒圣上。只要他一入京城,属下便可将其拿下。”
“不必着急。”
“杨宪不过是一只尚未长成的狼崽,还填不饱孤王的胃口。”
“不要动他,锦衣卫暗中保护,务必让杨宪安然回京。孤王要用他这把刀,让他成为本王铲除贪腐的第一把利刃,让这个贪官污吏,死得其所。”
朱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与太子朱标布下这局大棋,目标从来就不是杨宪这种小角色。他的真正目标,是胡惟庸、李善长这些朝中巨蠹,还有那些横行不法的淮西勋贵!
这些人,都该付出代价!
“对了。”
“东阳。”
“火枪营的编制,要尽快安排下去。”
“蓝玉出征北地,势在必行。此战若起,必求全胜!”
“燧发枪的检验也已完成,立刻挑选善于骑射之人,日夜操练。孤给你一个月时间,届时孤亲自验收。”
朱涛望向陆东阳,朝中贪腐之人要查,蓝玉的北征更不能耽搁。寒冬将至,草原部落势必蠢蠢欲动。这一战,必须打得他们胆寒,打得他们不敢踏足边境半步,更要为大明打出威风!
待到他日再夺一城之时,
定要那些异族,付出灭族的代价!
“东阳明白。”
“火枪营的编制已在筹备之中,很快就能开始训练。这必将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我大明最强之营!”
陆东阳眼中透出一丝自信。他虽弓马不精,却极善练兵。钦武卫便是他一手打造,以敌血练军,曾被朱涛称为古今第一狂人,便是他陆东阳!
“李进。”
“杨宪进宫向陛下献稻穗,你便可前往扬州。”
“记住,你要与杨宪同流合污,他送什么,你都收。孤允许你成为贪官。”
朱涛轻轻叩了叩桌案,目光落在一旁的李进身上,缓缓说道:“孤会给你一件宝物,在扬州开辟试验田。若真能成功,便可向全国推广。这是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切不可让孤失望。我把大明的希望交给你,你就要对得起孤与这个国家。”
“微臣已开始研习农事。”
“定不负殿下厚望!”
“臣赴任扬州之后,必以殿下为楷模,治理扬州,重振其昔日繁华,使之再次成为我大明第一重镇!”李进语气坚定,向朱涛郑重承诺。
“好!”
“诸位皆是孤的重臣。”
“更是大明的栋梁之臣!”
“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责任。”
“不要辜负孤与太子的期望!”
朱涛起身,望向窗外的日头,低声说道:“大明风起,有我在,国不会倾颓。有大哥在,孤便不会反。文可安天下,武能拓疆土,此乃大明双柱!”
“宁国。”
“皇兄最近已够烦忧。”
“孤向你保证,梅殷今后不会再纠缠你。”
“因为孤正在彻查梅殷的案子。”
“你无需担忧。”
朱涛步履沉重地回到王府,刚踏进书房坐下,宁国公主朱英娆便径直推门而入。他顿感心烦意乱,转头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能不能让孤先缓一缓?”
“不能。”
“我信你,皇兄。”
“你最疼我了。”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那件事。”
朱涛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不提那烦心事了。可没等他喘口气,宁国公主又开口了。
“听说秦王府来了位符离公主,叫伯雅伦海别。草原人擅长骑射,我想请你介绍我认识她,我想跟她学!”
“不行。”
“堂堂大明公主,学什么骑射?”
“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别的事你随便提。”
“二哥都能答应。”
“唯独这事绝对不行。”
“你别想了。”
朱涛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摆手说道:“没别的事就回宫去吧,孤还有公务要处理,别在这捣乱。”
“我不走!”
“你这二哥太坏了!”
“我就要跟海别学!”
“你不答应我,我……我就不吃饭!”
第60章 第一袋稻米
朱英娆当场撒起娇来。她在宫中一向如此,没人能拿她有办法,连父皇母后都不行,唯独她能牵着朱涛的鼻子走。
“宁国。”
“二哥将来要灭北元,你现在去跟他们的人学骑射?”
“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军中多的是弓马娴熟的校尉,我可以调他们进皇家林园教你。”
朱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回宫去吧,这事孤管不了,那是你三嫂的妹妹,不是你二嫂的亲戚,你得找秦王。”
“我不!”
“三哥怕你,大哥也怕你!”
“我找过爹,他说没用,让我找你!”
“现在你说也没用!”
“我不管!”
“我不学那些大男人的东西,我就要海别姐姐教!”
朱英娆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朱涛:“哥哥,我就要海别,其他人都不要,除非你亲自教我!”
“你想学,自己去秦王府请符离公主。”
“这事我不管。”
“但如果她跑了。”
“那你这公主也别当了,二哥亲自送你去流放。”
朱涛从衣襟内取出自己的令牌,丢给宁国公主朱英娆,语气淡漠:“别让我不痛快,也别让自己陷入麻烦。她本就是个惹事的主,若不是秦王侧妃力保,她早就身陷囹圄。”
“那就流放我啊,我等着!”
“你从小时候到现在,一次次让我不省心,我已经对你无感了。”
朱英娆弯腰拾起地上的令牌,朝朱涛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哼,臭二哥,谁让你不亲自教导我!”
“太子皇兄。”
“你为何一直站在门外,难道你还怕二哥不成?”
“真瞧不起你。”
宁国公主把脑袋探出门外,望着门外略显局促的朱标,忍不住竖起中指,接着笑嘻嘻地跑出齐王府,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只管纵容她。”
“要不是你从头到尾宠着她。”
“她怎会如此放肆。”
“还有小安庆。”
“这两个丫头,在一众公主里头,简直是胆大包天。”
“要不是你一味地宠。”
“谁敢如此?”
朱标走进书房,狠狠瞪了朱涛一眼。要论朱家最得宠的公主,当属宁国公主朱英娆和安庆公主朱英婉。因是马皇后亲生女儿,加上长公主临江早逝,这让朱涛对她们倍加疼爱。
也正因如此,她们的性格愈发任性妄为。
无论受到何种责罚。
总有二哥替她们承担。
朱涛淡淡道:“又能怎样?”
“我是她们的兄长,我不护着她们?”
“还有谁会护着她们?”
“还有镜静,我这个哥哥难道没护过她?”
“你是长子。”
“你要考虑的事情比我们多。”
“但我只是次子,我只需替你分忧。”
“其他的事,我懒得管。”
朱涛低头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看完随手递给朱标:“你倒是在经商上有些头脑。大明宝钞的发行必须严控数量,一旦泛滥,它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我们不能为了眼前利益,毁了它的根基,这对国家有害。至于商人的赋税,也要提高。他们年年赚得盆满钵满,交的税却少得可怜,国库靠这点钱怎么支撑?”
“嗯。”
“我自然明白大明宝钞的意义。”
“这里面蕴含巨大的经济潜力。”
“只要善加运作,大明必能更加昌盛。”
“关于商税一事,我也正想找你商议。的确太低了。再加上你不久前铲除了山东孔家,这件事在士人中掀起巨大波澜。大明出手镇压了那些不安分之人,也让商人们不敢再轻易跳出来挑衅朝廷。”
“因此,我打算在明日早朝时,提出增加商贾赋税的提议。”
“由锦衣卫协助推行。”
“户部开始筹划增设官职,逐步建立起完整的大明商会体系。”
“集中管理,统一储备,拟定一个合理的税率。”
“这就是我的设想,你意下如何?”
朱标以文治之才治理天下,名声并非虚传。他是老朱亲自培养的嫡长子,才学出众,便是朱涛也难以企及这位兄长。
“可行。”
“以大哥你的能力,我完全放心。”
“我会安排锦衣卫听你调遣。”
“谁若胆敢阻挠!”
“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格杀勿论!”
“倘若大哥下不了手,我来动手便是!”
朱涛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笑道:“我替大哥铲除一切障碍!”
“老二。”
“有些事,大哥自己来更合适。”
“不必让你担那恶名。”
“你我兄弟一体,若失其一!”
“便如断其桥梁!”
“所以我不能伤!”
“你也绝不能伤!”
朱标缓缓摇头,目光中满是兄长的慈厚。他已为弟弟准备了一份厚礼,将来必能让朱涛踏上更高之境!
无论如何!
宁可负天下,不负兄弟!
这句话,在朱标心中,从来都是誓言!
“我定会助你治理好这片江山。”
“我还记得我们年少时的理想。”
“那时父亲还未称帝,只是吴王。”
“你梦想成为父亲的谋士,为他运筹帷幄!”
“而我想做他的猛将,替他征讨四方!”
“如今你成了太子殿下!”
“我成了齐王!”
“为何我的封号与你并列?”
“那是父亲的期望!”
“你是治国安邦之人,我是为你开疆拓土的将!”
“你我互为依仗,互为支柱!”
“打造出一个属于我们的大明!”
“成就千古一帝的朱标!”
“铸就封狼居胥的朱涛!”
“我们齐心协力!”
“开创属于我们汉人的辉煌盛世!”
朱涛望着朱标,伸出手臂,眼中燃烧着自信的光芒:“有你我兄弟在,大明便有万世根基!”
“好!”
“你我并肩而战!”
“开启我们的乾元盛世!”
“功绩永载史册!”
“名垂千古!”
朱标也露出久违的豪情,如少年时般,英气逼人地伸出臂膀!
两只大手紧紧相握!
两副臂膀紧紧相拥!
一个是大明最强的少皇,一个是大明最强的少军神!
还有父亲为他们留下的强大班底!
若不能成就一番太平盛世!
岂不辜负这天地日月!
“太子殿下!”
“总指挥使!”
“扬州知府杨宪已返京!”
“眼下正往皇宫赶来,皇上也设了接风宴!”
张玉快步走入殿内,朝朱涛与朱标作揖禀报。
“嗯。”
朱涛轻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张玉退下,随即看向朱标笑道:“咱爹要是得知咱俩瞒着他,怕是要气得掀了咱俩的皮!”
“这谈不上是瞒骗!”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的脾气,他绝不会容许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可杨宪还有利用价值!”
朱标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比起这些贪官,我更担忧扬州的灾情。你有没有找到切实的应对之策?咱们既然动手,不仅要铲除贪腐,更要立刻解决扬州百姓的生计问题,否则便是失职!”
“放心。”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李进,马三刀的侄子!”
“此人确有才干,定能治理好扬州!”
“最关键的是他的为人,清正廉明!”
朱涛笑着说道:“到时候我让马三刀去给他撑腰,凭那家伙滚刀肉的脾性,淮西那帮勋贵奈何不了他,浙东那帮党人也拿他没辙!”
大明宫中。
朱标、朱涛、老相国李善长、右相胡惟庸、御史中丞刘伯温,都站在朱元璋身旁,望着跪在殿前的杨宪。有人目光中藏着惊讶,有人透出一丝惋惜,也有人流露出不屑之意。
“杨宪。”
“你这官服里头,是不是穿了件破烂衣裳?”
朱元璋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杨宪领口露出的补丁,心中略感满意,随即冷声道:“脱了官服,让咱瞧瞧。”
“陛下。”
“臣不敢亵渎宫中威严。”
杨宪这一出戏,本就是演给朱元璋看的。而站在他身后的朱标与朱涛则露出几分异样神色。他们耍老爹是常事,但杨宪竟也敢玩这招,那可真是离灭族不远了。
要知道。
大明朝的朱家皇帝。
可是玩“灭九族”玩得出神入化。
被后人称作“九族连连看”的朱元璋!
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把官服脱了。”
朱元璋语气骤冷。
杨宪知道火候过了,只得硬着头皮,神色尴尬地将外袍褪下,露出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衣。
“太会演了。”
连站在他身后的太子朱标都不禁摇头叹息。若不是锦衣卫事先通报,他还真会被这副模样骗过,以为杨宪是清官良吏!
“杨宪呐。”
“你不仅是一个能吏,更是一个清官啊!”
朱元璋一生最痛恨贪官污吏,最敬重清廉之士。他从小的经历,让他对这一点尤为在意。看着杨宪身上那件破旧的内衣,他神色有些触动,缓缓说道。
“对了。”
“陛下。”
“这是扬州城今年秋天收成的第一袋稻米。”
杨宪抱着一袋稻米,双手捧着递给朱元璋,笑着说道:“微臣听说皇上想尝尝扬州的稻米粥,便特意带来了。”
“标儿。”
“涛儿。”
“你们也来看看。”
第61章 牵制
朱元璋从袋中抓起一把稻谷,脸上露出满意神情。他招手唤来两个儿子。朱标与朱涛也各自抓起一把,细细端详。稻谷颗粒饱满,清香扑鼻,的确是上等的新米。
“父皇。”
“这稻米确实不错。”
“能否赏一点给孩儿?”
“涛儿还未尝过这般清香的米粮。”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杨宪的肩膀,随后向朱元璋拱手笑道:“看来杨大人将扬州治理得当,确实值得嘉奖。”
“嗯。”
“儿臣也想带些回去,给太子妃尝尝。”
朱标点头附和,姿态得体,不敢失礼于父皇面前。其实他心中另有盘算,杨宪已回朝中,整治他不过是一朝一夕之事。如今的赏赐,不过是让他多饮一杯“黄泉酒”,临别前再风光一回。
“嗯。”
“陛下。”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各位大人。”
杨宪站在一旁,朗声说道:“扬州的田地虽荒废六年,却也积攒了六年的地力。因此这第一季丰收,稻粒饱满,香气四溢,仿佛要为这六年的沉寂争一口气。”
他语气中满是欣慰,仿佛真的为百姓的收成而高兴。朱元璋听后也很是满意。
唯有朱标与朱涛目光冷淡。
争一口气?这袋稻米不过是百姓血汗中挑出的“精品”。扬州哪来真正的丰收?分明是虚报政绩,粉饰太平!
杨宪从自己私囊中拿出几十万两银子,为扬州百姓购置冬粮,百姓感激涕零,称颂其德。
可这笔钱,不过是他在任期间贪墨所得的十分之一!
他用这点小钱,换得百姓拥戴,换得朝中器重,也为自己的仕途铺平了道路。真可谓用心良苦,手段高明!
“陛下!”
“请过目!”
杨宪再次恭敬地捧起身边的木盒,双手高举呈上。朱元璋接过盒子,缓缓掀开盖子,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株特别修长的稻穗,不禁露出喜悦之色。
“陛下。”
“这两根稻穗,出自臣下所辖的田亩。”
“乃是千年难遇的吉兆!”
“是上天赐予我大明的瑞象!”
杨宪神情诚恳,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花二十两黄金买来的稻穗,今日能换一个锦绣前程,才不算亏。
“这稻穗咱得挂书房里。”
“每日都要看一眼!”
“哈哈哈!”
朱元璋的笑声豪迈而满足。他对自己亲手缔造的大明江山更添信心。上天降下吉兆,不只是扬州一地的福气,更是整个大明的祥瑞!
“杨宪。”
“如此祥瑞竟出在你的田里。”
“这说明老天也在眷顾你。”
“扬州知府这个五品官,你也不用再去了。”
“就在朝中做事吧。”
“朕相信你一定能担当大任。”
朱涛眼神淡淡地扫过杨宪,转动手腕上的玉扳指,笑道:“我大明向来爱惜人才。”
“嗯。”
“自你担任扬州知府以来,手段果断,治理有方,使扬州一片繁荣,令朕颇为满意。即刻返京,任中书省平章政事,三品!”
朱元璋一高兴,便给了杨宪一个三品要职,而且安排在中书省,不是督察院。这个安排意味深长。一旁的胡惟庸、李善长,还有刘伯温,脸色皆不自然。
刘伯温虽不愿再插手与杨宪有关的事,但看朱涛目光冷峻,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身子,心知此事已非他能插手。
如今的杨宪,不但是朱元璋的心腹重臣!
更是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的亲信!
刘伯温这才明白,为何杨宪能进入中书省担任平章政事。因为他来自浙东派系,而中书省多是淮西旧臣。朱元璋显然是想借杨宪来牵制朝中势力,太子与齐王亦是如此打算,借此削弱中书省与督察院的权力。
同时,也能引出那些贪官污吏。
因为两股势力一旦对立,
必定互不相容。
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无人可以逃脱。
“父皇。”
“儿臣想向您推荐一位人才,此人可任扬州知府,虽未必能如杨大人那般出色,但确有实学。”
朱涛目光恢复温和,拱手微笑:“此人是马三刀的侄儿,本是今年恩科的考生,儿臣欣赏其才学,将他留在府中授课。如今恩科未开,儿臣特向父皇举荐。”
朱涛话音未落,杨宪脸色已然一变。若他能升任平章政事,五品官员的安排便能一手掌控,朱元璋也不会过问,自己也能暗中布置亲信,悄然达成目的。然而一旦李进介入此事,他的处境恐怕就极为危险。
此时杨宪也只能保持沉默,言多必失。更何况朱元璋本就多疑,这种皇室父子之间的对话,他也无权插嘴。
“好!”
“就依齐王所说。”
“这事你去办。”
“给咱挑出个能人。”
朱元璋即便对李进心存疑虑,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儿子所推荐的人,理应不会错,便缓缓点头道:“各地州府的官员任免,今后也交由你和太子处理。科举之后,所有五品官员的调动,无需再向咱禀报。”
“儿臣领命。”
朱涛与朱标一同拱手行礼,接受旨意。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那臣这就与李进交接扬州的事务。”
杨宪恭敬地弯腰行礼,目光落在朱涛身上,心中却泛起不安。
“嗯。”
“孤会安排你与李进完成交接。”
朱涛深深注视了杨宪片刻,轻轻点头,随后向朱元璋行礼,与朱标一同离开大明宫。
“我没猜错的话。”
“杨宪打的就是瞒天过海的主意。”
“若我们今日不在宫中,他这番手段还真有可能骗过爹,甚至满朝文武。锦衣卫查不出这些事,效率确实低得有些离谱,我养了一群饭桶。”
朱涛边走边摇头,语气中透着无奈:“爹这次真被耍惨了。做儿子的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着想,可惜杨宪的九族算是走到头了。咱爹可是专治九族的高手,一天不杀人,手就痒。”
“这群人死有余辜。”
“我虽为人宽厚,但事情轻重还是分得清。”
“不铲除这些国家蛀虫,百姓怎能安居乐业。”
朱标眼神一冷,随即叹息一声。只要根源问题不除,百姓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难,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才有了草根皇帝朱元璋。”
朱涛语气中满是感慨。
“学生拜见恩师。”
杨宪带着礼品,亲自前往刘伯温府邸拜见,目的也是为了争取刘伯温及浙东党派的支持。
“起来吧。”
“扬州这事办得不错。”
“手段虽狠了些,但除此之外,其他都令人满意。”
杨宪虽行事狠辣,却深得朱元璋器重,称不上是酷吏。齐王与太子皆有重用之意。尽管刘伯温略感异样,却并未深究。
杨宪带来的礼品,不过是一些瓜果蔬菜和鸡鸭鱼肉,里面根本没有贵重之物,这表明他并没有贪图荣华富贵之意,仍有回头是岸的可能。日后太子殿下用过之后,不但不会过河拆桥,反而会委以重任!
“学生在扬州期间,始终惦记着老师。”
“日夜挂念老师的衣食住行,难以入眠。”
“回京后要先奉旨行事,未能第一时间前来拜见,是学生的不是。”
“御史台一向清贫,学生也没有像样的礼物,只能备些家常之物,还请老师不要嫌弃。”
杨宪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向刘伯温行过叩拜大礼后才起身,说道:“扬州的乱象,不是学生刻意使用严刑峻法,而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身为一城之主,眼看城池破败,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百官,那些官员定会重蹈覆辙。如此一来,受害最深的终究还是扬州百姓。学生宁愿背上恶名,也要这么做。”
“这些蔬菜瓜果,我收下了。”
“是你的一片心意。”
“嗯。”
“我本是读书人,起初并不理解你的做法。”
“可身处官场,许多事要考虑后果。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大明的重臣,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
刘伯温这番话并非虚言。杨宪如今已是朱元璋身边得宠的官员,是朝中清廉的代表,自然可称重臣!
“这一切都是陛下所赐!”
“学生不敢有负圣恩!”
“也感激老师多年来的教导。”
杨宪谦逊地望着刘伯温。至于刘伯温在锦衣卫镇抚司所看到的那些关于杨宪在扬州所作所为的资料,其实不过是锦衣卫编造的谎言,只是为了安抚刘伯温。这场大明版的“无间道”,早就在暗中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李相国家中。
“老相国。”
“皇上将杨宪安排在中书省,是不是为了牵制您?”
第62章 自寻死路
中书右相胡惟庸坐在一旁,望着上座的李善长说道:“否则,陛下大可将他调往督察院,而不是中书省。”
“恐怕不止如此。”
“杨宪未到之前,您是皇上最倚重的人。”
“如今他一来,您就得往后靠了。”
李善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若他真是如此容易被撼动之人,那早在胡惟庸进入中书省之时,他便已失势,哪还有今日的权势与地位?
“哼。”
“别看他杨宪在扬州飞扬跋扈。”
“我只需稍加阻挠,他就得倒下。”
胡惟庸眼神阴冷,谁若挡他前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杨宪不行,李善长也不行,挡路者,唯有一途。
“不妨让他先施展一番抱负。”
“等陛下的新鲜劲一过,自然会冷静下来。”
“陛下对身边人,除了两位皇子,喜欢也都不过是一两天的事。”
“看吧,迟早都要面对,你我依然是朝廷倚重的大臣。”
“我们都要沉得住气。”
李善长追随朱元璋多年,除了太子朱标和齐王朱涛,他很少真正欣赏谁,至于他自己、刘伯温、眼前这位胡惟庸,乃至杨宪,都不过是皇帝手中的棋子罢了。
“属下或许什么都缺,但绝不会缺耐心。”
胡惟庸这话意味深长,话中有话。一层意思是说杨宪,另一层意思则是暗指李善长。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待。
“惟庸。”
“我欣赏你的这种性格,属于你的,就绝不能放手。”
“但你现在的对手是杨宪。”
“能在如此年纪做到中书省平章政事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强劲的敌人。如今陛下心思都在两位殿下身上,这正是你的机会。你是个明白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李善长缓缓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道:“天色已晚,就不留你了,惟庸,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辛苦,明日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你处理。我年纪大了,熬不动了,中书省终究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属下告退。”
“老相国安歇。”
“胡惟庸告辞。”
胡惟庸识趣地退了出去,刚踏出李相府大门,神色骤变,语气阴冷:“老家伙,年纪一大把,还死抓权柄不放,还想让陛下不防你?你觉得现实吗?”
胡惟庸与李善长并无根本利益冲突。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同路人。
李善长仍想稳坐丞相之位,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而胡惟庸正值壮年,心怀大志,自然不愿止步于此。
正因如此,他们才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个个都在暗中筹谋。
但他们并未察觉。
这不过是与虎谋皮,终究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哪里还有翻身的可能?
“李知府。”
“久仰。”
此时,杨宪也带着两个食盒来到李进府上。一个装的是真正的饭菜,另一个则是假的。今晚就看李进如何选择——若他选错,杨宪绝不会让他活着去扬州赴任。
“久仰。”
“杨大人。”
“不知杨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李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当然清楚杨宪来意,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疑惑模样。毕竟,杨宪不是容易糊弄的人,装得太假,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明日就要正式出任中书省平章政事。”
“今晚前来,是想和李大人交接扬州的事务。”
“刚好晚饭还没用。”
“请李大人一同用餐,不知是否赏脸?”
杨宪径直落座于偏位,随即吩咐随从将两只食盒放置桌上,随即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这才望着李进笑言:“听闻李大人对美食颇有兴致,不知今日能否赏脸一试?”
“下官惶恐。”
“杨大人折煞在下了。”
“不知这两只食盒之中,藏着何种珍馐?”
“可否劳烦杨大人略作介绍?”
李进盯着面前的食盒,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渴望,双手轻轻摩擦,笑吟吟道:“若非世间少有的美味,下官恐怕提不起兴致。”
“李大人嗜好佳肴。”
“本官略有耳闻。”
“这第一道,名为清水氽珍珠。”
杨宪早已看透李进的心思,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遂直接掀开其中一个特别打造的食盒,端出一碗盛满“珍珠”的佳肴笑道:“这可是连圣上都未曾品尝过的稀世之味,今日李大人有福了。”
.
“妙哉。”
“此菜甚合下官口味,杨大人有心了。”
李进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继而轻抚额头笑道:“言归正传,关于扬州事务,杨大人所作所为,下官甚为信任,不必举行交接仪式,待下官到任之后,自当延续杨大人之安排。”
“公务还需公断。”
“这第二道菜名为金板绘红虾!”
杨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从另一只食盒中取出一只盘子,金光闪闪,点缀着几只鲜红虾仁,观之令人垂涎。
“哎呀。”
“世人视金为宝。”
“俗!”
“太俗了!”
“谁知它竟可入馔,成为一道美味?”
“杨大人真是别出心裁。”
“不愧是风雅之士。”
“下官甚是喜爱此食盒。”
“亦感念杨大人盛情款待。”
李进将金板烩红虾小心翼翼地收入食盒,随后笑盈盈地望向杨宪道:“下官日后定以杨大人为榜样,望大人多多关照,我也会在齐王殿下面前替大人美言几句,助您仕途顺畅。”
“那便再好不过!”
“杨某先行谢过李大人。”
李进乃齐王亲信,其贪婪之性已与齐王府紧密相连,此举无异于为自己添一强援,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将无所畏惧。若能攀附此人,必可击败胡惟庸,成为大明最年轻的中书省丞相!
“可惜啊。”
“今日这一礼既出,恐怕命不久矣。”
李进面上虽带笑意,心中却充满厌恶。这就是刘伯温的门生?这就是扬州百姓的父母官?如此贪得无厌,又公然行贿,死罪难逃!
还想勾结齐王府?
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63章 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清水氷珍珠,金板烩红虾。”
“这新来的平章政事,花样还真不少。”
“别说是我父皇没吃过,这菜式听都没听过。”
“恐怕自古以来,这样的排场也是头一回见。”
朱涛手捧珍珠羹,面前还摆着一道金板红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一个排场,既是杨大人送的,那就收好了。为扬州百姓办点实事。”
“微臣谨记。”
“难怪都说清官难当,贪官好懂。”
“自从我背上这贪财的名声。”
“再加上是殿下的亲信。”
“送礼的人就没断过,连胡相府都送来一份厚礼。”
李进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两天都快被踏破门槛了,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一天之内竟迎来送往不断。”
“这是常事。”
“得慢慢适应。”
“孤王不过办一场婚礼,就惹得百官争相送礼。”
“一个个争先恐后。”
“啧啧。”
“王妃的私房地方都快放不下了。”
朱涛斜靠在主位,随意地挥了挥手,笑道:“这就是官场,比战场更险恶。随波逐流容易,守住初心难。刘伯温尚知保全自己,李善长老谋深算,表面退让,暗地里仍想掌控朝局。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至于那些小角色,就让锦衣卫去料理吧。”
“属下明白。”
“这份名单我记下了,日后逐个查清楚。”
张玉嘴角微扬,眼中闪过冷意。若将官场分为清吏与酷吏,锦衣卫便是后者,只知执行命令。杨宪那些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你明日便启程去扬州。”
朱涛伸了个懒腰,看向张玉说道:“你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不宜再做孤王的贴身侍卫。朱能、张武他们也都归入锦衣卫,该让他们历练历练。孤记得你手下有个千户叫苏锦墨,把他调过来。”
“属下遵命。”
张玉与李进拱手行礼后退出书房。朱涛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脸上浮现一抹讥笑:“狗咬狗,满嘴毛。胡惟庸、杨宪、刘伯温、李师傅……这才刚开始有趣。”
“殿下!”
“太子传来消息,请您速去大明宫,陛下震怒!”
青衣侍女与太子近侍李恒推门而入,朝朱涛微微行礼。
“陛下为何动怒?”
“二虎在哪?”
“怎的不是传旨太监来?”
朱涛猛然坐直身子,眉头紧锁看向李恒:“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齐王殿下。”
“并无圣旨。”
“太子让我来请齐王。”
“江夏侯周德兴纵容其子周骥,在江夏为非作歹,百姓苦不堪言。李夫子带领万人血书进京告状,刚入京城便被一群恶仆围堵追杀。”
“幸亏遇到秦王朱樉,才保住性命。”
李恒不敢怠慢,立刻跪地禀报:“陛下震怒,太子因此命我来齐王府请您。”
“先是冯叔!”
“又是周叔!”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要毁掉我大明江山吗!”
朱涛脸色瞬间阴沉,又是那个可恶的周骥,小时候就看他不顺眼,如今果然惹出大祸。老朱家的恩情,真是喂了狗!
“备马。”
“进宫。”
此时皇宫之中,朱元璋看着手中的血书,手都在颤抖。那些曾经随他打天下的老臣,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祸害百姓的恶徒?不是贪赃枉法,就是横行无忌,这还是他熟悉的兄弟吗?
“我要杀了他!”
“我要砍了他!”
“我给了他多少恩宠!”
“我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
“这种人也配?”
“也配娶我大明的公主!”
“畜生不如!”
“死有余辜!”
“太子传旨!”
“命锦衣卫将江夏侯周德兴及其子周骥一并押解回京,全部锁拿,我要亲手一个个砍了他们!”
朱元璋气得跳起来,身子发抖,甚至夺过侍卫手中的宝剑,要亲自去砍人!
“父皇!”
“父皇!”
朱标拦都拦不住。朱涛刚进宫门,看见朱元璋提剑冲来,吓出一身冷汗,立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朱元璋:“等周叔叔回来,您再处置他,好不好?”
“叫什么周叔叔!”
“那畜生!”
“还配做你们的叔叔吗!”
“纵子作恶,欺压百姓。就因为那个周骥,糟蹋了三位良家女子,我不杀他,难平众怒,不杀他,我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兄弟!”
朱元璋怒吼不止。
朱涛与朱标心如刀割。早知如此,当年就该狠狠教训周骥,哪能让他今日如此放肆,如此作恶!
“父皇。”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历朝历代都有骄兵悍将。”
“可像我朝这般嚣张的,还真是少见。”
朱涛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明朝的贪官污吏与骄横将士,恐怕是历朝历代中最多的。也许是老朱当年的治理方式有问题,但这些人的贪婪本性,却不是老朱一手造成的。此事众说纷纭,还需谨慎谋划。
“可是父亲。”
“您曾经赐下不少免死金牌。”
“周叔手中应该也有一块吧?”
“只要他拿出免死金牌,便可保全族性命。”
“这该如何下手?”
朱标皱眉看着朱元璋与朱涛,语气中带着忧虑:“总不能让父亲失信于天下吧?若金牌成了一纸空文,那些大臣会怎么想?”
“当初就不该给他们这些特权!”
“虽想过他们会犯错!”
“但谁料他们竟犯下如此重罪!”
“若轻易放过他们!”
“我才会被天下人耻笑!”
“失信就失信吧!”
“我本就是个出身低微的人!”
“今日我就杀一批,压一批!”
“再下一道罪己诏!”
“把皇位交给标儿!”
“我回凤阳继续放牛去!”
朱元璋心中一横,决心舍弃皇位。今天他要亲手处置这些骄兵悍将,大不了下罪己诏,承认过错,退位让贤。他信任自己的儿子,也想借此卸下肩上的重担。
“父亲!”
“您别意气用事。”
“孩儿怎能担此大任!”
“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孩儿绝不敢接受皇位。”
朱标大惊,连忙摆手。他的父亲正值壮年,怎能在此时退位?他万万不敢接受。
“父亲。”
“不如让孩儿来办吧?”
“保证处理得干净利落。”
朱涛察觉气氛有异,仿佛他们设下了圈套,却找不到破绽。他无奈地笑了笑,摊开手掌:“周叔的命我取,金牌也替您收回。如何?”
“不用了。”
“以前我纵容他们。”
“是因为他们曾与我并肩战场!”
“我想让他们安享晚年!”
“所以我给予他们无数恩典!”
“但他们又是如何回报我的?”
“我错了吗?”
朱元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白发又添了几根。朱涛与朱标见状,心头一酸。
“这事我亲自处理。”
“我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也要给满朝大臣一个交代。”
“大明的皇帝不怕犯错。”
“大明的皇帝也能认错。”
“我要为你们立一个榜样。”
“去吧,传诏!”
朱元璋一番话,道尽了辛酸。
那些曾与他并肩打天下的兄弟们。
他朱元璋也有情有义,有血有肉。
他一直在忍耐。
只为这群昔日的战友。
但今天他不想再忍了!
如果继续隐忍下去!
老朱家的大明江山,恐怕撑不过百年就会崩塌!
历代王朝的覆辙!
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大明宫内。
“陛下!”
“陛下!”
“念在我曾为朝廷效劳多年,请陛下饶我儿子一命!”
双手被绑的周德兴与周骥,早已跪在殿前,抬头望着脸色铁青的朱元璋。周德兴神情仍旧从容,他相信今天他们不会死,求情也只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毕竟,他们手中握有免死金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当然,这只是周德兴的想法。
第64章 你二哥会害你吗
“德兴。”
“当年你随咱打天下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沉默许久的朱元璋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咱那时候一无所有,只有一腔怒火。我们为什么聚在一起?因为我们吃不饱饭,因为我们活不下去。”
周德兴听后微微出神,随即点头回应:“那时您让我当将军,我叫您一声上位者。我跟随您和冯大哥,的确是因为吃不上饭。若能吃饱穿暖,今日便没有洪武皇帝,也没有江夏侯周德兴。”
“嗯。”
“可你们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你冯大哥纵容家奴,欺压百姓;你耿大哥出征还想着掩盖罪行。咱给你们的恩情还少吗?”
“咱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咱大明朝少了你们谁不行?”
“咱给了你们富贵荣华,给你们光宗耀祖的机会,几乎要封你们为王了。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如这皇位也给你们坐坐?”
“你们来当皇帝。”
“咱再回濠州,再拉起一支队伍,咱把你们一个个都给灭了,你看如何?”
“你们这是在祸害百姓啊!”
“你们以为立了些功劳,咱就必须纵容你们吗?”
“你们这是要毁了咱的大明江山!”
“那是咱和你们一起打下来的江山!”
“毁于一旦!”
“咱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德兴,你应该最清楚。”
朱元璋的声音不似帝王,倒像一个疲惫的老人。他缓缓走到周德兴面前,蹲下身来,语气低缓地说:“你也为人父了,怎么就不懂管教自己的儿子?你看看你徐大哥、汤大哥、邓大哥,还有你常大哥家的孩子,怎么就你和冯胜的儿子如此不成器?你让咱今日是杀你,还是不杀你?”
“呼——”
“杀!”
“臣愿归还免死金牌,只求陛下饶我儿子一命!”
“臣甘愿赴死!”
周德兴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抬起眼,望着朱元璋开口:“他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可终究是我周家的血脉。陛下要给天下一个说法,那就拿我来交代吧。这些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么多次,我周德兴不怕死。”
“周叔叔!”
“如果你当初能管住周骥!”
“今天又何至于落到这地步!”
“你这是枉法徇私!”
“当年在濠州时,您最疼我和太子,我们也打心眼里敬您为长辈。我们愿意一直敬重您,可您为何偏偏亲手毁了这份情分!”
“为何您心里就只认周骥这一个儿子!”
“不论是周易兄,还是周航兄!”
“他们哪一个比不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为何您就只护着他!”
“啪!”
朱涛猛地一巴掌甩过去,周骥当场被打晕,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朱涛仍不解气,又狠狠踹了几脚,才转身对周德兴吼道:“我爹念旧情,我不念!他犯了大明律法,我就要斩了他!免死金牌保得了他一人,保不了一族!”
“你爹当年亲口说的!”
“免死金牌是保一族的!”
“你现在当放屁?”
“我不活了,成全你爹,可你为何不能放过我儿子!”
周德兴抬起头,冷冷望着朱涛,眼中带着一丝讥讽:“在陛下心中,你与太子一样重要,这不是偏爱是什么?今天若犯事的是你,你爹真舍得杀你?”
“他舍得!”
朱元璋脸上浮现出迟疑,而朱涛却冷冷答道:“叔父搞错了一件事,涛儿不是像周骥这样大奸大恶之人的儿子。涛儿自始至终守的是国法,谁敢贪赃枉法,谁敢欺压百姓,涛儿宁为玉碎,不求苟活!”
“陛下!”
“蓝玉等一众勋爵,全都跪在了大明宫前。”
“他们是来为周德兴求情的。”
二虎脸色难看地走进殿中,朝朱元璋一拱手:“陛下,如何处置?”
“父皇。”
“给儿臣一把刀。”
“儿臣今日要把他们全都斩尽!”
“永绝后患!”
朱涛从身旁锦衣卫腰间抽出绣春刀,提刀便出了大明宫,直面洪都侯蓝玉、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等一众侯伯。
“二弟!”
太子朱标也追了出来,一把拦住朱涛:“放肆!父皇让你回齐王府,别在这儿闹事!”
“大哥,这事你别管。”
“我会向父皇请罪。”
朱栢寒眸一扫朱标,旋即手中兵刃抵住蓝玉咽喉,语气森冷:“本王先前所说之话,尔等尽数抛诸脑后了?你们今日在此,是意图胁迫君上,抑或以死相谏?本王皆可成全。若尔等不欲存世,本王自当奉陪到底。否则,尔等可即刻离去,调兵遣将,本王亦再披战袍迎敌!”
朱栢一喝之下,声如惊雷,震彻云霄!
在场一众将领,一时竟无人敢出一言!
双目之中尽是惊惧!
直面这位大明最为骁勇的少年战神!
叛逆之举,实为下下之选!
毕竟,
无人能如朱栢那般,一枪取乃乃不花性命!
逼得北元名将扩廓帖木儿走投无路,自尽而亡!
不论军略,
还是武技,
谁人能敌这位齐王殿下!
蓝玉不能!
陆仲亨亦不能!
唐胜宗更不行!
三人联手,怕也只如当年三英战吕布,
胜负尚难预料!
“尔等手中,皆握有免死铁券!”
“此乃天子所赐殊荣!”
“非为尔等作恶之凭依!”
“周德兴必死!”
“周骥更无可赦!”
“明日,本王将于齐王府中等候,待尔等呈上免死铁卷!”
“若不然——”
“尔等便整军备战,本王亦无惧一战!”
话音未落,朱栢飞起一脚将蓝玉踹倒在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径直离开大明宫。
朱标望着其背影,面露无奈,继而怒视蓝玉,厉声喝道:“你还待在此处作甚?速去太子东宫候着!莫以为本宫会轻饶于你,今日之事,尚未完结!”
“二哥!”
“你为何如此怒气冲冲?”
朱棣见朱涛怒气未消,急忙迎上前去,出声询问。
朱涛未应其问,转而看向朱柏,沉声问道:“今日文华宫无讲习么?”
“回二皇兄。”
“有课。”
朱柏见二皇兄神情严峻,不敢怠慢,恭敬答道:“学生乃文华宫年纪最长者,方才送别先生,途中偶遇五皇兄,遂与五皇兄闲谈片刻。”
“嗯。”
“用心苦读,以报大明。”
朱栢神色终稍缓和,继而转向朱棣,语气不善:“你不于崇文阁中温书,又擅自外出作甚?若近日闲暇,便来锦衣卫助本王一臂之力。”
“遵命!”
“老五必随召即至!”
朱棣原以为又要被训斥,没想到二哥今天态度出奇温和,他立刻用力点头。比起崇文阁里枯燥的读书,他更喜欢外面的世界,比如从军,那才叫有趣。
“以后不准再这么胡闹。”
“你跟二哥走一趟。”
“正好娘提了这事,二哥带你去瞧瞧。”
朱涛想到母后马皇后前几天交代的事,便拉起朱棣,朝坤宁宫走去。
“二哥,你要带我去哪?”
“娘的寝宫?”
“现在还没到请安的时辰吧?”
朱棣一头雾水。他觉得二哥今天怪怪的,问这问那,到底想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问这么多干嘛?”
“你二哥会害你吗?”
第65章 人遇喜事精神爽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今日在大明宫积压的怒气,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只想知道,他们家老五得知自己要成亲后,会不会也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变得情绪失控。
“老十三,二哥背你。”
朱涛朝朱柏招了招手。朱柏高兴地跳上他背,仿佛回到小时候,那时二哥还没变得这般吓人,还像大哥那样温和有礼。
“二哥。”
“现在大明发行的宝钞根本没法用。”
“以前两张宝钞就能换一两银子。”
“现在要五百张才能换一两银子。”
“谁出门会带这么厚一叠钞票,还不如直接带银子。”
朱柏毫无顾忌地向朱涛抱怨。他今天回宫时想买串糖葫芦和一些小玩意,结果发现带的宝钞根本不值钱。
他有点迷糊——
他爹朱元璋到底印了多少张宝钞?
坤宁宫内。
“爹把周叔叔和周骥都杀了,蓝玉他们也都回家写悔过书去了。”
“但你把老五带来娘这里做什么?他不该在崇文阁读书吗?”
朱标仍有些不解地看向朱涛。
“别问。”
“这不是重点。”
“大哥。”
“我现在连媳妇都不去看,只想和你谈谈。”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让你别让爹插手宝钞的事?”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朱涛一把掐住朱标的胳膊,眼神中带着危险:“你知道老十三刚刚跟我说什么?五百张宝钞才换一两银子,你还打算印到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印过宝钞?”
“我不过是按你说的,照常发行宝钞。”
“这些事一直是户部负责的。”
“我身负监国之责,大明宝钞的问题虽仍属头等大事,但户部尚书吕昶是父亲十分倚重的大臣。尽管出了个户部左侍郎韩铎那样的贪官,但眼下尚未出现严重问题,理应不会出岔子。”
朱标冷冷地瞪了朱涛一眼,随即坚定地挥了挥手说道:“我敢断定,父亲绝不敢私自插手宝钞之事。这件事我盯得非常紧,再者父亲一向惧你三分,你交代他别碰的事,他碰过几次?”
“你这话倒也有理。”
“依咱爹的性子。”
“他怕你是真的。”
“你明令禁止的事,他多数都不沾手。”
“那就只能说明,宝钞一案中,又出了一个贪官!”
“李恒。”
朱涛望向太子内官李恒,轻招了下手。待李恒走近,才开口吩咐:“去请户部尚书吕昶过来,务必以礼相待。此人是我大明难得的清官。带上太子的仪仗,亲自前往迎接这位老大人到坤宁宫。”
“遵命。”
李恒应声后,先看向朱标。见朱标微微颔首,这才恭敬地朝朱涛一礼,转身离开坤宁宫。
“太子殿下果然治下有度。”
“这点本事,臣弟还得向你多加学习。”
朱标正准备开口,熟悉而令人头疼的声音响起。朱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对你东宫门前那对石狮子,还是念念不忘。什么时候给我搬去齐王府门口?”
“你少来。”
“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想占为己有。”
“这对石狮是我岳父赠予的。”
“怎么可能送你。”
“别痴心妄想了,趁早打消念头。”
朱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果断摇头回绝。若真送了这对石狮,太子妃非跟他拼命不可。老朱家这脾性,不言自明。
“妹子。”
“可以开饭了吗?”
“我们都快饿坏了。”
朱元璋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目光微怔,看着坐在树下闲谈的两兄弟,略带惊讶地问:“你们不是出宫了吗?怎会在这儿?”
“父皇,您先去用餐吧。”
“别饿着妙云。”
“她腹中可有您的孙子。”
“我和大哥就不吃了,等吕昶来再说。”
“还有些正事要办。”
人遇喜事精神爽,朱元璋此时神采奕奕。朱涛也没打算再惹他动怒,况且宝钞之事父亲本就不过问。他朝朱元璋挥了挥手,望着一旁一脸茫然的二虎,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放眼整个大明。
敢对皇帝如此随意的,恐怕也只有眼前的齐王了。
太子朱标素来循规蹈矩,岂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举!
“有话到大明宫再说。”
“坤宁宫是你议事的地方?”
“你母后最爱清静。”
“你们俩,马上离开!”
“二虎。”
“你去把魏国公请进宫来,本王今日一定要当面问他一句,历来封王都要三辞三让,他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朱元璋脱下脚上的靴子,交代完二虎与朱涛兄弟俩后,光着脚丫冲进了坤宁宫。既已回到家中,行为自然随意些也无妨,反正并无外人,他此刻只是朱重八,不再是那个威严的皇帝。
“走吧。”
“稍等片刻,我回头再来陪媳妇。”
“先去见吕昶。”
“此事涉及大明宝钞,不可轻忽。”
朱涛微微叹息。有时他真不想插手朝廷的这些烦心事,早该去自己的封地做个清净王爷。有战事便出征,无战事便享乐,那日子过得多么自在,何必在此受累?
“那位符离公主这几日一直想见你。”
“你就不打算见她一面?”
“好歹她也是位公主,若做你侧妃,也算不错。”
“你又不吃亏。”
朱标想到今日入宫的女官伯雅伦海别,也就是符离公主,眉头一皱,对朱涛说道:“宁国那丫头近来越发张狂了,不知从谁那儿学了点刀法,又跟着那符离公主学了骑术,在宫中伤了好些太监与侍卫,如今被母后关了起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可我现在真想将那符离公主送出宫去。”
“别急。”
“皇室公主有些小脾气,倒也正常。”
“更何况,宁国是我大明嫡出的长公主。”
“没出人命便罢了,别太严厉。不过我得去求求母后,最好再关她十天半月。她老往我齐王府跑,我现在见她就头疼。”
朱涛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小丫头实在难缠,简直到了极点。他堂堂齐王,竟被逼得整日躲藏,宠成这般模样,可见其骄纵至极!
“你不是向来不怕宁国?”
“还是父皇那句话说得妙,你能制住她又能如何?”
“他能镇得住宁国。”
“你却拿她毫无办法,还是别生气了。”
朱标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物物相克,朱家这一家子怪人还真是多。父怕子,子怕妹,妹又怕父,父又惧妻,妻却什么都不怕。世间因果,真是奇妙!
大明宫内。
“吕尚书,你也明白大明宝钞的重要性吧?”
“说说你的看法?”
“先前两张大明宝钞,尚可兑换一两银子。”
“如今五百张也难换一两银。”
“你是否该向本王说明缘由?”
朱涛立于大明宫正殿,目光落在吕昶身上,语气微冷:“你是本王与太子兄长力荐之人,本王信你不会因私利而败坏宝钞制度。本王从未看错人,望吕大人深思,本王定要揪出那个贪赃枉法之人!”
“嗯。”
“吕尚书但说无妨。”
“若有牵涉中书省要员,本王与齐王亦可将他们召回问话,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大明根基,你应当清楚。”
朱标端坐于朱元璋平日所居之位,神色严肃地看向吕昶:“吕尚书,还请细细回想,究竟是谁在背后作祟?”
“回太子殿下。”
“回齐王殿下。”
“户部早已开始自查,老臣亦从民间听闻风声。宝钞关乎国计,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前已作调查。”
“无论是左侍郎梅江,还是右侍郎江林,老臣皆已暂时削其职权,待此事查清后,方许其重返户部。”
“在二人被停权后,市面上宝钞贬值之势略有缓解,臣由此推测,问题或出自他们身上,然尚无确凿证据,故未奏报陛下。”
第66章 异姓封王者,几人善终
吕昶拱手,语气坚定:“此案必会真相大白。眼下最要紧的是遏制宝钞泛滥之势。新一批宝钞即将流入市面,形势不容乐观。”
“传令锦衣卫。”
“不必顾忌,凡有嫌疑者!”
“尽数拘入诏狱!”
“酷吏当用雷霆手段,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朱涛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随即平静地问道:“孤忽而想起一事,这梅江可是出自梅府?是否与汝南侯梅思祖有亲?”
“正是。”
“梅江乃汝南侯梅思祖之侄,虽是远房表亲,却亦有血脉之亲。”
“大明未立之时,他便已在军中任职,官职并无不妥。倘若其果真涉案,则汝南侯府恐难脱干系!”
吕昶亦沉声应道:“若梅江真有牵连,汝南侯府即便未直接参与,也难逃连坐之责。”
“呼!”
“如此,本王心中已有决断。”
“锦墨,你带锦衣卫走一趟,直接去汝南侯府,奉孤王之命抄家,不需要理由,也无需请旨,这是孤王的特权,可不经圣旨便可拘押侯爵!”
“凡有可疑之物,统统带回大明宫来。”
“孤要一件一件查清楚。”
朱涛目光冰冷。汝南侯府本就牵涉淮西勋贵的一桩贪腐案,如今又与大明宝钞扯上关系,这不是自寻死路?
那就今天和明天一并查!
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嗯。”
“孤也赞同。”
朱标自然清楚朱涛为何如此坚决,但他还是皱眉问道:“可是大明宝钞的事情终究要有个处理办法。这宝钞的发行,利远大于弊,是强盛国家的关键手段,怎能因几个贪官,就废了它?”
“当然不能!”
“既然出了问题,那我大明就要负责!”
“立刻传令工部。”
“召集天下巧匠,打造一枚专用印章。”
“一枚特别的官印。”
“为大明宝钞加印防伪。”
“等这桩贪腐案查清后,收回市面上所有大明宝钞,凡有损失者,国库愿全额赔偿,之后再发行新版宝钞,这一次孤王亲自监督,绝不允许再出差错!”
朱涛的声音在大明宫中久久回荡。朱标与吕昶闻言眼中一亮,这倒是个可行之策。既然做错了,就该承认,只要态度诚恳,百姓自然理解。赔偿损失换来信任,是值得的!
更何况——
国库中的白银储备,足以支付赔偿!
待新版宝钞发行后!
国库的收入将翻倍增长!
是持续性的增长!
这笔账!
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至于那些贪官污吏!
抄家充公!
全部归入朝廷!
这也是一笔可观的进项!
“锦衣卫密报。”
“汝南侯府藏银三百余万两,尚不包括珍宝古玩,若一并折算,价值可达千万两!”
朱涛与朱标脸色越发阴沉,看得一旁的吕昶与苏锦墨心惊胆战。一个小小的汝南侯府,竟能在开国短短几十年内贪墨千万两,若被太祖得知,恐怕整个侯府都要陪葬。
“杀。”
朱标轻轻闭上双眼,朱涛也闭上眼,儿时的记忆浮现心头。为了这座大明江山,已有太多人殒命,如今,又是因为贪欲,人心深处的欲望再次作祟。
“不必诛九族。”
“只斩主犯与侯爷本人,其余族人发配边疆。”
朱涛语气低沉,心生倦意,轻挥了挥手。苏锦墨会意,默默退下。这是殿下第一次对罪臣生出怜悯。
“朝廷之中,贪官污吏恐怕不在少数。”
“那就只能留下**势。”
“李善长,胡惟庸,杨宪,还有我们许多的长辈,父亲当年收的义子,一个个成了国家的祸害。这样的大明,如何能兴旺?”
朱标懒懒地靠着朱元璋的龙椅,神情有些失落。整个大明宫寂静无声,只听见兄弟俩的低声叹息。不是因为非得诛杀功臣,也不是单纯地怀疑他们,而是在历史的潮流中,这些功臣又有几个是安分守己的?
朱元璋曾经收过二十多位义子,但大多数都像那些开国功臣一样,一个个被除掉了。
而真正赢得朱元璋信任的义子,似乎只有西平侯沐英。据说,镇守云南的沐英,在得知马皇后去世的消息后,悲伤至极,竟然咳血不止。
后来又因太子朱标去世,一病不起,两个月后便随太子而去,年仅四十八岁。
沐英是大明少有的没有忘本的功臣,朱元璋十分痛心,下令将他葬于京城,追封黔宁王,谥号昭靖,配享太庙。从此沐家子孙世代驻守云南,直至明朝终结。
“我很想念沐大哥。”
“把他召回京城吧,陪我们说说话。”
朱涛眼神黯淡,一个守边重臣远在云南,而一群蛀虫却盘踞在京城,这让人心难平。他们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若沐英回来,至少还能陪他们聊聊天。
“西平侯。”
“沐英大哥。”
“该晋封为国公了。”
朱标站起身,缓缓点头。大明确实需要镇国之将,沐英是最合适的人选。就封他为国公,驻守京城,兄弟们也能常常见面,叙叙旧。
次日清晨,朱涛留宿东宫,穿戴整齐后,便跟着朱标一起前往奉天殿上朝。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臣等参见齐王殿下。”
两兄弟刚到殿门前,文武百官早已等候,见他们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免礼。”
朱标轻抬衣袖,没有提昨日抄查汝南侯府一事。
大臣们也无人敢开口。谁不知道那位小煞星朱涛就在太子身旁站着?
若不想让今天的朝会变成自己的忌日,就乖乖闭嘴。
不多时,奉天殿门缓缓开启。朱标带着群臣走入大殿,抬头望向上座的朱元璋。这群平日里权势滔天的大臣,在他面前也只能低头弯腰,恭敬地喊出:
“臣等参见圣上,陛下万岁万福,千秋长乐!”
“平身。”
朱元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抬手。
“谢陛下。”
众朝臣行礼完毕后,朱标站在朱元璋身旁偏前的位置,朱涛则立于文武百官最前方。待众人站定,朱元璋才缓缓开口:“昨日汝南侯府之事,令咱深感悲愤。你们本应都是咱的忠臣良将,却偏偏有人胆大妄为,触犯律法,做出不忠不义之举,不仅毁了自己,也连累了家族。因此,咱今日再重申一次,切莫妄图以身试法。”
“臣等谨记。”
群臣皆面露不安。皇上今日态度异常坚决地宣布汝南侯府之事,背后怕是另有隐情?
但他们哪里想得到?
朱元璋其实是在为朱标感到欣慰!
一个“杀”字!
震动奉天殿!
震动坤宁宫!
这位最受皇帝信任的长子朱标,终于展露出帝王应有的气魄!
“你们总说咱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今日咱就让你们看看,咱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咱今日再颁一道封爵诏书!”
“标儿,你来宣读!”
朱元璋猛地起身,身旁太监立刻捧着早已备好的圣旨,恭敬地递到太子朱标手中。
朱标神情庄重,接过诏书,向朱元璋行礼后,用沉稳的声音面向群臣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徐达功勋卓着,特晋王爵,封中山王,世袭!”
“信国公汤和功勋显赫,特晋王爵,封东瓯王,世袭!”
“西平侯沐英功绩卓着,特晋公爵,封晋国公,世袭!”
随着朱标一字一句念出,徐达、汤和已跪伏于殿下,刚返京的沐英也已在列。
自古以来,异姓封王者,几人善终?
沐英本只是国公,自觉资历尚浅,得此封赏尚可接受。
而徐达与汤和此时却已震惊得呆立在奉天殿上。他们在坤宁宫曾坚定拒绝皇帝的封王提议,却仍未能避开今日之局。
第67章 等一场功勋
“陛下。”
“臣等恐难当此重任。”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徐达与汤和立刻跪地叩首,他们深知,此例不可开。身为大明国公,已是位极人臣,能享此殊荣已属恩宠至极。若再进一步封王,必然引起朝堂震动,各地将领觊觎王位者不在少数,天下恐生动荡。
“你们的功劳咱心里清楚。”
“不必再推辞了。”
“接旨谢恩吧。”
朱元璋说完便拍了拍手,随即转身离开奉天殿,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这是连续两日的震撼——先是汝南侯、江夏侯府被抄,今日又封徐达、汤和为王!
“沐大哥。”
“这些年辛苦你镇守云南。”
朱标办完公务,退了早朝,三兄弟便一同到了东宫。朱标看着李恒说道:“让小厨房准备些沐国公爱吃的菜,太子妃那边已知晓,明日我们兄弟要好好聚一聚。”
“遵命。”
李恒笑着离开了东宫前厅,沐英也未推辞这份情谊,只是点头微笑回应:“我在来京城的路上,就碰上了送信的差役,便加快脚步赶了回来。”
“如今你已是大明的国公。”
“也不必再守着云南了。”
“把家人都接到京城来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北伐,清扫漠北!”
朱涛脸上也露出笑意,还是沐大哥让人放心,不愧是马皇后亲自抚养的义子。从锦衣卫的密报来看,西平侯沐英在云南名声极好,百姓称颂,确实是名副其实的贤将!
“好!”
“只是没想到陛下会封徐叔叔和汤叔叔为王。”
“这让凤阳的冯叔叔和邓叔叔如何自处?”
“陛下开了这个头。”
“恐怕会激起不少人对王位的渴望。”
“你们为何不劝一劝?”
沐英也不再拘泥于君臣之分,话语中透出一丝责备之意看着朱标与朱涛。如今封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两位皇子难道看不出吗?为何还要答应?
“邓叔叔身体不适。”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对封王应该不会有想法。况且他儿子邓镇,是我手下的猛将,已经封侯。邓镇的能力不输其父,将来想争王位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们那边应该不会多想。”
“至于冯叔叔,他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会向陛下上表祝贺徐叔叔和汤叔叔,或者写一份请罪的奏折,哪还敢提封王的事?”
朱涛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当年跟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要数徐叔叔功劳最大,常叔叔其次,然后才是冯叔叔。可他后来做的事实在糊涂,强占田地,残害百姓,导致凤阳民怨沸腾,陛下已经请他回京,估计后天就会到京城。陛下会亲自与他谈话,这是最后的情分。只因大明律法森严,容不得半点徇私!”
“我在云南时就听说冯叔叔的事。”
“只是始终不敢相信。”
“曾经的沙场老将,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沐英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慨:“这江山是他们拼出来的,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们始终没能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变得如此贪婪。陛下如今念旧情,才让他回京,否则等待冯叔叔的不是回家,而是囚车押送,冯府满门问斩!”
“一将功成万骨枯!”
“冯叔叔为大明立下过赫赫战功,就算犯了天大的错,父亲也会念及旧情放他一马,只是他这一生再也别想踏出京城半步,等到了他儿子那一代,爵位也就没了。”
“皇上也等够了,一直等着他们低头认错,可始终没有等到,那就只能下旨召他们返京,这事总得有个了结,不能让天下人失望。”
朱标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沐英笑道:“听说你有个嫡长女,可曾许配人家?”
仍是东宫之中。
“我确实有个嫡长女。”
“应该和皇长孙年纪相仿吧。”
“怎么,你这是有意结亲?”
沐英坦然回应,随即想到朱棣已经行过冠礼,便笑着摇头道:“你要给五殿下说媒,那可不成,他已经加冠,怎好再议亲?”
“朱棣那小子的脾性,如何配得上我那侄女?”
“更何况辈分也乱了不是?”
“那你觉得雄英如何?”
“我想与沐大哥结一门亲,将来我儿子娶你女儿为太子妃,你看如何?”
朱标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为朱雄英定下一门亲事,等他行冠礼后便可成婚。
“这我自然愿意。”
“能与太子结亲,是我莫大的荣幸。”
“此事无不可。”
沐英听后满脸欣喜,东宫太子何等身份,他的儿子朱雄英又是皇上最宠爱的长孙,若自己的女儿能嫁入东宫,将来不说母仪天下,至少也是太子正妃。
“还是大哥动作快。”
“可惜我儿子还没出生,要不然我也跟你结个亲家。”
朱橚语气中透着几分酸涩,他也喜欢沐家那小姑娘,可惜被大哥抢先一步,不过想想也合理,沐婉晴与朱雄英年纪相仿,确实是一对佳偶。
“这有什么?”
“只要你愿意,咱们也可以定下娃娃亲。”
“我若生的是女儿,就嫁去你齐王府。”
“你若生的是儿子,就娶我女儿。”
“若我生儿子,你生女儿,就来我晋国公府。”
“若都是女儿,就结为姐妹。”
“若都是儿子,就结为兄弟。”
“共同守护大明江山。”
沐英笑得愈发开怀,虽无意功名权势,但他也想为后人铺条路。能与大明最尊贵的两位人物结为姻亲,沐家的地位便可稳如泰山。
毕竟。
朱标与朱橚兄弟二人自幼情深义重。
而且。
其中一人将来必定登基为帝。
如今定下姻亲。
那便是铁板钉钉的太子正妃人选。
“好。”
“那就一言为定,这个娃娃亲,我跟沐大哥说定了。”
朱栢也向沐英伸出手,挑个吉日,就把这门娃娃亲定下来吧。沐英一家世代忠诚,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除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其他的儿子为人还算正派。
坤宁宫内。
“老臣冯胜拜见皇上。”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朱元璋用力挥动着手中的锄头,看着眼前这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身着华丽锦袍,不禁感慨地说道:“你也是当年战场上的老将了,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若再让你领军,还能像从前一样打胜仗吗?”
“只要皇上需要。”
“老臣愿再次领军。”
“无论是北伐漠北,还是出征辽东。”
“老臣依旧能百战百胜!”
冯胜一生大半时间都在军旅之中,即便这几年退居二线,但他在军中威望不减,战术依旧精妙。他心里也渴望重返战场,再立新功。
“领军的事先不急。”
“咱想问问你。”
“关于凤阳的事,你总该给咱一个交代吧?”
朱元璋把锄头递给旁边的二虎,擦了擦汗,坐在椅子上,看着冯胜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二虎是咱的侍卫,不会乱说的,还有你嫂子,你也知道她不会传出去。今天咱俩就兄弟对兄弟,说点心里话。”
“皇上。”
“臣不想多做辩解,若您能在宋国公府找出同等价值的东西,臣甘愿受罚。”
冯胜坐在矮凳上,神情黯然地说:“臣只有个养女和亲生女儿,并无子嗣,贪那么多财帛又有什么用?我那侄儿又很有出息,用不着我为他攒家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敛财,陛下,您说值得吗?”
“可你看看锦衣卫的报告。”
“你让咱怎么信你?”
“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永嘉侯朱亮祖,这些人都牵扯其中,而他们又都听你的。”
老朱心情还算不错,叫太监端来洗脚水,脱了鞋,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你可是淮西老臣的领头人,咱要是不问问你,过些日子,这天下还能姓朱么?”
“皇上。”
“老臣随您征战多年,我的为人,您是清楚的。”
“我这个人,耳朵软,容易听信别人是个毛病。”
“我只是答应关照他们一些,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今日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犯下这么大的罪,若不受罚,才是对天下的失信。”
冯胜轻叹一口气,他确实忠心耿耿,也是一位良将。面对眼前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他毫无反意。若真想造反,当初在凤阳早就动手了,又何必回到京城来受这番羞辱。
“冯胜啊。”
“咱明白了。”
“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等一场功勋,咱给你封王。”
第68章 我一定会治好他
朱元璋心里顿时轻松不少。他虽是皇帝,但此时仿佛跳出了身份,像个旁观者在审视一切。他是在为儿子铺路,所以看得格外清楚。冯胜若真有异心,怎会独自回到京城?他若振臂一呼,天下必有十万人响应。可他没有,他选择了孤身回朝,用行动表达忠心。那朱元璋,又怎能杀一个忠臣?
这些都是留给朱标兄弟的根基。
怎么能轻易动手杀了呢?
“臣不求封王。”
“只愿陛下需要时,臣能在身边。”
“兵权已交兵部。”
“只求陛下赐一间宅院。”
“臣愿终老于京城。”
冯胜轻轻挥手。年轻时随朱元璋打天下,如今正当年却无仗可打,是遗憾,也是天下之福。既然能安然归老,不如留在京城,安享晚年。
“你女儿还未出嫁吧?”
“咱的二儿子朱涛,还缺个侧妃。”
“不如将你女儿送入齐王府。”
“有你这岳父给儿子撑腰。”
“咱以后就算不在了。”
“也能安心。”
朱元璋斜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笑道:“若能抱上外孙,岂不更好。”
……
“徐达的女儿做正妃?”
“臣的女儿凭什么只能做侧妃?”
“臣一直瞧不起徐达,陛下知道的。”
冯胜当即摇头。让自家女儿去做侧妃,说白了就是妾,哪怕对方是皇室,他也万难接受。
“有何不可?”
“这样吧,咱替齐王定了。”
“你女儿虽是侧妃,所出之子却是嫡子。”
“这是咱老朱亲口允的。”
“你觉得如何?”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冯胜笑道:“你要是敢拒绝,咱就治你个抗旨之罪,让你不得安宁。”
“臣领旨。”
冯胜看着耍赖的皇帝,也只能点头答应。他心里明白,朱元璋这是想保住他的命。女儿一旦嫁入齐王府,便是皇亲国戚,即便将来犯了事,也有八议护身,不至于掉脑袋。
“那朱亮祖他们呢?”
冯胜忧心地抬头问:“陛下若动他们,大明还能打仗的将领,就真的不多了。”
“哼。”
“一群骄横之徒,该杀便杀。”
“大明如今国势昌盛,少几个蛀虫,又能如何?”
“咱的二儿子年少英武,手下猛将如云。”
“咱们这些年轻后辈里,若论骁勇善战,当属这群少年将军。”
“有他们在,大明就不会倒。”
若问谁是大明最精明之人,那非太祖朱元璋莫属。自从他对权势不再执着后,反而能将世间万事看得通透。如今的大明,并不单靠昔日那群战功赫赫的老将。
真正撑起军威的,是齐王朱涛手下的一干猛将。
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智勇兼备。
更兼有太子朱标掌理朝政,广纳贤才。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脊梁。
“明天就要启程去扬州了。”
“孤王很久没有这般轻松了。”
晨光初现,微风轻拂。
朱涛已在齐王府后花园中舞动起手中的银铁枪。这是他每日必练的功课,只是近来有所荒废。这套枪法,是当年常遇春亲授,再配合系统赋予的霸王卸岭之力,他堪称当世霸王!
别看他用的是银铁枪,其重量甚至胜过方天画戟!
这杆枪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
“天龙破阵枪”。
朱涛正是凭此枪屡建奇功,纵横沙场,所向披靡。
天下间。
能与他一战的猛将,唯有一人——邓镇!
此人也是天生神力,双臂挥动间有千斤之重,虽略逊朱涛一筹,却也堪称罕见奇才。
“殿下!”
“殿下!”
“皇长孙今早突然晕倒,陛下急召您入宫!”
二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礼节都顾不上了,一把拉住齐王就要往外走。他心里焦急万分,只觉得眼下唯有齐王朱涛才能救皇长孙朱雄英!
“发生了什么事?”
“先说清楚。”
朱涛眉头微皱,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山岳般稳如泰山,任凭二虎如何用力,都拉不动分毫。
“殿下,皇长孙染上了痘症!”
“宫中太医束手无策。”
“说是此病无解,难以治愈。”
“昨晚身上还只是一个小疹子,如今已蔓延全身。宫中上下都快急疯了,太子妃已昏厥两次,请殿下速速随属下入宫!”
二虎也冷静下来,向朱涛细细说明。
他着急,是情理之中!
朱雄英虽然身份尊贵,却终究年幼。
这种病,若非意志坚强、体魄过人,寻常人一旦染上,几乎无药可救。
“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立刻进宫!”
朱涛一把抓起袍子披在身上,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径直朝后院马厩走去。他翻身上了追风马,直奔皇宫而去。眼下形势紧迫,容不得半点疏忽。这个时代对痘症束手无策,若他不出面,他那可爱的大侄子恐怕撑不过今日。
坤宁宫。
“夫君,你终于来了。”
“夫人不让我们进去照看,嫂子也不许。”
“她亲自在里头照顾。”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雄英……”
徐妙云看见朱涛走进坤宁宫的院子,快步迎上前,轻轻摇头道:“这病会传人,如同瘟疫一般,夫君你不能进去。”
“妙云。”
“你先去别的地方等我,这里的事我会处理妥当。”
朱涛先安抚了一下徐妙云,随后转头冷冷地对一旁的宫女太监说道:“你们全都退远些,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得靠近坤宁宫,违令者斩!”
“小心行事。”
徐妙云深知丈夫的性子,他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更改。即便是她这位正妃,在此时也无从劝说。虽说侄儿重要,但更关键的是他的母亲马皇后!
“老二。”
“你有没有法子救雄英!”
朱标神色恍惚,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立刻扑到朱涛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道:“你一定要救救你的侄儿,那是大哥的命根子,大哥不能失去雄英!”
“别添麻烦!”
“照顾好父亲!”
朱涛沉声喝道,“你儿子若真去了阴间,我这个做二叔的,就是闯进阎罗殿也得把他带回来!”
“更何况我母亲还在里面!”
“该死!”
“命运为何总是折磨苦命人?我不信这个命!”
朱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盒,转头看向二虎,眉头紧锁:“你怕不怕死?”
“末将不怕!”
这一刻,二虎没有自称臣子,而是以“末将”回应,眼中透出坚毅的光芒。
“把坤宁宫彻底封锁,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包括皇上!”
“再派人去厨房烧水。”
“温水必须不断供应,随时送往坤宁宫!”
“水送到坤宁宫门口,你去取,再交给孤王。”
朱涛轻拍二虎肩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等皇长孙脱离危险,孤王会为你请一等功,让你封侯拜将!”
“嘭!”
朱涛眼神坚定,说完便一步跨入坤宁宫,身后房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
“涛儿。”
“你小侄子染上了痘症,这是要传人的!”
“快些出来!”
马皇后坐在床沿,望着走近来的朱栢,脸色骤然一变。她心里惊惶万分,却不敢伸手去碰朱栢,因为她自己也染上了痘症,是因照料朱雄英而被传染的。
“娘。”
“你跟着父皇,一天好日子都还没过上。”
“你这模样,让为娘如何安心。”
朱栢没有迟疑,径直握住马皇后的手,看到她手臂上的疹子,轻叹一声道:“让我来照顾吧。大哥是储君,责任重大,我虽不及他,但照顾母亲与弟弟,我义不容辞。若我能治好雄英和娘,咱们便一起走出这坤宁宫;若救不了,我也愿陪娘到黄泉,继续侍奉您,守护雄英。”
“你这孩子,太傻了。”
“何必把自己也搭进来。”
马皇后眼中早已泛起泪光,她轻抚着朱栢的脸,哽咽难语:“娘的命不值什么,只是雄英年纪还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大明盛世,娘舍不得啊……”
“大侄子不会有事的。”
“娘也不会有事。”
朱栢低声安慰几句,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马皇后:“娘,您的身子底子好,只是刚染上不久,服下这药,好好睡一觉,便无大碍。雄英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治好他。”
“这药真能救人!”
“娘不重要!”
“快给雄英吃下去!”
马皇后眼神中透出希望,拿着药走到朱雄英身边,急着想让他服下,却被朱栢拦住:“娘,这是成人服用的剂量,雄英承受不住。把他交给我吧,我定会还您一个健康活泼的大孙子。请相信我,娘很重要,雄英也很重要。”
“二虎。”
“外面都安排妥当了吗?”
“父皇与太子他们也都退下了?”
朱栢此刻无暇与马皇后多言,他抱着昏迷的朱雄英,向门外的二虎询问。
“二虎已将坤宁宫封锁。”
二虎如铁塔般守在宫门前,他对痘症无所畏惧。自幼效忠朱家,他的兄长也死于朱家之事,他无怨无悔。
“娘。”
“我已在偏殿安排了丫鬟,是我的贴身侍女青衣,您去那边休息,她会照料您。”
第69章 你脸皮是真厚
“这里,就由我来处理。”
朱栢将朱雄英紧紧搂在怀中,凝视着马皇后道:“不要再说什么了,雄英的性命最紧要。等他康复了,您想说什么都行。”
“好。”
“娘会为我的孙子祈求上苍保佑。”
马皇后将朱栢给的药一口吞下,转身前往偏殿佛堂。她心中焦虑难眠,只盼满天神灵能庇佑儿子与孙子。若朱家能安然度过此劫,她愿日日诵经,夜夜敬香。
“二叔。”
马皇后刚刚走远,脸色煞白的朱雄英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气息微弱,声音几不可闻:“二叔,你走吧。雄英怕是不行了,别为了我,把你搭进去。”
“不怕。”
“二叔什么都不怕。”
“雄英也不该怕!”
“这只是一场病,二叔一定能治好你。”
朱涛轻轻碰了碰朱雄英的脸,语气温柔:“你从小就身子弱,总生病。你知道二叔有多担心你吗?我总怕有一天你会生一场大病,然后离开我们。所以我不能放手,我一定要让你挺过来。因为你是我们朱家这一代的希望,你太像你爹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要怕疼。”
“二叔陪着你,给你讲故事。”
“你小时候最喜欢听二叔讲那些故事了。”
“今天,二叔就一直讲给你听!”
“答应我,千万别睡着。”
“等你好些了,二叔教你骑马打猎,带你一起上战场。二叔会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你。”
朱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絮絮叨叨,嘴里不停地说着。系统给了他治疗痘症的药,但也告诉他,这还得看朱雄英自己的意志。如果意志不够坚定,这场劫难就过不去。
所以。
能不能活下来?
全都靠朱雄英自己!
而朱涛不知道的是,虽然二虎接了他的命令,但他拦不住朱元璋、朱标,还有太子妃常清韵。他们都站在院中的大树下,听着朱涛那些话语,一个个泪如雨下,心如刀绞。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朱涛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比如现在!
他那一番絮絮叨叨的话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整座皇宫此刻人心惶惶,坤宁宫内却寂静无声。
坤宁宫中。
“呼——”
“还好这孩子够倔,不然真就救不回来了。”
朱涛看着朱雄英身上退去的红疹,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只为了守着自己的大侄子朱雄英。
若不是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撑着,早就倒下了。
直到傍晚时分,朱涛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看到坐在桌前的朱元璋,还以为是做梦。他猛地清醒过来,环顾四周,立刻对朱元璋说道:“爹,你怎么进来的?快出去!”
“二叔——”
“你吓死我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朱涛怀里,放声大哭,是朱雄英。
原来他一醒来发现二叔躺在自己身边,吓得不行,光着脚就冲出坤宁宫找人来救人。
还好,他的二叔只是睡着了。
简直沉睡得像个死人!
朱栢被人抬到侧边的榻上,竟全然不知是几位宫女动的手!
“这孩子。”
“真是受苦了。”
“你母亲也在青衣的照料下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好养着。”
“她偏要亲自下厨,这会儿已经在灶房张罗了。”
朱元璋望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宽慰。他老朱家能有如此子弟,如此孝义忠厚的后辈,比起这江山社稷还要珍贵!
“二虎!”
“老子不是交代过,没我的话!”
“就算我爹来了也不准放进来!”
“给我滚出来!”
“今天不砍了你,老子不姓朱!”
朱栢并不担心二虎会出事,因为他早已给二虎服下预防之药,根本不会染上这痘症。一听到有人擅闯坤宁宫,顿时怒火中烧,立刻厉声大喊。
这种病极易传染!
必须保证空气流通!
等风穿堂而过!
坤宁宫内所有物件都得烧尽,才能让人进入!
而且必须做好遮掩防范!
否则极易丧命!
“别紧张。”
“我已经让二虎回去歇着了。”
“这痘症虽凶险,但小时候挺过来的人,便不会再染。”
“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也让人把坤宁宫彻底清理过,门窗也都打开了,是你交代给二虎的,他记得住。”
朱元璋瞥了一眼朱栢,又低头看了看他怀中的朱雄英,嘴角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责备:“小崽子,都说你二叔不疼你?世上还有比你二叔更护着你的人吗?为了救你这条命,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比爹娘还疼我!”
“二叔最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二叔。”
朱雄英脸上露出笑容。这三天三夜在坤宁宫的经历,将成为他一生难忘的记忆。他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日后定要全力报答二叔的恩情,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这孩子。”
“总算还有点心。”
“我大哥在哪?”
“我把他的儿子从燕王手里抢回来,他竟都不来谢我?”
朱栢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朱标的身影,便转头看向朱元璋,疑惑地问:“不会又是被你派去处理朝事了吧?”
“你大哥天生坐不住。”
“他儿子没事了。”
“你的情况也不严重。”
“便回宫继续处理今天的事务,有胡惟庸陪着。”
朱元璋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你这些天都在你娘身边,我和你娘会陪着你,也该多陪陪你媳妇。她肚子里的孩子快要落地了,你整日不见人影,她心里不痛快,这正常得很,你多包容。”
“这些话用不着您说。”
“我还是先去帮我大哥。”
“别到时他撑不住倒下了。”
“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坤宁宫陪媳妇。”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套上靴子,准备前往大明宫替他大哥分担政务。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娘做了你最爱吃的,办完事赶紧跟你大哥回来。”
“嗯。”
“你别把饭菜都吃光了。”
朱涛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便抱着朱雄英走向大明宫。
“老二跟雄英去哪儿了?”
马皇后从厨房走出来,只看到老朱一个人悠闲地坐着看书,顿时不满地开口:“朱重八,你还有闲情逸致看上书了?两个儿子忙成那样,你连帮都不帮一下,你脸皮是真厚!”
“咱也想过去帮忙。”
“可标儿说他自己能应付。”
“老二听说他大哥辛苦,也想去搭把手。”
“咱怎么拦得住他们?”
“不过能有这俩孩子,也是咱的福气。”
朱元璋赶紧起身,拉着马皇后坐下,陪着笑脸说:“咱儿子有孝心,咱还能说什么?咱只能顺着他们。从小到大,这两个小子想干什么,咱哪次拦得住?再加上你这个当娘的一味宠着惯着,咱在家里的分量还真不如他俩。”
“你也不能把儿子当牛使唤啊!”
“你还指望他们给你传宗接代呢!”
“还有你这江山社稷!”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心里还是不太高兴。老朱做事有时候太狠,培养儿子她不反对,但也不能让孩子们太累了。
“老二。”
“你怎么不多歇会儿,这点事我一会儿就能办完。”
在大明宫中,朱标看到朱涛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上前一把抱住弟弟,嘴上却有些埋怨:“朝堂上有我,不会出岔子的。”
“爹。”
朱雄英也扑进了朱标的怀里。
朱涛这才开口,语气有点不耐烦:“咱娘饭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咱们早点回去吃饭。今晚你好好歇一歇,明天开始的政务,爹要是不管,估计我也插不上手了。我想在后宫多陪陪妙云。”
第70章 三位授业恩师
“妙云最近脾气确实不太好。”
“你嫂子当年也这样,确实得多陪着。”
朱标看着已经坐在龙椅上的朱涛,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位置,大概也只有你我能坐得安稳。别的弟弟要是敢碰一碰,怕是会被爹揍个半死。哪像你这样,爹在时敢坐,爹不在时也能坐。”
“我这是心安理得。”
“大哥。”
“我对这个位置没太大兴趣,虽然掌管天下,手握亿万百姓的生死,听起来挺诱人。”
“但还要承担天下苍生的生计问题。”
“这实在太辛苦。”
“以我的性格,做不出昏君的事。”
“那你让我做个勤政的君王,我也撑不住。”
“所以我对皇位没兴趣。”
朱涛一边翻看奏章,一边望着朱标笑着说:“所以大哥你来做皇帝,我只能全力支持你。等老了以后,我想当个无所事事的闲王,养养鸟,斗斗虫,其他的事都不想管。”
但这注定只是个幻想。
朱标轻抚着朱雄英的头,这个孩子是他母亲用生命生下的,是他最疼爱的人,也是他二叔拼命救回来的骨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只有眼前这个孩子能如此。
“我更喜欢征战沙场的日子。”
“策马奔腾于草原。”
“纵横万里疆场。”
“那种生活太单调,我完全过不来。”
过了一会儿,朱涛才把手中的奏折合上,看着朱标长叹一口气说道:“明天我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也交给你。你最近也要查一查杨宪的事,别让他再惹出什么麻烦。还有凤阳那边的贪污案,得尽快安排。冯叔叔回来了,我担心那些淮西功臣会起兵谋反。”
“这些父亲早已预料到了。”
“你的岳父亲自出面收回了兵权。”
“人现在已经押送回京城的路上了。还有那个朱暹,永嘉侯朱亮祖的儿子,也被关押起来。等他们回京之后,再一起审理这起重大贪腐案。”
“杨宪背后有刘伯温的支持,也就是浙东党。胡惟庸则有淮西勋贵撑腰,这两股力量在朝堂上互相争斗,如果我们不压着点,很容易出乱子。”
“所以我这几天会盯得更紧。”
“你好好休息。”
“到时候还得回来帮我,一个人实在扛不住。”
朱标轻轻点头,贪腐案已经查到尾声,兵权也已收回兵部,这时候更需要他们兄弟二人坐镇朝堂。
“我晚上会回去陪妙云。”
“白天我会陪着你一起上朝。”
朱涛翻了个白眼,随即拉起朱标的胳膊说:“你媳妇,我媳妇都在坤宁宫等吃饭了,赶紧回家,把沐大哥也叫上,顺便把雄英的小童养媳一起带来。”
“妙云,今晚的月亮挺好看吧?”
在乾宁宫的楼阁上,朱涛牵着徐妙云的手,指着天上的圆月,嘴角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听辉祖提起过,你喜欢月亮,今晚的月色,应该是最明亮最圆满的。”
徐妙云听到朱涛提起自己喜爱月亮,心里泛起一阵甜蜜,脸上也多了几分羞涩。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仰头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轻声回应:“我喜欢月亮,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清冷的月光洒落。
映在徐妙云脸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令人心动。
“你喜欢便好。”
“只要是你喜欢的事。”
“孤为你建一座通天楼,夜夜陪你共赏明月。”
朱涛罕见流露出的温柔,让徐妙云心头一震。眼前之人,还是那个强势霸道、傲视天下的君王吗?
心湖泛起涟漪,满是柔情。她望着他,眼神愈发温软,轻声回应:“好,楼阁不必建了,劳民伤财。往后你能常陪我看月,便已足够。”
“妙云。”
“我仍记得那时的抗拒。”
“我抗拒的不是成亲,也不是你。”
“而是这冰冷如铁的宫墙。”
朱涛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靠在栏杆上,淡淡一笑:“直到后来才懂,这是我逃不开的命运。只要我生为朱元璋的儿子,这一生就注定困于这宫墙之内。”
徐妙云身子一颤,抬头望进朱涛的眼中。四目相对,她看到一抹苦涩与无奈。随即,她伸出手指,轻抚他俊朗的脸庞,柔声道:“我会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开。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人,永远在一起。”
“妙云。”
听她温婉的话语。
朱涛心中泛起暖意,那感觉如春水般漫过心田。这位一生倔强的男子,眼眶第一次泛红。他低头轻吻她如玉的额头,低语:“我们永不分离。”
话音不重,却透着坚定。
眼中柔情流转,唇角微微上扬。
夜深。
天边明月如银,光华洒满整座皇城。
似在水面荡起层层波纹。
“五哥。”
“二哥对二嫂真好。”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情的模样。”
躲在暗处的是小十三朱柏和最不安分的燕王朱棣,他们悄悄注视着楼上那对相依的人影。
“你还年少。”
“许多事还不懂。”
“二哥看似严厉,其实心里装满了爱护。”
听朱柏这样说,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怔然,随后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
那段记忆始终清晰。
那年濠州。
马皇后随父出征,家中由朱标和朱涛照顾弟弟们。那一年他染病卧床,朱标忙于军务,是朱涛日夜守候,寸步不离,直到他痊愈。
所以。
无论朱涛如何责罚他,他都不曾怨恨。
那是老朱家最初的亲情。
能够抚慰世间所有不公与冷漠。
当太多人事成为过往,历史才逐渐演变成后世所熟知的模样。
只要朱标依旧在世。
只要朱涛仍旧健在。
他们便还是那个他们。
朱棣不会成为后来的明成祖。
宁王也不会始终心存反意。
他们都将是大明皇室的栋梁之臣。
是为兄长镇守边疆的骁勇战将。
“嗷。”
“我觉得二哥其实很不错。”
“是一位很疼爱我的兄长。”
朱柏也露出了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虽不是马皇后亲生,却是在众兄弟之中最受朱涛宠爱的弟弟。
原因很简单。
他朱柏和老五朱棣,都是由大哥和二哥亲手带大的。
“嗯。”
“不过你功课一定得做好。”
“不然二哥会罚我。”
“五哥,我要是挨罚,也一定会罚你。”
“不许在文华宫顶撞夫子,更不许随意反驳。”
“那可是大哥和二哥最敬重的老师。”
朱棣说着,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朱柏的脑袋。
而朱棣口中所提到的那位夫子,自然便是李希颜。
唯有李希颜、宋濂,以及短暂授业的李善长,
能被并称为太子的三大师。
同时也是齐王的三位授业恩师。
第71章 一唱一和
“咱老朱家的人,好像一个比一个重情。”
“老二已经被儿媳妇的温柔彻底拿下了。”
“以后家里说话算数的,怕是只能是咱们的儿媳妇了。”
朱元璋在皇宫之中,无需遮掩,大大方方地牵着马皇后的手,望着阁楼上的朱涛与徐妙云,说道:“天气要凉了,赶紧回内宫去休息,别着凉。妙云还怀着孕,要是我孙子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老朱那熟悉的呵斥声传入朱涛耳中,徐妙云羞得满脸通红,一头扑进朱涛怀里,羞于见人——更何况朱元璋现在还是她的公公。
可朱涛这位“小童鞋”并不打算惯着老朱。
他扫了一眼楼下只有朱元璋与马皇后两人,便笑着回道:“儿子今晚就和媳妇在乾宁宫歇息了,不回坤宁宫了。明天早朝,我能起得来。”
“看看。”
“我们儿媳妇害羞了。”
老朱刚想再说几句,却被马皇后笑着拦下:“你们爹娘我们自己管,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赏月了。天确实凉了,早点回去歇着,别受了寒。”
次日一早,工部内。
“我怀疑我娘是乌鸦嘴。”
“她这乌鸦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妙云赏完月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朱涛染上了风寒。即便有系统提供的特效药,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坐在工部内厅,满脑子黑线地想着。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这是臣按照您的要求打造的官印。”
工部尚书李静文疾步踏入内厅,手中拿着一个盒子,走到朱涛面前递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意:“要不是工部里还有鲁班一脉的传人,这枚官印恐怕难以完成。按照殿下的吩咐,这是由无数细小文字嵌套而成的印信,字中有字,天下之间,除了鲁班后人,无人能复制。”
朱涛接过盒子,立即打开,从中取出官印,细细打量一番后露出满意神色。这正是他所设想的印章,一种防伪设计。依照当今大明的技术水平,若无鲁班后人的技艺,几乎无法完成。
“赏。”
“你的功劳孤先记下,待我向陛下禀报后再行嘉奖。”
朱涛望向李静文,沉吟片刻后说道:“至于那位鲁班传人的官员,提拔他为工部左侍郎。如此人才,必须重用。”
“下官代鲁书航谢殿下恩赐。”
“谢陛下恩赐。”
李静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工部尚书虽是一品大员,但权责有限,若能调往中书省,才可施展抱负。鲁书航乃其亲信,如今能跃升至三品官职,实为飞黄腾达。
“但也不能保证绝对无人能仿造吧?”
“若真有人能仿制出来呢?”
“该如何应对?”
站在一旁的朱标微微皱眉,觉得这官印虽有特别之处,然天下巧匠众多,未必不能复刻,此举似乎并无必要。
“谁说这枚印章是为了让百姓识别的?”
朱涛望着朱标疑惑的表情,先示意李静文退出内厅,这才将官印递给朱标,并笑道:“这枚印章是让官员查验的。我要设立银监司,建立新的府台衙门,专门负责大明宝钞事务,使各州各县皆设有银监司,统一管理储藏,统一辨别真伪。”
“因为。”
“唯有官方认证。”
“才是所有钱庄无法做到的保障。”
“而那种字中藏字的防伪技术,必须使用特制墨水印制,不能再用以往的红色或黑色,我要让他们无法复制。”
“如此一来,百姓才能安心,大明宝钞也不会失控。”
“而这其中,官员的选拔与任用。”
“就要靠大哥慧眼识才了。”
“因此未来的银监司。”
“几乎可与户部比肩,掌握大明财政命脉!”
“对官员的任用必须慎之又慎。”
“这同样也是一次大刀阔斧的变革!”
“使我大明可在战略上储备更多金银。”
朱涛语气坚定而自信。这是一场深远的变革,若非他来自后世,知晓银行之存在,也不可能想到如此构想。
但谁能保证银监司不会滋生腐败?
所以。
组建监政司的廉洁官员,必须尽快完成班底搭建!
再结合锦衣卫的情报网络!
到底是什么样的贪官污吏?
竟能躲过他们两兄弟的视线?
“好计策!”
“这才是真正的妙计!”
“那我们立刻回宫,向父皇禀报!”
“恩科结束之后,就立刻筹建银监司。”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这才是真正的妙计。银监司一旦成立,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大明宝钞也不会再贬值,如此一来,国家财政将更加稳固。
大明宫。
“银监司。”
“监政司。”
“倒也算一个好消息。”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奏章,眼神中既有欣赏,也有一丝忧虑。
因为。
这同样会触动户部的权力格局。
“父皇无需担心。”
“孩儿已有应对之策。”
“调任户部尚书吕昶,升任银监司总司长!”
“依旧官居正一品。”
“再请傅叔叔之子傅雍返京,出任户部尚书!”
“儿臣再请一道圣旨!”
“颖国公傅友德随儿臣平叛有功,请父皇下旨,晋封郡王爵位!”
“请封其为丽江王!”
朱涛自然察觉到朱元璋的顾虑,当即半跪在地,抱拳说道:“父皇,傅雍与儿臣及太子皇兄自幼相识,文武双全,不逊于儿臣,必能担此重任。儿臣愿作保,若傅雍日后有贪腐之行,儿臣定当严惩不贷!”
李善长与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颖国公傅友德封王,这是朝廷第三位异姓王爵,虽只是郡王,却已是无上荣耀!
而且。
李善长与胡惟庸皆是聪明之人,早已看出,朱元璋已彻底决定,将江山托付给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
所以。
这完全是在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准奏!”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傅友德封王开路,傅雍接任户部尚书,朝廷之中再无异议,看看他身边的两位丞相,早已沉默不语。
太子朱标望着这对父子一唱一和,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虽未经彩排,但那份默契,已将李善长与胡惟庸蒙得晕头转向。
“儿臣替丽江王傅友德,谢父皇隆恩!”
朱涛向朱元璋行大礼叩谢,随后便与太子朱标一同走出大明宫。
而刚出宫门的两兄弟,脸上已浮现出一丝冷笑。
朝堂之上那些大臣,真的那么重要吗?
今日的大明宫中。
刘伯温保持沉默。
李善长心生羡慕。
胡惟庸满脸不甘。
这就是昔日皇权的霸道!
哪怕你是权倾朝野的重臣!
也跨不过这道天堑!
“若李师傅真能参透此事,封他一个王爵又有何妨?”
“他说他看不透,连镜静的夫家也不例外。”
“我便不会心慈手软。”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轻轻握紧拳头,转头看向太子朱标说道:“你去傅叔叔府上传旨吧,我要回锦衣卫一趟。大明宝钞的联号制度,从今日起就要开始筹备,还是交由锦衣卫来督办,否则总有人想钻空子。”
“好。”
“等沐大哥和傅二哥回朝。”
“我们才能安心。”
朱标眼神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轻松的笑容:“也不必太过急躁,恩科刚结束,明日才放榜。我会在东宫设国子宴,为新科士子庆贺,顺便挑选出真正能干事的人才。到那时,我大明才真正焕然一新!”
“啪!”
奏章如雪片般散落在大殿中,群臣惶恐不已!
“三十六位士子,竟全是南方人!”
“淮河以北,一个也没有!”
朱元璋将手中挠痒杖猛地掷向群臣脚下,如雷霆震怒:“咱大明朝难道只剩半壁江山了吗!”
“李善长!”
“宋濂!”
“你们一个掌恩科全局!”
“一个为主考!”
“是否徇私舞弊!”
朱元璋背手而立,目光如刀,冷冷盯着李善长与宋濂!
“启奏陛下!”
“此次恩科,唯以文章取士!”
“阅卷之时,根本不知考生年龄、出身、籍贯!”
“臣请陛下委派重臣彻查!”
“若有舞弊之举!”
“臣当场自刎谢罪!”
李善长声如洪钟,拱手直视朱元璋,毫无惧色。他身为朝中元老,曾随陛下打天下,自知恩科乃国本之重,岂会轻忽!
“老臣宋濂,亦无半点舞弊!”
“臣也愿以性命谢罪!”
宋濂如李善长一般昂首挺立,随即向朱元璋深深叩首。
“启奏陛下。”
“本次恩科,全国共录举人二百七十八名!”
“皆为各地俊才!”
“可为何偏偏是这三十六人入仕?”
“而不是另外的三十六人?”
“为何入仕者尽是江南士子!”
“臣以为,其中必有猫腻!”
“请陛下明察!”
杨宪素与李善长政见不合,自然要借此机会发难,当即出列拱手奏道。
“陛下!”
“臣相信李相国与宋大人的品行!”
“绝不会舞弊营私!”
“况且二人皆为朝中前辈!”
“早已名震四海,沉稳如山!”
“他们怎会糊涂到利用恩科谋取私利!”
“倘若属实!”
“那不仅是朝中丑闻,更是举世嗤笑之事!”
胡惟庸继杨宪之后,迅速从人群中迈出一步,目光坚定地望向朱元璋,语气铿锵地说道。
此时胡惟庸尚需倚重李善长,自然不愿见其身陷囹圄,必须化解朱元璋心头的怒火与疑虑!
“臣请将全部考务公之于众!”
“包括中榜与落榜的试卷!”
“让天下读书人自行判断!”
“不怕货色不佳!”
“只怕一比高低!”
杨宪微微一怔,但旋即心思转动,转而拱手面向朱元璋说道。
此策可谓狠辣!
即便不能彻底扳倒李善长,也足以令其声名狼藉!
一旦激起天下学子共愤,后果不堪设想!
“启奏陛下!”
“杨宪之言,实属乱政之言!”
“落第士子本就怨愤难平!”
“他们岂肯承认文不如人!”
“只认考官昏昧无眼!”
“况且!”
“怎能将取仕之权,交予学子评断!”
“难道让他们自选官职不成!”
“朝廷威仪何存?”
“上下纲纪安在!”
第72章 厚礼
姜还是老的辣,胡惟庸几乎声嘶力竭,展现出忠臣应有的气节,将杨宪驳斥得体无完肤。杨宪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因一言不慎,便是死罪!
“吵得好!”
“怎地,想把奉天殿拆了不成!”
朱元璋目光冰冷,手指奉天殿,怒视群臣吼道:“咱总算明白了,这场科举风波,不但要断得明,更要决得快!这些考卷绝不能让学子过目,但你们可以看。听旨,速将所有试卷送至奉天殿,你们轮流审阅,看不完,谁也不准离朝,咱给你们备饭!”
朱元璋之言在奉天殿内久久回响,足见其内心之怒火中烧,绝非片刻可平!
“臣遵旨!”
奉天殿中众臣拱手领命。杨宪与胡惟庸各自冷哼一声,互不相让。
心中所思为何,无人知晓。
“二虎。”
“把宋濂和所有考官,集中送往国子监!”
“听候处置!”
朱元璋挥了挥手,径直退朝而去。二虎领旨后,立即将宋濂等考官押送至国子监。朱涛与朱标立于奉天殿门口,仅是淡淡地望了一眼殿内。
“你觉得宋先生会徇私舞弊吗?”
朱标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朱涛身上。宋濂清廉自律,素有清官第一之称。虽身居高位,权势显赫,可俸禄仅够养家糊口。倘若他真想贪墨,何愁不能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哪个大臣竟敢如此徇私?”
“难道全是南方的学子牵涉其中?”
“连愚钝之人都不会犯的错误,我们的先生又怎会做出?”
“全天下的读书人,无不以先生和李师傅为楷模,还有刘伯温与叶大家等人,皆是士林表率。”
“他们是万千学子心中的旗帜!”
“若在这件事上轻举妄动——”
“一世清名,付诸东流!”
“满门抄斩,也非妄言!”
“那么,区区一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对文人而言,声名重于泰山,天下共知!”
朱涛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向朱标笑道:“再者说,他们早已位极人臣,家中殷实,不缺这点钱财,何必自毁前程?”
他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李善长心思缜密!
宋濂亦非愚人!
一个执掌百官,一个执掌国子监!
他们比谁都更在意身后的名声!
怎会为些许银两,冒天下之大不韪?
“那我们要不要去请父皇出面?”
“还是在此静观其变?”
朱标想到这里便心烦意乱。扬州灾情尚未解决,如今又冒出恩科舞弊一事,大明自立国以来,从未真正安宁过几日。
“不去。”
“也无需插手。”
“南方战乱到底比北方少些,而北方自然更为凋敝,这无需多想。”
“此次恩科,乃是天意。”
“也是父皇凝聚天下才俊的一次良机。”
“不过,这份功劳,还是留给大哥吧。”
朱涛眼中掠过一抹深意,凑近朱标耳边低语:“我们去坤宁宫,请父皇再开恩科,分设南北,便可化解此次恩科风波。大明疆域无南北之分,天下学子必将感激涕零。只是这份恩泽,父皇已用不上了,留给你更合适。‘太子学生’这个名号,倒也挺不错。”
“刘伯温怎么没来?”
朱涛扫了一眼奉天殿,并未见到刘伯温身影,眉头微蹙,转头问朱标。这般紧要的朝会,刘伯温怎会缺席?
“听说病了。”
“昨日便告病在家,父皇为此甚是不满。”
“咱们这位刘夫子,越是紧要关头,越是病重。”
朱标虽为人宽厚,但对刘伯温的明哲保身之策,也不禁有些怨言。他略带不满地说:“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为君分忧,却每每称病避事。真不知这位御史中丞,到底是为陛下解忧,还是专为戏弄君王而设!”
朱涛瞧见朱标脸上的不悦,心头也是一怔。这位太子在史书中对刘伯温一向青睐有加,如今竟也露出这般神色。可细想之下,倒也不难理解。刘伯温每日如履薄冰,唯恐惹怒圣上,丢了性命,确实有负御史中丞之责!
身为言官,怎能畏死而不敢直言?
这份不满,也在情理之中。
“刘大人身体,确实不如李师傅。”
“容易染病,也属正常。”
“不过杨宪今日能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
“也是沾了刘伯温的光。”
“背后有浙东士族撑腰。”
“否则他怎敢与淮西权贵为敌,还专挑他们的头目下手!”
“手段通天,洞察世事,当世奇才刘伯温!”
“二虎啊。”
“父皇没有交代的事,孤今日交代你。”
朱涛目光落在刚刚归来的二虎身上,嘴角微扬:“今晚去太医院抓几副药,再捎些补品送去刘伯温府上。还有,把这次恩科的考卷也送过去,但不必让刘伯温亲自批阅,交给刘琏吧。他既是刘伯温之子,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真是愧对父亲的名声了!”
“遵命。”
二虎虽有些疑惑,却未多问,只是拱手领命。
“对了。”
“顺便问问刘伯温,他是怎么做到人不在朝堂,却仍能洞悉朝中诸事的?”
朱涛又轻声唤住二虎,交代了一句。二虎这才朝太医院方向而去。而朱涛与朱彪则朝着坤宁宫走去。
至于奉天殿。
已无逗留之意。
舞弊之事绝不可能发生!
若杨宪今日仍自以为是,那便真是一错再错。
因那般愚钝的大臣,
哪怕圣上宠信,也终有一日失势!
“老大。”
“老二。”
“你们来了,替爹想想,他们真会偏袒江南士子吗?”
刚踏入坤宁宫门槛,朱元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只见他依旧怒气未消,端坐在榻上,目光落在两兄弟身上。
“爹。”
“孩儿以为李善长与宋濂不会徇私。”
朱标一如往常,神色平静地回应。此事本就荒唐,哪有大臣胆敢将所有新科进士都安排成江南士子?这不是明摆着要让皇上动杀机吗!
朱涛也微微颔首,附和道:“孩儿也认为李善长与宋濂不会如此行事。他们皆是跟随父皇打天下的老臣,尤其李师傅当年更是父皇倚重的谋臣,这般愚蠢之事,他们做不出来。”
“嗯。”
“咱知道。”
“可三十六位进士全出自江南。”
“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朱元璋微微一叹,心中有些纠结。儿子们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倘若真没有暗箱操作,为何一个北方的才子都没被录取,反而全都是江南的学子!
“儿子这些天也在思索此事。”
“这件事走到今天这步。”
“大致有三个缘由。”
朱涛见大哥朱标迟迟未开口,便也坐到朱元璋身边,朝他说道:“其一,自宋元以来,北方战乱不断,而南方相对安稳。江苏、安徽、浙江三地自古便是人文荟萃之所,因此科举入仕者多出自南方,这本身并不奇怪。”
“这点我知道!”
“可山东又是怎么说?”
“那么大的地方,还是孔孟的故里。”
“虽说你灭了衍圣公满门,但也不至于连一个才子都没有吧?”
朱元璋听后沉思片刻,也觉得朱涛所言有理。细细想来,孔孟之地竟连一个仕人都没出,确实有些蹊跷,查一查也是理所应当。
“爹。”
“我杀了山东衍圣公满门。”
“您杀了山东二贤。”
“消息传开,天下士人无不胆寒,所以儿子猜测,山东的学子恐怕大多都找借口不愿来京城应试。就算有人来了,也不一定是出类拔萃之人,因此落榜也算情理之中。”
“更何况,大明刚压下了那群桀骜不驯的士子。”
“为了些脸面和气节,不来参加恩科,也并不意外。”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那些人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在乡间自吹自擂,说什么不赴大明恩科,等到想反悔的时候,也为了那点所谓的读书人尊严,只能一声不吭地继续等三年后的科考。
“还有。”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此次恩科,北方的考生要跋涉千里赶来,而南方的考生就近便可赴考。因此南北考生数量悬殊,也属正常。”
“至于老二说的第三点,黄河以北刚刚平定不久,那里的部分士子,或许仍对前朝心存忠义,对大明新政权持观望态度。”
朱标见朱元璋神色变化不定,便接上话头,望着他说:“正因为这些原因,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那你们告诉爹,眼下该怎么做?”
“今天爹都快累垮了。”
“腰酸背痛。”
“呼——”
“还有杨宪和胡惟庸,他们在奉天殿吵得不可开交。”
“那哪里是在争事!”
“那是李善长与刘伯温之间的较量!”
朱元璋看着两个分析利弊的儿子,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他可以在奉天殿上怒斥群臣,可回到家中,终究得想出应对之策,否则,他这个皇帝,日后又如何服众!
“爹。”
“奉天殿这次交锋,未必是坏事。”
“那些人都是朝中重臣,倘若真联合起来。”
“那才说明我们有失察之责。”
“而这回选中的三十六位贡生,大明必须予以正式承认!”
“一旦否决,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有理也说不清!”
“北方或许能安稳下来。”
“但南方恐怕就要掀起风波了。”
“请父皇再开设一场恩科,把所有北方学子都召进京城,吃穿住行全由朝廷负担。再请宋濂先生写一封信,向天下公开,将眼前这场恩科定为恩科南场,另一场设为恩科北场,如此便能两全其美。”
朱标脸上露出笑意,转头望向朱元璋,抱拳笑道:“这个办法如何?”
朱元璋神色先是怔了怔,接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称赞。这样一来,他既能将恩惠施予北方,又不至于自打嘴巴。想到这里,龙颜大悦,说道:“再传话给宋濂,南北两场恩科,均由太子裁定。这份恩情,爹不收,就把它送给天下人,算作你的一份厚德。”
第73章 有功之人
“谢谢爹。”
朱标轻轻一笑,拱手谢过朱元璋,随即看了眼身边的朱涛。旁人都说刘伯温足智多谋,天下无双,可他今天却不再这么认为,自家老二才该是真正的谋略之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爹。”
“恩科北场的考题适当放低一些。”
“刚经历灾荒,又饱受战火。”
“能坚持读书、有出息的士子,想必不多。”
“所以。”
“该安排的就尽快安排。”
“别再让那些不安分的人跳出来。毕竟,大明江山,不该只照顾一半。”
朱涛望着满面喜色的父子俩,冷不防又补上这么一句。他给朱标出的主意虽显另类,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圆满之策。但若将来科举步入正轨,就不能再用这种权宜之计了。
“嗯。”
“这道理咱懂。这是大明建国后的第一场恩科!”
“给予一些优待,不算过分。”
“往后就不能这么办了。不说耗费人力物力,光是那些言官们的口舌,就够人头疼。”
朱元璋点头表示赞同,太子朱标亦是如此。这些话都是经过权衡后才说出口的,谁也不会轻易损害朝廷颜面。更何况,此事还必须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儒者出面主持,那就非宋濂先生莫属了。
因此,
这个方案并非轻易能成!
“对了。”
“爹。”
“到时儿子想举办一场国子宴,为银监司挑选人才。可这事也等不及北方恩科结束,毕竟大明宝钞即将发行,容不得半点延误。还请爹恩准。”
朱标又想起了大明宝钞的事,便朝朱元璋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子东宫之内。
“真得戴这个冠才能见那些读书人吗?”
朱涛任由宫女在自己头上摆弄,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太子朱标身上。他只戴着一顶乌纱翼善冠,神情轻松,朱涛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太子戴帽,皇子却得束冠,规矩还真是麻烦。
“太子戴帽。”
“皇子束冠。”
“这是祖制。”
“礼制不可轻废。何况今天我们接待的是国子监的新进士子,若让他们觉得朝廷无礼,就不好了。”
太子朱标已经端正地戴好翼善冠,看着刚束好冠的朱涛,微笑着说:“大朝会上没见你戴过,今天这模样倒还真有几分书生气,挺不错的。以后进宫就保持这个样子吧。”
“大朝会时。”
“我是得胜归来的将军。”
“自然要带头做榜样,穿寒衣披战甲,才算配得上国士之名!”
“要是戴这顶冠。”
“岂不有辱本王的英名!”
朱涛轻轻甩了甩衣袖,那金光闪闪的蟒袍晃得人眼花,他笑了笑:“穿这样,父皇还以为我疯了。我还是喜欢穿白袍,那才像浊世中的翩翩公子,比这金灿灿的强多了。”
朱标轻笑着摇头。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不守规矩让人头疼。他指着门口说:“该去见那些读书人了,别误了时辰。这些人,都是我大明未来的中流砥柱。”
“太子殿下驾到!”
“齐王殿下驾到!”
一声尖利的通传声打破了东宫的宁静,正在交谈的学子们纷纷望向门口。只见一人仪表堂堂,眼神坚定,头戴翼善冠,正是太子朱标。
“吾等参见太子殿下!”
“吾等参见齐王殿下!”
“殿下万寿无疆!”
大明并无跪拜之礼,学子们也都懂礼节,纷纷拱手行礼,向朱标和朱涛致意。
“免礼。”
朱标与朱涛亦不摆架子,含笑点头。这场国子宴从早到晚,宾主尽欢。朱标也借此机会,将多数才子收归麾下,选定了派往各地任职的人选。虽一时难辨品行,但从才学上看,确实都是可用之才。
“等户部将银监司设立完毕。”
“便可安排这些人赴任。”
“同时要尽快处理大明宝钞的问题,向百姓赔偿。毕竟我大明百姓才是根本,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理所应当。”
看着略显疲惫的朱标,朱涛轻声说道:“今后发行大明宝钞,必须保证其价值,由银监司控制数量。等发行量稳定后,再视情况印刷新钞,用于国事所需。”
“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决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大明宝钞不能再跌了。”
“官员清廉是关键,这便是我们肩负的责任!”
“国家的重托!”
朱涛决定再次发行大明宝钞,这是极为关键的一次尝试。大明刚刚建立,百姓对朝廷尚存信任,但也可能藏着怨恨。这种情绪无法避免。一旦这次失败,恐怕再无翻盘的机会。
“明白。”
“我清楚其中利害。”
“我们不能让百姓失望,一旦失望,便会变成绝望。”
“我们可以用财富换一次民心,但绝不能有第二次。否则,百姓只会认为朝廷是在变相搜刮。”
“要实现国家富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需要我们兄弟齐心协力!”
“但我坚信,这一天不会遥远。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带领百姓走向富足。”
朱标目光坚定,这是一条兄弟共同选择的道路,必须坚持走下去。作为大明皇子,未来的国主,他必须兑现自己的誓言!
“嗯。”
“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不过几天后,几位侯爷就要回京了。”
“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不知道这些长辈,又会如何狡辩?”
“冯叔叔的事情已经查清,大部分都是吉安侯陆仲亨散布的,目的就是把冯叔叔拉下水,与他们同流合污。只是冯叔叔太糊涂,竟轻易相信那些所谓的老兄弟。”
“如今府中确实有不少田产。”
“这些都是吉安侯陆仲亨和延安侯唐胜宗送的。”
“这两个混账东西。”
“就算被处以极刑,也不冤!”
朱涛眼中满是愤怒。这些曾立下战功的勋臣,如今不仅贪婪,连昔日的袍泽情谊都敢践踏。
朱标望着愤怒的朱涛,缓缓点头说道:“不过冯叔叔收养的那个义女,肯定有问题。这些事她应该知道。冯叔叔亲生的女儿没那么精明,府中事务全由她一手操办。她必须彻查,而且要从严处理!”
“嗯。”
“胆敢陷害忠良,就等于自寻死路!”
“罪不可赦!”
“还有胡惟庸和杨宪的事,也得解决。”
“胡惟庸这个人,还是可以用的。”
“除了有些傲气,对朝廷倒是忠诚。”
“我明天会提醒他几句。”
“若他能醒悟过来。”
“或许将来能给你留下一位得力的丞相。”
“毕竟你不能事事亲为,那样迟早会累垮的。”
朱涛心里清楚冯胜家那位义女的底细,只是眼下几位还未返京,即便揭发也难起作用。无论大明律法,还是历代规矩,皆讲究真凭实据。他目光一沉,望向朱标,语气坚定:“但杨宪必须除掉,他若不死,难对扬州百姓交代!”
杨宪在扬州所作所为,早已人尽皆知!
众人心知肚明,却只能隐忍!
他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实则不过是等待时机!
如今,是时候动手了!
一举铲除这群贪官污吏!
“不过有贪官也好。”
“抓起来,直接杀!”
“杀头之后,抄家!”
朱标缓缓点头,眼中却浮起一丝怒火,接着摇头道:“我宁愿天下无贪,这些蠹虫若不生,百姓便能多几分活路。他们贪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百姓的命根子。我明白,恨不得将他们斩尽杀绝!”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充满杀机!
大明太子素以仁厚着称!
可他的雷霆手段,从未手软!
谁若胆敢践踏大明法纪?
他绝不会留情!
扬州府衙。
“吁——”
朱涛带领一队锦衣卫风尘仆仆抵达扬州府衙,手中马鞭一指衙前差役,厉声喝道:“叫李进出来见孤!”
“大胆!”
“还不快去通报李知府!”
“齐王殿下驾到!”
“还不快出来迎接圣驾!”
差役眼神呆滞,一时反应不过来。苏锦墨见状一声喝斥:“怠慢亲王,罪可当诛!”
“下官扬州知府李进,叩见齐王千岁!”
“齐王殿下万寿无疆!”
差役还在愣神,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迷糊也算正常。李进可不敢怠慢,锦衣卫的嗓音震天响,扬州府衙又是新建,空间不大,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刻跑出来跪迎朱涛。
“平身。”
“孤今早刚到扬州。”
“去看了田地,也去了城里,你做得不错。”
朱涛翻身下马,把马鞭递给苏锦墨,缓步走近李进,笑着问:“你没有让孤失望,马三刀那家伙呢?怎么不出来见孤?难道还要孤亲自去请他?”
“回殿下。”
“臣的叔父尚未醒来。”
“还请殿下恕罪。”
“这几日确实辛苦了他。”
李进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马三刀为扬州事务奔波,这几日的确劳累,昨晚饮了些酒,便早早歇息了。
“辛苦?”
朱涛眉头微挑。
“回殿下。”
“近来扬州盗匪猖獗,臣不敢惊动朝廷。”
“便由马南山带兵前去平乱,昨日方才平定。”
李进当然知道朱涛心中所想,随即微微抱拳,语气诚恳地说道。
“果然不愧是皇上昔日麾下的猛将。”
“真有一股子骁勇之气!”
“孤定会向皇上请功,重重嘉奖此人!”
朱涛听后露出满意的神情,转头看着李进,轻轻摆了摆手说:“那就别叫醒马三刀了,有功之人,睡个晚觉也无妨,孤不会责怪。”
“锦墨。”
“此事便由你亲自去办。”
“务必清除扬州府周边的贼寇,不得再让百姓受其滋扰!”
李进再次拱手行礼,朱涛随即看向身边的苏锦墨,语气温和却坚定:“把你身边的锦衣卫都带上,孤不需要你们在此护卫。大明江山,能威胁到孤的,绝非无名之辈!”
“末将遵命!”
苏锦墨立刻行礼,随即带着一队锦衣卫翻身上马。身为齐王亲信,能够接下这面旗帜,便必须雷厉风行,执行命令便是天职,多问一句,都是对齐王的不敬!
“孤之前交给你的土豆,可有成果?”
朱涛无意立刻入府,而是牵着马走在街头,边走边问身旁的李进:“孤到扬州府,并非游山玩水,是为这土豆而来,到底有何成效?”
第74章 推广土豆
“回殿下。”
“请让微臣为殿下牵马。”
李进恭敬地从朱涛手中接过缰绳,然后才面带笑意地说:“殿下果然神机妙算,臣不敢居功。从发芽到种植,每一阶段臣都详细记录,包括生长周期、土豆特性以及种植技巧,皆一一记载,只等殿下查阅。”
李进句句属实!
他按照朱涛所教的种植方式,在试验田搭建了暖棚,打破了季节的限制。为了培育良种,他亲力亲为,每一颗发芽的土豆,几乎都是他亲手照料。
为选出最优品种,他每日详细记录。
短短两个月。
他从一个对农事一无所知的书生,成长为一位精通耕种的能手!
其中付出的辛劳与汗水,
全都被写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连原本挺拔的背影,也逐渐弯了下去。
早已不见当初文弱书生的模样。
正是因为他这份踏实与勤苦,才真正赢得了扬州百姓的心。扬州终于出现了一位愿意与百姓同耕共苦的好官!
“你辛苦了。”
“你的功绩,孤不会忘记,天下也不会忘记。”
“等孤返京后,定会启奏皇上,封你为扬州侯若:水;,小:?说,群5?;?7.?水.群飞备;,用,群0,1!”
“凭这一份功绩!”
“就足以让你名垂青史!”
“你已立下不世之功,堪称国家栋梁!”
“恳请封爵!”
“眼下只是嘉奖!”
“待天下大兴之时,你便是我大明的重臣!”
“能安定社稷的重臣!”
朱涛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握住李进的手,说道:“我给你的只是起点,这一切都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不必推辞,成功永远属于那些早有准备的人,不是谁都能把握住命运的机会!”
“感念殿下厚爱!”
“感念陛下隆恩!”
“臣必竭尽全力,尽心竭力,至死方休!”
李进眼中含着热泪,神情坚定。短短六十多天,不过是两月有余,却如煎熬般度过。他深知百姓的艰难,也最理解农耕之苦。这份爵位,他心怀愧疚,但他对得起黎民百姓!
“这些话,日后再说给陛下听吧。”
“陛下愿意听。”
“但我却不愿听。”
“我和太子还有重任要交给你!”
“将你安排在户部,实在屈才了!”
“虚心求教!”
“勤奋好学!”
“我会为你寻一位良师,安排你在中书省任职!”
朱涛望着李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这几日我就不走了,给我安排一间屋子,把你写的书都搬过来。这几日我恐怕要彻夜研读,等待土豆成熟的日子。如此国之利器,若我未能亲见,将是人生一大遗憾!”
“臣明白。”
“臣立刻为殿下安排住处。”
“愿陪殿下左右,为殿下讲解。”
李进脸上满是欣喜,甚至忘记了身份之别,直接拉着朱涛的手就要回家。
朱涛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在扬州的所见所感,皆是真实,李进确实是个好官,是个能为百姓撑腰的好官!
“咱们家王爷真是勤勉。”
“还从没见过王爷这般熬夜读书。”
苏锦墨与同为锦衣卫的穆正天守在门外,听着屋内未息的声音,还有朱涛爽朗的笑声,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他们这位王爷,除了善战,竟也如此好学。
“这是百姓的福分。”
“有这样的王爷,还有太子这般宽厚的储君。”
“大明江山才能长久稳固。”
“这才是值得我们誓死效忠的理由。”
穆正天反倒露出笑容:“能为这样的王爷守门,他必有天佑,这正是大明百姓所期待的主上。”
“是啊。”
“值得高兴。”
“如此王爷!”
“实乃世间之福!”
“百姓之福!”
“不过我可不想像他这样日夜操劳!”
苏锦墨先是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摇了摇头。跟随这样一位王爷,真的能过上理想中的日子吗?
恐怕未必。
“李进,你是老天送给大明的奇才!”
“这么多学问,你只用了两个月就掌握了。”
“孤王不仅佩服你的聪明,更敬佩你的坚持。”
朱涛整整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翻阅李进的笔记和他的推演过程,眼中忍不住流露出赞叹。他和太子自诩读过万卷书,但在李进面前,竟有些羞愧。
“殿下太高看我了。”
“我不过是大明万千学子中的一员。”
“我的天资并不出众。”
“我只是做我能做到的事。”
“只要能帮到百姓。”
“吃点苦,受点累,没关系。”
李进一如既往地谦虚,而他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运气好些,成了马三刀的侄子,又被齐王看重,给了他施展才能的机会。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唯有誓死效忠。
因此,
他不在意自己有多大的学问。
也不在意自己有多高的官职。
他只想踏踏实实地为朱涛做些事。
尽一个臣子应尽的本分。
“李进。”
“孤王小看你了。”
“你不是中书省能容得下的人。”
李进的一番话彻底打动了朱涛。看着他那坚定的神情,朱涛语气沉稳地说:“扬州府之行,就当作是对你的一次磨炼。我会安排你拜刘伯温为师。大明未来的宰相之中,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先别说话。”
“听我说完。”
“我不知道你有多高的天赋,但光是这份心性,就胜过天下无数读书人。不骄不躁,不忘本心,谨守臣道。你就是太子心中最理想的丞相人选。”
“扬州城只是你的起点。”
“就从那里一飞冲天吧!”
“李进。”
“孤王会助你,助你成为大明的宰相!”
朱涛的声音虽轻,但在李进耳中却如惊雷一般。他从未被如此坚定地信任过。而眼前这位,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儿子,是太子最器重的弟弟,是未来大明最尊贵的亲王!
“感谢的话不用说了。”
“你已经用行动给了孤王最好的回报。”
朱涛望着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李进,轻轻挥手,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厚厚的笔记上,眼神中燃起炽热的光。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价值远超整个大明国库!
这正是朱涛称李进为天才的原因。
这些笔记,几乎可以决定大明的兴衰!
“好了。”
“你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孤王还想再看看它们,看看我大明的栋梁,为大明写下的奇迹!”
朱栢仍旧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页,语气淡淡地吩咐:“关门,别来打扰孤。”
“臣告辞。”
李进原本还有些话想说,但想到齐王府的规矩,便咽下了话语,离开前只是对着朱栢深深一躬,低声说道:“王爷也请早些歇息。”
“你们二人轮流守着。”
“一人先去歇息,后半夜再来换班。”
待李进走远,朱栢的声音再次从房中传出,苏锦墨与穆正天在门外同时抱拳回应:“谨遵吩咐!”
“这与千年后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这李进确有大能!”
“细想之下,也合情理。”
“我大夏上下五千年,乃是举世闻名的文明古国!”
“代代皆有英豪挺身而出!”
“方能立于天地之间,长盛不衰!”
天将破晓,衙门里的雄鸡开始啼叫,朱栢才将手中的册子合上,口中喃喃自语:“至少从今往后,百姓不必再受饥荒之苦。当然,田地还是要耕种,土豆也必须推广,官仓每年的存粮将成倍增长,如此三策并行,若大明还不能富国强民,那才是怪事。”
“门外是谁值守?”
第75章 凄凉
稍作感叹后,朱栢在房中舒展筋骨,随后轻声唤道:“准备早饭吧,孤今日不歇了,打算再进城走一遭,去看看百姓今日是否能吃得上饱饭。”
“遵令!”
穆正天见房门推开,连忙抱拳行礼:“属下这就去安排,请王爷稍候,早饭马上送来。”
“你昨夜前半夜不是值守过了吗?”
“锦墨呢?”
朱栢微微皱眉,看向穆正天问道:“为何还是你在此守着?”
“回王爷。”
“苏千户昨夜奉王爷之命,已出城清剿匪患,属下一直守在府中,不如让他多休息些时辰,属下尚能坚持。”
穆正天面带笑意,又抱拳说道:“属下此举确有擅自决断之嫌,请王爷莫要责罚苏千户,若有罪,只管降于属下。”
“你想多了。”
“孤手下之人若能如此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孤岂会责怪?”
“你也去休息吧。”
“早饭也不必准备了,孤进城走走,不要派人跟随,有些事,孤不想有人知晓。”
朱栢虽身穿黑色长袍,料子上乘,但外表朴实,寻常人家也看不出端倪,若非亲手触摸,谁也想不到这等上等锦缎,竟只为做一件黑衣。
“属下领命。”
穆正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便隐去。他们王爷的身手,足以排进大明前三!
忆起军中猛将邓镇!
常升!
又涌现出张武、朱能、张玉这些新锐将领!
他们在战场上都是能够以一敌百的猛将!
更关键的是,
这些人全都是齐王朱涛亲自调教出来的精锐!
由此可见,齐王朱涛的本领,到底有多么惊人!
还有一件事,一直难以启齿,
那就是大明军中第一猛将邓镇,回齐王府述职的时候,
锦衣卫中武艺公认最强的张玉,
苏锦墨,
还有他穆正天,
三人联手对战邓镇。
那一场较量,
几乎使出了全部本事,却依旧无法撼动邓镇分毫。
而邓镇曾亲口说过,
他在朱涛面前撑不过三招。
在这位手段惊人的少年军神面前,再强的武力也无济于事。所以,要想动他们这位齐王殿下,得有多少高手出手才行?而若连这样的动静都察觉不到,锦衣卫也就白当差了!
扬州城的清晨,小贩已经开始沿街叫卖,卖菜的阿婆阿伯也在路边忙碌。这是经历浩劫后的扬州府,虽然还未恢复往日的繁华景象,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让朱涛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如今扬州城能有这般模样,
完全是李进的功劳!
与杨宪毫无关系!
“大婶。”
“能不能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再来一碗粗米饭。”
朱涛随意地坐在路边一个摊位上,望着并不忙碌的摊主,他不再有平日里的威严,而是像寻常百姓一般,微笑着开口。
“好嘞。”
“马上给您准备。”
摊主也不推辞,这扬州城的清晨,也只有她这一家卖早餐,过往行人基本都得靠她填饱肚子。价格也不贵,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她的摊子就摆在府衙附近,为的就是让那些当差的人,能吃上口热乎的。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大清早出来摆摊?
“还挺有味道。”
“大婶,干这行多少年了?这咸菜真是一绝。”
“跟我娘腌的味道差不多好吃!”
朱涛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露出满足的神情。他们老朱家本就是贫苦出身,虽然后来身份尊贵,但骨子里还是亲近烟火气。马皇后出身名门,却也精通厨艺,腌咸菜更是她的拿手好戏。这一家人,都爱吃咸菜,尤其是朱元璋,每天不配点咸菜,连粥都喝不下去。
“记不清了。”
“颠沛流离多年,如今总算回到家乡。”
“自然也得重新做回老本行。”
“多亏了知府大人帮忙,给支了这个摊子,为的也是让差役们有个吃饭的地方。日子虽说不富裕,但也还能过。”
大婶神情凝重,眼神中透着回忆。当年扬州城战火纷飞,百姓纷纷逃离,这一生几乎都在流离失所中度过。若不是大明建国,恐怕他们至今还在他乡漂泊。如今能回到故土,已是心中最大的心愿。
落叶归根,对百姓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看来这位知府大人,确实是位清官。”朱涛望着大婶满面感激的神情,微笑着继续问道:“我记得以前还有一位知府,他现在如何?”
“都是好官。”
“只是前一任不如这一任。”
“前任知府也曾施恩于我们,帮我们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但在百姓心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总感觉他有些遥远,不那么贴近人心。”
大婶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平常事:“扬州最需要恢复生产的时候,他却终日待在府衙无所作为,不愿与百姓同甘共苦。那种眼神中的轻视,凡是在外漂泊过的人,都能感觉得到。那位知府虽好,但似乎并不真正喜欢扬州。”
“好在他已经调走了,现在的知府真是难得的好官。”
“他为人随和,愿意帮百姓做事。”
“而且比我们在田里干活的时间还长。”
“他对百姓没有架子。”
“从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是好官。”
“是我们扬州人心中的青天。”
“不仅为百姓伸张正义,还惩治恶人,尤其是他的叔叔,在百姓心里,已经是守护扬州的英雄!”
提到李进之名,大婶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百姓的心是朴素的,尤其经历过战乱与灾难的人,更知道有一位真正为民做主的清官是多么难得。他们只希望被人公平对待,而不是被轻视与冷眼相待。
“总有一天。”
“大明会实现人人平等,不再有压迫和不公。”
“一定会迎来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
朱涛轻轻点头。如果大明的官员都能像这样,那么他心中那个理想的世界,终将可以实现。
“父皇。”
“二弟来信,让我来扬州府。”
“说是有国之重器现世。”
“请我速速前往。”
太子朱标快步走进大明宫,向着上座的朱元璋行礼道:“二弟向来稳重,从不虚言。请父皇恩准,儿臣前往扬州,查看这件所谓的重器。”
“重器?”
“老二又在搞什么名堂?”
正在看奏折的朱元璋微微一怔,放下手中奏折,望着朱标说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顺便看看老二在扬州到底搞出了什么成果。他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也该回宫一趟。”
“儿臣领命。”
朱标微微颔首,再次向朱元璋行礼后,转身离开大明宫。作为一国储君,出行自然要有护卫司和仪仗司随行,暗中还有锦衣卫贴身保护。如此排场前往扬州府,即便路途不算遥远,也得花费十日有余。
“扬州府,比从前确实强了不少。”
朱涛仍坐在街边小摊前,望着熙熙攘攘的扬州府街头。街上多是辛勤劳作的百姓,或许因天气转冷,不少人已准备外出谋生。否则今年这场严冬,恐怕很难熬过去。
“嗯。”
“今年收成一般,勉强维持温饱而已。”
“估计撑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啊,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用不起煤炭,只能准备些柴火。柴火要是不够,这个寒冬就真难熬了。”
妇人眼中透出一丝凄凉。这就是百姓的生活,一年到头都在为生存挣扎,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费尽心思活下去,有时都不知为了什么。
“这个冬天会好起来的。”
“大明也会变得更好。”
“百姓的日子也会一天天变好。”
第76章 两者搭配
朱涛感受到一阵寒意,并非天气寒冷,而是从心底泛起的凉意。
古代的封建王朝中,
上下分明,尊卑有序。有权者高高在上,
无势者只能低声下气。没人比朱元璋更懂这些。他出身寒微,是个真正了解百姓疾苦的皇帝,可后世对他的评价却褒贬不一。
但他就是洪武皇帝!
从一介草民,登上九五之尊!
一声号令!
平定天下!
万国来朝!
“一切都会有的,柴火会有的,粮食也会有的。”
“只要肯付出,总会得到回报。”
“这不是百姓要考虑的事。”
“而是朝廷的责任。”
朱涛笑着起身。眼前这座略显破败的扬州府,虽比不上史书所载的繁华,但终有一日会重现往昔盛景。那一天不会太远,他与朱标正为此而努力。
“大婶。”
“我出门匆忙了些,可能忘带钱了。”
“能否容我去一趟官府,马上回来。”
他在身上摸索一阵,却未寻得分文,略显尴尬地看着妇人笑道:“我绝无赖账之意。平日出门便不带银钱,今日确实疏忽了,稍后定当亲手奉上。”
这一回,朱涛确实有些窘迫!
他堂堂大明齐王,
何曾亲自带过银两?
一向都是侍卫代为结账,回去再从王府账上报销罢了!
朱涛这回却站在小摊前,进退两难,神色尴尬。大婶眼神里透着疑惑,他只得又勉强一笑。
“没事的。”
“大娘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小伙子吃饱了吗?”
“大娘正给你盛粥呢。”
大婶看着朱涛局促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伸手要接过他面前的碗,笑着说道:“我这家粥铺虽挣不了大钱,但勉强能过活。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吃过苦,看着就让人心疼。以后要是没饭吃,就来大娘这,别的没有,粥随便喝。”
“谢谢大娘。”
朱涛望着手中这碗五谷熬成的粥,心中百感交集。若不能为天下百姓谋安宁,他还怎配做这齐王!
百姓如此质朴,天地间自应有正道!
“华服美食,也不及这一碗粗粮。”
“这才是人心所在。”
“好好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墨穿着一身布衣,悄然站在朱涛身后。听着朱涛喃喃自语,看着他手中那碗杂粮粥竟吃得如此香甜,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以往即便面对山珍海味,朱涛也总是艹艹应付,多数都赏给了下人。
可如今,却是吃得如此投入。
“锦墨。”
“结账。”
朱涛将碗底舔净,才回头冲着苏锦墨招了招手,又转向大婶笑道:“大娘,小生真不是没钱,只是出门忘带了。您的粥味道极好,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再来品尝。”
“不打紧。”
“不打紧。”
大婶哪见过这等场面。苏锦墨虽着便装,但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个个精神抖擞,站姿挺拔,一看便知是贵人随从。她连忙摆手,不敢收钱。
“我们走吧。”
朱涛从苏锦墨手中接过折扇,朝大婶轻轻点头,转身朝官府方向走去。大婶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身前的苏锦墨,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位公子究竟是谁?”
“您的贵人!”
“我从没见过我家公子吃得这么满足。”
“赏了。”
苏锦墨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道:“整个大明朝,除了皇上与太子,最尊贵的人便是我家公子,您应该知道了吧。”
“齐王!”
等苏锦墨走进官府后,大婶才颤抖着手将银子捧起,整个人跪地叩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当今世上,能与皇上、太子并肩的,唯有齐王!
话音刚落!
乡野之间。
“拿锄头来。”
“孤王要亲手挖土豆。”
朱涛朝身旁的李进示意了一下,随即接过递来的锄头,开始在这片田地上努力翻挖。
太阳升至头顶,光芒洒满大地。
太子朱标已走到田边,望着弟弟朱涛在田间挥汗如雨,眼神中透出一丝敬佩。他看得出,二弟并非作态,而是真心欢喜。只是这番辛劳,究竟在挖掘何物?
“接下来就辛苦诸位了。”
“今天必须把这块地翻完,把所有‘土豆’都挖出来,先送一筐到府衙,孤想尝尝味道。”
朱涛身着粗布麻衣,随手抹去额头汗水,对着辛苦劳作的差役说道:“今晚孤设宴加餐,与诸位同乐。这是扬州的喜事,也是天下的喜事。”
“谢殿下!”
差役们虽然感到劳累,但能得齐王一句体恤之言,便觉得值得。
毕竟——
他们是为皇家效力的人!
能得主上亲口嘉奖,怎能不心生欢喜?
更别说——
今晚还有加餐!
“李进。”
“家中有妻儿的,可以让他们带一些回去。”
朱涛也注意到远处站着的朱标,于是又对李进交代几句,待李进点头后,才向太子走去。
“参见齐王殿下!”
“殿下万圣金安!”
朱标身后的将士们立刻向朱涛行礼。
“免礼。”
朱涛摆摆手,目光落在微笑的朱标身上,轻轻捶了他一拳,笑道:“皇兄,我十二日前便传信给你,你这来得可真够慢的。”
“太子出行,规矩繁多。”
“哪能像你这般随意?”
“我若不带拱卫司、仪仗司随行,父皇定不会允我来扬州,连出门都难。”
朱标无奈摊手。身为太子,肩上责任重大,不能如朱涛那般无拘无束。
“罢了,不说这个。”
“来看一看,我为大明找到的‘护国神器’之一!”
朱涛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将手中一个硕大的“土豆”递给朱标,笑着说道:“有了这东西,百姓再不会挨饿。现在,孤只想知道,它一亩能产多少石。”
“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
“这究竟是什么?”
朱标眼中震惊,心中更是翻涌不已。他深知粮食对于百姓、对于朝廷的意义。若大明能真正解决粮荒,便能超越历朝历代,成为真正稳固的盛世王朝!
“土豆。”
“我先给你尝尝鲜,然后我们就回京城。”
“等会儿让父皇母后也尝尝,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朱涛微微一笑,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随即一手搭在朱标的肩上,一同往衙门方向走去。他边走边笑说:“还有一件宝贝,那可是真正的镇国之宝,只要有它,便可抵御百万雄兵!”
“你一出门,怎么总能带回这么多稀罕物?”
“而且每次都是出门才搞到的?”
“在家就不行?”
“还是说京城的水土养不出这些东西?”
朱标一脸疑惑地看着弟弟。自从朱涛外出回来后,总是能带些从未见过的玩意儿,像是眼前这颗土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大明,也没找到类似的东西。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
“扬州知府为了种出这颗土豆,整整忙活了两个月。”
“手上磨出的老茧,全是为了我大明百姓能过得更好!”
“这土豆完全可以当主食吃。”
“不但能吃饱,还能救急。”
“遇上灾年,用它来替代粮食最合适不过,不仅产量比寻常粮食高得多,还容易种植!”
“虽然味道比不上粮食。”
“但做法也有讲究。”
“对普通百姓来说,尤其是挨过饿的百姓,树皮都啃得下去,土豆自然就是好东西。”
“做法也简单,水煮也好,蒸熟也好,再撒点盐巴,就已经很好吃了。”
朱涛从朱标手中接过土豆,心中已有无数种吃法。落在百姓手里是救命粮,落在他手里,却能变出土豆泥、土豆饼、炖牛肉,还有他以前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辣椒,但齐王府上有。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
“那么扬州知府李进,就该记上大功一件,甚至封侯也不为过!”
“我替他作保。”
朱标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接着问:“那这土豆,每亩大概能产多少石?”
“三千到五千石之间吧。”
“这只是个估计。”
“不过很快就能有确切的数字了。”
“只要亩产能达到三千石,就可以在全国推广。派人下去教百姓种,李进留下的笔记很详细。等这个冬天过去,春耕开始时,就可以派人分头去教。每家每户先种一点,粮食照常种,土豆也种。”
“两者搭配,不会有错。”
第77章 恩泽来自齐王
两人回到府衙正厅,坐下后,朱涛望着朱标继续说道:“只要百姓能吃饱饭,谁还会想着闹事?只要人人有饭吃,谁会想着造反?”
朱标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才是最关键的所在。若天下百姓皆能吃饱饭,朝廷自然安稳。若无内忧外患,谁能掀得起风浪?”
“只要君主不昏聩,仅凭这土豆一物,大明便可千秋万代!”
朱标听后脸上露出笑意。朱涛说得有理,百姓以食为天,若粮食充足,国本自然稳固。他看着朱涛笑道:“听你说这么多,孤都饿了。快去让人准备些饭菜,孤也想尝尝这土豆。”
“莫急。”
“今日,孤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土豆菜肴。”
“咱兄弟也难得聚聚,一起喝点酒。”
“这是大明的福事!”
“也是老朱家的喜事!”
“你我兄弟,当举杯同庆,为天下百姓干杯!”
朱涛眼中透出一股豪情。在拽安疑惑的眼神中,他轻轻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抬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走入殿中,随后打开箱盖。一道冷冽的寒光直射朱标双眼!
“大哥!”
“这是孤为你准备的第二件护国神器!”
“等孤将其彻底研究透彻,便可大规模制造。”
“此物,名为‘加特林’!”
朱涛掀开覆盖其上的黑布,露出那漆黑的枪口,嘴角一扬,笑道:“仅凭此物,便可横扫草原,灭敌百万!”
厉害!
这是一个冷兵器仍为主流的时代。
虽说已有火铳与火炮。
但这些兵器总有些难以克服的局限。
可朱涛手中的这把加特林,哪有什么局限可言?
这是一件划时代的武器!
从系统中获得的无敌兵器!
若十挺一字排开,架于长城之上!
只需十秒,便可歼灭千人敌军!
这便是此等神兵利器的威力!
带着它征战草原,定能打得敌军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眼前的加特林,朱涛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一切恐惧,皆因火力不足!
可惜的是。
他目前尚无法批量制造加特林。
但只要积攒足够系统积分,终有一日能得到其设计图纸。
至于子弹?
这倒不愁,系统空间里多得是!
而这把加特林,也成了朱涛扫平艹原、开疆拓土的最大底气。
目标,不是仅仅统一一个大夏。
而是彻底一统天下!
打造世界最强的工业帝国!
让科技进步领先他国五百年!
建立起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这些虽是朱涛的梦想。
但有系统相助。
只要他不懈努力。
终有一日,必将实现!
朱栢此时心思不同,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手里拿着几个土豆,先削了皮,洗得干干净净,接着丢进水里,煮到差不多七分熟,便捞了出来。紧接着,他热锅放油,将这些土豆条一股脑地扔进了锅中。
过了一会儿。
厨房里顿时飘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真香。”
站在一旁的朱标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睛也亮了起来。这香味从未尝过,仿佛勾起了某种新奇的期待。
“味道不错吧?”
朱栢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从锅里夹起一根金黄酥脆的土豆条,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边吃边介绍道:“这叫土豆条。削皮煮熟后捞出来,控干水分,再下油锅炸到金黄,外脆里嫩,又不油腻。”
“嗯,真香,还脆。”
“有点咸味。”
“确实挺特别。”
朱标也从碟子里拿起一根尝了尝,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这东西虽然好,可寻常人家怕是吃不起。”
“这种做法本就不是给百姓准备的。”
“那边的土豆也快蒸好了。”
“我去给若说;::群6若?,水,群8.飞.鹿?小?.说,::群备;.;用:群65:0你端来看看。”
朱栢听后微微点头,他也知道,这种吃法确实奢侈。但随后准备的土豆泥饭,对百姓来说,却是真正能吃饱的东西。达官贵人或许会皱眉,可对于经历过苦日子的百姓,那可是难得的美味。
他继续在厨房中忙碌,没有一点王子的架子。将蒸熟的土豆取出,放进碗里捣成泥,又撒上齐王府特制的盐,简单拌匀后亲自端到朱标面前:“这就是给百姓准备的土豆饭。”
“这味道。”
朱标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久久才开口:“味道古怪,不太习惯,但你我小时候吃过苦,自然明白这种滋味。除了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几个,其余弟弟,哪个吃得惯这种饭?从小锦衣玉食,哪受得了这粗粮。”
朱标的意思清楚明了。
这土豆饭的味道。
确实不是达官贵人能接受的。
但对于百姓,以及吃过苦的朱家兄弟来说——
这饭菜,足以填饱肚子,更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那种滋味。
只有真正经历过困苦与挣扎的人,才能体会。
对百姓来说,这便是最好的食物。
“嗯。”
朱涛也拿起自己的那一碗土豆饭,狠狠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露出一抹笑意,说道:“若当年祖父能有这样一碗饭,何至于饿死街头;若父亲那时能有这样一口热饭,又怎会因断粮而起事;若你我兄弟未曾尝过挨饿的滋味,又怎会懂得这一碗饭的分量。”
“嗯。”
“这些年来,天灾不断,战乱频仍,粮食稀少,百姓连口稀粥都难求。如今你带回来的这土豆,才是真正救民于水火之物。”
朱标并不在意这饭略带苦涩,一口一口将饭吃完,随后将空碗递给厨房仆从:“再给孤添一碗。”
“也给孤添一碗。”
朱涛也将碗中饭吃得干净,递出碗后望向朱标,语气坚定:“孤想去更远的地方征战四方,但若大明不强,孤便是穷兵黩武,终有一日会将国力耗尽,如汉武盛世短暂,非孤所愿。所以孤要助你建立一个强盛的王朝,孤也才能去追逐孤的梦想。”
朱标神色微怔,旋即释怀。难怪一向疏于早朝的二弟,这几日竟每日准时上朝,原来也是一心为国谋强盛。他轻轻点头,未再多言。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明白。
“李进。”
“将今日带来的土豆全部蒸熟,在衙门口设点施饭,愿尝者今日管饱。来日若想再吃,便需自己耕种。谁再言无粮可食,孤也无能为力。”
朱涛这句似笑非笑的话,听在李进耳中却格外温暖。虽是自己亲手所种,但种子是齐王赐下,恩泽来自齐王。而这份功劳,齐王却毫不吝啬地归于他身。
这份恩情,足可令人誓死效忠。
将来封侯拜相,亦未可知。
第78章 布局
“遵命!”
李进恭敬地向太子与齐王行礼后,转身便去安排布施事宜。
“这才是能吏!”
“杨宪那厮,就是个酷吏,贪赃枉法!”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这次回京,孤定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下地狱赎罪!”
朱涛望着李进离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随即转向朱标,握拳说道:“大哥,此人绝对是可用之才。待我安排他入你东宫,日后便是你的左膀右臂。若你善用此人,便不会这般劳累。”
“孤自然明白。”
“能把农耕记录写得如此详尽,而且以前还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读书人,看他那瘦弱的背影,再瞧瞧那双粗糙的手,这样的人绝对是能做事的干才!”
朱标点头表示赞同,李进在他心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还是望着朱涛略带沉重地说:“可是丞相这个位置,恐怕要变了。我这次来扬州找你,除了收到你的信,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件是胡惟庸和杨宪在中书省争斗不休,父皇已经厌烦了,不但要对他们动手,还要取消丞相一职,往后咱们大明朝将不再设丞相。”
“第二件是各位叔叔已经回了京城,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正在联合审案,但还没有结果。尤其是长兴侯耿炳文,他曾经是你部下,也牵涉其中,所以你我得尽快回去。”
坤宁宫内。
“这才是真正为国操劳的大臣!”
“这才是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忠臣!”
“好一个心系百姓的李进!”
“马三刀真是有个了不起的侄子!”
朱元璋看着连夜赶回的两个儿子,以及他们带来的记录,这些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宝贝。他心情大好,朗声笑道:“传旨,封李进为扬州侯,先去都察院,再进中书省。至于马三刀,剿匪有功,让他回军中任职,封荡阳侯。一门双侯,这是恩典,只要为大明立功,朕就绝不吝赏。”
“那儿子就代李进和马三刀谢过父皇了。”
朱涛看着朱元璋满脸笑意,也露出笑容,接着拱手问道:“父皇,那土豆味道如何?”
“你这事办得确实不错。”
“内库的奇珍异宝,你想拿什么就自己去挑。”
“那土豆挺好吃。”
“父皇很喜欢。”
“我已经给弟弟们也都送了一些,让他们尝尝鲜。要是当年咱能吃上这东西,恐怕也不会想着揭竿而起了。”
朱元璋咂了咂嘴,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感慨地说:“也许你们弟弟们吃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你们一定懂。这是穷苦的味道。皇宫虽有山珍海味,可我和你娘平时吃的,也就是这些粗茶淡饭。咱就想让天下人都能吃饱,可惜那时候咱做不到。现在你们做到了,咱很欣慰。”
“父皇。”
“我懂。”
“就像徐叔叔、汤叔叔、冯叔叔他们!”
“他们都是跟着父皇吃过苦的大臣!”
“他们或许不在乎权力有多大!”
“但他们最在意的是饭碗里有没有肉,就像徐叔叔最爱吃烧鹅。”
“只有他们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
“百姓少,贪官多!”
“一天挨三顿打!”
“不反还等什么!”
朱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神色凝重的朱元璋身上,缓缓开口:“儿臣知道父皇为何忧心。这天下得来不易,百姓才是根本。世人只道皇帝享尽荣华,却不知肩上担子最重,稍有差池,便可能江山易主。我大明必须警醒,不能再重蹈前朝覆辙!”
“大哥所言极是。”
“大明绝不可再蹈此危局!”
“百姓稀少,官员却多如牛毛!”
“不造反又能如何!”
“据锦衣卫密报,中书省已如同杨宪私宅,他广结朝臣,操控新科士子,呼来喝去,任意羞辱,那些读书人敢怒不敢言。”
“儿臣今日要与父皇细说杨宪之罪。”
“此事儿臣一直未曾禀报。”
“今日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儿臣先前所举荐的李进,正是扬州人。”
“杨宪治理扬州的真相!”
“瞒得过朝廷,瞒不过我和大哥。”
“杨宪为博父皇信任,强令各地虚报田亩。”
“虚增人丁,虚增税赋。”
“借此贪污大量钱粮。又为塑造清官形象,大肆挥霍赃款,营造贤吏假象,而各地乡绅只能忍气吞声。”
“上报的田地数量更是荒唐。”
“明明复耕不到一半,却谎称全部耕种。”
“还说大丰收。”
朱涛望着朱元璋,见其神情由惊诧转为愤怒,便继续说道:“御查使亲眼所见,表面复耕的田地只是浮土覆盖,父皇,荒废七八年的土地,野草根深蒂固,岂能轻易变为良田?”
“涛儿。”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次扬州上缴了两千石税粮。”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身边,轻轻为他按着肩膀,看向朱涛道:“为此,皇上还高兴了好一阵子,连连称赞杨宪能干,是可堪大用的人才。”
“朝廷为打造扬州府,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父皇。”
“若将这些钱粮交给儿臣,从浙江走海路,儿臣能为父皇购入一万石粮食!”
“两千石又能说明什么?”
朱涛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这便是欺君之罪!若儿臣有这些钱粮,别说重建扬州府,就是另起一座新城,也绰绰有余,怎会只落得两千石的收成!”
“咳咳咳——”
朱元璋此时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心中翻江倒海。他最信任的大臣杨宪,竟然是个欺君罔上的小人。是自己有眼无珠,还是这些人认定他朱元璋好欺负!
“您亲手挂在御书房里的那根稻穗。”
“足足半尺长。”
“您将它视作大明国运昌隆的吉兆。”
“那绝非出自杨宪的责任田。”
“实为杨宪以二十两黄金,购自南阳孛泥国商人。”713
朱标接过朱涛的话语,目光投向脸色已然阴沉的朱元璋,沉声道:“此人正是我大明头号奸佞,欺君罔上,贪赃枉法,任意一条皆为死罪!”
“住口!”
“尔等退下。”
一向对两个儿子极为宽容的朱元璋,首次显露怒容,随后目光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朕刚才失态了,你们刚回宫便来复命,回去歇息吧,朕需要静一静。”
“儿臣告退。”
朱标与朱涛早已预料到朱元璋的情绪变化,未再多言,转身退出坤宁宫。离开时,隐约听见殿内传来低声哭泣,以及马皇后轻声安抚之声。
“父皇就是这点难处。”
“心里承受力太弱。”
“但我们也有错,瞒着他这么久。”
“情绪失控也在情理之中。”
“明日便会好些。”
“杨宪也注定完了。”
朱涛与朱标并肩而行,沿途宫女纷纷行礼。朱涛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缓缓道:“李善长与胡惟庸自以为聪明,想为父皇遮掩颜面,却不知此举反让父皇更为难堪。明日朝堂必有一场风波,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殃。”
齐王府内。
“杨宪还真是有点本事。”
“竟能气得李师傅告病回府。”
朱涛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望向身旁的张玉,轻声道:“可惜他为人骄横,贪心不足,否则孤王倒真有些欣赏他。孤王素来与李相不睦,他倒是替孤王出了口恶气。”
“禀殿下。”
“禀太子殿下。”
“这般人物心机太重,城府极深,终究难有善终。李相表面称病,实则精神旺盛,昨夜仍在怡红院召了头牌。”
张玉又递上一份密报,递给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继而笑道:“刘伯温亦称病闭门,似已察觉杨宪所为。如今浙东一党与淮西旧臣,皆在有意无意间排斥杨宪,或避之不及。无论如何,杨宪已是自取其祸。”
“张指挥使此言极是。”
“一人之力,竟将朝中两大派系尽数得罪。”
“仗着皇恩浩荡,竟敢如此妄为。”
“连刘伯温都不敢与之往来。”
“孤王从未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开罪两派!”
“是真聪明,还是大愚?”
朱标嘴角微扬,目光却在触及朱涛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心中不由一凛,冷汗顿出。
杨宪的算计可谓深不可测!
朱元璋对淮西勋贵和浙东党派皆存戒心,却又不得不维持二者之间的制衡,以防朝局失控。而杨宪正是在这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原因在于。
朝中群臣皆难以揣测朱元璋的真实意图,只能随杨宪的安排行事。
自始至终。
杨宪始终清楚自己的身份——朱元璋手中的棋子。
只要他不曾犯下致命错误。
朱元璋便会保他一命,让他继续在朝廷中兴风作浪。
“孤有点佩服父皇了。”
“历代掌权者的权谋之道,被他掌握得淋漓尽致。”
“所以无论扬州事件是否存在。”
“杨宪的结局终究是死亡。”
“他是用来制衡两派的那颗关键棋子。”
“是父皇手中最锋利的刀。”
朱标望着朱涛,眼神中透出一丝沉重:“父皇连我们兄弟都瞒住了,我们却未能察觉其中深意。他不想让我们插手,这一切都在他的布局之中!”
第79章 鸭血汤和烧饼
“嗯。”
“孤也是刚才才明白过来。”
“如果我们没有揭开这层窗户纸,让父皇继续对杨宪的行为视而不见,朝廷便不会起波澜。所以,老大,我们做了件蠢事。”
“我们以为瞒过了父皇。”
“却未曾想到,父皇也在瞒我们。”
“杨宪是你登上帝位前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是父皇最后落下的那一击。”
朱涛语气中带着感叹,随后轻拍朱标的肩头说道:“整个朝廷都知道,孤是太子党的核心,所以这把刀不能出自太子府,也不能出自齐王府,更不能来自淮西勋贵,那便只能是浙东党派的人。”
“也就是说,父皇其实已经清楚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想藏的事,也瞒不过他。”
朱标听了,神色有些低落,他并非害怕朱元璋发怒,而是第一次背着父皇办大事,竟被轻易识破,心中难免失落。比起父亲,他确实还差得太远。
“老头子能打下这片江山。”
“没点手段,孤也不信。”
“那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我们从旁辅佐就好。”
朱涛看着神情低落的朱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头子不会害我们的,他做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这个太子。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让他开心点吧。毕竟我们瞒了这么久,他若心里有点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那还在这儿干嘛?”
“赶紧回宫哄老爷子去。”
朱标抬起头,似乎豁然开朗。与其在此烦忧,不如回去陪伴朱元璋,让他别太操心。
“张玉。”
“去寻个擅长做烧饼的来,再寻个会做鸭血汤的。”
“都带进宫里去,我听母亲讲,父亲这两天食欲不太好,他最喜欢这两样吃食,当年我们哄父亲开心时,不就是靠烧饼和鸭血汤嘛。”
朱涛像是想起了什么,望向张玉交代了几句,随即拉着朱标的手笑道:“父亲见到烧饼和鸭血汤,欢喜得连步子都挪不动,有这两样东西,父亲心情好了,气也就消了。”
“那明日早朝怎么应对?”
“我们还要继续弹劾杨宪吗?”
朱标的神情仍旧满是忧虑,他知道父亲确实爱吃这些,也许这方法可行,但他更担心的是明日朝堂的局势,如今他们兄弟已然成了此事的关键人物,那就要由他们来收尾。
“这事儿更容易解决。”
“我们都不去上朝,让父亲来处理。”
“杨宪该死就让他死!”
“若现在不该死,那就先留他一命。”
“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朱涛倒是神色轻松,似乎毫不在意。或许此刻父亲早已有了决断,即便他们兄弟再多谋划,奉天殿终究是父亲说了算的地方。他的威严与霸道,岂是群臣能随意挑战的?
淮西一派确实有分量!
确实了得!
李善长算是领头人?
胡惟庸是核心人物?
想多了。
在淮西勋贵中真正拥有威望的,始终还是朱元璋本人!
其次是徐达!
汤和!
常遇春!
冯胜!
傅友德!
李文忠!
所以。
只要这些老国公仍在朝堂一日,淮西一派就翻不了天!
甚至!
齐王府内那对兄弟,在淮西一派之中!
也极具话语权!
尤其是齐王!
经历过几场恶战,足以赢得淮西将士的敬重!
皇宫御花园。
“这位爷,皇宫里的人是不是吃腻了山珍海味。”
“才想起吃我们这种粗面烧饼。”
被张玉请进宫来的烧饼师傅,正在御花园中烙饼,见有人走来,笑呵呵地说道。他并不知眼前的男子,正是当今皇上朱元璋,否则哪敢如此随意!
“宫里也没那么多讲究。”
“再说,你做的饼也不粗。”
“咱想吃,还不一定吃得到呢!”
朱元璋虽对臣子严厉,但对百姓向来和善,也不点破自己的身份,笑着回应道。
“什么?”
“你连饼都吃不上?”
“那你在这宫里是做什么的?”
烧饼师傅听得一愣,觉得眼前的男子有些意思,在皇宫里居然吃不上饼,这不是稀奇事吗?
“呵呵呵。”
“跟你们差不多,哈哈哈。”
朱元璋双手叉腰,一脸慈祥地笑着,仿佛一位和蔼的长者。还真应了朱标兄弟俩说的那句话,看见烧饼就挪不开脚的皇帝。
“味道真不错。”
“记住啦,锅开后多加点辣子,佐料也要足。”
朱元璋走到鸭血汤摊位前,掀开锅盖,一股浓郁香气飘出。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对摊主说道:“咱就爱这个味。”
“没问题。”
摊主没有多想,只当是寻常百姓来买吃食。眼前这位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怎么看也不像穿龙袍的天子。他笑着应了一声,心里也没起疑。
“师傅。”
“老三,劳驾,帮我递下炭篓。”
烧饼摊的师傅竟也熟络地向朱元璋开口。
这一幕要是被朝中大臣瞧见,
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可朱元璋毫无不悦,反而笑着把炭篓递了过去。
这便是出身寒微的皇帝朱元璋。
他痛恨的是权臣当道,
他痛恨的是贪官污吏,
但从不为难黎民百姓。
千百年来,世人对朱元璋评价不一,
唯有一点,
无人能否认:
洪武大帝虽手段凌厉,杀伐果断,却始终心系百姓,是真正为天下人着想的君王。
“别拿了别拿了!”
“那是专给皇上做的!”
“你这贪嘴,要是皇上知道了,怕是要你的脑袋!”
烧饼师傅见朱元璋拿起盘子装了几块饼,连忙出声阻止。他并非小气,只是此行入宫是专为皇帝做吃食,若是被旁人吃了,自己怕是也要遭殃。
“没事没事。”
“我吃和皇上吃,不是一样的嘛。”
朱元璋笑呵呵地回应,不顾劝阻坐下来大口吃起烧饼。果然,熟悉的味道让他胃口大开,没多久一盘烧饼就被吃光,连点碎渣都没留下。
“陛下。”
“您怎么在这儿吃呢?”
“我正准备送去给您呢。”
女官南宫燕一身官服,走进凉亭,一眼便瞧见朱元璋正在吃烧饼,惊讶地喊出声。
“不必了。”
“这儿挺好的。”
“南宫燕。”
“是不是那两个小兔崽子让你准备的?”
朱元璋擦了擦手,看着南宫燕问道,“别跟我说是你自己想的,除了皇后,就只有那两个小子知道咱爱吃这些。”
“还是瞒不过陛下。”
“两位殿下交代过,不能让您发现。”
“两位殿下近日虽未入宫,却也在惦记着陛下的身子。听说陛下最近胃口不佳,便特意让张玉指挥使安排了这两位师傅进宫,说是手艺极为正宗。两位殿下此举,也是出于对陛下安康的关切。”
南宫燕虽然对内情一无所知,但依旧替朱涛和朱标说了几句好话。毕竟皇宫之事变幻莫测,谁也难以预料结果。
“那两个小子就是怕咱发火!”
“不过咱的儿子倒是懂孝道,知道咱喜欢什么。你去告诉他们,要是咱真动了气,非得抽他们一顿不可。一顿烧饼和鸭血汤可压不住咱的火气。”
朱元璋这才展露出笑意。虽然被最疼爱的两个儿子蒙骗,心里确实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他们也是想为父皇办点实事,想证明自己有能耐。既然出于孝心,又怎会真的责罚。
否则。
凭他老朱的性子,这两个小子今天肯定逃不了一顿狠揍!
那是在所难免的!
“重八。”
“味道如何?这可是咱们儿子的心意。”
说话间,马皇后缓步走近,身旁还有已经显怀的徐妙云和太子妃常清韵。
只见马皇后满面春风地看着朱元璋。在这后宫之中,也只有这位与他同甘共苦过的国母,敢直呼他一声“朱重八”。
“参见父皇。”
徐妙云是齐王妃,常清韵身为太子妃,在外人面前自然不敢失礼,向朱元璋行了一礼后,便搀扶着马皇后坐下。
“妙云。”
“你肚子里有孩子呢!”
“做事别太劳累。”
“娘不用你照顾。”
马皇后却轻轻拉住徐妙云的手,小心地将她扶到座位上才笑着说道:“给娘添个大孙子就是最大的孝顺了。自家人面前,用不着那么多繁文缛节,坐下吧。”
“谢谢娘。”
徐妙云微微点头,内心的感动不需多言。从怀上孩子前到如今,她一直被朱家人悉心照料,若说不感动,那是假话。
“对对对。”
“妹妹说得有理,有什么事就让宫女太监去做。”
“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都来尝尝这烧饼,还有鸭血汤。”
朱元璋也露出慈祥的笑容,看向跪在旁边的烧饼师傅与鸭血汤师傅,立刻明白过来,随手一挥笑道:“还跪着做什么?快给娘娘盛一碗鸭血汤,再拿些烧饼过来。等会儿也给几位皇子送些过去。东宫送一碗鸭血汤,齐王府送一份烧饼。他们各自的忌口,内官会交代你们,别出错。”
“你们都下去吧。”
朱元璋正与众人享用烧饼之时,朱标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他出现,众侍卫与宫女纷纷行礼退下,离开了御花园,连同那两位制作烧饼和鸭血汤的师傅也一并离去。
第80章 太虚伪了
“爹。”
“味道如何?”
“这味道绝对地道。”
朱涛紧随其后走到徐妙云身旁,将手搭在她肩上,随后望着朱元璋说道:“两个儿子来认错了,您要么痛骂几句,要么就揍我大哥一顿,这事就此了结。明日朝堂之上,我们兄弟俩绝不出声,任由您全权处置。”
“慢着。”
“老二,凭什么打我?”
“我这性子急。”
朱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自己这位弟弟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让人来气?
“行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们两个混小子。”
“骗了你爹多久。”
“一顿鸭血汤,一个烧饼就能揭过去?”
“这世上哪有这样哄爹的道理?”
朱元璋依旧满脸怒意,盯着朱标与朱涛。他平日里那么疼这两个儿子713,没想到竟也学着那些朝臣,欺瞒于他!
“我和大哥真没那意思。”
“您别误会。”
“您现在基本已经交权了,我们若事事都向您汇报。”
“还让您替我们操心。”
“那才是不孝。”
“此事本意就是引出朝中那些贪官污吏。”
“借杨宪之手,将那些阿谀奉承、结党营私之人一网打尽。我从扬州府回来时,时机已然成熟。”
“这才向您禀报,打算明日早朝动手。”
“以雷霆之势,将杨宪一党彻底清除,最好一个不剩!”
“新一科的进士们正好填补空缺,提拔真正能干事的人才,而不是让那群尸位素餐之徒继续在朝堂搅局。”
“所以此事并无不妥。”
“我和大哥确实是在为您分忧。”
朱涛言之凿凿,句句属实。这正是他与朱标谋划已久的目标,否则也不会纵容杨宪至此。
而如今杨宪在朝中的声望!
几乎已凌驾于李善长与刘伯温之上!
成为中书省最具权势之人!
三品官员竟压过一品宰相!
这是何等惊人的势力!
因此。
杨宪已然攀至权力巅峰!
朝中那些趋炎附势、左右逢源、结党营私之徒,早已归附其门下。据锦衣卫密报,杨宪与户部尚书吕昶在中书省爆发激烈争执,其中便提及扬州贡米一事。
而且。
杨宪为了一件事,头一回在朝堂上低头,勉强接受了吕昶提出的人事安排。这口气若他真能咽得下,那才怪了,与他的性格实在不符。
第二天的早朝即将到来。
如果一切顺利,杨宪一派的大臣们将开始行动。他们会混淆是非,向皇上举报吕昶,用颠倒黑白的方式抹黑他。依朱元璋的脾气,顶多是在事情闹大后追查,但那时吕昶恐怕早已人头落地。即便他清正廉洁,也会在群臣的围攻中被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的恶官。
同时,锦衣卫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有关杨宪所拉拢的大臣名单已基本查明。即便有漏网之人,也会在事后遭到弹劾。朱元璋的打算,是把这群人一锅端。
“听旨。”
“朕身体不适,明日早朝由太子监国,齐王辅政。”
“这份旨意明天早朝再宣读吧。”
“老子明天可不想跟那帮人虚伪应酬,你们这两个小混蛋去应付吧。”
“杨宪为人狂妄,自视过高,又不懂变通。”
“朕在不在朝堂,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为了吕昶,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
“所以即便是你们,他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朱元璋对两个儿子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仗着朕的宠爱,就在中书省一手遮天,连李善长和胡惟庸都不放在眼里。那你们两个,他又怎么会真放在心上?听说他办四十寿宴的时候,场面都快赶上朕了。”
“想要人灭亡,先让人疯狂。”
“他若谨小慎微,朕还能高看他一眼。”
“在扬州府做出那种事,还敢不担心旧账被翻出来,胆子也真是够大。而且他比刘夫子差远了,这样的货色,怎么就成了刘夫子的弟子。”
朱标轻轻点头。将朝政交给太子和齐王,杨宪应该也不会收敛。甚至可能会趁皇上不在,玩出逼宫一样的把戏。
“历朝历代都有像杨宪这样的货色。”
“估计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仗着皇上的宠信,就想掌控朝政,独揽大权。”
“可惜杨宪忘了一件事。”
“咱大明的皇帝,是开国之主朱元璋,岂是那些昏君能比的?”
朱棣也点头赞同,冷笑道:“这种人,不过是蝼蚁罢了,死有余辜。”
“别提他们了。”
“说多了烦,你们娘和媳妇都在,今天一家人就在御花园吃吃烧饼,喝喝鸭血汤,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朱元璋满眼笑意地望着眼前的两兄弟,心下一片宽慰。他这两个儿子,是真的成熟起来了。不仅懂得为他分担,还处理得十分周全。只是有一点,把他这个做父亲的当成不知情的人,这事他不太满意,除此之外,他还是很高兴的。
“妙云。”
“我陪你走一走。”
朱涛没好气地瞪了朱元璋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牵起徐妙云的手,一起向御花园走去。小夫妻久别重逢,虽有身孕在身,但说说体己话,靠得近些,也并无妨碍。
“我们也走吧。”
“回东宫。”
朱标嘴角含笑,伸手牵起常清韵,常清韵脸颊泛红,依偎在丈夫身旁。她哪有心思再跟朱元璋多说,刚刚不是都谈完了么?现在该是做自己的事的时候了。
“这两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望着两个儿子牵着各自的妻子径直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笑着对马皇后摇头道:“说他们孝顺吧,我确实能感觉到,可要说不孝吧,这两个小子,哪里有一点孝子的样子。”
“孝顺不是挂在嘴上的。”
“你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他们的父亲。”
“儿子啊,就是来讨债的。”
“谁也逃不了。”
马皇后轻轻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坤宁宫走去。她那眼神,让朱元璋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总觉得,现在的马秀英有些不对劲。
要是真回了坤宁宫……
他老朱还能出得来?
“朱重八!”
锦绣阁。
位于京师,位列三大青楼之一。名字虽风雅,实则锦绣楼阁之间,佳人如云,风情万种,是无数风流才子流连忘返之地。
“你我皆是大明皇子。”
“我是储君,你身份也不低——来这种地方?”
“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朱标望着眼前的锦绣阁,神色有些犹豫。他平日为人端正,从未涉足过这样的场所,今日算是头一回来。
“那你回去好了。”
“脑袋被猪油糊了吧,都跑出来了。”
“你说你要回家?”
“你还跟我说不合适?”
朱涛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他们换上了寻常衣着,头发也放了下来,活像两个狂放不羁的书生,全无平日的威严与架子。
这种地方都不敢来?
那你干脆滚回太子府吧!
“别多想了,老大。”
“咱爹是谁?那可是当今天子!”
“敢在他眼皮底下逛青楼的人有几个?”
“除了奉天殿那些老臣,怕是没人敢来。”
“所以,用不着担心。”
“就算认出我们又能怎样,他们恐怕连声都不敢吭。更别想跑到父亲那里告状,只怕第二天就得跑到你的东宫谢罪。谁不知道,咱们大明朝的太子朱标,睿智果决,深受父皇宠爱。”
朱涛望着准备转身离去的朱标,苦笑一声,伸手拉住他。这位大哥平时办事都挺周全,就是太过古板。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身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地位稳固得如同磐石,就算偶尔有些出格举动,也不会被父皇剥夺太子之位,还会愁没有美人相伴?
所以他有些顾虑,也是情有可原。
“别闹了。”
“我真的觉得咱俩迟早会被爹削了!”
“还是回去吧。”
“你要真想纳侧妃,奉天殿上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把自家女儿送进东宫。”
“也不至于跑来这种地方消遣吧?”
朱标依旧摇头,他对这种地方简直是避之不及。听说那些风月场中的女子,个个都不是善茬。比如朱涛身边的马三刀,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亏空了两千多两银子,差点被砍了脑袋。
“我消遣你个祖宗!”
“我只是听说这锦绣阁来了个新花魁,名叫水凝霜,引得无数才子竞相追逐,所以才拉你来看看,能让这么多风流人物倾心的美人,到底有多惊艳?”
朱涛一边说,一边用力在朱标胸口捶了一拳,又冲着他挤眉弄眼:“你就不想知道,这个水凝霜到底漂不漂亮?”
“我对你才感兴趣!”
朱标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直接迈步走进了锦绣阁。只因前些日子与常清韵回了东宫,却始终没到晚上的时机,有些放不开手脚,只能艹艹作罢。
“还说你不想进来看看。”
“真是服了。”
“太虚伪了。”
第81章 水凝霜
朱涛笑骂一句,也跟在朱标身后进了锦绣阁。一入楼中,果然满目春光,女子莺声燕语,文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但这样的景象,反倒让朱标眉头微皱,连朱涛也不由得沉下脸来。
“上回在东宫接待那些小侯爷们。”
“还有那些国公府的少爷。”
“这里面至少有一半人。”
“傅叔叔家的小儿子,冯叔叔家的侄儿。”
“吉安侯的儿子,延安侯的外甥。”
朱标面色微沉地看向朱涛,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轻轻戴在脸上。今晚,他倒要看看这群骄横跋扈的二代子弟,能闹出什么荒唐事!
“这还只是刚开始。”
“真正的好戏是李善长和胡惟庸。”
“我们的李太师和胡丞相,可也是锦绣阁的常客。”
“这几日虽然动怒,可到底在恼什么,你我心知肚明。锦绣阁近日来了个名叫水凝霜的花魁,短短三日便压过所有青楼头牌,一跃成为全城头号才女,我不信,他们会无动于衷。”
朱涛从身后取出一面面具戴上,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不见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们会说些什么。在这青楼之中,没人会在意两个年长之人,但他们此行却另有目的。
“小二。”
“准备顶楼的房间,最好的花茶点心都端上来。”
“本公子要在你们这里看花魁表演。”
“若舞得精彩,定有重赏!”
朱涛望着迎上来的伙计,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
二人虽只遮了半张脸,却依旧难掩风采,引得周围青楼女子频频侧目,脸泛红晕,恨不得能与他们共度一夜良宵。
“好嘞。”
“客官请楼上走!”
“两位贵客光临!”
伙计接过金子,手微微发颤,随即冲楼上大声吆喝一声,便在一众女子的簇拥下,引领他们登上了最高一层。但此举并未换来旁人的羡慕,反倒让那些风流才子们投来嘲讽的目光。站得再高,也不过是远观罢了,反倒失了与水凝霜姑娘亲近的机会,是以今夜这些公子哥儿,皆未选择上顶楼。
“对了。”
“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位叫水凝霜的姑娘。”
“我这位兄长身份不凡,就别让那些俗艳之辈作陪了,让你们那位水凝霜姑娘过来吧。”
朱涛刚踏入楼阁,便感受到楼下无数目光紧盯,随即低声对身旁的老鸨说道:“若真如传闻所说才貌双全,本公子必有厚赏。”
他话音刚落,楼下一群官宦子弟顿时面露不满。他们身为权贵之后,都不敢如此张扬,一个藏头露尾之人,竟敢如此放肆,是否将他们视若无物?
“阁下。”
“这是何意?想见水凝霜姑娘,就该按规矩来,不守规矩的,恐怕今夜走不出锦绣阁。”
吉安侯陆仲亨之子陆然微微抬起眼,望向高处的朱涛,总觉得此人身影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便冷声开口。
“傅兄。”
“莫冲动。”
冯胜的侄子冯守正却一把拦住正欲开口的傅言,轻轻摇头,虽未言语,但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曾随朱标出行,认得那副面具。
他们的身份顿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如此放肆!
又不愿亮明身份!
除了太子朱标!
便只能是齐王朱涛!
今日在锦绣阁,他们恐怕得小心言行!
否则,家族可能一夜间覆灭!
别说是郡王或国公之后,就算是他们的父亲来了,
也不敢在那两人面前放肆!
甚至还要处处护着他们。六
“想见水凝霜姑娘,必须靠真本事。”
“若是谁花钱就能见,”
“才真是辱没了水凝霜姑娘。”
延安侯唐胜宗的外甥赵广进,手中折扇轻摇,冷冷地附和陆然的话:“别以为有点背景就敢在这儿撒野,这里的权贵,根本不是你能比的。”
赵广进这话一出,冯守正与傅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这延安侯的外甥,加上吉安侯之子,怎会如此愚蠢,竟敢在锦绣阁如此放肆?若背后无人撑腰,那才真是奇怪了!
再者,
他们难道没注意?
楼上那两位公子露出的半张脸,
竟是极为相似!
还有那如影随形的模样,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真是想找死,谁都拦不住!
朱标已入内阁,他透过窗户望向楼下那群纨绔子弟,眉头紧皱。那些人喧哗吵闹,还有不少附和的所谓才子,他随即对身旁的穆正天说道:“这些人统统记下,不得入仕为官,来年科举直接取消他们的资格,就让他们在青楼中过完下半生。”
在青楼都如此嚣张,阿谀奉承!
若真进了官场,还了得?
仕途可比风月场可怕得多!
“明白。”
朱标声音低沉,旁人听不清,穆正天也只轻轻点头,未行大礼。二人此行示威服出行,若暴露身份,反倒落了下风。
“呵呵。”
“关你们什么事?”
朱涛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嘴角冷笑,眼神凌厉,傲然说道:“不管是王侯之后,还是京城才子,水凝霜也不过是青楼女子罢了。就算她守节,一旦入了风尘,便再无回头路。我来见个唱戏的,还轮得到你们管脸色?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冯守正与傅言立刻明白了来者身份!
敢如此嚣张,
如此狂妄,
除了那位齐王殿下,还能是谁?
“你放肆!”
“给我拿下他!”
陆然脸色铁青,一声怒喝,随即挥手示意侍从动手。他身为吉安侯之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今日若不讨个说法,别人还以为吉安侯府好欺负!
“你放肆!”
“这位兄台是本世子的老友,你若敢动他!”
“本世子定让你后悔终生!”
“吉安侯府,”
“难道还能大过我丽江王府?”
傅言一心想要在齐王朱涛面前展露锋芒,完全不顾冯守正递来的目光,猛地一拍桌子,惊得众人一颤,随即冷冷地盯着陆然。
“傅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然也连忙阻止了手下动作,一脸惊讶地望向傅言。两人父亲同属淮西勋贵,平日里也算走得近,虽谈不上深交,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而闹翻。
“陆然。”
“你若敢动这位公子一根汗毛,我今日便与你势不两立!”
冯守正见状再也坐不住了。自家兄弟已经开口,更何况他姐姐冯文敏极有可能成为齐王侧妃,为了未来姐夫的面子,他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冲着陆然厉声喝道。
“呵。”
朱涛却只是淡然地走入房中,连看都没看陆然一眼。倒是对傅言与冯守正二人多打量了几分。他们竟能认出自己身份,仅凭这一点,便值得他们另眼相看。
“傅家叔叔的公子,还有冯家叔叔的侄子。”
“以前他们跟你一起出过门?”
进了屋,朱涛看向朱标,笑着问:“能替我们出头,除了认出我们身份,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可能是这块面具吧。”
“再者说,他们也算是我们小时候的熟人,以前一起玩过。”
“咱俩长得又差不多,猜出来也不难。”
朱标一边为朱涛斟上花茶,一边望着傅言等人轻笑道:“他们倒是挺机灵,知道我们是谁,却又不敢明说,也是难为他们了。”
“大明最有权势的两位皇子同时现身青楼?”
“他们要是敢传出去。”
“要是真敢认出来。”
“那才真是完了。”
“不过他们也确实不错。”
“正天,回头把他们调来府上,我亲自带一带他们,别让他们给父辈丢脸。”
穆正天微微颔首。朱涛随手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随即露出一脸嫌弃:“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一块糕点。”
“那还是喝茶吧。”
“我虽然不挑食,但这甜得实在让人受不了。”
“一块都吃不下去。”
朱标也轻轻拍了拍手,他同样觉得这糕点味道糟糕,甜得发腻,远不如苏州出品的精细。他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改天去苏州请几个师傅来,娘的寿辰快到了,咱们好好准备一下,给娘办一场像样的寿宴。”
“嗯。”
“我早就准备好了。”
“娘生日那天,所有糕点都会出自苏州名师之手,绝不会让人说我们家寒酸。”
朱涛早将寿宴安排得井井有条,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不过肯定比不上某人那般热闹。一场四十大寿,竟收下上万两白银。”
这话说的,自然是指杨宪!
一个小小的四十大寿?
竟然能收上万两白银,还有各种稀世珍宝!
反观去年马皇后寿辰时,除了朝廷百官的贺礼,也就几位皇子和几位俸禄丰厚的国公府送来的礼品尚能入眼。其余官员为了彰显清廉,所送之物极为简陋。
可朱元璋却并不恼怒!
只因大明官员若真能清廉至此,对百姓而言便是一桩幸事。
马皇后寿辰过后不久,便牵出一桩贪污大案,罪证确凿之下,牵连百余名官员,其中正二品以上官员竟有三人之多。朱元璋大为震怒,下令彻查中书省与六部要员。
就在朱涛与朱标私下闲聊之际,锦绣阁后院中,那位容貌温婉的女子,也就是锦绣阁的头牌花魁水凝霜,面露不悦:“一入风尘,再难脱身,但我只献艺不侍寝,怎就成了你口中风尘之人!”
水凝霜亦听闻了朱涛之言,脸上泛起怒意,不过随即又轻叹一声。她心知朱涛并未说错,一旦踏入风尘,此生再无回头之路。如今正值青春貌美,青楼尚愿供奉于她,但待年老色衰之时,又该何去何从?
第82章 带着父亲逛青楼
“小五。”
“你说我们偷偷跑出来,这样真的妥当吗?”
隔壁房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让朱标兄弟脸色一变,未免太过耳熟了些。
这不就是他们的父亲朱元璋!
“老五”是谁?
应该就是那个混账朱棣!
“爹。”
“没事的,真出事了儿子替您担着,大哥和二哥要责罚,还有我顶着。”
朱棣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语气中竟还带着几分喜悦!
这让朱标与朱涛面色愈发难看!
竟带着父亲逛青楼!
真不愧是你,朱棣!
“我们小声些。”
“我也想看看这混账带父亲来青楼到底想干什么。”
朱涛见朱标欲起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想什么时候收拾他都行,但我更想知道,他为何要带父亲来这种地方。”
“混账!”
“跟老四一样的混账!”
“我早听说老四常流连风月场所。”
“没想到老五也如此!”
“这畜生,等我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朱标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强压住心头怒火,低声咬牙道:“还有老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今晚回去,一块收拾!”
“你说了算。”
“你高兴就好。”
“不过今天可真够热闹的,老爷子都来了。”
“要是李善长再来,那今晚肯定有看头。”
朱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今天来这锦绣阁算是来对了,不但抓住了老爷子的把柄,看来晚上还会有更多收获。
“咱是真不喜欢这种地方。”
“说说看?”
“为啥带咱来这儿?”
朱元璋望着低头赔笑的朱棣,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这事儿要是让你大哥二哥知道了,非把你皮揭了不可,哪个朝代都不敢这么放肆,你倒好,带咱进青楼来了!”
“爹。”
“我今天本来是去瞧大姐,结果路过李府前厅,听到胡惟庸和李相国说话,他们今晚会来这儿,好像是来看花魁表演,儿子这不是有点好奇嘛。”
朱棣也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这事可不能让大哥二哥知道,赶紧对朱元璋说道:“爹,这事一定得瞒着大哥二哥,不然咱俩都得完蛋,他们饶不了我,娘也不会放过您。”
“臭小子。”
“你还敢威胁老子?”
朱元璋心情倒是不错,并没有真生气,只是点点头道:“咱对这地方真没兴趣,咱是冲着李善长和胡惟庸来的。你这小子可别学你四哥,也别把老十三带坏了。这种地方以后少来,不然老子可不会替你遮掩。”
“放心吧,爹。”
“这绝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和四哥不一样。”
“我没有四哥那么好色!”
朱棣连忙点头,他不是不好色,只是这锦绣阁里的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再者,他现在只对打仗感兴趣,连成亲都懒得想,指望他沉溺女色,那真是高估了。
“我们回去。”
李善长已经到了锦绣阁门口,却掀开帘子望了一眼,接着挥手示意车夫掉头。他今晚莫名有些心惊肉跳,总觉得不该来这种地方。他一向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离开为妙。
“老相国。”
“为何到了门口又走?”
另一辆马车上的胡惟庸拉开帘子,疑惑地望着李善长的车问道:“既然都到了,不进去坐坐?更何况今晚是全京城都在等的花魁水凝霜,老相国难道不好奇?”
“惟庸。”
“你还不了解我,要不是为了避祸。”
“我怎会来这种风尘之地?”
“只是今夜总觉心绪不宁,还是回去吧。”
“无论女子多么美艳动人,于我而言也不过是红粉骷髅,终归尘土罢了。”
李善长年事已高,早已无当年血气方刚之勇。即便天仙临凡,他也无动于衷。今日前来此地,并非出于兴趣,实因圣上多疑,不得已而为之,以掩人耳目。
“那我们就返回吧。”
“既然老相国不在,属下也无心逗留。”
胡惟庸望着锦绣阁方向,神情略带遗憾。他对那水凝霜早有耳闻,颇为心动。只可惜李善长不愿停留,他也找不到借口久留。幸亏昨夜刚纳一房美妾,否则这夜晚还真难以打发。
两辆马车缓缓离去后,张玉指挥使才从暗处现身,随即快步登楼汇报。
“陆兄,您能咽下这口气?”
赵广进坐在内厅,见身旁的陆然面色阴沉,便低声附耳道:“等傅言与冯守正离开,我们便可对那两人动手。就算不能取其性命,也得让他们吃点苦头。我猜丽江王爷与宋国公,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后辈的些许举动。”
“好。”
“下手干净利落些,让他们短时间别想下地。”
陆然眼神中透出一丝寒意。若非忌惮傅言是丽江王之子,他今晚便敢将朱标兄弟扔入河中。一步错,步步被动。竟敢对太子与齐王动心思?
别说他们的父亲正因淮西贪污案自身难保。
即便没有此案,恐怕也会落得灭门之祸!
更何况——
弑杀当朝太子与亲王!
等同于诛九族!
“殿下。”
“太子殿下。”
“韩国公与胡相国刚刚到门口,便折返了。”
张玉走入厅内,向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拱手禀报:“请殿下示下,末将当如何行事?”
“李师傅何时变得如此谨慎?”
“这不是李师傅的作风。”
“莫非府中出了状况?”
朱涛听后眉头微皱,觉得应多留意这位老臣动向,遂低声对张玉说道:“去查探一番,盯住李相国家中的锦衣卫,别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属下明白。”
张玉领命退下后,锦绣阁头牌水凝霜翩然登场,引得一众风流才子倾倒。不愧是京师最负盛名的花魁,容貌与气韵皆属上品。
“来。”
“水凝霜?”
“老鸨。”
“给孤王送上来。你们所谓的品诗大会……”
“散了吧。”
朱涛推开窗,望向大厅中的水凝霜,缓缓取下面具,露出一张邪魅而俊朗的面容,唇角微扬道:“诸位,是否另有高见?”
“把东西都撤下去!”
“这可是我们招惹不起的人!”
“难怪傅言会替她说话,原来是齐王在此!”
陆然脸色骤变,转头对赵广进低声说道:“赶紧想想怎么脱身吧717,这一回要是过不去,就算是我们的父亲来了也没用,这位爷的手段,连我爹都不敢轻易招惹!”
“拜见齐王殿下!”
傅言与冯守正立刻起身,抱拳行礼,眼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们赌对了,可惜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却赌错了。竟敢跟大明齐王硬碰硬,更别提上面还坐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太子,他们有这个资格吗?
“小人罪该万死!”
“请齐王殿下宽恕!”
陆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单膝跪地向朱涛请罪。毕竟,一时的羞辱与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念在吉安侯的份上,滚吧!”
朱涛眼下并不打算与陆仲亨撕破脸,只是冷哼一声,便挥手让陆然与赵广进离开。接着,他望向跪在下方的水凝霜,嘴角含笑:“听说水姑娘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如上前来陪孤王畅谈一夜,如何?”
“哪里有门缝。”
“爹你先躲进去看看。”
朱元璋此刻尴尬地站在房门外,根本不用看脸,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二儿子朱涛。他现在只希望他们没发现自己,否则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爹。”
“我们好好聊聊。”
穆正天忽然推门而入,朱标缓步走进来,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朱棣,然后转向朱元璋,语气缓和地说道:“您老人家最好解释一下,您来这儿做什么?”
“大哥!”
“听我解释!”
朱棣还想开口辩解,但看到朱标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辩解都咽回了肚里。他只能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吞。今天这一关是过不去了,逃也逃不掉。若只是大哥朱标在还好说,偏偏他二哥还在隔壁房间里和花魁水凝霜谈笑风生。
“凝霜见过齐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水凝霜虽常与权贵往来,但像朱涛这样身份尊贵的皇子,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起来吧。”
“水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真有几分姿色。”
“称得上是绝代风华了。”
朱涛并未刻意夸赞,他的齐王妃徐妙云出身名门,容貌出众,可眼前的水凝霜,身为锦绣阁头牌,竟有另一种温婉风情。她那双眸中透出的一缕忧愁,更是令人神魂颠倒。
朱涛一生中见过无数女子,但真正能与眼前这位媲美的,却寥寥无几。除了齐王府的王妃徐妙云、他的妹妹宁国公主、草原上的公主符离公主之外,还有一个小侍女青衣。她们各自有着动人的风韵,喜怒哀乐皆藏于眼神之中。
“凝霜谢过殿下夸奖,凝霜很喜欢。”
水凝霜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这番话中并无半点轻浮之意,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温暖。可转瞬之间,失落又悄然浮现。她们之间的身份,早已不是悬殊所能形容,简直是云泥之别,毫无可能。
第83章 打的还不够狠
“你让孤想起一个小丫头。”
“当年孤年纪也不大,那个小丫头差点被卖进青楼,孤当时把身上的银钱全给了那个人贩子,才把她救了下来。”
朱涛并未察觉水凝霜内心的波动,懒洋洋地靠在椅上,轻声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盛世之时,美女如烟花。这世间何其不公。萍,生得倾国倾城,却只能堕入风尘,被一群混账观赏。”
那个小丫头,正是如今齐王府的女总管青衣。
若不是当日朱涛出手相助,今日的水凝霜,恐怕就是当年的青衣。
“那那个小丫头真幸福。”
“不像小女子,认命了。”
水凝霜轻轻咬住嘴唇。谁愿为娼?若有出路,谁又甘愿沉沦?她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那是对命运的渴望。
“跟孤走吧。”
“孤为你赎身,带你去齐王府。”
“去看看这世间繁华,孤正缺个女副总管。”
“你们正好做个伴。”
朱涛轻笑着摆了摆手,望着水凝霜惊愕的神情说道:“孤不能娶你为妾,但找个副总管,朝臣也无权干涉。所以,跟孤走吧。能让孤动心的女子,世间可不多。”
“凝霜愿意!”
水凝霜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终于可以逃离这牢笼,去追寻向往已久的生活。随即,她跪在朱涛面前,连连叩首:“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不用谢孤。”
朱涛依旧懒散地挥了挥手,接着望向那脸色难看的老鸨道:“把她的卖身契拿来,再派人去齐王府取银子。这个水凝霜,孤带走了。”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依旧是那般强势的性格。
只因朱涛一旦决定的事,
即使是他父皇朱元璋,也得思量再三,是否值得去阻止。
“遵命。”
老鸨别无他法。若是寻常权贵要人,她尚可推脱。毕竟京师之中达官显贵无数,可面对齐王,她哪有拒绝的资格?
那是除了当朝太子殿下与皇上陛下,无人能制的亲王!
哪怕权势滔天的李相国,也得对这位齐王礼让三分!
“别定太贵。”
“孤的王府比不上你这锦绣阁,日进斗金。”
“为水姑娘赎身,恐怕要花去孤三个月的俸禄。”
朱涛抬起头,看向老鸨淡淡一笑。
那笑容,
分明是在挑衅!
老鸨却只能陪笑,不敢有半点怠慢!
毫不掩饰的压迫!
毫不掩饰的强势!
若开价太高,
锦绣阁日进斗金?罢了罢了,不赚也罢。
直接关门歇业!
“一两银子。”
“锦绣阁愿将水姑娘的卖身契赠予殿下。”
“另奉黄金百两。”
“请殿下手下留情。”
老鸨只能强作欢颜,望向齐王朱涛。这般霸道,也只能在这位身上见得。她心如刀割,却只能忍气吞声。
百两黄金,
一两纹银,
锦绣阁出得起。
可眼前的水凝霜,却是无价之宝!
若非齐王朱涛看上,凭她年华正好,定能引得无数权贵争抢,只为一纸赎身契,将她迎回家中为妾。
可惜了。
眼前这位,得罪不起!
“一两银子?”
“老鸨果然精于买卖。”
“孤正好带了一两银子,买下水姑娘。”
朱涛目光依旧懒散,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他身后的水凝霜,轻轻掩面,怕笑出声来,同时好奇地打量这位齐王,与传闻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仅凭这番手段,
寻常人哪能玩得过齐王?
“谢殿下。”
“这是水姑娘的卖身契,请殿下收下。”
老鸨无奈地递上卖身契,早已料到结果,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原以为最多砍一半价!
怎料齐王如此狠辣!
连还价都懒得说,直接压到最低!
一两银子!
锦绣阁还得倒贴百两黄金!
这买卖,亏惨了!
“凝霜,收起来吧,齐王府不需要卖身契。”
朱涛连手都懒得抬,只淡淡吩咐一句。
随即他看向身旁的张玉道:“别让人靠近这最上层,让凝霜副总管去隔壁房休息,等会随孤回府。”
“遵命。”
张玉立刻领会其意。
王爷在此,尚可解释。
可若让人知晓,当今皇上朱元璋也在最上层——
那可真是天大的事了!
百官又要吵个不停!
干脆直接封口好了!
原因很简单。
齐王一直都很强势!
齐王一直都很专横!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老五。”
“哥最近是不是手软了?”
“嘭!”
朱涛一言不发,转身冲进隔壁房间,抄起椅子就朝朱棣砸去,整个楼顶都回荡着朱棣的惨叫声。朱标与朱元璋看不下去,正想开口替他们求情。
“算了。”
朱涛冷眼一扫,吓得这大明最有权势的皇帝与太子连连后退,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二打老五,而老五竟连动都不敢动!
“混账东西!”
“你也是当过兵的人!”
“军中规矩你全忘了是不是!”
“居然敢带咱爹去那种地方,你真是出息了!”
“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二哥!”
朱涛一边动手一边骂。
“……”
“这话是不是有点问题?”
朱元璋小声问朱标,脸上满是疑惑。
“爹。”
“您别在意这些,老二就这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朱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若不是朱元璋是他们亲爹,恐怕连他一起都得挨揍。
“你这叫只准自己放火,不准别人点灯!”
“凭什么你能来?”
“我就不行!”
“爹为什么不能来!”
“就你和大哥有资格呗!”
朱棣被打出了火气,索性抓住椅子,瞪着朱涛大喊:“老二,我忍你很久了,你要再动手,我可要还手了!”
“我靠!”
“刀在哪!”
“今天不砍死你,我就不是你二哥!”
朱涛彻底怒了,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刀具,一心要砍了朱棣!
“老二!”
“我今天拼了!”
“你到底是二哥还是老子!”
“你这是想升辈分是不是!”
“爹还在这呢!”
“有种你就砍死我,不然我一辈子都不服你!”
朱棣脖子一挺,死不低头地盯着朱涛大吼。
“完了。”
“这小子怕是被打傻了。”
“这么硬刚他二哥,不死也得脱层皮。”
朱标和朱元璋同时闭上眼,心里明白,朱棣这次麻烦大了。
“哎呀!”
“我去!”
“老二,你有种就砍死我!”
“哥哥,饶了我吧,别打了!”
“我真的服了,哥哥!”
朱棣现在的模样已经不能用“鼻青脸肿”来形容了。而朱涛依旧沉默着,眼神冷得像冰。他还在寻找可以用来揍人的家伙。凳子太重,抡起来不顺手。这时,他看见角落里有一块砖头,眼睛一亮,捡起来,又是一顿狠砸!
“今天不打死你,我都不姓朱!”
“至少得让你在床上躺上十天!”
朱涛看着手中已经断成两截的砖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松懈。他当然不会傻到去打弟弟的头。一脚踢断桌腿后,他抓起那根桌腿,冷冷地望向朱棣,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太子的寝宫内。
“到底是谁把老五打得这么惨?”
“这也太不像话了!”
常清韵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朱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这身上的伤,简直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别说了。”
“整个大明,谁敢这么狠打皇子?”
朱标瞥了一眼昏过去的朱棣,叹了口气,走到常清韵身边,低声说道:“不过,他也确实该打。老二有分寸,太医院的人已经来过了,都是些皮外伤,不影响身体。”
“是老二干的?”
“果然是他。”
常清韵露出一丝苦笑。这大明谁敢这么揍皇子?朱元璋不会动手,朱标也不会,只有她那位性格古怪的小叔子——朱涛。
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就敢揍弟弟,揍得老朱和马皇后都怕。
但每次他出手,都有理由。
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话。”朱标轻声说道,“他带着父亲去逛青楼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常清韵的衣袖,“父亲这会儿肯定也难受。”
“小五怎么敢做这种事!”
“你为什么不打他?”
“这事要是让母亲知道,父亲就完了。”
常清韵眉头紧皱。果然,他们家最混账的就是老五。竟然带父亲去逛青楼,这种事,听都没听过,尤其还是皇室子弟。不过她很快回过神,盯着朱标问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去青楼做什么?”
不出所料。
女人的直觉果然厉害。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我要不是有任务,怎么可能跟老二去那种地方?”
“而且。”
“昨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踏进青楼。”
常清韵知道,朱标最大的优点就是实在,从来不隐瞒什么,想什么就说什么。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昨晚上原本是想去查案子,约了李师傅和胡惟庸,结果李师傅没等到,倒是等来了那个混账小子和他爹。老二当时气得不行,当场就动手了。”
朱标眼中透出一丝感叹。那晚的动静大得门窗都快被震飞了,朱棣被打得惨叫连连。尤其是最后那一脚,直接把桌子腿踹断了,接着又是一顿暴揍。
“咳咳。”
“那老五确实欠揍。”
“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一两银子。”
第84章 杀意渐浓
常清韵心里那点酸味这才慢慢散去。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更了解他们家老二。这两兄弟一个样,做事讲理,说话算话,从不耍花招,他们说的每一句,就是实打实的真话。
再说坤宁宫这边。
太监宫女们都战战兢兢地跪在院子里,谁也不敢靠近坤宁宫半步。连最受宠的二虎也只能站在门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只能板着脸强忍。
“朱重八。”
“老娘真是小看你了。”
“老娘什么时候拦着你了?”
“你后宫那么多女人,还用得着去那种地方?”
“堂堂一国之君!”
“大明的皇帝陛下!”
“竟然去逛窑子,还是咱儿子带去的!”
“你那点小心思,老娘一清二楚!”
马皇后叉着腰坐在榻上,朱涛坐在旁边,看着正堂下跪的父亲朱元璋,心里早已憋不住了,但还是强忍着不笑出声。他心里其实早就笑翻了天。
“行了。”
“爹。”
“您起来吧,地上凉。”
朱涛见马皇后气差不多消了,便起身扶起朱元璋。看到朱元璋那双腿还在发抖,他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爹,以后别和老四老五那帮人去那种地方了。实在想纳妃,儿子给您挑几个干净的,总比那地方强,那里面的女人,没一个安好心。”
“你给我闭嘴!”
“要不是你去娘那告状!”
“老子至于在这受罪?”
朱元璋没好气地把朱涛推开。要不是这小子多嘴,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宫里搂着美人睡觉呢,哪会跪在这儿!
“爹。”
“您这就不对了。”
“昨晚上那事,早点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老五那小子伤好了,跑到娘这去告状,您可就彻底完了。”
朱涛直接把责任推到朱棣头上,笑嘻嘻地看着朱元璋说:“您也知道老五那德行,昨晚连我都敢顶撞,卖了您,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所以您该庆幸的是告状的是我,不是那个混账老五。”
“老二。”
“母亲让你迎娶冯家的姑娘,你却死活不同意。”
“昨晚还和你大哥一起去青楼寻欢作乐?”
“你还打算和母亲说说这事吗?”
“你这个小混账到底想做什么!”
马皇后连看都不想看朱元璋一眼,转身望向朱涛,语气放缓说道:“听说你还带回来一个风尘女子。你若不跟母亲说清楚,我就去找妙云说清楚。”
“别这样。”
“您这是在添乱啊!”
“我和大哥是去查案子的。”
“听说李师傅和胡惟庸常去锦绣阁,而昨晚又有花魁诗会,所以他们肯定会去。但奇怪的是,他们刚到门口就掉头回府了。”
“然后就是父亲的事。”
“儿子在锦绣阁打了老五一顿!”
“接着就把父亲带回来,交给您管教!”
朱涛知道徐妙云现在最不能动气,她正怀着孕,于是赶紧补充道:“还记得青衣吗?就是那个小丫头,儿子把她赎回来了。儿子没碰她,是真的觉得她可怜。儿子当时还掉眼泪,最后倒赚了一百两黄金,才把她赎了出来。”
马皇后嘴角轻轻抽动。
朱元璋也忍不住抽了抽。
这个儿子。
简直是“古怪精灵”的代言人!
别人去青楼给女子赎身,多少会花点钱。
可他们家这位!
不但不花钱,还能赚钱!
而且一晚上就赚一百两黄金!
“儿子真不是故意要赚的。”
“实在是他们太热情。”
“儿子根本推脱不了。”
“硬是送钱给儿子,儿子怎能不收?”
“那不是太不给人面子了吗!”
朱涛笑嘻嘻地抬起头。
清晨阳光洒落大地。
奉天殿内,百官静立。
“陛下诏曰:太子监国,齐王辅政!”
“众臣肃立!”
“有关国计民生的奏章呈交东宫,军务要事则呈送齐王府!”
“钦此!”
二虎宣读圣旨完毕。太子朱标端坐高位,齐王朱涛立于一旁。群臣齐声跪拜:“臣领旨,谢恩!”
“臣太常寺卿洪少祖!”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齐王殿下!”
“有事启奏!”
“弹劾户部尚书吕昶!”
“朝廷重修太常寺,拨银三万五千两!”
“户部实际发放三万两!”
“余下五千两不知去向!”
“经臣查证,吕昶将这五千两白银用于户部官员私宅修缮!”
“而在账目上报时,这笔银钱仍记在太常寺名下。臣请两位殿下彻查此事!”
洪少祖话音铿锵,目光坚定,直视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
眼神中满是不屈与正义。
天理难容!
可朱涛心中毫无波澜。锦衣卫呈报的太常寺卿洪少祖乃杨宪心腹。今日这场指控,显然是早有预谋,目的便是铲除异己!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历朝历代,掌管户部之人,总会招致非议!”
“盖因国家银库与粮仓皆在其掌控之中!”
“正所谓权柄在手,诱惑随之!”
“微臣也请两位殿下彻查此案!”
“不仅要彻查太常寺之事,更要清算微臣执掌户部以来的所有账目!”
“倘若不查!”
“反倒显得微臣贪墨不清!”
洪少祖话音落下,退回队列。片刻之后,吕昶缓缓出列,依旧神色坦然,抱拳说道。
忠良不惧生死!
清正不怕诬陷!
大明律法,不容奸邪逍遥,亦不容忠良蒙冤!
“臣刘天一弹劾户部尚书吕昶!”
“前朝末年,吕昶乃元廷重臣!”
“深受元帝恩宠!”
“曾赐其一方蟠龙玉印!”
“还有一幅春宫图!”
“那玉印之上,刻有‘心心相印’四字!”
“而那春宫图更是污秽不堪!”
“图中描绘六女共侍一男!”
“题字为‘百鸟朝凰’!”
“臣不明白!”
“吕昶身为大明高官!”
“为何还私藏元帝所赐玉印!”
“他与谁‘心心相印’?”
“吕昶口口声声说自己清正廉洁!”
“为何却将那等淫秽之物视若珍宝,暗中藏匿!”
“为何不肯上交玉印!”
“为何不将春宫付之一炬!”
“这两件事,足可见吕昶不忠不义,不清不白!”
刘天一公然编造罪名,气得吕昶一时语塞。而齐王朱涛则命二虎搬来两张椅子,随后神情轻松地扫视群臣,淡淡道:“继续。”
杨宪眼神微变,神色略显慌乱。他内心深处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齐王的笑意,藏着致命杀机!
“臣涂节弹劾户部尚书吕昶!”
“臣李宗阳弹劾户部尚书吕昶!”
“臣王学明弹劾户部尚书吕昶!”
一声声弹劾响彻奉天殿,吕昶终于跪倒在地,满面绝望。如此众多指控,即便自身清白,也恐难逃死罪!
但稍加思索,吕昶猛然抬头,目光直指杨宪!
这些人,不都是杨宪的门客吗?
唯有刚归京的涂节是个反复无常的蠢材!
这场满朝攻讦,恐怕全是杨宪幕后操控!
“诸位大人。”
“孤王从不喜争斗,却不怕杀伐!”
“若今日有人诬陷忠良,必教尔等头首分家!”
“诛灭九族!”
朱涛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唇角却浮起一丝冷笑:“孤王不比皇上,不会一言定人生死。吕昶的案子,孤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查得清清楚楚。你们若想欺瞒朝廷,欺骗百姓,那可不是只赔上自家性命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极具威严:“二虎。”
“在!”
“传令下去!”
“京卫营立刻出动,将今日弹劾吕昶的所有官员府邸全部围住,连买菜的都不准出门。他们想吃什么,朝廷出钱,别让一个人跑了,孤王就怕你们脚底抹油!”
群臣脸色已然发白,朱涛却依旧面带笑意,语气轻松:“若有谁胆敢擅自离府,违抗王命,格杀勿论。”
“是!”
二虎应声而退,眼神冰冷扫过众人,脚步稳健地走出奉天殿。今日的奉天殿必将血光四起,而这些人的血,将成为大明新生的基石。
一名大臣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声音颤抖却强撑着喊道:“启禀殿下!如此处置,是否过于偏颇?吕昶至今仍未受惩,反倒将我们软禁家中!如此行事,恐怕有违天理,民心难服!”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紧张,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请殿下三思!”“公道自在人心!”“还请殿下明察!”
杨宪再也坐不住了,眼见风向不对,若不趁早施压,自己怕是也要被牵连。他起身拱手,语气激动:“若殿下执意如此偏袒,臣必会入宫面圣,请皇上主持公道!”
“真是蠢货。”
“脑子进水了吧?”
“这种人也配与我胡惟庸争锋?”
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等重臣皆露出讥讽之色。杨宪这是在自寻死路。他以为靠皇帝的宠信,便能在这两位皇子面前放肆?
这二人可不是寻常皇子。
朱标掌文政,朱涛握军权,兄弟二人权势滔天,连徐达、汤和、傅友德都被封王,沐英亦为公爵。朱元璋对他们的信任与放权,已到罕见之地步。
而杨宪偏偏在此时,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这两位权势之主,岂不是自取灭亡?
“杨大人,”朱标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试探,“孤王刚才似乎听错了什么,你说的话,能否再说一遍?”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核桃,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杨宪。
奉天殿内,杀意渐浓。血雨即将降临。
第85章 真正的战神
“杨宪啊。”
朱涛缓缓开口,嘴角笑意未减,“能得陛下如此信任,还真是难得的人才。”
“的确令人惊叹。”
朱涛慢慢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杨宪,随即朝二虎示意:“念出来!”
“是。”
二虎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目光冷峻地望向杨宪,朗声说道:“杨宪曾为扬州知府,大力推动扬州发展,协助百姓务农,然而其中虚伪之事,胆大妄为之举,早已传遍扬州。朝廷拨款六百万两白银,真正用于百姓者,不过三十余万两,其余皆被其私吞,恶行昭彰,天地难容。”
“锦衣卫奏报,李进呈文!”
“杨宪勾结朝臣,结党营私,用浙江稻米冒充贡米!”
“罪行累累,死有余辜!”
“今日更陷害户部尚书吕昶!”
“杨宪!”
“你还有丝毫廉耻之心吗!”
二虎出身军旅,一声怒吼震彻奉天殿,群臣胆战心惊,心中皆知,杨宪大势已去!
“臣不知将军所言何事。”
“臣问心无愧。”
杨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作镇定,拱手对朱涛说道:“殿下,切不可偏听偏信,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本宫今日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朱标抄起身边的砚台猛掷向杨宪,伴随着一声惨叫,他怒目而视,厉声喝道:“好一桌金板烩红虾,好一锅清水氽珍珠。你以为本宫与齐王毫不知情?你以为李进真会投靠你?你算什么东西?若非本宫与齐王授意,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
“蠢材!”
“孤王早已劝告你们,切勿触犯律法!”
“可你们始终执迷不悟。”
“你们当锦衣卫只是虚有其表?”
“你们的一言一行,尽在孤王眼中。”
“孤王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你们。”
“看你们如何结党营私。”
“如何为自己谋利。”
“你们以为杨宪是参天大树?”
“却不知。”
“圣人不与尔等计较,并非尔等可以得寸进尺!”
“竟妄图扰乱朝纲,掌控朝政!”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奉天殿!”
“这里是应天府!”
“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
“这是大明的江山!”
朱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奉天殿中,偏殿内的朱元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愧是他的儿子,单凭这份威严,便足以震慑百官!
让那些贪官污吏从心底颤栗!
“罪臣洪少祖举报杨宪结党营私,意图扰乱朝政!”
“罪臣刘天一举报杨宪结党营私,意图扰乱朝政!”
杨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恐慌从何而来。今日这奉天殿,正是他的死地。不论他是否上奏弹劾吕昶,今日都难逃一劫!
那些曾与杨宪交情最深的大臣,刚才还在群起攻之吕昶,如今却纷纷倒戈,唯恐牵连自身。可惜,一切都已太迟。
“杨宪。”
“瞧瞧这满殿之人,心中有何滋味?”
朱标背手站立,凝视着神情灰败的杨宪,眼神中透出一丝冷笑。这些朝臣,哪一个不是杨宪的门客亲信?
“臣要面见陛下!”
“臣要向陛下请罪!”
杨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凭他多年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未必不能扭转局势,只要认错,仍有余地,仍可继续为朝廷所用!
“锦衣卫!”
“动手!”
朱涛不愿再多言,直接拔出腰间绣春刀,指向殿中与杨宪同列的一众臣子,厉声下令。
“动手!”
早已待命的锦衣卫立刻冲入奉天殿,手中的绣春刀毫不留情地挥向那些毫无防备的大臣。
手无寸铁的文臣,在这群如猛虎般的锦衣卫面前,顷刻间便倒下一片。鲜血四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或许谁也未曾料到——
朱涛竟真会如此决绝,下手毫不迟疑!
要知道!
即便是朱元璋,也不敢一次清除如此多的朝臣!
历朝历代,也从未发生过!
如此赤裸裸地屠杀满朝大员,恐怕也只有齐王一脉,才敢如此行事!
奉天殿内,尸骸遍地,血流满地。侥幸活下的臣子们,除了常年征战的徐达、汤和、冯胜等人,其余个个面如土色,满是惊恐。
而朱涛本就是军中猛将!
年少成名!
早已习惯了生死战场!
哪怕比这更加血腥的战场,他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更何况,这些官员罪有应得!
贪赃枉法者,人人皆可诛之!
奉天殿内,哀嚎渐息,死寂蔓延。杨宪望着眼前的地狱景象,终于感受到真正的恐惧,双腿一软,瘫坐于地。这时,朱涛手提绣春刀,一步步走来。
“杨宪。”
“你贪墨国库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嗖!”
绣春刀一闪而过,直取杨宪脖颈!
鲜血一滴滴洒落殿中。
朱涛收起染血的刀,微微点头,看向神情微变的朱标。兄弟二人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一句,因为他们不需要解释!
“诸位。”
“本宫再提醒一次,莫要心存侥幸,妄图贪腐!”
“天理昭昭,我们也在盯着!”
“今日奉天殿血流成河,皆是昔日所种之因!”
“我大明从不缺少阿谀奉承的官员!”
“本宫不要求你们个个正直无私,但你们应当明白,遮掩真相终有破绽,待到心思败露,性命不保也只是转瞬之间!”
朱标与朱栿慢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声说道:“愿诸位自省自重,莫要沦为刀下亡魂!”
“胡惟庸。”
“身为中书右丞,孤予你一个月时间。”
“完成官员人事安排。”
“令各州府县重新呈报学子名册,即将举行大明恩科!”
“一切开销!”
“由我齐王府承担!”
朱栿转头望向胡惟庸,语气平静:“莫要出岔子。至于二虎,调锦衣卫彻查,罪轻者流放其族,罪重者满门抄斩,诛连九族,以彰显我大明威严!”
“遵旨!”
胡惟庸与二虎齐声回应,拱手领命。
而胡惟庸心中已有思量,他过往所为,恐怕不逊于杨宪,但今日太子与齐王并未追究,显然是给予机会。若他仍如杨宪那般愚钝,才是真正的不明智!
“一位铁血君王!”
“一位仁政明君!”
“还有一位嫉恶如仇的王爷!”
“大明复兴,势在必行!”
刘伯温望着杨宪闭眼前那不甘的神情,缓步上前,为他合上双眼。毕竟曾是师徒,眼中有悲悯也有敬意。这种铁腕治国之法,看似无情,实则为国为民。历代帝王若有此魄力,何来无数王朝更替!
“老夫该退了。”
李善长望着殿中遍地尸骸与鲜血,心中震撼不已。如今才知那夜齐王朱栿就在锦绣阁,顿时后背发凉。今日之后,能否安然脱身,已成疑问!
此时殿中幸存之臣,
心中皆有思量。
要么忠心报国,
要么归隐山林。
“其实有些臣子不必死。”
“朝廷如今正需人才,却杀了这么多官员。”
“将这棘手局面交给胡惟庸。”
“恐怕他也有杀人的冲动。”
朱标轻轻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可你也没阻止我?”
“把李进召回吧。”
“让他出任中书省平章政事。”
“接替杨宪之位。”
“也好助胡惟庸一臂之力。”
朱栿看着朱标神情,轻轻叹息。他们兄弟心意相通,只是朱标不如他这般决绝,说杀便杀,毫不留情,至于后果,却全留给胡惟庸收拾。
大明宫内。
“你们两个做得很好!”
“咱大明就该有这等胆魄!”
朱元璋笑盈盈地望着朱标和朱涛兄弟二人。
“爹。”
“凤阳那边的案子,也该清查了。”
“查完后,冬天就快到了。”
“该让蓝玉带兵出发了。”
朱涛感受到天气逐渐转寒,心头泛起一丝冷意。秋天即将过去,寒冬来临之前,若不尽快让蓝玉出关,百姓不知又要死伤多少。
还有土豆和粮食的播种问题。
来年春天就是春耕时节。
半点都耽误不得!
这事必须安排可靠之人亲自督办,否则定有人趁机捣乱!
“爹。”
“我不同意老二的意见。”
“蓝玉即将出征,此时不宜再动朝中武将!”
“不合礼法!”
“更易动摇军心!”
“给他们一点时间!”
“让他们主动来向爹请罪,允许他们将功补过!”
“把霸占的田地还给百姓!”
“便可从轻处置。”
朱标缓缓摇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淮西一众老臣曾随父皇征战天下,立下赫赫功勋,流血流泪,不可磨灭。功过分明,但凡有罪,亦可将功抵过。
“不行!”
“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
“还有冯叔叔家的义女。”
“以及许多牵涉此案的公侯。”
“他们犯下的事,远不止侵占田地!”
“还有杀人!”
“你说他们杀了大臣,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但凡敢动百姓者,天理不容!那是我大明的根基,律法绝不姑息!大不了我亲自出征,踏平草原!”
朱涛倔强地摆摆手。他心中没有古代的等级观念,从骨子里相信人人生而平等。这是他的信念,也是律法的根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再者说。
就算杀掉唐胜宗与陆仲亨?
就能动摇大明军心?
这简直可笑!
大明军神!
齐王朱涛!
可不是虚名!
他如今的地位,早已超越徐达、汤和等人!
是大明将士心中真正的战神!
第86章 心痛
更何况。
朱涛也正想亲自领兵出塞,再征草原,最好能一举铲除北元,永绝后患!
“你是齐王!”
“当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怎能亲上战场搏命?”
朱标无奈地看着弟弟。大明眼下正需用人,今日已斩无数朝臣,提拔任用之法早已破格。如今再对武将大开杀戒,只会动摇国本!
“大哥!”
“我手下有邓镇,大明第一猛将!”
“不输长叔叔!”
“还有我们的兄长沐英、冯叔叔家的冯诚、冯守正,他们也出身将门,为何不能领军?”
“为何弃而不用?”
“我就不信,当年父亲打天下时,徐叔叔他们天生就是将才,便能指挥千军万马作战!”
朱涛也红着脖子看向朱标。他手下猛将云集,阵容鼎盛,哪里还需要唐胜宗与陆仲亨?
“我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兄弟第一次争执,好像就是为老二领兵出征山东,之后也没再吵过。”
端坐皇位的朱元璋搓了搓手,看着手中的奏折意味深长地一笑:“别在朕面前装模作样了,你们俩想干什么,直说吧,说完就跪安。”
“咳咳。”
“我要平津营的虎符!”
“再开文武恩科,广纳天下英才!”
朱涛略显尴尬地看向朱元璋,毫不掩饰地说出心中所想。这本是利国利民之举,可惜朱元璋对武将一向心存顾虑,从未提过开设武科举之事。所以这次争执,说到底,还是为了推动武科举。
至于平津营的虎符,其实并非关键。真正目的,是借此引出武科举的提议,否则朱元璋恐怕根本不会考虑此事。
“平津营?”
“你已握天下兵权,为何还要平津营的虎符?”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听到“武科举”三字,立刻摇头道:“不行。如今大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无战事之忧,何必再设武科举?”
“爹。”
“开文武科举,儿子也是为父亲着想!”
“大哥用文官治国!”
“我用武将为您平定四方!”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届时大明双雄并肩,父亲必成千古一帝!”
“儿子先帮您扫平草原,再为您拿下西域!”
“如成吉思汗一般,大明铁骑所至,皆为明土!”
朱涛挥手指向殿外,眼神锋利如刃,他从未忘记自己的志向——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才是他此生所求!
“你也这么想?”
朱元璋心中早已沉寂的野心,被朱涛一语唤醒。他望向一旁的朱标,见大儿子憨笑不语,便已明白其意,随即轻轻点头。
“谢谢爹!”
“不对!”
“儿臣叩谢父皇!”
“儿臣告退!”
朱标与朱棣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欣喜,随即转身离开大明宫。马皇后从后殿缓步走出,走到朱元璋身旁,轻笑道:“我能感觉到,您不只是把权力交给这两个孩子。要不是他们孝顺,您的皇位恐怕早就空有其名了。”
“小事一桩。”
“咱的儿子个个出色!”
“皇位不算什么。”
“我也能轻松些。”
“再说他们不仅能力强,还孝顺。”
“我上辈子不知修了什么福,得了一位贤德的皇后,又有了两个好儿子,还有咱们的长孙,个个出类拔萃,我甚是满意。”
历朝历代都难以解决的难题,
在大明朝却奇迹般地化解了。
朱元璋几乎已将手中权力全数交给朱标兄弟,换句话说,老朱如今只是名义上的皇帝,实权早已不在手中。但两个儿子依旧以他为尊,凡事必先请示,若老朱不点头,朱标兄弟也不会擅自行动。
“陛下。”
“胡惟庸已在宫门前等候,请求觐见!”
二虎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向朱元璋拱手禀报。
“胡惟庸来做什么?”
老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时已近黄昏,胡惟庸竟亲自入宫,所为何事?
“臣胡惟庸,叩见陛下!”
胡惟庸躬身谨慎地步入大殿,看向正在看书的朱元璋,立刻跪地行礼。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是应天府要出大事了?”
“我身体不适,太子主政,齐王协助处理政务。”
“你怎么还连夜进宫?”
朱元璋连头都没抬,继续翻阅手中书卷,完全看不出一点病态。
“陛下。”
“中书省收到密报。”
“宋国公冯胜、郑国公常茂、永嘉侯朱亮祖等几位功臣,在淮西与河南一带强占田地,违法乱纪。”
胡惟庸注视着毫无表情变化的朱元璋,心中已有数。陛下不是不知情,只是等着这些勋贵主动认错。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悔过,而是胡惟庸本人。
看来陛下不是不清楚情况,
而是不愿撕破脸。
这也解释了为何宋国公冯胜会突然回京。
“这些都是他们违法的证据。”
“证据确凿。”
“请陛下御览。”
胡惟庸轻叹一口气,将手中木盒递给太监,呈至朱元璋面前。
“巧立名目。”
“强行征税。”
“果然是我朝忠臣。”
“真是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朱元璋语调平静,不带情绪,但目光冷峻地盯着手中账本说道:“郑国公常茂这般作为,若常遇春地下有知,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胡爱卿。”
“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化作实体,手中仍在翻页,嘴上却已开口问胡惟庸。
“陛下。”
“一切由陛下决断!”
“但他们皆是淮西功臣,是陛下最忠心的手下,即便有错,也是出于对陛下的忠心。”
“惟庸恳请陛下从宽处置。”
胡惟庸并非真心为这些勋臣求情,只是若此时不表态,日后难免背上反复无常的名声,将来在朝堂之上恐怕举步维艰。
“胡相国。”
“这些事,你该与孤王商量。”
“父皇身体欠佳,不可劳神熬夜。”
“还望胡相国体谅。”
朱涛踏入大明宫后,先是望了一眼胡惟庸,随后转向朱元璋,拱手说道:“儿臣恳请父皇回坤宁宫歇息,此事交由儿臣办理,定然办得妥帖干净,不会留下半点话柄。”
“嗯。”
“朕的头确实有些晕。”
“还是儿子懂得体贴朕。”
朱元璋终于露出笑意,轻挥衣袖道:“接下来的事,你与齐王商议便是,朕已然疲惫,是杀是罚,是放是留,朕不再插手,由我儿决断,毕竟眼下,朕的身子最为重要。”
“恭送陛下。”
“恭送父皇。”
言罢,朱元璋摆手离去,直往大明宫后门而去,因马皇后正于后殿等候。胡惟庸与朱涛也恭敬地拱手送别。
“齐王殿下。”
“您对此事有何想法?”
胡惟庸摸不清朱涛的心思,心中不免有些不安,毕竟连当今天子都难以掌控这位王爷。
“查到底。”
“宋国公冯胜已经查明,不劳胡相费心。”
“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
“关入诏狱,等候处置。”
“至于郑国公常茂,不必念及旧情。”
“斩。”
“郑国公之位,由其幼子常森承袭。”
“其余涉案诸位公侯,一并交由锦衣卫拘押入狱,彻查到底,给百姓一个交代,也给他们一个交代。”
朱涛随即坐在龙椅之上,翻看账册后,抬眼看向神色难看的胡惟庸,淡淡一笑:“多谢胡相国,有这份账目,想来不至于造成冤案。”
“齐王殿下。”
“此事非同小可。”
“请您慎重。”
“淮西勋臣多半是战功赫赫之臣。”
“北元尚未平定!”
“殿下即将出征草原,仍需这些将领辅佐!”
“为国效劳,为民解忧!”
“再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给他们一次机会,也许会带来更大的利益!”
胡惟庸语气极为温和地看着朱涛,唯恐这位二殿下一时动怒,将他埋在这大明宫中!
“胡相国用心良苦。”
“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
“只是。”
“你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在大明律法面前,无人例外!”
“他们已经触犯了国法!”
“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孤王能替天下百姓原谅他们吗?”
“大明也不容许有骄横的将领!”
“这就是孤的态度!”
“孤的手下不缺能征善战之人!”
朱涛目光冷峻,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即对胡惟庸摆了摆手道:“退下吧,谢你送来的账本。检举有功者,可免除死罪,也可保留爵位。这是孤对这些长辈最后的尊重,请你莫要辜负这份情分。毕竟在孤心中,大明江山,更为重要。”
“臣领命。”
“臣告退。”
胡惟庸面色微变,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深意。像他这般精明之人,岂会不明白其中含义,点头之后,缓缓退出大明宫。
“二虎。”
“孤的这些长辈,总喜欢给孤出难题。还有常叔叔家的儿子,郑国公常茂,是孤年少时的挚友;他的弟弟常升,也是孤帐下的猛将。”
“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孤心里,竟有些难受。”
第87章 天下人的寄托
朱涛望着二虎,眼中泛起一丝黯然。即便心中百感交集,他也不会轻易表露于人前。这便是大明齐王,落子无悔,一生如铁。
“殿下不必自责。”
“他们触犯律法,便是死罪。”
“此罪,无可宽恕。”
二虎不知如何劝解自家殿下,只能语气坚定地说道:“若换作太子殿下,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大明是天下人的寄托,不能毁在宵小之手。”
“嗯。”
“孤相信大哥在做决定时,与孤并无二致。”
朱涛缓缓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随后看向二虎问道:“郑国公常茂,现在京城吗?”
“回殿下。”
“郑国公前日便已回京。”
“原打算前来拜见您。”
“但您一直在宫中处理要务,无人敢打扰。”
二虎自然清楚常茂的行踪,抱拳回道:“估计也是因那件事,心中有愧,不敢面见殿下,甚至有意躲着您。”
“走吧。”
“孤王去会会这位儿时伙伴。”
“带上一壶鎏児酒,孤王为他送行。”
朱涛目光微沉,眼中浮起一丝落寞。虽说心中有万千情绪,但少年时的情谊无法抹去。即便此番一别便是永诀,他也得为这位兄长送最后一程。
“是。”
二虎虽与朱涛年岁相仿,却自朱元璋征战天下起便侍其左右。他深知这几位兄弟之间的牵绊。如今郑国公常茂惹下大祸,做兄弟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郑国公府内。
“啪!”
“大哥!你为何要与叔伯们联手!”
常升从边关日夜兼程赶回京师,刚入府便怒不可遏,一掌拍在常茂脸上,怒斥道:“你称两位殿下一声发小也不为过,为何不替他们想想?你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二弟。”
“这不是你能管的。”
“回边塞练兵去!”
“要杀要剐,我都等着太子与齐王殿下。”
“因为我是你大哥!”
“我还没到被你教训的地步!”
常茂脸上火辣作痛,内心却平静如水。他并未动怒,反而指向门口,语气冷淡:“那一掌就算了,你走吧,回去练兵。我不肖辱没了父亲名声,你不能也跟着堕落。我会向殿下求情,让你继承爵位。”
“谁稀罕你的爵位!”
“若不是为了你这条命,我才不回来!”
“就该让殿下砍了你的脑袋!”
“我一定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将领。我的军功、我的爵位,我一寸寸挣回来!”
“而不是靠祖辈庇荫!”
常升满腔怒火,但终归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他最终只能叹气道:“爵位你别想了,家产也散尽了。我去王府求求齐王殿下,请他手下留情,保住你的命。”
到底是一家人。
骨肉相连,血脉相通。
虽知希望渺茫,可他还是要回来试一试。
“又何必去孤王府?”
“孤王不就在此处?”
“你想如何替你兄长求情?”
“不妨说说看。”
齐王朱涛缓步走进正厅,身后是朱元璋的亲卫二虎。两人突如其来地出现,令常家三兄弟一时愣住,神色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拜见齐王殿下!”
片刻之后,三人齐齐跪下,齐王的到来,或许就是决定常茂生死的关键。
“拜见齐王殿下。”
“拜见大将军。”
常茂、常升、常森望着提着酒坛的朱涛,立刻行大礼叩首。
“二虎。”
“你先下去。”
“今夜孤王到访郑国公府,切勿外传。”
朱涛淡淡扫了常家三兄弟一眼,转身对身后的二虎低声交代几句,待二虎退下后,才看向他们说道:“今日无外人,不必称我殿下,如从前一样,唤我二哥便可。”
其实,常茂年岁比朱涛还要大上几岁。
但这一声“二哥”,他不得不喊!
因为在濠州城的旧日时光里。
朱标是众兄弟的头领!
朱涛则是朱标之下的第二人!
这是无法更改的旧日秩序!
“遵命。”
常茂与常升这才缓缓起身,转头望向常森,开口道:“你年纪小,不必守着,回房去歇息吧,我们与二哥有些话要说。”
“嗯。”
常森年纪尚轻,当年濠州城尚无他身影,与朱涛并不亲近,听后朝朱涛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开正厅,返回房中休息。
“啪!”
“嘭!”
“咚!”
刚踏出厅门,常森脚步未远,朱涛脸上的笑意便如冰霜般凝结,随即毫不掩饰地挥拳踢脚,将常茂狠狠打了一顿,而常茂也真是能忍,一声不吭!
“还是装装怂吧!”
一旁的常升看着朱涛暴打自家兄长,心中苦笑,但也稍稍安心,能这般毫无顾忌地出手,说明只是来泄愤,不是来取命!
那便是有救!
“常茂。”
“你到底有多糊涂!”
“从小读书不成,习武也无进益,你娘见了都愁!”
“若不是有你爹打下的家底,老子真怕你饿死街头!”
“可如今老子倒不怕你饿死!”
“老子怕你贪死!”
“你就不能让老子安心些!”
“老子若放你一马,让天下百姓如何看我?”
“为何第一个让老子头疼的!”
“竟是你这个浑人!”
朱涛一边揍一边怒骂常茂,心里又气又痛,明明可以做个安分守己的弟弟,却偏要横行霸道,如今更是害人害己!
而常茂始终沉默,不辩解一句。
打也承受!
骂也承受!
要命也承受!
流放也承受!
侵占田地之事已然无法挽回!
难道还能有转圜的可能?
那样反倒不像他心中铁面无私的二哥了!
若论公正严明!
便是朱标也未必胜过朱涛!
“这是哥亲手酿的酒。”
“是为临江准备的,陪哥喝一杯。”
朱涛像是力气耗尽了,便收了手,拿起桌上的酒坛,朝常升挥挥手:“你先下去,今晚我要和大哥单独说说话,你们别在这儿碍事。”
“是!”
常升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自家殿下眼神坚决,识趣地闭上了嘴,恭敬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兄弟二人,只希望这一刻能保住他大哥的性命。
“送别的酒,还要先挨一顿打。”
“不过能喝到二哥最珍视的酒,也算我的福分了。”
常茂终于露出一丝苦笑,看着二哥亲自为他斟满的酒碗,眼圈微微泛红。这一碗酒,是送行,也是兄长最后的牵挂。
“送你个头的行!”
“常茂!”
“这一路走来,我心里并不踏实。”
朱涛先是怒气冲冲地猛灌一碗酒,接着整个人像泄了气,慢慢摇头:“但我始终舍不得你死。你虽年长几岁,从小也喊我二哥,哪有哥哥想杀弟弟的道理?这是我头一回违背法度,你要记住了,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以后再干这种蠢事,我让你连做鬼都不安生!”
“这是我当初偷偷藏下的免死铁券!”
“等事情败露之后,你把这东西呈给皇上,皇上自然会明白。”
“我这边收回免死铁券的事,那些淮西老臣都清楚。如今我拿出这铁券,你要明白,不是你爹救了你,是你自己保住了自己。别再这样糊涂了,做个对大明有用的人吧。你是将门之后,别让人说你是将门废物。”
朱涛又干了一大碗酒,脸泛红光,望着常茂笑了笑:“要是我当初对你再狠一点,你现在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也正因为你的事,常升和邓镇才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我知道。”
“你不想让他们变成我这样的人。”
“我不仅让我父亲蒙羞,也让你脸上无光。”
常茂也猛灌下一大碗酒,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我本就是将门废物,没有邓镇的力气,也没有常升的谋略,连常森都不如。今天只因我有个好哥哥,才能逃过一劫,是幸运,还是悲哀?”
“常茂。”
“我不怪你霸占田地,可你为何要杀人?”
“你害死了多少百姓?”
“多少人死在你府上的家奴手里?”
“我要你用一生去偿还。”
“这比死更沉重。”
朱栢只觉得头昏脑涨,随即倒在厅中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常茂,你这个混账!”
“二哥。”
“我从未取过人性命,你可愿相信?”
常茂低声说着,望着熟睡中的朱涛。片刻之后,他眼神一沉,露出坚定神色。他是常遇春之子,是大明开国功臣之后,犯了错,就该承担,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信念!
“唰——”
他猛地抽出挂在墙上的父亲佩剑,寒光一闪,血珠开始缓缓滴落。常茂忍着痛楚走到桌前,一口饮尽残酒,随后伏在桌上,不再动弹。
鲜血染红了衣袍,也染满了地面。可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释然。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朱栢缓缓醒来,看见趴在桌上的常茂,笑了笑,心道这小子睡得倒沉。
“哎哟,这酒劲儿真够呛。”
他晃了晃发痛的脑袋,打算出门找碗热汤解酒。低头的一瞬间,却看见地上一大片暗红色血迹,源头正是常茂!
“常茂!”
朱栢顾不得头痛,急忙奔过去,手指触碰到常茂身体的那一刻,眼眶顿时红了。
朝堂上下,瞬间震动。
第88章 世子出世
郑国公常茂自尽谢罪,只留下一封亲笔信。
那些淮西勋贵对他的死毫不在意,只在意那封信写了什么。
“哥啊——”
常升身穿孝衣,跪在棺前痛哭不止,像个孩子一样。最亲最爱的兄长就这样没了,还是以自尽的方式。
“吾兄朱栢亲启!”
“臣弟常茂留下谢罪之信,望兄珍重。”
“臣弟知罪深重,难辞其咎,请兄不必挂念。臣弟深知兄长之苦衷,特留下证据,以清剿不法之徒。在此郑重言明,臣弟只参与侵占田地之事,杀人之说,纯属子虚。臣弟以命明志,常茂绝笔。”
朱栢整个人呆立原地,手中信纸滑落在地。他沉默地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仿佛灵魂都被抽空。
他早该想到的!
常茂虽然骄纵任性,但从小一起长大,他的缺点不过如此!
那种欺压百姓之事,凭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
“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你不会白白牺牲!”
朱栢终于明白常茂为何选择自尽谢罪。那是因为他与朱标,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两位兄长信任他,也唯有如此,才不会动摇朱栢的意志。
与其忍辱偷生,不如以死明志。
倒不如干脆利落,一了百了!
这正是常茂的脾性!
郑国公——常茂!
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嫡长之子!
他虽不善辞藻,不通文墨,
也没有权谋诡道的心机,
但这些已足够支撑他守护心中最珍视的一切。
那便是——名声!
更甚者,
常茂自认死得其所,
死,便是他的归宿,亦是荣耀!
以血为誓,铸大明之魂!
宁折不弯!
迎风雨而高歌!
这才是大明百姓的模样!
这才是大明的王侯子弟!
昨夜,郑国公常茂暴毙府中。
早朝暂停,百官哀悼。
常升从边关匆匆返京,处理家事后即刻归防,操练边军。
郑国公爵位由次子常森承袭。
此事是否真正平息,唯有朱家人才知。
今日,正是蓝玉出征之日!
太子朱标主理国政,齐王朱涛亲临送行。
他身穿银亮战甲,手执寒铁长枪,策马立于高台之上,
望向大明的百战雄师,胸中郁气尽消,热血沸腾。
看着下方军阵严整,旌旗猎猎,人喊马嘶,不绝于耳。
朱涛轻吐一口气,面容归于沉静,缓握腰间绣春刀柄,
猛然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苍穹,
随着将士高呼,声震九霄!
“自古帝王君临天下!”
“而大明威严,不可侵犯!”
“四海之内,皆为臣属!”
“我皇出身布衣,起兵征战,横扫中原,驱逐胡虏,护我华夏山河!”
“北元猖獗,屡犯边境,天怒人怨!”
“可惜孤王身系军国,无法亲征。”
“今拜蓝玉为主帅,讨伐外敌,守我疆土!”
“皇天后土为证,此战大明必胜!”
“日月山河永存!”
“大明江山不朽!”
没有怒吼嘶喊,
但字字句句,皆透出铁血与坚定!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不多时,
军中爆发出震天吼声!
校场之上,喊声如雷,直冲云霄!
数万将士同声怒吼!
朱涛嘴角微扬,高举的绣春刀一斜,厉声喝道:“出征!”
“杀!”
日月旗迎风猎猎,数万铁骑挥师北上!
“蓝玉将军!”
“愿你凯旋归来,不负陛下重托!”
“亦不负孤王所望!”
“等你功成归来!”
“孤王亲自为你庆功!”
朱涛望着先头部队离去,目光再投向即将出征的蓝玉,沉声道:
“你在武英殿等你回来!”
“末将必不负殿下重托!”
“定凯旋而归!”
蓝玉骑上战马,朝朱涛拱手一礼,旋即带领中军将士疾驰而出!
“殿下!”
“齐王妃即将临盆!”
“请速返皇宫!”
太子身边的内官李恒,挺着肥胖的身子,气喘吁吁地跑到校场外,远远地朝朱涛高声呼喊:“太子殿下,陛下请您立刻回宫!”
朱涛闻言神色骤变。明明预产期尚在下月,他已顾不上战场之事,翻身上马,疾驰返宫。
坤宁宫。
徐妙云卧于榻上,额头汗水涔涔,痛苦扭动,手扶腹部。床边的宫女和稳婆亦是焦急万分,纷纷围在旁边大声鼓励:“娘娘,再加把劲,千万别昏睡过去!”
此时的徐妙云属于早产!
稳婆自然万分紧张!
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艰难的分娩!
而今母子若有一失,她也难逃死罪。满殿宫女攥紧拳头,焦急万分,仿佛那腹中婴孩是她们自己的一般。
“哇——”
许久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沉闷!
“生了!生了!”
稳婆激动的声音响彻整座宫殿!
此时天际云层翻涌,如真龙盘旋,悬于空中!
“天降异象!”
“这是大吉之兆!”
“恭喜父皇!”
朱标仰望天空中那如真龙般的云朵,立刻向朱元璋贺喜。
“记得雄英出生时,也曾有异象显现,如今咱家又添一位龙子,果真非凡!”
朱元璋含笑点头,脸上尽是欣慰。
“孩子生了吗!”
“妙云可平安!”
朱涛也在这一刻赶回皇宫,急切地望向朱元璋。
“恭贺陛下!”
“恭贺皇后娘娘!”
“恭贺殿下!”
“是个小王爷!”
青衣兴奋地奔出,朝朱元璋等人行礼禀报:“是个小王爷,殿下终于有后了!”
“儿子!”
“咱的老孙儿!”
“我兄弟的孩子!”
老朱家众人神情各异,皆喜不自胜。这可是老祖宗亲自赐名的血脉,怎能不激动万分!
“只顾着孙子?”
“我更关心我媳妇!”
朱涛翻了个白眼,没等旁人多言,便迈步走入坤宁宫。看到迎面走来的稳婆,怀中抱着自己的孩子朱雄杰,他脸上才露出笑容。
朱栢从稳婆怀中接过孩子,快步走到徐妙云身旁,轻抚她脸颊,柔声说道:“辛苦你了,妙云。看,我们的孩子,白白胖胖的小子,那双眼睛,多像你。”
徐妙云脸色微微泛白,神情却满是欢喜。她侧头望向身旁摇篮里的婴儿,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孩子脸颊。这孩子是她十月怀胎所生,也是她与齐王的骨肉,怎会不疼爱?
“辛苦了。”
“我朱家的大功臣!”
说话间,马皇后缓缓走进房内,朱元璋等人则留在了院中。
原因无他。
这里是徐妙云生产的地方,除了她的丈夫,旁人不能随意进入,唯有婆婆是个例外。
“老二,把娘的孙子抱过来,让娘娘抱一抱。”
马皇后先是对徐妙云轻轻拍了拍手,随后望向一旁的朱涛,双手张开笑道:“你这个臭小子,总算有了嫡长子,以后要稳重些,给孩子立个好榜样。”
“我哪里不稳重了。”
朱涛无奈地摆了摆手。马皇后接过熟睡的朱雄杰,看着孙子疲惫睡去的模样,脸上浮现出慈祥笑意,其中更夹杂着一份对儿子的宠爱。
“还不快去请个奶娘来?”
“还指望媳妇亲自喂?”
马皇后一边逗弄孙子,一边没好气地瞪了朱涛一眼,随即又看向徐妙云说道:“妙云,还是给孩子找个奶娘吧,也让你轻松些,娘看着心疼。如果你不愿意,就当娘没提过。”
这话说得……
这也太偏心了吧?
这还是那位温婉端庄的马皇后?
“不用了。”
“还是我自己来。”
徐妙云轻轻摇头,从马皇后手中接过孩子,满脸幸福。
“我去炖点鸡汤。”
“娘。”
“您帮我搭把手。”
朱涛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先看向马皇后,又对身边的宫女太监说道:“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娘娘需要保暖,要是冻着了,我饶不了你们。今日是宫中喜事,都去内库领赏,人人有份!”
“这皇宫!”
“倒像是他的齐王府!”
门口站着的朱元璋,听见朱涛爽朗的话语,转头对朱标笑道:“你这个弟弟啊,日后怕是有人要盯着他。他不懂避讳,就凭这性子,少不了有大臣会上奏参他。”
“没关系。”
“爹。”
“孩儿会护着他,谁也动不了老二。”
朱标嘴角浮现笑意,相比这点小事,他更想看看自己的大侄儿。
“你们这两个臭小子!”
朱元璋笑着摇头,脸上满是欣慰。他心中明白,这兄弟之间的感情,无人能及,便是日后真有轮换之说,他也不担心。老朱家的江山,未必不能传个遍。
“老哥哥!”
“我女儿生了没有!”
“是男是女?”
“快抱出来!”
徐达领着徐妙锦和徐夫人急匆匆地赶到坤宁宫,一见到站在门口的朱元璋和朱标,脸上便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连声说道:
“是个小王爷!”
“母子都平安!”
“你夫人现在可以进去,咱们就先在这儿等着。”
朱元璋一把拽回徐达,忍不住敲了他一下,随即转向徐夫人温和地说道:“弟妹,您先进去看看妙云,等她们收拾妥当了,咱们再进去,眼下还不方便。”
这是关乎徐妙云名节的大事!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第89章 亲自伺候
因此,
哪怕他们是天子与亲王!
也不能坏了规矩!
“哈哈哈!”
“我徐达终于当外公了!”
徐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即笑出声来,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
“同喜。”
“同喜。”
朱元璋看着一脸得意的徐达,也忍不住笑了:“等会儿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回头让嫂子给你备只烧鹅,咱们再聊会儿,今天说说宁国公主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别光顾着你的外孙。”
坤宁宫内。
“我大女儿在这儿,我吃烧鹅不太合适吧?”
徐达望着桌上的烧鹅,又看了眼在一旁盯着自己的徐妙锦,神色有些犹豫,吃,还是不吃?
“爹。”
“解解馋。”
“妙云不会说什么的。”
“再说了,您只是忌荤腥,又不是不能吃烧鹅,我还真没听说过烧鹅能把人吃出事来,除非鹅有毒。”
朱涛用筷子夹起一根鹅腿,放进徐达碗中,笑着说道:“少吃点没关系,回头我给您请个好厨子,专门调理身子,到时候您天天吃都没问题,不差这一顿。”
朱涛对那些流传于民间的野史,向来不以为然。
徐达年事已高,早已没有了任何野心,更何况身患重病,送去一只烧鹅就能致死?
太荒唐了。
这世上吃烧鹅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出事!
所以,这种说法纯属虚构,根本不值一提。
“那爹就不客气了。”
听朱涛这么一说,徐达心里踏实了不少,立刻动起筷子来,朱元璋、马皇后和徐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纷纷笑了起来。
只因,
徐达有个外号,
不带兵可以!
不做官可以!
不封爵也行!
但烧鹅不能少!
这是从骨子里的喜好!
他们都清楚!
唯独徐达,对烧鹅有着特殊的执念!
“老哥哥。”
“孩子取名了吗?”
徐达一边吃一边笑呵呵地问朱元璋:“要不要我帮忙想想?”
“我看你是想得美!”
“那是你亲外孙!”
“那可是我孙子!”
“还轮不到你来起名!”
老朱笑骂了一句,抬手拍了拍徐达的肩膀,眉开眼笑地说:“我孙子叫朱雄杰,跟我大孙子朱雄英凑一起,正好是英杰双全,咋样?”
“好名字!”
“老哥哥这几年读书没白读,起名都有讲究了!”
徐达边说边举起酒杯,笑着又添了一句:“当年你给常遇春起的小名,还叫常狗蛋,哈哈哈!”
“我爹还有这事儿?”
常清韵顿时来了兴趣,但转念一想,又想起自己那个自尽的弟弟常茂,神色顿时黯淡了几分。
“媳妇。”
“别想那么多。”
马皇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温声劝慰:“他们都是好孩子,你要明白,茂儿也不想让两个哥哥为难。”
“娘。”
“儿媳不怪他。”
“我弟弟本来就是个糊涂人,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有数。”
“做了这种糊涂事,二弟还保他性命,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常清韵轻轻摇头。他们不仅是常家人,更是大明的臣子,做错了事,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太重了些。
重到她几次昏倒,但她只能自责,是她没管教好弟弟,这是她的责任!
“常茂的事,到此为止。”
“那些犯过错的老臣,田产清退,这事也就过了。”
“我给他们留了最后的颜面,希望他们能明白,别再犯同样的错。”
老朱看着脸色有些阴沉的朱涛,摆了摆手说道:“老二你也不用再插手,常茂自尽,我心里也不好受,到底是我的子侄。追谥陵武侯,入皇家宗祠,跟他父亲一起吧。”
“遵命。”
朱涛难得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再管这事,就看老朱怎么处理吧。更何况,他儿子刚出生,现在他满心都在妻儿身上,不想理会这些烦心事。
“天德。”
“你儿子允恭,是不是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
“你看咱家宁国公主怎么样?”
“有没有意思跟皇室结门亲?”
朱元璋见朱涛点头,笑呵呵地望向徐达:“这可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你小子可偷着乐吧,能娶到她,你可是占大便宜了。”
“嫂子。”
“我没听错吧?”
徐达神情一滞,转头望向马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娘娘今日这道烧鹅,真是为着把宁国许配给我家允恭?除了这桩事,当真没有旁的用意?”
他心里始终存着几分疑虑。
堂堂皇皇后的烧鹅,怎会这么轻易就能入口?
自己未曾付出半点代价,总觉得这份厚礼来得太突然。
“这话可说得见外了。”
“我何时让你吃过亏?”
“咱家允恭难道配不上宁国?”
“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
“齐王之名,威震四方!”
“难道还比不过你家那小子?”
“更何况宁国,那可是你嫂子和我心头的宝贝,别说许人,当年许给梅思祖的侄儿,我们也是思前想后,后来要不是他们家出了事,还不知怎么收场。”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给徐达夹了块鸭腿,眯着眼笑道:“等他们成亲后,你我也能抱上孙子了。”
徐达听罢,心里踏实了不少,生怕皇帝改口,顾不得这是私宴,立即起身叩首:“臣谢陛下赐婚!”
“还有一事。”
“把那些陈规旧习都废了吧。”
“不用建什么公主府,就住进徐家,每日晨昏都得向公婆问安。”
“我不喜欢那些公主让公婆叩拜的陋习!”
“若宁国有半点违逆。”
“爹。”
“您只需一句话,我亲自去收拾她!”
朱元璋生怕宁国惹出是非。她性子跳脱,远不及朱镜静那般温顺懂事,若将来在徐家耍起脾气,那可就成了徐家的麻烦。
“确实如此。”
“我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至于公主府的花费,内府照常拨付,当作嫁妆一并送入徐国公府。”
“等允恭随蓝玉出征归来,便为他们完婚。”
朱元璋早有意将宁国嫁出宫门,但一直未遇合适人选。邓国公之子邓镇、汤王府的汤鼎皆已成婚,虽尚无子嗣,却也不能让公主屈居侧室,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于是,这门亲事便落在了徐达身上。允恭是徐家长子,年少有为,去年刚刚及冠,虽说比宁国小了一岁,但这点年纪差距并无大碍。
更何况,允恭是朱元璋帐下得力战将,兵法韬略尽得其父真传,未来必是大明栋梁之才。
这桩婚事,于徐家无损,于皇家亦有益处。
喜上加喜!
“但允恭恐怕镇不住宁国。”
“连我都管不住那丫头,更何况徐允恭?”
朱涛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他心里清楚,自家妹妹性子急,但徐允恭若能多加包容,反倒能成就一段良缘。两人虽性情迥异,却未必不能相守。
“女子出嫁,自当以夫家为重。”
“脾气也得收敛一些。”
“此事她做不了主。”
朱标轻轻颔首,心中自有思量。徐允恭性格温吞,怕是压不住宁国公主的性子。可这事,本就不容她任性。
“爹。”
“你们慢慢谈。”
“我去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朱涛瞥了眼正谈笑风生的朱元璋与徐达,转身进了小厨房,端出早已炖好的鸡汤。
接着,他走入坤宁宫内室,见徐妙云正躺在床上逗孩子,笑着说道:“那些丫鬟手脚笨拙,还是我来照顾你吧。”
“妾身怎敢劳动齐王大驾?”
徐妙云抬起头,冲朱涛笑了笑,招手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哪里会照顾人呢?”
“你这是看不起我?”
“妙云。”
“能让我亲自伺候的人,可不多。”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榻边,将鸡汤舀入碗中,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脸上浮起温柔笑意:“这是我亲手炖的,还有娘亲自指点,得多喝些。晚上我再给你炖点牛肉,补身子最快。”
“宰牛可是犯法的。”
“我也没那么娇贵。”
徐妙云轻啐一口,望着递到嘴边的汤勺,心中一阵温暖。这般场景,便是寻常人家也难见,更别说皇族之中。
“牛是不能乱宰。”
“但我宰就不算犯法。”
朱涛边说边喂她喝汤,语气轻松:“我灭了扩廓,得来牛羊无数,父皇赏了我两千头,都养在东阳山。明天我便让人宰一头送来,给娘炖汤,也给你补身子,再分些给几位嫂子和各王府。”
“记得把牛头留给我!”
外面传来朱元璋的大嗓门,显然是听到了里头的谈话。他小时候最爱吃牛头,这事谁都知道。
咳咳。
旁边几人目光怪异,朱元璋顿时有些尴尬。当年他为兄弟们果腹,杀了地主家的小牛犊,如今贵为天子,回想起来也颇有些难为情。
一朝天子!
大明开国之君!
洪武皇帝!
“明天就叫二虎杀一头!”
“宫里各处都要分到,别小气!”
“老哥哥,你当年说过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咱一辈子都记得。”
“你说,饿着肚子的人,连梦都不敢做。”
“咱那时候就想着,有朝一日,咱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不做噩梦。”
朱元璋说完,眼眶微红,声音低沉了下来。
第90章 刘夫子请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说道:“牛,是种地的命根子。咱不准杀牛,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人人都能吃饱饭。”
“咱不愿提过去的事,是因为提起来心痛。”
“没有那头小牛犊,就没有遇春,没有徐达,没有汤和,也没有咱这个皇帝。”
“是啊。”
“那时遇春兄弟饿得快不行了,才不得不宰了刘财主家的小牛。”
“那年,咱爹娘撒手人寰。”
“你出家做了和尚。”
“咱和汤和投奔郭子兴,又在乱世中遇见了你。”
“这些经历,像是命中注定,说不清,道不明。”
徐达轻声应和,眼神里藏着岁月的沉重。
他回想起那些年,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户百姓,竟能欠下两千两税银,可见当时官府之腐败,百姓之艰难。
朱元璋的父母,正是被这样的制度逼上了绝路。
凤阳的官员,也是汉人,却与恶势力勾结,毫无底线。
“是啊。”
“那点稻种,是我们家最后的指望。”
“咱两个姐姐饿死了,咱爹都舍不得吃一口。”
朱元璋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泛着泪光。
老朱家那一年,失去了太多人。
那时的稻种,比命还金贵。
因为那是来年活命的根,是唯一的希望。
“所以咱恨贪官!”
“咱的大明,不能走老路!”
“咱的大明,必须为百姓撑腰!”
“没稻种,官府发!”
“没地种,咱给地!”
“刘伯温那一套,咱不信!”
“说什么与士大夫共天下?”
“咱的大明,是百姓的天下!”
朱元璋越说越激动,最终长叹一声:“咱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希望他们能明白,别逼咱动手。”
“谁敢祸害百姓,谁就是咱的敌人!”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老哥哥有此胸怀,徐达敬你!”
“请满上!”
“干!”
这一杯,不为权力,不为功名,只为曾经的苦难,也为将来的百姓。
五千年来,能真正懂得百姓疾苦的,唯朱元璋一人。
那些所谓的大道理,说起来冠冕堂皇,其实一文不值。
“你知道,咱是从哪一句话开始,有了做皇帝的心思的吗?”
朱元璋目光落在徐达身上,眼中闪烁着一股豪气。
“不知。”
徐达轻声答道,但他也清楚,早年朱元璋并未有称帝之志,只求温饱,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那涛儿六岁那年,就对我说过这句话!”
“三皇五帝至今世!”
“史书浩瀚如烟!”
“只讲了四个字!”
“争当皇帝!”
朱元璋气势如虹,仿佛能与天比肩,傲然立于众人之上,俯视尘世!
这一句话,道尽玄机!
刹那间点醒了徐达!
也震撼了殿中所有人!
史书浩瀚如海!
唐太宗李世民!
宋太祖赵匡胤!
隋太祖杨坚!
还有汉高祖刘邦!
汉武帝刘彻!
魏武帝曹操!
昭烈帝刘备!
历代英雄豪杰,皆为那四个字而争!
那便是九五之尊!
天下之主!
争当皇帝!
“你以前真说过这样的话?”
徐妙云眼中泛起一丝好奇。
她的夫君竟有如此传奇之语?
竟能道出这般直指本质的道理!
的确。
细细思量。
不过就是如此。
可是!
多少英雄困于其中,难寻出路!
“嗯。”
“我爹问起时,我便说过。”
“那时我才六岁。”
“可这问题很难吗?”
“我不觉得。”
朱涛轻轻摇头,这个时代的人始终难以参透此言,他却来自另一个时空,自然深知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自王朝初立!
自文明始兴!
争当皇帝!
这四个字从未消失!
谁无雄心壮志?
他也一样!
皇位,万众归心之地。
但并非只能落在大明之内。
这天下之大,足容数个大明疆域!
若想称帝,
也不必与朱标争夺大明江山!
只要江山仍在朱家手中,
只要还有疆土可拓,
朱家兄弟便不会反目,
更不会因权势而水火不容。
朱涛从无心要做那唐太宗,
这话,发自内心。
奉天殿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元虎视眈眈,窥伺朔方,北平乃天下要地,兵家必争,今命魏国公徐达,出镇北平,择吉日启程!”
“命秦、晋、燕三王赴凤阳练兵,以备封藩!”
“凤阳乃龙兴之地,今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朕心甚痛!”
“命御史中丞杨奉前往凤阳,主持清退勋贵田产之事,以正纲纪!”
“钦此!”
二虎高声宣读圣旨,朱元璋斜靠在龙椅上,望着殿中文武百官,心中思绪万千。
“臣刘基!”
“有事启奏!”
刘伯温在殿下躬身一礼,缓缓出列,这一举动让李善长面露惊讶。
众人皆为心机深沉之士!
李善长如何看不出刘基此举背后的用意?
“准奏。”
朱元璋眼神中透出一丝欣慰。不愧是自己倚重的刘夫子,等事情一了,便请他重返朝堂。如此大才,必当留给太子所用!
“启禀陛下!”
“臣久病在床!”
“荒废政事!”
“未能为陛下分忧,实为臣之过!”
“兰台乃国之重地!”
“不可久空其位!”
“故臣恳请辞去御史中丞之职!”
“归乡养老!”
“望陛下恩准!”
刘伯温手执玉笏,跪于奉天殿前,向殿上叩首陈情。
不仅是皇帝!
满朝文武皆惊!
声名卓着的刘夫子!
竟要辞官返乡!
到底为何?
御史中丞杨奉乃胡惟庸亲信!
如今刘伯温主动让出此位!
岂非将中书与兰台都交予胡惟庸掌控?
“准。”
朱元璋微微颔首,随即抬手示意。身旁宦官便高呼:“退朝!”
御花园内。
“当年倾尽全力延揽的浙东四先生,如今叶琛年迈,无力理政;章溢抱病多年;宋濂也已辞官归隐。”
“如今刘基也要离去。”
朱元璋虽在殿上应允了刘伯温的辞呈,心中却满是感慨,更多的是不舍。
自杨宪倒台后,浙东正派在朝中逐渐势微。四先生皆因年老体弱,无法与淮西权臣抗衡,渐渐失语。
今刘伯温请辞。
退归故里。
往后淮西一派,谁来制衡?
唯有三位藩王!
还有镇国亲王!
这是一股新生力量。
“父皇。”
“孩儿明白,伯温先生尚在壮年,至少还可效力十年。让他归乡休养,待日后由太子哥哥再请回便是。”
朱棣自是明白朱元璋与刘伯温之间的默契,但他此时不便明言,只笑着委婉道:“您与伯温先生相知多年,连李师傅也未必尽知其中深意,但孩儿与太子哥哥又怎会不懂?”
“懂就好。”
“懂就好。”
“你们二人去一趟青田侯府,替咱看望刘基先生,告诉他,咱感谢他!”
朱元璋懂刘伯温的退让,更懂他放权的用心。这一生,他或许亏欠刘伯温良多,而刘伯温,从未辜负过他!
这份情,是一生的愧疚!
“谨遵圣命!”
朱标眼神微动,随即轻缓点头,他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否则这些年的监国之责便算是白担了。
“老大。”
“老二。”
“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日后不论刘伯温犯了多大的错,都不能取他性命。等我退位之后,也让刘伯温进爵为国公。”
朱元璋为何不让刘伯温位列开国六公?
正是因为那群闹腾的淮西功臣!
他们与刘伯温合不来!
自然不愿看到朱元璋与刘伯温走得太近!
因此。
刘伯温虽功劳尚不足以封公,却足以封侯,结果却只被封了个小小的伯爵。
“儿臣明白。”
“只是父皇正值盛年,怎可轻易言退?”
“还请父皇收回旨意!”
朱标先是轻轻点头,继而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起初称“儿臣”,谈的是国事;
接着说“儿子”,论的是家事。
“好!”
“咱就收回成命!”
“快去吧!”
朱元璋脸上露出笑意。这些年来,大权虽已渐渐交由朱标与朱涛,但他从不曾真正失去权力。只因这两个儿子孝顺,从未因皇位生过嫌隙。
“大哥。”
“二哥。”
“你们和父皇到底在说什么哑谜?”
“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在一辆华贵的皇家马车内,朱棣望着两位兄长,满是疑惑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二十年的君臣相知!”
“是二十年的君臣相谢!”
“这二十年的风风雨雨!”
“这二十年的云卷云舒!”
“尽心辅政!”
“归隐山林!”
“而且,刘先生并非真想辞官,只因如今胡惟庸几乎独揽朝政,爹对他不放心,刘先生才主动请辞。”
朱涛轻揉肩膀,看着满脸不解的朱棣,缓缓摇头解释道:“中书省主管日常政务,兰台负责弹劾百官、死谏进言。中书省与御史台,历来便是水火不容。”
“嗯。”
“确实是这样。”
“父皇若真信任胡惟庸,”
“又怎会将这两处都交到他手中?”
端坐在主位上的朱标也轻轻点头,认同朱涛的看法,随后望向朱棣笑道:“父皇想看清胡惟庸的本心,所以才提拔杨奉,让他主持清查田产之事。可御史中丞一向由两人共任,若刘先生仍在御史台,无论是杨奉还是胡惟庸,心中都会有所忌惮。”
“我明白了。”
“所以刘先生才会在此时请辞。”
朱棣猛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目光落在朱标和朱涛身上。难怪今日早朝气氛古怪,原来是这样。
第91章 圣意难料
“刘基先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才。”
“父皇怎么可能轻易放这样的人才离开?生病就治,缺钱就给,皇宫还出不起这点银子?怎么可能让他归隐山林?”
“所以,也只有在眼下这个时机,父皇才会允许刘基先生辞官。”
朱标听后,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情,仿佛在说“你总算明白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往后想要再请伯温先生回朝,恐怕不容易。”
“一点都不难。”
“若不是父皇点头,刘伯温怎会甘心离开?他心里还想着为天下人谋出路。”
“你们带这几副药去给刘伯温,是我亲自为他调配的,一定能治好他的病。等大哥再请他回来,他还能继续为国效力。”
“可别病死在床上,那才真是可惜了。”
朱涛从马车角落的小盒中取出几副药递给朱棣,随即笑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看看他吧。我回府陪妙云,也顺便和我岳父谈谈宁国和允恭的婚事。”
“嗯。”
“老二,这是你的锦衣卫调令,我现在还给你。你该好好休息一阵子,别太拼命。”
“多陪陪你的妻儿。”
朱标轻轻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随手扔给朱涛:“这几日宫中事务我来处理,你只管安心陪着妙云和雄杰。”
“嗯。”
“那就多谢大哥了。”
“还有老五。”
“你马上就要去封地了,赶紧和邓家那姑娘生个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别等父皇母后亲自找你谈话,那就晚了。”
朱涛先是朝朱标点头,转头又对朱棣皱眉:“你和邓姑娘成婚都快三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到底在做什么?”
“二哥。”
“你这话就不对了。”
“有听说过地里把牛累死的么?”
“地都犁烂了,牛才累死的吧!”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她就是怀不上,我也没办法。就算告到父皇和母后面前,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吧!”
朱棣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尽了全力,却始终没有结果,他也没有办法。
“你得加把劲。”
“别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先走了。”
“先去锦衣卫看看蓝玉北征的消息。一点消息都没有,真让人着急。”
朱涛看了看朱棣,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随即快步下了马车。蓝玉北征毫无进展,不急是不可能的!
“哥。”
“不如让我和燕王妃试一试那个偏方,说不定就能有好消息。”
马车里再次传出朱棣的声音,听得朱标一阵无语,但还是应了一声:“那就先试试看。要是真没动静,回头就请太医院的人去你府上瞧瞧。北平那边条件艰苦,要是京城都怀不上,去了北平就更难了,所以眼下必须得有个孩子。”
“好。”
这些年来,朱棣在军中历练了不少,眼界也宽了,性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浮躁,许多事情他现在都懂了,也不再一味任性。
再说,
北平对他来说,本就是个值得期待的地方。
别忘了,他的志向是什么!
建功立业!
驰骋天下!
若被安排去江南那等富庶之地,反倒无处施展拳脚。
大明宫内,气氛凝重。
“陛下。”
“臣年岁已高,精力不济。”
“实在无力再担丞相之职。”
“恳请陛下另择贤才。”
“容老臣归隐乡野,安度余生。”
朱标兄弟刚走不久,李善长便步入大明宫,向朱元璋行礼后说出这番话。
“李先生。”
“今早刘基刚刚辞官,现在你也要请辞?”
“大明可曾亏待你们?”
“你们心中,真有这般不满?”
朱元璋脸色阴沉。刘伯温的离去,他虽有不舍,但也是自己点头答应的。而李善长今日来,难道也仅仅是辞官那么简单?
“陛下。”
“老臣确已年迈体衰。”
“若再占据高位而不作为,恐怕朝堂将起动荡。不如及早退下,也好保全最后一点体面与名声。”
李善长此时已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辞去中书左丞相之位。
而且,
今日正是他最悔恨的一天。
早朝之后,胡惟庸满脸得意的模样,让李善长心中一阵苦笑。得意忘形之人,往往最为自负,也最容易招致灾祸。
更何况,
今早刘伯温为何偏偏选择辞官?
此事难道不觉太过巧合?
他离开之时,朱元璋竟然没有任何挽留,连一句话都没说。
只一个字——准。
这让李善长如坠冰窖。
他清楚,
陛下早已对中书省心存疑虑!
若是此刻不走,
胡惟庸这艘将倾之船,
他也只能陪到底了。
“既然李先生心意已决,那咱也不强留。”
“回去安心养老吧。”
朱元璋面上一副无奈,实则心中暗喜。随即,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你可有合适人选?谁可接任左丞相一职?”
这分明是在试探!
绝对是试探!
来自洪武大帝的试探!
若应对失当,后果不堪设想。
李善长即使辞官归隐,恐怕也难逃厄运。
“陛下!”
“老臣愿推举汪广洋!”
“此人胸藏万卷,才略可比刘伯温,只因际遇不佳,至今仍居三品御史大夫之位。”
“若陛下肯委以重任,必能建功立业。”
李善长眼中闪过光芒,随即朝朱元璋拱手说道。
汪广洋,乃是朱元璋旧部老臣。
因朱涛这只“蝴蝶”的影响,命运发生偏移,一直未能施展抱负。
然而,他即将迎来人生高光时刻。
因他与胡惟庸素来不合,此事朝中无人不知。
李善长的回答令朱元璋颇为满意。
朱元璋心中早有盘算,汪广洋的确适任中书省左丞相一职。
其人确有才学,性格谦和,堪当大任。
可即便如此,朱元璋内心仍对李善长升起几分戒心。
这回答太过圆满。
太合心意,反而不妙。
太过迎合,也不妥。
他要的是一个中肯的意见,而不是一份令他称心如意的答复。
纵然李善长才智过人,也难免犯下如此低级的失误。
这让朱元璋内心升起一丝自得。
即便是伴随他打天下的功臣李善长,也终难逃“老迈昏庸,难堪重用”的评价。
并非朱元璋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尽管李善长的回答令人失望,但他能知进退、急流勇退,为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传旨!”
“李善长多年为国操劳,今日特准其归家休养,荣归故里,然仍可居京中调养。”
“有时也可陪朕说说话,毕竟老臣已不多。”
朱元璋说到最后露出笑意,可这笑容落在李善长眼中,却泛起几分寒意。
即便辞官,也难脱掌控,仍被朱元璋牢牢牵制在身边。
可李善长并未多言。
历代帝王,皆是如此。
功高震主者,自然难逃监视。
“老臣谢陛下隆恩!”
“领旨谢恩!”
李善长立刻跪地叩谢。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多年君臣情谊,第一次得以如此平静收场。
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往那般亲密无间。
彼此心中,已生隔阂。
“汪广洋。”
“胡惟庸。”
“别让朕失望。”
朱元璋与李善长深谈良久,李善长这才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大明宫。就在他离去的同时,朱元璋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低声自语。
朝中诸臣全都误解了朱元璋的真实意图!
他们根本不清楚朱元璋心里的盘算!
李善长并非朱元璋的真正目标!
汪广洋也不是!
胡惟庸更不可能是!
否则。
朱元璋怎会隐忍至今?
至于那些淮西的功臣贵族?
那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朱元璋真正要铲除的!
是藏在胡惟庸背后、存在千年的宰相权力!
自从当上皇帝以后,朱元璋便觉得“丞相”这一职位,严重束缚了自己的权威!
这江山。
是他亲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偏偏有人想要分走他的权!
出身农家的朱元璋。
又怎能接受?
所以不管历史如何演变。
他一定要废掉丞相这个职位!
因此。
他必须找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或是一个合适的借口。
彻底将丞相制度踢出大明!
中书省内。
“你说什么?”
“汪广洋要复任左丞相?”
“老相国已经辞官回乡了!”
胡惟庸面露惊疑,望着自己的义子涂节,连连摇头:“这不可能!老相国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康健,怎会突然辞官?更何况,他清楚我与汪广洋势同水火,又怎会举荐他复职?”
这番话确实合情合理!
只是。
圣意难料!
朱元璋的心思,连李善长都无法揣度。
胡惟庸又怎能参透?
汪广洋虽曾短暂担任右丞相。
但只一个月便被朱元璋罢免。
降职为御史大夫。
如今又怎会重新启用?
这才是胡惟庸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再者。
汪广洋与李善长之间。
也并非简单的政见不合。
两人旧怨甚深。
第92章 空印案
整个大明朝的官员都清楚。
李善长又怎会举荐汪广洋?
“义父。”
“宫中传来的消息怎会有误?”
“老相国确实上奏举荐了汪广洋。”
“担任中书省左丞相!”
“而且自古以来,左比右高,汪广洋一旦上任,义父您就会被他彻底压制。我们必须想办法,把汪广洋赶出中书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涂节虽同样疑惑,但语气坚定。他早已买通宫中太监,此事绝无差错。更重要的是,圣旨已下,不出几日便会传到中书省!
“老相国为何要如此待我!”
“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
“真是老糊涂了!”
胡惟庸脸色骤变,怒意浮现,仿佛觉得自己被人愚弄,转而又是释怀,心中也泛起悔意!
他曾悄悄提醒过李善长!
做人要留有余地!
日后好见面!
本意是想让李善长重视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却酿成大祸!
“只请唐胜宗、陆仲亨到盛华楼一聚,至于锦衣卫那边那位,就不必请了。”
“对了。”
“公侯伯爵中,愿意与我胡惟庸共事的,都发请帖。”
胡惟庸轻叹一声,望向涂节说道:“让杨奉自己小心些,别让人抓到证据。那位在锦衣卫的权力,终究敌不过齐王殿下。不要再出乱子了,要低调行事。中书省马上会有大变动。这个新任左丞相汪广洋,绝非易与之辈。能和我斗这么多年,还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可见他的手腕,绝不在老夫之下!”
汪广洋确实有本事。
这一点。
胡惟庸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拉人下水,而是设法将汪广洋彻底扳倒。而在淮西勋贵一事上,朱元璋之所以愿意插手,还是念及旧情。若能将这群人牵扯进来!
他胡惟庸才能稳住地位!
甚至更进一步!
坐上中书省左丞相之位!
掌握大权!
就在眼前!
岂能不争!
至于胡惟庸提到的锦衣卫。
那是他埋在锦衣卫中的暗线。
这也是为什么!
锦衣卫始终找不到胡惟庸的确凿证据!
“属下明白。”
“义父!”
“浙东四先生中的宋濂,有个儿子叫宋瓒,与孩儿交情不错,此人或许可以争取。若能得到朝中两大派系的支持,我们才可立于不败之地。”
涂节虽有才,但心思总用在歪道上。不过这个建议倒也不差。此时的胡惟庸,确实需要广结朝臣!
否则。
就算想对付汪广洋!
以他中书省右丞相的身份!
还不够分量!
汪广洋府中。
“李善长推荐我当左丞相?”
“他和刘伯温?”
“到底在盘算什么?”
汪广洋拿着圣旨,一边摸着胡须,一边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此时的汪广洋。
还不是那个后来毫无锐气、唯唯诺诺的汪广洋。
他心中仍有抱负!
仍想在朝堂上施展拳脚!
虽然长期被李善长压制!
但躲过了杨宪一劫。
仍保有实力!
“广洋。”
“李相国会如此好心推举你为左丞相?”
“不过是朝堂上的制衡罢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李相国与胡惟庸是师生关系。”
“陛下心中不满,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虽是左相。”
“可你远离中书省已久,手中实权恐怕尚不及胡惟庸,行事须得小心谨慎,否则那群宵小之徒,难保不会暗中使绊。”
“谁也无法预料。”
“明处的刀剑易避,暗里的冷箭难防!”
“办任何事,都得为自己留条退路!”
“切莫因一时疏忽,断送前程,甚至危及性命!”
曾经的章溢先生,如今已退居二线,此刻正坐在汪广洋家中,望着他说道:“当今天子,对中书省权势日盛早有不满,此事你我皆知。李相国如今推你上位,其用心不言自明,无非是想找个替身挡灾,你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是。”
“我确实有些忌惮胡惟庸。”
“他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但我也并不惧他。”
“陛下的宠臣。”
“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汪广洋跟随朱元璋多年,深知此人身上的气场与手段,早已练就了一身谨慎行事的本领,平日如履薄冰,唯恐在朝堂之上被人抓到破绽,招致杀身之祸。
朱元璋可不是寻常开国之君!
他出身贫寒!
是真正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皇帝!
身为他的重臣!
谁能没有压力?
人人自危!
而此时,总镇抚司内。
齐王朱涛手中拿着一份奏报,眉头微皱:“汪广洋任左丞相,胡惟庸为右丞相,李师傅却突然辞官,朝堂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启禀殿下。”
“臣有要事禀报。”
“请先屏退左右。”
“容臣一一道来。”
张玉从人群中走出,朝堂动荡之事他不愿多言,但锦衣卫内部出了大问题,必须立刻告知朱涛,此事关系重大!
“你们都下去吧。”
“张玉。”
“你来说。”
朱涛凝视张玉片刻,挥手让厅内其他锦衣卫退下。待众人离开后,张玉才开口。
“殿下。”
“臣请求彻查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臣怀疑他已与朝中官员私下勾结!”
张玉深吸一口气,拱手禀报:“毛骧滥用职权,其所辖中书省事务,十份奏报中有九份存疑。臣不敢轻信,秘密查访后发现,关于胡惟庸的行踪,竟出现两份完全不同的报告!”
“而臣调查与胡惟庸不睦的几位大臣,所报内容却无半点偏差。”
“因此臣请旨,彻查毛骧!”
“彻查锦衣卫!”
张玉话音虽不高,却令朱涛心头火起,眼神逐渐冷厉。毛骧这厮,竟敢与胡惟庸串通一气?锦衣卫虽无重权,但震慑朝野之力不可小觑,更是老朱家安插在朝堂上的一双眼睛!
必须时时刻刻关注朝局!
可如今内部却出了岔子!
这般情况!
确实值得朱涛深思!
“不要轻举妄动。”
“你从手下挑几个机灵的锦衣卫,暗中搜集中书省的情报。”
“还有毛骧那边。”
“暂时不要外传。”
“孤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是他们自己放弃了。”
朱涛眼神微冷,随即轻轻一挥手,过程固然重要,但结局早已注定。只是现在还不是对付胡惟庸的时候,不过毛骧也该退出锦衣卫的核心了。
“明白。”
“臣定会照殿下的吩咐去做。”
张玉心思通透,不需要朱涛明言,便已明白自己的任务。就算不能彻底整顿锦衣卫,也得来一次大换血。
“好。”
“不是还有一件事吗?”
朱涛微微颔首,看着张玉继续问道:“是否也牵涉胡惟庸?”
“无关。”
“三王即将就藩,锦衣卫彻查各地州府,无意中发现一桩隐情!”
“我大明有规定,各地每年必须派人前往户部汇报财政情况,地方账目需与户部完全一致才算通过。”
“但是一些偏远州府,往返路程就得一两个月,不仅辛苦,还耽误公务。”
“只要有一处小数不符,就得回去重新核对。”
“所以我大明的财政账本,总是对不上,这是连吕尚书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于是地方官员想出了一个办法,便是提前准备盖好印的空白公文。”
“这件事在朝中早已成为惯例,几乎人人知晓,也经过锦衣卫查证。”
“只是陛下不知。”
“太子不知。”
“殿下也不知。”
张玉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但若是牵动朱元璋的性子,恐怕会掀起一场风暴。此案牵连甚广,甚至户部尚书吕昶也在其中。
因此,此事必须上报!
“空印案!”
朱涛脑海中浮现出大明历史上那起着名的冤案!
正是空印案!
其实这场风波之中!
大臣无过!
皇帝无过!
户部也无过!
朱元璋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他并非不能认错,也绝非昏庸之君!
可他是从底层苦出来的!
他吃过太多官员欺压百姓的苦!
所以他会把每一件小事都看得极重!
因为他不信任官吏!
他认为官员们就是在贪污舞弊,擅自用印,更是对皇权的漠视!
也难怪!
老朱定会大怒!
这桩冤案的影响!
实在波及太广!
涉及十三个大州,超过一百四十个府,上千个县。这些州、府、县的官员,多数都牵连其中!
还有不少按察司官员也因此获罪,理由是监督失职。
仅因这一桩案子!
大明就死了上万官员!
其中!
还包括千古忠臣方孝孺!
他的父亲方克勤,曾在山东济南任知府,为官清廉,平日连肉都舍不得吃,衣服破旧打着补丁。可只因他是主印官,便因此获罪,丢了性命!
“这件事。”
“先不要告诉陛下,孤亲自去一趟东宫,与太子殿下商议。这件事本身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没有事先请示皇上!”
朱涛看向张玉,打算将这份公文压下来,不呈给朱元璋。这几万人确实死得冤枉,其中不乏忠良之士,却因空印案含冤而死。
因此,要解决此案,首先得说服朱元璋。只要朱元璋那边能通得过,这些地方官员才有保全的可能。只是得想出一个解决户部每年核查地方财政的办法。
“臣明白了。”
第93章 一句谗言
张玉点头应道。若他不懂此事关系重大,也不会特地来请示朱涛,而是直接将奏报送上去。那样一来,无论是否有罪,都会牵连一大片。
“空印案。”
“去找大哥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
朱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自徐妙云生完孩子后,他的日子确实更舒心了些。但哪有荒废的田地,只有快累垮的耕牛。最近他得好好歇一歇。
否则迟早会被徐妙云榨干了身子!
“让毛骧安分点。”
“别以为孤不知道他是陛下的人。这事若敢泄露出去,陛下也保不了他!”
“比起大明数万官员的性命,毛骧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毛骧,朱栿心中不快。这家伙一边应付皇上,一边敷衍自己,还跟胡惟庸搅在一起,心思太重。于是他对张玉说道:“别让他坏了大事,警告他一次,若敢胡来,孤就砍了他的脑袋!”
“遵命!”
张玉点头。他明白朱栿的意思。
适当敲打一番!
也是手段之一。
“殿下回府。”
门口侍卫的喊声,传遍了齐王府。
“搞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是谁来了?”
朱栿走下马车,随手将腰间的绣春刀递给侍卫,开口问道。
“回殿下。”
“太子妃与秦王妃都在府中。”
“还有皇太孙殿下。”
那侍卫不敢有所隐瞒,立刻向朱涛抱拳禀报。
“嗯。”
朱涛轻声应了一句,随即对那侍卫说道:“你去一趟东宫,请太子殿下到我齐王府来一趟,本王有要事与他相商。”
“遵命!”
侍卫领命之后,转身朝东宫方向而去,朱涛也走进了齐王府。
“殿下。”
“娘娘她们现在在后殿。”
青衣此时也走过来,向朱涛微微欠身,轻声笑道:“您是否饿了?我让下人准备些吃食。”
“不必了。”
“让她们去聊吧。”
“你去熬点粥,再准备点咸菜,再烙两个烧饼,记得,要你做的才香。”
朱涛轻轻按了按发胀的脑袋,对青衣挥了挥手,便径直走进正厅,靠在椅上休息。
真该死!
早知道当初就该认真学历史!
现在一个空印案!
就把他搞得焦头烂额!
“殿下似乎心情不好。”
“新来的水凝霜姑娘厨艺也不错,不如让她来做点吃的,我来给您揉揉头。”
没过多久,青衣又走进正厅,站在朱涛身后,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轻声说道:“殿下,国事重要,但身子也是自己的,也得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总有处理不完的烦心事。”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这个小姑娘。”
“有空就多出去走走。”
“整天闷在府里发呆。”
朱涛闭着眼睛,享受着青衣温柔的按摩,心绪也慢慢松弛下来。
“您从小就说我是闷葫芦。”
“那青衣就是闷葫芦。”
“青衣只想陪着殿下。”
青衣眼中闪过一丝爱慕与自卑,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大到她连想都不敢想,哪怕只是做个妾,都不够资格。能以侍女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她已经心满意足。
“你啊。”
朱涛目光中透出一丝宠溺。
青衣。
从小陪伴在他身边。
从朱元璋开国之初,马皇后曾有意收她为义女,封为金陵公主,可她却婉言谢绝,一心留在齐王府。
她不是奴婢!
也不是女官!
更像是一个妹妹陪伴在兄长身边。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燕王殿下。”
青衣轻声开口,提醒朱涛。
“老二。”
“你找本宫来有什么事?”
太子朱标穿着便服走进来,对青衣摆了摆手,随即望向朱涛。
朱标刚从刘伯温府中出来,便接到宦官李恒的通知,连东宫都未回,就直接来到齐王府,身边还跟着朱棣。
“你先看完这个。”
“老五也看看。”
朱涛慢慢睁开眼睛,从怀里取出一份密折,递给朱标说道:“这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情报,看后令人心惊。”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
“这简直是欺瞒朝廷!”
“是在欺瞒父皇!”
朱标面色阴沉,没有说话。朱棣却已经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声道:“若对此事不加以惩处,我大明律法何在!”
“住口。”
朱标冷冷地打断了朱棣,随后将目光转向朱涛,手中拿着奏折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是太子。”
“现在是你在监国。”
“这个决定,孤做不了。”
“若真要告诉父皇。”
“那事情就彻底乱了。”
“这一查下去,死的官员恐怕数以万计!”
“你去哪里找那么多人来填补空缺?”
朱涛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之前是军备整肃,接着是粮仓大案,如今又要处理官员问题,你当孤是神仙?这笔账,我算不过来。这事,还是你拿主意吧。”
“再说。”
“山东的方克勤,为官清正,还是主印官,听说为人刚直不阿,这样的人会滥用职权,会贪污受贿?”
“恐怕未必如此。”
“即便这里面有不少贪官,但孤相信,大多数臣子还是忠于职守的。”
“所以这事,查起来极为困难,要一桩一桩查,只会耗费国力,扰民伤财!”
朱涛看着眉头紧锁的朱标,再看看一脸懵然的朱棣,忍不住再次叹气。空印案的根本问题,放在如今大明的国情下,根本无从解决。
因此——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要不,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站在一旁的青衣看着满脸愁容的朱标、朱涛和朱棣,轻声开口:“你们何不将锦衣卫分派出去,分头查访,设立分司,逐级上报?同时设立主印官制度,由户部下放核对账目,来年春天再由锦衣卫押送回京,这样能节省大量时间,也能减少贪腐的发生。”
“轰!”
青衣话音虽轻,却如惊雷一般在三人脑中炸响!
“青衣!”
“啵!”
“你真是个天才!”
朱涛一把将青衣抱起,亲了一口,随即拉着朱标便往外走,留下青衣红着脸站在原地。
“如果真按这个办法来办——”
“父皇一定不会震怒。”
朱涛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朱标看了看眼前的马匹,也与朱棣一同跃上马背,快马加鞭赶往宫中。
朱家的儿郎们!
都必须会骑马!
即便将来不是马上皇帝!
也要文武双全,样样精通!
朱标是这么被朱元璋培养出来的!
朱涛也是。
“殿下呢?”
水凝霜捧着食盘缓步走入房间,目光落在正陷入遐思的青衣身上,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
“……”
大明宫内,气氛凝重。
“这群混账东西,简直胆大包天!”
“没有本皇的许可!”
“也没有向朝廷请示!”
“竟敢擅自行动!”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朱元璋将手中奏折狠狠摔在案几上,脸色铁青地唤道:“二虎!”
“传令各州府营,把这帮人统统抓进牢里,等本皇另行发落!”
朱元璋本就怒火中烧!
淮西勋贵如此无视皇权!
朝廷百官也敢如此放肆!
老朱如何能忍?
那就把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咱老朱不是好惹的!
“陛下英明!”
“欺上瞒下,贪赃枉法之徒,”
“理应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胡惟庸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拱手附和。
“臣遵旨。”
二虎虽觉此举欠妥,但身为皇帝近侍,从不违逆圣意,只应了一声,便悄然退下。
“惟庸。”
“这事你办得不错。”
“赏你一处宅院。”
“算是嘉奖。”
朱元璋虽怒气未平,但仍努力沉声说道:“再过几年,咱给你封个伯爵,让你也能光耀祖宗,但现在还不行,你还需积累功劳。”
“臣感激陛下厚恩!”
“能为陛下效劳,”
“便是臣的本分!”
“至于荣华富贵,”
“臣并不在意。”
胡惟庸神情从容,他身为中书省右丞相,功名早已唾手可得,真正重要的,是赢得朱元璋的信任,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那胡相国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杀了上万官员!”
“这就是你的忠诚?”
“你打算怎么填补这些空缺?”
“你先给本王说清楚!”
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在大明宫中响起,朱标与朱涛兄弟二人同时踏入殿中,目光直逼胡惟庸。
“你想让大明动荡不安?”
“你这是存心要毁了江山!”
“竟敢在皇上面前进谗言!”
“莫非仗着你位高权重,”
“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朱涛一把夺过二虎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指胡惟庸,语气森寒:“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再告诉本王,你是从哪里得知此事的,否则,今晚本王就亲自登你家门,不需九族连坐,只你一家,本王也能让你灭门!”
兄弟二人确实动了真怒!
他们在外日夜筹划!
胡惟庸一句谗言!
就可能导致数万官员入狱!
其中与他不合者!
恐怕一个都逃不掉!
这不是清除奸佞!
这是借刀杀人!
第94章 回凤阳,种地去
“陛下!”
“齐王此言纯属胡言乱语!”
“臣心可昭日月!”
“此事已然铁证如山!”
“无需旁人多言!”
“中书省已有确凿证据!”
“理应呈报陛下明察!”
“静候圣裁!”
“岂有此理,怎可污蔑臣子弄权舞弊!”
胡惟庸久随朱元璋,眼下更是志得意满,权势在握,自然不将两个年轻人放在眼里。即便对方是太子与齐王,他也毫无畏惧!
“你们退下!”
“如今证据确凿!”
“不容这些奸邪之徒抵赖!”
“咱也无意给他们喘息之机!”
“就依胡相国之意行事!”
朱元璋目光冰冷,扫过两个儿子,语气森然:“他们妄图动摇大明根基,此等罪行,咱绝不容忍!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眼中的冷意,
并非只针对朱标兄弟,
更是冲着胡惟庸而来!
此人嚣张跋扈,
身为臣子,
竟敢对太子无礼,
对齐王无礼,
好大的胆子!
如今只是右丞相,便敢如此放肆,
若将来升为左丞相,岂不目中无人!
做事得体,应予嘉奖,
可若行事太过完美,太过强势,
反而引发帝王的猜忌!
更何况,
这位是惩治贪腐毫不手软的洪武皇帝!
“父皇!”
“您饮酒过量了!”
“二虎!”
“扶陛下回坤宁宫歇息!”
“本宫现已监国!”
“待此事完结,再向父皇请罪与禀报!”
朱标冷冷望了二虎一眼,随即说出此等大逆之语。
满殿哗然!
太监宫女,
无不惊惧,
纷纷跪倒!
就连朱涛也为之一震。平日温厚的大哥,今日竟敢公然顶撞父皇?
“放肆!”
“即便你是太子!”
“怎能如此无礼!”
“当着陛下面前!”
“容不得你妄为!”
胡惟庸仍看不清形势。虽见朱元璋脸色阴沉,二虎亦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仍自以为是地对朱标喝道:“你不过是储君,尚未登基,还不速速请罪!”
“本宫确非天子!”
“但若有奸佞动摇朝纲!”
“破坏大明根基!”
“本宫宁愿背负骂名!”
朱标根本不理会朱元璋与胡惟庸,转头望向朱涛道:“齐王,敢随我否?”
“若太子皇兄有志,”
“臣弟愿陪皇兄背负此名!”
齐王朱涛嘴角扬起一抹狂傲笑意,手中缓缓抚过绣春刀,语气似笑非笑:“臣弟本就是太子!”
话音落下!
众人哗然!
在场的皇宫侍卫顾不得面前是太子与齐王,纷纷抽出兵刃,将朱涛与朱标团团围住。
这不是叛逆!
这是赤裸裸的谋反!
“父皇!”
“请您前往坤宁宫休息!”
即便被刀剑所围,朱标与朱涛仍旧面不改色,双手高举,向朱元璋躬身行礼:“请陛下回宫!”
“放肆!”
“你竟敢如此狂妄!”
“你还有没有王法!”
“你怎么配做太子!”
“左右侍卫!”
“将他们拿下!”
未等朱元璋开口,胡惟庸率先站出,他坚信自己此举并无过错,即便无法动摇太子之位,也能打击皇室威严!
但他低估了朱元璋的心思!
上座的朱元璋面色阴沉,内心却暗自欣喜。他一直担心大儿子不够强势,又怕二儿子太过强势。
可今日皇宫之中一句“造反”之言!
太子朱标的果决!
太子朱标的气势!
让朱元璋极为满意!
尤其是齐王朱涛那句——
“臣弟本就是太子党!”
表面狂傲!
表面悖逆!
实则已表明心迹!
愿与朱标并肩而战!
不论今日结局如何!
生死与共!
如此兄弟情深!
大明江山怎能不万世永存!
南京城。
魏国公府。
“太子殿下和齐王到底在做什么?”
徐达身披铠甲,端坐正堂,看着身边一群同样穿戴整齐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大明太子朱标!
最为出色的皇储!
被皇帝寄予厚望!
二皇子朱涛!
手握军权中枢!
统领中军,镇守京师!
也是不世之才!
可如今皇宫之内!
御前侍卫尽数出动!
太子与齐王意图谋反!
召集各位国公入宫勤王!
“徐达。”
“我虽然年纪大了。”
“但还没糊涂。”
“历代太子之中。”
“恐怕没人比我们这位殿下更稳!”
“你说谁反我都信!”
“唯独太子不会!”
“这一定是假的!”
邓愈早已卧病多年,若非此事,绝不会出府,他语气坚定地望着徐达说道:“即便陛下亲自下令,我也不信!”
“会不会是二殿下?”
冯胜也在这时抬起头,随即又摇头说道:“这事实在难以想象。二殿下的本事,恐怕我们这些老将联手都难以应对。他若真要动手,怎会没有准备?想要谋反,也得大军压境才对。可你瞧瞧南京城,哪有一丝动荡的迹象?”
“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圣上有旨意!”
“我们必须立刻入京护驾!”
“先进皇宫!”
“再看局势变化!”
徐达并不愿卷入这场纷争。一边是效忠多年的帝王朱元璋,一边是自己的女婿朱涛,这种选择,让他进退维谷。
齐王府中。
“你刚刚说什么?”
“太子和齐王正在谋反?”
太子妃常清韵愣愣地看着徐增寿,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增寿。”
“会不会搞错了?”
“你姐夫怎么可能背叛朝廷!”
“还是和太子一道谋反!”
徐妙云也轻轻摇头。她对自己的夫君有十足的信任,断然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御前侍卫传回来的情报!”
“爹他们已经重新披甲,召集了皇城中所有兵力,正往皇宫赶去!”
徐增寿同样不信,但他也清楚,御前侍卫怎敢在皇上面前散布虚假消息?那是死罪!
他们是皇帝身边最忠诚的守卫!
职责所在,就是守护当今圣上!
怎么可能背叛?
怎么可能随意造谣?
“我要进宫!”
常清韵与徐妙云几乎同时开口,望着徐增寿说道。
有些事情,必须亲眼所见!
她们绝不会轻信!
锦绣大明宫中。
“请父皇返回坤宁宫!”
“由儿臣暂代朝政!”
“待此事结束,儿臣任凭父皇处置!”
“但若父皇不肯答应!”
朱标此时的眼神,与朱元璋如出一辙。表面温和,却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再次向朱元璋拱手,语气坚定:“父皇,请相信儿臣,儿臣确实有这个能力!”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将他们拿下!”
胡惟庸忠心耿耿地站在朱元璋身旁,厉声喝令御前侍卫。
“咻!”
一名侍卫果然动手了。朱涛眼神一冷,手中绣春刀一挥,那名冲来的侍卫被劈成两截,鲜血洒落当场。
当殿杀人!
杀的是御前侍卫!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
所有侍卫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毕竟,谁不知道?
大明第一猛将!
大明少年战神!
曾一骑当千,斩敌首乃乃不花!
纵横沙场,所向披靡!
“够了!”
“你们真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
大明宫门前,马皇后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朱元璋,又落在手持染血刀刃的朱涛身上,最后停在静静站立的朱标身上。
她的眼神微微一颤,语气低了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逼死你们的父亲吗?那娘是不是也该陪着去?这简直荒唐透顶。皇家难道就真的没有半点亲情?为了那个位置,就能骨肉相残?好,那娘先走一步!”
“娘!”
“妹子!”
话音未落,马皇后猛然冲向殿中的大柱,像是真要以命相搏。朱涛眼疾手快,一脚踢开挡路的御前侍卫,飞身扑到她面前,才阻止了这场惨剧。
“娘!”
“您就不能听我们解释几句?”
“为什么您总认为父皇没有错?”
“皇帝真的没有犯过吗?”
“难道连错都不敢认?”
“我和大哥是在胡闹吗?”
“我们在清理朝政!”
朱涛捂着腹部,疼痛难忍。刚才那一撞虽是被朱涛挡住,但马皇后拼命的劲头也够他受的。
“娘!”
“我和老二真的不是在叛乱!”
“那又为什么要来这金碧辉煌的大明宫?”
“不管是我的身份,”
“还是老二的身份,”
“谁没这个胆量?”
朱标依旧气度如山,一步步走上前来,御前侍卫不敢阻拦。他跪在马皇后身前,声音低沉:“娘,儿子不要这太子之位了。让父皇自己决定吧。儿子这就回东宫,把所有权力都交还给父皇。我回凤阳,种地去。请您别生气了,儿子错了。”
“砰!”
“砰!”
“砰!”
三记响头重重落下!
在大殿中回荡!
如同雷鸣震耳!
压得人几乎窒息!
马皇后望着朱标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缓缓转身,离开了大明宫。
“呵。”
“大家都盯着那个位置?”
“去他的!”
“老子不稀罕!”
“您愿意传给谁就传给谁!”
“我是太子党!”
“大哥要做农夫,那我也去做农夫,没什么大不了!”
“我会把手中的兵权全部交还兵部,父皇随便查!”
“娘!”
“儿子走了!”
第95章 真是一对居家的好男人
朱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彻底凉透了。他朝着马皇后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然后一把扯下亲王袍,跟随朱标一起,走出了大明宫。
这真是一出荒诞剧!
胡惟庸默默不语。
背后早已湿透。
因为从头到尾,
朱元璋只喊了一声“妹子!”
那声音里,
满是焦急。
朱标与朱涛密谋之事,以及此前那番激烈的言辞,朱元璋始终未置一词,神色深沉,令人难以揣测。
“若水漫金山!”
“全都退下!”
他手中紧握的痒痒挠,竟被他生生捏碎。他抬眼,厉声对殿中的侍卫与胡惟庸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明宫,违者,杀无赦!杀!杀!”
一股滔天的怒意席卷全场。
“遵命!”
胡惟庸与侍卫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退出殿外。唯独马皇后仍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心头悲痛难抑。
“妹子。”
“我不恼。”
“我只是想拉他们一把。”
“替他们铲除所有阻碍。”
“但我却忽略了一件事。”
“正如他们所说。”
“他们有‘造反’的能力,便拥有令天下颤栗的权势!”
“他们可以压制百官,令群臣臣服!”
“于是,才有了这场风波。”
朱元璋缓缓走到皇后身旁,毫不拘礼地坐在地上,神情慈和,仿佛邻家老翁,全无方才的暴戾。
“咱们的孩子,长大了。”
他心中清楚,若那两个儿子真有异心,他早已不复为君。
只因他给予的权力太重,重到足以左右大明江山。
重到连他也难以掌控。
但他们,却从未想过反叛。
这才是他的好儿子!
不惜冒死直谏,只为他能回心转意,莫要对朝中百官大开杀戒。
这番忠心赤胆,可见朱标兄弟对大明社稷的热爱,远胜于他。
“怎会如此?”
“为何要如此?”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
马皇后并不知晓,朱元璋究竟下了怎样令人发指的诏令,才让两个儿子心灰意冷,返回凤阳,舍弃帝都的尊荣。
但她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心头一震。几十年的相伴,她深知朱元璋若真动怒,从不会笑得这般温和。
“父皇!”
“母后!”
“你们可还好?”
“太子与齐王何在?”
常清韵、徐妙云与徐达等人匆匆赶来,见大殿中唯见皇后与皇帝,以及地上侍卫的尸首,却不见朱标兄弟二人,皆是惊疑不定。
造反?
这可不是儿戏!
大家都很忙!
别开这种玩笑!
“没事。”
“他们已经返回东宫休息了。”
“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我们回坤宁宫。”
马皇后轻轻挥了挥手,事情是朱元璋惹出来的,她作为母亲自然不好去责怪儿子,就让老朱自己去烦恼吧。她随即带着两个还搞不清状况的儿媳妇回到了坤宁宫。
“陛下?”
徐达也有些不安地看向朱元璋,这件事真的是闹着玩的吗?
看起来并不像。
皇宫中竟然出现了尸体!
总不可能是朱元璋亲手杀的人吧?
“没事。”
“咱们去武英殿。”
“大哥二哥好久没有聚得这么齐了,咱们几个老兄弟喝几杯,明天再说吧。”
朱元璋轻叹一口气,但看着身边关心自己的兄弟们,心里升起一股暖意,随即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对他们说道。
“遵旨!”
徐达等人虽然心存疑惑,却还是接下了旨意。毕竟朱元璋不愿意多说,他们这些臣子,即便曾经是兄弟,在这个场合,也不能多问。
这是规矩!
“你真打算跟我一起回凤阳种地?”
太子东宫里,正在收拾衣物的朱标,看着身边依旧一脸轻松的朱涛,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回去跟爹认个错不就完了,干嘛非要学我,彻底把老爷子得罪?”
“你去哪,我也去哪。”
“没有你的大明朝也没意思。”
“我可是真会做饭。”
“可我也是坚定的太子党,既然废太子被连坐,那我也一起去种地好了,种地又不是没干过!”
“小时候那点地算什么?”
“我还怕拿不动锄头不成?”
朱涛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看着朱标说:“只怕你这位废太子殿下,以后还得靠我吃饭。你这些年养得白白胖胖的,能不能种地,还真不好说。”
“你少瞧不起人。”
“你还真以为你哥不会种地?”
“呵呵。”
“等我们到了凤阳,我给你包顿饺子,再把那土豆种出来,这日子不比在宫里过得舒服?”
“因为那个位置,全天下人都盯着我们兄弟俩,像防贼一样,我太累了,不如放手吧,我想好好歇一歇。”
朱标先是冲着朱涛竖了个中指,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监国的日子确实太累,但总得帮老爹分担一点。如今卸下了担子,他才真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我们就回凤阳。”
“回我们的故乡。”
“不跟他们玩了。”
“等我们把地翻新了,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宁愿享受天伦之乐,也不再受这种窝囊气!”
“玛德!”
“咱们为大明拼死拼活这么多年,还不如胡惟庸几句讨好话管用。罢了罢了。”
朱涛轻轻摆了摆手,懒得再多说一句。朱元璋骨子里的刚愎,谁都劝不动。他和太子朱标再怎么说也是白搭。既然如此,天下是他的,要怎样都由他去吧。
说到底,
谁没有一点性子?
哪怕你是皇帝!
可你也是我爹!
谁怕谁!
奉天殿内。
“回陛下。”
“太子和齐王已不在东宫。”
“齐王府也查过了。”
“属下们已经找遍,两位殿下踪迹全无。”
二虎缓步走进大殿,朝脸色阴沉的朱元璋拱手道:“城卫那边也没有见到太子与齐王出城。”
“咱不需要这个结果!”
“咱要的是人!”
“立刻去找!”
“他们要是真去了凤阳,通知锦衣卫,赶紧沿着路追,把咱的两个儿子找回来。”
朱元璋想起昨日朱标与朱涛说的话,又补充道:“是请回来,请!别动手动脚的。你们几个,也不是齐王的对手。”
“遵旨。”
二虎眼中满是无奈。昨日之事仿佛没发生过,连胡惟庸今日都闭口不言。
那一场风波!
恐怕再也没人敢提起了!
不过也好。
能不生事就不生事。
眼下大明经不起折腾。
“果然。”
“就算太子与齐王真有异心,陛下怕是也会笑着让位。昨日我那番举动,真是像个跳梁猢狲,实在不甘。”
胡惟庸连看朱元璋一眼都不敢,只是低头沉默。昨日的事实在太过震撼,直到现在他仍心神未定。
那是足以掉脑袋的逆举!
却……
就这么被轻轻揭过了!
只是,
眼下东宫与齐王府早已乱作一团!
两位主子不见了踪影!
常清韵与徐妙云急得四处打听、到处寻找。
“这地方多久没人住过了?”
“我靠!”
“灰尘都快埋人了!”
朱涛望着眼前破旧的屋子,轻轻一吹窗户,立刻尘土飞扬,脸上也沾满了灰。他皱眉看向朱标抱怨道:“别人是衣锦还乡,咱爹这是灰头土脸当了皇帝,也不把祖宅修一修。”
“凤阳府报过修缮的事。”
“被父皇驳回了。”
“说没必要修得太气派。”
“他反正也不回来住。”
“这三间老屋,承载了他太多回忆。”
“所以他一直舍不得动。”
朱标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望向朱涛说道:“搭把手,一起收拾收拾,争取今晚就能搬进来住,我不想再住客栈了。”
“来吧。”
“这事要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咱哥俩居然也会整理屋子,哈哈!”
朱涛随即卷起衣袖,动手帮朱标干活,认真投入,没有丝毫偷懒。兄弟俩性格踏实,做事讲究细致,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绝不容许半点马虎。
“别想请丫鬟了。”
“我待会儿去买两床被子。”
“再买点肉和酒。”
“咱哥俩喝一杯。”
两人说干就干,不到两个时辰,屋子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尽管房屋依旧老旧,但屋内已经整洁如新!
该擦洗的都擦洗干净。
该整理的也都归置整齐。
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真是一对居家的好男人!
“嗯。”
“牛肉估计买不到了。”
“那就买点羊肉,再配点小菜。”
“咱哥俩喝一杯。”
“庆祝咱们新家整好了!”
朱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是从军的弟弟,身强力壮,干了这么多活也没喊累。
看着眼前的“新家”!
即使身体有些疲惫!
但心里却格外舒畅!
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真是痛快!
“有牛肉就买牛肉。”
“咱还怕吃不起肉?”
“就算你想连续一百天做好事。”
“我也陪你干到底。”
“咱们带的钱足够用。”
“过几天富家翁的日子,也挺滋润的。”
朱涛拥有一个巨大的系统空间,里面存放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和金银珠宝,这些都是他的底牌。随身携带这些,让他们不会陷入缺钱的窘境。
现在看来。
朱涛当初做的这个决定!
真是明智之举。
第96章 兄长之威
“我确实是想帮百姓。”
“我们老家的百姓,最能体现人间冷暖。”
“如果我还是太子,我一定不会容忍田产被侵占,我要让那些贪官污吏全部受到应有的惩罚,竟然敢压榨百姓,这些人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确实让人愤怒。难怪朱标眼神中会流露出怒意。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不管了,跟咱们兄弟没关系,老爹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我们怎么说,老爹也不会答应。”
“想通了就好。”
“别老是把老爹挂在嘴边。”
“再说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
“天高皇帝远。”
“谁能管得了咱们?”
朱栢轻轻挥了挥手,脸上毫无所谓的样子。他早已决定与朱标并肩而行,哪怕朱元璋亲自来请,也得看朱标愿不愿意回。朱标若留下,他便也安心待在这凤阳。
这江山确实珍贵!
但那弥足珍贵的手足情谊!
更值得珍视!
“昨日在大明宫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不过你在身旁。”
“我心里踏实许多。”
朱标躺在庭院的大青石上,望着朱栢,嘴角挂着笑意:“我这落魄的齐王殿下,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被废的太子了。咱们就安安分分种地过日子。等熬过这个冬天,日子红火些,就把家眷接来,共享天伦之乐。总比整日争权夺利强,你说是不是?”
“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分彼此。”
“你是太子。”
“我便辅政。”
“你是农夫。”
“我便耕田。”
朱栢顺手拾起地上的长衫,掸去灰尘,眼中闪过一丝洒脱。
“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朱标沉默片刻,目光凝视着朱栢。
刹那间。
风停云驻,天地仿佛凝固。
“我不想骗你。”
“你看见那太阳了吗?”
“若你不在。”
“我要它悬于九天,不得坠落!”
朱栢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地回望着朱标。他心中早已坚定,若非大哥朱标压制,这大明江山早已归他所有。
“那雄英呢?”
朱标神情未变,依旧淡然。
他自然挂念自己的儿子朱雄英。
为人父者,岂有不牵挂骨肉之理?
“那我便让雄杰辅佐他。”
“我自己,就该退居家中安度余生。”
朱栢并未掩饰心中所想。他们兄弟心知肚明,这种平静的日子终究短暂,终有一日,他们还会回到大明朝堂。
没有特殊缘由。
他们是这一代的中流砥柱!
他们不属于这里!
他们属于更高处!
“我想我明白该如何选择了。”
“快去买肉吧。”
“我都饿坏了。”
朱标似乎也释然了,嘴角露出笑意。
“我给你做土豆烧牛肉。”
“再烤一只小羊羔。”
“啧啧。”
“这可比皇宫里的饭菜香多了。”
朱栢笑着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说实在的,他也馋这一口。难得脱离皇宫,总算能好好享受一番,烤全羊早就让他念念不忘。
凤阳的街市。
萧条冷清。
寒风凛冽,虽未落雪,但已冷得让人不愿出门。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唯有一两个卖肉的摊贩守在寒风中。
“这江山兴衰,与百姓何干?”
“唯独黎民最艰难。”
“我朱涛虽无力改天换地,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颠沛流离,只能尽己所能。”
朱涛从集市上买完肉,走在回家的路上,轻轻叹了口气,背影透着几分落寞。这里是他们的故乡,连皇族的祖籍之地,百姓都过得如此艰难,可想而知天下各地的百姓又是如何。
所以皇宫必须回去!
但绝不能由他们兄弟二人低头!
因为这件事上,
他们没有错!
“大哥。”
“难怪外人都说凤阳百姓日子难过。”
“你可知我手中这点肉,花了多少银钱?”
“差不多够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
“而且还是吃得饱的那种!”
朱涛把肉放在桌上,看着坐在院中饮茶的朱标,摇了摇头说道:“这种风气必须改变,若不整治,就算粮仓堆满,也救不了百姓。你出去走一圈就知道,辛苦耕作一年,也只不过勉强糊口。”
“我坚信这次来到凤阳,”
“一定不会白来。”
“三王比试武艺。”
“此地又是皇族发源之地。”
“父皇迟早会回来探望故土,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真正想通。”
朱涛外出买肉时,朱标也没闲着,他走街串巷,了解凤阳百姓的生活状况,那种困苦,岂是一个“苦”字可以形容的。
“二哥。”
“明天请几个帮工吧。”
“我要搭建暖棚。”
“继续种土豆。”
“我就不信冬天真的种不出来?”
朱涛相信暖棚的力量,大不了花高价收购羊皮,用来给暖棚保暖。他就不信了,在这个时代,冬天就真的种不了土豆。毕竟在他们原来的时代,大棚早就打破了季节的界限。
凤阳府。
这些天格外热闹。
不少权贵纷纷来到凤阳,当地的民生状况有了明显改善。
特别是凤阳城东头的朱家老宅。
每天都有人前来拜访,
但从未见有人从宅中走出,也无人敢擅自闯入。
“臣弟朱樉拜见太子皇兄,齐王皇兄。”
“臣弟朱棣拜见太子皇兄,齐王皇兄。”
“臣弟朱棡拜见太子皇兄,齐王皇兄。”
随着三位藩王的到来,朱家老宅的大门缓缓开启。
“进来吧。”
身穿粗布衣裳的朱涛看着眼前风姿卓然的三位弟弟,微微摇头,转身继续走入院内,因为此时他正与朱标对弈。
“叩见太子皇兄!”
“叩见齐王皇兄!”
三王恭敬地跪下行礼:“请两位皇兄回京,父皇龙体欠安,请太子皇兄代为理政,齐王皇兄统领军务!”
“你这步棋走得不对。”
“你是想赖棋吧。”
朱标与朱涛依旧端坐原地,连一眼都不曾看向他们的弟弟,依旧专注于棋局的较量。此时寒风凛冽,三位亲王早已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不止。
原因很简单。
秦王向来养尊处优!
晋王从未经受磨难!
唯有燕王朱棣曾久居军营,面对这等寒冷,自然不以为意。
而在朱家老宅门外,早已跪满朝臣,他们期盼的,不过是这两位兄长能早日返回京城。倘若一直滞留凤阳,再牵扯出什么隐情。
便是斩首之罪!
甚至祸及亲族!
“我何曾与你争执?”
“落子无悔,是棋道之本。”
“败了就是败了。”
“莫非大哥不愿认输?”
朱涛将手中的白棋轻轻放入棋盒,望向对面的朱标,微微一笑:“大哥,我这棋艺,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古怪机变。”
“棋风老练!”
“比起大明棋坛那些所谓高手,也不遑多让!”
“不过半月时光,便已胜我,这般才智,实在惊人,尤其那落子无悔的态度!”
朱标终于展露笑容。他这个二弟果然聪慧,仅凭这份沉稳心性,便无愧统率中军的重任。
哪怕。
风雨将至,满城风絮!
我自端坐如山!
任他狂风肆虐!
我自挺身而立!
何谓天下!
“你们回去吧。”
“我和老大在凤阳过得很好,日子安稳,现在不打算回京城了。”
朱涛轻笑点头,目光转向仍在地上跪着的三位亲王,缓缓说道:“起来吧,别染了风寒,到时候父皇又该责怪我们。你们也已成年,该为父皇分忧了,快些回去。”
“二哥。”
“这大明可以没有我们!”
“但绝不能没有你与大哥!”
“请你们一同回宫吧!”
“父皇不会与你们计较的!”
朱樉作为三弟,率先开口,望向朱涛说道:“二哥知道我体弱,若您不返宫,臣弟便长跪于此,请太子皇兄、齐王皇兄随臣弟返回皇城!”
秦王朱樉!
虽说。
身负秦王名号!
历代秦王皆非凡品!
可这位秦王却真真是个弱者!
自幼体弱多病!
骑马不能上阵!
治政亦无建树!
可谓文无建功,武无立业!
在宫中唯唯诺诺!
出宫则盛气凌人!
若不是有两位兄长镇着!
这小子早就不知道翻了天!
更何况还有聪明伶俐的晋王与燕王!
他们二人心中的算计!
可一点也不比朱樉少!
晋王志向远大!
燕王心思亦深!
不仅朱涛看得出!
连朱标也明白!
这三个弟弟,哪一个都不是甘为人下的角色!
但只要他与朱涛尚在人世!
这群弟弟!
便不敢有半点妄动!
这便是兄长之威!
自幼便有的压迫感!
“派人骑快马送信回皇城。”
“让齐王府的司农官来凤阳一趟,我和老二稍后就回皇城,重新执掌军政要务!”
朱标缓缓起身,走到朱樉面前,亲手将秦王扶起,说道:“等司农官到了,我们就启程回皇城,再度接管军国大事!”
“遵命!”
朱樉与朱棣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唯有朱棡神情迟疑,内心并不愿两位兄长重返皇城。
原因无他。
唯有兄长们远离皇城,他才有机会长驱直入,迈向至尊之位!
“老四。”
“你自小聪明伶俐。”
“但切勿耍小聪明误了大事。”
“二哥最不喜欢你耍心眼。”
“你可明白?”
正当朱棡思绪翻涌之时,朱涛一掌落在他肩上,语气平静地说道:“难得来一趟,大哥和我亲自下厨给你们接风,也让那些大臣们都散了吧,该回的回,别在这耗着。”
“遵命。”
第97章 黑衣僧人姚广孝
朱棡几乎冷汗直流,看着二哥似笑非笑的脸色,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随即回过神来,立刻向朱涛行礼。
“朱棡果真与史书所载无异,非得有朱标坐镇才能安分守己,否则,凭他这野心,岂会轻易放过皇位!”
毕竟,这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曾动过造反念头的皇子,却因太子朱标一番劝说,便主动交出兵权,甘愿镇守边疆。
更难得的是,在那场风波之后,他依旧深受太子信任,继续委以重任。
由此可见,大明皇室确实不走寻常路!
暂且不谈未来如何,
仅看明初这段兄弟情谊,
就足以让人哭笑不得。
寻常皇室,何谈亲情?
唯独在朱标这里,
只要他一日在位,他的弟弟们便不敢妄动!
这就是身为嫡长兄的威压!
无可匹敌的威严!
“锅里炖着牛肉土豆。”
“老五,你去端出来。”
“另一个锅里是烧饼,老三你去端。”
“我在院子底下还埋了一坛酒,是昨天刚埋的,干!”
朱涛一边安排弟弟们做事,一边自己拿着铁锹,准备把酒坛挖出来。
“我去搬桌子。”
朱标觉得总不能光站着,便主动提出搬桌椅,兄弟几人不如就在院子里吃饭,虽说没有暖炉,
但热腾腾的牛肉土豆,还有他们父皇最爱的烧饼,已然足够暖心。
“大哥,这牛肉真是香。”
“只可惜在宫里或王府,没有宰牛令,谁敢轻易动刀?”
朱樉笑着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不由感慨道:“还真是沾了大哥和二哥的光,这肉香得很,哈哈哈!”
“阿弥陀佛。”
“不知小僧可否讨些饭食?”
正当朱家几位兄弟谈笑风生之际,门口立着一位身穿黑衣的僧人。此人身材瘦削,双目精光四射,全无慈悲之态,反倒似猛兽般锐利逼人。
姚广孝!
仅仅一瞥,朱涛便认出了来人。
“见过大师。”
“阿弥陀佛。”
即便是面对游方僧人,哪怕他们手握天下权柄,也必须恭敬有礼,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
“大师,这里有些烧饼。”
“只是没有素菜。”
“实在不好意思。”
朱家凡遇僧人化缘,皆须以礼相待。太祖曾有过类似经历,因而定下此规。
朱标作为长兄,自然起身回应,对着道衍微笑道:“大师若不介意,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进来用些饭食吧。”
“无妨。”
“贫僧向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有啥吃啥,从不讲究。”
道衍笑着走入庭院,目光扫过一直注视着他的朱涛,合掌问道:“施主,为何一直看着贫僧?”
“酒肉僧人。”
“我父亲当年也是个酒肉僧人。”
“可惜他吃不起肉,也喝不起酒。”
“大师如今过得倒是不错。”
“既有酒有肉。”
“又受众人礼遇。”
朱涛虽身着粗布麻衣,但仍是手握重权的大明齐王,一身气势,除了朱标,即便姚广孝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阿弥陀佛。”
“原来施主的父亲也曾出家。”
“这倒让我想起一事。”
“当今圣上,也曾是游方僧人。”
“所以大明僧人地位尊贵,也就不难理解。”
姚广孝轻笑摇头,心中早已明了,若非知晓朱标兄弟在此,他又怎会特意前来?但聪明人之间,话从不说透。
“可如今给予僧人如此尊荣。”
“他们又为大明做了什么?”
“佛前一张口。”
“无钱莫进来。”
“再看那庙中佛像。”
“耗费多少铜钱。”
“若有朝一日我有此力,必拆佛庙,熔金身,令僧人归俗者归俗,犯法者伏法。大师,意下如何?”
朱涛从盘中轻挑一块牛肉,缓缓放入姚广孝的碗中,微笑着说:“你认为我这个想法如何?”
“妙!”
“实在妙!”
“佛门兴盛千载,终难逃时代洪流!”
“这便是因果!”
“也是注定!”
姚广孝神色如常,未显半点惊异,依旧淡然道:“这也是佛祖所愿,宁使灵山空无一佛,也要世间清明!”
“嗯。”
“听说大师精通乱世谋略?”
“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朱标的眼神微微一凝,眼前这位身披黑衣的僧人,恐怕正是他二弟朱涛口中所说,堪与刘伯温并肩的栋梁之才!
黑衣僧人姚广孝!
“贫僧所学,乃是安世之道!”
“何来乱世之术一说?”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齐王殿下!”
“参见秦王殿下!”
“参见晋王殿下!”
“参见燕王殿下!”
姚广孝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双手合十,向诸位王爷行礼,目光最终落在正位上的太子朱标身上。
“姚广孝。”
“可愿效命于孤王?”
朱涛仍记得那日大相国寺的情景,目光依旧平静地看向姚广孝,缓缓问道:“当日你曾言,若有缘自会再见,如今,可否正是时机?”
“齐王殿下。”
“您身旁已有东阳先生。”
“安世之术,早已不缺。”
“麾下更是英才济济,小僧实无用武之地。”
姚广孝轻轻摇头,转而看向朱涛与朱标,含笑说道:“贫僧此来,只为讨口斋饭。下一次相见之时,贫僧自会给出答案。”
“姚广孝。”
“这天下,如今属于大明。孤王今日要用你。”
“愿否?”
朱涛神情如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贫僧愿意。”
“拜见齐王殿下。”
姚广孝微微闭眼,似已下了重大决心,随即向朱涛行大礼叩拜。
“起身吧。”
“换身衣服,孤王不喜和尚。”
“孤王厌恶和尚。”
朱涛轻轻拍手,姚广孝苦笑点头。他深知这位王爷的强势,绝不会轻易放手。而他的心中,也已获得莫大的满足。
齐王朱涛,终究还是在意他的纵横之术!
也就是世人所称的乱世之术!
否则,他姚广孝怎会得以留在齐王身边?
要知道,齐王身旁已有陆东阳,当世才俊之首!
德才兼备!
忠心耿耿!
如此看来,姚广孝是否加入,似乎并不重要。
但正因为那一丝忌惮!
他终归进入了齐王府!
得以施展!
毕生所学!
“对了。”
“太子皇兄,二皇兄。”
“还有一件事,父皇难以决断。”
“因此特意让我们来请教两位兄长。”
“你们离京这半个月,山东气候反常,如今已是大雪纷飞,百姓无处安身。加之先前战事频繁,山东至今未能恢复元气。朝廷有意赈灾,可整个山东,恐怕即便掏空国库,也撑不过这个冬天。”
姚广孝与朱涛说完后,晋王朱棡才转头看向太子朱标和齐王朱涛,摇头道:“不止山东,其他地方也都需要拨款赈灾,但如今国库实在无力支撑。”
“哦?”
“孤刚抄了衍圣公全族!”
“那可是差不多抵得上三个国库的财富,你说没钱?”
“你在耍弄孤吗?”
朱涛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单凭衍圣公家的资产,别说撑过一次寒冬,再来几次,大明也不会缺钱。
怎么到了朱棡嘴里,就成了财政紧张?
“二哥。”
“我没耍你。”
“你和大哥这两周没理政事,可你知道蓝玉北征要军费,冯胜东征也要钱,徐达领兵去北平照样要开支,还有三位藩王就藩,也都得花钱。”
“尤其是冯胜东征,朝廷三路大军齐出。”
“粮草军资的消耗巨大。”
“火器司更是日夜赶工,就是为了战场不落下风,哪还有余钱?”
“你也知道父皇的性格。”
“他穷怕了。”
“可花钱也最狠。”
朱棡如今掌管户部,协助吕昶核查国库与太仓,但接手之后他才明白,这是一笔烂账。再经历一场寒冬,国库恐怕真会空虚,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来。
“我的王府还有余财。”
“该死!”
“老头又盯上我了!”
朱涛看着朱标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头疼地拍了拍脑袋。老头敢这么肆无忌惮,只因他掌控了天下酒庄,而且那些美酒配方没人能复制!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天下之间,谁能比朱涛更富?
要知道,这位王爷可是被称作“小国库”的存在!
“火器司不能停。”
“兵工厂也不能停。”
“只是老头也太敢花钱了吧,朝廷同时出三路大军,这也太冒险了。”
朱标也无奈地拍拍头,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挥霍。先是蓝玉北征,抵御北元侵扰;接着又派冯胜东征,还让徐达前往北平,这又是一场大战。
“老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缺钱了呗。我快成他的取款机了,不如把酒庄给他,我找个地方养老算了,全让他花个痛快!”
朱栢愤愤地盯着朱标,语气不满地说:“各个藩王府都得出钱出力,否则这摊子我可不背,我哪来这么多银子,烦死了!”
“二哥。”
“父皇赏赐给我的东西全卖了,连秦王妃和侧妃的私房钱也全拿出来了,已经尽数交给了国库,所以钱的事你别担心,家国天下,家在前,国在后。”
第98章 个个皆是盖世豪杰
“现在王府是真的没钱了。”
“能卖的我都卖了,就是为了给父皇筹款,实在不行,三王演武的事先缓一缓。”
“先让百姓活下去!”
“这才是我们该干的事!”
晋王朱?和燕王朱棣也默默点头。曾经他们过着富贵无忧的日子,如今府中开销大减,生活质量一落千丈,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谁让他们是朱元璋的儿子!
而且还是嫡子!
若他们都不帮父皇!
那这大明朝还谈什么稳定!
心里确实有点烦。
“没想到你们也过得这么紧巴。”
“我欠你们这群混蛋的!”
“等回京后,来我府上拿钱!”
朱栢翻了个白眼,这些人明显是在装穷。他摆了摆手,反正自己也不是小气之人,更何况是亲弟弟们,给点钱就给点吧,无所谓。
“大哥。”
“二哥。”
“两位嫂子已经把她们的私房钱也都拿出来了,太子东宫和齐王府里值钱的也都变卖了。”
朱棣看着两位兄长,头皮一阵发麻,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二哥最喜欢的那对石狮子,也卖掉了。”
“……”
“除了太仓的官粮。”
“现在粮价飞涨,粮商都在趁机牟利,真是该死。”
姚广孝微微点头,眼中有些感慨,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趁乱发财。
历代如此。
屡见不鲜。
“发他娘的财!”
“老子一刀砍了他们的脑袋!”
“我大明不能容这些奸商!”
朱棣猛地站起,眼中怒火闪现。他原本就想向朱元璋建议,将那些奸商绳之以法,可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朱棣不是怕朱元璋杀人!
而是怕两位兄长怪他多事!
谁不知道那次“造反”事件!
就是因为老朱动不动就杀人!
“你怎么杀?”
“人家做的是正当生意,没犯法。”
“就算真是奸商。”
“人家也占着理。”
“你动了他们。”
“全天下的商人就都寒心了。”
“那你以后就别想再做生意。”
“所以你不能动他们。”
“还得顺着他们。”
朱标淡淡地瞥了朱棣一眼,端起大碗喝了一口茶,目光转向朱涛:“父皇肯定想动手,可又狠不下心。思前想后,还不如回府称病,谁叫咱们那时血书进谏大明宫。”
“如果父皇交给我来处理呢?”
“我肯定一个不留。留下这些混账,只会惹是生非。”
朱涛语气冷淡,接着对朱标说:“让户部统一规定粮价,确保不出差错。在全大明境内颁布,谁敢私自抬价售粮,全家抄斩。抓几个典型,直接处决,没人再敢犯。”
“立国才几年,这些人就闲得没事做?”
“国家危难之时,必须施以重刑。”
“派出锦衣卫,深入各地巡查。”
“如若不够,可设立多个锦衣卫分支机构。”
“赋予皇权特许身份。”
“拥有独立裁决权。”
“不必担心他们势力过大,控制不住。”
“你也该行动起来了。”
“别总由我一个人来办。”
“大理寺、督察院、刑部联合组建六扇门。”
“效仿宋朝旧制。”
“设立与锦衣卫类似的密探组织。”
“彼此之间形成牵制。”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从此锦衣卫与六扇门互相牵制。”
“你我各自执掌一方。”
“大明便可长治久安。”
朱涛望向朱标,这是他早前就设想的构架。三方共管的六扇门,加上他手中的锦衣卫,谁还能威胁大明根基?
“妙计!”
“就按这个来办!”
“还有那个空印案,明天回宫一起处理。既然由我监国,这些事自然由我定夺!”
朱标一拍手掌,其余三位王爷顿时呆住。这等手段,是常人能想到的?
光是一个锦衣卫已让人闻风丧胆!
如今又多出个六扇门!
百官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谁要是再敢贪污受贿,恐怕连渣都不剩!
这种局面下,还敢心存侥幸的,才是真正胆大包天!
“高明!”
姚广孝也在心中点头。如此一来,锦衣卫独揽大权的局面得以避免,又能催生出一个新机构。不同于锦衣卫的是,六扇门的核心职责,是为百姓伸张正义。
锦衣卫监督百官,
六扇门为民请命。
二者并行不悖,又彼此制衡。
这才是国家与百姓的双重福祉,
才是治国理政的正道!
“那六扇门该由谁来掌管?”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抱拳望向朱标与朱涛:“小弟愿意投身六扇门,为两位兄长排忧解难。”
“终于懂事了!”
“那就成全你。”
朱标面露笑意,弟弟愿意分担重任,自然是件值得欣慰的事。他随即应允道:“六扇门事务繁重,你二哥说你要掌管六扇门,就得暂缓就藩,你真的愿意吗?”
“为国尽忠!”
“为兄长效命!”
“臣弟义无反顾!”
朱樉率先半跪在地,朱棡与朱棣也紧随其后。有两位兄长稳坐其位,他们便不必觊觎帝位。与其如此,不如倾心为国出力,替兄长解忧,也能减少几分猜疑,增添几分信赖。
“真的成熟了。”
“好!”
“等回到京城,我会将锦衣卫交由秦王与晋王执掌,你们二人协助我,与老五一起为我和大哥分忧。”
“永远记在心里。”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骨肉亲情,胜过世间万般。”
“无论谁犯下何错,都要包容你们的弟弟。”
“大明最宝贵的不是皇权。”
“而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手足情谊。”
“大哥执掌天下。”
“我统御军政。”
“你们则为藩王,镇守边疆,享有重权。”
“你们想要的,我都会给。”
“放开手脚去做吧!”
“我们朱家的祖庙!”
“始终为你们留着位置!”
朱涛声音坚定,铿锵有力。到了今天,他们终于能与亲弟弟如此坦诚相对,热血在胸中翻涌,青春正盛!
男儿生而为人,当顶天立地!
自当凌云而立,傲视四方!
翻身上马,驰骋万里!
“姚广孝!”
“今日之言,若敢泄露半句!”
“本宫必取你性命!”
“不论你才学如何,谨记我今日之话!”
朱标虽未披龙袍,却自带帝王威严,气场不输于朱元璋。
这位在史书中被称为仁厚的太子,
作为朱元璋的长子,
作为朱元璋亲自栽培的储君,
除却仁德之外,
更有一颗果决刚毅的心!
“臣谨记在心!”
姚广孝内心第一次泛起恐惧。这是怎样的时代,才能孕育出如此多真正的龙主?朱氏一族,汇聚了千年百姓的天命,竟诞生出如此多英雄人物!
难以想象!
令人震惊!
太子朱标!
齐王朱涛!
秦王朱樉!
晋王朱棡!
燕王朱棣!
五位皇子共朝为臣!
却彼此和睦,毫无嫌隙!
就好似!
天宫之上!
五爪金龙昂首傲立,威临九霄!
五爪黑龙侧身而立,果决威猛!
其余三位四爪龙,怒目张牙,血口獠牙,护卫两旁!
何其壮丽!
而那朱元璋!
一代开国雄主!
仿佛沉眠的巨龙睁眼,只需轻轻一动,便能令天下震动,江河倒卷,乾坤变色!
这就是承载了大明无数气运的朱氏血脉!
朱标仍在!
天下安稳!
雄主未陨!
万世可期!
南京城。
齐王府。
“那孤先回府了。”
“明日早朝,你我兄弟齐心,这一仗定要打得那些臣子心服口服,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明皇子,谁也不是软弱之辈!”
朱涛身披锦绣蟒袍,一路昼夜疾驰两日,终是赶回南京。因齐王府离城门最近,他们便先落脚于此。
“大明皇子。”
“岂会出懦夫!”
朱棡亦是一身蟒袍加身,唇角微扬,神情自信。兄弟之中,他最敬的不是朱涛,而是他自己,因为他与朱涛最为相似,沉稳内敛,果决强势。
在兄弟面前,
他是威严的四哥朱棡。
也可以是温顺听话的四弟朱棡。
但在朝堂之上,
他就是一声令下,群臣俯首的晋王!
朱棡站在一旁,
那一身气势,
难以形容!
“老二。”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些东西。”
“稍等片刻再回府吧。”
“我们先去面见父皇与母后。”
“犯了错。”
“哪有不认的道理。”
朱标摇摇头,转头对朱涛说道:“该回去请罪了,不能让父皇母后担忧。明日再整顿朝纲,有你我兄弟联手,天下无忧!”
“那便入宫。”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准备了什么?”
朱涛也觉得说得有理,便点头答应,同时好奇地看向朱标,只见朱标轻轻一笑,不作回应,只是一扬马鞭,直奔皇宫而去。
“老大何时也这般神神秘秘。”
“又要搞事情了。”
“我们也走!”
“驾!”
朱涛几人脸上都露出笑意,纷纷挥动马鞭,骑着骏马,朝皇城飞驰而去。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齐王府门口的侍卫目光闪动,满是羡慕。这才是纵横天下的英雄,可惜生来就有个好爹,否则未必能有这般成就。
但他们永远不懂,
若无朱元璋,
眼前的五位皇子,
个个皆是盖世豪杰!
称一声人中之雄,
毫不为过!
第99章 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殿下方才是不是回来过?”
青衣缓步跨出府门,望向守门侍卫问道:“怎么没进府?”
“回青衣姑娘。”
“殿下入宫请安去了。”
“估计要很晚才回。”
侍卫虽未得朱涛亲令,但从方才谈话已能推断,遂恭敬抱拳回道。
“好。”
“我去娘娘那边报个信。”
青衣脸上露出笑意,随即转身走入府中,向徐妙云禀报喜讯去了。
而此刻,大明皇城之中。
“站住!”
“这里是大明皇宫!”
“擅入者,严惩!”
守门的新侍卫远远看见五匹快马疾驰而来,直奔皇城,立刻站在宫门前高声喝止:“违令者,处死!”
“大胆!”
“本宫是太子朱标!”
“有自由进出皇城之权!”
“立刻让开!”
朱标连一眼都没给侍卫,直接亮出随身携带的太子金令,纵马冲进皇城,身后四位兄弟也紧随其后,连身份都未多言一句。
“你这胆子不小!”
“以后可得长点记性!”
“敢骑马直冲皇城的,也只有太子和齐王了,其他人可不敢这么放肆!”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侍卫见新来的已经被吓得发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等你待久了就懂了,撞上王爷的队伍,命都可能保不住。”
坤宁宫内。
“儿臣朱标!”
“儿臣朱涛!”
“特来向父皇母后请罪!”
两位皇子脸上泛红,站在宫外不敢入内,直接跪在庭院中。他们一跪,旁边的三兄弟也只能跟着跪下,神色满是无奈。
连在一旁的宫人侍卫,也纷纷跪地,无人敢站。
太子与亲王都跪在这儿了!
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心里自然要清楚!
“傻孩子。”
“你们父皇没怪你们。”
“外头天冷,快跟娘进来。”
屋内,朱元璋仍在踱步,马皇后却已经坐不住了。天寒地冻的,她心疼儿子,生怕冻坏了他们,立刻出门迎接,嘴上还带着些许责备之意。
“母后。”
朱标与朱涛虽在朝堂上威风八面,但面对母亲,仍带着一丝敬畏,不是怕,而是出于深爱。
“你们几个也别站着了。”
“娘给你们准备了饭菜。”
“赶紧进来吧。”
马皇后眼神柔和,拉起两个儿子的手,又对后面的三个儿子笑着说道:“别拘束,这是你们的家,还能怕你爹吃了你们?快进来。”
“是。”
三位皇子这才松了口气。不是皇后不疼他们,而是朱元璋威严太重,再加上小时候确实调皮,所以一来坤宁宫便有些紧张。
“拜见父皇。”
“儿臣知错。”
朱标与朱涛一进屋,便看到坐在榻上的朱元璋,神色严肃,像极了一个不愿服老的倔强老人,等着儿子低头认错。
两人也明白,不就是认个错嘛!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面对父亲,也没啥好怕的!
“你们这几个混小子!”
“给我统统安分点!”
“别再让我操心了!”
“要不是你们现在长大了,老子早就抽你们一顿了!”
朱元璋脾气刚烈,但凡遇上点事都处理得当,唯独面对自己的儿子们,总压不住心头那股子火,可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笑意。
骨肉亲情,哪有什么真正过不去的坎?
更何况朱元璋本就最护着自家孩子!
事情本就是他老朱先动的手,
孩子们都没计较了,
他这个当爹的,还能说什么?
“爹。”
“您真没病?”
两兄弟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老朱,好不容易气氛缓和,心头的紧张也松了下来。
朱涛望着朱元璋,眼里带着关切,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请御医看过?”
“你爹哪有病!”
“他是想儿子了!”
“只是放不下这张老脸!”
朱元璋爱面子,这事只有马皇后敢说。
她笑着看向脸上泛红的老朱:“所以他才装病,让三个弟弟去请你们,那些大臣,哪请得动你们俩。”
“我没有!”
“你瞎说!”
老朱被揭穿,脸都红了,赶紧指着手指头喊:“我昨天削水果真的伤到了,你看这疤还在!”
“呃呃……”
“哈哈哈!”
几个儿子笑作一团,这爹也太会找理由了,怕是太医还没到坤宁宫,他这伤就好了!
“好好好!”
“是真的伤了!”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在孩子面前耍赖,也只能摇头叹气。
这已经不是爱面子了,
这简直可以说是“不要脸”了!
“咳咳。”
“反正老子这几天上不了早朝,是为了你娘受的伤,就在坤宁宫静养几天。”
“朝里的事就交给老大和老二。”
“你们三兄弟也得帮着点,亲兄弟要是拆台,老子饶不了你们!”
朱元璋说完,脸皮一紧,赶紧换个话题。
他咳嗽两声,看向点头应下的朱棣三兄弟,又望向朱标与朱涛:“你娘那边的小厨房还没做好饭,都是些家常饭菜,我们等会回来吃,你们陪我走走,有些话想跟你们说说。”
“嗯。”
朱标虽然不知道老爹想干嘛,但也没多问,朱涛也默默点头,跟在朱元璋身后走出了坤宁宫。
“当着人面骂一顿!”
“背地里心疼一通!”
“咱爹这做派,也太‘委屈’了。”
朱棣低声对着老四朱棡露出笑意:“也就大哥和二哥能管得了老爷子,当然还有母亲,咱们三兄弟啊,还是算了,老爷子能不生气就很好了。”
“别乱讲话。”
“父亲怎么可能对我们下手。”
“但大哥和二哥确实厉害!”
“历朝历代里,太子和王爷敢这样做的,可不多见!”
“就算只是说说,恐怕也要惹上麻烦!”
“只怕我们也不外如是!”
“不过这事情竟然就这么过去了,朝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说一句佩服!”
朱棡眼中早已没有了争夺的心思,和这样两位兄长争斗,他实在看不到胜算!
更何况。
就算大哥朱标和二哥朱涛真的不在了!
凭老爷子对两位侄子的疼爱!
皇位也轮不到他!
所以。
不如牢牢地靠在朱标这一边!
“别再说了。”
“我们是兄弟。”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然容易生乱。”
朱樉轻声制止,话题就此打住。
“空印案的事。”
“我想了很久,也没找到好的解决方法。”
“交给你们来处理。”
“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压下来了,胡惟庸不会乱说话,你们也别动他,我还用得着他。”
“如果真要对付胡惟庸。”
“那就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思太多,手段难防。”
“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朱元璋与朱标二人在皇宫的路上并肩而行,身边没有侍卫随行,就像寻常家人闲聊一般,就决定了胡惟庸的生死。
“我懂。”
“我会暂时留着胡惟庸。”
“这件事他确实没错。”
“但他做事太强硬。”
“我不欣赏。”
朱标微微点头,他对胡惟庸的手段确实不满,总觉得他是借势行事,清除异己,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翻不出我的手心。”
“让他折腾去吧。”
“看他还能撑多久。”
朱涛脸上浮现笑意,那笑虽不冷,却让人觉得别扭,但对老朱家这父子俩来说,却再正常不过。
再说。
胡惟庸的一举一动,瞒不过锦衣卫!
“嗯。”
“还有你们老师的儿子。”
“宋濂的儿子宋瓒。”
“和胡惟庸走得有些近,若不想他惹祸,你们提醒他一句吧。我是皇帝,只管治国,不管做人。”
朱元璋缓缓挥了挥手,脸上神情淡然。最近锦衣卫的消息灵通,他掌握了不少关键情报,也清楚知道了两位皇子私下所做的决定。虽说他们背着自己,但所行之事皆为江山社稷考虑,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个江山本就是留给他们的!
现在给与将来给,又有什么分别?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已经提醒过他。”
“可惜,他听不进去。”
“可惜了。”
“那可是老师的独子。”
朱涛不再多言,对宋瓒的事已经没了插手的兴趣。他淡淡开口:“生死有命,若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住,辜负了老师一生清誉,活着也是糟蹋粮食。”
“如果犯错尚可挽回。”
“我念在老师的份上,可以放他一马,再给一次机会。毕竟那是老师唯一的血脉,不能让老师断了香火。”
朱标终究是重情义的人,话毕,他看向朱元璋,语气坚定地说道:“但如果他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贪赃枉法,那我也只能对不起老师了。”
齐王府。
夜已深,接近子时,朱涛才乘宫中马车回到府邸。刚下车,便见徐妙云站在门前,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雄杰睡了吗?”
“今晚和青衣一起睡。”
“青衣妹妹哄着呢。”
徐妙云嘴角似笑非笑,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朝他走近。朱涛心里一紧,他半月未归,她怎会不生气?
“别。”
“妙云,我真的事忙脱不开身!”
“哎呦!”
话音未落,鸡毛掸子已重重落在他身上,朱涛疼得龇牙咧嘴。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第100章 和不穿有什么分别
“你就不怕我生气?”
朱涛刚想开口解释,又是几下掸子抽来。他撒腿就跑,徐妙云提着掸子紧追其后,边追边喊:“这掸子是母后给的,我就能用它打你!你要是躲,就是对母后不敬!”
“我娘又不在这里。”
“你拿鸡毛掸子当圣旨呢。”
“你真行。”
朱涛冲她扮了个鬼脸,连朱元璋他都不怕,还怕马皇后?除非她亲自站在齐王府。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才终于停下手,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徐妙云靠在朱涛肩头,轻声说道:“我真的很怕父皇动怒,一时雷霆,把你杀了。毕竟天家无情,家事也是国事。可没想到父皇如此宠你,这事就这样草草揭过。我当时真怕极了,怕你出了事,我成了寡妇,雄杰没了爹,我们母子俩又该如何是好……”
话语绵绵不绝,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担忧与委屈,一股脑儿倒出来。
朱涛听得双眼发酸。他的任性,确实让齐王妃受尽苦楚,连带家中老少都惶惶不安,他甚至忘了给徐妙云传个消息。
其实。
这世上能这般肆意妄为的,只有他与朱标,
只有他们兄弟俩,能让老朱低头认错!
“以后不会了。”
“我太清楚爹的性子。”
“大哥只能靠逼,才能让老头认错,而我亦是如此,哪怕这话有些冒犯!”
“也只有我们兄弟二人。”
“能让大明的皇帝低头。”
朱涛缓缓将徐妙云拥入怀中,又把自己身上的雪白裘衣披在她身上,低声说道:“正因为太了解他,我们才从不担心老头子会对我们下手。只是让你跟着操心,是我太过专断,从不问你的想法。往后我会改,你别怕。”
“睡着了……”
许久未听见回应,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想必这几日她为他担忧,未曾安稳入眠。他便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送入房中。
“嘘。”
“别动。”
“孤来看看自己的儿子。”
替徐妙云掖好被角后,朱涛悄悄走进青衣的房间,见她被惊醒,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唇,压低声音道:“别吵醒孩子,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青衣躺在床上,心里一阵烦躁。虽然她在他面前没什么秘密,但就这样被看个精光,任谁都会羞愤难当!
“你不睡觉?”
“天这么冷,穿得这么单薄,不担心着凉?”
朱涛望着睁眼瞪他的青衣,见她只穿着肚兜,摇头轻叹:“快盖好被子,孤只想陪陪儿子,许久没见这小子了。”
屋内炭火不熄,温暖如春。
何况。
今晚齐王世子朱雄杰也在,特意多加了几炉炭火,就怕他受寒。
所以。
这屋里其实闷热难耐。若不是古代女子拘谨,青衣恐怕早就想脱个干净。
“殿下自便。”
青衣脸颊泛红,却被朱涛一句毫无情调的话打断情绪,气恼地翻过身,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这丫头。”
“吃火药了?”
朱涛反应过来,古代女子向来保守,即便他们自小相识,一起长大。
也终究是男女有别。
穿个肚兜,
和不穿有什么分别?
朱涛也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可越想越不平,明明是自家的人,为何不能看?
“系统?”
“让孤的儿子进入深度睡眠,屏蔽他的听觉。”
朱涛此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系统,等系统的声音响起之后,他才缓缓走向青衣,将人按在床上。
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惊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朱涛已经穿戴整齐,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青衣,脸上满是温柔。他轻轻抚摸了下儿子的脸颊,端正头冠,披上锦绣莽龙袍,动身前往早朝。
奉天殿内,
朱涛与朱标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望着两侧的官员。见不少人告假未到,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意。
“二虎。”
“一炷香之内,若这些请假的官员还没出现,”
“就立刻安排替补人选。大明不需要这种人,如今朝廷蒸蒸日上,更不需要那些倚老卖老的官员。”
朱涛随意坐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露出一抹森然笑意:“能来的都是忠臣,孤王很欣慰。但若有人心怀异志,孤王有的是办法让大家‘心满意足’。”
“是。”
二虎点头,点燃一炷极细的香,静静立于殿中。他根本不会去通知任何人,能否及时赶到,全看个人本事。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不配留在这朝堂之上。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这些请假的大臣,都有中书省审核过的假条。”
“内容真实无误。”
“还请殿下见谅。”
胡惟庸终于忍不住出列,向朱标与朱涛拱手行礼:“这是微臣疏忽,还请殿下责罚,若殿下不快,此乃臣之过也。”
其实,
胡惟庸并不愿出头。
他只想离这两位殿下越远越好。
谁能理解?
造反?
居然还能监国?
还能掌控大权?
简直像在玩孩童游戏!
朱元璋没事,
他这个曾经支持朱元璋的人却吓破了胆。
万一这两位日后清算旧账,
他胡惟庸还有命在?
因此,
今日的早朝,本就是胡惟庸的安排。
不是为了给朱标兄弟下马威,
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让这两位惩罚他一番,
那日在锦绣大明宫的事,也就能翻篇了。
可谁又能料到,
这兄弟俩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说要换人,彻底洗牌!
还有,
站在一旁的三位亲王今日也来了。他们出现,意味着朝局已悄然变化。
所以,
胡惟庸必须站出来。
否则他辛苦经营的势力,
顷刻之间,
便会化为乌有!
“胡相国。”
“官员请假的条子,必须是在头天早朝之后,立刻送至中书省核实,而且要由本相亲自审阅。为何此事本相一无所知?”
汪广洋迈步从队列中走出,眼神冷冽地望向胡惟庸。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这示威臣昨日审阅的官员请假条,当时一共只有三位大人告假,臣也派人查证过,确实身患疾病,无法上朝,情理上尚可接受。但今日竟有如此之多的大臣未到,而且全都批的是病假,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汪广洋嘴角微扬。昨日傍晚,胡惟庸的确派人将假条送到了他的相府,同时还附上了两盒小黄鱼。
倘若今日是太祖临朝。
这件事他也就不追究了,毕竟那两盒小黄鱼可不便宜!
可如今是太子与齐王监朝!
那他就得仔细掂量掂量。
说到底。
陛下信任胡惟庸。
并不代表两位殿下也会信任他!
他索性收下了小黄鱼。
却没理会那些假条。
这叫顺势落井。
也不怕胡惟庸日后翻脸!
那样反而会牵连他自己!
甚至还能抬高汪广洋的名声!
只需一封密奏,即可扭转局势!
为国尽忠,丞相误国,因此他打算今日退朝之后,向两位殿下揭露胡惟庸贿赂他的事实。
而这封密奏。
正藏在他的袖中,只等胡惟庸一开口,便会亮出!
这才叫万无一失!
“汪相国。”
“这点权力,本相还是有的吧!”
“再说,本相已经提交了官员请假的条子!”
“昨晚便送到了您府上,汪相国,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同殿为臣!”
“两位殿下在此!”
“还请汪相国给本相一个公道!”
胡惟庸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翻腾,这人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收了两盒小黄鱼!
还想撇清关系?
没门!
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这并不符合审批流程!”
“必须由大理寺官员核实之后,本相才能批准!”
“否则,等同欺君!”
“本相不敢犯上!”
汪广洋早已准备好了言辞。或许他比不上胡惟庸机敏,可眼下他占据上风,自然不怕与他正面交锋!
毕竟。
他袖中藏着的东西,足以置胡惟庸于死地!
可这一招也不是绝对稳妥!
太子与齐王何等精明?
怎会看不出他的用意?
所以除非迫不得已。
这封密奏绝不能轻易呈出,否则他日必有大祸临头!
“大理寺正卿已经伏法!”
“本相暂代其职。”
“是你逼我的!”
胡惟庸毫不退让,冷冷盯着汪广洋。今日一过,两人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这算得了什么?”
“猫犬之争?”
“倒是有趣得很。”
朱栢与朱标冷眼旁观,看着左右丞相争执不休。
荒唐至极。
两者皆非善类。
何必在这装模作样?
那日送来的两盒小黄鱼,
难道以为没人注意?
他们的举动,
早被锦衣卫指挥司掌握得一清二楚。
真以为买通了毛骧,便能稳如泰山?
简直将大明皇权视作可欺之物。
不过话说回来,
毛骧不去经商,的确可惜。
那手腕,简直堪称绝妙。
左右周旋,
收受贿赂。
一边应付左丞相汪广洋,
一边又周旋于右丞相胡惟庸之间。
上头还得顾及陛下,
底下也得安抚下属。
四面八方,通通吃得开。
若沈万三当年有这般本领,
又怎会落得个流放云南的下场?
第101章 入不敷出
“放肆!”
“奉天殿上,天恩浩荡。”
“岂容你们如此放肆!”
“胡惟庸!”
“你给本宫好好说清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涛依旧懒散地坐在台阶之上,而站在高处的朱标,背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胡惟庸。此时此刻,他正等待一个解释。
若这解释稍有瑕疵!
胡惟庸的命运,
恐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大理寺正卿因贪污被革职查办,已定于来年春日问斩。”
“新任人选尚未到任。”
“臣便请求兼任大理寺正卿,为朝廷分忧。”
“怎奈中书省事务繁杂,实在难以兼顾。”
“才酿成了昨日的乱局。”
“左丞相未能及时处理诸位大臣的请假事宜。”
“还请两位殿下宽恕。”
胡惟庸心中怒火难平,却不能发作,他尚有未竟之志,尚不能死。待将来时机成熟,将汪广洋驱逐出中书省,便可独掌大权!
届时,
权势滔天,无人能及!
这等荣耀,岂是寻常可比。
因此,唯有隐忍。
唯有隐忍,方能登得更高!
冷静下来的胡惟庸,目光微冷地看了汪广洋一眼。若汪广洋真是一位忠臣,今日必会拿出证据,与他胡惟庸死战到底。可他没有。
这无疑是一场试探!
用两盒小黄鱼,换来了他想要的答案。
值得!
只要汪广洋贪,将来便有足够证据。
届时,即便他胡惟庸也曾送过小黄鱼,又有谁会相信?
一位贪赃枉法的左丞相?
恐怕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当今大明朝,
最可怕的不是清官与贪官。
而是人心深处的欲望。
无论是权势,财富,还是名声。
这些人各有贪图!
刘伯温追逐的是名望!
李善长追逐的同样是名望!
他胡惟庸追逐的是权柄!
而汪广洋则不同!
他追逐的是财富!
他追逐的是权势!
这双重欲望如同滔天巨浪,足以将汪广洋吞噬得不留痕迹!
永无再起之日!
因此,
今日低头认错,
只为他日雷霆一击!
“嗯。”
“这理由听起来还行。”
“本王觉得也差不多,二虎,把香撤了吧。”
朱涛嘴角终于露出笑意,朝二虎挥了挥手,目光落在低头顺眼的胡惟庸和神情傲慢的汪广洋身上,语气轻松地说道:“两位丞相真是鞠躬尽瘁,本王佩服。为大明据理力争,实乃大明之福,实属难得!”
“那就罚俸一年吧。”
“扰乱朝堂。”
“藐视君上。”
“这份‘赏赐’,两位相国可还中意?”
朱标看着被二虎端走的香炉,轻轻捏了捏手指,笑容满面地对两位丞相说道:“要是不满意,本宫还可以加码,务必要让两位相国心满意足,否则,便是本宫失礼了。”
“臣诚惶诚恐。”
“谢殿下恩赐。”
胡惟庸与汪广洋面不改色,早知这位殿下的手段,料定是要罚,顶多就是罚些银钱,他们并不在意。
因为,
对旁人而言俸禄是养家糊口的根本,
对他们而言,俸银只是掩人耳目的工具,
就算罚上十年也无妨!
只要权在手,还愁没有金银?
富贵荣华,不过是浮云一场,
哪有手中实权来得实在?
“满意就好。”
“本王就怕你们不满意。”
“退下吧。”
朱涛仍坐在台阶之上,神情看似闲散,但在众臣眼中,却如猛兽蛰伏,威势暗藏。他随即望向御史中丞杨奉,问道:“你可有奏报?”
“回殿下。”
杨奉从群臣中走出,抱拳答道:“如今国泰民安,无事可奏,若有奏折呈上,臣必第一时间送至东宫与齐王府。”
“嗯。”
“那便说些别的。”
“涂节。”
“御史大夫一职你就别做了,升你为御史中丞。”
“与杨奉一同执掌御史台。”
“不要让本王失望。”
朱涛目光落在胡惟庸的义子涂节身上。虽然他们父子关系未曾公开,但锦衣卫可不是摆设。
朱涛虽不常翻史书,
但对这一段过往却了然于心。
他自然清楚,
无论是突然冒头的杨奉,
还是眼前的涂节,
他们皆是胡惟庸的党羽!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既已沆瀣一气,
将两处机构合并管理,中书省与御史台便更容易被胡惟庸掌控,如此一来,他的势力必将迅速膨胀,也能看出他是否敢于做出更出格之事。
“臣谢……”
涂节脸色一喜,正欲叩谢,忽见汪广洋出列,拱手高声奏道:“殿下明察,微臣有本启奏,涂节实为胡惟庸义子,若使其掌御史台,中书省与御史台恐生关联,还请两位殿下三思。”
“该死!”
胡惟庸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与杨奉、涂节原本正愁御史中丞之位无从下手,正等着朱涛开口定夺,局势一度对他们有利,怎料转眼之间风云突变。
“回殿下。”
“左相所言纯属无中生有。”
“涂节乃臣门生,岂能称为义子?”
“我等皆为大明臣子。”
“当以公事为重。”
“不敢有半分私心。”
“如何就成了左相口中所谓关联?”
“请左相明言!”
胡惟庸毫不退让,盯着汪广洋反问:“按左相之言,难道学生就不能在中书省任职?”
“回太子殿下。”
“回齐王殿下。”
“涂节品行平庸,才识浅薄,难当大任,若在中书省任职,臣不敢异议。”
“但御史台关乎重大,还请两位殿下慎之又慎。”
“莫让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汪广洋虽贪小利,却非大奸之人,生性怯懦,不愿树敌,可他此番话却言之有理,确是为朝廷考虑,涂节确实不宜担任御史中丞之职。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汪广洋分明是污蔑中伤,臣的老师……”
涂节一句话险些将胡惟庸推入险境。
胡惟庸冷冷一瞥,目光如刀。
涂节顿时惊醒,冷汗涔涔,急忙闭口不言,跪地叩头,慌忙退回班列。
“这种人也能当御史大夫?”
朱涛转头望向朱标,兄弟二人从小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所想,此刻尽是无奈与几分荒唐。
“罢了。”
“不必多言。”
“涂节既为胡相门生,想必有过人之处。”
“本宫相信他能胜任御史中丞一职。”
“就此定夺。”
朱标深知朱涛心意,随即一挥手,定了此事,涂节也由此升任御史中丞,位列二品!
“谢殿下隆恩!”
“臣定当尽心竭力,至死方休!”
涂节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随即跪伏在地,向朱标与朱涛行大礼。他身为二品重臣,日后再进一步便有望拜相,更何况担任的是御史中丞这般关键之职,足见两位殿下对他的信任之深!
胡惟庸却隐隐察觉出一丝异样。
他早已与这两位殿下结怨,眼下竟会启用他的门生?
这不合常理。
更何况,涂节刚才言行莽撞,怎还能受重用?
难道是为了牵制自己?
但胡惟庸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行事滴水不漏,广结朝中人脉,为何反被针对?
唯一的解释是——这两位殿下用人不疑!
“此事得尽快处理。”
“不然我真的撑不住了,已经一天一夜未眠。”
“困得不行!”
朱涛说着便坐正身子,揉了揉眼睛,随后朝秦王朱樉招了招手。
今日的早朝,才刚开始没多久。
“臣弟在!”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一同出列,向着倚在阶上的朱涛抱拳行礼。
“朱樉。”
“朱棡。”
“从今日起,你们共同统领锦衣卫。”
“望你们不负孤所托。”
朱涛话语简短,没有多言。他对这两位弟弟寄予厚望。
虽说他们在史书上的评价毁誉参半,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他们的疼爱。
哪怕他们将来犯下大罪,
哪怕他们有异心,
只要仍是他的弟弟,
便不会死!
“同时设立六扇门。”
“由大理寺、督察院、刑部共同管理。”
“由燕王朱棣代为统领!”
“从此,锦衣卫监察百官!”
“六扇门为百姓主持公道!”
高台上的朱标扫视百官,缓缓开口:“三王前往凤阳练兵,暂时停歇军务,代理朝中要职,替陛下分忧。”
朱标语气平和,
却似掀起滔天波澜,群臣低声议论不断。
锦衣卫设立已让百官心惊,
如今再设六扇门,恐重现宋朝旧制!
又是一个与锦衣卫类似的机关!
一个暗中调查,
一个明面执法,
彼此牵制,权力交错。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老臣认为此举不妥,近日国库愈发空虚。”
“山东灾情加重,朝廷应尽快赈济。”
“还有三路大军,需粮草军需。”
“开支浩大,国库恐难支撑。”
“眼下再增设类似锦衣卫那样的六扇门,财政上实在无力支撑,请两位殿下三思,为了江山社稷,此事理应暂缓。”
还未等中书省的两位左右丞相开口,户部尚书吕昶已然站出一步,朝朱标与朱涛拱手进言。
身为户部尚书,吕昶所言皆出于对国家财政的深思熟虑。
当前国库的真实状况,正如他所陈。
入不敷出!
第102章 更进一步
若继续这般下去,财政体系终将崩溃,整个大明也将陷入混乱。
更别说,组建新机构所耗费的军饷粮草。
那将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巨额开支。
人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国库早晚会被掏空。
身为臣子,忠言逆耳理应担当。
哪怕因此触怒殿下,他也必须将利害说清说透!
“吕尚书。”
“家国大事,本宫岂能不懂?”
“你安心。”
“我们暂且不谈此事,先议山东赈灾之事。”
朱标望向吕昶,眼神中透着安抚之意,随后转身面对众臣高声道:“本宫手头有一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此事若成,足以充实国库,不但能解决赈灾所需,更能支持父皇三路大军平叛。诸位是否愿听?”
此话一出,胡惟庸脸色骤变。
一旁的汪广洋也难掩神色。
这哪里是什么锦衣卫的密报。
分明是一封要命的信!
“太子殿下!齐王殿下!”
“臣愿捐三十万两白银!”
沐英挺身而出,向朱标拱手道:“臣曾镇守云南,陛下赐予不少珍宝,加上家中积蓄,已变卖为三十万两白银,愿全数捐出,助我大明渡难关!”
“臣徐增寿,替家父募捐四十万两!”
“臣邓文通,替家父筹得四十万两!”
“臣冯守正,替家父捐四十万两!”
“微臣冯城,捐三十万两!”
“微臣傅言,代父捐四十万两!”
“微臣常森,代父捐四十万两!”
“臣弟朱樉,捐四十万两。”
“臣弟朱棡,捐四十万两。”
“臣弟朱棣,捐三十万两。”
朱棣面带羞愧,府中能卖的都已变卖,所得不过三十余万两,除去日常开销,仅能捐出三十万两,比起几位兄长和朝中重臣,实在难以比拟。
至于众臣子弟所捐之银,大多为开国之初,朱元璋所赐珍宝。
盛世之时,君王赏赐;危难之时,忠臣献宝!
这是大明的风骨!
这也是大明的脊梁!
“臣弟朱涛,愿捐三百万两白银!”
朱涛也只能无奈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穿过重重大臣,站在前列,望向朱标,抱拳说道:“全部捐入国库,用于军需与赈灾。”
三百万两白银!
不愧是富甲一方的齐王!
真不愧被称作大明的小金库!
确实是财大气粗!
“臣胡惟庸,愿捐十万两白银,助国库之需!”
胡惟庸微微一咬牙,随即抱拳向朱标表态。
如今已是进退维谷。
若是不捐。
那才是真正的政治失败!
所以。
这笔银子必须捐。
但也不能捐得太多!
他可不是那些世袭的功臣子弟!
朱元璋赏赐给他的东西实在有限!
若是捐得太多,反而惹人注意,也是一种负担!
“老臣汪广洋愿捐五万两,充作国库之用!”
汪广洋也咬咬牙。他本性贪财,能拿出五万两已是咬牙割肉之举。但胡惟庸既然都开口了,他若不捐,反倒会被比下去。
但他绝不可能比胡惟庸捐得更多!
“各位大人果然心系大明。”
“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同时,本宫的东宫也捐出二百万两。”
“此事就交由老五来办。”
“协助户部尚书吕昶,将所有募集的银两悉数送入国库,安排专人看管,不要让本宫失望。”
朱标望着下方争先恐后表态的大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手中拿着锦衣卫递来的奏折,纸上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可他似乎有了新的想法——这些争着捐款的大臣,要真说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老四。”
“接管锦衣卫之后,给我好好查一查他们。”
“捐款只是个由头。”
“重点是要查出背后的问题。”
“你们几位也不容易,捐了这么多。”
“早朝之后,来我府上一趟,今天捐出的银子,哥给你们补上。银子这东西,我最不缺。”
朱涛声音不大,但胡惟庸等人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不愧是大明的小国库,三百万两白银,说拿就拿。
真够气魄!
“退朝吧。”
朱标轻轻一挥手,又看了朱涛一眼,便转身走进后殿。而那件空印案,却始终没有提。朱涛若有所思,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大哥。”
“你为何不提空印案?”
“这事应尽早处理!”
朱涛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标,有些不解地说道:“否则将来有人借此做文章,你我未必能压得住!”
“我手中的这本奏折,里面是空白的。”
“可你看看满朝文武,眼神中闪过的慌乱,触目惊心。”
“将空印案暂时搁置,把两个案子合并处理,像剥洋葱一样层层深入,揪出背后更大的贪腐之徒。”
“就算父皇不允许,我也必须动手整治这些人!”
“历朝历代的贪官污吏,总能找到他们的动机。但在我大明,连开国功臣也贪得无厌,不是为了自保而故作贪腐,而是实实在在的肆无忌惮地贪。”
朱标低声叹息,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形,令他颇为失望。
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报内容触目惊心。
胡惟庸贪婪成性。
汪广洋同样如此。
涂节行事昏聩。
杨奉则一味逢迎讨好。
满朝文武大多惶惶不安。
涉案者几乎全是正三品以上的高官!
除去几位王侯子弟,恐怕只剩户部尚书吕昶一人清廉,他是正一品的大臣。
实在令人惊心。
一众蛀虫正在侵蚀大明根基。
难怪。
朱元璋会采取如此铁血手段!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啊。”
“历代开国功臣中,总有个别桀骜不驯之人,但我朝涉案的功臣实在太多,光是侯爵就有二十多位,这恐怕是父皇始料未及的。”
“百姓本性纯良。”
“可当年随父皇打天下的那群勋贵,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平民百姓,而是一个个显赫望族,掌握着大明朝的权力。”
“难怪刘伯温曾说,大明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我现在终于懂了。”
朱涛也有些感慨,随即缓缓点头道:“那就查,彻底查清,凡与此案有关之人,一经查实,立刻处斩,若罪行严重,更应诛连九族。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手段,该狠的时候若心软,只会害了自己!”
“好!”
“让老三和老四放手去查!”
“老五从旁配合!”
“动用各王府的公子们,先从南京查起,一点一点深挖到底!”
朱标神色坚毅,他也不愿大开杀戒,但他们已经太过分,公然挑战国法,若仍无动于衷,那就是纵容,就是软弱。
杏花楼阁。
“哥哥。”
“山东赈灾的人选已经定了,估计会是我去。您身为户部右侍郎,多多关照弟弟,弟弟定有厚报。”
刚到京城述职的前山东济南知府赵德言,谄媚地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拍着胸脯保证道:“下官一定把此事办妥,也绝不会少了右侍郎大人的好处。”
“恐怕不行。”
“朝廷盯得很紧,三位藩王暂停了练兵,都在盯着山东的事。”
“为这次赈灾,朝廷更是募集了将近八百万两银子,就为了帮山东百姓渡过这个灾荒寒冬。”
户部右侍郎郭恒心中虽有几分意动,但比起身家性命,些许银钱实在不算什么。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事还是稳妥着来,一切按规矩办。比起银子,前程才是大事,别给令兄添麻烦,也别给我惹祸。”
“郭大人。”
“这可是块肥缺。”
“虽说朝廷盯得紧,可一旦到了山东,那边就是我一人说了算。如今的山东按察使是我昔日恩师,左右两位布政使,也都是我同僚旧识。”
“万无一失。”
“再说——”
“太子与齐王的眼线全在辽东战事和北平边防上,抵御外敌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赈灾这种事。”
“绝不会大张旗鼓。”
“这正是我们暗中捞钱的好时机。”
“再说,新设的六扇门才刚起步,锦衣卫人手也不足。现在不动手,等六扇门与锦衣卫布控完毕,您还敢动么?”
赵德言所言不假,六扇门一旦成立,两位殿下必定严查贪墨。
各地密探四出,贪官一个也逃不掉。
到时候,便是他们的末日。
不如趁现在大捞一笔。
再设法掩盖劣迹。
广布贤名。
或许还能逃过这一劫。
“但本官仍觉此事风险太大。”
“两位殿下皆非凡人。”
“真要出了岔子。”
“恐怕你我性命难保,甚至牵连九族,遗臭万年。”
郭恒仍面露犹豫。他并非不想捞钱,而是心有忌惮。真正了解过两位殿下的手段后,便知其可怕之处!
“侍郎大人。”
“您还想不想更上一层楼?”
赵德言见郭恒畏首畏尾,心中已有计较,目光微动,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此话怎讲?”
郭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对“更进一步”极感兴趣。
毕竟——
他如今是从二品户部右侍郎。
年纪尚轻。
野心不小。
第103章 等到来年春暖花日,便是北元覆灭之时!
可惜——
他与胡惟庸、汪广洋二人并无深交,想投靠也无门路可寻。
虽说每年贪墨不少,但始终找不到进身之阶。
送钱?胡惟庸从不收礼。
而汪广洋倒是贪财。
却惯会敷衍了事。
收了钱不办事,已是常态。
更因他是左相。
众官也只能忍气吞声。
赵德言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在下与御史中丞涂节颇有私交,与杨中丞也来往密切。”
“只要侍郎大人肯出面,替我引荐,等吕公告老还乡之后,户部还不是由郭大人一手掌控。”
“只要郭大人肯抬一手,小人定当死而后已,为大人铺平前路!”
赵德言靠近郭恒,低声笑道:“下官知道大人钟情美妾,特意寻来一对美貌姐妹花,已送往大人府中,等候宠幸。”
“喔。”
“赵大人竟还记着本官的喜好,难得难得。”
郭恒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看着赵德言缓缓说道:“放手去做,但务必谨慎,别太过火,否则咱们都得掉脑袋。”
“请大人放心。”
“小人晓得轻重。”
“只是那对姐妹性情刚烈,还请大人慢慢驯服,定能得心应手。”
赵德言得到那对姐妹后,也曾动心,奈何他更钟情于银钱来得实在,便将二人献给了郭恒。
毕竟,
他赵德言最爱的还是金银财宝!
“本官最喜欢倔强的女子。”
“越是刚烈,越有趣。”
“姐妹花啊……”
“啧啧。”
郭恒低声淫笑,除了贪财,他还好色,尤其是对那类女子……
众人皆心知肚明。
而到了傍晚,郭府内。
“晦气!”
郭恒身着便服,坐在房中,脸色阴沉地望着一具女尸和昏迷不醒的女子,满心欢喜顷刻间化为乌有。
“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怎就寻了短见?”
“真扫兴!”
郭恒狠狠踢了尸体两脚,再瞥了一眼昏过去的女子,兴致全无。
随即命人将尸体抬去郊外掩埋,这事若被朝廷知晓,他必死无疑!
“记住。”
“处理得干净些。”
“挖坑要深,离城要远。”
“绝不能留下痕迹。”
“本官的性命,就靠你了,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郭恒对着心腹马文波反复叮嘱:“尽早动手,莫被人察觉。”
“遵命。”
马文波是郭恒最忠实的爪牙,这些年替他料理了不少隐秘之事。
至今仍安然无恙,足见郭恒对他的信任有多深。
此时,齐王府内。
“夫君还不安歇?”
徐妙云抱着朱雄杰,缓步走进书房,望着正在翻阅奏章的丈夫朱涛,轻声说道:“你昨夜未眠,今日又忙碌一整天,该歇息了。”
“这不是关键。”
“这个赵德言,怎么听来有些耳熟?”
“但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朱涛仍皱着眉,脑海中不断回想,那人名字似乎听过,却又毫无印象。据锦衣卫的报告,此人是个清官。
但人虽不能貌相,第一印象往往也有些道理。
朱涛对赵德言的第一感觉极差。
仅仅一眼,他就对这个人提不起好感。
“他真如奏折中所说,是个廉洁之臣?”
“难道是我误会他了?”
朱涛挠了挠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他接过徐妙云怀中的朱雄杰,轻声道:“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明天让锦衣卫再查一查,到时候自然清楚。”
“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跟我说说看。”
“我来帮你理一理。”
徐妙云看着抱着孩子发呆的朱涛,眼中流露出柔情,轻笑着开口:“夫君忘了,我小时候可是‘女诸生’。”
“记得。”
“这种事怎能忘记。”
“只是这件事我实在看不明白。这个赵德言,被任命为山东赈灾大臣,由户部主持赈灾事务。”
“即便是清廉的官员,也会再三推辞,而他却几乎是主动请命。”
“如今朝廷对山东格外关注,他如此积极,到底是想做出政绩,还是另有所图?”
“这必须得查个清楚。”
朱涛的担忧并非无理。山东如今民怨沸腾,若再派出一个贪官,朝廷在那里的威信将顷刻崩塌,重树声望可就不易了。
“这地方不错。”
“应天府的郊外景色真好。”
“我们在应天府住了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下雪。”
朱涛穿着雪白的裘衣,牵着徐妙云的手,漫步在郊外,望着漫天飞雪,嘴角露出笑意:“等杰儿再长大些,我们一家再来赏雪,那时才更有意思。”
“嗯。”
“冬天虽然冷,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徐妙云轻轻点头。马车上有炭炉,若觉得冷,随时可以回车中休息。她望着在雪地里奔跑的朱雄英与朱柏,笑道:“夫君你看,雄英多开心,还有小十三。这两个孩子,比我们还喜欢下雪天。”
“宫墙高深。”
“他们对外面的世界自然好奇。”
“他们年纪还小,没有皇命,谁敢带他们出宫。”
朱标牵着常清韵的手,缓步走来,笑着说道:“除了我们兄弟俩,其他人谁有这胆量。”
“老三老四肯定不敢。”
“老五嘛,就难说了。”
“他那性子,和父亲一个样。”
朱涛脸上浮现笑意,旋即眉头微蹙,望向辽东方向,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今年这样的天气,应天府都开始落雪了,辽东恐怕更难应付。”
“没人能说得准。”
“辽东至今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
“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锦衣卫已经出发了。”
“但到现在也没有回报,所以胜负难料。”
朱标微微叹气,冬天是四季之中最致命的时节,足以夺人性命。更何况如今辽东战局变幻莫测,每一步都如同赌命!
“北平府传来消息。”
“大将军徐达并未遭遇敌军,看来正如你我先前所料,今年敌人打的主意恐怕是陕甘边境,而不是北平这种重兵驻守之地。”
朱涛露出疑惑之色,陕甘边境本就贫瘠,敌人掠夺又能得到什么?
北平虽说天寒地冻。
但比起陕甘边境还是要好上许多。
这点他始终未能理解。
“汤和叔已经率中军出发,前去草原支援蓝玉,但如此恶劣的天气,是否能获胜,仍是未知。”
今日清晨,朱元璋下旨,命汤和率领中军都护营作为第二路先遣军赶赴艹原坐镇,即便无法正面击溃北元,也必须确保蓝玉与火枪营安全撤回长城以内,据关而守。
只要熬过这个寒冬!
来年便可重整军威!
一举击溃北元!
“早知如此,就该让我亲自出征。”
“怎能让他们如此猖狂。”
“蓝玉还号称名将。”
“连一个脱因都收拾不了。”
“若非邓镇及时赶到,他这次恐怕就完了。”
朱涛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以火枪营如此强大的装备!
再加上神武大炮!
火力如此猛烈!
却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这事也不能全怪蓝玉。”
“在这种天气里打仗。”
“别说蓝玉。”
“就是换作你。”
“也未必能在草原上压制北元!”
“但吃一回亏,就多一分经验!”
“希望蓝玉经此一役后,能重振旗鼓,彻底铲除北元!”
朱标虽也有遗憾,但纵观全局,北元在草原上的优势远胜大明。即便如此,也只是与蓝玉陷入僵持,无法将其击败。
这说明火枪营的压制!
确实有效!
因此。
等到来年春暖花开!
便是北元覆灭之时!
“说实话,我有时真想把‘飞鹿’调走,让邓镇来统军!”
朱涛仍是摇头。
相比蓝玉!
他更信任邓镇!
如果邓镇为主帅!
这一战!
必胜!
根本无需等到明年春天!
“启禀太子殿下!”
“启禀齐王殿下!”
“边关传来喜讯!”
“邓镇将军果断出兵,亲率三千钦武卫夜袭敌营,与脱因正面交战,单枪匹马连斩北元多名主将!”
“未等蓝玉将军支援,仅凭三千钦武卫便横扫敌军大营,直追至兀良哈,打得脱因帖木儿狼狈逃窜!”
锦衣卫指挥使张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朝太子朱标与齐王朱涛拱手行礼,神情激动地禀报道:“汤和将军已经回京,此战我大明胜了!”
“哈哈!”
“兀良哈!”
“果真不负众望!”
“果真是本王麾下最勇之将!”
“本王定要为他设宴庆功!”
朱涛先是惊喜一笑,随后神色一冷,盯着张玉问道:“那蓝玉为何不继续追击?为何让邓镇独自领军出战?”
朱标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起,眉头微皱,他也急于知道原因。
“启禀太子殿下。”
“启禀齐王殿下。”
“据锦衣卫查明,蓝玉将军旧伤未愈,出征途中又受风寒,进军之时亲自冲阵,病情加重。”
“最终卧床不起,陷入昏迷。邓镇将军本无意独断专行,只调钦武卫出击,未动大军。”
“否则。”
“脱因必败无疑。”
张玉眼中流露出敬意,蓝玉虽伤在身,却仍身先士卒,令敌军胆寒。
“真乃蓝玉也!”
“邓镇亦是英雄!”
“本宫要为他们记功!”
“他们皆是我大明的栋梁!”
朱标与朱涛再次露出笑容,只要不是蓝玉又起傲慢之心,不论结果如何,都应嘉奖。此战之功,不可不赏!
“皇兄。”
“蓝玉可封公爵。”
“但邓镇年少,暂不宜受封。”
“可提升其武职。”
“晋升为参将,继续效力边疆。”
朱涛轻轻点头,转头看向朱标笑道:“此战是我大明今冬首胜,意义非凡,更是一场大胜。拟两份奏折,一送宫中,一传辽东,鼓舞士气。”
第104章 愤恨难平
“本宫也正有此意。”
“张玉。”
“此事交由你来办。”
“务必周全妥当。”
“让天下人皆知我朝功臣。”
“顺道前往大明宫。”
“代本宫上奏圣上,为蓝玉请封公爵!”
“既然他善于征战。”
“那就以武立国。”
“封他为武国公!”
朱标沉思片刻,随即下令:“速去速回,不可耽搁。”
“遵命!”
“属下告退!”
张玉向来做事干脆利落,说完便抱拳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你挑选的这些武官。”
“个个都该是大明的猛将。”
“张玉这个人也挺好。”
“长久待在锦衣卫,有些埋没他的才能。”
“该送他去军队里锻炼锻炼。”
“将来也能独当一面。”
朱标十分欣赏张玉的个性,望着远去的背影,转头对朱涛说道:“若大明的官员都能像他这般,你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嗯。”
“张玉的确更适合战场。”
“锦衣卫只是他的开始,真正的归属还是军队。”
“但现在我身边没有合适人选。”
“否则我也不至于委屈他。”
朱涛目光也落在张玉远去的方向。此人将来会是朱棣帐下的得力将领,河间王张玉,才华横溢,绝非久居锦衣卫之人。
“哥!”
“爹!”
“你们快来看看!”
“别让嫂子过来!”
就在这时。
朱柏与朱雄英的呼喊声传来。
朱涛回头一看,两人站在不远处,正在刨土,他叹了口气:“我和大哥还有事要谈,你们自己玩好,等会儿我们就走。”
“不是!”
“这里有死人!”
朱柏急忙站起身,挥手示意,语气焦急:“你们快过来看,真的有尸体!”
“尸体?”
朱标与朱涛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对身边的护卫做了个手势,又看向王妃说道:“你们先回马车,有侍卫护卫,我和大哥去看看。”
“那你们多加小心。”
常清韵与徐妙云皆非寻常妇人,闻言点头应下,虽担心却不添乱,叮嘱几句后便上了马车。
“是个女子。”
朱柏掀开凉席,露出里面的尸体,只见她仅着肚兜,被包裹其中,容貌尚存,看样子死的时间不长。
“脖子上有痕迹?”
朱涛眼神一沉,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尸身的脖颈。因正值寒冬,皮肤上果然有凹痕,还有一圈青紫印记,明显是被勒死,也可能是自缢?
“死亡时间不长。”
“没有异味,是因为天气寒冷。”
朱栢站起身,对朱标摇头说道:“勒痕清晰,不是自杀就是他杀。天气寒冷让尸体僵硬,但僵化程度来看,最多也就昨晚的事。即便天气再冷,超过两日也该有些腐臭味,但我们什么都没闻到。”
“应天府最近可有死人?”
“那是皇城重地。”
“天子脚下,寸土寸金。”
“每个人丁都在官府有籍可查,若有人亡故?”
“定会上报大理寺销户,更何况是个年轻女子,大理寺不可能不查,怎会轻易埋在这里?”
“因此绝非自然死亡。”
“要么,她根本不是应天府的人。”
“瞧瞧她身上的肚兜,料子普通,应是寻常人家所制。再看这凉席,人死后,富户人家都会用棺木下葬。她身份应不高。”
“而这里是皇城!”
“怎能发生如此可怕之事!”
“简直是胆大包天!”
“该死!”
朱标目光中怒意翻涌,难以压制!
青春少女!
正当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却被埋尸荒野!
若非今日踏雪而来,朱雄英与朱柏贪玩,恐怕这桩冤情!
将永远沉寂无人知!
更何况这里是京城!
竟也发生这种事!
如何不让两兄弟愤恨难平!
“锦墨。”
“命侍卫将尸体带回衙门。”
“请仵作前来查验。”
“再通知锦衣卫,给我查!”
“从昨日起至今,所有出过城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另外,找画师来!”
“画像张贴全城!”
“凡提供线索者!”
“齐王府重金悬赏!”
朱涛目光中透出冷意与愤怒,此事他定要彻查到底。他心中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眼下,只能等仵作查验之后,才能进一步判断。
“属下明白。”
苏锦墨眼中闪过震惊,京城之内,腐败之事虽时有发生,但如此胆大妄为之案,实属首次。是谁敢如此无视法纪,竟敢在京城杀人!
“东阳先生。”
“您病情严重。”
“不能再追了。”
“已到极限。”
“若再强行追击。”
“身体恐将支撑不住。”
大营之中,邓镇望着火堆,再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陆东阳,语气中带着关切:“不如我安排一支精兵,备好马车送您回国。若您有闪失,我万死难辞其咎。”
“不必。”
“邓将军,若他们进入兀良哈。”
“凭我军三千兵力,纵然以一敌十,也难敌千军万马。必须在兀良哈之外阻止他们。”
“咳咳。”
陆东阳面色如纸,咳嗽连连,难以遏制。这一战,哪怕杀不了脱因帖木儿,也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否则,又怎能回报朱涛的厚爱与信任!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点风寒并不算重。
殿下赐下的药方也极为有效。
调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可现在是生死一线之间,哪有时间静心休养。
战机转瞬即逝,不容丝毫犹豫!
邓镇虽勇猛无双,冲锋陷阵无人可敌,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但统领中军,调度全军,还需更老练的手段。
他还欠缺火候!
因此,必须有陆东阳坐镇全局!
“蓝玉大将军的中军!”
“正紧随其后!”
“虽然比不上我们的速度!”
“但也绝非慢军!”
“即便他们退入兀良哈!”
“我与蓝玉将军也定能为殿下扫清此地!”
“剿灭兀良哈三卫!”
“断掉元顺帝的一臂之力!”
753“让北元从此一蹶不振!”
邓镇目光冷峻,眼中透出一股孤傲。
他天生神力,有如项羽再世!
虽还不能与朱涛比肩,但在草原诸将之中,唯有昔日的乃乃不花,才堪与他一较高下!
他曾一枪一马,连斩北元六将!
此等神勇,堪称当世第一猛将!
即便是当年的常遇春,也未曾创下此等战绩!
他心中的傲气,自然无人可及!
“不可轻举妄动!”
“兀良哈地势偏远,三卫盘踞多年。”
“若贸然进攻,只会折损兵力。我们的目标只有托因,以及那号称北元猛将的贺宗哲!”
“等日后大军北伐之时,兀良哈不过囊中之物。”
“现在不必惊动他们,我可在此地休整,剩下的交给你。”
“如今北元士气低迷,将军可乘势追击,重创脱因帖木儿!”
“若能斩下脱因或贺宗哲的首级,东阳定会为将军请封冠军侯!”
“将来封狼居胥!”
“将军必为大明第一功臣!”
陆东阳眼中豪情迸发。
这一战,是他成就邓镇的机会。
若邓镇因此立下大功,他陆东阳便无愧此行漠北!
“好!”
“陆先生,末将留下亲卫保护您,末将即刻出发,追击脱因。这份功劳,我收定了!”
邓镇眼神炽热,心中澎湃不已。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大明冠军侯!
“将军切记谨慎!”
“脱因虽败,手下仍有万余精骑!”
“多为草原精锐,骁勇善战!”
“千万不可轻敌!”
陆东阳望着邓镇,语气凝重:“若战况不利,保全自身,方为上策!”
“战场之上,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莽撞的将军!”
“将军从不退缩!”
“我非为国家而战!”
“只因恩情难忘!”
“若非将军当日提拔!”
“我怎会有今日地位!”
“此生今世!”
“唯将军马首是瞻!”
“将军所指之处!”
“便是我等冲锋之地!”
“寸土不留!”
邓镇眼中仍旧带着不屑与傲气。
这番话虽犯上作乱!
却叫人热血沸腾!
记忆犹新。
年少轻狂。
那个身披白袍的人,曾把手放在邓镇肩头,笑着说道:“若不知未来何往,既然有此神力,不如随我同行,我传你枪法,你替我征战!”
那几句话!
邓镇记了一辈子!
终生难忘!
所以。
他誓要偿还朱涛的恩义!
哪怕付出性命!
也要带回胜利!
“我们距离兀良哈还有不短路程,至少要走一日,可这邓镇死死咬住,怎么也甩不开!”
“不如一战!”
“我贺宗哲从未受过这种羞辱!”
元军营中,贺宗哲盯着正在啃肉的脱因,语气中带着愤怒:“此人便是齐王朱涛的部下,不如先拿他出气,我们尚有一万精骑,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取胜,绝不归来!”
“先吃肉。”
“肉冷了就难下咽。”
“我本就不喜欢中原。”
“只是大哥他们偏爱。”
“我更喜欢草原自由的日子,喝酒吃肉,纵马驰骋!”
“若非为了家国!”
“若非为了替兄长讨回公道!”
“如今我应是在草原放羊!”
“所以!”
“做事情动动脑筋行不行!”
“贺宗哲!”
“邓镇一人便斩我六员猛将!”
“你还想去送命?”
脱因看着贺宗哲,满是失望。想报仇也要有脑子,这样莽撞如何成事!
钦武卫!
当年在山东时!
脱因便领教过这支战无不胜的大明铁军!
他们在山东立下赫赫战功!
一路北伐南征!
哪是轻易能对付的!
恐怕。
就是他们背后的兀良哈,想要消灭钦武卫,也得付出惨重代价,元气大伤!
第105章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大王!”
“末将不敢苟同!”
“这里是草原!”
“我们占据天时地利!”
“那些明军远道而来,必定疲惫不堪,正该此时出击,将钦武卫一网打尽!”
“洗刷耻辱!”
另一名北元将领达他木也站了出来,向脱因请命:“末将愿与贺宗哲将军同行,一同出战!”
“末将请战!”
“末将请命!”
脱因帐下的众将,齐声请战!
“不愧是我大哥昔日的部下!”
“谁敢说我们军心涣散,我灭了他满门!”
脱因目光冰冷,扫过下方诸将,唇角扬起一丝冷笑:“留一百亲卫,其余人全都出发,愿你们旗开得胜,一雪前耻!”
脱因心知局势已不可逆转!
但他仍有机会逆转乾坤!
身后有兀良哈!
只要能借来援军!
便仍有与蓝玉一战之力!
这群将领!
既然对扩廓念念不忘!
那就让他们去吧!
若真能歼灭钦武卫!
也算立下大功一件!
若无法取胜!
他们的牺牲也不会毫无意义!
于是。
脱因决定连夜赶往兀良哈,尽管风雪交加,但他已没有太多时间,一百亲卫足矣!
星夜疾驰!
明日便可抵达兀良哈!
“务必旗开得胜!”
“凯旋归来!”
众将齐齐将手按在胸前,随后转身迈出营帐!
战鼓声如雷滚动!
震动整个草原!
“轰隆隆!”
三千战马奔腾而出,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领军的邓镇!
一马当先,气势如虹!
“全军听命!”
“随我杀敌!”
邓镇望向前方冲来的北元骑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敢,随即大笑一声,手中长枪一挥,直扑敌阵!
“杀!”
三千钦武卫纵马狂奔!
战意冲破天际!
战场上!
喊杀声此起彼伏!
“贺宗哲!”
邓镇手中长枪随手一刺,两名北元骑兵瞬间被贯穿,接着枪尖一挑,拨开敌骑,只见贺宗哲与达他木各持战刀,奋不顾身地冲来!
“砰!”
邓镇眼神一寒,一枪挑飞贺宗哲的刀锋,随即怒吼一击,将达他木直接刺穿!
“贺宗哲。”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北元猛将?”
“太不堪一击了!”
“不论是乃乃不花,还是乃儿不花,都能与我一战,可你身边这位,却是个废物!”
邓镇直视贺宗哲,长枪一抖,飞身而出,大喝一声:“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你不会失望的!”
“铛!”
刀与枪猛烈碰撞!
金属之声刺破战场!
邓镇与贺宗哲交错而过,手臂一阵酸麻!
“不错!”
邓镇勒马回身,眼中露出一丝惊叹,没想到贺宗哲竟有此神力,竟能与他拼力抗衡!
“再来!”
贺宗哲战意高昂,心潮澎湃,提刀再度冲向邓镇!
“杀!”
邓镇不再言语,策马迎战!
两人的身影再次在战场之上交错!
刀光剑影间杀声震天!
两人交手打得难解难分!
兵刃相撞迸发出阵阵火星!
战场上的士兵虽仍在拼死搏杀,但看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中无不生出惊骇!
他们自己的将军!
什么时候能在敌将手下走过十个回合?
每次都是一个照面就被击败!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真是痛快!”
“你确实是个好对手!”
贺宗哲胸前的铠甲已被邓镇一枪挑破,却未伤及要害,仅是皮肉之伤!
“可惜,今日一战,总要有个结果!”
“贺宗哲!”
邓镇此时也狼狈不堪,披头散发地怒视着他!
果然不愧是扩廓旧部中的悍将贺宗哲!
那一身力气!
想要将他击败!
哪怕是以邓镇之能,也并非易事!
可那又如何?
战场上厮杀!
狭路相逢!
唯勇者胜!
应天府衙门内。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连这点事都查不清吗?”
“还有仵作呢!”
“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张玉目光冰冷。
朝廷事务繁重,
锦衣卫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还要插手这件案子。
更可气的是,那些官差竟然个个不作为。
今天,若是得不到一个交代?
这应天府衙门,就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参见指挥使大人。”
“不是我们不想查。”
“而是仵作至今都无法确认死因,无法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
郭知府眼神闪躲。
虽然掩饰得不错,
但若能瞒过张玉的眼睛,
那他就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
“很好。”
“郭知府。”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若还查不出死因?”
“那你这知府也不用做了。”
张玉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郭知府轻轻一挥手,差役们退下。
他走进后堂,看着神情阴郁的堂兄郭恒,叹了口气道:“这事压不住了,锦衣卫已来三次,今日指挥使亲自登门,若再没结果,我的官位恐怕也就到头了。堂兄,你惹的祸,得想办法收场,堵住众人的嘴!”
“嘭!”
“你以为我不想吗!”
“原本以为太子和齐王日理万机,不会太在意此事,最多过问一两次。”
“没想到锦衣卫竟然天天上门,恐怕他们是想借此立功。”
郭恒一拍桌子,随即想到怀中的密信,转身快步走出衙门。
或许唯有一封密信,
才能救下郭恒一命。
可恶的马文波,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找机会,
将这蠢材也一并处置。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郭恒?”
“是户部右侍郎。”
“他为何会在应天府衙?”
张玉从暗巷中缓步走出,望着匆匆上轿离去的郭恒,眼中掠过一丝沉思。片刻后,他转身返回锦衣卫衙门。
原本,他并不打算久留。
但门口那顶轿子,
总觉得似曾相识。
虽然一时之间想不起,
但心中总觉有异,便驻足等候。
直至郭恒现身,
张玉才确认无疑——
这正是户部右侍郎的轿子。
原因在于,
赈灾一事牵动全局,
张玉早已亲自下令,
对户部动向严密监控,
事无巨细,皆不容遗漏。
尤其负责此次赈灾的郭恒,
更是重中之重。
然而郭恒为官多年,
也算清正廉明。
除了略显风雅,
再就是嘴上贪些美食,
也算不得大过。
但在今日的张玉看来,
或许众人对他都误判了。
涂节府邸内。
“户部右侍郎郭恒。”
“见过涂节大人!”
“有拜帖呈上。”
郭恒立于庭院中,见涂节缓步而来,面上立刻露出喜色,身子弯得更低了。
虽同为二品大员,
却有正从之别。
权势虽相近,
但涂节乃胡惟庸门下高徒,
其背后关系盘根错节。
而丞相之位,位极人臣,
几乎掌控朝堂大局。
故而,
不说整个中书省,
即便是六部之中,
无人愿轻易得罪胡惟庸与汪广洋。
郭恒也不例外。
“是赵德言的信。”
“进来吧,郭右侍郎。”
涂节看完书信,面露笑意,随即抬手将郭恒扶起。眼前之人,可是一棵摇钱树,岂能怠慢?随即邀其入正厅。
“郭右侍郎。”
“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是否遇上了难处?”
“但凡我能相助,
定当鼎力而为。”
待下人退下后,涂节才开口问道:“至于山东赈灾一事,你大可放心,朝中自有安排,定然井然有序。”
“中丞。”
“下官此行,并非为此。”
“而是另有一事。”
“前几日,赵德言大人送我一对姐妹花,说不上强占民女,但那女子性格刚烈,竟自尽身亡……”
“事情,便是如此。”
“都怪那条该死的狗东西,否则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大人,救救我!”
“不管要花多少银子!”
“我都愿意出!”
郭恒看着涂节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别说是太子监国!”
“齐王掌管军政!”
“就算是皇上亲政!”
“也无人敢犯这种大罪!”
“这是要掉脑袋的!”
“你以为一句‘杀了’!”
“就能撇清干系!”
“你真是太天真了!”
涂节也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心里直骂:这郭恒能当上户部右侍郎,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这么蠢的人,户部是怎么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原本还以为他有点脑子。
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刻,做出这种蠢事?
他们之间的那些勾当,早已将两人绑在了一根绳上。
如果郭恒被抓之后,把什么都抖出来——
那可就完了。
“大人,救救我这条命吧!”
“我定会感激不尽!”
郭恒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只要能渡过这一关,就算给涂节当狗,他也愿意。
“滚远点!”
“户部那边就说病了。”
“别去上朝。”
“在家好好反省。”
“这件事,我得去找老师。”
“现在除了老师,没人能压得住。”
第106章 触目惊心
涂节冷冷地扫了郭恒一眼,心里已经盘算:等山东的事结束,这废物必须清除,不然迟早出事。
“多谢大人!”
“厚礼随后就到!”
郭恒眼中闪过一丝喜意,但又怕涂节敷衍,赶紧补充一句:“下官可是一直在为大人做事,大人一定要保全我,我先告退。”
他不知道的是,就因这一句话,涂节已动了杀心。
“竟敢威胁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涂节望着退出去的郭恒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刚刚郭恒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而这,也彻底惹怒了他。
胡惟庸的府邸内。
“啪!”
“你是活腻了是不是!”
“这种事你都敢碰!”
“竟敢贪墨赈灾银两!”
“你胆子也太大了!”
胡惟庸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甩下,心中怒不可遏。什么事不好掺和,偏要动赈灾银子!
“义父。”
“孩儿确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请义父恕罪!”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郭恒闭嘴!”
“若让义父辛辛苦苦搭建的班底毁于一旦,涂节便是千古罪人!”
见胡惟庸停手不语,涂节便自扇耳光,一边流泪一边哽咽道:“涂节性命不足惜,只求义父的大业不受牵连!”
“我现在恨不得亲手宰了你!”
“郭恒,户部右侍郎。”
“本堂早已盯上此人。”
“他在北平干的那些勾当!”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你太小看你的敌人了。”
胡惟庸何等老辣,自然看出涂节只是在演戏。他手中并无把柄落在涂节那里,自然无所畏惧。
但内心却在衡量。
这事,到底该不该插手?
接着胡惟庸瞳孔骤然一缩,齐王朱涛手下的锦衣卫并不好应付,毛骧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涂节。”
“你先回去。”
“这事我再想想。”
“先拖住。”
胡惟庸平静地望着涂节,眼中掠过一丝惋惜。
这学生虽然愚钝!
但能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总归对自己有些用处。
可惜。
犯下如此大错!
他胡惟庸救不了他!
唯有舍弃局部,保全大局!
涂节,别怪我。
“多谢义父。”
涂节果真蠢到家了,竟真以为胡惟庸愿意出手相助。他却不知,他刚踏出府门,胡惟庸便会直奔齐王府。
为何不怕?
只因胡惟庸从不贪财!
家中所有开支均有明细!
他为何有那么多钱?
皆因门生众多,礼尚往来不断。
他身居高位多年,每逢寿辰,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撇清干系!
还能落得一身清白名声!
若能借此与齐王朱涛缓和关系,更是妙不可言!
牺牲一个涂节!
一箭三雕!
何乐不为?
可他未曾料到。
将来的他,竟因贪污而死!
银钱之物。
要么不动心。
一动心,便无止境。
这是铁律!
“赵全德。”
“郭恒。”
“我总算知道你们是谁了!”
朱涛坐在锦衣卫镇抚司内,看着张玉呈上的密报,咬牙切齿地说道:“调锦衣卫,秘密将赵全德押解回京,送入诏狱审讯。至于郭恒,先暗中查探,暂时不动,等赵全德到了再说。”
“遵命!”
张玉点头应下,随即带人离开镇抚司。
“狗东西!”
“难怪看你眼熟!”
“原来是那个混账的弟弟!”
“赵全德!”
“赵德言!”
朱涛目光如刀,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这两人若真是清官,鬼都不信!
郭恒。
不过这事爆发得有些突然。
他仍记得洪武十八年,御史余敏与丁廷举上奏,揭发北平布政司官员赵全德,与户部右侍郎郭恒联手贪墨!
他们的手段与数额,令人瞠目结舌!
比起工部左侍郎韩铎,这个郭恒更为猖獗!
他竟私吞了太平、镇江等地的赋税!
这些地方的钱粮,根本没有进入国库,全被他收入囊中!
还有浙西地区。
郭恒在征收时花样百出,巧立名目。
什么水脚钱、车脚钱、口食钱、库子钱、蒲篓钱、竹篓钱、神佛钱,名堂多得离谱!
最后清点总额,郭恒及其同党,竟贪墨了两千四百余万石粮食!
此人胆子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大明建国才几年?
竟能吞下两千多万石的赋税!
这是何等惊天的大案!
更严重的是,他还拉拢众多官员,形成庞大腐败网络!
在朱元璋亲自追查下,此案才浮出水面。
六部多数官员,竟都成了他的帮凶!
礼部尚书赵瑁!
刑部尚书王惠迪!
兵部左侍郎王志!
工部右侍郎麦志德!
这些朝廷一品、二品大员,全都卷入此案!
除了主犯郭恒,其余侍郎以下官员,尽数抄家灭族!
案件一路深挖,牵连极广。
传闻说,此案牵扯死者,多达三万余人!
就连主审此案的刑部左侍郎吴庸,也未能幸免,最终落得被处死的下场!
要知道,当时大明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千四百万石粮食。
郭恒能活到现在,才真是怪事!
“殿下。”
“胡相国求见。”
张玉缓缓走进来。
“他来做什么?”
朱涛回过神来,眉头微皱。
胡惟庸?
居然亲自到锦衣卫总镇抚司来?
“嗯。”
“确实是胡相国。”
张玉点头确认,他不可能认错胡惟庸。
“毕竟人家也是当朝相国。”
“请他进来吧。”
虽不知胡惟庸意图,朱涛还是点头同意。
能在这种地方自由进出,已是莫大的胆量。
“见过齐王殿下。”
张玉转身出门,把胡惟庸请了进来。胡惟庸进门后,目光扫向厅堂之上。只见朱涛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胡相国。”
“到这镇抚司,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朱涛便从堂上走下,顺手拿起边上的炭篓,往炭炉里添了两块炭,这才看向胡惟庸笑了笑。
“回禀齐王殿下。”
“微臣有要事急报!”
胡惟庸神情凝重,随即拱手道:“臣的门生涂节,犯了律法,特来向殿下禀明!”
“嗯?”
“他犯了什么事?”
“竟劳烦胡相国亲自来此?”
朱涛神色微变,心中疑惑,难道郭恒的事,竟牵扯到胡惟庸的门生?
“启禀殿下。”
“此次负责山东赈灾的户部右侍郎郭恒,与山东赈灾大臣赵德言,私通舞弊!”
“其中更有臣的门生涂节参与其中!”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张玉眼神震惊!
刚进门的晋王朱棡与秦王朱樉也瞬间僵住!
胆子也太大了!
竟敢染指赈灾之事!
“胡相国。”
“慢慢说,细细道来,不可遗漏分毫。”
朱涛眼中神色如冰,波澜不惊,目光微抬,看向胡惟庸。
那眼神。
连胡惟庸这种老谋深算之人,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回三位殿下。”
“老臣原本并不知情。只因郭恒与涂节有旧,而郭恒,正是殿下命锦衣卫追查女尸案的幕后之人!”
“应天知府,正是郭恒堂弟。”
“如今事已败露,郭恒便去涂节家中求助,希望借涂节之名掩盖罪行。”
“可涂节又有何能耐?”
“他难道能凌驾国法之上吗!”
“于是他求助于微臣。”
“微臣心痛万分,无奈之下,只能前来禀告。”
“恳请殿下严惩,以明纲纪!”
胡惟庸说完,老泪纵横,跪地叩首,悲痛之情,似真似假,连秦王朱樉也有些动容。
“演技不错。”
朱棡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虽知十之八九属实,但整个事件中,胡惟庸似乎毫无干系。
包括山东赈灾贪墨案!
若他真有牵连,怎敢公然前来锦衣卫举报?
“朱棡。”
“你亲自去一趟。”
“将人带回诏狱,涂节也不可放过。”
朱涛神色愈发冷峻,目光微抬,对朱棡说道:“给孤王彻查,凡是牵连之人,一个不漏。”
“遵命。”
朱棡点头应声,随即转身离开镇抚司。
这一场风雪。
又不知要带走多少性命!
又不知要牵连多少官员!
可风雪之后,春意也将悄然来临。
阳光灿烂。
山川焕发。
“朱樉。”
“你率领都护军,前往山东,把赵德言押解回京!”
“顺道带上李进,让他负责赈灾事务,若缺钱粮,齐王府会全力支持,不必顾虑。”
朱涛随即望向秦王朱樉,见其点头应命,又转向胡惟庸说道:“此事不仅孤难以决断,即便太子殿下也难独断,随孤一同入宫面圣。”
胡惟庸微微颔首。
他心知肚明。
此案牵涉二品以上官员贪腐!
势必牵连极广!
“殿下。”
“这示威臣多日查访所得的贪腐证据。”
“尚缺关键部分,微臣不敢轻率上报,因此未呈朝廷,如今悉数交予殿下,愿为殿下所用,亦为天下所用!”
言罢,胡惟庸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恭敬地递到朱涛手中,道:“微臣早在三月前便开始追查郭恒贪腐一案,其中虽有部分名单,但因证据不足,中书省始终未有动作。”
“胡相国果然忠心为国!”
“陛下倚重之臣!”
“孤定会面奏陛下,为君请功!”
朱涛翻阅完奏章后,望着胡惟庸点头称许。
内容详尽,虽未定罪,但所涉金额已触目惊心。
第107章 以工代赈
九百万石!
一个令人胆寒的数目!
大明宫内。
“荒唐!”
“咱要把他们统统处死!”
“该死的东西!”
“竟敢侵吞九百多万石!”
“国库一年税入才几何!”
“这群贪官污吏,死有余辜!”
“咱要一个一个砍了他们的脑袋!”
朱元璋听完朱涛的禀报,顿时怒火中烧,抓起案上利刃,咆哮如雷!
正所谓:
君王一怒,血流成河!
此刻,宫门外。
宫女太监尽数跪伏。
无人不心惊胆战。
天威震怒,众生惶恐!
尤其是这群内侍宫人!
“苏全忠!”
“你告诉咱,为何这名单上有你!”
朱元璋怒目而视跪地的苏全忠,一脚狠狠踢去,怒斥:“咱待你不薄,你竟与郭恒勾结贪赃,谋取暴利,咱真是瞎了眼!”
“二虎!”
“拖出去斩了!”
“家中父母兄弟,一律连坐!”
朱元璋望着跪地哀求的苏全忠,满脸厌恶,挥手示意。
二虎当即上前,将苏全忠拖出宫门,今日这些人已无生路!
若有人能活命,
咱朱元璋从此改姓!
“传旨!”
“给咱彻查到底!”
“凡与郭恒有干系者!”
“不论官职高低!”
“斩!”
“不!”
“灭其九族!”
朱元璋再次展现出他对诛灭九族的决绝,眼中怒火燃烧,满是愤恨!
“我大明必胜!”
邓镇身负重伤,仍亲手割下贺宗哲的头颅,望着满山遍野的钦武卫残部,高举头颅大喊:“日月山河仍在,大明江山不灭!”
“日月山河仍在!”
“大明江山不灭!”
钦武卫伤亡惨重,三千精骑如今只剩不足千人!
但他们斩杀了贺宗哲!
这便是胜利!
无价的胜利!
“殿下。”
“邓镇愿为殿下扫平兀良哈!”
他一人一骑,遥望草原,目光中透出无畏与豪情!
“待殿下大军到来!”
“兀良哈唾手可得!”
陆东阳目睹眼前景象,不禁摇头叹息。
可当他望向山巅上的邓镇,
手提贺宗哲首级,
孤身一骑,
傲视天下,
心中顿生一股热血!
将军百战死!
壮士十年归!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气概!
与此同时,大明皇宫。
被紧急召回的秦王朱樉,
满脸疑惑地望着二哥。
“李进。”
“朱樉。”
“你们到山东后,不必急于赈灾。”
“赈灾只是一时之策,难解长久之困。”
“百姓不能总靠朝廷接济。”
“还记得我在凤阳建的暖棚吗?”
“带到山东去。”
“着手准备。”
“以劳力换粮,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自力更生。”
“既减轻朝廷负担,也能让百姓重获立足之地。”
“同时,加强地方防御。”
朱棣想起前世所知的“以工代赈”之法,特召秦王朱樉与李进回京,委以重任。
“以工代赈?”
朱樉与李进并非愚钝之人,立刻领悟其中深意。
虽是严冬,
但暖棚大有可为,
若运用得当,
定能解百姓燃眉之急。
朝廷发放棉衣,
助其御寒;
发放粮食,
助其活命;
传授土豆种植之法,
助其来年复苏!
这便是以工代赈!
虽为百姓谋利,
然为官者若不能为民谋生,
不如归去种田!
“谨遵圣命!”
朱樉与李进立刻行礼,随即连夜离开皇宫,奔赴山东。
而这一夜的京城,
注定不会平静。
还有血光!
御前司联合锦衣卫!
大理寺与刑部也已出动!
所有涉案官员!
统统押入诏狱!
凡有抵抗者!
一律格杀勿论!
今夜的大明京师!
百姓在欢呼!
百官在颤抖!
破晓前的黑暗!
已然接近尽头!
曙光就在前方!
即将撕裂夜幕!
“胡惟庸也算一世英名,竟在此刻失了方寸。”
“这才是涂节真正的底气所在。”
朱涛翻看手中名册,这正是涂节交出的供述,其中牵连之人,近半数皆属胡惟庸门下!
“他此刻恐怕已悔不当初,只是怕也未曾料到,自己手下竟藏污纳垢至此。”
“胡惟庸终究误判了局势。”
“虽说那女子命案关系重大。”
“但也由锦衣卫接手调查。”
“我们无暇久拖。”
“他是自投罗网。”
“数十年苦心经营。”
“一朝化为乌有。”
太子朱标披着素色大氅,凝望窗外鹅毛大雪,这场雪来得恰逢其时,掩埋了满城血腥。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善长辗转难眠。”
“胡惟庸彻夜无眠。”
“淮西功臣亦是坐立不安。”
“这一场大雪。”
“掩埋了多少权臣的性命。”
“但他们罪有应得。”
“与我们无关。”
晋王朱棡缓缓开口。
“对了。”
“父皇让你近日把雄杰带进宫,他与母后想念孙儿。”
“毕竟你这小子,从不主动带着孩子来见他们。”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父皇亲口所言。”
朱标嘴角含笑,想起他们兄弟二人的确事务繁忙。
“老四。”
“你可要加把劲。”
“争取早日诞下嫡长子。”
“也好让父皇开怀一乐。”
望着朱涛无奈神情,朱标又将目光转向朱棡,这几个弟弟,实在让人操心。
“哥。”
“我没有。”
“你别瞎说。”
“是我王妃肚子不争气。”
“不过快了。”
朱棡面露苦笑,随即摆手轻笑。
“看来我老朱家。”
“就数你这个当兄长的。”
“最能生养!”
“你家太子妃已有身孕,是第二胎了。”
朱标自从失去侧妃后,夜夜宿于太子妃宫中,久而久之,自然有了结果。
“恭喜大哥。”
朱涛与朱棡听后,皆面露喜色,向朱标道贺。
“同喜。”
“同喜。”
朱标脸上满是笑意,轻轻摆手,这是老朱家兴旺的吉兆。
而此刻,在胡惟庸府中。
“该死!”
“这涂节实在可恶至极!”
“我多年苦心布局!”
“就这样毁于一旦!”
“全白费了!”
“这帮人也算难得的人才!”
胡惟庸眼神中透出一股怒火。
这是他多年来。
最窝囊的一次失败。
居然被一个蠢材暗算了!
难怪。
涂节敢如此有底气!
“唉。”
“只能从长计议。”
“汪广洋。”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也掺了一脚。”
胡惟庸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事已至此,再不甘也只能认了,即便他早知道会如此,也只能牺牲小我,保住大局!
绝不能因几个外臣!
动摇了自己的根基!
再说。
杨奉还在朝廷中!
他仍有反手的机会!
明日上朝时。
必须小心应对。
否则迟早被涂节拖下水!
不过胡惟庸心底清楚,朱元璋不会真动他,这份自信,他一直都有!
“陛下!”
“前方捷报!”
“邓镇将军夜袭敌营,斩杀贺宗哲!”
“大军直指兀良哈!”
“准备擒拿脱因!”
这时,传令兵快马疾驰进皇城,直入大殿,向端坐殿上的朱元璋抱拳禀报。
“脱因帖木儿!”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该不会又打了败仗。”
“跑到我这里来躲一躲吧。”
海撒男答溪乃惠宁王,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脱因帖木儿,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说道。
“惠宁王。”
“大家都是为皇帝出力。”
“你又何必摆出这副姿态?”
“辽东战事吃紧。”
“开元王纳哈出已无暇他顾。”
“冯胜和汤和统兵二十万逼近金山,明军要取辽东,已近在眼前,若你们还坐视不管,不如干脆归顺!”
脱因帖木儿可没有他兄长扩廓那般好脾气,当即瞪着海撒男答溪冷声道:“借我六万铁骑,我要再战蓝玉,背靠兀良哈,务必全歼敌军!”
“本王就欣赏你这种口气!”
“明明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
“还有这等胆气!”
“令人敬佩!”
“本王的福余卫不能全数出动,不然我也怕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兀良哈三卫调拨六万骑兵给你,若你还打不过蓝玉!”
“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海撒男答溪一口饮尽案上的马奶酒,接着看着脱因帖木儿哈哈大笑:“来吧,一起喝一杯,等他们到了兀良哈,咱们好好迎接他们。”
“好。”
北园骑兵中最凶猛的兀良哈三卫!
一向是北元的中坚力量!
只因现任大汗心不够狠!
兀良哈三卫才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敌人已经杀到门口。
就不能再袖手旁观!
尽管。
表面依旧从容淡定,笑容未减。
但心里早已对脱因充满怨恨。
“难道想避开战事?”
“这般态度又如何赢得胜利?”
脱因轻叹一声,望着眼前欢呼雀跃的情景,摇头不语。只希望兀良哈三卫仍有战力,否则局势已无可挽回!
此时,距兀良哈百里之外。
“咳咳。”
“邓镇。”
“这一仗打得漂亮!”
“正需要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
连日休整后,蓝玉的身体略有恢复,快马赶上邓镇的钦武卫。看着贺宗哲的首级,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笑意。
“大将军。”
“您该静心休养。”
邓镇对蓝玉的身子颇为担忧,若他倒下,大明士气必将大受打击!
“无妨。”
“即刻拔营。”
“不可久留。”
“我连夜赶来,是怕你贸然攻入兀良哈。那地方太大,我们此前并无征战经验。”
“若换徐达将军领军。”
“或许还能一试。”
“可惜此次是我统兵。”
“既然贺宗哲已死,此战北元已然失败。我们应退守边境,待来年春暖,殿下大军压境,一举荡平北元!”
第108章 永远信你是太子党
蓝玉虽渴望立功,但清楚自己的状况。若再逞强于大漠草原,恐怕不是建功,而是埋骨他乡。
“属下明白。”
“原计划便是班师回防。”
邓镇虽欲深入兀良哈,但他谨记朱涛之言,遇事难决时,听从陆东阳安排。
而陆东阳的意见十分明确:
不可进犯兀良哈!
更不要轻易尝试!
那兀良哈三卫!
可是曾让徐达将军折戟的草原劲旅!
“嗯。”
“此战东阳先生功不可没!”
“返朝后定要为先生请功,请封爵位!”
蓝玉面露感激,火枪营与神武炮虽强,却难及陆东阳运筹帷幄之功。
掌控全局!
一代军师!
可比刘伯温!
“过奖了。”
“众将齐心协力。”
“方得此大胜。”
“此为共识。”
“眼下必须即刻回防,不可耽搁。”
“无论请功还是受罚。”
“都要退守长城防线。”
“稳固军事防御!”
“火枪营日夜巡防。”
“神武大炮列阵以待。”
“还有将军特令带来的新式利器——加特林!”
“如此坚固的军备防御。”
“若再让这群蛮夷。”
“踏过边境一步。”
“那才是天大的失职!”
“所以。”
“诸位将军。”
“此战看似将尽。”
“真正的决战尚未到来!”
“兀良哈就在面前!”
“三卫兵马盘踞此地!”
“脱因绝不会甘心失败!”
“他必定会调集援军再次南下长城!”
“届时只要能把敌军主力拖在长城一线,东阳便随两位将军一齐进军兀良哈!”
“成就功勋!”
“立功封侯!”
陆东阳虽为谋士,语气却带着与刘伯温迥异的激昂。蓝玉天性桀骜,此刻却显得格外听从。
刘伯温是朱元璋的军师!
是助朱元璋夺得天下的军师!
而陆东阳则是朱涛的军师!
蓝玉更是朱涛与朱元璋兄弟二人誓死效忠之人!
他生平最厌烦的就是那些婆婆妈妈的谋士!
陆东阳却正合他的脾性!
就是如此直接!
还有在场的邓镇!
军中猛将!
亦能稳坐中军帐!
可谓兼具智勇!
日后也是大明的栋梁之才!
“全军!”
“拔寨!”
“返回边防,不得延误!”
蓝玉立刻下令,眼中虽有一丝不甘,但他从未真正与兀良哈三卫交战。
他个人的荣辱微不足道!
整个大明北征军!
绝不能因他一人而全军覆没!
因此。
有时候的退让!
是为了更有力的出击!
“报——大王!”
“十里外传来消息!”
“明军已经拔营!”
“退出了我兀良哈边境!”
“请大王决断!”
“是否追击!”
北元的探马飞奔回中军大帐,看到仍在饮酒作乐的海撒男答溪与脱因,立刻抱拳禀报。
“追!”
脱因帖木儿脸色骤变,急忙望向海撒男答溪:“决不能让他们退回长城!”
“他们连夜撤军。”
“几乎未带辎重。”
“一旦回到长城一线。”
“我们就彻底失去优势了!”
“所以。”
“决不能放他们回去!”
脱因盯着神色仍有迟疑的海撒男答溪,急声说道:“再不下令,等陛下责问,你我皆难辞其咎!”
“本王要守住兀良哈!”
“此地绝不能失守!”
“那大军便由你统领!”
“去吧!”
“粮艹补给!”
“孤王可支应你一月有余!”
“其余就看你的了!”
海撒男答溪脸色略显凝重,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嗯。”
脱因拿起边上的战刀,冷冷扫过帐中众人。敌人已打到家门口,还妄想兀良哈固若金汤,真是可笑!
“呼——”
“可是我不甘心!”
“朱涛!”
“北元灭亡,与我何干!”
“大哥身为国之重将!”
“战死也属本分!”
“但我不能一直败在你手上!”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脱因望着天际,心如寒铁。他统率的兀良哈骑兵若再败于蓝玉之手,整个兀良哈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海撒男答溪根本看不到这一点!
反倒沉浸在盲目自信之中!
以为兀良哈牢不可破!
实则荒谬至极!
如今的脱因,已然陷入执念深渊!
对击败朱涛的渴望,几近疯狂!
哪怕搭上整个兀良哈!
他也要放手一搏!
此即背水一战!
胜则存,败则亡!
奉天殿内。
朱元璋本已不再临朝。
今日却突然现身早朝。
“尔等竟将朕之恩宠,视作理所当然!”
“放肆至极!”
“满朝文武,皆难辞其咎!”
“各部大臣虽无直接过失,然监督不力,罚俸一年!”
朱元璋端坐龙椅,目光如炬。
“臣等遵旨!”
“谢陛下隆恩!”
群臣惶恐跪拜,但心中反倒稍感宽慰。
毕竟,比起两位少主,朱元璋尚显宽和。
殿中,刑部尚书、户部两位侍郎、吏部侍郎、工部侍郎、兵部侍郎、兵部尚书,尽数被斩!
家产抄没,族人连坐!
九族牵连,不在话下!
“沐英。”
“你为国家重臣,可愿暂管兵部事务?”
朱元璋目光一扫,望向殿中沐英,“你自云南归来后,整日无所事事,周日还去齐王府哭诉无用武之地。今日朕将兵部交付于你,可愿意?”
“臣谢恩领旨!”
沐英不拐弯抹角,当场谢恩。终于能重掌实务,不必再闲居家中遛猫逗狗。
“冯诚。”
“你为国之良臣。”
“暂理刑部事务。”
“待朝廷另行任命。”
朱元璋朝沐英微颔首,随即转向冯诚,“刑部尚书一职,可愿担当?”
“微臣领旨谢恩!”
冯诚虽偏爱军职,但深知眼下大明亟需中坚力量。身为两位皇子旧部,太子朱标地位已定,皇帝又有意扶持两位殿下,他自然不能推辞。
“齐王此番立下大功,封赏已无以复加。”
“当为诸王之首。”
“废齐王封号!”
“晋摄政亲王!”
“统领六部!”
朱元璋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涛与朱标,缓缓起身,面对群臣道:“太子总领中书省,摄政王掌六部,分掌军政,各司其责,则天下安矣!”
“陛下!”
“万万不可!”
“自古以来,太子与亲王共掌军国大事,前所未有!”
“且亲王身份,本当辅佐太子。”
“岂可执掌如此重权!”
“怎可立下这般规矩!”
“如此行事将太子置于何地!”
“请陛下三思!”
“臣感激陛下恩典!”
朱涛面露惊愕,此事他毫无所知。朱元璋突如其来的旨意,让他措手不及。这分明是要他与太子朱标兄弟生嫌!
而殿下群臣,
竟无人出声。
连平日直言不讳的胡惟庸,
今日也沉默不语。
“陛下。”
“儿臣愿为摄政王,接旨谢恩。”
朱标依旧面带笑意,向朱元璋拱手道:“请父皇再下旨意,藩王赋税归于朝廷统管,藩王不得私蓄军队,不得擅自招募兵士。”
“秦王朱樉!”
“晋王朱棡!”
“燕王朱棣!”
“皆留京城任职!”
朱元璋望着昨夜与他长谈的朱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准奏。”
“大哥。”
“为何要如此上奏?”
早朝散后,朱棡满面疑惑地看着朱标:“藩王不回封地,留在京城作何?若大哥将来登基,自然无事,可若大哥仍是太子,此令犹如逼迫诸王生异心。”
“你怕的是你自己吧。”
朱涛在一旁淡淡一笑,看向朱棡:“你是怕自己也按捺不住。”
“是。”
“不瞒两位兄长。”
“我与兄长血脉相连。”
“我心中有话直说。”
“我志向不算远大,但我自认不比两位兄长逊色。若被派往藩地,我或许就断了这份念头。可若一直留在京城,即便我仍是太子之弟,内心难免也会泛起波澜。九五至尊之位,谁不动心?”
朱棡早已不是年少无知之人,他心中有算计,却不愿对兄长隐瞒:“无论大哥或二哥欲降罪还是处死我,我都敢说。亲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庶出之弟,若留京中,谁敢担保他们不动心思?”
“老四。”
“有心思便有心思。”
“若真有人压制不住。”
“那这皇位,我也不要了!”
朱标微微一笑,拍了拍朱棡的肩:“我信我兄弟,你们不会做叛逆之事。大明需要你们,不需要你们远赴藩地。留在京城,便是守国之柱。”
“咱们老朱家儿子多。”
“但要镇住那些庶弟。”
“靠的是我们兄弟五人。”
“五龙同朝!”
“何等风光!”
“若想老朱家千秋万代。”
“这套制度必须坚持!”
“不准私蓄军队!”
“不可独揽大权!”
“皇帝治国!”
“亲王辅政!”
“摄政军国!”
“这才是千秋万代的起点!”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壮志,皇位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寻常。
但要奠定千秋伟业!
才是真正的大事!
所以这道诏书!
不是为了百姓苍生!
而是为了朱氏江山!
“那你就不怕我心怀异志?”
“封我为摄政王?”
“这可是与帝王无异的权柄。”
“摄政王!”
朱涛望向朱标,缓缓开口:“满朝文武谁敢多嘴?一个个怕得罪你,也怕惹怒我,恐怕现在皇宫门口已经挤满了大臣,只求父皇收回诏命。”
“不需父皇收回。”
“这是我与父皇彻夜详谈的结果。”
“我为大明皇帝。”
“你为摄政亲王。”
“谁也改不了!”
朱标轻轻一挥手,随即露出笑意:“你说过你是太子党,我便永远信你是太子党。”
第109章 您要么砍了我和大哥,要么就砍了我
“那我便永远是太子党。”
“哈哈哈!”
笑声豪迈,传遍整座皇城。
此生此世,兄弟同心!
并肩而行!
共谋大业!
方能开创万世基业!
兵部。
“邓镇将军奋勇杀敌,斩杀北元将领贺宗哲,现已与蓝玉将军会合,退守长城!”
沐英清晨接到捷报,立刻找到摄政王朱涛,喜道:“此战大胜,只需一日,便可退守长城固守,待来年春暖,大军出动,定能荡平北元!”
“沐大哥。”
“不可轻敌。”
“立刻飞骑传书,送至长城,令守备营准备接应蓝玉将军。”
“而我钦武卫,几乎全军覆没!”
“此战只能算是惨胜!”
“这个脱因帖木儿,绝非扩廓可比!”
“他敢下血本!”
朱涛目光凝重,继续说道:“他定已调动兀良哈三卫,意图雪耻,务必将蓝玉困死草原!”
“否则贺宗哲这样勇猛之将。”
“他又怎会轻易舍弃!”
“冯将军在金山的战役已近尾声,此处决不能出丝毫差错。”
“我们有火器火药!”
“再加上我送给东阳的神兵利器,守长城,纵有十万敌军也难撼动!”
“再调边境驻军,令陕边都护府速派援兵!”
沐英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出兵部,飞骑传信,眼下只有摄政王府的一只信鹰可用。
“辽东偏远。”
“纳哈出难以求援。”
“北元也无力南侵。”
“怎会影响到辽东战局?”
朱标略显疑惑地看着朱涛,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也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你们对战事一无所知!”
“你们回去问问父皇!”
“若是脱因的大军突破长城防线,会不会再度大肆劫掠?”
“他们定会沿着边境快速东进,直扑辽东,协助纳哈出稳定局势,然后给冯叔叔致命一击!”
朱涛指着地图上的边境线,又看向众人震惊的神情,低声说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燕王,你曾随徐大将军出征,我命你带领一支精锐与徐大将军汇合,开赴辽东,直逼金山,形成包围之势。即便攻不下来,也要将他们困死在金山之内!”
“领命!”
朱棣眼中满是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领军,也是二哥第一次真正信任他,他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要不要先向父皇禀报?”
晋王朱棡点头附和,随即向朱标与朱涛拱手:“我即刻前往大明宫,请一道圣旨,否则恐怕难以调动徐叔叔。”
“嗯。”
“考虑得很周全,快去吧。”
“务必在老五发兵前拿到圣旨!”
朱涛望着朱棡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笑着对朱标说道:“这几个弟弟,都开始懂得为国为民分忧了。”
“身为皇家子弟。”
“这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而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盯紧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不准去长城!”
朱标盯着朱涛,他这个向来不爱穿战服的弟弟,今天却换上了一身劲装,分明就是准备披甲上阵!
所以。
朱涛不是去辽东,就是要去长城!
“大哥。”
“如果我想上前线,早就跟老五一起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我相信蓝玉,也相信邓镇,他们一定能够守住长城,为我大明争得荣耀!”
“荡平北元!”
“是父皇的夙愿!”
“那我们做儿子的,就要帮他完成心愿!”
“我已经开始加紧操练军队!”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
“铁骑踏遍草原,横扫八荒!”
朱涛轻轻摆手,他已在东阳山秘密训练士兵,为出征做准备,还要打造一支如钦武卫般的亲军。
名为——天狼卫!
剿灭草原狼群!
由大明出发!
踏平草原!
征服四方!
此时,在坤宁宫内。
“你要传位?”
“你还年富力强,传什么位?”
“想把我儿子累死吗!”
马皇后冷冷地瞪着老朱,监国就已经够操心了,还想让你儿子直接接掌天下,你这个当爹的在家带孙子,想得倒是挺轻松!
“咱手上还有实权吗!”
“咱上辈子肯定是积了大德,才得了几位能干的儿子!”
“你看看老大和老二。”
“满朝文武谁敢说半个不字?”
“全都给我堵在大明宫外头!”
“再看看咱们家老三老四老五,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还不是被咱们家老大老二治得服服帖帖!”
“咱还占着皇位干什么!”
“这不是故意让儿子为难嘛!”
“还不如干脆利落点!”
“我直接退位!”
“做个太上皇!”
“天天逗孙子玩,享享清福!”
“这日子不香吗!”
朱元璋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看着一旁熟睡的朱雄英,还有摇篮里安静躺着的朱雄杰,这样的生活,比当皇帝还舒坦。
“看看你们的爹。”
“被老爷子哄得都飘了。”
“赶紧让你们的夫君回来。”
“再不回来,这老头真要成精了。”
马皇后看着身边两个强忍笑意的儿媳,笑着开口:“想笑就笑,又没外人,你们的爹还能吃了你们?”
“不敢笑,不敢笑。”
“这种事情,我们就不掺和了,后宫不得干政,除了娘您。”
常清韵与徐妙云一边做着女红,一边连连摆手。她们虽然得宠,但宫中规矩她们心里清楚。
毕竟。
她们可不像马皇后和朱元璋。
他们是共过生死的夫妻。
她是朱元璋这辈子唯一服气的女人。
这位能让洪武皇帝跪搓衣板的马皇后,世上又能有几个?
“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
“那也得看皇上做得对不对。清韵,你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要是夫君做错了事,你就要劝他改正,否则误国误民。”
马皇后神情一肃,看着常清韵认真说道:“你要坐上这个位子,就要担得起这个责任。怕事,做不了皇后。你要记住。”
“是。”
“儿媳明白。”
常清韵郑重地点头。她与朱标虽是夫妻,但也共过患难,她也能镇得住他。
至于旁边的徐妙云。
那就更不用提了。
敢拿鸡毛掸子追着朱涛满院子跑!
这位摄政王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怎么说呢?
朱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怕老婆!
这毛病,八成是祖上传下来的!
“啥?”
“您老人家别开玩笑。”
“您说退位就退位?”
“这满朝文武怎么看?”
“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又怎么想?”
“恐怕徐达叔、冯叔他们还以为我们造反!”
“直接带兵杀回京城!”
朱标看着躺在榻上耍无赖的朱元璋,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爹,您继续坐朝,我帮您监国,分工明确,何必退位?”
刚赶回坤宁宫的朱标,望着懒洋洋的朱元璋,心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听着马皇后等人的话,他顿时满脸苦涩,本来还计划着明年南巡,现在却要他当皇帝?
开什么玩笑!
绝不可能!
“朱元璋!”
一声怒吼在坤宁宫里炸响!
吓得老朱一个哆嗦!
连朱标都被吓得一颤!
唯有马皇后、徐妙云和常清韵露出苦笑。
“能不能躲远点!”
老朱此刻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心里又狠狠瞪了马皇后一眼,都怪她多嘴,害得老二找上门来!
而且来势汹汹!
“人呢!”
“娘!”
“朱……爹在哪!”
朱涛原本想直接喊朱元璋的名字,最后还是改口了,憋着火,语气低沉地问马皇后。
“在后殿柜子那儿。”
马皇后淡淡地扫了一眼后殿,随手指了个方向:“轻点动静,你那两个侄子还在偏殿睡觉,你要敢吵醒他们,看我不收拾你!”
“知道了。”
朱涛用力点了点头,随后冷冷看了朱标一眼,便朝后殿走去。
“儿子。”
“爹帮你娘洗洗衣服。”
朱涛刚进后殿,就看见一只脚卡在柜子里的朱元璋,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堂堂皇帝,还用得着给马皇后洗衣服?
这理由……
真够牵强!
“我摄政王府的衣服也不少。”
“爹一块帮我洗了吧。”
朱涛看着一脸尴尬的朱元璋,转了转手里的念珠,语气冷淡地说:“爹想退位,不问问大哥,也不问问儿子,就这样决定了,合适吗?”
“我那是说着玩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
“爹给儿子洗衣服,天经地义嘛,我一会儿就让二虎去你府上拿,今天我亲自给你洗。”
朱元璋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发虚。以前儿子小的时候还能打一顿,现在长大了,反倒有些怕他!
不就是洗件衣服?
老朱当年没当皇帝的时候,不也经常洗!
再说,给亲儿子洗衣服?
丢啥人!
“别。”
“让洪武皇帝亲自给我洗衣服?”
“我怕出门被人骂死!”
“您就跟我好好说说,大明现在三路大军正在平叛,辽东刚收复,草原那边还在征战,北平也正等着坐镇,您突然退位?”
“您是想让几位叔叔回来杀我们吗?”
“刀就在这儿!”
“您您要么砍了我和大哥,要么就砍了我您要么砍了我和大哥,要么就砍了我您要么砍了我和大哥,要么就砍了我!”
朱涛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直接扔到老朱面前,脸上仍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您杀了那么多大臣,也不差我一个儿子,要不我自己了断,您也能睡得安稳。”
“住手!”
“父亲!”
“你这样做不是让父亲难堪吗?”
“父亲怎么会忍心伤害你!”
“这件事确实是父亲考虑欠妥,但传位的事我也确实想过,是时候把这江山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了!”
此刻的朱元璋,完全没有面对群臣时的威严与刚烈。
第110章 超凡火力——加特林
反而缓步走到朱涛身旁,将绣春刀轻轻挂回他的腰间,笑着说:“孩子,别生气,我最怕的就是你和老大。老大说他现在不想接手,你就别替你大哥出头了。待会儿我亲自下厨,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别动刀动枪的,影响多不好。”
“哈哈哈!”
朱标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得意地点头,还是自己聪明!
他很清楚,自己或许镇不住朱元璋。
于是,
立刻传信摄政王府,
请朱涛入宫。
如今见到这个场面,
与他设想的一模一样。
整个大明王朝,
只有这个弟弟和马皇后能降得住老爷子。
至于自己?
性格有时太过平和,
又太顾及朱元璋的威严。
除了那天在大明宫,
其他时候,几乎没发过火,更别说像朱涛这般放得开了。
“父亲!”
“还是让我和大哥来吧。”
“我怕吃坏肚子。”
朱涛没好气地瞪了朱元璋一眼,随后拉着朱标往小厨房走去。
“等等?”
“你会做饭,还是我会做饭?”
一脸茫然的朱标被拽进厨房,疑惑地问道:“咱哥俩谁下过厨?”
“我会做土豆饭,还会炖土豆烧牛肉,再烙几张饼,熬点米汤,不就一顿美美的下午茶?”
“你帮我打下手就行。”
朱涛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今天刚教训了老爷子一顿,也该给他点甜头尝尝,不然这老头以后找机会报复怎么办?
“嘿嘿。”
老朱又坐回了榻上,傻笑着嘀咕:“儿子要给我做饭,真幸福。”
“哎哟!”
“一碗饭就把人收买了。”
马皇后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针线,准备去小厨房瞧瞧,生怕这两个儿子把厨房炸了,谁见过他们动手做饭?
“我们也去看看吧。”
“我还从没见过太子爷下厨呢。”
常清韵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有些无奈。
“娘都进去了。”
“我们也去瞧瞧。”
“我夫君最拿手的就是那三样菜,恨不得天天在家做给我吃。”
徐妙云露出温柔的笑容,说起来,寻常人家讲究君子远庖厨,可在这家人眼里,哪有什么规矩可言。
只要你爱吃,
我便愿意一直为你下厨。
她翻遍历代史书,也没见过如此有烟火气息的皇家。
大明王朝!
乃史书之中罕见之朝代!
从君王到后妃,再到皇子!
皆显现出异于常人的风貌!
试问,谁曾在往昔史册中见过这般光景?
父惧子!
君畏臣!
此等景象,可谓旷古未有!
长城之外!
三十五尊神武巨炮!
整齐列布!
尤为突出者,乃朱涛所赐超凡火力——加特林!
成千上万发子弹送至城墙之上!
一次性填装四千发!
总计六大箱!
共计子弹四万枚!
“启禀将军!”
“敌军脱因之草原骑兵,已驻扎于百里之外,随时可能发动攻势!”
前方归来的明军斥候,望向城楼上的邓镇行礼道:“大将军命我等三里设一哨,以便随时传令!”
“三里尚嫌过远!”
“改为一里一哨!”
“增派兵力部署!”
“边防部队已然抵达,人手不缺,务必守住长城防线!”
邓镇轻抬手,目光沉静如水。
的确!
此战过后!
他已然历练成长!
“天大喜讯!”
“殿下受封摄政王!”
“统摄军政大事!”
“飞鹰急报!”
“命诸位务必守住边境,阻止敌军越境,直扑辽东!彼处战局已趋明朗,不可再生波澜!”
陆东阳缓步登上城楼,望向远方的邓镇笑道:“看来,殿下与我的判断一致,脱因的目标正是穿越长城,驰援辽东,以助纳哈抵御冯国公!”
“妄想成真?”
“长城将是他们的覆灭之地!”
“我将以此处为基!”
“终结北元最后的希望!”
“让脱因永远匍匐于大明铁骑之下!”
“永世不得翻身!”
邓镇紧握双拳,仿佛已望见未来的荣耀。
邓家的声望!
将因他而再放光彩!
他决不会逊于父亲邓愈!
“多么熟悉的神态!”
“当年二殿下年幼,跟随常遇春将军左右时,眼中亦闪烁着如此光芒。”
“不屈不挠,铸就辉煌!”
站在一旁的蓝玉,望着邓镇,嘴角微微上扬:“二殿下果然眼光独到,早早便将天下英豪纳入麾下为其效命。若非太子在位,谁能令其低头?真可谓世事难料,命运无常!”
“将军言辞还需谨慎。”
“陛下最厌恶臣下妄议朝政!”
“哪怕身处边关重地!”
“亦须小心行事!”
陆东阳听闻蓝玉之言,轻摇头道:“届时,即便殿下有意庇护,你也恐难逃责罚!”
“无妨。”
“不过闲谈罢了。”
“又不是要参与朝政。”
“就算要干预朝政,也得是替太子殿下出头!”
蓝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随即摆摆手说道:“你们都不够格,本将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子一系,那一声‘舅舅’,那可是血亲叫的!”
“哈哈哈!”
周围的将领听了,纷纷大笑,确实没人比蓝玉更贴近太子的核心圈子。
而在百里之外的另一处战场。
“长城防线固若金汤!”
“绝对不可能轻易攻下!”
“那就只能绕行。”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连夜赶路,等到了辽东再休整。”
脱因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蓝玉手下的火枪营!
那可是噩梦般的存在!
专门克制他们草原骑兵的利器!
然而这次辽东前线,却并未见到火枪营的身影。
他推测,火枪营的布置,应该就是为了阻断北元的援军!
“将军。”
“如果我们不强闯长城,就要多花半个月时间,辽东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站在脱因旁边的兀良哈大将金乃英微微摇头。按照金山战局的形势,别说半个月,就连十天都未必能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你觉得这是儿戏?”
“我们只有六万骑兵!”
“要是强攻长城,损失过半,剩下不到三万人。”
“三万对二十万,还是冯胜统兵,这不是去送死吗?”
“连夜赶路!”
“抛弃粮艹辎重!”
“留下一千轻骑在原地。”
“制造我们仍在原地的假象。”
“不能让他们识破,也不能被追击,分几路分散前进。”
“悄悄绕过去。”
“记住!”
“每名士兵只能带五天的干粮,我们也只有五天的时间!”
“必须在金山失守前赶到!”
“这才是我们的任务!”
“至于蓝玉。”
“这笔账以后再算!”
脱因恨不得将蓝玉千刀万剐,但他知道,他不只是一个将领,他继承了兄长的王位,也继承了那份责任!
为北元而战!
为草原而战!
“金乃英。”
“记住这个地方。”
“下一次。”
“我绝不会再放过蓝玉。”
脱因神情冷峻,看似平静,但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这是他从军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他绝不会忘记!
他一定会让蓝玉付出代价!
但现在,先救辽东!
不能再犯错!
北元再也输不起了!
正如他兄长曾说的那样:
一旦失去草原,
他们将无处可去,
流离失所,
只能灭亡!
所以,
只能死战到底!
绝不后退半步!
两日过去,始终未见草原骑兵来袭。蓝玉虽觉蹊跷,但军令如山,只可死守,不得轻动。
“他们在等什么?”
“为何不攻长城?”
“偏偏驻军百里之外,每日只是巡查?”
邓镇也困惑不解,反复思量,却依旧摸不着头绪。脱因此举,实在难料。
“探马可有消息?”
“飞骑侦察群可有回报?”
陆东阳同样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反常,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难道脱因已经退兵?
可这也不合常理!
他若真撤离战场,
这一仗,
岂不无疾而终?
“探马早已传回消息。”
“草原那边也有细作。”
“虽不敢靠近,但也探得大概。脱因未退,仍在派兵巡查。”
“看来,他心中另有打算。”
蓝玉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他只负责守住长城防线,无需理会敌军伎俩。
任你诡计多端,
在神武大炮面前,
便是天神下凡,
也叫你灰飞烟灭!
“不行!”
“不能再拖了!”
“邓镇将军!”
“你带钦武卫出击一次!”
“若有罪责,我陆东阳一人承担!”
“我心中不安,总觉得事有蹊跷!”
“我担心他们绕过长城,直扑辽东!”
陆东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沉声说道:“若走草原小道,翻山越岭,轻骑十日内便可直抵辽东!”
“那就出战!”
“末将遵命!”
邓镇应声而起,拿起寒铁长枪,转身大步走出军帐。
“十之八九,那是个空营!”
“我即刻用飞鹰传信!”
“辽东那边有常升,他认得殿下飞鹰。”“这是最快的办法!”
蓝玉神色一紧,心底也浮起不安。他隐隐察觉,脱因恐怕已绕过长城,直取辽东。若不及时上报,即便此地获胜,辽东若被偷袭,他们难辞其咎!
“脱因的骑兵为何还没到!”
北元开元王纳哈出站在军帐中,怒火中烧,语气中尽是不甘。
堂堂北元强王,
竟被逼上金山!
又被冯胜、汤和围困,粮草断绝,士气低落至极。
再这样下去,
不等冯胜来攻,
自己便已溃败!
第111章 封王
“大王。”
“元廷之所以出兵。”
“是因为脱因拼死支撑。”
“否则凭如今局势。”
“元帝怎会轻易发兵相助?”
“真希望我们两败俱伤才好!”
“恐怕脱因将军在路上遭遇了伏击,才会延迟出发!”
“早听说明军已在长城设防,抵挡脱因的骑兵!”
“也许现在还被堵在边境动弹不得!”
八多木,作为开元王纳哈出手下的谋士,缓缓摇头,开口道:“求人不如靠自己,传令八尔多将军,率左翼冲锋,为大王杀开一条生路。只要能回到新泰,便还有翻盘的可能!”
“不能这么做!”
“我不是贪生怕死!”
“二十万大军分左右夹击,八万骑兵齐上,必会陷入包围圈。届时不仅金山难保,还会落入明军陷阱!”
“冯胜、汤和皆是老将!”
“他们不会看不出这点!”
“所以,请大王容我请命。”
“暂且坚守不出。”
八尔多将军站出身来,向纳哈出拱手道:“否则,胜负瞬间便知!”
“军中粮草还能撑几天?”
“最多十日!”
“必须严格控制饮食!”
“才能勉强撑过!”
“再拖下去已无意义,不如一搏,拼出一线生机!”
八多木再次摇头,面对如此局势,连他这等谋士也无计可施,可见形势何其严峻!
“没有别的路了。”
“通告全军。”
“七日后若仍无援兵到来,那就决一死战!”
“本王与明朝皇帝朱元璋旧日有交情,即便败了,也可为众将士保命。”
开元王纳哈出颓然坐下,轻轻挥了挥手。这是他领军三十年来,第一次陷入如此绝境。
原因无他——
他心中已无一丝希望。
只剩悔恨。
当初骄纵自满,毁了自己一生。
让他向朱元璋低头?
他做不到。
况且——
若真心归顺,当年就该做了。
如今再说,为时已晚。
一切皆有因果。
而此时,长城前线,邓镇已突破元军营地,面对营地中一群老弱病残,心中不由一冷。
这就是脱因所留?
将老弱留下,精锐带走。
果真如他们所料——
直扑辽东!
这才是他真正意图!
“将军!”
“营地中粮草充足,可供大军用上月余,且多为肉食,极其丰盛!”
钦武卫千户陆文昭策马而至,望着邓镇笑道:“脱因显然是想轻装上阵,才留下这么多物资,倒是便宜了我们。”
“那这些老弱病残。”
“该如何处置?”
偏将陆文通目光微沉,望着面前这群老弱之兵。他们神情憔悴,却个个眼中燃烧着怒火。那怒意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这些曾践踏家园、奴役百姓的敌人,竟也敢愤怒?竟也敢仇恨?
简直狂妄至极!
“一个不留!”
“所有敌军,全部斩杀!粮草辎重,尽数带回!”
邓镇目光冷厉,话语中透着决绝。
他曾随朱涛出征山东,见过太多北元士卒。他们的眼神、他们的骨血中,都藏着那种刻骨的敌意。
这恨,洗不掉。
这仇,忘不了。
不仅是他心头的恨,更是整个大夏百姓的仇。
若想消弭此恨,唯有灭族断根。
他,不怕做那个挥刀的人。
杀伐之声,响彻原野。
怒吼夹杂着刀光,血染荒野。
邓镇闭上眼,哪怕对方只是老弱残兵。
但只要披甲持刃,便是死敌。
生生世世,永不共存!
“走吧。”
“殿下若在此,也必如此。”
“只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有杀意,唯有杀尽!”
他望向雪地上凝结的血迹,尸身横陈。内心如这天地般寒冷。
要让异族不敢再窥我大夏疆土,就必须从这一代下手。
手段必须狠绝,不容半点心慈。
不能给后世留一点祸根,一丝也不行!
“蓝将军。”
“正如你所料。”
“脱因轻装北撤,已向辽东进发。留下的老弱残兵,我已尽数清除,一个未留。”
邓镇一边擦拭绣春刀,一边步入军帐,望着焦急的蓝玉,语气平稳:“莫急,我们追不上。你可敢断定脱因没有后招?”
“已传信冯老将军。”
“战局不必过于担忧。”
“殿下书信中也提到,徐将军的大军不日将至辽东,应能及时支援。”
听闻此言,蓝玉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他最怕军令有误,更怕延误军机,那才是致命之患。
“我们仍守长城。”
“派人快马入京,告知殿下。”
“否则……”
“辽东局势,还需重新布局。”
陆东阳微微抬眼,望向蓝玉,淡淡开口:“殿下身边有姚广孝,自有谋略,不必我多费心。”
“先生言重。”
“您乃殿下心腹重臣。”
“殿下视您如骨肉至亲。”
“叮嘱我等万不可怠慢于您,轻忽于您。”
“若先生有良策,可修书一封,末将愿代为呈报!”
蓝玉只是随意挥了挥手,陆东阳话语里的那点情绪,他自然听得出来。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徐将军就是最妙的计策!”
“两路大军齐发!”
“合计兵力三十万!”
“哪怕对方也有十几万之众,可面对这几位征战半生的老将军,恐怕也难逃溃败的结局!”
陆东阳嘴角这才浮现出笑意,这正是他心里所想。
实情也的确如此。
三十万大明精锐,集结于辽东战场,若连纳哈出与脱因帖木儿都无法剿灭,那才是对大明军威的亵渎!
徐达、冯胜的脸面不说,汤和、傅友德等人,也唯有以死谢罪了。
而这个时候,朱涛在做什么?
他正待在卫国公府里。
“邓叔叔。”
“小侄前来看望您了。”
朱涛像回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病体孱弱的邓愈,心中隐隐作痛,但脸上还得强作镇定。
这位为大明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自平定吐鲁番归来后,便一病不起,从此再不能披甲上阵。
也是朱元璋心头的一大遗憾。
“摄政王爷。”
“老臣病重在身,无法起身行礼,还望恕罪。”
自那天大明宫变故之后,本就病势沉重的邓愈,更是雪上加霜。日常起居都要人服侍,此刻却挣扎着想坐起来。
“邓叔叔。”
“您这样让侄儿实在愧疚。”
“侄儿该向您行礼才对。”
“怎能让您对我行礼!”
朱涛看着他剧烈咳嗽的样子,赶紧端起茶盏,递水给他润喉,等他气息平稳了些才笑着说:“侄儿带来了陛下的圣旨,您无需起身,我念给您听便是。”
“不可!”
“扶我起来!”
邓愈坚持要起身受旨,却发现自己四肢乏力,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叹息道:“陛下,老臣有罪啊!”
“叔父是开国元勋!”
“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将领!”
“怎会是罪臣!”
“邓铭!”
“替你父亲接旨!”
朱涛连忙制止,转头对一旁侍立的邓铭说道。唯有子代父接旨,才合乎邓愈的心意。
“臣邓铭代父接旨!”
邓铭本就是至孝之人,当即跪地叩拜,口中高呼:“陛下圣恩!”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卫国公邓愈忠心为国,功勋卓着,却身染重疾,朕甚为痛惜。特封宁河王,钦此。”
朱涛话音未落,邓愈竟似恢复了些力气,一把拉住正要接旨的邓铭,满眼泪光地喊道:“不可!不可!老臣未立新功,岂能受封王爵!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老臣感激不尽!”
“邓叔叔。”
“以后您还要为国出力。”
“带兵再平吐鲁番。”
“封王又有何妨?”
朱涛急忙扶住邓愈,正是这一扶,稳住了大明未来三十年的江山,吐鲁番从此纳入大明版图!
“这是侄儿特意为叔父调制的药,每天三餐后,由邓明亲自为您服下。不出月余,侄儿定保您神清气爽,再领雄兵,纵横天下!”
待邓愈情绪稍稍平复,朱涛才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递到邓铭手中,笑着说道:“您父亲的病已有起色,就让邓铭随军去吧。他跟在我身边多年,一直都在家中照料叔父,实在可惜。从今日起,把他交给我,侄儿还叔父一个文韬武略、名震天下的邓家兄弟!”
“这药真能治好老夫?”
邓愈身体微微颤抖。卧病多年,若不是牵挂两个儿子,他恐怕早已撒手人寰。
而今,竟有重披战甲的机会!
他心中那份活下去的渴望,顿时炽热如火!
“嗯。”
“邓铭听令!”
“好好侍奉宁河王!”
“若有闪失,唯你试问!”
朱涛向邓愈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对邓铭正色道:“你兄长已封侯爵,如今大明的二代将门皆欲建功立业,封王拜相在即,你也当自强不息,奋勇争先!”
“眼下邓叔叔已封王,只剩冯叔叔尚未受封。不过辽东战事一过,冯叔叔也该加王爵了。”
朱标坐在暖阁之中,望着身边的朱涛,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为何执意为几位叔叔请封王位?我能感觉到你是在表达什么,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112章 艳福不浅
“是想证明。”
“父皇不会背信弃义。”
“父皇不会诛杀开国功臣。”
“而我最担心的,也正是有朝一日,父皇会举起屠刀。”
“其实说来也不难理解。”
“咱爹出身寒微。”
“跟随他打天下的将领,多数也出身草莽。”
“谁能想到一个乞丐和尚,竟能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当年小明王统领天下义军,但他未曾称帝,不能算作真正王朝,我爹自然也谈不上反叛。”
“起兵逐元!”
“谁主沉浮!”
“便是君临天下!”
“但这也成了爹的心病。因为他出身贫苦,历经磨难,所以他不信官员,甚至不信那些与他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李善长如此。”
“胡惟庸如此。”
“刘伯温亦是如此。”
“若没有你我兄弟。”
“那些功臣,不知还有几人能活到今日。你以为冯叔叔能入京申辩,真是因为父皇念旧?”
“事实并非如此。”
“是我闯入皇宫,据理力争,因为我不能相信冯叔叔会做出那样的事。”
“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这才让父皇收回成命,准许冯叔叔进京澄清真相。还有耿炳文、表哥李文忠,哪一个是甘于平凡之人。”
朱涛又夹起一块炭,扔进火炉里。火光跳跃了一下,他缓缓开口:“可父皇忽略了一件事,大规模清除功臣,短期内或许不会出乱子,也许十年,甚至二十年,但大明的根基就只有这么多,一旦垮了,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他始终记得靖难之役和土木堡之变。如果那些功臣当年没有被铲除,他们的子孙继续效忠朝廷,或许就不会有这些动荡。
朱元璋一心想要给后人留下一个稳固无比的大明江山,不希望有外部威胁动摇根基。
但他忘了,大明之外,还有无数外族对中原虎视眈眈。
朝中还有藩王势力!
他留下的江山并非万世不易,反而差点被自己人推翻。
所以——
无论将来如何,
朱涛都要把这一切彻底扭转!
“嗯。”
“父皇的确性格多疑。”
“满朝文武之中,真正能得父皇信任的,恐怕只剩徐达叔叔和汤和叔叔了。”
朱标轻轻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感叹。这大明的江山,真不是那么容易守住的。
“明年开春。”
“练兵!”
“邓叔叔既然已经封王,那就得立下与身份相符的功劳。明年的吐鲁番战事,让他挂帅出征。”
“我今天已经派人送了疗伤药去邓府,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元气,重新威风凛凛。”
“到时候让他领兵出征,朝中谁还能说三道四?”
“毕竟,”
“他是唯一真正打过吐鲁番的人。这一战回来,还能顺手带回咱们梦寐以求的葡萄干,怎么样,不错吧。”
朱涛脸上露出笑意,还记得前世有人调侃,祖先打西域不是为了那点葡萄干。那他就把这事坐实了——就是为了葡萄干!
黑乎乎的葡萄干!
吃起来酸酸甜甜!
真是不错!
“你这笑得一脸猥琐。”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也不嫌丢人。”
朱标看着朱涛一脸傻笑的模样,忍不住摇头,满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大哥。”
“我记得你刚回京城那天,说给我准备了礼物,我一直都没来得及问。”
“礼物呢?”
朱涛擦了擦嘴角,略显尴尬,随即想起朱标当日所说的话,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他觉得那天自己被耍了。
“什么礼物?”
“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只是让人给你准备了些烟花而已。”
“可惜到最后都没放成。”
“不然的话,不管是我的东宫,还是你的齐王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惜了。”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遗憾。那本是为哄媳妇准备的烟花,结果是个哑的,根本没响,白白浪费一番心思。
“胡说!”
“就知道你靠不住。”
“还好我后来能说话。”
“要不就是娘赐的鸡毛掸!”
“迟早我也得挨上。”
朱涛冷冷地扫了朱标一眼,心里一股火气直往上冒。这位老大哥平时啥正经事都不干,偏偏这些闲事倒爱插一手,真是画蛇添足。
“唉,别提了。”
“我没你那身本事。”
“我可是实实在在挨了打。”
“娘也真是狠心,御赐的鸡毛掸,专门拿来收拾我们兄弟的。”
朱标苦笑,摊了摊手,满脸无奈。
那天夜里。
朱标也确实挨了打。
那鸡毛掸子打在身上,真不是一般的疼。
但疼也只是一时!
可谁愿意无缘无故挨打?
兄弟俩此刻算是同病相怜。
正厅高高挂着那根鸡毛掸子!
每次看见,心里都发怵。
“我怀疑老朱家怕老婆是祖传的,你看看爹,再看看我们哥几个,唉!”
“妥妥的女强男弱!”
“以前有宁国。”
“现在又来了个妙云。”
朱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望着朱标道:“你小子真是走运,要是吕侧妃还在,你日子怕是没这么好过,她比谁都狠。”
说罢,朱涛竟忍不住朝朱标竖起大拇指。
“去你的!”
朱标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就说说冯文敏的事。人家可是冯叔叔的嫡长女,怎么就配不上你?”
“嫁到你的摄政王府,做你的侧王妃,京城四大美人你都快娶齐了,你还挑?”
朱标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挺羡慕的。
青衣、徐妙云、冯文敏……
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
还有最近带回来的那个水凝霜。
好家伙!
朱涛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娘寿诞那天。”
“我打算见见冯文敏,太久没见,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
三天后就是皇后寿辰。
朱涛本来就够头疼了,如今又要迎娶一位侧王妃?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更何况还有已经被他“吃干抹净”的青衣。
总不能一辈子让她待在齐王府,却连个名分都没有吧?
所以,不管冯文敏这事成不成!
青衣必须正式娶进齐王府,给她一个侧王妃的名分。
“小时候的事了。”
“她和宁国差不多大。”
“你这是老牛吃嫩草。”
“够你受用了!”
朱标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他记得自己娶太子侧妃,也是在马皇后寿诞之后定下的。照这样看,老二这次是逃不掉了。
……
这几日的大明皇宫,热闹非凡。
因为——
马皇后的寿辰就在今天。
也正是因此。
今日的皇宫,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朱元璋亲自下旨,设宴款待群臣。
祥瑞之气不可错过,整座皇城的宫内侍从都穿着大红喜袍。无论是朝廷重臣,还是远在山东的秦王朱樉,都必须赶回皇城贺寿。
此时,大明宫中。
“老哥哥。”
“这寿宴也太——简朴了吧?”
“只是百姓自己热闹?”
“这怎么行呢?”
“理应是举国同庆才对。”
自从服用了朱涛送来的药物后,邓愈已经可以拄拐下床行走。虽然脸色仍显苍白,但比之前已大有起色,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气力,他确实感受到久违的生机正慢慢回归。
因此。
他早早便来到了皇宫,并在大明宫中坐定。
“我也想把你嫂子的寿辰办得更体面些。”
“可你嫂子坚持要低调些。”
“不愿铺张浪费。”
“所以我只能在皇城内稍微布置一下。”
“好在你嫂子的几个儿子都很孝顺。”
“皇城里的大小事务全由他们操持。”
“咱自己可是一文没花。”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不论是他的生辰。
还是马皇后的寿辰。
这几个儿子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所以他才有空闲与邓愈闲聊。
“太子仁孝。”
“摄政王贤德。”
“几位殿下皆才俊之选,老哥哥真是福气!”
邓愈微微一怔,随后轻笑一声,望向朱元璋。
这位老哥哥。
哪样都做得体面。
唯有一点。
最爱夸赞自己的儿子。
而且。
哪怕只是平实的描述。
也足够让人觉得别人家的子侄黯然失色。
可他也清楚。
若非太子与摄政王果决有为。
自己这一病。
能不能挺过来不说。
眼前这位老哥哥,恐怕早就袖手旁观了。
看看如今那些淮西旧臣。
邓愈便已心知肚明。
若是太子平庸无为。
他们这些老将,一个都逃不过。
然而。
邓愈忠心耿耿。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年少时的恩情。
早已注定要用一生来回报。
可惜命运弄人。
他并未病逝在榻上。
反倒还有重新披甲上阵的机会!
这全靠摄政王殿下。
“咱这一生最得意的事。”
“不是夺了天下。”
“是咱这一生最骄傲的事。”
“是你嫂子给咱生的几个儿子,尤其是老大和老二。”
“真是咱的骄傲啊。”
朱元璋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笑望着邓愈。
他不讳言自己出身卑微。
也从不避谈自己的草莽出身。
但他有两个如此出色的儿子。
老朱此刻格外高兴。
老朱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再说。
老朱有什么理由掩饰?
他是皇帝。
掌握天下大权的皇帝!
掩饰情绪只会显得不够气派!
这是李先生说过的话。
老朱一直记着。
第113章 天罗地网
“可惜那些老兄弟。”
“都还在外面领军打仗。”
“回不来。”
“不能一起喝一杯,确实是个遗憾。”
邓愈听后看了老朱一眼,心里清楚你儿子有能耐,但也不能总这么夸,便换了个话题,说起自家的兄弟。
“辽东那边的仗快开始了。”
“咱们的打算还是劝降开元王纳哈出。”
“那是个好汉。”
“也是好汉的后代。”
“虽然是异族人。”
“但咱老朱敬重他。”
“当初放过他一次,也希望他记得那天的恩情。”
“别辜负了咱的好意。”
朱元璋心里也有些后悔。
那时候他老朱还没当上皇帝。
纳哈出也不是什么开元王。
自己曾学张飞义释严颜那般,放他一马。
没想到现在,成了辽东最难对付的人。
可是。
徐达他们年纪正壮。
如果由他们出兵。
纳哈出根本无力抵抗。
所以。
老朱只能等着徐达和冯胜得胜归来!
“纳哈出。”
“虽然只是听说这人现在很嚣张。”
“但应该还没丢了骨气。”
“所以殿下想招降纳哈出。”
“难度不小。”
邓愈却摇了摇头,辽东打了这么久,二十万大军围困金山,加上徐达的八万兵力,总共快有三十万了,正要会合辽东。
但胜算依旧不大。
毕竟。
北元骑兵战力极强,真要拼命,徐达和冯胜也未必能稳赢!
此时,摄政王府内。
“殿下。”
“边关传来消息。”
“脱因带着兀良哈六万骑兵,日夜赶路奔辽东而去,轻装前行,估计没几天就能赶到。”
张玉见朱涛已穿上礼服,赶紧抱拳说道:“这是邓镇将军送来的信,他们已经用飞鹰传书通知常升将军,希望能在辽东局势上发挥作用。”
“果然。”
“脱因这点小动作。”
“早就猜到了。”
“通知徐允恭不用再守边关,率军赶往辽东,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要是能把脱因留在辽东。”
“孤王定为他请功。”
朱涛的想法很明确,想做螳螂身后的黄雀,想得渔翁之利,可没那么容易。他早先安排徐允恭驻守边关,就是为了不打乱辽东战局,如今这一安排也没错,反而能趁机重创北元。
“遵命。”
张玉接到命令后,立即去布置飞鹰传书。
“今日是皇太后的寿辰。”
“该放的事就放下。”
“先入宫为皇太后祝寿。”
“其他事情等回来再议。”
徐妙云看着正在安排军务的朱涛,笑着说道:“我知道军务紧急,但今天是皇太后的大日子,你人在京城,又未领军出征,不必如此殚精竭虑。”
“已经习惯了。”
“寿礼准备了吗?”
“我们先入宫给皇太后祝寿。”
朱涛挠了挠头,逗了逗徐妙云怀中的朱雄杰,然后牵起她的手,登上院中等候的马车。今日,皇太后才是真正的主角。
辽东金山。
“冯大将军。”
“汤大将军。”
“徐大将军。”
耿炳文腰间佩刀,抱拳对帐中三位主将说道:“我军围困金山已久,是时候发起总攻了。若继续拖延,只会损耗国力,不如一战定胜负,末将愿为先锋!”
“这是摄政王的命令。”
“信中已清楚表明。”
“暂不许强攻金山。”
“遣使入金山传话,劝降纳哈出,令其莫要执迷不悟。”
“若今日拒降。”
“他日必无此机会。”
徐达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他并不主张强攻!
的确,应先招降北元开元王纳哈出!
“大将军。”
“有紧急军情传来。”
“脱因亲率大军越过边界,已抵达辽东边境。”
常升走入军帐,抱拳对徐达说道:“徐允恭将军亦已领边卫向辽东进发,预计一日半内便可参战。”
“不能再等。”
“徐达。”
“辽东是我失地。”
“我是辽东主将,由我决断。”
“不必再谈招降之事。”
冯胜立刻夺回指挥权,他不愿将时间耗在辽东,他的目标是北元。他转头对邓炳文和常升下令:“将所有神武大炮拉出,全力开火,不留一发,务必减少伤亡。”
“李文忠。”
“李景隆。”
“把你们的火枪营全部给我调出去!”
“还是那句话,不胜不归!”
冯胜又命令李文忠与李景隆。
“遵命!”
众将接令后,迅速离开军帐。
顷刻之间,辽东炮火连天!
将星如雨,纷纷坠落!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我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但若天下未定。”
“又何来安稳。”
“天德。”
“行事若不够决断,反而会留下祸根。”
“一味退让,就算夺回辽东。”
“那辽东也只是一个独立的小朝廷。”
“又怎会真正服从朝廷的命令?”
“必须让他们感受到痛楚。”
“他们才会收敛起野性。”
冯胜望着徐达,长叹一口气,随即挥手说道:“与其派使者讲和,不如用大炮逼他们低头,让他们乖乖跟我们回京城,接受朝廷号令,辽东自然就能平定。”
“嗯。”
“是我太过心软了。”
“这是我考虑不周。”
徐达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回应:“纳哈出确实有些本事,只是各为其主,难以同行。”
“哈哈。”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有殿下给的火枪营,还有那威力惊人的神武大炮,别说辽东,就算是北元,我们也能拿下!”
一旁的汤和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军中三大统帅亲临中军!
傅友德坐镇金山后方,统领主力!
两军夹击之势已然形成!
将整个金山围得密不透风!
就算纳哈出真有飞天之术,也逃不出这片天罗地网!
“炮火遮天蔽日。”
“神武大炮轰鸣不断。”
“还有那火枪营的齐射。”
“辽东大势已去。”
脱因骑在马上,望着金山方向的滚滚浓烟,手臂青筋暴起。他侧头对金乃英说道:“再这样下去就是白白送命,三十万大军加火炮压阵,我们冲上去也只是白白牺牲,不如寻找突破口,能帮就帮,替他们分担些压力。”
“傅友德那边,我们可以动手。”
“请大王让我带领一支精锐。”
“末将愿取傅友德性命。”
“为开元王杀出一条生路!”
金乃英满脸傲气地看着脱因。他向来看不起汉人将领,即便北元已经败退,他依旧是身经百战的猛将,是当年能在常遇春手下活下来的硬汉!
所以。
他不信还有谁能比得上常遇春!
可惜。
他的运气实在太差!
偏偏遇到了常遇春的儿子!
常升!
这位比起他父亲还要勇猛!
“小心应对。”
“不可轻敌冒进。”
“若实在难以支撑,可退守兀良哈,继续与明军抗衡。”
脱因微微点头,金乃英随即率军下山,直奔金山而去!
“我乃金乃英!”
“谁敢与我一战!”
漫山遍野的北元骑兵杀奔而来,傅友德却稳坐中军,展现出一代名将气度。就在此时,中军之中冲出一员猛将,厉声喝道:“你这是自寻死路!我乃常升,取你首级,祭我军旗!”
“常遇春之子。”
“摄政王麾下猛将。”
“战力不输邓镇。”
“只是未曾扬名。”
“今日斩杀北元旧将,延续常家悍将之威!”
傅友德轻抚胡须,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挡!”
常升高举马刀猛然劈落,正中金乃英大刀。只听“哐当”一声,两大猛将兵刃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金乃英竟被常升一击震飞兵器!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响随之而起。金乃英额头冷汗直冒,双臂已毫无知觉。他望着面前如战神般的常升,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此人之威猛,竟似超越常遇春!
“金乃英!”
“记住本将之名!”
“常升!”
“常遇春之子!”
“咻!”
破风之声骤响。
金乃英瞳孔收缩,常升腾空跃起,挥刀力劈而下,一刀将金乃英连人带马劈作两截!
此等神力,何其骇人!
“降者不杀!”
常升以两刀斩杀金乃英后,手持战刀立于阵前。面对兀良哈铁骑,他目光如电,气势如虹。尽管对方惊惧万分,却依旧紧握战刀,誓死不退。
“杀!”
常升毫不犹豫,手臂一挥,大军如潮水般涌上,而他身先士卒,直冲敌阵!
谁敢说他逊于邓镇!
当世猛将!
大明勇士!
常升足以与邓镇齐名!
“杀!”
徐允恭所率边军亦抵达辽东战场。脱因脸色变幻不定。他并非轻视冯胜,亦非小瞧邓镇,而是低估了远在京师、未曾亲临战场的朱涛!
这般缜密布局!
唯有昔日强敌方能为之!
“不过。”
“真以为本王已败?”
“朱涛,胜负未定!”
“众将士!”
“全力冲锋,务必带纳哈出返回草原!”
脱因帖木儿已无退路,唯有死战,博取一线生机!
“殿下。”
“冯胜将军传来捷报,辽东已收复,尽归大明所有。”
“可惜。”
“脱因帖木儿亲率兀良哈铁骑参战。”
“并突破三道防线,携北元开元王纳哈出逃往金山,仍有八万余精锐铁骑向草原突围。”
第114章 两辽王
张玉立于齐王府书房,面向朱涛沉声道:“捷报中提及脱因勇猛非凡,力能扛鼎,就连常升将军也受了伤。”
“什么!”
朱涛瞳孔骤缩,身体猛然站起,旋即缓缓坐下,摇头道:“果然是一劲敌。孤从未料到脱因竟藏有此等武艺。”
此事早已超出普通武夫的范畴。
常升在大明猛将之中!
至少位列前五!
其神力与武艺不逊于邓镇!
更是朱涛帐下精锐。
怎会轻易落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脱因的武力恐怕不在朱涛之下!
更可怕的是。
他一直在掩饰实力!
也许连北元帝都不知情。
“殿下!”
“长城09边线传来胜利消息!”
“邓镇将军亲率大军迎战兀良哈!”
“以五万兵力对抗十万敌军!”
“堪比霸王再临!”
“大明斩杀敌军过万,俘虏接近八万人!”
苏锦墨快步推门而入,朝朱涛一拱手,脸上带着笑意:“兀良哈已彻底归我大明所有,其三卫首领皆已被押解至长城边线,等候殿下指令。”
“打得漂亮!”
朱涛忍不住赞叹邓镇,兀良哈落入手中!
这等于斩断了北元的侧翼。
让他们再无退路!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
便可挥军北上,直捣黄龙!
兀良哈将成为进击草原的关键据点。
甚至可在此建立大明威名赫赫的朵颜三卫。
“不可滥杀!”
“兀良哈三卫的首领早已与北元貌合神离。”
“让蓝玉设法劝降,使他们归顺大明。”
“等到来年春季,以兀良哈为根基,直指北元腹地,可命其三卫为先锋。”
朱涛想起后世朵颜三卫与大明关系逐渐恶化,最终反目成仇。
所以。
朵颜三卫可为助力,但不可使其坐大,应将他们的首领控制在京师。
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遵命。”
苏锦墨领命退下,此刻他真心敬服这位摄政王。
身在京城。
却能掌控千里之外的辽东战局。
目光所及,皆是全局。
“将军。”
“别说封个冠军侯,就算封个冠军王,也不为过!”
张玉嘴角带笑,语气中满是骄傲,他们既是战友,更是兄弟,彼此成就。
“还不到时候。”
“但封国公已绰绰有余。”
“拿下兀良哈这一战。”
“就足以让邓镇位列公爵。”
“备马。”
“孤王要去太子东宫,与太子商议册封邓镇、蓝玉为国公一事。”
“也让天下人知道。”
“我大明对待功臣。”
“一向是功必赏。”
“过必罚。”
“而非坊间流传的‘功高必杀,有罪必诛’。”
朱涛终于放下心中大石,辽东战事,长城边线的局势,曾让他夜不能寐,如今大局已定,方可安心。
“遵命。”
“末将即刻为殿下备马。”
张玉恭敬地点头,随即退出书房。
“脱因。”
“孤真该死,当日没取你性命。”
张玉刚走,朱栢脸上骤然阴沉,那日在草原与扩廓决战时,就该当场解决脱因!
不该放他离去!
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酿下大祸!
这样的错误。
绝不可再犯!
不是这样。
恐怕又是一桩冤案!
“此处为何喧闹?”
朱涛轻掀马车帘,望向前方的河南侯府,眉心微蹙。
门口竟有锦衣卫守卫!
还有御前军列阵!
这是怎样的场面?
莫非河南侯陆聚出事了?
难不成老朱又要上演“九族消消乐”?
“过去打听一下。”
“究竟发生何事。”
朱涛从马车中走下,命身旁的张玉前去查问。张玉点头,径直朝侯府走去。
“喂。”
“本官是锦衣卫指挥使张玉,这是我的令牌,你们为何在此侯府门前?”
张玉大步上前,没有理会御前军,而是面向锦衣卫百户廖永忠,眉头紧锁地问道。
“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河南侯陆聚聚众散播谣言,饮酒闹事!”
“更曾强抢民女,杀害百姓父母,已被百姓告上官府!”
“太子震怒,陛下震怒,已下旨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圣母寿辰刚过。”
“他就敢犯下如此罪行,简直是自寻死路!”
朱涛闻言,眼中怒意顿生。
这河南侯陆聚……
幸好没落到我手里!
否则,死都算他便宜了!
“你们抬着什么?”
正说话间,一名锦衣卫扛着一个麻袋走出来。
而且,麻袋还在动。
张玉立刻招手,命那人过来。
“属下参见大人!”
“这是河南侯之女陆天依,我们要带她去刑场确认身份。”
那名锦衣卫低声禀报,虽然心中不忍,但诛九族便是如此,不论年幼,皆难逃一死。
“放了她吧。”
“罪在河南侯,与她何干?又不是叛国大罪,为何要株连?”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命人将麻袋打开,放出陆天依。他看着眼前满脸污垢的小女孩,皱眉问道:“她是侯府之女,怎会穿得如此破烂?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回殿下。”
“她是庶出。”
“乃一名婢女所生。”
锦衣卫掌握天下情报,自然知晓侯府底细。那名锦衣卫随即单膝跪地道:“陛下有旨,九族皆诛,无论嫡庶,皆当处死!”
“传孤王令,河南侯全家流放,侯本人处死。至于这陆天依……孤王一直没有女儿。”
朱涛将神情茫然的陆天依轻轻抱入怀中,感叹这冥冥之中的缘分,随即点头道:“从今以后,她就是我摄政王府的嫡长郡主,孤会请陛下赐名。”
坤宁宫内。
“父皇。”
“请为您的孙女赐一个名字吧。”
“就当是我与妙云亲生的孩子。”
朱涛凝视着榻上熟睡的小女孩,脸上浮现出温暖笑意,转头对朱元璋说道:“也算是为河南侯陆聚延续一点香火。”
“你这孩子。”
“打小主意就多。”
“名字你自己取吧。”
“我可没时间。”
“那封号呢?”
“就叫永乐郡主吧。”
“你是大明亲王。”
“更是摄政之王。”
“有这个资格。”
朱元璋对其他孩子都没什么心思,只关注两个孙子。对于朱涛收养义女这事,他毫不在意,觉得不会出什么岔子。
“嗯。”
“那就唤作天依吧。”
“只改姓氏,不更其名。”
朱涛与朱元璋性情不同,既然决定收养这个孩子,他便想给予最好的一切。
不像朱元璋那般,把儿子们当野孩子养大。
“对了。”
“昨日你见了冯家的闺女,感觉如何?”
“可有中意?”
朱元璋凑了过来,马皇后也在一旁听着,显然都很在意这件事。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
朱涛到底要不要娶侧王妃!
“爹。”
“先把小丫头留在坤宁宫。”
“等下您安排人送回王府。”
“我先去找大哥。”
“有要事相商。”
朱涛心里一阵发怵。
昨日寿宴上那个丫头,一个劲地拉着他说要养鱼,还逼着他喝酒。
要是真娶进王府,那还不得闹翻天?
还是算了吧。
让别的皇弟去头疼吧,别害了他。
“这孩子。”
“一说到这事就想躲。”
马皇后望着朱涛匆匆离去的背影,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位摄政王在宫里,哪还有朝堂上的那股威风?
早就没了踪影。
“你说咱还是皇帝吗?”
“标儿负责政务。”
“栢儿掌管军务。”
“咱算什么皇帝。”
“看那道圣旨。”
“玉玺都快被他们拿去盖章了。”
“咱还不如天天在坤宁宫看孙子,去什么朝堂!”
朱元璋望着马皇后,忍不住发牢骚。
他早就倦了,不想再当这个皇帝。
“有这两个儿子,你就该高兴了。”
“还在这抱怨?”
“历代帝王,父子相争、夺权之事不断,你不知上辈子修了什么福。”
“什么好事都被你碰上了。”
马皇后一边缝着鞋底,一边笑着回他,语气里透着责备,却又带着几分温柔。
“咱明天就把玉玺送到东宫去,他们想干什么就自己盖印。咱连二虎都交给他们,要是没出什么大事,咱就不再插手了。”
“反正有这两个臭小子在。”
“大明朝翻不了天!”
“再说了。”
“只要他们需要咱的时候,咱还是皇帝,照样能镇得住那些老臣!”
朱元璋依然懒洋洋地靠在榻上,但眼神中透出一丝霸气。
对太子朱标和摄政王朱涛,
朱元璋是慈爱的。
他只一心一意地护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可面对群臣,
他便是铁血强硬。
一代洪武大帝,
岂能任人左右!
对朱元璋来说,
这些大臣不过是为老朱家办事的。
除了那群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对了。”
“冯胜打了胜仗,辽东也收复了。”
“是不是该给他封个王?”
“准备封他什么王?”
马皇后又看向朱元璋。二虎早就回来汇报过了,她自然也知道情况,只是想知道朱元璋准备给冯胜封一个什么样的爵位。
“冯胜两度出兵辽东!”
“立下大功!”
“那就封他‘两辽王’吧!”
“郡王!”
“仅次于徐达!”
“你看如何?”
朱元璋略微思索了一下,转头笑着对马皇后说道:“两辽王,两次征伐辽东,第一次虽只是击退敌军,但也大胜而归,配得上这个称号!”
第115章 严防死守
“嗯。”
“冯胜功劳排第三,确实可以封‘两辽王’。”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他们的功劳,确实足以封王。”
“这没错。”
“可是北元还没灭,涛儿有志于四方征伐,以后若是再打仗,再用这些人,他们已经封王了,就没有更高的爵位再赏,到时候怎么办?”
马皇后不愧是贤德之人,心里想的全是为朱元璋分忧。
话也确实有理。
冯胜等人现在就封王,
以后要是再有战事,
打了胜仗回来,
已经无更高的爵位可封,
到时候,
就是朱元璋自己头疼的时候。
“相信儿子们。”
“他们有本事处理这些事。”
朱元璋轻松地挥了挥手。
他相信自己的两个儿子有能力,
甚至比他还强,
自然能应对这些事。
或者,那些老臣们,
也有自己的办法。
所以,
操什么心!
此时的东宫内,
朱标与朱涛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旁边的太监李恒早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两位一进门,
就站在这里发愣,
整个东宫的太监、宫女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朱标终于看清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一举措不仅有利于国家,更能造福百姓。只是,那些世家豪族和商人会愿意接受吗?
“嗯。”
“再推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这才是真正的惠民之策。”
“赋税按田亩缴纳。”
“虽可能引起一些动荡,但长远来看,利大于弊。大明建国本就不易,若一味姑息迁就,反倒是我们失责。”
“如此一来,百姓税负减轻,对民生大有裨益。”
“富户与豪族的税收也将增加,国库也会因此充盈。”
“所以。”
“明早朝议之时,不妨和几位阁臣商议一下。”
“再请刘伯温与李善长一同入朝。”
“我也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朱涛微微点头。此时提出“摊丁入亩”,时机正合适。这也是他特意找朱标商议的原因。只要推行得当,不出几年,大明百姓便能真正富裕起来。
“还有商税。”
“也该上调了。”
“这事要看几个大族的态度,就拜托大哥了。”
“大哥平日与他们来往较多。”
“小弟就不插手了。”
“这是大明的根本大计,大哥切莫轻忽。”
朱涛又想起商税之事。明初的商税极低,理应提高。再加上“摊丁入亩”之策,只需十几年,便可大大削弱世家势力,同时充实国库,何乐而不为?
“嗯。”
“我这就着手安排。”
朱标也轻轻点头。他同样认为此策甚好,随后望着朱涛说道:“父皇给官员的俸禄,有些实在过低。我想适当提高,同时设立官税制度。身为大明臣子,理应为国库出力。此事我思量已久,原打算等冯叔回来后再与你详谈。”
“这个提议不错。”
“确实应该调整。”
“大明只会越发强盛,绝不会倒退。”
“但这些变革,总要有人去推动。”
“胡惟庸就很合适。”
“我去找他谈谈。”
朱涛看着朱标,眼中满是赞许。不愧是父皇亲自培养的储君。若此刻便开始推行这些新政,的确可使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也能从根源上遏制贪腐之风。
要知道,有些官员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家计艰难,难以维持生计,才会铤而走险。
如今虽设了官税制度,但随之而来的,是俸禄的提升。相比那一点税额,他们的俸禄高出许多,足以支撑一年开支。
兀良哈。
“这里确实辽阔。”
“可惜不适合作为都城。”
“否则整个草原,皆为大明疆域。”
寒风凛冽,蓝玉裹着厚重的袍子,立于绰儿河畔。眼前河面早已封冻,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他望着这片辽阔草原,心中涌起无限感慨,缓缓开口:
“都城的建设。”
“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
“但终有一天,大明的旗帜将遍布这无边草原!”
邓镇亦未披甲,身着厚袄,陪伴在侧。他听后轻笑一声,目光远眺:“到那时,南北贯通,筑起铁壁连城,也不是难事。”
他记得殿下的宏愿——
草原尽归我有。
铁壁连城一统。
边塞再无战事。
大明江山永固。
“嗯。”
“等来年春暖花开,便彻底剿灭北元。”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也该有个了结。对大明,对草原,都是好事。”
蓝玉眼神微动,似有回忆浮现。纵马驰骋的豪情,终究抵不过皇城内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年关将至,将士们却仍驻守异乡,不能归家。
即便是骁勇善战如蓝玉,
也不免心生疲惫。
“将军思念家乡了?”
“待战事结束。”
“便可回去安心歇息。”
邓镇望着他,眼神中亦藏着思念——皇城的饺子、母亲亲手做的年夜饭、妻子的温柔话语。但他清楚,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辽东战事尚无定论。”
“必须守住兀良哈。”
“防备脱因偷袭回击。”
蓝玉颔首,深知责任在肩。他转头看向邓镇,露出一丝笑意:“草原虽苦寒,但也不能缺了荤腥。今晚让将士们开开荤,身在异域,也莫忘了魂归何处。要记得,我们的家,不在草原,而在中原。”
“换防也不能耽误。”
“随时警觉草原动向。”
“走到这一步,就不能退。”
邓镇神情依旧沉稳,抱拳请命:“末将敬将军一杯,全军虽禁酒,却同心协力。待来年开春,再痛饮一坛,让草原见证我等豪情!”
“准!”
蓝玉眼中闪过欣赏之意。
他愈发觉得邓镇不凡。
此子天生将才,
不仅不逊其父邓愈,或许更胜一筹。
当年随摄政王朱涛平定山东时,便已显露锋芒。
若大明后继有人,
何愁天下不兴?
“等回皇城。”
“我把家里的那两个不成器的孩子。”
“送到你府上,你也好生教导。”
“让他们明白,何为军旅之道!”
蓝玉微微摇头,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他又想起那两个顽劣的儿子。
从小调皮捣蛋,不务正业。
身为蓝玉之后,怎能如此?
将门之后,理应英勇!
怎能沦为平庸之辈?
而面前的邓镇不正是一个绝佳榜样?
正好替蓝玉好好调教自己的儿子。
“没问题。”
“只要他们愿意吃苦,我定会还大将军两个英姿勃发的小将。”
邓镇笑着朝蓝玉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
他自己便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更何况。
他们家齐王朱涛所经历的训练。
远非蓝家兄弟这般娇养长大的公子哥所能承受。
但只有这样的磨炼。
方能在短时间内锤炼出如钢铁般的军心与意志!
“嗯。”
“你似乎还未纳妾?”
“我蓝玉有一小女,尚在待嫁之龄。”
“若你愿意,不妨娶她为妾。”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所出的子嗣,也须视为嫡子。”
“你觉得怎样?”
蓝玉微笑着望向邓镇,后者一时惊愕无语。
蓝玉是谁?那可是随太祖横扫天下的猛将!
把自家女儿送去给人做妾?
而且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这事情,听来都有些荒唐!
“这……”
“此事需先请示家父。”
“末将不敢自作主张。”
邓镇面露为难之色,抱拳作揖,态度恭敬。
不是他不愿应承。
而是。
长辈开口,晚辈岂能轻易回绝?
蓝玉既是长辈。
那便只能委婉拒绝。
“这事儿不难。”
“等我们扫平北元,我自会去找邓大哥商议。”
“送个儿媳妇上门,他怎会不答应?”
蓝玉笑意不减,心中也未觉有何不妥。
蓝玉一生骄傲自满。
乃心高气傲的大明猛将!
为何愿意将女儿送去为妾?
不只是因邓镇自身潜力。
更是因那摄政王朱涛。
他想让自己牢牢绑在摄政王朱涛与太子朱标这条船上。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
眼神中透着自信、忠诚与坚定信念。
这等品质汇聚一身,意味着绝对的忠心!
未来必然前途无量!
封王拜将?
未必不能实现!
这份人情投资。
值得!
“大将军。”
“将军。”
“酒宴已备妥,请两位移步。”
蓝玉的偏将来到绰儿河畔,恭敬地向正在交谈的邓镇与蓝玉行礼:“依照吩咐,帐篷也已连成一片。”
“嗯。”
“那就回去吧。”
蓝玉满意地点头,转向一旁的邓镇笑道:“今日风雪不大,即便不能豪饮,也该与将士们共饮一杯,你看如何?”
“遵大将军之命。”
邓镇与蓝玉并肩作战多时,彼此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情谊。他没有再推辞,只是抱拳对蓝玉说道:“末将先去安排巡逻将士,等部署完毕,立刻返回军帐。”
“嗯。”
蓝玉微微颔首,随即与副将一同返回军营大帐。
“长城守卫司,必须严防死守。”
“立刻通知守卫司!”
“三日一报,违令者,斩!”
邓镇虽不惧兀良哈,但心中仍惦记着长城一线。那才是中原的门户,万万不能有失。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陆文通,语气凝重地说道。
“末将明白。”
陆文通毫不迟疑,翻身上马,直奔长城而去。
“将军。”
“您是担心脱因会直接进攻长城?”
陆文昭抬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邓镇。
“是。”
“绝不能轻敌,也绝不能辜负殿下的信任。”
第116章 那一年
“你跟随殿下征战多年,做事要有主见。”
邓镇望着长城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末将明白。”
陆文昭点头称是,他清楚邓镇的心思。
“众将士!”
“我们虽身处远方!”
“但心始终向着家园!”
“这碗酒!”
“敬皇上!”
“敬天地!”
“敬黎民!”
“敬太子殿下!”
“敬齐王殿下!”
邓镇刚部署完任务,回到大营,便见蓝玉站在帐前,举着一碗酒,对着满营将士高声喊道:“干!”
“干!”
邓镇虽未举杯,心中却也燃起一股热血,不自觉地低语出声。
摄政王府后院。
“怎么一回来就要烤鸡翅?”
徐妙云见丈夫朱涛兴致勃勃地在院中烤肉,便坐到他身旁,好奇地问道。
“你们先退下吧。”
“雄杰在哪?”
“还有我带回的永乐呢?”
朱涛先是对一旁的仆从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才笑着对徐妙云说:“老大不给饭吃,我正好许久没给你烤东西了,今天做点烧烤,顺便请胡惟庸来一起吃顿饭。”
“请胡惟庸才是正事吧。”
徐妙云瞪了朱涛一眼,拿起一只烤好的鸡翅,轻声道:“你每次烤鸡翅,都像是在办大事,我嫁进摄政王府快两年了,你烤的次数屈指可数。”
“嘿嘿。”
“都是为你烤的。”
“别吃醋啦。”
“等会把青衣和水凝霜叫来,也让她-们尝尝。”
“免得她们说我小气。”
朱涛轻轻捏了捏徐妙云的脸,语气柔和地说道:“你们想吃得好一些,就吃好些,何必迁就我。齐王府不缺这些,锦衣玉食也寻常。”
“雄杰现在被爹娘宠得很。”
“永乐还在房里午睡。”
“那孩子命苦。”
“我来时已跟两位妹妹说过。”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现在日子还不够好吗?”
“每日有肉有菜有饭。”
“这样已经很好了,不必铺张。”
徐妙云笑着回应了一句。
她本就是个顾家的人。
王府的银钱由她一手掌控。
她将府中打理得井然有序。
除了宫人太监的月钱。
日常用度并不高。
所以。
才会让朱涛有种错觉,觉得亏欠了她。
毕竟。
他生在帝王之家。
小时候虽吃过苦,但如今早已不同。
除了家破人亡。
他再未尝过真正的苦。
“你可是她的娘。”
“就算不是亲娘,也是义母。”
“这孩子既由我们抚养。”
“那便是齐王府的嫡女。”
“还是皇上亲封的嫡长公主。”
“琴棋书画、宫廷礼仪,都得请宫中女官来教。若学得好,送去文华宫,再现女诸生之风。”
朱涛脸上露出笑意,既然决定收养,就要当成亲生女儿般培养。
“嗯。”
“我也会亲自教她。”
徐妙云性格要强,为人也温和,说完后又轻笑道:“凭你如今的身份,收养这孩子,怕不是另有打算吧?”
“说说看。”
“我们是否一条心。”
朱涛眼神微动,随后看着她笑出声。
“雄英和长乐年纪差不多。”
“你收养长乐。”
“不就是想将来配给雄英做媳妇?”
“毕竟。”
“太子与齐王府是亲兄弟,若结亲,外人怕是要笑话。但你是她义父,那就不同了。”
徐妙云皱了皱眉,摇头道:“我记得沐大哥有个嫡女,与雄英年岁相当,两人已有婚约。你总不能让义女做侧妃吧?”
她的想法并无不妥。
眼下太子与齐王府势力最强。
两方本就是亲兄弟,若再联姻。
那便更为稳固。
可之前沐英已与太子定下婚约。
如今朱涛也想插手?
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让我女儿做侧妃,岂不是贬低了身份。”
“邓镇那不成器的儿子,今年也三岁了。”
“还有汤鼎家的那孩子。”
“虽说他们和李善长家有些牵连。”
“但不影响大局。”
“等邓镇和汤鼎回朝,看看他们谁愿意和我定下娃娃亲。”
“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份殊荣。”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捏了捏徐妙云的脸,接着把一串刚烤好的羊肉递给她,笑着说道:“大明未来的栋梁之臣,他们的儿子自然也要从小培养。永乐嫁给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受委屈。”
“嗯。”
“将门虎子。”
徐妙云出身将门,自然明白其中含义,脸上随即露出笑意,接过羊肉串,正想对朱涛说些什么。
“殿下。”
“胡相国到了。”
一名青衣侍从轻步走来。
他身后,正是胡惟庸。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相国。
此刻却老老实实地跟在青衣身后。
不敢有半点僭越!
毕竟。
谁不知道青衣的特殊身份?
可他胡惟庸不行。
“臣胡惟庸。”
“参见摄政王殿下!”
“参见摄政王妃!”
胡惟庸不敢居功自傲,也不敢以高位自居,立刻向朱涛与徐妙云拱手行礼。
“相国。”
……
“不必多礼。”
“你我也算老相识。”
朱涛微微挥手,示意胡惟庸坐到一旁,然后将一只烤鸡翅递过去笑道:“你也算是来得巧了,来尝尝,刚出炉的,味道不错。”
“谢殿下恩赐。”
胡惟庸恭敬地接过鸡翅,低头一看,手中这只还带着血丝,明显没熟透,顿时有些发愣,不知该从哪里下嘴。
“尝尝看。”
“味道还行。”
“这份是明天早朝要用的奏折。”
“你也帮忙看看。”
朱涛接过青衣递来的奏章,顺手交给胡惟庸,然后又拿起旁边一只鸡翅继续烤道:“这事儿本就归你管,你帮本王想想,该怎么落实?”
朱涛手上的鸡翅是熟的。
胡惟庸手上的,却是生的。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殿下。”
“微臣一定尽力辅佐。”
胡惟庸到底是老狐狸,哪会去看那份奏折,只是把鸡翅搁在烤架上,随即向朱涛拱手笑道:“摄政王的吩咐,臣不敢不从。”
“嗯若,水.:小?.;说;群?飞,?鹿77?;备,用5若?水:?中?转5.01。”
“我喜欢聪明的臣子。”
朱涛满意地点头,又把自己烤好的鸡翅递给了胡惟庸。
而那份奏章的内容,也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
案上摆放的是一份空无一字的奏折。
连半点墨迹都未见。
这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彼此心知,无需赘言。
朱标府中。
“老相国。”
“这‘摊丁入亩’一事,恐怕让我陷入绝境。”
“两位殿下有意打压世家豪族。”
“但我却无法脱身事外。”
“世人皆言。”
“能从二殿下府中安然离开者。”
“不是二殿下的心腹。”
“便是对其有大用之人。”
“而我,正是后者。”
胡惟庸望着端坐主位的李善长,神情沮丧。
此番要面对的,是整个大明的望族与富商!
若稍有差池。
他胡惟庸的脑袋,恐怕就要挂在刑部衙门了。
“但凡事也要看到有利的一面。”
“二殿下为何偏偏选你推行‘摊丁入亩’?”
“无非是要削弱世家根基。”
“这也正是你翻身的机会。”
“借此铲除汪广洋,便可入主中书省,拜左丞相。”
李善长依旧神情淡然,坐在椅上慢饮茶水,内心毫无波澜。
胡惟庸的浅薄与狂妄。
在大事面前表露无遗。
而他的小心谨慎。
并非出于对皇权的敬畏。
而是对世家的忌惮。
这岂非荒唐?
明明皇权至高无上。
却畏惧几个士族?
这不是愚昧,还能是什么?
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多谢老相国提点。”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随即起身辞别李善长,匆匆返回府邸。
“愚人。”
“老夫怎会有如此门生。”
“看来是我有眼无珠。”
“这胡惟庸哪里是什么大才。”
“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蠢材。”
“不堪造就。”
李善长轻叹一声,随即整理衣袍,对门外等候的李祺说道:“备车马,为父要进宫见驾,以求圣眷。”
“遵命。”
李善长望着低眉顺眼的李祺,心中顿生怒意:“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看看你这性子,将来如何守住李家祖业!”
李祺并非软弱之人。
只是在父亲面前,不善言辞罢了。
但这恰恰令李善长不悦。
“我……”
李祺守礼在前,本欲争辩,终是忍下,只向李善长拱手行礼。
父子之间。
早已没了往日的默契。
此时,大明宫内。
“罪臣李善长。”
“拜见陛下。”
“陛下万安?”
李善长跪地叩首,头触金砖,君臣二人默然相对。
“善长。”
“为何自称为罪臣?”
“朕不明白。”
朱元璋越来越不愿踏进大明宫,可有些时候还是必须来。望着面前的李善长,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那一年。
李善长四十岁。
朱元璋才二十八岁。
那天阳光明媚。
天空湛蓝如洗。
两人促膝长谈至深夜。
意气相投,相见恨晚。
共同描绘未来的宏图伟业。
君臣之间充满默契与雄心。
正是这份情谊奠定了大明的根基。
第117章 脾气太怪
“老臣前来交还丹书铁卷。”
“请陛下赐臣死罪。”
“恳请陛下赦免李氏一门。”
“天下之过。”
“皆由臣承担。”
李善长将身边的木盒打开,取出两块朱元璋曾赐下的丹书铁卷——这正是大明朝的免死金牌。随后,他平静地将头叩在地上。
“善长啊。”
“当年你我相见恨晚。”
“为咱谋划江山。”
“乃是国之栋梁。”
“怎能轻言罪责?”
“回去吧。”
“咱不会杀你。”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自然明白李善长的心意。只是这二十余年的君臣情谊,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可李善长肯亲自来请罪。
这让朱元璋心中已有几分释然。
杀或不杀。
似乎已不再那么重要。
看着眼前这个年迈苍老的李善长。
哪还有当年纵横天下的豪气!
不如让他安度晚年吧!
“陛下。”
“杀臣!”
“足以震慑淮西功臣。”
“可保大明江山稳固!”
“若不杀臣!”
“终是隐患!”
“臣愿以死谢罪!”
李善长声音哽咽,缓缓抬起头。
几十年的追随,就此终结。
这一生的相伴,也走到了尽头。
从今往后。
他再无法陪朱元璋走下去。
“老哥哥。”
“你为何非要逼咱?”
“咱是真的不想杀你。”
朱元璋沉默片刻。
这个曾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友。
虽然渐行渐远。
可始终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他也曾想放下帝王身份。
与这些老朋友坦诚相待。
可终究未能如愿。
“陛下。”
“您乃九五之尊。”
“执掌乾坤日月,岂能困于情义之中!”
“请速下旨!”
“臣愿赴死。”
“无怨无悔!”
李善长坚定地望着朱元璋说道:“唯望陛下念旧情,饶恕李氏一门。”
“李师傅。”
“即便你今日不死,李家也不会灭门。”
“孤的妹妹临安公主仍在李家。”
太子朱标走入殿中,先看了李善长一眼,再向朱元璋拱手道:“请父皇宽恕老相国,此人乃国之重臣,岂能轻易判死罪,请父皇开恩。”
“虽然李师傅对孤不甚厚道。”
“但他终究是李师傅。”
“孤也想为李师傅说几句话。”
“还请父皇宽恕李师傅。”
“儿臣也愿意替李师傅担保。”
朱涛从大明宫外缓步走入,走到殿中,面向朱元璋作揖道:“李师傅功勋卓着,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请父皇开恩,赦免他过往之过,让他重返朝堂,担任中书省左丞相。”
“两位殿下。”
李善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按以往的脾性,朱元璋早该发落,可如今的语气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只因。
朱元璋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完全不像从前!
“玉玺不是已经送回东宫?”
“那道圣旨不是也在摄政王府?”
“你们两个混小子。”
“咱还没说要他死!”
“你们就急着跳出来替他求情。”
朱元璋脸上带着几分苦笑,随即转向李善长,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跑来求咱要你的命,可咱现在连玉玺都没了,圣旨也盖了章送走了,咱拿什么杀你?”
“爹。”
“李师傅没有谋反的动机。”
“他已是朝中最有分量的大臣。”
“李祺也娶了咱们家的临安公主。”
“所以他也是您的亲家,即便与胡惟庸有过往来。”
“可那又怎样?”
“今日他敢来大明宫,就说明他心中无愧。”
“毫无异志。”
“何况他也年事已高,若真有野心。”
“当年何必跟着您打江山?”
朱涛坐在朱元璋身旁,又看向朱标说道:“您杀与不杀,他都时日不多了,不如赐他一条生路,继续为朝廷效力,也好让李祺安心做事,不必每日战战兢兢。”
“嗯。”
“孩儿也觉得该如此。”
“李师傅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杀他并不能震慑朝堂。”
“我们兄弟二人。”
“若是连一个朝廷都稳不住。”
“又怎能守住您打下的江山。”
朱标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朱涛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治国靠的是人才,杀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倒不如留下他,继续为大明出力。
“咱啥时候说要杀李善长?”
“是他自己跑来请死!”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不是不清楚。”
“他投奔咱那年,都已经四十了。”
“咱信任他。”
“他帮咱打下江山,治理朝政。”
“咱也防着他。”
“防他的才学,防他的治国之能。”
“说白了就是忌惮。”
“咱忌惮李善长。”
“咱这辈子没怕过谁,唯独刘伯温与李善长。”
“是咱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臣子!”
朱元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有追忆,也有感慨,更夹杂着些许警惕。
他望了望眼前的两位皇子。
太子朱标。
齐王朱榑。
那些隐忧顿时散去。
他一生最得意的并非夺下江山。
而是在坐稳江山之后。
回望过去。
五个儿子个个皆为人中翘楚!
尤其是长子与次子!
更是龙凤之姿!
纵观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如此团结、亲密的五位皇子!
如此情形下,大明江山怎会倾覆?
又怎可能衰败?
“有人常说,李善长的儿子李祺比不上其父。”
“但我并不认同。”
“李祺有眼光,也有判断。”
“只是因李善长光芒太盛。”
“他只能收敛锋芒。”
“若因他不慎触怒陛下,李家恐怕难逃灭门之祸。”
“即便他娶了公主。”
“心中也难以安宁。”
朱榑神情微冷,目光如电。
若连李祺的心思都揣摩不透。
他又如何辅佐朱标?
又怎能稳住大明天下!
“那就让李祺进入中书省。”
“但他家的丹书铁券必须收回。”
“这类特权之物不该再留于外臣手中。”
“免得他们滋生骄横之心。”
朱标也察觉其中深意,随即回应朱榑:“日后臣子若犯律法,必严惩不贷,绝不可留隐患。”
“对。”
“收回所有丹书铁券。”
“砸碎那些免死牌!”
“让他们安分守己地做官。”
“莫要妄想倚仗祖上功劳。”
“否则后果自负。”
朱榑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咱的存在感就这么稀薄?”
“你们有大事要议,要不就去大明宫。”
“咱把大明宫让给你们。”
“别老在家里谈这些。”
“咱看了心里烦。”
朱元璋略带不悦地对两个儿子开口。
他虽退居幕后,但好歹也是皇帝。
即便将权力下放。
也不该像空气一样被忽视!
可这两个儿子。
就在他眼皮底下。
说了这么多话。
竟连一句禀告都没有!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
儿子大了,爹也管不住。
闺女大了,娘也拦不住。
“重八。”
“你别闹了。”
“有话就说出来。”
“你的儿子还能不听你的?”
马皇后走过来,轻拍朱元璋肩膀笑道:“别像个孩子似的,若你把儿子们气走了,里屋那块搓衣板还给你留着呢。”
“咱这还像个皇帝吗?”
“老婆拿着搓衣板。”
“儿子们把持朝政。”
“咱还不如一个傀儡皇帝。”
朱元璋低声嘀咕,语带自嘲。虽有失落,但这样的日子却也轻松自在。
他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是痛快!
想要权势!
便有无上权势!
不想管事!
他老朱立刻无权无势!
这所有的一切,全由他老朱说了算!
“那您自个儿忙活吧。”
“我回去陪妙云。”
“等来年春天,我们就去四处走走。”
朱涛干脆利落地看向朱元璋,耸了耸肩,说完便不再等回应,直接将随身的虎符放在桌上,转身便离开了坤宁宫。
“爹。”
“您这话我听着不太舒服。”
767“稍后我会让太监把玉玺送回来。”
“撤了吧。”
“娘。”
“今晚我还来这儿吃饭。”
朱标望着朱元璋,无奈地眨了眨眼,也像朱涛一样,说走就走,快步离开了坤宁宫。
“权势又回来了。”
“您自己去治理国家吧。”
马皇后笑着打趣朱元璋。
她太了解朱元璋一旦发了脾气,两个儿子就立马撒手不管。别家是儿子怕父亲,他们老朱家偏偏是老子怕儿子!
这事在宫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但谁敢往外传?
“你等着瞧吧。”
“虎符什么时候拿回去都行。”
“眼下又不需要调动兵马。”
“玉玺能送回来?才怪。”
“除非咱真用得着。”
朱元璋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他那两个儿子,他还能不了解?
再说了,明天朝堂上的事,还得靠他俩出面。
他这个老头,哪有资格上阵?
“启禀陛下。”
“太子命臣将玉玺送还坤宁宫。”
太子属官李恒,拖着肥胖的身体,小跑着将玉玺捧进坤宁宫,进院后立即跪下,双手高举玉玺:“请陛下收回玉玺!”
……
奉天后殿。
天还没亮,朱家的几位兄弟已经聚在一起。
“二哥。”
“你杀气太重了。”
“满朝文武见了你都害怕。”
“就怕你一不高兴,就把人头砍了。”
朱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一旁神情冷峻的朱涛说道:“锦衣卫都快闲出毛病来了,不知道朝廷养他们做什么。”
这位二哥脾气太怪!
第118章 威震天下的洪武大帝
朝堂上,忠臣不敢说话,奸臣不敢乱来,贪官都不敢伸手。
让锦衣卫干什么?在家养老?
“这也不是坏事。”
“就该让那些大臣明白。”
“大明的威严!”
“任何家族都不得妄想操控朝政!”
“咱老朱出身贫寒,从不惯着任何门阀!”
“谁要是敢像唐宋那帮人那样嚣张?”
“那就让他们尝尝‘洪武灭世家’的滋味!”
“天下,必须整顿!”
朱棣微微握紧手掌,目光里透出一抹冷意。
“嗯。”
“养着就养着吧。”
“只要这江山安稳,养一群豺狼?”
“也没什么不可以。”
朱标也轻轻点头,有锦衣卫这群狠角色坐镇,震慑那些豪门世族,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若真有不安分的?
那就不用手下留情。
洪武年间铲除世家,并非虚言!
“我昨晚从感恩寺回来,听说了一件事情。”
“本来是打算陪你们嫂子去拜佛的。”
“但没去大相国寺。”
“改去了离家近些的感恩寺。”
“可最后我们谁都没进去。”
朱涛忽然谈起别的事,语气平静地说道:“感恩寺与大相国寺一样,佛前一张嘴,没钱别想进门,真是悲哀。烧香礼佛,抄写经文,几乎都是达官显贵,哪有寻常百姓?”
“后来我在吏部调阅了所有登记在案的和尚名册。”
“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整个大明!”
“在册和尚竟多达八十万!”
“其中不少是在战乱时杀人越货,犯下命案的恶徒。”
“这种人也能得道?”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那还要大明的律法做什么?”
“我要禁佛!”
“你们怎么看?”
朱涛眼神凌厉,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二弟。”
“你忘了咱家的家规?”
“见佛必须行礼!”
“父皇当年做过和尚。”
“他能坦然面对过去,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时他也正需要借助佛门的力量。”
“所以才允许佛门在大明立足。”
“这些我们都知道。”
“所以。”
“禁佛并不合适。”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没想到弟弟朱涛竟然想禁佛,这不是等于否定父皇的过往?
这绝不能接受。
朱元璋曾是和尚。
禁佛,就等于动摇大明根基。
别说朱元璋不会答应。
就连朱标也无法认同。
更别说朱家的其他兄弟。
“固执!”
“你们该去外面看看!”
“看看那些和尚干的事!”
“他们的势力,简直能与豪门比肩!”
“他们积累的财富!”
“足以让你们大开眼界!”
“父皇给了他们地位!”
“他们却忘乎所以!”
“疯狂扩张信众!”
“长此以往,大明还剩多少百姓?”
“若人人都出家当和尚?”
“大明如何传承?”
朱涛冷冷地扫视众人,语气严厉:“禁佛,是要铲除庙堂上的佛,并非要杀和尚!”
“让和尚们都还俗去!”
“不论是去参军!”
“还是去为官!”
“实在不行就去务农!”
“这都是可行之路,上上之选!”
“如果执意不改!”
“只有战乱!”
“才能结束这一切!”
朱涛灭佛的意志,绝非朱标所能参透。
“不可!”
“现在动手还太早!”
“此刻灭佛,时机未到!”
“父皇绝不会答应!”
“他不会亲手否定自己!”
“佛门,不能动!”
“等我即位之后,一切由你!”
朱标一向信赖自己的弟弟,尤其这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弟弟,虽然心中已有几分明白,却仍摇头拒绝。至少现在不行,不能由洪武朝来灭佛!
“嗯。”
“太宗来灭世家!”
“也无不可!”
“若实在不行!”
“那就由三位藩王来完成!”
“定保大哥地位无损,威信不减!”
朱涛这才点头满意。他本就不想和朱元璋硬碰硬,只要能说服朱标,灭佛与灭世家便可一并推行。
“对了。”
“我昨日在大本堂授课,给弟弟们讲了一番话。”
“却忘了回复三哥的信。”
“请大哥、二哥见谅。”
“三哥来信说,山东府一切安好,以工代赈已全面推行,百姓踊跃参与,花费不多,特别是土豆已经长出苗头。”
“估计不久之后。”
“山东将成为土豆的起源地。”
“毕竟经历了这次寒冬灾荒。”
“百姓再也不愿挨饿受冻。”
“种土豆的热情高涨。”
“呼声也很高。”
“比扬州那边强多了。”
朱棡想起朱樉的来信,转头笑着对兄弟们说:“三哥办事果决,有担当,事必躬亲,两位兄长不妨略加奖赏。”
“老三一张嘴,十句话里九句夸自己!”
“还奖赏?别开玩笑了!”
朱涛与朱标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连一旁的朱棣也露出不屑神色。
“不过想想也没错。”
“扬州是鱼米之乡。”
“只要恢复繁华,粮米自然充足。”
“那个地方几乎没怎么受灾。”
“他们当然不在乎土豆。”
朱标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早已派人调查过。
扬州百姓种土豆的极少,根本成不了气候。
那样肥沃的土地,一旦恢复生产,谁会去种土豆?
“等山东府的土豆真正发展起来……”
“各地官员都去山东府取经。”
“粮食和土豆都要抓紧。”
“哪样都不能落下。”
朱涛说完便朝朱标点了点头,嘴角含笑:“魏武帝曹操的屯田法也可以参考,设立个典农司,老三去管,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老三性子懒散,连老婆都管不了。”
“你让他管典农司?”
“不如让朱橚来试试?”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老二在家胆子就小。”
“骂半天也不吭一声的老三。”
“能指望他成事?”
朱棡毫不留情地说着老三的不是。
也是。
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
不像老大是太子,老二是摄政王。
骂几句又能怎样?
“那就让朱橚那个小子去掌典农司。”
“老三这人,确实不太让人放心。”
朱涛还是答应了下来,他对这位三弟太了解。
别说争强好胜。
单是那股子赖劲儿。
新设的典农司,真不合适朱樉!
这话倒也没错。
那就干脆。
让朱橚来吧!
他为人老实,做事踏实,挺合适。
“真不知那些大臣是来做什么的?”
“你我兄弟坐在后头。”
“天下已然稳当。”
“还要他们议事。”
“整天点头哈腰,一点担当都没有!”
“真想把他们全换了!”
朱棣眼中透出一丝不屑。他确实爱才。
可这满朝文武?
哪有什么栋梁?
简直是笑话!
“老五。”
“打仗是你的长处。”
“767你算是除了老二之外,最能打的藩王了。”
“好好学,别生气。”
“将来也不用待在朝廷,直接带兵出征。”
朱标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看着满脸不满的朱棣笑道:“我们兄弟各有分工,大明才能稳如泰山。那些文武百官也都有用处,毕竟这天下,光靠咱们老朱家撑不住。”
朱标这话确实有理。
汉朝之后,有气节的朝代。
当属大明!
除了朱元璋出身农民。
更因他是汉人!
元朝压迫百姓太久。
自然会支持朱元璋。
至少百年之内。
没有昏君。
不扰百姓。
明朝就不会亡。
可惜。
咳咳。
朱标到死都想不通,历史上怎么就出了个朱祁镇?
瓦剌的“留学生”。
“叫门天子”朱祁镇。
这种人?
真是他们老朱家的子孙?
“今天的早朝,一定很精彩。”
“你们多帮帮胡惟庸,跟他走动走动。”
“这场朝会才有看头。”
朱涛早已察觉朱标的神情含义。前日与李善长交谈甚久,怎会猜不到胡惟庸即将向汪广洋发难。
只是他所用的方式……
希望别太拙劣!
否则实在无趣。
若再效仿杨宪的旧路。
那便是沆瀣一气了。
“太子殿下。”
“摄政王爷。”
“晋王殿下。”
“燕王殿下。”
“文武百官已在宫门外列队,是否开始早朝?”
太子属官李恒低头走入偏殿,望向殿中几位朱家子弟,轻声禀报。
“开始。”
朱标扫视诸弟一眼,对李恒点头应允。
“出发。”
“去瞧瞧这些官员拙劣的表演。”
“希望他们能拿出点新鲜东西。”
“别让本王失望。”
“对了。”
“朱棡。”
朱涛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向身旁的朱棡问道:“最近毛骧可有动静?”
“一切如常。”
“听说他在家中休养,没去锦衣卫报到。”
“不知是真病。”
“还是在躲风头。”
朱棡轻轻摇头。锦衣卫上下尽在掌握之中,唯独毛骧这几日深居简出,毫无动静。
“继续密切留意。”
“在胡惟庸未出手前,先按兵不动。”
“本王相信毛骧会送点惊喜给咱们。”
朱涛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中却闪过寒意。
贪欲,真是催命符!
当年朱涛何等重用毛骧!
却始终压不住他的私心!
此事令他颇为失望!
同时。
他竟开始有点明白朱元璋。
难怪老朱晚年雷霆手段,接连诛杀旧臣。若是一再被信任的人欺骗,谁都会动杀机!
更何况是那位威震天下的洪武大帝!
第119章 臣是被冤枉的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摄政王爷!”
奉天殿大门缓缓开启,群臣照例分列两侧,齐声向缓步而出的朱标、朱涛行礼。
“二哥与皇上简直一模一样。”
“能压制他的,恐怕只有大哥了。”
朱棣与朱棡立于阶下,望着上方的两位兄长,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
皇上确实威严。
但若当上摄政王,这份气势也丝毫不逊。
“等着看吧。”
“不出所料,皇位终归是大哥或二哥的。”
“而且最大可能还是大哥。”
“朝中最有实力的四位亲王,全是太子党。”
“这种局面皇位还不稳?”
“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踢着玩。”
朱棡目光中带着羡慕。但若让他与这两位兄长争斗,他确实没那个胆量。还是安心做他的太平藩王来得实在。
“那你还是把自己的脑袋保住吧。”
“这一生恐怕踢不成了。”
朱棣也对朱棡开了几句玩笑,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只是这种羡慕注定无法实现。
“有人要上奏吗?”
“没有就退朝。”
朱标站在龙椅之下,群臣之上,低声问道:“可有人上奏?”
“臣有本奏!”
“臣乃户部左侍郎莫乘风,弹劾中书省右丞相胡惟庸任人唯亲。现将名单呈上,请殿下审阅。”
新上任的户部左侍郎莫乘风,首次参与如此隆重的朝会。他对中书省右丞相胡惟庸的做法早已看不过眼,尤其新来的户部郎中,简直是个庸才,却因是胡惟庸的亲信而被安排在户部。
这完全是辜负圣恩!
因此,作为户部左侍郎的莫乘风,决定秉持自己刚直不阿的性格,狠狠参胡惟庸一本!
“嗯?”
“有点意思?”
“拿来。”
朱涛朝身旁的李恒挥了挥手,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如今朝堂之上,敢于挑战胡惟庸的大臣寥寥无几。
“莫乘风!”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莫乘风这位户部左侍郎,原本也是他安插的,但并未告知莫乘风。而那位新任的户部郎中,根本不是他的亲信。
至于莫乘风手中的那份官员名单。
全是汪广洋的亲信!
就在一天之内。
手段凌厉。
全部安排完毕!
确保汪广洋今天!
无法逃脱!
胡惟庸自己的亲信只有一人!
吏部尚书!
已经足够了!
“丁海杰。”
“周扬龙。”
“邝日轩……”
“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孤怎么不记得胡相手下有这些人物?”
朱涛看过名单后,轻轻摇头。他过去是锦衣卫的统领,虽然已经卸任许久,但若真想查点什么,依旧是轻而易举。
胡惟庸的亲信大臣早已被清洗一空!
全都牵连进了涂节一案。
那一场风波!
杀得血流漂涌!
奉天殿内!
尸横遍野!
胡惟庸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冒出这么多亲信?
明显是中书省左丞相汪广洋的人。
看来这个莫乘风。
不是胡惟庸的人。
就是被胡惟庸当枪使,彻底得罪了汪广洋一派。
但不管怎样。
今天也确实要处理一位中书省丞相!
否则朝堂之上。
两位丞相各怀心思!
“启禀殿下。”
“名单上的这些人绝非臣的学生。”
“虽说臣不敢自诩为经天纬地之才,但也不会误人子弟。”
“经臣举荐的中书省官员,六部属员。”
“皆为德才兼备之人,殿下可一一考察。”
“请二位殿下还老臣一个公道。”
胡惟庸从众人中迈出一步,望向朱标与朱涛,拱手高声说道。
“启奏两位殿下。”
“胡相国所言,字字属实。”
“微臣吕昶,现任户部尚书。”
“而新任户部左侍郎莫乘风。”
“正是胡相国破格提拔的一流人才。”
“只因年关将至,皇后寿辰临近,这才耽误了上报。”
“请两位殿下见谅。”
吕昶连死都不惧,又怎会畏惧胡惟庸?
可他必须如实禀报!
这是身为忠臣的职责!
“我是胡惟庸举荐的!”
莫乘风瞳孔一缩。
这番话令他震惊不已!
他并非胡相国门下弟子。
他是今年恩科选拔脱颖而出的人才,原本应外放到地方任职,因才华出众、年轻有为,才得以留在京城,年纪轻轻便官至户部左侍郎。
却没想到,自己能有今日,竟是胡惟庸的功劳。
这让一向心气极高的莫乘风如何接受?
“启奏殿下。”
“臣在吏部有位好友,亲口向臣提起此事。”
“而手中的这份名单,也是由那位好友所提供。”
“绝无差错。”
“胡相国难辞其咎!”
“臣莫乘风!”
“即便辞去官职,也要弹劾胡惟庸!”
莫乘风摘下官帽,轻轻放在地上,随即跪地叩首。
“如此高傲,倒真适合当一把刀。”
“不过,清廉之臣有些傲气,倒也正常。”
朱涛心中思索,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此人恐怕是把枪。胡惟庸正是想借他之手出头,比杨宪的手段高明得多。
胡惟庸既掌控主动,又掌握被动。
看来,连涂节也算不上胡惟庸最亲近之人。
连他都没看透胡惟庸的心腹布局。
却还自诩为亲信大臣。
真是可笑。
“启奏殿下。”
“臣这一年来所举荐录用的官员名单,府中另有一份详细奏章,本打算年后朝会再呈报陛下,今日也顾不得礼制。”
“请殿下派人前往臣的府上取来奏折。”
“请殿下过目。”
“为臣正名。”
胡惟庸仍像一个受害之人般,拙劣地扮演着无私者的角色,竟还令殿中不少文武动容。
“有趣。”
“这才是真正的有趣。”
“胡相国。”
“莫侍郎说他们是草包。”
“那就由你亲自出题。”
“沐尚书监考。”
“今日殿中诸臣便在此等待结果。”
“去吧。”
朱标微微点头。
看了一场好戏。
也该轮到他开口了!
他的话音落下。
那位若还能稳住身形,那才真是咄咄怪事!
“微臣有事上奏。”
“启奏太子殿下。”
“启奏摄政王殿下。”
“胡惟庸虽可自证清白,但此事关系重大。”
“他也难脱干系!”
“臣身为中书省左丞相,恳请出题,请旨监考!”
“请两位殿下恩准!”
汪广洋此刻确实已难以立足,但他刚才却无法出声打压胡惟庸,只因刚才所报之人,大多是他亲信或与他牵连颇深。
若此事牵扯到他汪广洋头上!
那他今日恐怕也就走到尽头了!
幸好莫乘风只盯住了胡惟庸!
这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
“嗯。”
“准了。”
“沐尚书一道去吧。”
“别太劳累。”
“你是我大明的栋梁之臣。”
朱涛脸上流露出关切之意。
可汪广洋心中却已苦不堪言。他宁可不要这份“关怀”。
谁不了解沐英!
公正无私!
忠心耿耿!
一心辅佐眼前的两位殿下。
若真让他与沐英一同查案,汪广洋宁愿立刻请罪!
“启禀殿下。”
“微臣近日身体欠佳,还是让汪相国主持更为妥当。”
沐英感受到朱栿的目光,立刻出列拱手。
“也好。”
“汪相国还不赶紧前去出题监考?”
朱涛一如往常地坐在台阶上,冲着汪广洋挥了挥手,汪广洋便退下了。
“殿下。”
“微臣愿一同前往。”
胡惟庸坐不住了,谁能想到汪广洋竟成了监考之人?虽对他无大碍,但今日他的目标正是扳倒汪广洋,这一开局便落于下风,怎可坐视不理?
“胡相国,不妨静观其变。”
“让汪相国去便可。”
“汪相国所言也有道理。”
“你嫌疑最重,还是避嫌为宜。”
朱涛懒懒地摆了摆手,而下首的朱棡早已不见身影。
国子监中。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怎会与胡惟庸扯上关系!”
“害得老夫不仅要替你们收拾残局!”
“还要替胡惟庸擦屁股!”
“你们可知今日朝堂多么凶险!”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汪广洋怒视这群不成器的家伙。
左右逢源。
欺瞒上下。
全被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实在可恨!
“老相国。”
“这差事不是您安排的吗?”
“这又关胡惟庸什么事?”
邝日轩略带迟疑地抓了抓脑袋,接着站起身来,望向汪广洋,抱拳问道:“下官接到的任务,是您的亲随亲自下达的。也就是说,我们所办的事情,应是出自您的安排吧?”
汪广洋的亲信中并非都是无能之辈,邝日轩也算是一位儒生,有几分才识。他所言之话,汪广洋自然不能忽视。
“没有了。”
汪广洋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冷漠的身影上——是朱棡,还有他身边的锦衣卫。刹那间,他便明白了胡惟庸的整个计划。
这一场局,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胜算。
“汪相国。”
“你还有何话可说?”
朱棡手中轻轻转动着绣春刀,望着汪广洋,嘴角微扬:“证据确凿,主动送上门,可不多见。”
“晋王殿下。”
“臣是被冤枉的。”
第120章 喷吐蓝火的武器
“老臣请求觐见陛下!”
汪广洋虽知局势不利,却仍不肯低头。他相信其中破绽甚多,太子与齐王未必看不出来。即便如此,圣上朱元璋也应能分辨,这分明是一场蓄意陷害。
“轮不到你开口。”
“真相如何?”
“奉天殿上,自会见分晓。”
“王相国。”
“请吧。”
朱棡并未表现出咄咄逼人之势,只是轻轻一挥手。
锦衣卫也没有强行押人。
汪广洋不是想去殿上理论吗?那就走一趟吧。
那里才是真正的较量场。
那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奉天殿中。
“皇兄。”
“锦衣卫查明,汪广洋利用职权,在六部之中安插私人亲信。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请旨抄查汪府。”
“准。”
朱涛望着神情灰败的汪广洋,微微一笑点头道:“汪相国当真是忠君报国,背地里却干出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忠奸难辨,倒也堪称奇才。”
“臣绝无半点背弃大明之举!”
“请殿下明察!”
“天地可鉴!”
“日月可昭!”
汪广洋依旧强硬如铁。他府中从不藏匿财物,若想查出问题,怕是要挖地三尺。再说,任用亲信,也非死罪。
“汪府的三尺堂。”
“本王定要仔细查一查。”
“还有城外的露水庄园。”
“也该彻底查一遍。”
“别以为做的事,朝廷一无所知。”
“朝廷只是不愿计较。”
“若太过分。”
“那就是死路一条!”
朱棡抬眼直视汪广洋,目光冷冽如刀,直让汪广洋如坠寒潭,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胡惟庸!”
“你害我!”
没过多久,汪广洋抬起一双饥饿而凶狠的眼睛,眼中透着毒蛇般的怨毒,直视胡惟庸,怒喝:“你才是叛臣贼子,是你设局陷害我!”
“现在才开始责怪命运不公?”
“汪相国。”
“倘若你有我这般格局与心胸?”
“你也坐不上右丞相的位置!”
胡惟庸冷笑了声,总算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汪广洋完全是自作聪明。
妄图借助手中那点权势。
将此事掩盖过去。
却忘了。
锦衣卫这些要害部门。
早被几位皇子牢牢掌控!
如今朝堂格局已然清楚!
所有皇子皆属太子党!
他汪广洋那点权势。
恐怕还不够看!
中书省的权力终究有限!
怎能与皇室抗衡!
“格局与心胸?”
“你还真以为自己干得很干净?”
“瞒天过海!”
“欺上瞒下!”
“你迟早会和老夫一样下场!”
“哈哈哈!”
汪广洋自知难逃一死,但临死也要让诸位皇子对胡惟庸心生疑忌,于是仰天大笑,惹得胡惟庸面色铁青。
“拖出去!”
“斩了!”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汪广洋都快死了,还想挑拨胡惟庸戒备,实属死有余辜,随即一挥手,下令:“主犯处决,全族流放云南边疆,终生不得返京,不得录用!”
“遵命!”
朱棡也不多言,抱拳应命,立刻派人将汪广洋拖出奉天殿!
“胡相国无需挂怀。”
“是非自有公论。”
“你要的清白就在其中。”
“孤今日一并还你。”
朱涛再度看向胡惟庸,笑道:“中书省左丞相之位一直空缺,你这右相便一并兼任吧。至于右丞相一职,就请刘伯温先生回朝担任。”
刘伯温回朝!
殿中文臣脸色纷纷一变!
若刘夫子重返京城,出任右丞相!
那胡惟庸的日子恐怕也不太好过!
因他那一派乃淮西功臣。
而刘伯温属浙东党系。
两派素来势同水火,如今又共掌中书省!
那才真有热闹看了!
“臣谢殿下厚爱。”
“臣定为大明尽心竭力,至死方休!”
胡惟庸毫不忧虑,他也清楚,这是皇帝惯用的手段。即便铲除了汪广洋,也会安排另一位与其作对之人接任,形成制衡,这是一种不可打破的平衡。
“嗯。”
“说正事吧。”
朱标轻轻点头,今日朝会这才真正开始。这是奠定大明万世基业的开端。从今日起,百姓将会奔走相告,欢欣鼓舞;朝野之中,世家豪族也将真正焦头烂额。
而在京城千里之外的兀良哈。
竟是一场巨变即将爆发!
“大王。”
“兀良哈已被明军全部占据!”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脱因的营帐内。
从兀良哈逃出的士兵望着托因,悲声喊道。
“什么!”
“咳!”
脱因惊怒交加地猛然起身,口中竟喷出鲜血。难道上天要灭我北元!
“大王!”
“大王!”
脱因本就身负重伤,之前在常升与徐允恭夹击中已难以支撑!
只为稳住军心才强忍伤势!
如今怒火攻心,气血翻涌!
自然喷出血来!
整个人当场昏厥过去!
“兀良哈也失守了!”
“莫非真是天要灭我大元!”
开元王纳哈出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悲凉。尽管他向来不喜北元皇室,却依旧深爱这片草原!
“大王!”
“请给末将两万精锐!”
“末将定要夺回兀良哈!”
八尔多自辽东溃败后便心怀愧疚,如今更是难以承受,立刻向纳哈出抱拳请命:“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取胜,提头来见!”
“不可!”
八多木上前一步,对八尔多摇头劝阻:“如今明军兵力不明,贸然出击必遭大败,应从长计议!”
“取本王战刀来!”
“放弃兀良哈,直扑长城防线!”
“攻下长城,换回兀良哈!”
脱因强撑着站起,紧握双拳,目光如刃。昔日有围魏救赵,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或可绝境逢生!
“嗯!”
“长城守备空虚,确实可以一战!”
“只要迅速控制整个防线,我军便可进退自如,即便明军大举来犯,也能稳守不败!”
八多木眼中精光一闪,认为此计可行!
而在兀良哈城中。
“你认为他们会进攻长城防线?”
“意图侵入我大明边境?”
蓝玉半信半疑地看着陆东阳,因刚收到情报称脱因已率军返回草原,正朝兀良哈进发。
“是的。”
“兀良哈地处偏远,即便夺回,也只是困兽之斗。”
“因此长城才是关键。”
“一旦拿下长城防线。”
“脱因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进可扰我边疆!”
“退可守草原腹地!”
“必须立即派兵支援长城,决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
陆东阳神色凝重地说道:“也可能他们是想用长城换回兀良哈的骑兵,总之,长城如今已是兵家必争之地!”
“军师。”
“那末将即刻率军返回长城。”
“有将军提供火力掩护,我们有机会挡住脱因!”
“仍然存在胜算!”
邓镇目光坚定,转向陆东阳,语气认真地说道。
但他根本不清楚。
加特林的威力究竟有多惊人!
别说只是脱因手下所剩无几的草原骑兵!
就算再来十万北元精锐!
面对加特林!
神武大炮!
还有火枪营!
那场面简直了!
要是这武器能大量制造!
别说北元!
整个天下都能拿下!
此时,长城之上,徐允恭身披战甲,望着从下方奔袭而来的北元骑兵,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还是他们殿下料事如神!
命他徐允恭从辽东火速赶回长城!
就是为了应对北元骑兵的来犯!
“放炮!”
徐允恭一手握住加特林,随即朝身旁的士兵一挥手,数十发炮弹划破天际,落入敌阵之中,接连不断的猛烈轰炸瞬间炸开!
北元骑兵的冲锋阵型顿时被打乱!
转眼之间,
炮火遮天蔽日!
“哒哒哒!”
“哒哒哒!”
“给老子上弹!”
徐允恭彻底进入状态,再加上他本就力大无穷,对于加特林的后坐力完全不在意,一梭梭子弹倾泻而出,迎面冲来的北元骑兵接连倒地,血流成河,尸体遍布长城边线!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何杀伤力如此恐怖!”
脱因站在远离加特林射程的位置,远远望着长城之上喷吐蓝火的武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这种兵器,闻所未闻!
难道又是那位齐王朱涛打造的?
简直不可思议!
“啧啧。”
“原本还以为我们能起点作用。”
“没想到殿下早就留了底牌。”
“只是没想到这加特林威力如此惊人!”
“火力这般凶猛!”
“如果真能每人配一支!”
“我现在就能杀进北元王庭!”
远处观战的邓镇望着疯狂扫射的徐允恭,忍不住开口赞叹:“允恭今天真是杀疯了,下次该轮到我了,我还从没好好用过这等神器!”
“不止是火力压制。”
“更是殿下运筹帷幄!”
“每一步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陆文昭脸上也露出笑意,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举起我大明王旗!”
“上阵杀敌!”
“斩脱因帖木儿者,封侯爵!”
“斩八尔多者,封伯爵!”
“擒拿纳哈出者,封侯!”
“将士们!”
“建功立业!”
“就在今日!”
“杀!”
邓镇接过明军王旗,高高扬起,随即率军冲向敌阵。此战,胜局已定!
“苍天啊!”
“为何如此待我!”
就像当年病亡于五丈原的诸葛亮一般。
脱因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他只是轻叹一声。
多么空洞。
多么冷清。
群雄纷争的年代里!
扩廓自尽身亡。
辽东失守。
兀良哈也覆灭了。
这是多么沉痛的打击?
还有脱因带出的八万铁骑!
不仅尽数折损!
连同兀良哈和辽东的骑兵也一同葬送!
第121章 摊丁入亩
“大王。”
“活下去,就有希望!”
八多木望着已存死志的脱因急忙说道,“一时的胜败不值一提,只要意志不灭,”
“嗯。”
“陛下不会怪你。”
“他依旧需要你。”
“只要你能回到草原。”
“重新集结力量!”
“终有一日能击败大明!”
“中原的历史上,有过无数这样的英雄。”
“虽然种族不同,文化各异。”
“但其中的含义你应该懂。”
“死亡无法解决问题。”
“活下去。”
“才是为了洗雪耻辱。”
开元王纳哈出也缓缓抬起头。
这个冬天让草原雪上加霜,但别无他法!
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
所有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谋略深远!
洞察先机!
几乎每一步都占据优势!
还有那如猛兽般的火器!
“哒哒哒”的声响响起。
顷刻间就带走数百将士的生命!
“我还有什么颜面。”
“回去见陛下。”
脱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眼神中的绝望,却也减弱了几分。
的确。
自杀是懦夫的做法。
何况。
他们尚未被俘。
不必献出这份“忠烈”!
只要能活下来。
就有机会扭转局势!
“请罪。”
“陛下明白轻重。”
“你是统兵的大将。”
“你少有败绩!”
“你是我们北元最后的统帅!”
“陛下会理解。”
“而且我们也不容再输了。”
纳哈出看着眼前仅剩的数千北元骑兵,轻轻摇头说道:“陛下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但绝不会有第二次,若再失败,我们才可以死以谢罪。”
“返回王庭!”
“回去请罪!”
“孤要再领兵而来,孤要击败他!”
“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朱涛!”
“孤唯一的对手!”
“等着我!”
“这场齐王之争!”
“胜负尚未揭晓!”
脱因郑重地看向纳哈出,重重地点头,随后望了一眼长城方向,眼神中掠过一丝决意,便带着仅剩的数千骑兵,直奔北元王庭而去!
而此刻,太子东宫之中。
“嘭!”
“这群该死的淮西勋贵!”
朱涛猛地一拍桌案,目光如电,望向朱棡沉声问道:“朱亮祖可曾拿下?”
“尚无借口。”
“时机未到。”
“眼下不可轻举妄动。”
朱棡缓缓摇头。淮西勋贵退田之事乃朱元璋亲批,合情合法,若在此时对朱亮祖下手,岂非授人以柄?
“这混账东西真该千刀万剐!”
“身为朝廷重臣!”
“只知谋求私利!”
“怎就不想想摊丁入亩对天下百姓的好处!”
“实在可恶至极!”
朱棣也愤然点头,眼中怒火翻腾。同姓朱,却无半分为大明着想之意!
“还有胡惟庸。”
“老二。”
“你不是已说服他?”
“今日朝堂之上,他为何一声不吭?”
朱标神色微沉,转向朱涛说道:“若非胡惟庸所为,我也不信。如今他已是淮西勋贵之首,若非他授意,恐怕另有其人。”
“此事不怪胡惟庸。”
“朱亮祖背后是朱文正。这位皇兄当年随父皇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镇守南疆,才是真正的淮西勋贵之主。”
“胡惟庸算得了什么!”
“他荒淫无度到何种地步?”
“锦衣卫接连三次奏报。”
“父皇却始终沉默不语。”
“仅亲笔写下三封书信,略作训诫。”
“你想一想?”
“若朱亮祖抬出这位皇兄,父皇还能责罚吗?”
“所以我才让胡惟庸闭口。”
“此事暂且不提。”
“等我们商议妥当后再作定夺。”
朱涛微微摇头。朱文正的确嚣张跋扈,不识几个大字,却身居大都督之位,手握南疆重权,几乎与封王无异。
不过朱文正也注定无法封王!
朱元璋虽疼爱这个侄儿,但其行事荒唐,早已惹下不少祸端!
“又是这位皇兄。”
“老朱家怎会出这种败类。”
“不愿出力便罢,偏偏总来添乱!”
“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南疆!”
“将他拿下问罪!”
“就算父皇怪罪!”
“顶多一死!”
朱棣眼中怒意更盛,望着朱标兄弟二人喝道:“我有四位兄长在,父皇未必会杀我。让我带着六扇门去查南疆府,若证据确凿,可当场处决,有皇权特许!”
“老五。”
“孤给你一道密令!”
“你与你四哥一同前往。”
“锦衣卫与六扇门联手出动。”
“孤与大哥会替你二人隐瞒父皇。”
“去南疆府仔细查查朱文正。”
“要是真罪大恶极!”
“就地处决!”
“我和大哥会为你们做主!”
朱涛和朱标眼中一亮,这法子虽有些莽撞,倒也说得过去。侄子再亲,终究比不上亲儿子。
更何况老朱的那位侄子。
实在不是个东西。
不如直接杀了!
推行摊丁入亩。
世家与富商无权反对!
敢有异议者。
按叛国处置!
抄家灭族!
便是如此!
但朝中诸臣确实得思量一番。
因他们各家皆有朱元璋赏赐的勋田。
一旦缴税。
等于割他们心头肉!
自然不肯答应!
而勋田最多之人。
正是朱文正!
这也就是朱亮祖手中最大的依仗!
保命的靠山!
只因一旦牵涉朱文正。
朱元璋便会立刻软下心来。
毕竟。
那是老朱唯一兄长的子嗣!
而兄长早已去世。
对这侄儿格外疼爱。
哪怕犯下累累罪行。
闹到朝堂之上。
依旧毫发无损!
唯独朱文正!
“永嘉侯。”
“你这般举动,未免太出格?”
“当众反驳太子与摄政王。”
“难道你真不怕掉脑袋?”
六安侯王志坐在永嘉侯朱亮祖府中,缓缓摇头说道:“当今太子宽厚,摄政王强势,二人共掌朝政,你怎敢做出此等大逆之举?”
“嗯?”
“六安侯。”
“你以为我真想与两位殿下作对?”
“还不是为了我们整个淮西勋贵!”
“当初陛下赐勋田予我们。”
“如今两位殿下一声摊丁入亩。”
“就是要断我们财路。”
“你觉得能答应吗?”
永嘉侯朱亮祖冷冷望了王志一眼,语气毫不客气:“这一步若不是逼到头上,我也不会迈出。淮西勋贵中,我们的田产最多。即便俸禄稍增,又能增多少?可摊丁入亩一出,我们要损失多少,王侯爷该明白。”
永嘉侯朱亮祖冒天下之大不韪。
却也是为保全淮西勋贵之利!
否则。
即便他背后有朱文正撑腰。
也不敢与两位殿下正面冲突!
但勋田带来的利益实在太过巨大。
迫使他们不得不反抗!
“可是永嘉侯,这摊丁入亩。”
“恐怕难以阻止。”
“就算你今日反驳两位殿下,惹得他们震怒退朝,这事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六安侯王志仍不认同。
即便眼下反对。
恐怕也无力回天。
这摊丁入亩。
必会推行到底。
就凭两位殿下的脾性!
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再者,所行本就是利国利民之举!
自然不会轻言收手!
“本侯已修书一封,快马加急送往南江王府。”
“这‘摊丁入亩’之策,势在必推。”
“唯有一点,官员之赋税必须免除。”
“俸禄不涨也无妨。”
“但勋贵之田税,绝不能增!”
朱亮祖眼中精光闪动,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而他口中所提的南江王,
正是大名鼎鼎的朱文正!
乃太祖朱元璋亲侄!
有他作为后盾,
岂是胡惟庸、李善长之流可比?
什么丹书铁券?
在朱文正面前,根本不足挂齿!
真正敢违逆圣意之人,
唯有朱文正!
“原来竟是南江王!”
“那就无须担忧了,有他在,你自可无虞。”
“两位殿下终究还是顾念皇室血脉。”
“也不会太过逼迫。”
六安侯王志终于恍然,朱亮祖背后竟有朱文正撑腰,难怪敢在奉天殿上肆无忌惮,却仍能全身而退。
“如今我淮西勋贵之中,真正能说话的,
便是南江王朱文正!”
“此人并非不愿争,只是不愿与徐达等人争。”
“否则。”
“以他的威望与功绩!”
“辽东、漠北之战,又怎会轮到冯胜与蓝玉?”
“说白了。”
“此人早已功高盖世,对权势早已无欲无求。”
“更兼他是皇室长兄,地位尊崇,行事又从不招惹是非,自然不会引起几位殿下的忌惮。”
朱亮祖对此看得很透。
“摊丁入亩”固然重要,
但与朱元璋所珍视的骨肉亲情相较,
两者之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只要朱文正稍一开口,
此事太祖必会重新思量,
是否真值得为此与亲族翻脸?
再者,只要承诺“官员永不加税”,
便可顺势收场,
风波自然平息。
可他却未曾料到,此举实为妄图以小智谋大势!
“摊丁入亩”,其意义深远无比,
岂是朱元璋愿不愿的问题?
就算老朱不愿,
怕也由不得他做主!
就算朱文正死在其中,
此策也终将推行!
而此时,坤宁宫中,
“不行!”
“绝不可以!”
“你们俩,绝不能动文正!”
“你们两个小子的脾气,咱清楚得很!”
“你们皇兄做了些什么,咱也明白!”
“但他可是咱哥哥留下的血脉!”
“咱不指望你们对他多加照拂。”
“但绝不能让他死!”
第122章 没人敢高声说话
清晨发生的事刚传到朱元璋耳中,他立刻让朱标兄弟二人前往坤宁宫。
他可以不再过问朝政。
也不再处理国事。
将所有大权交给两位皇子!
但唯有一人绝不能轻饶——朱文正!
此人是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绝对不能出事!
“那孩儿就写信给大哥。”
“请他不要插手此事。”
“摊丁入亩一事。”
“我与太子势在必行!”
“天塌下来也要推下去!”
“地陷下去也绝不回头!”
“谁若再敢阻拦?”
“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朱涛眼神一寒,眼中透出杀意,凡是阻碍他与太子计划之人,不管是谁,哪怕是皇兄,也绝不留情!
“我这就写信。”
“命他立刻回京!”
“但在那之前!”
“你们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更不能对你们的大哥下手!”
“咱亲自与他谈谈,一切自会平息。”
朱元璋轻轻一挥手,他认定此事尚有余地。毕竟多年未曾开口,这点情面,两子还是会给的。
“派人追上老四和老五。”
“暗中查清证据。”
“不能让朱文正在南疆被处置。”
朱涛与朱标走出坤宁宫后,朝二虎使了个眼色。此事虽令人头疼,但皇命难违,他们也只得作罢。
“真的不动手?”
“等他一回京城,怕是再难下手。”
朱标低声叹息。他对这位兄长早已心生厌弃。身为皇室血脉,竟助长外人声势,损害皇家威严,骄纵奢侈,毫无亲王风范。
可又能如何?
朱元璋对朱文正宠爱有加!
哪怕犯下大罪!
也能被赦免!
能被洪武皇帝宽恕的人!
屈指可数!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快马加鞭赶往南疆?”
“亲手了结这位兄长?”
“别忘了父皇对他的宠信!”
朱涛冷冷一瞥朱标,声音略大,连坤宁宫内的朱元璋与马皇后都听得清楚,他们并非真的偏爱朱文正。
“文正怎会与朱亮祖搅在一起?”
马皇后疑惑地望向朱元璋:“我记得文正四年前就已前往南疆,与朱亮祖并无交集,为何会走到一处?”
“你问我?”
“咱也想问问他本人!”
“咱已经保了他三次!”
“无论犯下何种过错!”
“我都替他担了!”
“只为对得起他父亲!”
“若他仍不知悔改!”
“就算他父亲从地府回来,咱也——砍了他的脑袋!”
朱元璋眼神中掠过一丝怒意。他亲手带大、悉心培养的亲侄,竟会在朝堂之上公开站出来反对自己的亲弟弟。这种行为,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上讲,都足以让他这位皇帝震怒。
但细细想来,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朱文正是大哥唯一的后人!
哪怕他对天下人可以毫无顾忌,
也绝不能辜负兄长的血脉。
正因如此,
直到今日,
朱元璋仍不愿对朱文正下死手。
这一切,
不为别的,
只为血脉亲情。
汪广洋曾写过:
虎为百兽之王,
无人敢触其怒,
唯有父子之情,
步步回望。
朱元璋对朱文正的情感,
早已超越叔侄,
是如父子般深沉的牵挂。
“我只是担心标儿和涛儿非要杀了他的这位皇兄。”
“毕竟文正以前犯下的错实在太多。”
“因为你的袒护,他们早就心有怨气。”
“现在又闹出摊丁入亩的风波。”
“更是彻底惹恼了他们兄弟俩。”
“如果文正还像从前那样狂妄跋扈,”
“恐怕这事不会轻易罢休。”
“可话说回来。”
马皇后目光中透出不忍,轻叹一声说道:“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和我亲生的有何分别?他娘又早早离世,我又怎能狠得下心。”
“那是他咎由自取。”
“让他们兄弟自己去处理。”
“如有必要。”
“我会保他一命。”
“那是我对老哥哥最后的承诺。”
朱元璋眼神黯然,心中满是失落与悔恨。年少时一心开疆扩土,忽略了对朱文正的教诲,致使他早早便成了战场上的猛将,后来更跟随多位国公学习兵法,成长为一代统帅。
可惜,
终究沉沦于俗世之中。
待朱元璋坐稳江山之后,
朱文正却因身份显赫,
渐渐得意忘形,
变得狂妄自大,
一身军事才华被荒废。
先是兵败云南,
还是沐英替他收拾残局。
自此一蹶不振,
整日酗酒,
胡作非为,
朝堂震动。
即便如此,
朱元璋也从未放弃过这个侄子。
可如今?
他竟妄图挑战皇权!
这哪是争权?
分明是自寻死路!
两位殿下,
哪个手段不比他狠?
哪个心智不比他强?
要跟他们斗,
有何胜算?
不过是让老朱家自损元气罢了。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徐允恭将军已击退脱因残部!”
“飞鹰传书急报!”
张玉快步走入东宫暖阁,满脸喜色地朝朱标兄弟拱手道:“此乃大捷之讯,实为朝中之喜!”
“脱因下落如何?”
朱涛最在意的只有脱因帖木儿。这一番精心布局,若不是为了对付脱因,那一切努力都将失去价值!
“脱因并未出现在战场。”
“长城之战一结束。”
“他就消失了。”
“北元上下,无人再见过他的踪迹。”
张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这也是飞鹰传书刚刚送来的情报。
朝廷此战虽是大胜。
但终究未能擒住北元主帅。
“本王早该料到。”
“这个脱因向来留有后手。”
“不过也无妨。”
“就算他逃回北元,日子也不会好过。”
“丢了辽东与兀良哈。”
“损失了几十万头牛羊马匹。”
“还有二十万精锐铁骑!”
“如果元廷还不震怒,继续重用脱因。”
“那才真是咄咄怪事。”
朱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广陵江畔。
这一败,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北元已是连战连败。
就算脱因有十条命也撑不住。
除非北元无人可用。
否则他再想带兵出征。
几乎不可能!
想都别想!
而真正获利最大的,正是朱涛!
在气势上压制了北元。
在军事上夺回辽东与兀良哈。
还顺便得到了两个重要情报。
所以。
脱因是死是活?
有没有自尽?
其实已不重要。
若下一次还是他领军。
朱涛定会亲自出兵,直捣漠北。
踏平北元王庭!
立下不世之功!
“允恭倒是可以借此立功。”
“有了这份战功。”
“便可请旨封伯。”
“如此,也配得上宁国。”
朱标脸上露出笑意。徐允恭立下这等功劳,足以封伯!
“岂止封伯!”
“允恭支援辽东,日夜奔袭,守御长城。”
“这份战功!”
“足以封侯!”
朱涛自然要为心腹争取一个应得的爵位,更何况是自家小舅子,封个侯不算过分。
“嗯。”
“不算过分。”
朱标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
可大明的侯爵,分量并不轻。
毕竟,真正封侯的也就几十人。
其中被诛杀的,也有不少!
这让侯爵愈发金贵。
那么徐允恭的功劳够不够?
不够!
远远不够!
蓝玉征战半生,年过中年才得封侯。
此次回京,也才进爵为公。
他戎马一生,战功赫赫。
尚且如此艰难。
更别说徐允恭只是率军支援辽东,并非主将。
驰援长城一线,也借助了齐王之力。
还有重火器的支持。
这份功劳,实在难以与主帅相比。
封个伯爵倒也无妨。
可若是封侯爵就有些过了。
虽说如此,
但谁让人家姐夫是摄政王!
凭什么不可以封侯爵!
“你在这儿充什么大人物?”
“要不要咱们好好理论理论!”
“徐家一门两位公爵!”
“你信不信孤王能让徐允恭挂帅出征!”
“邓镇、常升为将!”
“陆东阳、姚广孝担任军师!”
“朱能、张武、张玉一同辅佐!”
“一举荡平北元王庭!”
朱涛微笑着看向朱标说道:“对啊,一王一公爵,这局面岂不是很有趣?”
“朱涛!”
“你给老娘出来!”
在太子东宫门前,
冯文敏气冲冲地拉着徐妙云,站在宫门前大声喊着。
“这位姑奶奶。”
“我是不是前世造了什么孽?”
朱涛虽然躲进了东宫,却仍躲不过她的纠缠。
“冯妹妹。”
“你这行为可是大不敬,还显得太过跋扈。”
“你想让冯国公回朝后先去大明宫谢罪吗?”
徐妙云还是耐心地劝说道:“别这么冲动,摄政王就在宫中,而太子殿下也在此地,那是国之储君,怎能容你这般放肆?”
“姐姐。”
“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哪一点比那个青衣差!”
“他凭什么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
冯文敏满腹委屈。
从小到大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也从未有人敢对她甩脸色!
可那天,
在琼阳宫中,
她却被朱涛冷眼相待!
不过,
冯文敏自己也没意识到,
如果那天,
她没有说出“喝酒养鱼”这种话!
以她的容貌,
想当摄政王府的侧妃,
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天你要表现得端庄些。”
“如今摄政王府的侧妃就是你了。”
徐妙云入了皇家,便明白想独占朱涛是不可能的事,心中虽有几分无奈与醋意,但终究是古代女子,事事以丈夫为重,于是笑着劝解冯文敏道:“夫君喜欢安静,你太过喧闹,难怪他不会喜欢。”
这话也不假。
整个摄政王府中,
没人敢高声说话!
第123章 不然还算什么兄长
徐妙云和青鸟也都性格沉静。
对于突如其来的吵闹,
自然难以接受。
“冯文敏!”
“这里是太子东宫,不是冯国公府!”
“就算是你父亲来了,不也得恭恭敬敬!”
“至少也得带着几分尊重!”
“在这里大呼小叫!”
“成何体统!”
“赶紧回府去,别让孤王动怒!”
若论天下谁最霸道!
朱元璋未必算得上第一!
在皇室诸位兄弟眼中,
最霸道的,还是他们二哥!
朱涛从太子书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院中喧闹的冯文敏,还有站在一旁露出为难神色的徐妙云。他眉头轻蹙,露出一丝厌烦和无奈,随即低声说道:“有什么事,等我与太子议事完毕,回了摄政王府再谈。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胡闹的地方,先回去吧。”
“摄政王妃娘娘。”
“冯姑娘。”
“请回吧。”
太子府的护卫宁楚河随即上前,双手一拱,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两位姑奶奶,别让属下难做,还请回吧。”
“朱涛!”
“你教我的话,我一字不落都照做了!”
“你凭什么说我错了?”
“你凭什么总是这么强势?”
“要打要杀!”
“我在冯家等你!”
“我也不受这口气!”
冯文敏性格刚烈,向来不肯低头,哪受得了这番言语。她咬牙一想,大不了就是死,便含着满腹委屈离开了东宫。
“夫君。”
“我去劝劝文敏妹妹。”
徐妙云看着冯文敏与朱涛争执不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习以为常的无奈,随后也转身追着冯文敏的脚步离去。
“跟我学的?”
“我怎么不记得?”
朱涛一时有些错愕,但随即瞳孔一缩,嘴角苦笑,摇头不语。
记忆中。
少年时光。
在濠州城时。
他曾与常茂偷酒喝。
那时候冯文敏还是个跟在后面的小尾巴,一句随口说出的话,她竟铭记至今。
“常茂!”
“你养鱼呢!”
就是这句话!
让冯文敏记了这么多年!
还真是他朱涛亲口教给她的!
“痛快了吧?”
“我那天就说过。”
“冯家这个丫头,不好惹。”
“你还不信。”
朱标终于一扫刚才的憋闷,笑出声来:“你常年在外打仗,很多事记不清,可我都记得。”
“她从小就喜欢跟着你,还有清灵,把你当宝贝一样。”
“学你学得多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家里在外面都横得很。”
“老爷子原本想封她个郡主,后来一想,还是做儿媳妇更合适,也就没提了。”
朱标这番话让朱涛怔在原地。他年少时心思全在军务,哪顾得上儿女情长?
白天练武,夜里习兵书!
最荒唐的一次。
就是和常茂偷酒喝。
两人醉得不省人事。
从此以后。
他几乎滴酒不沾。
因为。
酒醒后的头痛,实在让人难受。
“可惜了。”
“茂儿这孩子。”
朱涛眼中浮起深深的叹息,那位弟弟虽有些骄纵,却也是与他一同长大的手足,如今却无法封王。
“别想太多。”
“他的命,注定如此。”
“追封也不行。”
“他犯了错自行了断。”
“想弥补茂儿弟。”
“就等你我兄弟到了阴间,当面赔罪吧。”
朱标面色中透出一抹悲戚。
这不是关乎朝纲法纪!
这是他们之间的情分!
一同长大的手足!
这般年纪。
就此陨落。
实在令人痛惜。
“大哥。”
“我替你平定了北元!”
“你为茂儿弟追封为王!”
“我什么赏赐都不要!”
“成不成?”
朱涛心里依旧懊悔,若那晚他不曾饮酒,若他没有醉倒,兄弟是否还能再见面?
可惜,这一切都成了过往!
唯有追封!
才能稍作弥补!
追封!
对先人来说,是莫大的尊荣!
“何须你平定北元!”
“若你真想这么做!”
“我就成全你!”
“等我登基为帝,你就是摄政亲王!”
“大明日月同辉!”
“一国二主!”
“你想为茂儿弟封王,那就为他封王!”
“连称号我都想好了!”
“我是大明太宗飞鹿小群89!”
若水小说群7若水群6“你是大明成宗!”
“同为日月!”
“日月山河!”
“山河明月!”
朱标神情中透出一股旁人难测的强势!
那般坚毅!
那般决断!
好一句!
山河日月!
日月山河!
真是气吞山河,尽揽天下气象!
山河壮丽!
“成宗?”
“大哥是要我做皇帝?”
“这到底什么意思?”
哪怕朱涛自认聪明过人,也一时没能参透朱标话中之意,独自坐在马车里反复思量。
毕竟。
他刚才也问过?
可朱标这混蛋?
只是淡淡一笑?
真他……
咳咳!
说漏嘴了!
“这混账不会是想让我跟雄英争皇位吧?”
朱涛越想越觉得,朱标就是这个意思。
让他跟朱雄英争位!
开什么玩笑!
他是他二叔!
怎么跟侄子争皇位?
一旁的张玉与苏锦墨,却都紧闭嘴巴。
这种话题,他们不敢插嘴!
更何况,这句话。
也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朱元璋耳中!
这下有热闹看了!
此时,大明宫中,老朱看着二虎递来的密报,眉头微皱。
老大的意思?
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
忽然。
老朱又想起朱标让他写的两道诏书。
若等到他老朱百年之后!
这两道遗诏!
便成了太祖的真正遗命!
兄终弟及!
这是多大的恩宠!
而朱标的心胸,又是何等宽广!
肯将帝位让与胞弟!
不留给自家嫡子!
“父皇。”
“我不过是跟老二随便说了几句。”
“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样不好。”
朱标狠狠瞪了二虎一眼,随即对他挥了挥手,转而走到朱元璋身后,看着他手中奏章,语气似笑非笑地说:“您能不能把我东宫的锦衣卫撤了?我不喜欢被盯着,您觉得如何?”
“标儿。”
“你让我立了两道诏书。”
“就是为了将来让位给你的弟弟?”
“我们家老二真有做皇帝的本事?”
朱元璋这次没有露出平日的轻松神情,而是神色凝重地看向朱标说:“你就不怕雄英心里有想法?”
“不怕!”
“父皇难得认真一回。”
“那我就直说了吧。”
“您在,我在,朝中上下还能镇得住。”
“老二性格强势,让他强势去吧。”
“可若有一天您不在了,我也不在了。”
“谁来护他?”
“我不放心雄英。”
“所以我只能把最好的留给弟弟。”
“皇帝不一定非得仁厚。”
“强势也无妨。”
“他若想开疆拓土,那就让他放手去做。”
“就算他不愿当守成之君。”
“想做开创之主。”
“我这个兄长也会支持。”
“哪怕。”
“老二不愿与雄英争位。”
“我也得为他铺好最强的路。”
“让他有资本对抗世俗。”
“对抗皇帝。”
“对抗朝臣。”
“这才是我大明未来的第三代君主!”
“是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君主!”
难道朱标真的什么都不懂?
难道朱标真的看不清局势?
其实所有人都错了!
没有人比朱标更明白这一切!
这个弟弟太过强势,太过凌厉!
将来必定掀起风云!
洪武治国!
太子理政!
摄政掌军!
眼下看似完美无缺!
可若有一日!
洪武崩逝!
朱标不在!
摄政王将何去何从?
因此从一开始。
朱标就在谋划。
为自己的亲弟弟铺路。
一条光辉灿烂的路!
就在他脚下!
霸道不假!
朱家最受宠爱的孩子!
从来不是朱标!
而是那个性格强势的老二!
朱棣!
“你这个兄长当得太好!”
“让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惭愧!”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不愧是我老朱家的长子,有担当,有远见。
而在老朱心中!
朱雄英虽然是第三代的储君!
但毕竟年纪尚小。
眼下还看不清局势。
真正合适的继承人!
是我们家的老二!
多么合适!
最受老朱疼爱!
要不是上面还有个朱标,皇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朱标的想法竟与朱元璋出奇地一致!
都希望让老二登上大位!
“当哥哥的自然要替弟弟考虑!”
“不然还算什么兄长!”
“再者说。”
“我和老二都还年轻,等我们老了,那也是雄英他们的时代了,这皇位争不争,其实早已不那么重要。”
“只要我朱标还活着一天!”
“我就护他一天!”
“绝不背弃!”
朱标说出这番话时,自己也有些忐忑,却依旧目光坚定地望向朱元璋。
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早已开始布局。
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如果朱标不死!
那么大明宗庙的第二列神主!
便是太宗与成宗!
太宗为长兄!
成宗享尊荣!
朱标也有信心,安稳地护住他的弟弟一生!
“别乱讲!”
“我这两个儿子都得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好好看看我大明江山!”
“爹会为你们铺好路!”
朱元璋眼中浮起一丝温柔。他想起了那一晚,他曾问过他的大孙子朱雄英:
倘若将来有一天,
你二叔要和你争皇位,
你是否会对你二叔下杀手?
问得直接,毫无掩饰。
问得朱雄英当场愣住!
第124章 志在疆场
过了一会,朱雄英抬头望向朱元璋,眼神里透出坚定:“我相信二叔不会争,但若他真想坐那个位子,我愿意让给他。我愿为二叔征战四方,守我大明疆土!”
那眼神中的坚定无法伪装!
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敬仰!
换位思考,
因为在朱雄英心里,
第一次生命是父母赋予的,
而第二次生命,是朱涛救回来的。
是朱涛不顾性命,在病榻前日夜照料,才从阎王手中夺回了他朱雄英的生命,所以他绝不能辜负这位二叔!
那个夜晚,
朱雄英与朱元璋说了许多话,
祖孙之间的对话,唯有真诚,
没有半点虚伪。
在他们心中,
皇位终究比不上亲情。
亲情,远比权力更重。
“殿下。”
“要不要烫烫脚?”
朱涛刚踏进王府正厅,便遇上迎上来的水凝霜。他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去准备点吃的,也没什么胃口,拿块烧饼,切点牛肉,来点咸菜,再熬点粥就好。”
“是。”
水凝霜轻轻点头,便亲自前往厨房张罗。
“你贵为亲王。”
“怎么天天吃这些粗茶淡饭?”
冯文敏这时走进来,看见闭目养神的朱涛,忍不住开口:“不怕把身子熬坏了?”
“有菜有肉有粥。”
“还有块馍馍。”
“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
“难道天天吃珍馐美味才算好?”
“你嘴里的好日子就是这个意思?”
朱栢连头都没抬,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我大明有多少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孤怎能浪费粮食?这些饭菜,能救活多少人你知道吗?再说,当年在濠州城,我就吃惯了这些,哪怕给我再多山珍海味,也换不来那种滋味。”
确实如此。
御膳坊的佳肴。
不只是朱栢吃不惯,就连朱标也不习惯。
更甚至。
连朱元璋和马皇后也都吃不惯。
比起那些奢华珍品。
眼前的粗茶淡饭反而更有味道。
那种感受,又有几人能体会?
“我说的是城门楼的事。”
“你却扯什么沟里有猴子。”
冯文敏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在朱栢身旁坐下,盯着他道:“皇上已经下旨,要你娶我,你不娶,就是抗旨!”
“那便让皇上砍了孤的脑袋!”
“孤最讨厌被人逼迫!”
朱栢也察觉到她的目光,却不以为意,依旧懒洋洋地闭着眼说道:“你觉得,皇上真舍得杀孤?”
“你!”
“朱栢!”
“京师多少人家想娶我进门!”
“而我愿意给你做妾!”
“你却连这都不肯!”
“你还记得小时候答应过我什么吗!”
冯文敏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指着朱栢喊道:“我还要等你多久!”
“嗯?”
朱栢终于睁开眼,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泪水的女子,心中顿时有些慌乱。他……答应过她什么?
“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该死的系统!”
回想起一切的朱栢咬牙切齿。原来是那段记忆被系统封锁了,难怪他想不起来。
难怪冯文敏如此生气。
也难怪她如此执着。
这不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从小到大。
这个小丫头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一举一动都是模仿他。
所以他才觉得她什么都不怕。
“是你让我封的!”
“和我没关系!”
“啦啦啦!”系统精灵漂浮在人造月亮上,悠哉地游荡在系统空间里,嘴角扬起一抹贱笑,还朝朱栢吐了吐舌头,她确实拥有这样的权限,一切都源于朱栢的设定。
“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什么!”
朱栢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低声抱怨。他当初在梦中说的那些话,都被这系统精灵重新设定了权限。
“你上辈子,确实欠我的。”
系统精灵却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朱涛一时语塞,望向系统精灵俏萝莉,眼神中满是疑惑。他的目光落在俏萝莉身下的奇异装置上,忍不住开口:“你坐在下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这不就是人造月亮吗?还能是什么?”
俏萝莉白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主子是不是脑袋少根筋,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知道是人造月亮!”
“我想知道它的用途!”
朱涛压下心头的怒意,继续追问:“它有没有其他作用?”
“没有。”
俏萝莉毫不犹豫地将人造月亮收进系统空间,然后盯着朱涛说道:“你别打它的主意,现在给你你也用不了。等我研究一下,再给你一些更适合的东西。”
“随便你。”
朱涛轻哼一声,便退出了系统空间。但他的心思却停留在人造月亮上。若是在夜间行军,这样的装置可以派上大用场,而且技术远远超过他原来所处的时代!
“你到底娶不娶我!”
冯文敏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地喊道。
“娶!”
朱涛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柔声说:“哥哥娶你回家。”
小时候的诺言,他从未忘记。
如今,是兑现的时候了。
“呜呜呜!”
冯文敏哭了出来,却是因为欢喜。
一句“哥哥”,道尽了她心中的万千柔情。
小时候,所有人都叫他“二哥”。
只有她冯文敏,叫他“哥哥”。
也只有她,在朱元璋面前从不怯场。
若不是后来徐妙云的出现,齐王府的正妃之位,本应是她的。
“以后别再这样乱哭了。”
“我不喜欢。”
“等冯叔叔凯旋归来,我就迎你进门。”
“在这座摄政王府。”
“不分嫡庶,没有侧妃。”
“你是唯一的摄政王妃。”
朱涛轻轻点头,为她擦去眼泪,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但你要答应我,别去争斗。”
“嗯。”
“我不会的。”
冯文敏紧紧抱住他,泪珠不断滑落,但心中已没有苦涩。
因为。
她非他不嫁。
这一切,还得从小时候说起。
“姐姐。”
“为什么有那么多出色的女子对殿下倾心?”
水凝霜望着身旁的青衣,眼中流露出不解与羡慕。
“因为。”
“因为。”
“他从小就是让人疼、让人爱的人啊。”
青衣的目光落在朱涛身上,温柔如水,没有一丝嫉妒。徐妙云也好,冯文敏也罢,她们都出身名门。
而她青衣,却是孤身一人。
从小孤苦。
无依无靠。
但她却得到了朱涛全心全意的宠爱。
二十多年过去。
那一夜。
才算是朱涛真正拥有她的时刻!
而她青衣,也终于成为朱涛的王妃妖!
“嗯。”
“我似乎明白了。”
水凝霜轻轻点头。
那日在锦绣阁发生的事,她终生难忘!
武英殿内。
今日能坐在此处的臣子。
皆是朱元璋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话一点不掺水分。
得胜回朝的冯胜、徐达、汤和、傅友德!
从北地班师的蓝玉、邓镇、常升!
镇守长城一线的徐允恭!
还有刚刚从重病中恢复的邓愈。
无一不是朝廷重臣中的重臣。
更难得的是。
今日老朱心情极好!
三路大军全都大捷归来!
的确值得高兴!
“听说大皇兄带着守谦回来了京城。”
“已经安排在以前的住处。”
“还有老四和老五也都已经回京。”
“我实在想不通。”
“大皇兄到底在想什么?”
朱元璋正与他的老兄弟们谈笑风生。
而下首坐着的朱涛与朱标也聊得热络。
只是那紧皱的眉头。
说明他们心中仍有疑虑。
“咱们那位大皇兄。”
“应当也清楚父皇召他回京的用意。”
“毕竟他身居高位。”
“若连这点都看不透。”
“那离大祸也就不远了。”
“无非就是母后偏爱守谦。”
“想借儿子的情分,求个宽恕。”
朱标毫不犹豫地摇头。
因为朱守谦的父亲确实不成器!
朱元璋自然也要替他那位早逝的兄长争口气。
所以才用心栽培守谦。
希望他能争气些,别像他爹那样昏庸!
“那就让他留在崇文阁读书吧。”
“也好为伯父一脉争点脸面。”
“免得像大皇兄一样。”
“做出那种天怒人怨的事。”
朱涛也轻轻点头,既然他已经答应了朱元璋,就不会杀朱文正。
但若朱文正所犯罪行。
实在难容于世。
那么他与朱标,也定会手刃此人!
“太子殿下。”
“齐王殿下。”
这时,邓镇与常升走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徐允恭。
毕竟。
年轻人该有自己的圈子。
“这次你们立了大功。”
“陛下会在朝堂上亲自嘉奖。”
“只是他们那群老兄弟聊得太高兴了。”
“你们不必着急。”
“来。”
“大哥和二哥敬你们一杯。”
朱标兄弟俩举起桌上的酒盏,笑着看向邓镇他们:“干!”
在座之中,唯有徐允恭未能赶上当年的旧日时光。
在这些人里,他是年纪最小的。
其余几位,可都是朱标兄弟自幼跟随的老部下!
这一声大哥,一声二哥,喊得情真意切!
这称呼,已伴随多年,从未改变!
因此。
他们的情绪难以抑制,激动万分。
自古男儿志在疆场!
愿成骁将,冲锋陷阵!
果敢担当,得人敬仰!
今日凯旋,战绩辉煌!
荣光祖宗,加官进爵,理所应当!
第125章 图谋不轨
“太子殿下请上座!”
“齐王殿下请入席!”
众将脸上皆带笑意,举杯畅饮,一饮而尽。
“诸位!”
“此番出征。”
“三路大军齐发。”
“大胜而归!”
“你们功不可没!”
“功劳不分大小。”
“咱心里明白。”
“今天!”
“就是你们加官晋爵之时!”
朱元璋此时开口,身着绣龙华服,立于御案之后,举杯而笑,豪气干云:“二虎,宣旨!”
“遵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国公冯胜平定辽东,功勋卓着,今晋王爵,封两辽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山王徐达劳苦功高,赐打王金鞭,为护国重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瓯王汤和随军征战,战功卓着,赐打王金鞭,为护国重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丽江王傅友德随军出征,战功赫赫,赐打王金鞭,为护国重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都侯蓝玉平定漠北有功,加封鲁国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间侯邓镇,当代猛将,勇猛无双,加封河间郡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揭阳侯常升,当代猛将,英勇非凡,堪称常遇春再世,特晋揭阳郡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允恭少年英杰,驰骋四方,护国有功,加封武功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其余将士,皆有封赏,钦此!”
二虎宣旨之声不断,一场盛大的封赏就此展开!
诸将心中欢喜,脸上掩不住荣光!
也无需掩饰!
“臣等领旨谢恩!”
众人纷纷跪地叩首,齐声谢恩!
“咱还要为你们建凌霄阁!”
“用来铭记你们的功勋!”
“不管是当年随咱打江山的元勋,还是如今的少年英豪!”
“都可入列凌霄阁!”
“供我大明后人,世代敬仰!”
朱元璋目光坚定,豪情满怀。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凌霄阁只是第一步!
“父皇志在千秋!”
朱涛仰望高座上的朱元璋,心中涌动豪情,转向身旁的朱标,低声笑道:“以我大明的成就,父皇早就是千古一帝了!”
朱元璋的伟业,早已铭刻于史册。
【内篰群()】
功勋卓着,可称万世帝王!
戎马一生,败者寥寥!
帐下谋士猛将济济,堪称历朝之最!
北伐元廷,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远征吐鲁番,拓土开疆!
两定辽东,稳我大明根基!
其余边陲小邦,谁敢对我大明有半句迟疑?
如此伟业,足可名垂青史!
可称千古一帝否?
“父亲总觉得功业未足。”
“他始终在追求更高的境界。”
“我们兄弟,也该为父亲尽一份力。”
“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千古一帝之名!”
“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朱标话音铿锵,语气中满是坚定。
凌霄阁将立!
功臣英名将永载史册!
此乃无上荣耀,流芳百世!
受后人敬仰,才是真正的不朽!
再说朱元璋。
他出身寒微,却能一统天下!
执掌乾坤,运筹帷幄!
开国建制,光耀日月!
如此伟业,岂非千古一帝?
尤其他如今心性已变,不再滥杀功臣!
胸中无暴虐之意,待兄弟宽厚温和!
昔日那位铁血治国的洪武帝,已然远去!
今日之洪武帝,正是堂堂正正的千古一帝!
无可置疑!
“父王。”
“今日陛下在武英殿封赏功臣。”
“您既然在京城,为何不去?”
朱守谦年少,面露疑惑,望着上首的父王朱文正。
身为皇族成员,竟不赴此盛典,
岂非显得对陛下无礼?
“铁柱。”
“父王自有安排。”
“你多久没去看过你皇爷爷和皇奶奶了?”
“我已命人备好马车。”
“稍后就送你进宫。”
“去拜见你皇奶奶。”
朱文正神情轻松,语带慈爱,看着朱守谦道:
“至于大人们的事,你不用操心。”
“快去吧。”
朱守谦欲言又止,最终点头,转身离去,
离开南江王府。
“王爷。”
“当今陛下推行摊丁入亩,步步紧逼。”
“此举已触及淮西勋贵之根本!”
“还请王爷主持公道!”
朱亮祖一直静坐厅中,待朱守谦离去后,起身拱手:
“请王爷入宫,恳请陛下收回新政赋税之令。”
“否则恐生动荡!”
“住口!”
“你和陆仲亨都是糊涂虫!”
“自作聪明的蠢货!”
“你们想害我也跟着遭殃不成!”
“你以为本王此次入京。”
“是为了替你们求情?”
“本王是来求陛下宽恕我的!”
“摊丁入亩。”
“长远来看,这的确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只要陛下决策果断!”
“淮西的权贵们都得退让一步!”
“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门之祸!”
“哪里还有荣华富贵可言!”
朱文正猛地一拍案几,目光冷峻地盯着朱亮祖说道:“你这个糊涂虫,这种事竟敢牵扯到我,钱财与性命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属下不敢隐瞒王爷。”
“但如果推行摊丁入亩,我们淮西贵族将再无翻身之日!”
“您甘心看着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
“就这样付诸东流?”
朱亮祖急切地回应道:“王爷心中所谋大业,若无充足银钱支撑,如何成就霸业?更何况,之前那件事对您的打击还不够深刻吗!”
“住口!”
“你这混账,是想害死本王吗!”
“这里是京师要地!”
“岂容你口出妄言!”
朱文正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阴冷,再次拍桌厉声说道:“当年之事,早已定论,无需你再提及,若再敢多嘴,别怪我不念旧情,斩你首级!”
朱文正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伤痛!
正是朱元璋所造成的!
当年朱家兄弟尚未崛起之时!
朱文正受命于危难之际!
奔赴洪都城!
以两万兵力对抗陈友谅六十万大军!
坚守洪都八十五天!
那也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可惜。
朱元璋却将这份大功强行归于蓝玉名下!
而对于朱文正的战功,竟只字不提!
后来。
又因征伐云南失利!
朱文正从此意志消沉!
对朱元璋只剩满腔怨愤!
但随着朱标、朱棣兄弟崭露头角,朱文正被封为南江王!
也算是对他过往战功的补偿!
让他得以封王!
可朱文正心中始终不甘!
他同样是朱家正统血脉!
凭什么不能登上皇位!
凭什么要为朱元璋的儿子们铺路!
凭什么浴血奋战守住洪都的是他朱文正!
而如今领军的却是蓝玉!
当年蓝玉不过是区区偏将!
凭什么能指挥他朱文正出征!
不过是担心他功高震主!
威胁到朱家两位嫡子的地位罢了!
所以。
老朱才会暗中压制!
所以。
朱文正满腹怨愤,多年不入京师!
而他所犯之过!
早已足够斩首示众!
但老朱念及旧情与些许愧疚,才一直容忍他的放肆!
否则以老朱的性情!
朱文正的骨头早就被碾成粉末!
“属下罪该万死!”
“还请王爷恕罪!”
“如今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各自掌控军权,还有我统领的五万精锐,虽统一听从朝廷调遣,但调兵虎符仍在我手中。”
“倘若王爷有意举事!”
“必将四方响应!”
“助王爷一统大业,登临帝位!”
朱亮祖低声细语,在朱文正耳旁轻声说道。朱文正眼神微变,旋即轻轻点头:“不急,待我回到南疆,你们各自归位,静候调令,再引军直逼皇城!”
朱文正野心滔天!
飞扬跋扈。
骄奢放纵。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只为等待那一个时机!
一朝起势,成就大事!
坐上皇位!
将朱元璋本应给予的一切夺回!
“爹爹要反了。”
躲在后堂的朱茵茵,满眼震惊。虽然朱亮祖说话极轻,但她还是听得真切。父亲虽行事霸道,怎会走到造反的地步?
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朱茵茵。
朱文正的亲女!
云江郡主。
此时,太子东宫之中。
太子朱标召集诸臣议事,群臣汇聚一堂。
“大哥。”
“我刚从南疆回来。”
“所见所闻令人震惊,百姓苦不堪言,实在难以认同。”
朱棣与朱棡连连摇头。南疆百姓生活困苦,每日都有百姓暴毙街头,面对军队毫无反抗之力。
成片的杀戮!
一边倒的镇压!
比朱元璋当年还要狠辣。
这便是他们的大皇兄朱文正!
“民间有传言,说天下有两个朱皇帝!”
“一个在京城,不问政事!”
“一个在南疆,残暴无道!”
“真希望天降雷霆,劈死这两人!”
朱棡望着朱标与朱涛,叹息道:“这是南疆百姓的心声。苛捐杂税如虎,百姓苦不堪言,实在难以容忍。”
“说得好,天下竟有两个皇帝。”
“我们有这么一位好皇兄。”
“南疆本就贫穷。”
“如今被他弄得民不聊生。”
朱涛脸上浮现冷意,目光森然。
南疆一个“朱皇帝”,京城一个“朱皇帝”。
一个大明?
两个皇帝?
说轻些,是朱文正横征暴敛,为祸一方!
说重些!
便是图谋不轨,激起民怨!
意欲推翻大明江山!
第126章 彻底失去
“锦衣卫就只查到这些?”
“锦衣卫和六扇门联手查探,就没有更详细的情报?”
朱标微微皱眉,他最信任的两个密探机构,竟只查出这些?
亦或,有意隐瞒?
“在座无外人。”
“能坐在此地者,皆是太子党。”
朱栢缓缓地动了动手臂,随后懒散地靠在榻上,轻轻一挥手,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里不会外传。”
“是。”
“我们是南江王府的密探,隶属锦衣卫。”
“已经查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情报。”
“其中朱文正与胡惟庸关系非同一般。”
“但永嘉侯朱亮祖并未牵涉其中。”
“还有已被灭族的河南侯、洛阳侯。”
“剩下的如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六安侯王志等人,多为淮西旧臣,皆与朱文正交往甚密。”
“甚至牵连到了汤大帅。”
“只是汤大帅似与朱文正已生嫌隙。”
“因此难以追查。”
“只能亲自登门拜访汤王爷。”
“而这些与朱文正交好的淮西新贵。”
“大多手握军权。”
“刀握在手,守一方疆土。”
“更何况还有密信流出。”
“南江王朱文正有谋逆之意!”
“但也只是推测。”
“并无确凿证据。”
朱棣沉默片刻后,望向神色渐渐阴郁的朱标兄弟二人说道。
此事实在令人震惊!
朱文正深受恩宠!
身居高位!
虽为郡王,却得亲王尊称一声“大皇兄”!
这是何等的荣耀!
竟敢生出反心!
但凡风声能传出来。
未必是空穴来风。
十有八九属实!
“还有蓝玉将军。”
“我想问一句。”
“当年洪都一战,真的是你亲自领军?”
朱棡接过朱棣的话,看向蓝玉,开口道:“想请您讲讲,当年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那时我们年幼,不懂事,可南疆传来的消息不像是编造的。所以还请您说明。”
“这事说来话长。”
“当年洪都一战,确实是南江王朱文正亲率大军。”
“而我那时不过是个偏将。”
“根本无足轻重。”
蓝玉眼神微动,轻叹一声说道:“南江王的确是将才,以两万之兵挡住陈友谅六十万大军,但他犯了致命的错误。”
“为守洪都。”
“他强拆民屋,逼百姓上阵。”
“此举于大明是功。”
“可对朱氏而言,他出身贫寒,旁人可毁房夺屋,唯独他不能。”
“当年陛下需要名声。”
“于是将此功归于我。”
“但也给予朱文正补偿。”
“若他能平定云南叛乱。”
“便可受封亲王。”
“可惜……”
“朱文正于云南战败,致使整个西南战局彻底瓦解!”
“朝廷四路征讨大军陷入极度危险之境!”
“就连徐大帅也陷入极为不利的局势!”
蓝玉再次开口,语中带着一丝落寞。若当初由他领军征讨云南,绝不会让大明遭遇如此惨败!
“嗯。”
“最终陛下委任我为第二路大军统帅!”
“率军连夜疾驰,直扑云南,彻底平定叛乱!”
“自此,我便留守云南!”
沐英接过话头,微微点头说道:“当年南江王朱文正骄横自负,敌我兵力本就悬殊,却以十万之众被四万敌军击溃,此事令陛下极为失望。事后,将其封为南江郡王,遣往南疆驻守,名为赏赐,实为惩戒。”
“战败者,赐郡王爵。”
“胜战者,封亲王爵。”
“如此赏罚,恐怕唯有大皇兄一人了。”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他与朱标最清楚当年的真相。若非朱元璋心存愧疚,仅凭朱文正之败,便足以被处死,更别提封王!
“命锦衣卫彻查此事!”
“务必带回确凿证据!”
“不要总靠臆测推断!”
“若真靠臆测定罪——”
“朱文正现在就该被处死!”
朱标目光一冷,瞪了朱棣与朱棡一眼,随即一挥手道:“御史中丞杨奉是胡惟庸的亲信,你们可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本宫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朱文正启程回南疆时,你们仍无证据,便去你二哥的摄政王府报道!”
“遵命!”
朱棣与朱棡连忙应声,拱手抱拳,不敢怠慢。
摄政王府?
0.6
别开玩笑了!
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进宫去吧。”
“大皇兄与父皇都在等。”
“孤与你打个赌。”
“大皇兄不在坤宁宫。”
“不出意外,只有咱们那位小侄子在。”
朱涛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有种预感,朱文正此番回京,恐怕另有图谋。
此次回京,若他对“摊丁入亩”之事据理力争,便无谋逆之嫌;
若他对此新政表示赞同,那便不必回南疆,应留在京城澄清嫌疑。
毕竟,历朝历代的藩王谋反,往往都是先顺着皇帝的旨意走。
坤宁宫内。
“铁柱。”
“过来让皇奶奶瞧瞧你。”
马皇后一脸怜爱,将朱守谦拉到自己面前,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眉宇间已显出几分英气。
“叩见皇爷爷、皇奶奶。”
朱守谦恭敬地跪下行礼,向朱元璋与马皇后致意,这是晚辈对长辈表达敬意的方式。
“还是我们铁柱懂礼数。”
“比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强多了。”
朱涛的话语在这时传入坤宁宫,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朱守谦,招手笑道:“怎么,当上了南江王世子,就不认你三叔了?”
“不敢。”
“铁柱拜见太子皇叔、摄政皇叔。”
朱守谦选择性地忽略了那句批评父亲的言语,立刻向朱斌与朱标行礼。
毕竟。
以他父亲朱文正的行为来看。
哪怕被灭九族也不为过。
更何况。
这句“不成器”,早已是三叔常挂在嘴边的话。
听得多了。
也就不再觉得难听了。
“起来吧。”
“你二叔跟你开玩笑的。”
“这里没有太子皇叔,也没有摄政皇叔。”
“只是你的二叔和三叔。”
“不用这么拘束。”
朱标将朱守谦扶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子,身体结实了不少,看来适合从军,不如跟你三叔一起去历练一番,也好为大明再立新功!”
“真的可以吗?”
朱守谦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热情,但很快又黯淡下来,轻声摇头:“算了,我还是得回南疆。”
他这一生,几乎都在为父亲收拾残局。
这次回京城也是如此。
南疆被他父亲弄得一团糟。
而朱守谦在南江王府的地位也极为尴尬。
只因。
他总是与朱文正作对。
若不是马皇后只认这个侄孙,恐怕朱文正早就将他从世子之位上撤下。
如今的南江王府中。
朱守谦早已没有立足之地。
表面上朱文正对他宠爱有加。
实则全是虚情假意。
父子之间。
早已形同陌路。
“你那个糊涂的父亲。”
“听说最近又纳了几位侧妃。”
“其中还有一个是从青楼出来的花魁?”
朱涛清楚这个侄子的处境,眼中闪过心疼,轻声问道:“你跟三叔说实话,是不是这样?”
“是。”
“父亲身边的女人太多。”
“多得我都记不过来。”
“不过没关系。”
“我也不常回府。”
朱守谦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早已从南江王府搬出,比起那些受宠的弟弟,他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个世子。
“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大本堂。”
“认真学习。”
“将来继承你父亲南江王的爵位。”
“与诸位皇子以及你的兄弟们一同成长。”
“不必再回南疆了。”
“你爹多少还是会给我这个面子。”
朱栢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朱守谦愣愣地点头,但很快又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三叔,我不能留在京师,我必须回南疆!”
“为什么?”
“是皇帝爷爷对你不好吗?”
“还是皇后奶奶哪里让你委屈了?”
“你告诉爷爷奶奶,他们会为你做主。”
朱元璋依旧面色温和地看着朱守谦。他是朱文正嫡长子的儿子,是朱家正统血脉,是朱元璋必须守护的亲人。
至于朱文正的其他儿子……
和老朱没有太大的关系!
毕竟,
在老朱眼里,嫡庶之分,重若山海!
除了朱守谦之外,
朱文正已无嫡子。就算还有别的嫡子,
老朱喜欢就喜欢,
不喜欢便不喜欢!
谁能奈何得了老朱?
“不是的,不是。”
“皇帝爷爷和皇后奶奶对我很好。”
“我也想留在京城。”
“但现在我不能留下。”
“我回南疆,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请皇帝爷爷和皇后奶奶恩准。”
朱守谦眼中透出一丝决然。他清楚这条路凶险万分,但只要皇帝爷爷和皇后奶奶还在,他爹便不敢动他一根毫毛,纵然失去世子之位,至少性命无忧。
因此,
朱守谦一定要回南疆!
他皇爷爷辛苦打下的江山,他要守住百姓最后的希望!
这才是朱家的子孙!
若他不回去为百姓挡刀挡箭,
谁还会相信大明是仁义之朝?
谁还会相信大明不是暴元的延续?
“好孩子。”
朱标兄弟二人目光柔和。锦衣卫呈上的密报中清楚地写着朱守谦在南疆的作为。
简直是朱文正的眼中钉、心头刺!
可碍于世子身份,
军队根本无法对他动手。
在朱守谦的庇护下,
无数百姓得以活命。
而他也彻底失去了朱文正的信任与宠爱!
第127章 妙啊
若不是这次回京受罚,
为了保命,
朱文正甚至不愿将他带回京城!
更何况,
老朱信中已明言,要他的嫡侄孙回来。
若不将朱守谦带回来,
便是欺君大罪!
“那就去吧。”
“等你办完事,我会让父王送你回京。”
“到时候我亲自教导你。”
“让你三叔教你兵法韬略,日后镇守大明边疆。”
朱元璋明白强求无用,老朱家的人都有一股倔劲,比牛还固执。他笑着对朱守谦说道:“但若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皇爷爷,哪怕是你的父亲,皇爷爷也为你出头!”
“孙儿明白。”
“多谢皇爷爷。”
朱守谦依旧恭敬地躬身回应。
“朱文正前世怕是积了天大的福分。”
“这一世作恶无数。”
“竟还能拥有这样一个品性端正的儿子。”
“这一生也算无憾了。”
朱标兄弟二人目光齐齐落在朱守谦身上,心里同时泛起一阵叹息。
“铁柱过得不易。”
“南疆府的锦衣卫已经查过。”
“整个南江王府中。”
“最不受待见的就是我们的小侄儿。”
“上无亲人庇护。”
“下无同辈亲近。”
“连那些庶出的孩子都敢欺辱。”
“在南疆,只有他母亲留下的侍女陪在他身边。”
“朱文正这个混账。”
“若不是得叫他一声大皇兄,若不是父亲不准我动手,我早就结果了这个败类!”
朱涛眼中寒光闪烁。老朱家最为珍视的三个子孙,分别是朱雄英、朱雄杰,再就是眼前这位朱守谦。也只有这三人,会亲昵地喊一声“爷爷”。
朱守谦一向谨守礼数,从小便温润谦和。
从不争执。
从不斗气。
或许正因如此,才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站在南江王府门前,朱标脸色沉冷,望着那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心头满是嘲讽之意。他低声说道:“我们是来问责的,别顾忌太多。”
朱标已然拿定主意。
若今日朱文正的解释,不能令他满意!
那便一剑了结。
哪怕背上恶名。
哪怕担着罪责。
哪怕承受责难。
这一剑落下去,他绝不会后悔。
“大皇兄。”
“你倒是清闲。”
“永嘉侯的消息,倒是快得很。”
朱涛与朱标身为大明最具权势之人,自不必通报,径直迈过门槛,走入南江王府正厅。
朱涛看着厅中端坐的朱亮祖与朱文正,目光里透出一丝讥笑:“我皇兄刚回宫,你就赶来拜会,倒是情义深厚。什么时候你也这般重视国事,若能一直如此,封你个国公也不为过。”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摄政王殿下。”
“南江王对微臣有恩,特来致谢。”
“还望两位殿下见谅。”
朱亮祖心中疑惑为何下人未提前通报,但见二人气势汹汹而来,便知来意不善!
再者。
以他们身份。
谁家仆从敢拦?
别说是区区王府。
便是皇宫,他们也可自由出入!
无人敢挡!
“废物。”
“今日你得向孤解释清楚。”
“我们家守谦在南疆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你的庶子,也敢欺负我们老朱家的嫡子?”
朱涛压根不把朱亮祖放在眼里,目光依旧寒气逼人,直直盯住脸色铁青的朱文正,冷笑道:“若不是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点头,谁敢做出这等事?”
“摄政王。”
“你要问责。”
“须得有陛下的亲笔诏令。”
“否则本王可不会给你脸面。”
整个大明,朱文正唯独忌惮朱元璋一人。至于眼前的朱标兄弟,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自然毫不畏惧,依旧稳坐主位,连动都没动一下。
“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先从跪地开始。”
朱涛望着神情淡漠、言语张狂的朱文正,自不会惯着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六名锦衣卫立刻扑上前,转眼间便将朱文正按倒在地!
“朱涛!”
“本王乃陛下亲封的长兄!”
“便是太子在此!”
“本王也无需下跪!”
“你这般咄咄逼人!”
“孤定要上奏陛下,弹劾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被按在地上的朱文正怒目而视,愤恨地冲朱涛咆哮!
“放你娘的屁!”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嘭!”
朱涛眼中寒光一闪,怒火冲天,一脚直踹在朱文正脸上,顿时人翻倒地,鼻血直流,满脸青紫,几颗牙齿也被踢飞!
这一脚之威!
可见其力道之狠!
“你个混账!”
“拿棍子来!”
“大皇兄?”
“给你根稻草你还真当拐棍用了?”
“老子今天不打断你几根骨头!”
“老子就跟你姓!”
“他妈的!”
“想跟老子比狠?”
“你算哪根葱?”
朱涛接过锦衣卫递来的木棍,一棒砸在朱文正头顶,紧接着挑起他身子,又一棍砸在胸口,直接将他打飞撞上墙壁!
“噗!”
朱文正口中鲜血狂喷,眼神中也浮现出惊惧之色。纵然他一生征战,武艺高强,却从未见过这般凶猛之力。
不愧是大明第一悍王!
众目睽睽之下!
名不虚传!
他朱文正根本不是对手!
“殿下住手!”
“殿下住手!”
永嘉侯朱亮祖惊骇万分,急忙冲上前抱住正疯狂抽打朱文正的朱涛,口中急呼:“殿下,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闹出人命了!那可是您的亲兄长,血脉至亲啊!”
“还有你这个混账!”
“找死!”
“拿命来!”
朱涛怒火中烧,哪顾得上这些,况且朱标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显然默许了这一切,那就更无顾忌。他猛地挣脱朱亮祖,一棍挥下,正中其头,打得朱亮祖当场翻倒,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动手要有轻重。”
“别把人打坏了。”
“本宫还有话要问他们。”
朱标慢慢坐回座位,目光冷静,对眼前血腥场面毫无波澜,只淡淡补充了一句:“但也不能让他们还能走动,出了事,我来负责。”
“你的意思就是,只要不打死他们?”
“就可以了?”
朱栭一脚踹向朱文正的腹部,随后看向朱标笑了笑:“一定完成太子殿下的吩咐,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打我父王!”
“别打我父王!”
“呜呜呜!”
一个女孩忽然从后堂冲了出来。
是朱文正的小女儿——朱茵茵。
她径直挡在父亲面前,满脸泪水,却依旧固执地站在朱栭面前哭喊:“求你了,不要再打我父王了,不要再打了!”
“朱茵茵。”
“南江王府的庶女。”
“不过也算是嫡女。”
“是南江王续弦后生的女儿。”
“也是第一次来京城。”
站在朱栭身旁的苏锦墨低声介绍:“这是南江王最宠爱的女儿。”
朱栭顿时明白了。
南江王府只认一个嫡子!
也只能认一个!
那就是朱元璋认可的朱守谦!
其他的,皆为庶出!
所以不认识这个朱茵茵,也不奇怪。
但话说回来。
回京请罪?
干嘛还要带着小女儿一起来?
真是个糊涂蛋!
“你真是个混账东西!”
朱栭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朱文正的打算,手中的棍子被他生生折断,越过朱茵茵,一脚踹在朱文正身上,一边骂着,一边坐回了原位。
这混账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想用这个女儿取代朱守谦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
做梦!
老爷子对嫡庶的分别!
比谁都看重!
要是这么容易就放弃朱守谦!
那他就不是老爷子了!
大明宫内。
“你们兄弟俩想干什么!”
“咱还没死呢!”
“就急着铲除异己?”
“把你们大哥打得重伤?”
“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朱元璋面色微沉,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和被打得抬回来的侄子朱文正,心里却莫名有些痛快。
“回父皇。”
“我大哥吃了那么多苦。”
“自然要从他爹身上讨回来。”
“虽然我是弟弟。”
“但我也是大明的摄政王。”
“我有资格教训他。”
朱涛依旧冷冷地扫了朱文正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讥讽,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是来哭诉的。亏你还是带兵的将军,真是给咱们老朱家丢脸!”
“陛下!”
“摄政王欺人太甚!”
“他将我与永嘉侯朱亮祖打成这样。”
“如果不严惩他!”
“臣心里不服!”
朱文正根本不理会朱涛,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吵不过他。从小时候就吃过的亏,这次也一样,他直接转向朱元璋,眼中含泪说道:“臣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请陛下为臣做主,否则就请陛下赐死微臣!”
好一副悲壮的样子!
真真是气势十足!
“朕自然会为你做主。”
“摄政王。”
“你殴打南江王与永嘉侯确有其事。”
“那就罚你一年俸禄吧。”
“若是再犯。”
“朕定要重重责罚!”
“仅此一次!”
777“下不为例!”
“文正,你可有意见?”
朱元璋目光落在满腔愤恨的朱文正身上,语气似笑非笑:“朕觉得大事化小就好,你觉得如何?”
妙啊!实在妙!护短护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也只有朱元璋了。
大明上下谁不知道,别人家的俸禄是养家糊口的钱,唯独眼前这位摄政王殿下,堪称小金库,那点俸银,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连真正的惩罚都算不上。
第128章 那你又能怎样
“臣没有意见。”
两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好。”
“没有意见就都退下吧,朕有些累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朱标笑道:“你娘给你做了八宝鸭,还有老二最爱的糖醋排骨,一会儿咱们回坤宁宫,把你们的夫人也叫来,一家人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是。”
“儿臣遵旨。”
朱标兄弟二人拱手行礼,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文正与朱亮祖一眼。你若暗中动点手脚,他们或许也只能忍了,但你要是正大光明来告状,那输的一定是你,绝不会是他们兄弟。
要知道,老朱对儿子的宠爱,是出了名的。
比起侄儿,儿子自然更亲。
“微臣告退。”
“微臣告退。”
朱文正与朱亮祖只能压下心头怒火,先回去养伤再说。
毕竟,在皇帝面前,谁敢轻举妄动?
“你们两个这回可闯了祸。”
“挨顿打也就算了。”
“下手这么狠。”
“他回去之后,还会听你们的?”
“我看很难。”
朱元璋目送朱文正与朱亮祖离开大明宫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地对朱标兄弟说道:“咱把这最后的筹码交给你们了。手握边疆十万大军,虽仍需听从皇命调遣,但毕竟有些分量,怎就这般被他得罪?”
“爹。”
“如今南疆恐怕早已成了朱文正的天下。”
“您当年留下的将士,怕是早就被他收服。”
“所以他绝不能回南疆。”
“必须将他留在京城。”
“我已经安排近百名锦衣卫暗中监视他,一旦有异动,立刻动手!”
朱涛神情冷峻,目光转向沉思中的朱元璋,低声说道:“想必您也早已知晓,那位侄儿,正在暗中策划谋反。”
朱元璋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点头。朱文正的每一步,他都清楚如掌中观物,只是从未明言。
只是朱守谦之事,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于是,他默许了这一切。
“爹。”
“为何您始终沉默?”
“为何一直纵容朱文正?”
朱标满是困惑地望着父亲。明明尽在掌握,却装作不知,这是为何?
“因为舍不下。”
“那年家中只剩一把稻谷。”
“那是救命的粮食。”
“那时饿死了你们两位姑姑,咱爹也舍不得动它。”
“后来官府强夺,就因这点粮食,害了咱爹娘的性命。”
“咱兄长将最后一点谷种煮了粥,让我活了下来。”
“也是那年,我出了家。”
“从此再没见过亲哥。”
“等咱翻身了,想回去找亲人,却得知哥哥早已不在人世。”
“只留下朱文正孤苦无依。”
“所以咱才把他当儿子看。”
朱元璋眼中满是泪水,声音颤抖,两兄弟听在耳中,心如刀割。他轻叹一声:“咱舍不下哥哥留下的血脉,不愿亲手了结,总盼着他能回头,可最终发现,是咱害了他。咱对不起哥哥!”
这是朱元璋心中最柔软的伤。
他怕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兄长。
这才一再宽容朱文正。
致使他愈发狂妄,目空一切。
这成了老朱心中永远的悔恨。
“伯伯定会原谅您。”
“天下得来不易,守住更难。”
“若心慈手软,大明将在风雨飘摇中消亡。”
“我们不能迟疑。”
“更何况还有守谦。”
“伯伯并未绝后。”
朱标望着老朱悲痛自责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眼眶微红,声音低沉地说:“您曾教我们,做错了事就要承认。朱文正犯下重罪,您该护的也护过了。这次儿子不会向您低头,若真查出他有谋逆之心,儿子绝不会放过他!”
“我和大哥心意相同!”
“若他安分守己,便可留他性命;若他还执迷不悟,儿子愿亲自领兵南下平乱!”
“儿子从不怕有敌手!”
“只怕天下无对手!”
朱涛也并肩与朱标一同望向老朱道:“谁都不能触犯大明律法,这是您立下的铁规,我们一直谨记,从未逾矩。”
“不说这事了。”
“你娘还在等我们。”
“回去吃饭吧。”
“这事以后再议。”
老朱眼神微动,摆了摆手,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带着两个儿子朝坤宁宫走去。
只是朱标和朱涛都清楚,
老朱已经动了杀意。
因为比起眼前的两个儿子,
比起这来之不易的大明江山,
那祸乱的根源,
哪怕是亲侄子也不能留!
老朱绝不会心慈手软!
也别谈什么大义无私,
这一回,他只想自私些!
他不能为了一个侄子,
失去两个儿子,毁掉整个大明!
那是他们兄弟拼死换来的江山!
岂能在自己手中断送!
新生的大明如同婴孩,
仍需悉心照料,
怎能任人践踏、随意丢在地上?
绝不容许!
前往坤宁宫的路上,
“伯雅伦海别?”
“比以前更美了。”
“她在宫里还习惯吗?”
本是父子三人闲步散心,心情轻松,谁知途中竟遇见了伯雅伦海别——一个朱涛最不愿见到的女人。他只能开口寒暄,掩饰心中的不自在。
“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摄政王殿下。”
伯雅伦海别已熟悉大明礼仪,当即向朱元璋、朱标与朱涛行礼道:“一切都好,感谢殿下关心。”
“咱就不打扰了。”
“太子。”
“陪咱走走。”
“让你弟弟记得吃饭。”
朱元璋轻轻一挥手,便带着朱标离开,留下朱涛一脸错愕——这是毫不迟疑地把队友卖了?
“爹。”
“您知道老二最不愿见的就是她。”
“为何还要安排他们见面?”
朱标看出了父亲的心思,无奈开口:“老二躲了她多久,您又不是不清楚。毕竟她父亲因他而死,见面多少有些难堪。”
“这有什么难堪的?”
“我们家老二天生伶牙俐齿,从小就善于言辞。”
“若能迎娶伯雅伦海别便是最好。”
“这在草原北元看来,不只是冒犯那么简单。”
“更体现了我大明的宽宏大量。”
“只要他们愿意归顺。”
“大明也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
“就像他们符离gong的主人伯雅伦海别。”
“不也在这宫中安然度日么。”
朱元璋淡然一笑,随即抬手指向远方说道:“日后你将是一国之君,要思虑得比老二更深。彻底消灭一个种族并不难,但有时的宽容,实则是一种赐予,因为没有人天生渴望死亡,更多人渴望的是生存。朕不是心软,只是想让你明白,仁慈有时也是一把无形的刀,杀人不见血。”
“儿臣明白了。”
“多谢父皇指点。”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终于领悟了朱元璋的深意——要彻底让一个民族消失,未必需要刀剑相向,有时同化更有效。
“好。”
“你能理解便行。”
“道理就这么多,你心里有数。”
“有空也多带带你那些弟弟,别总无所事事。”
“他们都已成年。”
“是时候为大明出力了。”
“别等朕动怒。”
朱元璋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领着朱标往坤宁宫走去。
“你真这么不愿意见我?”
“摄政王殿下。”
伯雅伦海别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这样的生活虽不自由,
不如草原那般自在,
但身为宫中女官,有皇后娘娘和秦王侧妃的照拂,倒也无虞。
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只是心中总有几分难言的郁结。
因她见不到那个思念的人,那人一直在避她。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
那人正是朱涛,正是他,逼死了她的父亲扩廓!
可她竟对他生不出一丝恨意。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不是不愿意见你。”
“是朝中事务繁重。”
“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抽不开身入宫。”
朱涛轻轻摇头,他说的是实情,大战刚过,百废待兴,许多后续事务都需他与太子共同处理,自然来宫中次数也少。这并非托辞。
“我学做了几道菜。”
“能请你尝一尝么?”
伯雅伦海别今日本就是专程来寻他,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已下定决心要共进这一餐。
“自然可以。”
“那便一起走一程吧。”
朱涛此时已不再觉得尴尬。杀了她父亲又如何?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本就无可厚非。更何况,不是他亲手所为,何必耿耿于怀?
这是大明,不是草原。
朱涛才也许是此刻最不觉得难堪的人!
与此同时。
已经回到南江王府的朱文正与朱亮祖各自卧于榻上。
两人的眼神中满是怒意。
朱元璋的偏心。
简直像是一把利刃,若小;说.群.5;7;6.鹿小;说6用群
一刀一刀地刺入他们的心脏!
“王爷。”
“皇上也太不公平了!”
“把我们打成这样,仅仅只是罚了一年的俸禄?”
“这也太轻了!”
朱亮祖眼中燃烧着怒火,他堂堂永嘉侯,被打得像条落水狗,事情闹到大明宫,最后竟如此草草收场!
真当朱亮祖没有血性?
“那你又能怎样?”
“皇上疼爱自己的儿子。”
“这再正常不过。”
“全天下的臣子,谁不知道皇上对这两个儿子的宠爱,远胜旁人!”
“哪怕是亲兄弟!”
“也比不上这两个皇子受宠!”
“整个国家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这两个皇子手中!”
“古往今来,你见过这样的事吗?”
第129章 比真金还真,我从来不骗人
朱文正虽然心头不快,却依旧冷静地说道:“这一回我们输了,不代表下一次也会输。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不论是朝廷之上,还是战场之上,胜负本来就不该看得太重。真正重要的是最后那一战,只要赢了,所有屈辱都能一雪前耻。”
他心里自然不满,但能忍!
就像当年的刘备。
打了一辈子仗,输了一辈子,直到遇到卧龙诸葛亮。
才有了三分天下的局面!
更何况。
他朱文正的起点,比刘备高出不知多少倍!
所以。
朱文正并不着急,夺取天下,问鼎皇权!
这等大事。
急不得!
慢慢来!
只要稳扎稳打。
终有一日,能将朱元璋拉下皇座!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摊丁入亩的事!”
“想都别想!”
“要么就灭了我们这些淮西功臣!”
“要么就得向我们低头!”
“否则!”
“我绝不罢休!”
朱亮祖行事冲动,毫无谋略。朱文正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低声怒骂道:“你这个蠢材!摊丁入亩的事,就不要再闹了。等这件事风头过去,找个借口,返回你的驻地,带兵前来与我会合。我们合兵一处,占据南疆,依仗天险,即便无法与大明争锋,也可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你是说……要反了?”
朱亮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其实并不真想反,但一想到朱标兄弟那轻蔑的眼神,心里便涌上一股怒意。他盯着朱文正,重重地说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那就反了吧!上位者无情,我们也就无需讲义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不过是个蠢货!
反?
不过是过家家罢了!
徐达与汤和正值壮年,这个时候起兵造反?
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做得出来!
而此刻。
朱文正与朱亮祖早已失去了理智!
忘了大明真正的军中栋梁!
少年从军!
一战成名!
少年军神!
朱涛!
“这饭菜味道还真不错。”
朱涛吃完一大碗饭后,笑着对伯雅伦海别说:“真没想到,你这位堂堂的公主,不仅会下厨,手艺还挺了得。”
“草原上的公主可不像你们中原那么娇气。”
伯雅伦海别的语气平静,眼神却闪过一丝落寞:“而且,我现在还算什么公主呢。”
“如果你想念草原了。”
“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朱涛接过她递来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微笑着说:“如果草原更适合你,就没必要困在这宫墙之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无论是领兵再来与我一战,还是回到草原放牧,都由你决定。这是孤的摄政王令牌。”
说完,朱涛将令牌轻轻放在桌上,看了眼沉默的伯雅伦海别,转身离开。
其实。
朱涛早有打算送她回去。
只是从她的表现来看。
她对大明皇宫似乎心存喜爱。
所以,他一直没开口。
“朱涛,你先别走。”
伯雅伦海别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叫住他:“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嗯?”
站在门口的朱涛微微一怔,随即转身回到屋内。
只见伯雅伦海别从床下取出一个玉盒,推到他面前。
“这不是你来京师时一直抱着的那个盒子吗?”
“嗯。”
“打开看看吧。”
“我相信你会用得上。”
伯雅伦海别语气坦然,并未流露不舍之意:“不过,在你打开之前,我有个条件。”
“说吧。”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
“我都答应你。”
朱涛点头答应,并未多问盒中之物。
身为大明摄政王!
权倾朝野!
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哪怕这盒中是稀世珍宝,他也不会在意!
“你不问问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吗?”
伯雅伦海别却将目光转向朱涛,开口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它根本派不上用场?你先前答应我一个承诺,心里就不觉得委屈么?”
“从孤握紧刀柄的那天起。”
“从孤踏入军营的那一刻开始。”
“孤的字典里,就没有‘委屈’这两个字。”
“孤既然答应了你一件事。”
“就一定会去兑现。”
朱涛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神平静如常。
“我要你娶我。”
“哪怕只是你摄政王府中的一名妾室。”
“我只想成为你的人。”
“或许你从未想过,我会对你动情。”
“可无论是在草原之上。”
“还是在这座皇宫之中。”
“能够留在我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人。”
“除了你,再无别人。”
伯雅伦海别扑进朱涛怀里,眼泪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襟,可她仍旧低声呢喃:“我只是不想,这一生留下遗憾。”
“那天的月亮格外明亮,你抱着徐妙云站在楼阁之上,我躲在海阁角落,心里满是羡慕。”
“所以,你愿意娶我吗?我用一样东西来换,不奢望你爱我一生一世,哪怕只是一次,可以吗?”
这番情深意切的话语。
让朱涛的眼神,也为之一滞。
因为。
他从没想过,这位北元的公主,会如此深爱着他。
“不后悔?”
朱涛低头看着怀中的她,轻声问道:“成为孤的女人之后,整个草原都会视你为叛徒,除非孤踏平北元,否则你将再无归路。”
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
他的部下曾在草原上纵横千里。
他也曾在这片土地上厮杀。
两军交锋,血流成河。
尤其是北元的子民,若知他们的公主嫁给了敌国摄政王。
恐怕愤怒会如滔天怒焰席卷而来。
这一切。
究竟是不是值得的选择。
最终,还要看伯雅伦海别的决心。
“无悔。”
“女子出嫁,以夫为天。”
“伯雅伦海别,从未后悔。”
她眼眸中透出坚定的光,将头轻轻靠在朱涛肩上。
有时候。
一句话,就够了。
一句“无悔”。
胜过万千言语。
“嗯。”
朱栢伸手将伯雅伦海别紧紧搂在怀中,一脚将门合上。门外的侍卫与太监识趣地离开,守在院落四周,以防打扰。
这算不算扰乱宫闱?
的确算。
但也要看是何人所为。
伯雅伦海别虽是宫中女官。
却也是北元公主。
宫中早有传闻,她倾心于摄政王爷。
所以。
这件事,也并未出乎众人意料。
只不过,还是要上奏朱元璋一声。
整个房间的布局细节,就算太监们不清楚,那些侍卫们却都明白。
在大明宫里。
“哈哈哈!”
“这么快就赢得伯雅伦海别的芳心!”
“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咱这个儿子可真是风流倜傥!”
“哪家姑娘见了都会心动!”
“真是一见齐王终身难忘啊!”
前来汇报的太监跪在朱元璋身旁,而朱元璋却望向一旁的朱标和马皇后,笑着说道:“咱家的孩子不能太寒酸,伯雅伦海别好歹也是宫里的女官,咱们也不能吝啬,赶紧准备几样礼物送到摄政王府去,再顺便通知一下秦王侧妃,让她也准备点嫁妆。”
“嗯。”
“毕竟伯雅伦海别与秦王府关系密切。”
“整个大明,也就只有这一家亲人了。”
“嫁妆自然该由他们来办。”
“绝不能委屈了海别。”
马皇后也微微点头。秦王府并不拮据,准备一些嫁妆应当没问题。如果实在拿不出,他们宫里也可以补上。
“真羡慕老二这小子。”
“京城的国公小姐们都对他青睐有加。”
“如今连北元的公主也都倾心于他。”
朱标嘴上说着嫉妒的话,眼神里却毫无嫉妒之意,反而是替弟弟感到由衷的高兴。他随即转向朱元璋,说道:“不过爹,还是要有所节制,不然老二的身体迟早会吃不消。您当时不过是催婚,现在他加上符离公主,已经有四位王妃了!”
“……”
伯雅伦海别的房间中。
伯雅伦海别靠在朱涛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
“咳咳。”
朱涛搂着怀里的海别,心中感慨不已。
这怎么是一缕白月光?
这分明是心头的朱砂痣!
比起他那几位羞涩的王妃,这位强太多了!
果然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
这样的性格,来一根烟都嫌不够!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朱涛一边轻吻着海别,一边望着桌上的玉盒,眼神中满是好奇。
他总觉得那盒子里藏着稀罕物。
“我的嫁妆。”
伯雅伦海别得意地看了朱涛一眼,带着几分骄傲地说:“而且我敢说,这绝对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嫁妆!”
“嗯?”
“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看。”
“到底是什么嫁妆,敢说是全天下最贵?”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海别如此自豪地称作天下至宝?
“要是我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你打开盒子自己看吧,我保证,你们老朱家的人,看到后都会欣喜若狂。”
伯雅伦海别脸上带着一抹神秘,望着朱涛笑道:“比真金还真,我从来不骗人的。”
朱涛一愣,随即松开了手,慢慢下了床,走到桌前,将眼前的玉盒打开。只一眼,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迅速将盒子合上,目光凌厉地盯着伯雅伦海别说:“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第130章 螳臂当车
“是我父王给我的。”
“原本是要敬献给北元帝的。”
“后来我被大明俘虏了。”
“所以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出嫁从夫,自然要交给夫君。”
伯雅伦海别从床上走下,从背后轻轻抱住朱涛,柔声道:“算不算天下最贵重的嫁妆?我的嫁妆一定是最珍贵的。”
“算。”
“这绝对是世间最稀有的嫁妆。”
朱涛的手微微颤抖,再次打开玉盒,从中取出一块玉石,边角镶金,稳稳托于掌心。
“寿命于天。”
“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传说以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
亦有说法是取自蓝田玉。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但。
这是一件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至宝。
唯有捧上传国玉玺。
方称正统之君。
传承千年的玉玺重现世间。
于古人而言。
乃是天降吉兆。
忆昔日。
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汉高祖英武不凡,得玉玺而平定四海。
楚汉争霸,不分伯仲。
这些盖世英雄。
皆曾手握此玺。
故而。
传国玉玺。
乃是神物。
王朝之象征。
气运之所系。
国运不衰。
朱涛掌中托着玉玺,眼神闪烁,似已成天下之主。
此即权力的巅峰。
拥有玉玺。
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
“真霸气。”
伯雅伦海别见过无数豪杰猛将。
却仍痴迷地看着朱涛。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势。
令人难以忘怀。
那般威严。
令人不由自主地倾心。
“海别。”
“我要先去坤宁宫一趟。”
“你在这里等我,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带你回摄政王府。”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将玉玺放回盒中,认真地对海别说:“你已经决定嫁给我了,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对我们老朱家太重要了。有了这块玉玺,谁也不能质疑我大明的正统地位。有苍天庇佑,才能平息天下悠悠之口。”
朱涛向来不信苍天有眼那一套。
可世人的看法,从来都不容辩解。
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唯有寻得传国玉玺,方可一锤定音。
因此。
朱元璋始终在追寻传国玉玺的踪迹。
可一直以来,毫无头绪。
如今传国玉玺现身。
正可昭告天下。
大明才是正统。
“嗯。”
“你要谢我,那就见外了。”
“快去办事吧。”
“以国事为先。”
伯雅伦海并没有半点骄横之态。北元女子出嫁随夫,乃是根深蒂固的信念,她自然以夫家为重。
“嗯。”
朱涛轻轻吻了一下伯雅伦海别的额头,随即披上外袍,快步往坤宁宫而去。
若是让老朱得知这块玉玺重现人间。
怕是要激动得跳起来。
“爹!”
“娘!”
“大哥!”
朱涛兴奋地走入坤宁宫,只见身穿龙袍的大哥朱标正站在殿中,一旁是替他整理衣冠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我儿子穿上龙袍,真是英气逼人。”
“你看这身材,多么合体。”
朱元璋眼中满是欣慰,嘴里不住夸赞。他一抬眼看见朱涛走进来,立刻招手笑道:“涛儿你也来试一试,爹给你也准备了一身龙袍,快过来穿上看合不合身?”
“我又不是皇嫡子。”
“也不是太子。”
“穿什么龙袍。”
朱涛白了一眼,直接坐上榻边,望着大哥朱标,忍不住笑道:“要是在别的朝代,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可咱大明,倒也有趣,爹逼着儿子穿龙袍,哈哈!”
“这可是你娘亲自为你们兄弟俩绣的!”
“山河锦绣纹龙袍。”
“寓意山河稳固,锦绣昌盛。”
“这双龙纹样。”
“正代表你们兄弟二人。”
“双龙齐心,共护江山。”
“这是你娘的心愿。”
“快去换上。”
朱元璋不耐烦地瞪了朱涛一眼,随即示意宫女太监将另一件龙袍取出,催促他换上。
“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帮您找到了传国玉玺!”
朱涛摆手阻止宫女靠近,随即打开手中的盒子,将传国玉玺取出,立时吸引了朱元璋与朱标的目光。
传国玉玺!
“竟真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这是天意在助我大明啊!”
朱元璋满脸激动,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朱涛递来的玉玺。
这哪里只是一块玉玺!
这是他朱家得国正当的铁证!
没错!
“一点没错!”
“相传当年王莽篡汉之时!”
“汉家太后怒摔传国玉玺!”
“后来为补全玉玺,特以一角金补之!”
“终于找到传国玉玺了!”
朱元璋虽然小时候没上过几天学,但如今可是大明的皇帝!
怎么可能不知道传国玉玺的分量!
“恭贺陛下!”
“大喜之日!”
“应天顺人!”
“玉玺归位!”
朱标和朱涛也纷纷表达敬意,立刻向朱元璋抱拳道:“有了这传国玉玺,今后谁若胆敢妄言非议,便是大逆不道!”
“哈哈哈!”
老朱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有生之年!
竟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下旨!”
“玉玺乃天赐,大明当万世昌盛!”
“诏告天下百姓,免除一年赋税!”
“大明万岁!”
朱元璋捧着传国玉玺爱不释手。
恨不得晚上抱着它入睡。
但没过多久,他便不舍地把玉玺递到朱标手中,略带心疼地说:“拿去吧,别让咱再看见它。”
他现在不处理朝政。
玉玺留着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交给太子保管。
“爹。”
“不如将玉玺存放大明宫。”
“您若要用,也方便。”
朱标当然明白老朱的心情。作为长子,他自然不愿让父亲为难,便笑着说道:“再说了,即便您给了我玉玺,我也只是替您下几道命令而已。您不如重新执掌国事,如何?”
“咱倒觉得不急。”
“能用一次玉玺发旨。”
“咱就满足了。”
“咱不能占着位置不做事。”
“你是咱的儿子,更是储君。”
“得替咱担起这江山。”
朱元璋懒洋洋地靠回榻上,哪里还有当年的威严,只是没好气地看了朱标兄弟一眼:“你们就是不想让咱歇歇,咱现在就图个清闲,有这两个孙子就够了,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们了。”
“爹。”
“这玉玺是我千辛万苦找回来的。”
“您就不给点奖赏?”
朱涛也气哼哼地坐在朱元璋身边,伸手说道:“您这位皇帝当得可真不地道,我找了多久才把玉玺带回来,您连句好话都没有,儿子心里可真不是滋味。”
“少啰嗦。”
“你的地位也不比你大哥差。”
“摄政亲王。”
“咱还能赏你啥?”
“该给的咱都给你了!”
“你要不看坤宁宫哪件东西顺眼,搬回家去吧。”
老朱直接白了他一眼。
还想要奖赏?
你还要不要脸了!
摄政王府底蕴深厚,钱财方面自然不缺。
那权势呢?
开什么玩笑。
当今天下,还有谁的权势能超过太子和摄政王?
几乎将朱元璋的权力一分为二。
还谈什么赏赐?简直是笑话!
“这老头!”
朱涛望着朱元璋耍赖的样子,无奈地对朱标摇头一笑:“大哥,你身上这身龙袍真是威风,明天就穿着它去上朝吧,咱兄弟俩好好露一手!”
“嗯。”
朱标没说什么,轻轻点头。
旁边的马皇后则走上前来,从朱涛手中接过龙袍,随即招呼宫女们动手,帮他更衣。
“我儿子穿上龙袍,就是比他爹更精神!”
看着换好衣袍的兄弟二人,马皇后忍不住夸赞道。
“等等!”
“你要夸儿子,我无话可说。”
“但你能不能别老是扯上我?”
“我怎么你了?”
朱元璋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这婆娘,什么事都扯上他!
他可是皇帝!
就不能给点面子?
“大哥。”
“空印案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山东的灾情也逐渐缓解。”
“老三也快回京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摊丁入亩’的事,明天早朝你怎么表态?”
坤宁宫内,没人愿意理会朱元璋。只见朱涛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朱标:“今天我刚收拾了朱文正,估计他明天不会提这事,可能连朝都不来。要是压不住南江王府那一支,咱们的‘摊丁入亩’恐怕也推不动。”
“这事我回来时就跟爹商量过。”
“不能操之过急。”
“再说,明年春耕之前,土地还不能丈量清楚。”
“等春耕开始时,派锦衣卫下去丈量。”
“每一寸土地都要登记清楚。”
“一点都不能出错。”
“先从江淮一带试行。”
“再一步步推广到整个大明。”
朱标的意思很明确:摊丁入亩要循序渐进。
既不能激起百姓怨愤,也不能逼急了世家豪族。
毕竟治理一个国家,讲究的是平衡。
等摊丁入亩深入民心,
大明就有了与世家抗衡的底气。
有百姓支持,
那些豪族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在我大明铁骑面前,”
朱涛冷声道,“谁还敢反抗?”
“若真有人不识好歹,那就让我亲自带兵,把这些世家连根铲除!”
朱涛不是迂腐的古人,他心中没有太多顾虑,只有对这些腐朽势力的轻蔑。在大明军队的威慑之下,任何反对的声音,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第131章 锦衣卫在说谎
“绝不可以!”
“涛儿,你听我说!”
“你要记住,当年我们大明能够一统江山!”
“靠的是淮西和浙东的鼎力支持。”
“这不仅寄托着天下百姓的期望!”
“因此,这种权力的平衡手段。”
“你们必须继续加以运用。”
“否则天下再度大乱,大明转瞬之间就会陷入动荡!”
朱元璋非常清楚自己当年如何夺取天下的。除了继承郭子兴的军队之外,他还得到了浙东四位谋士的支持。虽说他们不是世家大族,却为他引来了众多浙东才俊,再加上淮西的一众将领,才奠定了他夺取天下的根基!
这正是他为何一直容忍淮西功臣集团的原因!
还有浙东文臣一脉!
其实浙东这一派整体表现尚可,不像淮西那般狂妄骄横,这才在朝廷中形成相互牵制的局面。
而朱元璋心里更清楚!
他离不开浙东四先生!
也离不开淮西功臣!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因为他不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
所以。
只能等淮西集团率先发难!
“确实有些棘手。”
“不过我与大哥已经请回了伯温先生。”
“准备安排他进入中书省。”
“担任右丞相之职。”
“这是朝堂上新的力量平衡。”
“淮西与浙东之间的一次正面交锋!”
“伯温先生应该也看得很清楚。”
朱涛其实早已看出父皇的态度,所以他才会请刘伯温重返朝堂。当年浙东四位谋士之中,唯有刘伯温尚在人世,虽然身体欠佳,但尚可调理,性命并无大碍。
“这点我和老二意见一致。”
“加上李师傅有意彻底摆脱淮西集团。”
“正好可以成为伯温先生的得力助手!”
“届时一举铲除淮西功臣。”
“也不是难事!”
朱标目光如炬,眼中透出锐利的光芒。作为朱元璋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他的老练丝毫不逊于父亲。
“好。”
“放手去干吧。”
“只要咱还在坤宁宫一日。”
“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咱这只狮子只是在打盹!”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一抹威严笑意。
连他身边的两位亲信也不禁点头,心中暗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陛下这两个儿子,真有他当年的风范!
正如应天府百姓常说的那句话:
“一门三英杰!”
“父子皆龙虎!”
“天下何不平?”
“万世何不兴!”
此时,南疆之地。
南江王府内。
“母亲。”
“若您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定能独霸南疆!”
“超越朱文正,成为真正的南疆之主!”
“到那时,我们母子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看朱家的脸色行事!”
朱文正的次子朱文轩跪在母亲脚下,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野心。
“儿子。”
“你爹都不敢造反。”
“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这是犯上作乱!”
杨氏,朱文轩的生母,望着他轻轻摇头,说:“更何况你还打算瞒着你父王。这件事一旦传到京城,你让京城的父王如何自处?”
“我不在乎!”
“娘!”
“朱文正始终不肯将世子之位让给我!”
“我想不通!”
“我到底哪里不如朱守谦!”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南江王府的世子!”
“再说我和那个该死的大哥,也不过就差几岁而已!”
“凭什么我就不能做主!”
朱文轩已被嫉妒蒙蔽了心智,眼神猩红,语气阴沉:“如今四位镇边将军都听命于我,再加上娘保管的虎符,我就能调动南疆十万大军。到那时,我据守南疆,进可争天下,退可称王一方,再不用看人脸色!”
“文轩。”
“你父王已经答应你了。”
“等他从京师回来,世子之位就归你。”
“为什么非要走上这条大逆不道之路!”
杨氏仍试图劝阻,虽然她本性不纯,但在面对儿子朱文轩时,眼中总会流露出深深的疼爱。
“你真以为朱文正是个好人?”
“他才是最不讲情义的那个!”
“表面受皇室恩宠!”
“背地里却早有异心!”
“这是朱文正私通四位镇边将军、图谋不轨的证据!”
“娘不是最清楚吗?”
朱文轩冷冷地抬头,看着神色慌乱的母亲。
他父亲朱文正干的蠢事!
就是用府中妻妾拉拢四位镇边将军!
而自己的母亲杨氏更是首当其冲!
一旦朱文正真的得了天下!
他们母子二人?
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
所以。
不如先下手为强。
干脆起兵夺权!
为自己搏一个锦绣江山!
就算失败!
也胜过坐以待毙!
“拿去吧。”
“不管怎样。”
“娘和你是同一条绳上的蚱蜢。”
“这是你爹交给我的虎符。”
“凭它能调动十万大军。”
“四位镇边将军见虎符如见亲王亲临!”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这就是身为朱文正女人的下场。她终于不再犹豫,将虎符取出交给儿子。她宁愿让他去拼一拼。
总比默默等死强!
“谢谢娘!”
“孩儿绝不会辜负娘亲。”
“朱文正。”
“我失去的一切,我会一点点夺回来!”
朱文轩从母亲手中接过虎符,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炽热,转瞬又被冷酷取代。既然朱文正无情在先,那就别怪他朱文轩下手无情!
“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宫!”
“南江王府正在密谋起兵!”
“这是本殿下的信物!”
“即刻启程,务必赶在明日早朝前抵达京城,将消息禀告三位王爷!”
与此同时,藏在南江王府中的锦衣卫耳闻朱文轩母子密谈,神色顿时一惊,转身飞奔回屋,对同伴低喝:“事态紧急,不能再拖延!”
“咻——”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这名锦衣卫的头颅应声落地,双眼圆睁,死状骇人。
“老兄,对不住了。”
“南江王府给的实在太过诱人。”
“你可拦不住我这条飞黄腾达的路。”
行凶之人已不顾忠义,转身迎向从暗处走来的朱文轩,低声说道:“王府中的锦衣卫,我都会替你清除干净。记住你答应我的黄金万两,我不要官职,朱家的皇位之争太狠,我只想带着银子远走高飞。”
“万两黄金已经放在你房中。”
“处理完锦衣卫后。”
“你便可安然离开。”
“此事绝不可外泄。”
“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得!”
朱文轩心细如发,早已察觉王府中有锦衣卫暗探,并提前将其收买。但面色依旧阴冷,冷声道:“若此事泄露京城,我会一路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让你死无全尸!”
“放心。”
“都干出这等事了。”
“再想立功赎罪已是妄想。”
“不过你也别想趁机除掉我,我从不信任何人!”
“若我命丧黄泉!”
“我向你保证!”
“你密谋造反的罪证便会立刻出现在朝堂!”
“出现在摄政王的案前!”
这锦衣卫并非愚钝之人,早已为自己预留退路。说完,向朱文轩抱拳笑道:“小王爷,属下先行告退!”
“王爷!”
“此人言语太过放肆!”
“不如让属下将他拿下!”
黑袍将军站在朱文轩身侧,手掌一挥,眼神中杀机毕露。
“不必。”
“如果朝廷立刻察觉。”
“我们便无立足之地。”
“暂且留他性命。”
“等我们真正起兵之时。”
“一个不留!”
朱文轩从小便深藏不露,手段狠绝远超朱文正,又岂会轻易败于一个锦衣卫之手?冷笑一声道:“想与本王斗,他还差得太远!”
只是他未曾料到,锦衣卫内部早已分成两派!
张玉派!
毛骧派!
他所杀之人,尽是毛骧一系!
竟忽略了张玉统领的锦衣卫!
那名锦衣卫心中清楚,朝中存在两股锦衣卫势力,才敢出言恐吓朱文轩。但话刚说完,他便连夜收拾细软,悄然离城,唯恐被抓,否则这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怕是转眼成空。
“王爷。”
“一炷香前,有两名锦衣卫出了城!”
“手握晋王令牌!”
“守城官兵不敢阻拦,只能放行。”
就在这个时候。
朱文轩的一名亲信匆匆走入密室,抱拳禀报:“是否派人追杀?”
“你是猪脑子吗!”
“你这个混账东西!”
“云浩!”
“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朱文轩眼中怒意翻涌,怎么会出现如此疏漏?他怒不可遏,拔出腰中佩刀,一刀斩杀那名亲信,随即对身旁的黑袍将领云浩下令:“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南疆!”
“明白!”
“遵命!”
云浩性格冷酷果断,应声后立刻离开密室。密室中只留下朱文轩一人,脸色阴沉如墨:“胆敢欺骗本王,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锦衣卫出城!
意味着南江王府派出的锦衣卫!
并未被彻底铲除!
这表明!
先前那名锦衣卫是在说谎!
此事一出,明日清晨!
必定传入皇城!
如此一来!
已无留他性命的理由!
不过还好!
尚可连夜追杀!
还来得及!
锦衣卫镇抚司。
今日的锦衣卫大营弥漫着一股杀气!
众人目光冷峻,气氛凝重。
主位上的毛骧与张玉眼中也闪过怒火。
高座上的晋王朱棡,则是一脸阴郁。
第132章 敢于直面王侯,毫不退让之人,唯有张玉
“毛骧!”
“你是怎么处理此事的!”
“你到底怎么训练手下锦衣卫的!”
“孤将如此重任交予你!”
“你竟如此敷衍应对!”
朱棡身着绣有山河纹饰的龙袍,缓步走入镇抚司,冷冷地盯着毛骧道:“你最好给孤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今日,你的脑袋就得留在这里!”
“属下无能。”
毛骧此刻已无力辩解,自己的手下竟出现叛徒,这是极大的耻辱,只能低头请罪。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真是令孤失望!”
“孤如此信任你!”
“摘了他的帽,卸了他的刀!”
“拖出去!”
朱棡眼神冰冷,随即转向张玉命令道:“斩!”
“殿下。”
“眼下正值用人之时,不如暂留他性命。”
“让其戴罪立功。”
“南疆局势未明,仍需毛指挥协助。”
“恳请殿下宽恕。”
“请给毛骧指挥使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玉立刻望向朱涛,为毛骧说情。并不是毛骧有多么关键,而是他还有用处,是牵制胡惟庸的一枚棋子。现在还不能处置他,南疆那点叛乱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也足以搅动大明局势!
“那就暂且记下!”
“朱棡。”
“到底是谁家的混账东西敢造反!”
“朱文正的儿子?”
“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立刻命锦衣卫前往南江王府,拘捕朱文正!”
朱栢盯着案上送来的奏章,神色微变,接着对张玉说道:“驻守南疆的几位将领,是不是全都背弃了我大明!”
“皇兄。”
“这事恐怕还得先禀告父皇。”
“要是现在就动大皇兄,恐怕会授人以柄!”
朱棡从全局考虑,望着朱栢,摇了摇头说:“不如先将他软禁,等南疆平定之后,再处理他的事。”
“启禀将军。”
“南疆的局势目前并不明朗。”
“除了李静文将军驻守阜南边境的三万兵力。”
“其余几乎都被朱文轩掌控。”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军情。”
张玉也站出来,摇头道:“朱文轩此人行事极为周密,几乎无懈可击。他将南疆府控制得密不透风,我们根本无法获取更多的情报。”
“朱文正竟然有如此儿子。”
“可惜他骨子里带着反意。”
朱栢眼中掠过一丝赞叹与惋惜,虽说朱文轩已经造反,但毕竟也是他未曾见过的亲侄。
不过。
常言道,姜还是老的辣!
摘茄子。
也得看老嫩!
落到他朱栢手里。
还想活命?
那才真是怪了!
“先把朱文正抓起来。”
“先关进诏狱。”
“就这么定了。”
“我要进宫面见父皇,老四也一起来吧。”
“咱们一起去见父皇。”
说完,朱栢便拉起朱棡,直接离开镇抚司。
“殿下。”
“这一次,是真的发火了。”
毛骧望着朱栢离去的方向,刚才那股凌厉的杀意,让他内心一阵战栗。
“好好做事。”
“再犯错,我也不会再为你说话!”
张玉冷冷扫了毛骧一眼,随即便带人前往南江王府。
毕竟。
这事非同一般!
这是造反!
可不是小事!
大明宫内。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将眼前所有东西全都掀翻,口中怒骂不止。殿中跪着的太监宫女低着头,不敢言语。太子朱标目光沉沉,死死盯着南疆的方向。
“爹。”
“这些东西摔了又不花钱!”
“我摄政王府里可没这么多宝贝!”
“哥!”
“你为什么不拦着爹!”
“不就是个小畜生要造反嘛!”
“我一根手指就能捏碎他的骨头!”
朱涛一跃跳进大明宫,一把抱住朱元璋,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朱标怒吼:“真服了,你东宫什么都没出,每次爹拆了大明宫,都去我王府搬东西,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大哥!”
“爹!”
朱棡看着满殿狼藉,摇了摇头,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说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之后就退下吧。”
“是。”
这些宫人早就想离开大明宫了,毕竟在朱元璋面前,稍有差错就可能掉了脑袋!
“咱不是气他造反!”
“咱是气他凭什么造反!”
“老朱家的血脉!”
“咱给的待遇还不够吗!”
“造反!”
“朱文正要造反,那是咱的侄儿!”
“咱忍了,也给过他机会!”
“但这小畜生必须死!”
“真是辜负了咱朱家对他的厚恩!”
朱元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了,今天却被自家子孙背叛,怎不叫人火冒三丈!
“小畜生要造反。”
“你就让他造呗。”
“就算他再能藏,再能忍。”
“可姜还是老的辣!”
“我要是连他都收拾不了,这摄政王我不当也罢!”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在朱家那些小辈之中,
除了朱雄英和朱守谦,
其他人他朱涛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想造反?可以!
但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凭那区区十万兵,
就想推翻大明王朝?
简直是笑话!
“不管是你和老五谁出兵!”
“还是老三和老四谁领兵!”
“我觉得都能平定南疆之乱!”
“可这事影响太大!”
“咱们朱家的人反咱们自己!”
“还是第三代人反的!”
“传出去必定引起动荡!”
朱标坐在椅上,轻叹一口气。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朝堂上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波!
“我不管!”
“今天大明宫被弄成这样!”
“我肯定不会插手!”
“平叛的事我来准备!”
“大明宫你收拾!”
“别再动我王府的东西了!”
“真是!”
“让你当老大,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朱涛也坐了下来,挥了挥手说道:“借这件事,正好看看朝堂上会冒出多少声音,也不全是坏事。”
“嗯。”
“爹。”
“出发前我就让老五安排妥当,六扇门也已经开始了追查。”
朱棡望向还在气头上的朱元璋,抱拳说道:“二哥已经将所有事务安排清楚,眼下只差南疆平叛的主帅人选,因此孩儿请命前往南疆平叛!”
“你去南疆找死吗!”
“你打过仗吗!”
“老四。”
“不可冲动行事。”
朱标眉头微微一皱,担心弟弟安危,连忙摆手劝阻:“还是让你二哥或者五弟去吧,别再把你搭进去。”
“大哥,就让老四去吧。”
“我会安排邓家兄弟跟随他左右。”
“我府上的军师姚广孝也一并前去协助。”
“不过老四得答应我一件事。”
朱涛制止了朱标,转头看向朱棡:“有拿不准的事就请教姚广孝,不要亲自上阵厮杀,你不是这块料,有什么事让邓家兄弟去办,明白吗?”
“遵命!”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还是二哥最懂他!
“你这个小子!”
“去历练历练也好!”
“总要学会独当一面!”
朱涛轻轻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大明宫。
“我们也走吧。”
朱标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朱棡,两人也一同走出了大明宫。
“你们这群不孝子!”
“到底谁才是你们的爹!”
“还是你们要当我的爹!”
老朱心头一股怒火腾地升起,他觉得自己是历代皇帝中最窝囊的一个,几个儿子根本不听他的,连大事都不跟他商量!
六。
南江王府。
“朱文正!”
“你涉嫌谋逆,跟我们走一趟锦衣卫!”
张玉身穿锦衣卫官服,手握绣春刀,率众将南江王府团团围住,随后带着人闯入侧房,盯着躺在榻上的朱文正冷冷说道:“是否清白,回诏狱自有公断。”
“抓本王?”
“没有圣旨,你也敢动手?”
朱文正心中震惊,但神情依旧沉稳,冷眼看着张玉:“本王要入宫面圣,你若有异议,可在大明宫动手!”
“你现在进不了皇宫了!”
“摄政王下令!”
“即刻押回诏狱!”
“若敢抗拒!”
“格杀勿论!”
张玉目光冷峻,毫无退让之意。若锦衣卫能被几句话吓退,那就不配做鹰犬了。
“放肆!”
“南江王乃皇上亲封的郡王!”
“岂容你们这些走狗放肆!”
“给我围起来!”
永嘉侯朱亮祖卧在软榻之上,挥手示意亲兵将锦衣卫团团围住,继而望向张玉,声音如刀般冷厉:“王侯之事,还轮不到锦衣卫插手。若你们执意带走南江王,本侯便当场诛杀尔等,陛下也不会过问!”
“永嘉侯朱亮祖,还是先管好你自己为好!”
“拿下!”
张玉冷哼一声,绣春刀归鞘,身侧锦衣卫如影随形,围在周围的士卒顷刻间尽数倒下,毫无招架之力。
此等雷霆手段,正是摄政王朱涛亲手调教出的锦衣卫!
“带走!”
张玉目光如电,冷峻无比,随即昂首阔步离开南江王府。
“这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主子!”
“瞧瞧咱们的指挥使。”
“再看看毛骧手下的那帮人。”
“简直如同奴仆。”
众锦衣卫眼中皆是敬意,敢于直面王侯,毫不退让之人,唯有张玉!
至于毛骧……早该找个清静地界歇歇了。
八面玲珑、巧言令色之徒,不过如此。
这样的人竟能坐上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置,实在令人唏嘘。
但这并非他能力不足,而是比较对象不同。
若是与张玉相较,毛骧确实相差甚远!
诏狱之中。
“张玉指挥使。”
第133章 谋逆之罪
“你竟将本王拘来,总该给个交代吧?”
“本王究竟犯了何罪?”
“本王乃堂堂郡王,当今圣上亲侄,岂会做出自毁前程之举?还请指挥使明察!”
朱文正神情镇定,言语不卑不亢:“莫非是有人恶意构陷?本王要面见陛下,洗清冤屈!”
“你死期将至,尚不知悔!”
“还敢自称本王?”
“废物一个。”
“好好看看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你私通叛军,证据确凿!”
“而你儿子,比你更狠!”
“竟率军公然反叛!”
“在南疆拥兵割据,自封为王!”
“意图南下与大明抗衡!”
“而你?”
“连棋子都不如,不过是被人抛弃的一颗废子!”
朱涛缓步走入诏狱,望着神色苍白的朱文正,冷声讥讽:“你现在可明白,孤王为何动手?你以为朝廷不知你所作所为?你以为陛下宠你,便能纵容你胡来?你想得太天真。别忘了,这不只是朱家天下,更是朱元璋的天下,不是你朱文正说了算的!”
“逆子!”
“三弟!”
“皇兄对天发誓,绝无异心!”
“这一切,皆是奸人挑拨!”
“皇兄愿亲自出征,平定南疆叛乱!”
“亲手除掉这个逆子!”
朱文正脸色骤变,心中翻涌着被出卖的怒火,随即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急切地望向朱涛说道:“你务必要替皇兄向陛下求情,皇兄确实没有谋反的念头,这本就是咱们朱家的江山,造什么反!”
“说得挺好。”
“窝囊!”
“这是你多年以来第一次喊我三弟。”
“可你已走到绝路,却仍不悔悟!”
“真是令我心寒!”
“朱家待你不差,赐你王位,让你尊贵一方!”
“你就是这样回报朱家?”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亲叔叔?”
“你以为你在南疆那些丑事,真没人传到京城?”
“你骄奢淫逸,盘剥百姓,这些陛下可以不追究。”
“可你真以为陛下一无所知?”
“别把陛下看得太简单。”
“陛下只是念着骨肉亲情。”
“你在南疆所做那些荒唐事。”
“件件都有记录。”
“只是还没打算与你清算。”
朱涛坐在张玉递来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朱文正笑道:“大明除了锦衣卫与六扇门这些明面上的监察,你以为陛下就没别的手段?”
“你根本不懂陛下有多深沉。”
“能创下这番基业的洪武皇帝!”
“除了对儿子放心,其他事他心里门清。”
朱涛的话语满是嘲讽,让朱文正面色忽青忽白,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如今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
“呵。”
“小二子,要不是那个蠢货!”
“那个逆子!”
“这天下谁能笑到最后,还不好说!”
“陛下确实对我有恩!”
“应该说是叔叔。”
“可叔叔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
“他对咱们朱家子弟太过宽容。”
“这才让我有了机会!”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我在洪都死守八十五天,就只是运气?”
“就真的不明白?”
“大家都在演戏罢了!”
“平定云南时,我是故意战败。”
“因为亲王就得留在京城读书。”
“还不如封个郡王。”
“让我稳坐钓鱼台!”
朱文正神色连变,渐渐露出冷酷之色,望向朱涛说道:“从洪都那会儿起,我就对叔叔的偏心怀恨在心,如今既然瞒不住了,也不必再装,我就是想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谋反,若不是出了那个逆子,等我这次回到南疆,便是我率军直取京城之日!”
“你连枭雄都算不上。”
“你太弱了。”
“你的心机,连你儿子都不如。”
“你一直拼命维持的南江王府。”
“一瞬之间。”
“就将你的一切彻底摧毁!”
朱涛并没有显露出得意之色,眼神依旧淡然,望着朱文正缓缓说道:“如果你当初没有进京,如果你能忍住不去见朱亮祖,陛下也许会让你继续留在南疆。你以为推行摊丁入亩,除了对天下有利,还有另一层用意是什么?”
“是为了我!”
朱文正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死死地盯着朱涛道:“从一开始,你就在设局等我!”
“是。”
“连你那个逆子也在局中。”
“他亦在孤的筹谋之内。”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走进死局,束手就擒!”
“也是为了南疆彻底安定。”
“所以你必须承担后果。”
“若非如此。”
“陛下就会背上抛弃百姓的罪名,这样的责任,大明承受不起,陛下承受不起,无人能承受得起!”
朱涛仍旧靠在椅上,望着满脸愤怒的朱文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你一生行事太张狂,眼中无人。你低估了孤与太子的力量。在这朝堂之上,真正的掌控者不是陛下,而是太子与孤,我们被称作‘太子党’!”
“我们始终对外步调一致。”
“这才是真正的朝堂核心。”
“仅凭你淮西勋贵的势力,就想动摇根基?”
“你太小看孤与太子的身份了。”
朱文正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脆弱。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在那轻蔑的目光中,他不过是一条无力挣扎的蝼蚁,连命运都掌控不了。
“我不甘心!”
“叔叔为何如此偏心!”
“我才是朱家的嫡长子!”
“为什么所有好处都被你们占尽!”
“剩下来的残渣才是我的!”
“甚至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比不上!”
“这公平吗!”
“这公平吗!”
愤怒的咆哮声在诏狱中回荡!
朱文正双目赤红,那是他全部的怨愤!
他身为朱家的长子!
却从未获得应有的地位!
始终被朱标兄弟压制!
他的战功最盛!
地位最尊!
是淮西勋贵的领袖!
也是暗中的唯一棋子!
为何终究斗不过他们!
为何!
“只因孤是陛下的亲儿子!”
“而你只是陛下的侄儿!”
“纵然你是朱家血脉最正的长子。”
“你也无法继承皇位!”
“因为陛下念旧情。”
“才给了你如今的地位。”
“并非你真有大才!”
“朱文正!”
“你从未认清自己的位置!”
“才会落到今日下场!”
“常言道,时势造英雄!”
“若你叔父不是皇上,你拿什么本钱做王爷?”
“怕是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温饱都难以维持!”
“还妄想封王拜将,当真以为贵胄天生就高人一等吗?”
朱标缓步踏入诏狱,话语清楚地传入朱文正耳中,语气冰冷,早已不见当初的和善神情。
一个连自身位置都搞不清楚的藩王!
大明不需要这样的人!
“太子千岁!”
“摄政王千岁!”
“这事可与老臣无关!”
“老臣万万没想到朱文正竟有这等野心!”
“居然敢犯上作乱,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倘若老臣早知如此!”
“定然不会与他往来!”
“还请两位殿下明察!”
跪在一旁的朱亮祖赶忙爬出来,扑倒在朱标兄弟面前,哭诉道:“老臣自皇上起兵便追随左右,至今未曾有半分懈怠,即便无功,也有苦劳。怎敢背叛君上,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举!还请两位殿下明察!”
“朱亮祖。”
“你是否清白,本宫说了不算。”
“一切,还得由皇上定夺。”
“大明不会冤枉一位忠良,也不会放过一个奸佞!”
“安心等候便是。”
朱标语气平静,可内心恨不得立刻斩了朱亮祖。但此时还不能动手,因尚未掌握他谋反的确凿证据。若贸然对淮西旧臣下手,只会引发朝中动荡。
“朱亮祖。”
“你与唐胜宗、陆仲亨、王志曾与我私下谋划之事,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心如死灰的朱文正此刻反倒生出一丝狠意,想拉几人一同赴死。他冷眼望向朱亮祖,讥讽道:“还有你贪墨燕北军粮的事,恐怕还未查清吧?不如一起进宫,面见皇上,当面说个清楚如何?”
“朱文正!”
“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何时与你谋划过谋反之事!”
“我何时贪墨过军粮!”
“这简直是荒唐之极!”
朱亮祖气得脸色铁青,怒视朱文正,嘶吼道:“你不过想临死前拉几个人垫背!皇上不会上当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永嘉侯。”
“朱文正可曾说过你们密谋造反?”
朱涛看着暴跳如雷的朱亮祖,嘴角露出一抹笑,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
朱亮祖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而一旁的朱文正哈哈大笑:“难怪老子争不到天下,原来身边都是一群猪!和猪共谋大事,能成事才怪!”
“你也是猪!”
“但不是姓朱的猪!”
“真是给咱们老朱家丢脸!”
“连骂人都不会,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的朱棡,面色冷峻,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屑。这种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古以来妄图搅动风云的,大多不过是一群蠢货!
眼下。
虽说不上是太平盛世,
但至少也不是兵荒马乱之时。
哪里来的所谓英雄出世?
不过是些图谋不轨、祸乱朝纲的宵小罢了!
“分开审问吧。”
“一个王爷,一个侯爷。”
“大家彼此留点情面。”
“下手不要太重。”
“慢慢来,不急。”
朱涛嘴角再度浮现冷笑,随即与太子朱标一同离开诏狱。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缠,当务之急是部署兵力,派人前往南疆平定叛乱。
至于这个所谓的“谋逆”之罪,
锦衣卫很快就会拿出证据来。
第134章 帝王之道
一旦坐实,结局早已注定,无需多言。
摄政王府内。
“姚广孝。”
“这次出征,就拜托你了。”
“别让老四太过放纵。”
“他若担任主帅,
少不得你来指点一二。”
朱涛坐在饭桌前,看着正在吃饭的姚广孝,脸上露出笑意:“这次南疆之行,你做军师,邓镇、邓铭为先锋,常升为左翼大将,这几位都是我大明第三代将才,希望你能够好好锤炼他们。”
“臣多谢殿下信任。”
“姚广孝必当全力以赴。”
“为我大明竭尽所能!”
姚广孝没有推辞,反而拱手应下:“不过殿下,还请您约束晋王殿下,赐臣一块摄政王令牌,倘若臣无法劝服他,也好有个凭据。”
“你放心。”
“孤的话就是约束。”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孤便赐你一道令牌。”
“就连邓镇兄弟,你也可调动。”
“不要让孤失望。”
朱涛明白姚广孝的心思,当即从怀中取出令牌,放在桌上,笑着说道:“你要的,孤都给你。而孤要的,就是一场南疆大胜,你明白。”
“臣定不负殿下厚望。”
姚广孝眼中燃起斗志,他始终相信自己并不逊色于陆东阳或刘伯温。昔日的黑衣僧人,今日终将成就一番大业。
南疆一行,
功名已在眼前,只待一战定乾坤。
“殿下。”
“空印案与郭恒案牵连甚广,朝廷损失了许多官员。”
“这是锦衣卫传来的密报。”
“眼下各地推行摊丁入亩,阻力极大。”
“不是缺官,便是地方豪强阻挠。”
“有人公然指责大明不公!”
张玉踏入摄政王府,望着朱涛拱手行礼,语气沉重地说道:“锦衣卫推进困难,各地官员推诿扯皮,无人真心推行摊丁入亩。即便手段强硬一些,动了刀子也起不了震慑作用。他们把田地看作命根子,根本不愿配合朝廷。”
张玉所言,句句属实。
短短三日之间,朝廷派往各地落实新政的官员纷纷受阻。地方豪强、世家大族处处设障,新政根本无法落地。
“难道这些世家还能凌驾国法之上?”
“阻碍?”
“这是在阻挡我大明走向繁荣!”
“杀!”
“传令各地锦衣卫,配合布政使推进新政。凡有反抗者,轻则入狱、没收田产;重则斩首抄家,以正纲纪!”
姚广孝原本想开口劝谏几句,见朱涛眼中寒意涌动,只得作罢,默然闭口。
朱涛冷视张玉,语气森然:“谁也别想挡住我大明崛起之路。不愿享受盛世的人,就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我大明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风骨!”
“更有无数寒门子弟为根基!”
“也不差这几个不识时务的旧族!”
“若有谁敢当拦路虎!”
“那孤王就当武松,专打这等畜生!”
朱涛的话锋如刀,不容置疑。如今的大明已完成统一,已在百姓心中树立起强国的形象。
谁若阻碍这强国之路!
谁若阻挡百姓迈向太平盛世!
便是自取灭亡!
天下不容!
“属下领命!”
张玉接过朱涛的命令,满怀坚定地离开王府。他决心以雷霆手段,换得一个朗朗乾坤!
“可如此行事,恐怕会遭天谴。”
“在国泰民安之时,再起杀戮。”
“即便世家低头,也恐引发动荡。”
“殿下还需慎重。”
姚广孝终于开口,神色忧虑地说道:“陛下出身寒微,得天下不易。刘夫子曾言,应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般决绝,恐怕难以服众。”
“姚广孝!”
“你当自己是刘伯温么!”
朱涛脸色一沉,霍然起身。
“臣知罪。”
姚广孝立刻跪下,不敢抬头。
“你给我记住!”
“刘伯温是陛下的刘伯温!”
“是浙东四先生之一!”
“是陛下之师!”
“却不是孤王的老师!”
“而你和陆东阳才是孤王的先生!”
“你当年也吃过苦。”
“无处安身、漂泊四方、忍饥挨饿。”
“这世上最可怜的,就是这种人。”
“百姓做错了什么?”
“寒门学子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挣出一条活路!”
“世家豪门却在截断他们的活路!”
“但世间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你和刘夫子所讲的‘与士大夫共天下’!”
“真是让人耻笑!”
“本王与太子的大明!”
“是要与万民共天下!”
“而不是那些所谓的士族权臣!”
朱涛冷冷扫了姚广孝一眼,难怪他欣赏陆东阳,二人确实志趣相投。所谓世家豪门,不过是蛀虫之辈;所谓士大夫,也不过是掌控权势之人。即便他们也曾为百姓谋利,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身利益!
“殿下所言,小僧受教了!”
“多谢殿下点拨。”
姚广孝眼中浮现出一丝顿悟。他本出身寒微,也正因此才会出家为僧。而朱涛描绘的那个大明,正是他内心所向往的世界!
“自幼时起。”
“本王便有一个心愿。”
“愿天下风调雨顺,百姓不再漂泊流离,衣食无忧,人人有屋可居,不再忍受饥饿寒冷,在困苦中度过一生。”
“愿天下孩童,不论出身贵族还是平民之家,不分贫富贵贱,都能坐在整洁明亮的学堂中,学习圣贤之道,开启智慧,思想自由。”
“愿天下百姓万众一心,同甘共苦,为这片神州大地,献出各自的力量,共建最强大的帝国,一个人人有尊严、平等共存的国度!”
“愿万邦来贺,百姓生活有尊严,更让异国之人听闻神州之名,心生向往,心生敬畏,视之为神圣之地,人间天堂!”
朱涛目光坚定,透出无比自信,如同圣光在身。姚广孝听得入神,呆立当场。朱涛又缓缓道:“聚沙成塔,积水成渊,点滴积累终成大器。本王坚信,终有一日,这份理想必将实现!”
朱涛语气平静,却仿佛雷霆在胸中炸响!
风云震动九天。
雷霆响彻四海。
全场寂静无声。
“阿弥陀佛!”
“殿下。”
“贫僧才疏学浅,未能参透殿下超凡脱俗之心。”
“这才是真正心系天下,纵然万难,也无所畏惧!”
“小僧佩服之至!”
姚广孝恢复了出家人自称,语气和眼神满是敬意,这才是为大明鞠躬尽瘁的摄政王风骨!
“真不愧是咱的儿孙!”
正要踏进正厅的朱元璋与朱标,恰好听到了朱涛的一番宏愿。两人眼中皆有赞许之意。朱元璋更点头说道:“这正是咱当年所期盼的日子。若咱能活在这样的时代,也许现在还在凤阳种田,日子过得自在,哪还能有今天的大明?”
这话直击朱元璋内心!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得此摄政王!”
“实乃大明之幸!”
朱标也露出笑意,这样的摄政王,是大明的福气啊!
阜南边境。
“末将李静文拜见晋王殿下。”
平叛的军队声势浩大,缓缓进入阜南边境。
作为阜南镇边将军的李静文,
早已率众在此等候,迎接大军入境。
远远地,便见晋王朱棡身披御赐的洪光铠。
腰间挂着锦衣卫专用的绣春刀,气宇轩昂,颇有当年洪武皇帝朱元璋的风范!
不愧为朱家儿郎个个英勇!
光是这副模样,
便足以令人敬佩!
“李将军请起。”
“今日此地无晋王。”
“只有征南将军朱棡。”
朱棡骑在高头大马上,单手一抬,示意李静文起身,随即微笑说道:“你我皆是军中之人,军令如山,只听号令即可。”
“末将遵命!”
李静文抱拳一礼,目光坚定:“大将军请入营。”
“请。”
朱棡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李静文先行,随即下马,步入军帐之中。
“眼下南疆局势如何?”
“叛贼朱文轩有何举动?”
朱棡坐于主位,望向李静文问道:“可曾对阜南发动进攻?”
“未曾。”
“朱文轩麾下有一员大将,名唤云浩。”
“不知从何而来。”
“力大无穷!”
“末将曾率精锐攻打南疆边境,意图逼出朱文轩与末将一战。”
“然而仅凭一个云浩,便挡住了我军数位将领!”
“更甚者,我军三位将领皆死于他手!”
“此外,此人亦有谋略。”
“效仿当今陛下当年之策,‘高筑墙,广积粮’,不断加固南疆防线。”
“面对檑木滚石,我军难以突破,唯有动用神武大炮方可压制。”
李静文坦诚相告,语气沉重地对朱棡说道:“若无神武大炮,恐怕难破南疆防线。”
“将军勿忧。”
“此番出征,我们带来了二十门神武大炮。”
“共计五百发炮弹。”
“任他防线再固若金汤。”
“也能轰得粉碎!”
邓镇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紧握拳头道:“我也正想见识见识,那云浩的武艺,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厉害。”
“大哥。”
“事先说好,这一战归我。”
“重返将军帐下,为将军效力。”
“再次出征报国!”
“让我先露一手吧。”
邓铭武艺不在邓镇之下,只因邓愈的安排,一直未曾上阵,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实力!
“那就由你迎战云浩。”
“同为朝廷之臣,当为国尽忠。”
“荡平叛军!”
朱棡目光微闪,心中涌起几分羡慕。这些骁勇善战的将领,本是二哥帐下之人。如今能为己所用,全因兄长的威望。他借此机会历练自身,如饥似渴地汲取战场经验,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第135章 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南疆军营内。
“砰!”
“可恶的锦衣卫!”
“还有那李静文!”
“为何不肯归顺本王!”
朱文轩端坐帐中,眼神阴冷,帐下四位边军统帅肃然而立,无人敢言。
“大王。”
“就算没有李静文,我军仍有八万精锐!”
“依托南疆坚固城防!”
“朝廷拿我们没办法!”
朱子豪走出列,身为四大镇边将军之首,抱拳说道:“只要我们坚守南疆,哪怕朝廷出动三十万大军,也休想踏入半步!”
“你懂什么!”
“辽东之战,长城之战!”
“全都动用了神武大炮!”
“你觉得南疆能独善其身?”
“殿下。”
“请给末将一支劲旅!”
“末将可从左翼突袭!”
“先破敌军大旗,占据阜南,再连通东南,直取龙城。云南一地,便可为我所控。”
“到那时,朝廷又能奈我何?”
张朝玉也走出队列,他是南疆诸将中最善谋略者,也是唯一看透局势之人。他深知,绝不能与明军正面交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孤王心中有数!”
“等云浩将军归来!”
“张朝玉,你随云浩一同出战!”
“左右夹击,一举破敌!”
“众将听令!”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若胜,你们便是开国功臣!”
“若败,我与诸君同生共死!”
“此役,不容有失!”
“诸位务必全力以赴!”
朱文轩知此时必须倚重四位边将,当即起身举杯:“愿诸将旗开得胜!”
“誓不负大王厚望!”
“末将必凯旋归来!”
张朝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藏得极深。步出军帐后,他对朱子豪低声说道:“大王对云浩真是言听计从,真不知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
“你能如何?”
“他一人连斩三将!”
“这般武艺,足以跻身天下猛将之列!”
“就算我是大王,也会重用此人。”
“可惜,他挡了我们的路。”
朱子豪目光微冷,心中泛起一丝不悦。四大镇边将军对云浩皆无好感,因为他们谋取权力,不过是为了功名利禄。
如今,却有人横亘在前。
阻碍他们获取这份富贵。
那他们便只能暗中出手。
让这云浩命丧黄泉!
“但眼下恐怕不宜轻举妄动。”
“若在此时动手。”
“待邓镇等人兵临南疆边境。”
“我们便再无抵抗之力。”
“还谈何功名利禄?”
张中朝转头看向张朝玉,缓缓说道:“兄长,无论如何,先撑过这轮明军进攻。若想保住荣华富贵,就先保住性命。没了命,富贵又有何用?”
“我手中有一味慢性毒药。”
“每日云浩的饮食中,我都已悄然加入。”
“此药无色无味。”
“他连番征战,身体早已受损,药效正逐步发作。此番出征,你们只需紧盯着他,寻机射他一箭,我敢断言,纵有良医也无力回天!”
“到那时,不仅可击退明军。”
“还可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岂不快哉!”
张朝玉嘴角浮现一抹阴险笑意:“至于那个王,有用便留,无用便除。你我兄弟据守边疆,自立为王,岂不逍遥自在!”
大明宫内。
“你说这云浩,并非我大明子民?”
“你是从何处得知?”
朱标端坐于大明宫上首,朱涛坐于一旁,下方站立的是从南疆归来的张玉。
“是。”
“南疆之上,多为异族,从未听从大明号令。”
“昔日沐英镇守云南。”
“一则为平定叛乱。”
“二则为压制异族部落。”
“这些异族虽不及北元强大。”
“但亦骁勇善战。”
“其中与陆川似也有牵连。”
“微臣一路南下,终于查出关键。”
“原来云氏部落现任少族长,名唤云浩。”
“天生神力。”
“年幼时便能击败数名壮汉。”
“待年岁稍长,已有拖五马之力、举千斤鼎之能。”
“被誉为云氏百年难得一见的猛将之才。”
“拥有如此显赫身份。”
“又怎会轻易投身朱文轩麾下?”
“显然,这是南疆异族设下的圈套。”
“意在试探我大明军力。”
“因此。”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不可不防。”
张玉拱手,神色凝重地看向神色阴郁的朱标兄弟二人。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末将曾多年镇守云南,熟悉边军事务,亦深谙异族战法。”
“对南疆地形更是了如指掌。”
“让属下带兵迎敌吧!”
“消灭外族!”
此时沐英也站了出来,目光沉稳地望着朱标兄弟二人,抱拳说道:“属下有把握战胜他们!”
“本王更在意的是,这个云浩,为何会进入南疆府?”
“莫非是想借助朱文轩的力量?”
“那些异族一向高傲,对我大明向来瞧不上眼,为何会联合出兵,甚至派出他们的少主云浩协助朱文轩对抗我大明?”
朱标依旧缓缓摇头,始终无法理清其中的缘由。
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若孤所料不差。”
“他们是想夺取南疆府。”
“然后以此为跳板反攻云南!”
“重新占据一方!”
“张玉。”
“命你派出锦衣卫三玄探。”
“一路追查到底。”
“若是孤猜测正确,此事背后必然有北元的痕迹。”
“只是不知,是否是那位亲自策划!”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今敢联合南疆异族的,除了北元,别无他人!
原因很简单。
长城一线的大战,几乎将北元打得元气大伤!
脱因帖木儿若想扭转局势!
就必须动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否则别说击败大明!
恐怕来年春天!
大明的骑兵便会直逼北元王庭!
到了那时!
就彻底无法挽回!
“你的意思是,脱因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朱标皱起眉头,若北元与南疆异族联手,便是南北夹击之势,大明恐怕难以招架!
“元顺帝没那个脑子。”
“他最多只是想借南疆异族制造混乱,借此恢复北元元气。”
“毕竟一只被打败的狼,连狗都不如。”
“他现在只想稳住局势。”
“这根本不用多想。”
“脱因与蓝玉一战,不仅丢了兀良哈!”
“还在原池之战中折损了近十万兵力!”
“再加上辽东战场的消耗。”
“北元就算想反攻,也得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朱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若连这点局势都把握不住,他这个摄政王也就别做了。若脱因帖木儿真有魄力,那蓝玉撤军之时,就该是其大军反扑之机,怎会让其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退兵!
“不愧是边陲蛮族!”
“这点手段都看不穿,终究成不了大气候。”
朱标何其聪慧,一点就通,随即露出笑意说道:“沐大哥,本王拨给你十万精兵,先行回云南镇守,沿途设立暗哨,不可惊动任何势力,分三批秘密返回云南。”
“领命!”
沐英在朝中早已无所事事,自然渴望出征,虽未完全明白朱标的用意,但仍旧抱拳领命,可见他在朱标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沐大哥。”
“孤会安排锦衣卫暗中配合你。”
“一并查一查陆川的动向,既然已经有些线索,那必有其事。”
“若真无其事。”
“孤王绝不轻信!”
朱涛望着沐英,语气坚定:“若陆川有任何异状,你可自行决断,无需顾虑两国关系,孤为你撑腰,直接调兵将其拿下。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岂容他人挑衅!”
“遵命!”
沐英眼中透出兴奋,有十万大军在手,再加上晋王朱棡的兵力,莫说是陆川国,就算是要平定整个云南的蛮族,他也信心十足。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出使安南的易济大人已返回,现正在大明宫外等候,是否召见?”
太子内侍李恒气喘吁吁地跑进大明宫,身子肥胖,动作却不敢怠慢,跪在地上恭敬地向朱标兄弟禀报。
“快请!”
朱标眼中难掩激动,终于等到易济归来。
“臣易济叩见太子殿下!”
“叩见摄政王殿下!”
易济步入大殿,神情恭敬,一一行礼。
“易大人。”
“免礼。”
“快说说安南那边的情况。”
朱标迫不及待,一心想要了解安南的回应。
易济作为大明使节,肩负重大使命,此行关乎大明威严。
只因那是个小国,大明本不放在心上。
若其不识抬举,兵锋所指,自无可挡。
“回太子殿下。”
“回摄政王殿下。”
“安南国王陈日煃对大明早有敬仰之心!”
“而我大明如旭日东升,光照四方!”
“安南不敢怠慢!”
“已决定派遣使臣来应天府进贡!”
“并请求我大明皇帝册封,以定正统。”
易济语气中满是自豪,作为大明使臣,他在安南享受着与国王同等的礼遇,只因背后是强盛的大明!
“哈哈哈!”
“定要奏报父皇!”
朱标兄弟脸上皆露喜色,安南虽小,意义却重。若能不战而服其国,对其他藩属国将是极大震慑。
坤宁宫。
“怎么回事?”
朱标与朱涛刚进坤宁宫门,便见宫中太监宫女跪满院中,朱元璋怒容满面立于台阶之上,喝道:“皇太孙与湘王因何落水?从实说来!”
“什么?”
“老十三落水?”
“还有我家雄英!”
朱标一听,脸色骤变,匆忙走到朱元璋身旁,急切地问道:“父皇,我儿和老十三没事吗?”
“人倒是平安。”
“可他们身边只是一群宫女和太监照料。”
“竟然让他们掉进了水里!”
“你们这差事是怎么办的!”
“统统拉出去斩了!”
朱元璋怒火中烧,谁家的孩子差点出事能不恼?
他当场就要下令处决所有在场的宫女和太监!
一个不留!
第136章 绝不可能重返南疆
“罚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够了。”
“你们都下去吧。”
朱棣不惯着朱元璋的脾气,直接挥手让宫女和太监退下,拉着朱元璋走进坤宁宫。这群人才终于缓过气来,庆幸两位殿下来得及时,不然命就没了。
“别动不动就发火。”
“脾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来,喝点茶。”
“人都没事,就别生气了。”
“就算出了事,也不能怪罪下人。”
“您还不清楚老十三和朱雄英那小子?”
“哪个是老实的?”
“准是跟老五学的。”
朱棣见朱元璋还在气头上,接过宫女递来的茶,亲手端给他,笑着劝道:“您别气了,回头我替您收拾他们一顿。”
“一定好好收拾一顿!”
“老十三都多大了!”
“还带着侄子到处乱跑!”
“但不准动咱家孙子!”
“不然我饶不了他!”
朱元璋重重点头,又拉着朱棣的手说:“下手别太狠,毕竟是咱老朱家的孩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手段!
生怕朱柏被打伤。
于是替老十三求了情,怒气也终于缓和了些。
“我尽量。”
朱棣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起来格外阳光。
“老十三完了。”
一旁的朱标摇头轻叹,老二这表情,就是有人要倒霉的前兆。
“爹!”
“别提那两个小混蛋了!”
“易济回来了!”
“还带来了安南的奏折!”
“愿意归顺称臣!”
“成为我大明的属国!”
“年年进贡!”
朱标不愿再纠缠落水的事,从怀中取出易济送来的奏折,递给朱元璋,笑道:“您心里的这块大事,总算能放下了吧?”
“易济不错。”
“封他为安南伯。”
朱元璋看完递上来的奏章,脸上很快浮现出笑意,忍不住又想论功行赏。朱涛却动作迅速,一把捂住他想说话的嘴:“爹,出去一趟回来,就给人封个伯爵,您没糊涂吧?不过是去了一个小国出使,有必要这么隆重?”
“您真觉得咱大明的爵位随便送得起?”
朱标和其他兄弟也有点无语。老朱这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随随便便封爵,这负担得多重?
再说了。
就这么一点功劳?
也要封伯?
实在有点夸张了。
“爹。”
“我们也觉得,您该休息休息了。”
“如果易济这次出使能让所有小国都来朝进贡,那封个伯还算说得过去。”
“可只是一个安南?”
“您就直接封个伯?”
“大明要养多少这样的爵爷?”
“您有没有认真想过?”
朱标也觉得弟弟说得有理,封伯实在没必要,最多给易济升个职就够了。
“咳咳。”
“那你们来问老子干嘛?”
“自己决定不就行了吗?”
“咱就是个办事的皇帝。”
“以后这种事,不用专门来请示。”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这两个儿子真是心思缜密,连这种事都考虑到了。自己反倒成了个摆设。最后一句语气酸溜溜的,听得兄弟俩一身鸡皮疙瘩。
“爹。”
“您高兴可以。”
“但该赏的要赏。”
“我们只是提个建议。”
“您不能随心所欲。”
“一高兴就下旨封爵。”
朱涛无奈地望着父亲,这老头怎么越老越像小孩子,真让人头疼。
“啊,对对对!”
“啊,对对对!”
朱标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当初他给自己的小舅子求个爵位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唉,我草!”
“老大,你这笑法不太对劲!”
“我感觉你在讽刺我!”
朱涛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脸顿时红了。再听到朱标那怪笑,忍不住反驳:“我给大明赚了那么多银子,给我小舅子封个爵怎么了?更何况他军功赫赫,凭啥不能封?”
“啊,对对对!”
“你说的都对!”
朱标依旧一脸得意。朱涛气得牙痒痒,都怪自己那晚喝醉了,老是挤兑朱标。
啊,对对对!
这家伙记仇得很!
“行了,我错了。”
0.6
“你你俩继续聊。”
“我去娘的厨房找点吃的,快饿死了。”
朱栢望着笑得狡黠的朱元璋和朱棣,连忙摆手示意求饶。接着他转身走进了马皇后的小厨房,瞧见马皇后仍在灶台前忙碌,朱栢嘴角扬起笑意:“娘,我想吃红烧排骨!”
“嗯。”
“问问你大哥想吃什么。”
“娘一起给你们做。”
马皇后依旧在灶前忙碌着,语气却满是柔情。
“娘。”
“大哥应该还是老样子。”
“我今天就只想吃红烧排骨。”
“嘿嘿。”
在这座坤宁宫里,处处弥漫着温暖气息。
只有老朱家的兄弟二人,能独享这般温情。
这一点毋庸置疑!
南疆军营。
“不知为何。”
“这几日总觉得身子疲惫。”
云浩坐在军帐中,比平日更加乏力。他稍稍活动了下肩臂,随即对身边的亲信云岩说道:“立即送信给我父王,朱文轩已集结大军,准备从南疆出击,攻向阜南,让他提前部署兵力,迎战南疆来敌!”
“少主。”
“此时进攻南疆恐怕并不合适。”
云岩皱眉说道,“您与张朝玉奉命率领三万兵马出征,而南疆府至少还驻守五万精锐,若此时通知大王,势必引发一场血战。”
“即便能夺取南疆,代价恐怕也不小。”
八多木摇了摇头,认为时机未到。他看向云浩,拱手建议:“少主天生神力,在战场上无人可挡,可先以个人勇武削弱南疆明军的战力,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南疆,方为上策。”
“那就依你所言。”
云浩并未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当是劳累过度,不影响上阵杀敌。
却不知。
南疆城中暗藏玄机。
是他这个外族人难以参透的。
更关键的是。
云浩体内早已中了剧毒!
只要稍有伤口,毒便会蔓延全身,危及性命。
而在云氏部落中。
“八多木。”
“你真确信这个计划可行?”
“真的能顺利拿下南疆?”
云氏部落首领云杉看向中年男子——纳哈出幕僚八多木,眉头紧锁,“我那儿子多日没有音信,莫非出了什么差池?”
“云王。”
“少主云浩天生神力,是部落第一勇士!”
“曾为云氏赢得无数胜仗!”
“请务必信任他!”
“即便大明猛将邓镇亲至,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八多木眼中透着自信。他身旁的八尔多曾与云浩交手。
虽是猛将。
却在数十回合之内,被云浩一枪挑落马下。
云浩确实非同凡响!
八尔多曾与邓镇大战数十回合,最终也只是微弱落败!
因此性命无忧!
尽可安心!
“在我交手过的猛将之中,云浩小王爷必定名列前茅!”
“大明的将领纵然再勇猛!”
“小王爷若战不过!”
“也能全身而退!”
八尔多语气坚定,眼神中透出几分自负。
毕竟,他曾多次从死境中脱身!
“这样最好。”
“即便放弃南疆,本王也不能失去浩儿!”
“他是上天赐予我们云氏部落最强大的战将!”
“将引领我们云氏走向辉煌!”
云杉目光中充满敬仰,那神情,仿佛不是在谈论亲子,而是在仰望一位神只!
一位能将整个部落带出南疆的神只!
“还请云王记得我们的盟约!”
八多木伸出手,以北元最庄重的方式致意,笑道:“愿我们两族同心,共抗明军!”
“对朋友!”
“我云氏一向以诚相待!”
“我的盟友!”
“我们必将胜利!”
“孤王定会信守承诺!”
云杉满意地点头,随即也以礼相还,两位老者之间,达成了各自所需的利益交换。
只是他们不知道,
八多木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之辈!
真正的诡诈之王!
“八尔多。”
“不必多言,今晚夜深之时。”
“我们便率军悄然撤回北元。”
“让大明的怒火燃烧在南疆大地!”
“我北元也可借此喘息片刻!”
“脱因大王也能轻松一些。”
“开元王也不用再夹在钟、尖之间左右为难。”
八多木刚走出军帐,便低声对身旁的八尔多说道:“切记保密,务必连夜撤离南疆,否则,我们便无路可退!”
“无需担心!”
“我们带来的是草原上最精良的战马!”
“必能助我们脱离险境!”
“这些无知之徒!”
“排进前三?”
“谁不会举个千斤鼎,拽几匹马?”
八尔多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云氏的千斤鼎,顶多也就百余斤,至于所谓的倒拽五马?
那不过是温顺的驯马罢了!
力气虽有,但远远不是他八尔多的对手。
为了抬举云浩,他才故意放水!
云浩此番前去,纯属自投罗网!
邓镇定会将其斩于马下!
届时,云杉必会怒火中烧,率军攻打云南,为子报仇!
如此一来,北元便可摆脱困境,不再被动!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
南疆的内乱恐怕还未平息!
更别提调兵攻打北元王庭了!
“还有那个朱文正。”
“我担心朱元璋还会心慈手软,将他与我们北元之间往来的信件全部公开,就在应天府散布出去,不仅要让百姓知晓,更得让满朝文武都清楚。”
“就算朱元璋有意袒护他的侄子!”
“他也得掂量掂量!”
“因为他绝不可能重返南疆!”
第137章 大明给予的尊重
八多木绝不愿眼看即将到手的胜利毁于一旦。朱文正对南疆的熟悉程度远胜沐英,若由他带兵前来,胜负难料,那些异族是否能撑过这场寒冬都成了未知数!
“明白!”
“已经在应天府安排人手开始传开了!”
“此事大王早有交代!”
“末将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布置妥当!”
八尔多嘴角露出阴狠笑意。对于朱文正这个曾差点成为盟友的人,他下手毫不留情,几乎将所有往来书信都送进了应天府,誓要将此人彻底置于死地,不留半分活路!
“那就好!”
“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南疆吧!”
“若我所料不错。”
“那位所谓的大明摄政王恐怕也已经开始怀疑我们北元!”
“等这些证据一出!”
“就坐实了我们插手此事的事实!”
“不过无所谓!”
“现在他自身难保!”
“哪还顾得上追查我们!”
八多木轻轻挥动羽扇,可在这寒风刺骨的季节里,这扇子扇出的不是清凉,而是冷意,他尴尬地将扇子收回,心中却毫不在意。
诏狱。
“朱文正!”
“我把你看作亲侄!”
“你却背着我干出这等事!”
朱元璋怒不可遏,抽出腰间皮带,一记记狠狠抽在朱文正身上,怒吼道:“你爹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儿子,简直禽兽不如!”
“本宫拿他当亲兄长!”
“他却拿本宫当外人!”
朱标望着满地哀嚎的朱文正,心中毫无怜惜之意,语气冷漠道:“父皇,您也歇歇,不如交给我,我来好好‘款待’他。”
朱标也气得不行。原本父子三人已商议妥当,最多不过处死朱文正,让他留个全尸。
现在想想!
留什么全尸!
干脆五马分尸,才解心头之恨!
“朱元璋!”
“朱重八!”
“你有种就杀了我!”
“否则我早晚有一天要杀了你!”
朱文正满脸痛苦,却仍不肯低头,嘶声怒吼:“我就是和北元往来,我就是与南疆异族有勾结,又如何?我只是想拿回我该有的东西,这也有错吗!”
“你这个糊涂虫!”
“这是咱们家的私事!”
“你非要弄得天下人尽皆知!”
“现在已经到了人人议论的地步!”
“你竟连一点悔意都没有!”
“真是死了都不足以平息众怒!”
朱涛怒火中烧,一脚将朱文正踢飞,冷冷地望着昏死在地的他,厉声道:“这种人也配姓朱?拖出去,立即执行,还要昭告天下,我与太子一同下罪己诏,向天下谢罪!”
“三叔!”
“爷爷!”
“我爹的确罪无可赦!”
“但作为儿子,我还是想为他求个情!”
“不敢奢望叔爷网开一面!”
“只求能让我父亲留个全尸!”
“好让我等子孙后人能披麻戴孝,尽孝送终!”
朱守谦连忙跪在朱涛面前,转而又向朱元璋恳求:“爷爷,求您了,若实在无法保命,就用我的命换我爹一个全尸吧!”
“你这臭小子!”
“这不是在求情!”
“这简直是在逼迫你两位叔父!”
“我们怎么可能忍心杀你!”
“快出去,别再惹我们生气!”
朱涛眼中闪过怒意,但看到仍跪着不走的朱守谦,心头一软,叹气道:“你去找你爷爷说吧,三叔给你这个面子,只要你爷爷答应留你爹全尸,你二叔和我这边都不会反对。”
“传旨!”
“赐死南江王朱文正、永嘉侯朱亮祖、六安侯王志、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
“罪名:图谋不轨!”
“除南江王朱文正外,其余诸人,只诛首恶,不牵连九族!”
朱元璋语气沉重,眼中带着悲凉,两鬓已有白发,他缓缓挥手道:“朕要下罪己诏,同时召集淮西功臣,包括各位异姓王,一起到武英殿,朕有话要说。”
他回忆起当年征战天下的豪情壮志。
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朱元璋心中百感交集。
为了昔日的兄弟们。
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最后的一点温情。
只落在了唐胜宗等人家人身上。
没有下令灭族。
这已是他的极限。
“毛骧。”
“有些事,朕不能做的,你要懂。”
朱涛看着朱元璋疲惫的模样,心中不忍,但明白这是帝王必经之路,他低声对毛骧说道:“斩草不除根,来日必生祸端,我做事不喜欢留尾巴,你要明白。”
“属下明白。”
毛骧眼中闪过冷光,自然明白朱涛的意思,这是权力场上一贯的手段,也正是锦衣卫存在的意义,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早已习惯。
“父皇,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朱标轻叹一声,心里明白父皇此刻的黯然神伤。
确实。
曾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老兄弟!
一个个都想要他的命!
想想就让人心里发凉!
而此刻,胡惟庸府中。
“朱亮祖。”
“朱文正。”
“真是让我苦心经营多年的淮西势力,”
“顷刻间崩塌。”
胡惟庸满脸阴云,他刚稳住的局面,现在又冒出这等祸事,简直是要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相国。”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朱亮祖他们,而不是在这里算计利害。”
宋瓒坐在下首,拱手看向胡惟庸说道:“如果相国不出面,朱亮祖他们恐怕难逃连坐之罪。可若相国能挺身而出,必能让淮西众人敬您为首。”
“你懂什么!”
“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皇上正在盛怒之中,若我此刻进言求情,”
“恐怕连我自身都难保!”
“此事绝不可行!”
“更何况,朱亮祖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胡惟庸挥了挥手,目光冷峻地说道:“当初我就劝过他们,不要与朱文正走得太近,可他们偏偏不听,如今只能自食其果。”
胡惟庸与朱文正向来不睦。
朱文正乃正统的淮西将领。
地位仅次于徐达等人。
私下里更是被奉为淮西集团的真正领袖。
而胡惟庸不过是半路出家的谋臣。
也想成为淮西的核心人物。
自然将朱文正视为眼中钉。
本以为朱文正远在南疆,难以插手朝中事务,却没想到连永嘉侯朱亮祖都是他的人。
若是如此。
那他胡惟庸的苦心经营,岂非一场空?
所以。
朱亮祖必须除掉!
而六安侯王志等人尚未被牵连,只要他抢先一步,便可保下几人性命。届时,淮西勋贵自然以他为首。
“宋瓒。”
“你去一趟六安侯府。”
“再走几家侯爷的宅子。”
“到时候自有人交代你该怎么做,你只需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销毁,便可回府。事成之后,我便举荐你为中书省平章政事,算是酬谢。”
胡惟庸端坐上首,语气淡然。宋瓒是他的左膀右臂,背后又有宋濂的关系,这等于将浙东一派也纳入掌控。只要此事处理得当,淮西与浙东都将唯他马首是瞻。
到那时。
今日的损失。
也就无足轻重了!
奉天殿前。
“臣安南国使臣同时敏!”
“恭迎大明天朝君主圣安!”
“愿陛下万寿无疆!”
安南国使臣同时敏,在奉天殿上行三跪九叩之礼,叩拜完毕,抬眼望向端坐龙椅的朱元璋,语气恭敬至极。
这般姿态,
竟比殿中百官还要虔诚!
安南不过边陲小邦,
面对威震四海的大明,哪有半点抗衡之力!
大明无需安南承认正朔,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四海臣服、万邦来朝的契机!
因此,安南国王陈日煃派遣交政大臣同时敏亲赴大明,一则表达对大明的尊崇,二则亦是寻求庇佑。
一个强盛的王朝,
足以令人心安!
所谓大树底下好遮风避雨,
正是此意!
“使者请起。”
“远道而来,我大明自当以礼相待。”
朱元璋见同时敏态度谦恭,心中颇为满意,便面带笑意道:“已在皇城内安排贵宾居所,可于应天府暂居数日,享亲王礼遇,随时可入宫觐见。”
“臣谢陛下隆恩!”
“同时敏奉命而来,肩负两国邦交之责。”
“一是觐见陛下,亲睹大明威仪。”
“二是献上贡品,表安南敬意。”
他仍跪于地,语气温和地继续道:“我王愿陛下派遣大明军队,驻守安南,昭告四方,奉大明为尊!”
此言一出,
满殿震惊!
这马屁拍得可谓恰到好处,
直拍得朱元璋眉开眼笑!
所谓驻军,
可不是派遣几个使臣那么简单,
那是真刀真枪的大军入境!
安南不但要供养这支军队,
还要将其用于守护大明边境!
这等做法,
无异于为他国养兵!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国家,
要么是对大明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要么就是真傻到了极点!
年年纳贡,
还要为大明养兵,
这脑子确实有点不开窍!
“好!”
“既然安南如此诚心,愿与我大明建立邦交!”
“咱大明也不能吝啬!”
“只派使臣入安南,”
“于其边境设立安南都护府,由我大明统辖!”
“负责守卫边境,不涉其内政。”
“军费由安南自筹!”
“这是我大明给予的尊重!”
第138章 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朱元璋面露喜色,其实他原本差点说由大明出军费,幸亏两个儿子频频使眼色,才让他回过神来,否则今日退朝之后,恐怕日子不会太平。
“臣感激不尽!”
同时敏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喜,果然只要态度足够谦卑,便能为安南国换来一丝转机。只要大明的军队不踏入安南国境,还能协助他们守卫边疆,这又何乐不为?
“嗯。”
“胡相国,你就带着安南国的使者在应天府四处走走吧。”
“一切花费,都可上报国库。”
朱涛随即看向胡惟庸,面带笑意地说道:“希望相国不要重蹈覆辙,别再把人家使者丢在客栈不管,还让人说我大明没有风度!”
“不敢!”
“老臣定当全力以赴,为我大明效忠!”
胡惟庸背后几乎吓出冷汗。昨日之事仍记忆犹新,若非宋瓒出手接待使者,恐怕他今天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退朝!”
二虎的声音在奉天殿中响起。
朱元璋带着朱家两位皇子率先离开朝堂,众位文武大臣也依次退出奉天殿。
“老师。”
“恐怕摄政王殿下会记挂昨日之事。”
“这对老师来说,颇为不利!”
御史中丞杨奉缓步走到胡惟庸身边,微微皱眉说道:“老师,学生总感觉两位殿下有意针对您,此事不得不防。回想涂节等人的结局,学生总觉得事有蹊跷。”
胡惟庸如今是朱元璋身边的红人!
是皇帝安插在朝堂上的一只眼!
只有他自己清楚。
皇帝交付他的真正任务是什么?
正是为了纠正两位殿下的行为。
也为了暗中监视他们。
以防他们做出祸国殃民之事!
但这却让胡惟庸变得愈加自负!
那日在锦绣大明宫受到的训斥!
满殿文武皆记忆犹新!
他却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由此可见。
胡惟庸的结局已然明朗!
如此桀骜不驯之臣!
大明朝容不得!
“杨奉!”
“做好你的本分!”
“老夫与殿下、陛下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揣测的!”
“等时机到来,你自然明白!”
“今日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胡惟庸依旧不以为意,骄傲自满的性子已让他失去了原本的机敏,还在盲目得意。
与此同时,南疆战场。
“这个云浩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不是说有万夫莫当之勇吗?”
“接了我一枪便虎口崩裂,吐血倒地?”
邓铭无奈地走回军帐,对身旁的李静文将军摆了摆手:“不过是来送人头的,已被我击退,还想从左翼包抄偷袭我军后方,简直是自寻死路!”
“全靠先生神机妙算,方能运筹帷幄。”
能识破南疆叛军意图左翼包抄、袭击后方的人,唯有姚广孝。朱棡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赞赏,看向姚广孝笑道:“有先生坐镇阜南,叛军不过如此,轻易便可剿灭。”
“过奖了。”
“大师实在谦逊。”
“虽然击退敌军,但戒备之心不可无。”
“待防御建成。”
“便可出兵南疆!”
“直取龙城!”
姚广孝面露笑意,虽言语谦和,神态却充满自信:“就算他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我大明铁网!”
“呃!”
朱棡正设宴庆功之际,另一边,率军突袭阜南的云浩却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口中鲜血喷涌,眼中尽是怒火与不甘:“他们……下毒……害我!”
“小王爷!”
云岩飞身下马,将云浩紧紧抱住,见其神情痛苦,急忙问道:“谁敢下毒害你!”
“咳!”
话音未落,一把利刃猛然刺穿云岩胸膛,血从口中狂涌而出。寂静夜色中,张朝玉冷笑浮现:“云浩,怪就怪你挡了本将军的道!”
“现在杀了他?”
“回去怎么向朱文轩交代?”
朱子豪皱眉下马,望向云浩那双未闭的双眼,叹息道:“这事,怕是越描越黑了。”
“南疆的虎符能顶什么用?”
“军权就在你我手中!”
“况且也没见到神武大炮的影子。”
“只要给我们一些时间。”
“构筑坚固防线。”
“就算神武大炮,也休想奈何我们!”
张朝玉神色依旧从容,杀一个云浩算什么?他根本不怕朱文轩动手,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先发制人。
“可惜这一战输了。”
“否则便可拿下阜南,挥军云南!”
“到时候你我兄弟,便是云南之主!”
“皇上也得给我们几分面子!”
朱子豪轻叹,今夜斩杀无数明军,早已无路可退。既然已走到这一步,只能跟着张朝玉一条路走到黑。
“云南。”
“并非难事。”
“既然如此,回去就除掉朱文轩。”
“留着他已无意义。”
“如今应天人心惶惶,朱文正通敌已成定局,朱文轩也该除掉了。”
“整军再发,向南挺进!”
“放弃这座南疆府!”
“只要我们还有兵权!”
“朱元璋又能如何!”
“收服南疆诸部,一统异族!”
“挥军南下!”
张朝玉目光如炬,他志不在称王!
他要夺的是奉天府的金銮殿!
是老朱的奉天殿!
要成就真正霸业!
“南疆风暴来了!”
“那就出手吧!”
张中朝望着天际划过的火光,神色微微一沉,随即盯住朱文正的营帐,对身旁亲信张一道:“去朱文正府上,斩草除根,不留一人!”
“领命!”
能成为心腹之人,话从不多,张一领命后即刻转身离开军帐。
“云浩这个蠢材!”
“你简直辜负了本王的厚望!”
“连邓铭两招都挡不住!”
“本王要你又有何用!”
朱文轩仍在帐中怒吼,手下诸将皆低头不语。近来他情绪愈发恶劣,动辄发火。
常常斥责下属!
众将早已习惯。
起初以为他能成一方豪强!
以为跟对了人!
没想到竟如此不堪!
显得软弱无力!
空有怒火,却无能为力!
“大王。”
“张朝玉与朱子豪两位将军,已在返营路上!”
“云浩将军伤重不治。”
“已战死!”
传信兵匆匆进帐,向朱文轩拱手道:“请大王节哀。”
“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
“伤亡如何?”
朱文轩眼中掠过一丝阴冷,又摆了摆手问:“死伤过半了吗?”
“张朝玉将军轻伤。”
“朱子豪将军力竭。”
“其他将士大多无大碍。”
“损失并不严重。”
传信兵如实回禀,又道:“云浩太过轻敌,贸然突袭敌营,还未交手一个回合便重伤身亡,若非他鲁莽,我军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话语中带着愤懑!
确实是云浩冲动冒进!
否则怎会落得如此惨败!
若按以往部署!
即便战败!
也不会士气尽失,难以再战!
“张朝玉!”
“朱子豪!”
朱文轩岂能不知,若云浩战败,伤亡惨重尚可解释。如今云浩阵亡,军队损失却并不大,其中疑点,难以服众!
“朱文轩!”
“不必瞎猜了。”
“我大哥确实杀了云浩。”
“我有真凭实据。”
张中朝缓步走入军帐,冷笑着看向朱文轩道:“你这个忘本之人,也配坐南疆之王?我就是证据,我就是要你死,你可明白?”
帐中诸将毫无反应。
个个冷眼旁观。
无人做出任何举动。
“哈哈哈!”
“看来本王这个所谓的南疆之主!”
“连汉献帝都不如!”
“真是与虎同眠!”
“可怜!”
“可悲!”
朱文轩此时才如梦初醒。望着帐中诸将那冷眼旁观的模样,以及眼中夹杂的讥笑之意,他顿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被众人踩在脚下的笑柄!
“你以为自己真是你爹朱文正?”
“靠几句甜言蜜语笼络几个蠢人?”
“要是朱文正真起兵反了,我们自然甘愿为他效死!”
“绝不会生出半点别的心思!”
“可你这个小杂种!”
“就想靠一块破虎符压住我们?”
“未免太天真了吧!”
张朝玉握着染血的长剑,迈步走入帐中。他将云浩的头颅甩在地上,冷冷盯着朱文轩说道:“你爹的军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在南疆的威望,可不是靠什么令牌能换来的!”
“我们曾跟着你爹东征西讨,九死一生!”
“南疆这些兵将,很多都是他带了半辈子的老部下!”
“所以他有资格压住我们!”
“而你,有什么?”
“靠你是世袭的官二代?”
“靠你是皇族血脉?”
“可笑!”
“你就是个谋反的逆贼,人人可诛!”
“你凭什么统领大军?”
“你凭什么当我们主上?”
“你爹已经死了!”
“那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了!”
“朱文轩!”
“去找你那早死的娘团聚去吧!”
张朝玉眼神冰冷,一步步逼近,站在朱文轩面前冷冷俯视:“说吧,还有什么话要说,这可是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没什么好说的。”
“但你可知云浩是什么人?”
“他是南疆云氏部落的少主!”
“被族人奉为天神转世!”
“你杀了他!”
“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朱文轩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望着张朝玉道:“本王败了,你也未必能活。”
“咻——”
利刃划过咽喉,张朝玉脸上再度浮现轻蔑笑意:“南疆那些蛮子,本王杀得多了。一个小小的云氏部落,还吓不住我。”
“朱文轩?”
“不过是个叛贼,死在叛军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身在摄政王府的朱涛,收到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后,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第139章 最忠诚的部属
“看来。”
“真正想反的,是张朝玉。”
“而不是这位大侄子。”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朱家个个精明,为何朱文轩却如此愚蠢?连用人之术都不懂,最终害了自己性命。
“朱文正,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猛将!”
“洪都一战,便是他最好的勋章!”
“他站在那里,便能压住全场!”
“朱文轩凭什么能成事?”
“难道就凭他父亲曾有的威望?”
“但他对父亲也算不上孝顺!”
“否则他父亲还在应天府时,他又怎敢起兵反叛?”
“这样怎能服众?”
“说得直接些,朱文轩败在了狂妄自大。他以为靠些许手段,就能掌控整个南疆,跟他父亲朱文正一样,妄图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他凭什么?”
“张朝玉那些将领,原本只是畏惧朱文正的威严,而朱文正确实有手段,能镇得住他们。可朱文轩就不行了。”
“他根本镇不住这群骄兵悍将!”
“这正是物极必反!”
“既然他开了个好头,他的部下自然也能学着照做。”
朱涛轻轻摇头,望向朱棣,淡然一笑:“其实这个结局,从一开始我就预料到了。朱文轩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从他反叛那一刻起,我就断定他不会有好下场。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他是我们朱家的人,总不该如此愚蠢。可惜,我还是高估了他。”
朱涛的语气中毫无惋惜。
朱文正当年统帅南疆十万重兵,全是跟随他多年的旧部。就连四大镇边将军,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猛将。
朱文正在的时候,还能镇得住他们。
可一旦朱文正不在了,只要确认他身亡……
那些人的野心便会浮出水面,再也压制不住。
张朝玉便是如此。
因为在他的心中,只服朱文正一人。
至于朝廷……
他从无敬畏。
面对曾经战功赫赫的老将冯胜、徐达、汤和,张朝玉都可以不屑一顾。
“张朝玉翻不起什么大浪。”
“就算他盘踞南疆,最多也不过三分天下之势。”
“等四哥的大军一到,兵临南疆之日。”
“张朝玉不是仓皇逃命,就是弃城投降。”
“二十门神武大炮!”
“连脱因帖木儿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倒是他张朝玉先尝到滋味了。”
朱棣对叛贼张朝玉毫无敬意,眼中尽是轻蔑。大明如同沉睡的雄狮,一旦睁眼,便是血流成河!
大明最精锐的神武大炮,曾在草原与辽东立下赫赫战功。
再加上随老四朱棡出征的火枪营,
就算张朝玉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难逃败亡命运!
“摄政王殿下!”
“燕王殿下!”
“南疆急报再传!以张朝玉为首的叛军,已将南疆府洗劫一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正率军南下,往异族方向而去!”
“整个南疆府……”
“十户之中,九户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苟延残喘……”
“健硕男子和年轻女子皆被强征入伍!”
“兵力总数不下十三万!”
“实在令人义愤填膺!”
张玉此时已顾不上礼节,匆忙进入摄政王府正厅,神色震动,随即向坐在上方的两位殿下抱拳郑重说道:“南疆府已被征南大将军朱棡控制,请殿下定夺!”
“你说什么!”
“张朝玉竟敢如此妄为!”
朱棣震惊地望着张玉,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
张朝玉竟敢屠城南疆!
如此残暴行径!
怎能不让人心头怒火中烧!
“张玉。”
“立即传令沐英,全军出发,赶往南疆,与征南大将军会合,接管南疆府,替孤王铲除所有叛逆势力!”
“尤其张朝玉!”
“务必押解回京!”
“孤王要亲自处置此人!”
朱涛眼神阴沉,他虽预料张朝玉手段狠辣,却未料他竟会如此丧尽良知!
“遵命!”
整个应天府迅速调动,南疆亦陷入震动。
皆因张朝玉之举激起滔天怒火!
“大军直指南疆!”
“此战不为别的,只为取张朝玉首级!”
“祭告南疆万千亡魂!”
沐英目光中透出无尽仇恨。他曾镇守云南,驻守南疆,为官清正,深得民心。即便离开多年,这片土地依旧深藏于心。
而如今,张朝玉毁了沐英心中净土!
这里虽贫困,却百姓淳朴。
生活宁静,自给自足。
虽有外敌时常骚扰边境,
但有大明将士浴血守护。
因此,
若有人胆敢破坏这份和平!
沐英必如雷霆出击,
荡平祸乱,
保江山安稳!
与此同时,在南疆下方的云氏部落中,云杉手握血书,眼中含泪,浑身颤抖,悲愤地怒吼:“张朝玉!”
“大王!”
云昭林见大王悲伤落泪,急忙捡起地上的血书,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
他们那英勇无畏的小王爷云浩,
竟死于张朝玉的阴谋,
竟命丧南疆边境!
“大明!”
“张朝玉!”
“北元!”
云杉神情恍惚,随后挺直身躯,拔出腰中佩刀,指向南疆方向大喝:“先灭张朝玉!本王要血洗其城,告慰我儿英灵!至于北元,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遵命!”
云昭林眼中燃起仇恨之火,抱拳退下。云浩曾是云氏部落的希望与未来,如今突遭横祸,令族人悲痛欲绝。
唯有出兵讨伐,
唯有报仇雪恨,
方能慰藉心中的愤怒与哀伤!
就在此刻——
张朝玉的军队已推进至云氏部落的边界。他望着眼前这片异族之地,眼中寒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众将士,今日就让他们见识南疆铁骑的威力。踏平云氏,明日挥师忘川,将南疆诸部尽数收服!”
喊杀声震天动地。
整个云氏部落顿时陷入血火之中。
“听说你想南下?”
天色微明,战火终于渐渐平息。一身战甲的张朝玉露出诡异笑容,盯着眼前的云杉道:“想要我张朝玉的命,本王就在此地,动手便是!”
这话狂妄至极!
一句“动手便是”!
令云氏部落众人低下了头!
他们曾自诩战无不胜!
横扫南疆无人可敌!
但当真正面对这支铁血之军!
才明白其恐怖之处!
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你不要太狂妄!”
“云氏部落,绝不低头!”
云杉抬眼望向张朝玉,目光如刀,恨不得将他撕碎,随即挺直身躯说道:“就算今日败于你手,忘川之上,仍有诸多部族,胜负未定,你不要太早得意!”
“本王此次南下,正是为了拿下忘川!”
“将你们这些异族一网打尽!”
“统一天南!”
“重夺南疆!”
“割地称雄!”
张朝玉依旧面带笑意,他从未觉得自己会败。身为昔日军中猛将,他并不认为自己逊于朱文正,即便面对再强的部族,也有信心一战!
“跟他们废什么话?”
“赶紧做决定吧!”
“否则夜长梦多!”
朱子豪挥剑斩下云杉首级,转头对张朝玉皱眉问道:“是杀,还是收编?”
“当然是收编。”
“这些人是我们重返南疆的关键力量!”
更何况,南疆一路向东,昔日大将军沐英——如今的西平侯、晋国公,已率十万大军出动。若不加快脚步,等那大将军出手,你我兄弟别说立足云南,恐怕连命都难保!
张中朝缓缓走来,将一份军情递到张朝玉手中:“探子回报,应天府已震动,摄政王朱涛震怒,正筹备再派两路大军。届时三十万王师将齐聚南疆,剿灭异族,也剿灭你我!”
“这很正常。”
“我们在南疆所作所为,已触怒天人!”
“但也别无选择。”
“只有真正做过大明将领的人,才知道大明的可怕!”
“朱文正图谋反叛!”
“但仅凭一道诏书!”
“朱文正终究还是回到了应天府!”
“这已足以说明他并无决绝之志!”
“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尚无与大明抗衡的勇气!”
“倘若我们手段不够狠厉!”
“他心中仍会存有退缩之意!”
“不如彻底斩断他的退路!”
“唯有绝境方能激发潜能!”
“如今摆在面前的现实是!”
“不是活!”
“就是死!”
“不如拼尽全力放手一搏!”
“毕竟我们都曾是在刀刃上搏命之人。”
“却只因些许罪名。”
“连一个伯爵之位都无法获得。”
“纵有不甘又能怎样?”
“我们只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朝玉抓起腰间的佩刀,用舌尖轻触刀锋,眼中寒光一闪,望向云氏部落大声下令:“所有老弱妇孺,不留一人;青壮男子尽数纳入军队,其余的,任由将士们自行处置吧!”
张中朝目光赤红,二人如恶鬼般在部落中肆虐,烧杀淫掠,早已不复昔日大明铁骑的威风!
“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朱元璋与蓝玉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打出我们的旗号!”
“南江王朱文正一心为国,三度被贬!”
“我等心中不服!”
“替天行道!”
“终有一日,兵临应天府!”
“让那朱皇帝沦为阶下之囚!”
朱子豪长枪指向苍穹,数万士兵齐声呐喊!
这已不是忠于大明的军队!
这是唯张朝玉马首是瞻的部队!
昔日朱文正最忠诚的部属!
第140章 繁荣昌盛
而此时南疆已是一片残破。晋王朱棡神色狼狈,望着城中仅存的百姓,心中泛起一阵哀痛,转头问身旁的邓镇:“可知如今南疆还剩多少人口?”
“回大将军。”
“昔日扬州尚有十八户人家。”
“如今南疆不足十户!”
“城外乱葬岗,尸骨堆积如山。”
“连个收埋的人都没有!”
邓镇眼中闪过悲愤,这般屠杀竟出自自家同胞之手,如何不令人痛心疾首!
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怒火!
“传令全军!”
“为我大明百姓收尸安葬!”
朱棡轻轻一挥手,神情落寞地走入南疆将军府。此地没有知府,只有一座戍边大将军府,正是昔日朱文正的王府。
“广孝先生。”
“如今张朝玉已向忘川进发。”
“我们是静候沐英大军前来,还是主动出击,赶在他们进入忘川之前,将叛军尽数剿灭!”
朱棡坐于座中许久,终于抬眼看向姚广孝,语气诚恳:“还请先生指点!”
“等待!”
“忘川之内,大小异族部落盘踞其中!”
“再往北,则是陆川国!”
“忘川一带地形复杂,无人能比沐英将军更为熟悉,也只有他亲自率军,方能展开有效攻势!”
“届时南北两军将在南疆会合!”
“由沐英担任主帅,殿下为副帅!”
“从南北两路夹击,可直入忘川腹地!”
“不仅可一举击溃张朝玉叛军!”
“更能彻底解决南疆异族之乱!”
姚广孝此时亦无良策,对南疆诸部了解有限,唯有选择最稳妥的策略。
等待。
等待沐英到来。
等待大明王师入境!
“好!”
朱棡微微颔首。沐英驻守云南多年,对南疆诸族必有深刻认知。唯有他领军出征,才能让那位坐镇京城的兄长安心。
寒冬已去。
草木萌生。
春风轻拂大地。
正是人间最美时节。
“春日里,百姓才真正有了希望。”
朱标与兄长并肩而行,身侧跟着一位身形高大、步伐稳健的中年男子,虽已鬓角微白,但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毫无疑问,正是朱元璋亲临。
“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以往好多了。”
朱元璋久未出宫,今日见街市热闹,肉铺已然开张,忍不住拉着朱标兄弟的手,满面欢喜地说道。
“以前哪能想得到卖肉这回事!”
“家里能养一头小猪,都舍不得杀,留着炼油。”
“一年到头,就盼着能吃上那么一点点。”
“咱还记得当年,连猪油都难得见一回。”
“和你徐叔宰牛那会儿,已经三年没沾过油星子了。”
朱元璋满面感慨。眼前虽未达盛世,但已显太平雏形,让人内心生出几分憧憬。
“有一年,濠州大旱。”
“庄稼颗粒无收,父亲在外征战。”
“母亲为了父亲军资,一滴油都没舍得让我们沾。”
“几个弟弟个个面黄肌瘦。”
“我夜里看见母亲偷偷落泪,便知天下哪有不疼儿女的母亲。”
“她承受得太多,而我们做儿子的,却什么都帮不上。”
“也就是那一年。”
“老二独自闯入山寨,斩杀无数贼寇,只为了给镜静寻口肉吃。”
“那一次,母亲差点将他责打至死。”
“其实我们都清楚,那不是责怪,而是心疼。”
朱标眼圈微红。他没有朱涛那般体魄,只是个文弱书生,那一年什么都做不了。若非朱涛挺身而出,不知有多少弟妹能否熬过那个寒冬。
“当年那个朱棣小家伙抢得最多。”
“咱们家镜静性子温和安静。”
“从来不喜欢争夺。”
“更不会和自家弟弟争抢。”
“何况老五与镜静是同年出生的。”
朱涛轻轻摆了摆手,对那场狠揍并不在意。若真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独自一人冲进山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饿肚子。
“你们兄弟从小就懂事。”
“知道为你们母亲分忧。”
“这也就是我放心在外带兵的原因。”
“要是你们两个不成器,老子就是绑也要绑到军营里,狠狠地磨练你们!”
朱元璋脸上浮现出笑意,老朱家的日子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风光,更多是艰苦。当年不是打仗,就是在赶往战场的路上。他对儿子们的管教也不算严格,但好在两个儿子争气。
不仅将濠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更在敌人压境之时。
仅靠五千守军,挡住了五万敌军的进攻!
也就是从那时起。
“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号换了人。
朱元璋之子朱涛登场!
孤身一人。
驻守濠州城下。
一人力挡千军万马!
一杆长枪横扫天下!
“我当年确实想从军。”
“您不给我机会,不然您早就是皇帝了。”
朱涛笑着摇头,还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您不是怕我战死沙场嘛,那为啥后来又让我去山东府?这事是不是得解释一下?”
“这得多亏你娘和你大哥。”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这事。”
“你当初想领军去山东府。”
“我知道,是不想跟你大哥争太子之位。”
“但你是老子的儿子,老子清楚得很。”
“你心里想着战场立功。”
“皇位你可以不在乎,但领兵出征是你心中的执念。”
“可我始终放不下你。”
“那晚你娘说了很多,你大哥也来求我。我后来想了想,濠州城那次,你已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天下第一猛将!”
“单挑六位一流高手!”
“连你常伯伯都不敢说稳赢的人!”
“你比我还强。”
“一枪一命!”
“所以我才放心让你独自带兵去山东府。”
“让你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朱元璋坐在一个肉夹馍摊前,望着街上来往的百姓,扭头对摊主说道:“老板,来三个肉夹馍,再加一碗鸭血汤,多放辣子,多加调料,我喜欢味道重些。”
“好嘞。”
老板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他这家肉夹馍远近闻名,堪称京城一绝。连那些达官贵人都常来光顾。虽说价格不贵,但味道真是一绝。因此每日客人不断,甚至有人专程慕名而来。但凡尝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如今京城百姓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难怪这家店门口总是排长队。”
“这味道,简直没得挑。”
老板刚端上肉夹馍和鸭血汤,朱标咬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笑着说:“这手艺可不比皇宫里的御厨差,甚至还要更有味道一些。我喜欢。”
“确实好吃。”
朱涛原本并不太饿,但被大哥和父亲劝着尝了一口,顿时也露出惊喜之色:“百姓的日子过得好,连这街头小吃都做得这么讲究。”
肉夹馍只是个引子。
真正让人欣喜的是这个时代的繁荣昌盛。
只有百姓吃得饱、穿得暖,
才说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唉。”
“日子过得是比以前强。”
“但京城里也不全是太平景象。达官贵人多,有时反倒惹出事端。我旁边那家豆腐摊,那姑娘清清白白的,孝顺父母、起早贪黑干活,结果被恶霸霸占,受辱之后含恨自尽,官府却不闻不问,实在让人痛心。”
肉夹馍摊主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这年头虽然百姓日子好了,但贪官污吏、恶霸横行的事,也从未断过。就算是在皇城根下,也有这等令人发指之事。
“天子脚下!”
“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语气低沉地问老板:“他们难道不清楚大明的律法?还是有意挑衅朝廷的威严!”
“唉。”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
“哪斗得过那些权贵?”
老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随即摆摆手说:“比起战乱年头,如今已经好太多了。哪怕有恶人当道,我们也还能安心过日子,所以也知足了。”
“如今大明国泰民安!”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生活也富裕起来了。”
“怎料竟还有人敢作恶横行!”
“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涛眼神微冷,一旁的张玉轻轻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街道。
“大叔。”
“我们想请教一下。”
“朝廷推行摊丁入亩的政策,已经在各地逐步实行。”
“尤其是京城,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受到压迫?”
朱标明白弟弟刚才是在示意锦衣卫行动,但他们仍决定不暴露身份,转而继续了解摊丁入亩的推行情况。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当今皇上宽厚仁慈!”
“两位皇子也是真心为国为民。”
“那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可就有福咯!”
“再也不用愁那些乱七八糟的税赋了!”
“但说到底,心里还是难受。”
“谁不愿意交税呢?”
“可拿什么去交?”
“家里连一亩地都没有,最多只是租种别人的田。”
“想自己种点地都难上加难。”
这中年店主虽然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对“摊丁入亩”政策颇为认可,却还是摇摇头,苦笑着说:“如果真有地种,谁愿意跑到京城里来做买卖?守着几亩薄田,过安稳日子,总比这东一餐西一餐的强,起码不会饿肚子。”
“大明刚建立的时候,不是给百姓分了田地吗?按大明的规矩来,怎么会没地种呢?”
第141章 真正的长生,并非靠丹药
听中年店主这么说,朱元璋等人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情。他们都是吃过苦、受过穷的人,深知田地对百姓的意义。
正是为了不让百姓再挨饿受冻。
当年大明立国时就明确表示。
要依照登记的百姓分发田地。
其余归国家调配,赏赐给功臣贵族。
如今怎么反倒无田可种?
“前些日子凤阳那边的事。”
“在各地早已屡见不鲜。”
“虽说朝廷控制了凤阳。”
“把土地重新还给了百姓。”
“可怎么挡得住那些权势滔天的贵族侯爷们?”
“他们有的是法子,让百姓把地交出来。你们听说过一串钱买一亩地的事吗?”
“在我们家乡,这都成了常事。”
“真是伤心啊!”
“除了京师还算安稳,别的地方大多民不聊生。不瞒您说,我虽然是个平民,但南闯北走,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中年店主眼中闪过一丝辛酸。想想也对,谁不想中年以后光宗耀祖,回家安度晚年?又何必在这京师挣扎求生,不过是活命罢了!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昨天的事。
还记忆犹新。
多么凄凉!
“那些大户人家占了大量田地!”
“当初大明心慈手软,没有对他们动手。”
“再加上许多淮西功臣也分得大量田产。”
“百姓能分到的已经最少,可他们还要继续压榨。”
“难道大明的律法只是摆设不成!”
朱标虽以仁厚着称,但也忍不住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为官者若不仁,为君者若不严,便是大明之耻!”
“说得好!”
“为官者不仁!”
“为君者不严!”
“这是大明的耻辱!”
朱元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而朱涛却冷着脸开口道:“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朱涛与当朝太子殿下朱标共坐朝堂!
原以为国泰民安,百业兴旺。
没想到。
竟有人暗中舞弊,胡作非为!
这大明表面风平浪静。
实则早已风雨飘摇!
南方战事不断!
叛乱迟迟未平!
朝中却又生出这般丑事!
如此治理国家!
恐怕用不了多久!
天下百姓之中!
便会再出一位开国之主!
“大胆!”
“区区草民竟敢妄议朝政!”
“竟敢诽谤圣上!”
“诋毁朝纲!”
“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朱元璋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紧接着。
数十名差役将摊位团团围住,为首的差人上前一步,举起手中兵刃,厉声喝道:“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讲情面,押你去县衙问罪!”
“是非不分。”
“缘由未问。”
“你们凭什么抓人?”
“谁给你们的权力?”
“你们又是哪个衙门的人!”
朱元璋咬牙切齿,眼中怒火滔天,杀意凛然,转头望向那名中年差役,沉声道:“好一个应天知府,好一个清官父母,难怪百姓不愿告官,原来是告天无门,告地无路,真是好官!”
“放肆!”
“知府大人岂是你能妄评!”
“快跟我们回去!”
“否则格杀勿论!”
这差役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放肆!
竟敢以如此口气说话!
又怎会是个普通小吏!
还敢如此嚣张!
“放肆!”
“臣等护驾来迟!”
“请陛下恕罪!”
“请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恕罪!”
朱元璋的亲随二虎率领御前军赶到,将现场团团围住,随即单膝跪地,向朱元璋请罪。
如同天雷炸响!
二虎现身登场!
根本不用摆架势!
就有人来撑场面!
这感觉!
就像酷暑喝下一口冰酒!
一个字!
痛快!
朱元璋如一头苏醒的猛兽,缓缓站起身来。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纷纷跪倒,不敢抬头,唯恐触怒天颜!
“陛下!”
那名差役当场吓破胆,瘫倒在地,带来的差役也纷纷扔掉兵器,跪伏于朱元璋脚下。
本是出来耀武扬威!
却撞上了当今圣上!
大明皇帝!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若咱不是皇帝!”
“今日岂不就白白送命!”
朱元璋冷冷地盯着那名官员,脸上毫无波澜。淮西那些权贵的胡作非为,他尚未从怒火中平复,如今又冒出一个撞到刀口上的,正好让他一泄心头之恨!
“下官应天知府曹德顺,叩见陛下!”
“陛下圣安!”
“叩见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
“殿下万安!”
刚上任不久的应天知府曹德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面前行礼。
“曹德顺。”
“你这个应天知府,架子不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天下的主。”
朱元璋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目光如刀般落在曹德顺身上。
他对这个小官毫无印象,即便曹德顺是应天府的父母官,也从未有机会踏进奉天殿一步。
“陛下。”
“微臣罪该万死!”
“冒犯圣驾!”
“请陛下降罪!”
曹德顺显然不了解朱元璋的脾性,立刻跪地请罪。
在他想来,只要态度诚恳,顶多是受些责罚,不至于丢命。
“拖下去,斩了。”
“至于权家,流放云南。”
“铁铉。”
“由你接任应天知府。”
“给孤好好查查那家豆腐摊的摊主。”
“别让孤失望。”
朱涛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曹德顺,目光冷漠,随后望向站在二虎身边的铁铉。
这虽谈不上飞黄腾达,但一步跨入应天府之首的位置,铁铉也当知足。
“叩谢陛下。”
“叩谢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
铁铉沉稳有度,立刻跪下谢恩。有他坐镇应天,京师百姓必能得一方安宁。
这正是朱涛的用意。
铁铉为人刚正不阿,骨气铮铮。
若非如此,当年燕王朱棣起兵时,以他与朱棣自幼的交情,顺势归附岂不是更明智?
可他偏偏宁死不降,对朱棣嗤之以鼻。
如此人物,怎会成为一方祸害?
若说他会胡作非为,反倒成了笑话。
“陛下!”
“饶命啊!”
而那曹德顺早已吓得失禁,满身臊臭,一个劲地磕头求饶。朱元璋视若无睹,轻轻一挥手,二虎便将人押了下去,结局不言自明。
“老二。”
“结账。”
“我们走。”
朱标看着朱元璋默默前行的背影,对朱涛点头示意,随后一同跟随而去。
“老头子难得出宫一趟。”
“却又是满心悲愤。”
“明日朝堂之上。”
“恐怕又要掀起波澜。”
“二虎啊。”
“把孤王的奏折送到中书省,替孤王告个病假,明天孤王不想上早朝。”
朱涛从卖肉夹馍的老板手中接过找零,顺手放下一锭银子,看见二虎回来,笑着说道:“既然现在左相是胡惟庸,那就把奏折送去他那里,不必麻烦刘夫子了。”
“是。”
二虎用力点头,他是老朱家两代人都极为信任的心腹,不仅负责保护朱元璋的安全,还要听从太子与摄政王的调遣。
“对了。”
“听说你和母后身边的如玉姑娘,彼此有情。”
“孤在城南有一处府邸,一直空着。”
“也没人住。”
“就赐给你们吧。”
“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在宫中与如玉过于亲密,否则就算孤和太子也护不住你。”
“至于母后那边,孤会替你说清楚。”
朱涛早已看出二虎与如玉之间的那份情意,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意成人之美。
说到底,抛开身份不说,他们依旧是兄弟。
“谢殿下!”
二虎眼中满是激动,原本还愁不知该如何向皇上开口,如今摄政王却替他解了难题,让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
“别谢孤。”
“好好为朱家办事。”
“再添个儿子,将来也为朱家出力。”
朱涛一把扶起跪下的二虎,转身便朝朱标的方向走去。二虎仍站在原地,良久后才跪地叩首,连磕三个响头。
“咱早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
“原来是喜欢上了如玉姑娘。”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咱。”
“咱还能不成全他们。”
朱涛刚追上朱元璋,便听到他嘴里的嘟囔,笑了笑说道:“爹,二虎怕给您添麻烦,毕竟一个是宫中女官,身份有别,他也懂分寸。”
“放屁!”
“别的事咱管不了!”
“但这点小事咱还做不了主?”
“不就是喜欢一个宫女,如玉是皇后身边的人,二虎又是跟了咱多年的老臣,就算没有大功,也有苦劳,一直忠心耿耿。”
“这点恩典咱还给得起!”
“还有你们两个小子!”
“日后若咱不在了,也要善待二虎和如玉,他们就算辜负自己,也不会辜负朱家。”
朱元璋一生识人无数,也正因如此,才能创下这片江山。他自然看得清楚二虎的为人,此刻望着朱标兄弟二人,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爹一定会长命百岁。”
“别瞎说。”
兄弟二人同时摇头,做儿子的,自然希望父亲长寿安康。就算不能与天同寿,也希望他能安享百年。
“爹难道真能长生不老吗!”
“人终有一死!”
“哪怕爹贵为天子,也无法逃脱!”
“你们兄弟要记取教训,千万别去炼什么长生药,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人可以征服自然,却逃不过命运,这是天命!”
老朱这番话充满哲理。他这一生逆天改命,从一介草民起家,打下万里江山,定鼎天下之时,四海归心,万邦来朝,可最终也敌不过生老病死。其实,真正的长生,并非靠丹药,而在于一言一行留下的影响!
单凭世间那些寻常药材!
怎么可能炼出不老之术!
第142章 要是败了,你就别再回大明了
因此。
老朱始终坦然面对,从不在长生之事上耗费精力。甚至连宫廷天星台有意为他搜寻灵药、炼制仙丹的提议,也被他亲自驳回!
没有必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去劳民伤财!
空耗国力!
“儿子明白了!”
朱标兄弟也连忙拱手回应,心中由衷认同。他们的父亲说得没错,人间生死轮回,即便贵为天子,也无法违逆,倒不如洒脱一些,活得通透,不留遗憾地走完这一生。
皇家狩猎场。
“你说我们看这群弟弟来狩猎,咱爹不出面,让我们来主持。”
“这老家伙,当真是甩手掌柜!”
“我现在都有点佩服他了。”
宽广的狩猎台上,朱标与朱棣并坐中央,犹如两位帝王亲临,左右而立,朝廷一品以上官员皆列两旁,陪同出席。
“我怀疑他五年前就开始布局。”
“我学的是治国之道!”
“你学的是军国大事!”
“就为了今天文武合流,让他安心养老!”
朱标嘴角含笑,他也觉得父亲这盘棋下得太妙了。
“咱爹真的不爱权吗?”
“你看我们兄弟坐在主位上。”
“执掌军政大权!”
“百官朝拜,万国来朝,何等气势!”
“老爹却不来享这福。”
“还真是出人意料。”
朱棣现在才觉得,史书对朱元璋的评价太简单了。这位老人,要么是真正不爱权势,要么就是找到了最完美的接班人,才愿意放手。
“现在能让他上心的。”
“大概只有后宫那些妃嫔了。”
“至于剩下的那点心事。”
“你我兄弟顺手就解决了。”
“所以他自然可以无拘无束。”
“很正常。”
朱标似有所思,转头问朱棣:“南疆战事,现在怎样?”
“差不多稳住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的性子,好色成性!”
“不然我们哪来这么多弟弟?”
“说到南疆那边,前几日传回消息,沐大哥和咱们老四已经攻入了云氏部落,现在估计都到了忘川,只是不知道张朝玉有没有被清除?”
朱涛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平定异族不算大事,但张朝玉这个朝廷叛徒必须死。这件事关系到对朱元璋的交代,否则老爷子怕是难以安心。
朱元璋好色早已不是秘密。
原因很简单。
他到现在还能生孩子。
最小的儿子还不到一岁。
还有一个妹妹,也是今年才出生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和其他嫔妃所生。
对于这件事,
马皇后没有说什么。
朱标兄弟二人自然也不会多言。
毕竟在封建王朝,
三妻四妾是寻常之事。
更何况,
朱元璋是一代帝王!
多纳几个嫔妃,
本就无可厚非,
不值得大惊小怪!
“要不要派一路大军前去支援?”
“让徐允恭带兵去如何?”
朱标还是希望尽快解决此事,不然别说老爷子睡不着觉,他们兄弟俩也别想安生。
去年冬天,他们就提议发兵南疆平叛。
却被朱元璋驳回。
二十万大军,配备神武大炮、火枪营等精良装备。
要是连小小的南疆都拿不下,沐英等人也就不配称作名将了。
于是,朱标兄弟二人也就不再提发兵之事。
可如今,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亲不愿派兵,”
“是因宁国和允恭即将成亲。”
“担心出什么岔子。”
“影响了婚事。”
“所以一直压着不让允恭出征。”
朱涛轻轻摆了摆手,徐允恭的事,朱家的人都清楚,连徐达也都保持沉默。
“老三。”
“我们先回宫了。”
“这次皇家狩猎的考核,就由你来主持。”
朱标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朝朱樉点了点头,随即拉着朱涛走下王座,登上太子的车驾,返回皇城。
“看来当太子和摄政王也没什么好下场。”
“看他们这模样。”
“还是做个王爷舒服。”
朱樉望着朱棣,轻轻摇头,笑着感慨道:“突然有点想念在山东府的日子,种种地,吃吃肉,喝喝酒,这日子,啧啧。”
“三哥。”
“四哥都已经带兵出征了。”
“你还天天混日子。”
“不怕哪天父皇真把你贬为平民?”
朱棣没好气地敲了敲朱樉的脑袋,随后坐到一旁,一脸不屑。这场皇家狩猎实在无聊,连个猛兽都没有,全是些食草动物。待在这儿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练兵。
“你真是气死我了。”
“说话要注意分寸!”
“要是真被父皇贬成平民,说不定反倒轻松了。”
朱樉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语气随意。然而一旁的胡惟庸却眼神微动,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似乎已在盘算什么。
“三哥,要不我去跟二哥请命,让我当一路大军统帅!”
“二哥能答应你?”
朱棣望了眼皇城方向,然后看向朱樉,“天天窝在宫里,我都快发霉了,真想出去打仗。”
“二哥会不会同意?”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大哥肯定不会让你去。”
“你以为你是老四?”
“身边一堆谋士猛将。”
“就你这身板,上战场怕是得给二哥准备一口棺材。听我一句,南疆那地方不适合你,不如跟我去踏青,比打仗舒服多了。”
朱樉本就无心争斗,如今上有两位兄长压着,更无多余心思。他只想安稳做个藩王,实在被逼急了,大不了领兵出征,反正老朱家的人,天生就擅长这个。
“不必了。”
“各人有各人的志向。”
“踏青我不感兴趣。”
“我现在就回皇城。”
“徐允恭不能当二路统帅,这正是我独自领军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争取一下。哪怕大哥杀了我,我也要去南疆帮四哥。”
朱棣眼神中透出坚定与自信。他不愿被困在宫中如笼中鸟,那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那你去吧。”
“今晚你三嫂准备了全羊宴。”
“顺便通知一下大哥和二哥,等他们忙完,来我秦王府聚一聚。”
朱樉依旧随意地挥了挥手。他虽无强烈预感,但直觉这次出征的人选,非老五莫属。朝中能打的将领虽多,但对付一个张朝玉,还不至于出动老将。
至于他那位二哥朱标,若非草原有变,绝不可能亲自出征。眼下想让他离开皇城,几乎不可能。所以这份重任,自然落在了朱棣身上。
也许。
还有另一种可能?
老二其实也在等老五开口。
“明白了。”
朱棣应了一声,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一跃上马,扬鞭疾驰,直奔皇城而去。
太子东宫内。
“大哥。”
“二哥。”
“徐允恭要成亲,无法出征二路大军,那让我来吧!”
“我不会比四哥差,也不会比徐允恭差!”
“王妃犯错自有家法处置。”
“岂能轮到外人动手!”
朱棣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急切地说道:“二哥,我不是怕事,我只是分得清轻重!娘打我媳妇,那是家事,我自然不能还手。但邓镇打我媳妇,那就是欺我燕王!”
“你倒是分得清楚。”
朱标缓缓点头,语气略缓:“那你说,该如何处置?”
“若真是如此。”
“我必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哪怕他是侯爷,我也要让他知道,燕王府不是任人欺辱的地方!”
朱棣目光坚定,言语中透出一股狠劲,仿佛眼前已不是兄弟之间的闲谈,而是真正的军前对峙。
朱涛听得此话,面色略有些变化,但仍冷笑道:“嘴上说得再硬,真到了战场上,你又能如何?”
“我能如何?”
“我能带兵,能杀敌,能为你大明开疆拓土!”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朱棣,绝不是躲在后方之人!”
朱棣声音高昂,眼中光芒闪烁,似已看到未来的战场。
朱标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还年轻。”
“眼下最重要的是学会忍耐,学会权衡。”
“领兵不是儿戏,不是你想打就能打。”
“我知道!”
“所以我才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怕死。”
“只怕这一生碌碌无为!”
朱涛听得此言,终于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夜风拂过东宫,几盏灯笼随风轻摇,光影斑驳,仿佛映照着一颗不甘平庸的心。
“还没到他邓镇出手的时候!”
朱棣立刻抓住了话中的破绽,目光一转,直视二哥朱涛,急声说道:“我现在就回去打二嫂八十大板,你说会出什么事!”
“我会打死你!”
“信我,二哥!”
“二哥一定会说到做到!”
朱涛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这个傻弟弟的理由实在牵强,但总算过了关。他与太子朱标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看向朱棣,语气轻松地说道:“那朝廷的两路大军,就由你来带一路。但你必须有一位副帅随行,那就是蓝玉大将军。他若不跟着你,我不放心。当然,你也可以放手一搏,决定权在你。可要是败了,你就别再回大明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答应,实则模棱两可。
朝廷能派出的两位征讨大将军,除了蓝玉,再无他人。
蓝玉战功赫赫,威震朝野。
想让他听命于你,关键还在你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明白了,二哥。”
“大哥。”
“朱棣告辞。”
第143章 男儿不披甲上阵, 枉来世间一遭
朱棣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止他领军出征,即便身旁跟着蓝玉,也动摇不了他的决断。他拱手一礼,随即转身离开东宫。
“这样安排,是不是有点冒险?”
“老五真能镇得住蓝玉?”
“别开玩笑了。”
“如果老五真有这个本事,你小时候还不得天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
朱标望着朱棣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一挑。这家伙真能跟蓝玉掰手腕?
恐怕很难吧!
“要是他压不住蓝玉。”
“那就没必要单独领军。”
“他就不适合做统帅。”
“但咱们老朱家最像父皇的,除了你,就是老五。他从小就爱看兵书,最喜欢打仗。可别成了赵括那样的纸上谈兵。所以,现在开始就要锻炼他。让蓝玉去教他,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统帅!”
朱涛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笑道:“老五和老四不一样。老四要的是军功,证明自己,所以他会听姚广孝、邓镇他们的话去做事。而老五要的不是战功,是成长。如果他能战胜蓝玉,真正掌握一路大军,那我才信他有资格面对陆川!”
“你以为我调集这么多兵马。”
“只是为了对付那些边疆小族?”
“那未免也太浪费兵力了吧。”
“整整三十万大军。”
“由沐英为主帅,邓镇为先锋,还有我手下众多将领,平定陆川指日可待。再加上老五这一路,南疆从此无忧!”
朱涛望向南疆方向,嘴角再次浮现笑意。他等待的不是朱棣的到来,而是一颗新星的崛起。
蓝玉身为统帅!
更为可靠!
毕竟朱棣是亲弟弟!
总得给一次机会!
让那位曾经的永乐皇帝展现一番!
也让朱标见识一下!
那位唯一达成封狼居胥功绩的马上皇帝!
到底有多强硬!
“世人都说,我偏爱老五。”
“可我看,未必如此。”
“我们老朱家的老二,才更偏爱老五。”
“直接拨出三十万大军,作为历练!”
“纵观历代帝王,谁有这般气魄!”
朱标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无奈,但他对自家兄弟深信不疑。若连朱标都觉得没把握,又怎会让朱棣放手一搏!
“平定陆川国,势在必行!”
“就算这三十万大军战败!”
“也无须惋惜!”
“孤亲自领兵,踏平陆川国!”
朱涛缓缓起身,那一股凌厉孤傲的气势,弥漫整个东宫,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若无十足底气!
怎能说出如此豪言!
“你未竟的事业,我定替你完成!”
朱标也缓缓起身,将手搭在朱涛肩头,眼神中透出坚定!
一生兄弟!
两代英主!
这才是大明的希望!
光明的未来!
“来。”
“雄杰,到父王这儿来。”
朱涛刚踏入摄政王府,就看见青衣抱着朱雄杰,随即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脸上浮现温暖笑意,轻声逗道:“喊爹爹,喊爹爹。”
“夫君。”
“雄杰还没满周岁,若真能喊出爹爹,那才奇怪。”
青衣莞尔一笑,看着怀中笑得灿烂的朱雄杰,也轻声道:“雄杰挺喜欢父王的,您看他的笑容,多讨喜。”
“男孩子,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
“该用‘英俊’才对!”
朱涛一边逗着孩子,一边笑着应和,但很快又疑惑地问:“妙云呢?今天怎么没送雄杰进宫?以往这个时辰,父皇早派人接走了。”
“不清楚。”
“确实反常。”
青衣轻轻摇头,按理说这个时间,老爷子早就派人来了,如今却迟迟不见动静,的确有些不对劲。
“算了!”
“父皇大概是在忙。”
朱涛也不愿多想,毕竟朝堂事、家事都要操心,哪有那么多空闲!
“殿下。”
“您唤属下来,有何吩咐?”
张玉提前收到了朱涛送来的消息,立刻动身前往摄政王府。抵达之后,她望见朱涛正在庭院中陪着朱雄杰玩耍,便快步上前行礼。
“青衣。”
朱涛将怀中的朱雄杰递给青衣,转头看向张玉说道:“随孤去书房,孤有一事交代于你。”
“是。”
张玉虽心中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跟随朱涛一同前往书房。
进入书房后,朱涛示意张玉关上房门。他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木盒,递到张玉手中,嘴角微扬:“看看这件宝贝。”
“啊?”
张玉带着疑问接过木盒,缓缓打开,目光瞬间被盒中之物吸引。许久之后,他才抬头,语气中满是惊叹:“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亦非金银之属,此乃世间罕见之宝,价值千金!”
“千金不为过。”
“但天下之间,谁又能拥有此等奇珍?”
“唯有摄政王朱涛!”
朱涛眼神中透出一丝得意。这宝贝是他凭借前世记忆精心打造的,对当下而言,确实是无价之宝。
“不过,孤并不打算将它据为己有。”
“你去安排一间酒楼,直接买下。”
“按孤所授之法重新布置。”
“请最精湛的匠人。”
“再招募几名侍女,须得容貌秀丽,身形匀称,否则不得录用。”
“给她们双倍薪酬,换上最华丽的衣裳。”
“打出摄政王府的名号。”
“向朝中文武、权贵之家宣告。”
“孤要在京城开一间拍卖行。”
“专拍世间奇珍。”
“而压轴之物,更是罕见非凡!”
“便是你手中这件。”
朱涛从张玉手中取回盒子,轻轻托起笑道:“此物作为压轴展出,至于其他拍品,你们去内阁挑选,仔细估价,切莫轻贱了它们。”
“遵命。”
“但殿下,容属下斗胆一言。”
“如此奇珍!”
“便是献给陛下也胜过卖给那些富商家族!”
“如此宝物,怎可流落市井,明珠蒙尘!”
张玉一向唯命是从,今日却忍不住出言相劝:“此物应为大明所用,岂能用于商贾之利?”
“张玉。”
“你若喜爱,可带回家中。”
“但切记不可泄露一字一句。”
“这所谓的稀世奇珍。”
“孤要多少便有多少。”
“甚至可以大量造出。”
“然既称稀世之名。”
“便须得物以稀为贵。”
“这便是拍卖行的意义所在。”
“如此珍贵之物现世!”
“必然引来众人争抢竞拍!”
“那时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朱涛又从一处隐蔽的格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颗五彩斑斓的珠子,几乎装满了整个盒子。他望着惊讶不已的张玉,笑着说道:“这里面一共九十九颗珠子,颜色各异,样样齐全。起拍价绝不能少于五万两,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张玉眼中闪烁着光芒,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妙计!
虽不知殿下为何有如此多奇物!
但这个办法!
的确能缓解摊丁入亩对国库造成的压力!
至少在短期内,国库依旧充盈!
不会因为摊丁入亩!
而陷入困境!
不仅如此!
就连南疆战事所需的粮草!
也能最大程度地筹措!
将士们在前线不至于挨饿受冻!
其实!
这东西也没什么玄机!
不过是后世常见的玻璃珠!
也就是玻璃弹珠!
只是在制作时!
朱涛将其体积放大了两倍,看起来就像夜明珠一般,光鲜亮丽。这样的东西在大明自然值钱,也容易受到权贵们的追捧!
可若放在后世!
这种玻璃弹珠一毛钱就能买一大堆!
根本不值什么钱!
“不要辜负孤的信任!”
“把这件事办好了。”
“你便随燕王朱棣前往南疆出征。孤也该着手对付胡惟庸与杨奉了。”
朱涛看着神情严肃的张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志向不应止步于锦衣卫,而应投身军旅,成为一方统帅。孤给你这个机会,你就要对得起孤!”
“谢将军!”
“末将愿为大明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玉眼中泛起激动的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锦衣卫的日子虽安稳,但他更渴望军旅生涯!
毕竟!
男儿不披甲上阵!
枉来世间一遭!
“将军。”
“听说我们要随燕王朱棣出征?”
蓝玉手下也有一批勇猛将领,他们忠于太子,对燕王朱棣向来不以为然,一提起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的。”
“朝廷已决定分两路出征。”
“燕王朱棣为主帅。”
“本将军为副帅。”
“其实就是陪燕王走一遭,让他捞些军功。”
“当然,真正的苦力还是我们。”
“所以,诸位将军。”
“一切就靠你们了。”
蓝玉自从随朱涛击败北元之后,又亲自领军北伐,性情早已大变。但他眼神中仍透出一丝不悦,低声说道:“若是在军中,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清楚,这里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地方!”
蓝玉身为东路征讨军队的副帅!
虽非统帅之位。
但以他那刚烈不屈的性格!
决不会容忍朱棣骑在他头上发号施令。
第144章 朱棣,确实有胆色
别说是掌控军权。
若想挣点战功。
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军中。
否则。
蓝玉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成为东路军的真正统帅!
“遵命!”
他手下众多义子,皆已成长为帐前猛将!
虽不及邓镇、常升那般骁勇!
但也算得上大明数一数二的战将!
皆是蓝玉一手提拔栽培之人!
自然更得他的青睐!
此时大明皇宫之中。
“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有你!”
“活得不耐烦了吧!”
“你以为你是你四哥?”
“想带兵就能带兵?”
“就你这花花心思。”
“上阵厮杀你不行!”
“运筹帷幄你更不行!”
“若真想挣点军功。”
“就带兵去剿匪!”
“为何非要去南疆那种穷山恶水!”
朱元璋怒目圆睁地看着朱标兄弟,接着又对朱棣厉声训斥:“这道旨意,你两位兄长说了不算,必须由咱亲口定夺!咱现在就命蓝玉为征讨大将军,你立刻滚回王府,闭门思过!”
“父皇!”
“为何您总认为我不如四哥!”
“这些年来受的窝囊气够多了!”
“我忍够了!”
“我就是要亲自领军去南疆!”
“别说您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您要是真要治罪!”
“我在燕王府等着!”
“孩儿得罪了!”
朱棣眼中怒火中烧,心中积压已久的不甘终于爆发,大声对朱元璋吼道。
说罢,他将亲王袍一扯,边走边高声喊道:“实在不行,您赐毒酒、赐白绫都可以,反正我生为您的儿子,死也由您定夺!”
“老五!”
朱标眼中怒意顿起,可朱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宁宫大门。一旁的朱涛看着老朱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心里忍不住为朱棣竖起大拇指!
这么多年!
敢正面硬扛朱元璋的!
除了他和朱标之外!
今日总算又见一人!
朱棣!
确实有胆色!
“这臭小子!”
久久沉默的朱元璋,终于咬牙切齿地望着坤宁宫的大门方向。这该死的逆子,今天怎么如此倔强!
“再不济他也算是你的骨肉!”
“那股倔强劲儿,完全是随了你的性子!”
“要不是还有个兄长压着!”
“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一旁原本沉默的马皇后,担心朱元璋真会下令赐死朱棣,连忙开口道:“老朱家的孩子,要是没点血性,那才奇怪,你看看咱们家老大老二,一个比一个强硬,再看看老三老四,哪个不是精明过人,所以啊,你犯不着为这点事动气!”
“谁会跟亲儿子较真!”
“不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毕竟他的老子是皇帝!”
“既然他想出征,那就让他去吧!”
“朱家子弟要出头,就得靠战场立功。”
“打赢了就将功补过。”
“打输了就回京城好好反省。”
“这辈子都不准再带兵!”
老朱心里还是有些不服软,他这一生除了忌惮长子和次子,对其他儿子还真没怕过。今天在坤宁宫竟敢顶撞他,若不是亲生的,早被收拾了,哪还能容他这般放肆?
真以为咱老了,就不敢动手了?
“您啊,就是嘴上硬,心肠软。”
“那就让老五去吧。”
朱标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把儿子训一顿,还得派他出征,也只有朱元璋能做出这种事。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话说回来,崇文阁里,老五学兵法是最认真的,比老四强多了,再加上有蓝玉从旁协助,不会出大乱子。”
“嗯。”
“若不是有蓝玉跟着,我还不放心让他单独出征。”
“对了。”
“胡惟庸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朱标问道:“我能不能借此机会,废除中书省的丞相职位?”
“爹!”
“现在还不能动胡惟庸!”
“今年春试恩科要提拔不少人。”
“不然动了他,朝堂会陷入混乱,还是先留着他,他也就是仗着您的威望,在外头耍威风罢了。”
朱标抬起头,看着朱元璋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寻常人家,是皇室,所以这权衡之术是必须掌握的。但胡惟庸也得意不了多久,等春试结束,新一批官员到位后,他也就走到尽头了。
“对了。”
“别让李祺闲着,他可比他爹有本事!”
“日后不论丞相废不废!”
“凭李祺的才华,加上显赫家世!”
“出任朝中一品大员!”
“绰绰有余!”
“爹。”
朱涛抬起头,看向朱元璋,开口说道:“他是您的女婿,不如您亲自与他谈谈。先让他去御史台谋个差事,暂且安排在杨奉手下历练。等将胡惟庸处置妥当后,再让李祺接任御史台中丞。这样一来,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主意不错!”
朱标眼神一亮。李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老周的眼光果然不差。镜静能嫁给这样的人,也算是她的福分。倘若他能进入御史台,将来必是一名刚正不阿的言官。
“那就下旨,召李祺进宫。”
“朕想亲自与这个女婿谈谈。”
“看看他可有意愿担任御史中丞。”
朱元璋难得地没有坚持己见,只是微微点头。这一家人,难得显出几分和睦之气。
就在一顿晚饭的工夫之中。
胡惟庸的命运已然注定。
朝堂之上的人事更替,也在这一片谈笑中悄然定下。
吴王府。
“吴王殿下,眼下您被困在京师,既不能赴封地就藩,也无法参与朝政,这样的局面对您极为不利,须得早作打算。”
淮安侯华从云、武靖侯赵辅看出,太子朱标与摄政王朱涛日渐权势滔天,淮西一派的勋贵已面临危机。若不尽快寻找依靠,恐怕日后难逃覆灭之灾。
因此,他们前来投靠吴王朱榑,希望借他皇室血脉的身份,与那两位权势日隆的皇子抗衡。
“本王的大哥与二哥在朝中声势显赫!”
“三哥与四哥也各担要职!”
“就连五哥、六哥也都身居要位!”
“可本王与七哥又算什么?”
“不过是皇上的庶子罢了!”
“手中权势更是远远不及诸位兄长!”
“两位想将希望寄托于本王身上,怕是找错了人。”
吴王朱榑只是轻轻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说道:“在父皇的众多儿子中,本王除了年岁稍长些,连老十三都不如,既不被宠爱,又被父皇评价为资质平平,不堪大用。”
朱榑的拳头紧握。
眼底浮现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嫉妒与愤恨。
“老八。”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便真的完了。”
“这江山是父皇打下来的,我们难道就不能争一争?”
“自古以来,王侯将相,难道就非得有血统吗?”
“不如我们联手,干一票大的。”
楚王朱桢从暗处缓步走出,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笑意:“你也未必愿意,一辈子被老大和老二压着吧?”
“老七!”
“父皇正值壮年,你竟敢生出这等念头!”
朱榑猛然站直身子,望着朱桢,满是震惊地说道:“你就算想寻死,也别拉上本王。不说淮西那些老将尚在巅峰,就是二哥手下的那些新锐将领,也都个个骁勇善战。别说你真敢动手,只要这念头一出,就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吴王朱榑的想法很明确!
如今起兵就等于自取灭亡!
先看他们的大皇兄朱文正!
皇上亲自封为皇子之首!
位居南江王之位!
仅仅流露出一丝起兵的迹象,
就被锦衣卫押送回京。
这是何等的恐怖!
至于他们兄弟俩,
手中根本无兵权,
即便前往封地,
也有朝廷派遣的官员监管,
毫无实权!
与闲散王爷无异!
凭什么起兵?
“就凭临江侯陈德、巩昌侯郭兴、荥阳侯郑遇春!”
“还有武靖侯赵辅、淮安侯华从云、江阴侯吴良!”
“靖海侯吴祯!”
“这些够不够?”
“他们手中握有重权,难道还不能起兵?”
楚王朱桢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随即望着吴王朱榑道:“再加上本王掌控的夜幕,专门对付锦衣卫,这样的一股力量,可否逐鹿天下!”
楚王朱桢真的毫无准备?
并非如此。
他表面安逸享乐,
实则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只是尚未打算与皇兄们正面冲突!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实力!
如今又得武靖侯赵辅一脉的支持,心中早已难以压抑那股野心。凭什么大哥与二哥可以位居前列,为朝廷立纲,为百姓立心?
他们这些皇子,
只能做陪衬吗?
只能衬托他们的光辉吗?
凭什么!
这太不公平!
所以,唯有奋力一搏,方能决出胜负!
“若本王真去了封地。”
“或许就不会再有此念头。”
“可再想想,”
“到了封地又能怎样?”
“手中无兵无权。”
“做个无所事事的王爷?”
“那样的日子,不如死了算了!”
“既然大哥与二哥防着我们,那就干脆一战,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楚王朱桢看着震惊不已的吴王朱榑,再次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再说,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我看未必。老八,我们都是陛下的儿子,都是庶出。这一点上,本王比那些嫡子们更清楚。等到陛下驾崩,我们这些人的权力,恐怕还不如一张白纸。给你再多金银,没有权,要它何用?”
第145章 能翻出多大的浪
“南雄侯赵庸!”
“南安侯俞通源!”
“永平侯谢成!”
“这些人皆可为你所用。”
吴王朱榑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地望着楚王朱桢道:“若大事可成,以长江黄河为界,我奉你为帝,你我平分天下。”
吴王朱榑真的没有野心?
身为朱家的儿子,
岂能毫无野心!
难道他不懂得拉拢淮西勋贵?
其实他早已结交了不少淮西权贵!
你以为淮西勋贵内部就铁板一块?
大错特错!
淮西勋贵势力庞大无比!
刘伯温所代表的浙东一脉,怎能与这等局势抗衡?
其实淮西勋贵内部早已各怀心思。
有人忠于太子一党,有人誓死追随朱元璋,也有人选择作壁上观。
更有不少已悄然投身诸位皇子的门下。
并非为争夺天下,只为求得自保。
须知历代王朝之中,夺嫡之争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会认输。
“放心!”
“你拥我为君,我与你共掌江山!”
“今日击掌为誓!”
“若有背弃者!”
“必遭五马分尸,魂无所归!”
楚王朱桢当即将手掌伸出,目光投向吴王朱榑。
吴王朱榑毫不犹豫地回应,两掌重重击在一起。
而大明的风雨,也再次酝酿而起。
“你打算如何行事?”
“那些老国公不必考虑,他们只忠于皇上。”
“绝不会归顺我们。”
“所以。”
“你想借他们的势力,几乎不可能。”
盟约既成,吴王朱榑望向楚王朱桢,缓缓摇头:“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连老大和老二都难以抗衡,更别提谋反了!”
“怕什么!”
“安南使臣入京,还带来了安南国公主。”
“若你我兄弟之中,有人能娶得此女。”
“便得一国之力为后盾。”
“虽是小国,但比起老大老二,已是强了许多!”
楚王朱桢早已筹谋在心,他看着朱榑轻笑道:“明日朝堂才是一出好戏,你我皆上朝,陛下也会亲临,三哥恐怕要吃大亏。”
他的眼神深沉如水。
此刻,安南使臣与公主正暂居胡惟庸府中。
只待明日朝会结束,便可向朱元璋求娶,只要他表现得体,皇帝赐婚并非难事。
“我定当全力助七哥一臂之力!”
吴王朱榑嘴角微扬,虽未尽知其计,但他相信楚王朱桢绝非莽撞之人,敢有此谋划,必然已有十足把握。
而在燕王府。
“老五到底在搞什么?”
“敲锣打鼓。”
“真想寻死不成?”
朱涛从马车上走下,望着燕王府锣鼓喧天的场面,眉头不禁紧皱。
“成何体统!”
“身为亲王,竟设灵堂!”
“看看这些白纸!”
“若是真想死!”
“那就赐死好了!”
朱标亦是脸色阴沉地走下马车,望着满府白孝,冷冷开口:“莫要丢了老朱家的脸面!”
“确实太过放肆。”
朱涛也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朱棣不是在跟皇上赌气,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摄政王殿下。”
“殿下万寿无疆!”
朱标与朱涛刚步入燕王府,眼前便是一片白幡素衣。府中侍女皆着孝服,院中赫然摆着一口未盖棺盖的棺材,气氛阴森至极。
“太子皇兄。”
“二皇兄。”
“臣妾拜见两位殿下。”
邓王妃从内堂缓缓走出,朝两位皇兄施礼。她身穿重孝,神情凝重。
“你这身衣服是何意?”
“若是无事可做,便去你姐姐府上歇息几日。若跟着朱棣胡闹……”
“孤今日便不讲情面。”
“小心你哥哥回来收拾你!”
朱涛冷冷地瞪了邓王妃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院中棺木上。他向身旁侍卫一挥手,冷声下令:“既为燕王出殡,岂能不封棺?给孤钉死棺椁,即刻下葬!”
朱标与朱涛皆动了真怒。
要出征的是朱棣!
要寻死的也是朱棣!
那便死吧!
省得活着丢人现眼!
“回禀皇兄。”
“燕王殿下不在此处。”
邓王妃脸色微变,急忙开口解释:“殿下尚在偏院等候陛下旨意。”
“你身为燕王府正妃。”
“应劝导夫君行事。”
“这一番闹剧是何意?”
“莫非唯恐旁人不知这里是燕王府?”
“还是想闹得满城风雨?”
朱涛对朱棣的举动摇头不已。这棺材都备好了,倒是真想得周到。随后又训斥一番邓王妃,她只得连连应是。朱涛这才转向朱标说道:“咱们走吧,他既不愿出征,便让蓝玉即刻带兵出征,莫再耽搁。”
“嗯。”
“这不成器的东西!”
“若非本宫亲弟,今日便让你葬身此地!”
朱标素来性情温和,从不轻易发怒。但今日朱棣之举,令他心中怒火难压,随即拂袖而去。
“大哥!大哥!”
“你别生气!”
“我知错了!”
躲在偏院偷听的朱棣,听见朱标震怒的喝声,连忙跑出,口中还叼着半块鸡腿,语焉不详地喊道。
“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大哥若真动怒。”
“今日你便只能与棺材为伴。”
朱涛望着朱棣滑稽的模样,无奈地笑了出来。
“你若再敢如此胡闹!”
“不等父皇降旨!”
“孤便亲自将你埋了!”
“正如你二哥所说——作死终要付出代价!”
朱标狠狠地看了朱棣一眼,接着将怀中的圣旨丢给朱棣,转身便上了马车。
“这是皇上传给你的圣旨。”
“你自己好好看一遍!
“我没心情念了!”
“今天真是够烦的!”
马车里传来悠长的话语,虽然语气仍带着怒意,但已没有了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紧接着,朱涛轻拍了下朱棣的肩膀,转身登上马车,两人随即驾车离去。
“谢谢大哥!”
“谢谢二哥!”
朱棣读完圣旨,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才是他期盼已久的诏书,由他统兵出征南疆!
“你这还是太宠老五了!”
“这混账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担心有一天……”
“会闯出大祸来!”
朱涛望着脸上也挂着笑意的朱标,摆摆手说道:“咱爹的性格你也清楚,这事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老五免不了一顿责骂。”
“挨顿骂也好。”
“总能让他收敛点。”
“再说闯祸……”
“他大哥是太子,二哥是摄政王。”
“三哥是诸亲王之首。”
“能翻出多大的浪?”
“就算是造反……”
“我们也兜得住,不过要是真敢造反,那就不是咱们老朱家的儿子了,哈哈哈!”
朱标笑声豪迈而自信,整个马车都被这声音填满。
能有这般笑声的,
大明只有太子朱标。
只要朱标还在,
谁敢提夺嫡二字?
“咱们这一代!”
“有你这个当太子的压着……”
“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你这小心眼的大哥盯上。”
朱涛懒洋洋地靠在马车座位上,望着朱标笑道:“家里最让人忌惮的就是你和我,爹娘都排在后头,所以啊,现在就看大哥了!”
“少贫嘴!”
朱标笑着骂了一句,拉开马车窗帘,望向皇城,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热爱,轻声对朱涛道:“你我兄弟齐心协力,定要打造一个强盛大明!”
朱涛微微一怔,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而在另一端,胡惟庸的府邸之中,一场密谋正在悄然酝酿。
“即便按照相国所说。”
“就算陛下出面。”
“我们恐怕也动不了秦王。”
“毕竟血浓于骨,太子与摄政王必定全力护他,届时属下可就说不清楚了!”
毛骧坐在胡惟庸府邸的正堂,抬头望着居于上座的胡惟庸,缓缓说道:“我们都得看清楚,太子与摄政王护短之心,绝不会轻饶任何对亲弟弟不利之人。”
“你什么都不懂!”
“皇族始终是皇族!”
“哪有那么多亲情可言!”
“你只要按我说的办就行!”
“出了问题!”
“我自会出面兜着!”
胡惟庸仍旧神色自若,转头对着一旁的安南国使臣同时敏笑道:“使臣,明日早朝你就向皇帝求亲,我也会从中协助。借这件事,让安南与大明更加紧密地绑在一起!”
“多谢相国!”
同时敏拱手行礼,脸上带着笑意。
在座诸位官员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就在后堂深处,
一双冷峻的眼睛缓缓睁开,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低声笑道:“三哥,对不住了。”
此人正是楚王朱桢。
锦衣卫镇抚司内。
一名侍卫随毛骧一同归来,低声禀报:“秦王府有人告密,今年年初,秦王朱樉在院中埋下一只盒子。”
“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毛骧领着人进了镇抚司,望着同为指挥使的张玉,眉头微蹙道:“这件事不宜马上禀报殿下,不如我们先自行查探。此事虽无实据,却也未必空穴来风。”
张玉见他神情凝重,便接过那份密报翻阅,看罢也是神色严峻:“你确定这份密信所言属实?”
简直是荒唐!
堂堂秦王朱樉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这未免太难以置信!
“目前尚无确凿证据。”
“而且锦衣卫并无权监察藩王。”
“所以这事真假难辨。”
“只能靠推测。”
毛骧望着张玉,轻轻摇头,又看向身旁的侍卫问道:“你敢确定此事并非捏造?”
锦衣卫确实无权插手藩王之事。
这并非朱元璋所定,
而是朱涛定下的规矩。
第146章 扎了针的木人
想想也有道理。
太子朱标威震朝堂,
摄政王朱涛权势滔天,
秦王朱樉为诸藩之首,
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也都在朝中辅政。
五王齐聚,
其余藩王谁敢妄动?
更何况,
这些藩王尚未前往封地,
自然也不需要锦衣卫来盯梢。
“属下句句属实!”
“早前在秦王府就已有传言,说秦王图谋不轨,只是无人敢说出口。”
“但太子与摄政王仁德爱民!”
“属下实在无法保持沉默!”
“唯有挺身而出,
才是大明的忠良之民!”
那名小侍卫言辞铿锵,正气凛然,连张玉都不禁为之动容。但很快,他的脸色便黯淡下来。南疆战乱未定,京中竟又暗流涌动,若非局势确实复杂,便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意图借锦衣卫之力。
铲除秦王朱樉!
甚至,矛头直指当朝两位殿下!
“先去秦王府。”
“锦衣卫有权先斩后奏。”
“虽不能动亲王。”
“但查一查,还是可以的。”
“暂时不要惊动殿下。”
“免得他心神不宁。”
张玉对秦王府那名侍卫挥了挥手,随即抬眸看向毛骧,低声说道:“此事须得悄无声息,行动要快,明白吗?”
“明白。”
毛骧怎会不懂张玉的意思,但他向来擅长掩饰,脸上毫无破绽。
而在秦王府庭院深处埋藏的那只盒子。
是一个月前就悄然埋下的。
盒中所藏之物一旦现世。
即便秦王朱樉性命无忧。
也难逃被废为庶人的下场。
秦王府外。
大批锦衣卫已然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正厅之内,朱樉听完侍卫回报,眉头微皱,随即重重拍案而起:“竟敢查到本王头上,是活得不耐烦了!叫锦衣卫滚出去,别惹本王动怒!”
“殿下的话,恐怕没人会听。”
“秦王殿下。”
“末将张玉。”
“奉命前来调查王府内藏有巫蛊之物。”
“我等身为天子亲军。”
“职责所在,还请殿下配合。”
“否则。”
“恕末将失礼。”
张玉与毛骧昂首挺胸,走入正厅,直面秦王朱樉,取出锦衣卫令牌。
“狂妄!”
“本王乃诸王之首!”
“朝廷重臣!”
“皇帝亲生之子!”
“太子与摄政王的亲弟!”
“岂会做此等大逆之事!”
朱樉冷笑一声,毫不退让。无凭无据,岂能任人羞辱?他身为秦王,岂会向锦衣卫低头?随即怒视张玉,冷声说道:“既然是侍卫告发,那让他出面对质!”
“那便请殿下先入诏狱。”
“再与那侍卫当面对质。”
“请秦王殿下安排所有女眷至正院,我们即将开始搜查,锦衣卫奉皇命行事,不可违抗!”
毛骧语气冰冷,毫无余地地说道:“殿下若愿配合,我等只是执行皇命;若上报太子与摄政王,恐怕就得殿下亲自去解释了。”
“你竟敢威胁本王!”
“你若有胆,便去上报太子与摄政王!”
“今日本王便在此府中。”
“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本王何时杀过人!”
秦王朱樉岂是任人欺凌之辈,当场冷声怒喝。随即目光一扫庭院中站立的侍卫,只轻轻一挥手,数十名侍卫立刻围拢而来,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凛冽。所有人皆紧盯锦衣卫,眼中杀意弥漫。
只待秦王一声令下!
便可将这些锦衣卫尽数斩于刀下!
就地正法!
“原本我尚存疑虑。”
“如今却已确信无疑。”
“秦王殿下!”
“在下再重申一遍!”
“要么依锦衣卫所言行事!”
“要么请殿下随我们回衙,等候两位王爷亲临!”
张玉不惧权贵,腰间绣春刀一出鞘,便横于朱樉喉前,目光冷如霜雪。
“要么你现在便杀我!”
“要么立刻跪下谢罪!”
“否则。”
“哪怕你是二王爷的亲信!”
“本王也定要你以大不敬论处!”
朱樉贵为亲王,从未有人胆敢如此相逼。刀刃贴喉,非但未惧,反更添怒意。岂能容忍这般羞辱!
“都停下。”
“老三,让他们搜。”
“你别轻举妄动。”
摄政王朱涛缓步走入大堂,见朱樉与张玉剑拔弩张,摆手示意众人冷静:“若查无实据,张玉便不必回锦衣卫了,自断于此以谢秦王府。若有证据确凿,秦王与张玉皆须同返锦衣卫问话。何必僵持至此。”
“属下领命。”
张玉冷冷一瞥秦王,便率众锦衣卫退出正厅。
“二哥!”
“此举岂非助长锦衣卫气焰!”
朱樉满脸不悦,望着朱涛质问:“既无圣上诏书,亦无大哥与二哥亲令,如此擅闯王府,若任其搜查,我这亲王之首,岂非形同虚设!”
“低声些。”
“区区小事。”
“连我都亲自来了,还啰嗦什么。”
“让他们查。”
“若查出东西。”
“你死路一条。”
“若查不出。”
“这院中锦衣卫,全数陪葬。”
朱涛神色平静,缓缓落座。他深知朱樉性情谨慎,连日常起居都步步小心。若真查出问题,那便绝非小事。若无凭据却遭诬陷,必是有人蓄意为之。
秦王府内。
“老三。”
“无论今日他们带走了什么。”
“你皆先认下。”
“切勿起冲突。”
“信我。”
“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朱栿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神情冷淡。他心里清楚,这位愚钝的弟弟定是被人利用了。否则凭他那点心思和胆量,别说去造反,就算回宫赴宴,也定会谨守礼节,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半步。
“谁会想置我于死地?”
“是我的侍卫?”
“我对这些侍卫还算不错。”
“他们为何要这般构陷我?”
朱樉满脸疑惑,眼中夹杂怒火。他性子本就温和,因上有兄长压制,行事一向低调隐忍,但这不代表他能任人宰割。
“这不奇怪。”
“你是诸王之长。”
“又掌管御前司,亲近圣上。”
“有人想拿你开刀,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一次,你恐怕要吃些苦头。”
“巫蛊案牵连极重。”
“历来皆为大忌。”
“哪怕是父皇,想要护你也护不得。”
“你总得先熬过这一关。”
朱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但也不必太过忧虑。你我年少时吃过多少苦头,如今身为亲王,也不会用重刑。撑个几日,也就过去了。”
“有大哥和二哥在。”
“我不怕!”
“不过是吃点苦。”
“就算是动刑,我问心无愧!”
“要我如何认罪?”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直小心翼翼,却仍被奸人所害,怎不令人愤恨?
“这事恐怕跟你关系不大。”
“你在朝中素来中立。”
“这矛头怕是冲着我和大哥来的。”
“这也正常。”
“大哥与我锋芒太露。”
“而今父皇也不再理会外事。”
“有人想借此做文章,也属寻常。”
朱栿语气轻松,笑了笑说道:“而且,第一个被针对的,应该是我。谁让我不是嫡长,却成了摄政王,总揽军国大事。”
朱樉眉头微皱,眼中泛起一丝怒意,随即神色一凛:“二哥,该不会是江南士族所为吧?你之前诛杀的吕本,还有赐死的吕侧妃,都出自江南一脉。他们是不是借此机会对你出手?”
“不可能。”
“江南士族没那个胆子。”
“再说,吕本当初是因为图谋太孙之命,才落得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若他们敢以此挑战皇权?”
“那为何直到今日才动手?”
“不过是求自保罢了。”
“吕家之事,与他们又有何干?”
“若真是他们所为,还想保家族千秋万代?”
“那可真是愚昧可悲。”
朱栢对江南士族一向不屑一顾,真正令他忌惮的,是淮西功臣集团。这些人的势力,远超天下任何名门望族。若他们真的图谋不轨,那才是一场真正的祸事!
“你的意思是,淮西功臣?”
朱樉一脸震惊,随后压低声音问道:“他们曾追随父皇开创大业,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吧?”
“别妄下定论。”
“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出口。”
“等真相浮出水面那一天。”
“父皇必定震怒。”
“大哥恐怕也无法坐视。”
“因为牵涉实在太广。”
“就像我现在能来到你的王府。”
“你不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朱栢轻轻摇头。锦衣卫这次行动极为隐秘,可他依旧出现在秦王府,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别让我查出是谁。”
“一旦查出,绝不轻饶。”
朱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牵着走的局面,可他看朱栢依旧从容不迫地坐在那里,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渐渐平静下来。细想之下,有二哥在,看似被动,其实早已掌握主动。
他甚至对朱栢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份信赖,甚至超过了对太子朱标的敬重。
而在秦王府的庭院中。
“指挥使。”
一名锦衣卫抱着一个木盒走近,将盒子递给张玉:“这是在秦王书房院中找到的,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朱樉!”
“这次看你如何辩解!”
张玉与毛骧打开盒子,脸色瞬间变了,随即变得阴沉无比。两人抱起盒子,径直走向正厅。
“秦王殿下。”
张玉对朱樉视若无睹,只向朱栢拱了拱手,便将盒子放在桌上,指着里面的东西,语气森然:“锦衣卫虽不知两位殿下和陛下的生辰八字,但盒中所写,绝不会错。请殿下解释,这三个扎了针的木人,是做什么用的?”
第147章 楚王遇刺
“老三。”
“你来解释。”
朱栢望着盒中那个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的木人,还有那熟悉的生辰八字,除了逼问朱樉,心中也在思索:能知道他们的八字,必是极为亲近之人所为。到底是谁?
“二哥!”
“绝对不是我做的!”
“这分明是有人在陷害我!”
朱桦表现得颇为慌张,急忙朝朱棣解释:“老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我真有这心思,也没这胆子,更别提干出巫蛊之祸这样的大事。我心里就算偷偷咒你和老大几句,都觉得你们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
“你还是去锦衣卫诏狱好好反省一下。”
“我带着这盒子进宫。”
朱棣眼神一冷,随即对张玉摆了摆手,示意将朱桦押回锦衣卫,然后又转向毛骧说道:“还有秦王府那个小侍卫,也带回锦衣卫,由你负责,严刑审问!”
“殿下!”
“不妥!”
“那侍卫可是揭发秦王巫蛊之祸的功臣!”
“怎能对他动刑?”
毛骧脸上并无波澜,只是拱手回应:“此事不合国法!”
“我就是国法!”
“明日早朝,所有大臣必须前往奉天殿!”
“谁敢称病不去!”
“斩!”
“诸位皇子也都要到奉天殿!”
“彻查秦王之事!”
“若敢违抗!”
“贬为庶民!”
朱棣冷冷扫了一眼毛骧,甩袖转身,离开秦王府。
“看来那个侍卫不能留了!”
“但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朱棣离开后,毛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若在审问之前杀了那侍卫,势必会引起风波;若不杀,一旦侍卫撑不住刑讯,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而此时。
秦王府内堂中。
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毛骧。
看到毛骧脸色阴沉,那双眼睛也闪过一丝寒意。
摄政王府。
“王爷。”
“末将随毛骧去锦衣卫提那侍卫。”
“结果锦衣卫百户赵忠勇突然冲出,当场斩杀侍卫!”
“还高喊忠于秦王殿下!”
“随后自尽身亡!”
张玉与毛骧心情沉重地走入摄政王府,看着高坐主位、神色不变的朱棣,心中越发不安。锦衣卫竟也被渗透,这种力量实在可怕!
“嗯。”
“下去吧。”
“锦衣卫自行调查。”
朱棣忽然显得疲惫,摆了摆手,起身离开正厅,只留下两位指挥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果然猜得没错。
毛骧!
一定是秦王巫蛊案背后之人!
因为。
人一旦做了亏心事。
总想拉上别人一起背锅。
不管对方是否知情。
心里才会稍微安稳些。
就像刚才那件事。
想杀就杀了。
可偏偏要让张玉看见。
赵忠勇。
不就是毛骧在锦衣卫的亲信!
“查清楚没有?”
朱涛才踏入书房,屋内便悄然闪出一道黑影。只听朱涛低声询问:“何人?”
“属下参见主人。”
“楚王朱桢勾结吴王朱榑,联合众多淮西功臣,图谋大明江山,已有实质举动,特将详情呈报,请主人查阅。”797
黑衣人说罢,恭敬地递上一本册子,这正是朱涛一直等待的调查结果。
“夜幕。”
“老七野心不小。”
朱涛翻看折子,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让他们知道,从龙窟比夜幕更狠。行动开始,只留楚王与吴王,其余夜幕之人,一个不留。”
“属下遵命。”
黑衣护卫应声而去,没有多言,抱拳后转身退出摄政王书房。
此时,大明宫内。
“放肆!”
“我怎么会养出这种逆子!”
朱元璋怒不可遏,站在宫殿中央,手中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送来的密报,怒吼道:“我是他的父亲,老大老二也是他的兄长,这孽畜!”
“父皇!”
“三哥绝不会做这种事!”
“如果他真有这胆子——”
“他就不是我们朱家的老三了!”
朱棣望着怒火中烧的父亲,急忙劝解:“父皇您曾说过,三哥生性软弱,不适合领军,若有反意,怎会如此明目张胆?”
“自古以来,巫蛊之事皆为荒诞之谈。”
“三哥读书多年,怎会犯下这等愚行?”
朱标亦为弟弟辩护,连忙摇头:“父皇,大军即将出征,此刻不可再生变故。可查,但不可大动干戈,以免动摇军心。”
“老五。”
“你把那个逆子带回来。”
“我要亲自问问他。”
“他若真想坐这皇位,我现在就让给他!”
“看他有没有本事接下!”
朱元璋怒容未减,咬牙切齿,对朱棣摆手道:“快去。”
“都退下!”
“你回坤宁宫去。”
“老五,回燕王府,准备明日出征!”
“老大,随我去东宫。”
朱涛缓步走入大明宫,目光冷峻,先是对宫女太监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再看向朱元璋、朱标与朱棣道:“此事到此为止,若要详谈,明日再说。今晚,各自安寝,明日各司其职。”
“父皇回坤宁宫。”
“我回燕王府。”
朱元璋与朱棣看着这位面色阴沉的摄政王,皆是叹了口气。即便他们是皇帝与亲王,在这位面前,也只得收敛威势,悄然退出大明宫。
“你为何总爱惊扰他们?”
“父亲年岁已大。”
“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朱标缓步登上大明宫的龙椅,望着一脸疲惫的朱涛,抬手示意道:“上来歇歇吧,看你这模样,困得厉害,是不是为了老三的事?”
“是。”
“但也不全是。”
“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力交瘁。”
朱涛走到朱标身边坐下,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你我心里清楚,老三不会谋反。他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胆量。至于下巫蛊之事,更是凭空捏造,根本站不住脚。”
“可即便你我清楚。”
“父皇却想不明白。”
“今天你能稳住父皇的情绪。”
“可明天奉天殿上,你总不能当面与父皇争执。”
朱标轻叹一声,点头赞同。话虽简单,却句句在理。朱元璋心里那一关,终究难以跨过。
毕竟。
亲儿子要害自己,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感到寒心与怀疑,不论是不是一国之君。
“最难受的,还是娘。”
“老三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人陷害!”
“又或者,是我们兄弟把他捧得太高了。”
“给了他诸王之首的地位。”
“却忽略了他其实担不起这份重担。”
“他若再有些魄力。”
“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朱涛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递到朱标手中,语气低沉:“我只是想知道,如今的你,会如何选择。我还没想明白,所以才会来大明宫。”
“老七和老八!”
“一定是他们干的!”
“还有那些叔伯!”
“简直是胆大包天!”
朱标翻开奏折,眼神中满是震惊。这竟然是出自自己亲弟弟老七之手,连那些平日里看似忠厚的叔伯们,也都牵扯其中!
“不止如此。”
“谢成是老四的岳父。”
“可他竟投靠了老八!”
“居然不帮自己的女婿!”
“你想想,他们的手段有多狠。”
“有多可怕。”
朱涛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老四的媳妇,正是谢成的女儿,可谢成却没有站在自己女婿这边,反倒投向了吴王朱榑。这背后隐藏之深,令人难以置信。
“竟然藏了这么多年。”
“你我兄弟都没有察觉。”
“这就是我们那位老七和老八。”
朱涛望着仍旧沉默不语的朱标,嘴角再度浮起一抹轻笑:“是不是突然之间,心中泛起一股落寞?那个在宫中温顺听话、在外也从不惹事的弟弟,竟藏有席卷天下之志。连我们兄弟二人,他也敢动心思,是不是觉得心头泛凉?”
“武靖侯赵辅!”
“淮安侯华从云!”
“他们的父辈,可都是太祖爷当年的开国功臣!”
“只可惜了华云龙!”
“也可惜了赵德胜!”
“有如此的子侄与后人,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朱标眼神微微一动,似有千般情绪流转,随即缓缓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朱涛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淡:“你是太子,你来定夺。抬玉龙撵过来,随便找个宫殿,我得歇一歇,不然明天怕是撑不住。”
楚王府内。
“你再说一遍!”
“夜幕,全军覆没!”
“谁动的手!”
楚王朱桢端坐于府中,盯着面前满身伤痕的属下,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最清楚夜幕的实力,连锦衣卫都无法掌控他们的动向,如今竟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怎么可能!
“启禀殿下。”
“对方全部腰佩黑刀,头戴斗笠,面容难辨,腰间系着白玉带,衣上绣龙纹,根本无法判断归属哪一方势力。”
那名重伤的夜幕信使咬牙支撑,声音沙哑道:“殿下……弟兄们……拼尽全力了。”
“下去疗伤吧。”
朱桢挥了挥手,目送信使离开,眼神中寒光一闪,低声自语:“蠢货,若真是要灭夜幕,你能逃回来,就说明……我已经暴露。”
“你该知道该怎么做。”
朱桢眸光一冷,扫向身后阴影,一道黑影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书房之中。
因为,唯有杀人灭口,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看来明天。”
“朝堂之上,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朱桢缓缓拔出腰间佩刀,眼中寒光闪烁,毫不犹豫地朝胸口刺下。
不久之后。
楚王府传出消息——楚王遇刺,重伤!
第148章 彻查秦王
而此刻,在乐华宫中,朱涛正翻阅从龙窟送来的情报,轻轻一叹:“老七,你太小看二哥了。二哥的从龙窟要是连你都查不出来,那还要他们何用!”
这天下,势力众多。
锦衣卫!
六扇门!
都无法真正掌控人心。
只因。
凡人心中皆有戒备。
所以。
朱涛暗中组建了一支秘密力量。
从龙窟!
不属锦衣卫体系。
不归朝廷节制。
只听命于摄政王一人。
暗中蛰伏的杀手锏,同样不容小觑!
“主公!”
“楚王朱桢于府中挥刀自残。”
“此举多半是想撇清关系。”
“以免明日朝堂之上遭人攻讦。”
“是否需要属下出手?”
“结果了他,一了百了。”
薛进刀,龙窟仅次于首领的人物,望着朱涛,语气坚定道:“只要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一并铲除,属下愿以死谢罪,绝不牵连主公!”
“不可!”
“你绝不能动他!”
“虽非一母所生,但他终究是孤看着长大的弟弟。”
“让孤再思量思量。”
“他这般陷害三王,意图何在!”
“你我心照不宣!”
朱涛缓缓抬手,打断了薛进刀的提议,继而吩咐道:“不过,需密切留意两王府的动静。切记,不可轻举妄动那些淮西权臣。皇权尚未表态,一切皆须静候!”
“遵命!”
薛进刀拱手作揖,随即退出了乐华宫。
至于他为何能在皇宫内自由出入,原因无他——他正是宫中的侍卫!
此时诏狱之内。
朱涛毫无睡意,缓步走入牢狱深处,挥手示意狱卒退下,直奔秦王朱樉的囚室。
“这个废物!”
“明知明日可能丧命,今日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真不知随了谁!”
朱涛望着抱着枕头酣睡的朱樉,摇头叹息,随即转向旁边的锦衣卫问道:“秦王今晚的膳食如何?”
“诏狱饭菜粗劣,殿下清楚。”
“属下特地从翠华楼请了厨子,为秦王做了夜宵。”
锦衣卫虽显疲态,却仍打起精神回话:“秦王吃得甚是满意。”
“你去歇息吧。”
“孤想陪陪弟弟。”
朱涛看着疲惫不堪的锦衣卫,轻轻挥手,随即将目光投向朱樉。距离明日奉天殿上大限将至,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届时,血流成河,只看他们那位三王如何应对!
“哥?”
朱樉被动静惊醒,揉眼一看,竟是二哥,便低声问道:“这么晚你不睡,跑诏狱来做什么?”
“二哥只想问你一句。”
“倘若你从小带大的弟弟,如今犯下大错。”
“身为兄长,又当如何自处?”
朱栿今夜难安,向来果断狠辣之人,竟在此刻陷入迟疑。
“我是不是没救了?”
朱樉一听,顿时哭丧着脸,望着朱栿哀求道:“是不是父皇非要我死?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说我冤不冤?”
他误解朱栿的来意,并非无因。
只因眼下情形,正是如此!
朱樉是朱标和朱棡亲自带大的亲弟弟!
如今闯下大祸的正是他本人!
“胡说八道!”
“猛兽尚且不伤亲子!”
“就算我们是帝王之家!”
“你也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们小时候谁没惹过祸?”
“爹最多也就是责罚一顿!”
“怎么可能真会杀了你们!”
朱棡没好气地敲了敲朱樉的脑袋,随即叹了口气:“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终究是同父的兄弟,若是真犯下大错,该如何是好?”
“只要不是我就行。”
朱樉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即皱眉看向二哥问道:“真的要‘罪不容诛’吗?”
“罪不容诛。”
朱棡轻轻点头。今晚,很多人注定无眠。朱元璋与马皇后睡不着,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也睡不着,就连东宫的太子朱标也难以入眠。
所有人都在等待明日。
等待一个最终的判决。
“是老七还是老八?”
“不可能是老六。”
朱樉并不糊涂,直接看向朱棡:“我的事,应该是他们干的吧。”
“嗯。”
“你总算聪明了一点。”
“值得夸奖。”
朱棡对这个平日里不怎么动脑的弟弟有些刮目相看,轻轻点头。
这兄弟,平时像个木头。
可一旦开窍……
还行!
“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就知道他们没安什么好心!”
“从小我最疼他们!”
“现在却对我下手!”
“真是太伤人心了!”
得知是他们所为,朱樉眼中闪过一丝凄凉。从小护着的兄弟,今日竟对自己出手,他从未想过会落到这一步。
“不是他们不懂感恩。”
“是他们长大了。”
“我们给了安稳,他们却不要。”
“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争取一些东西。”
“我们给予的一切。”
“他们已经厌倦。”
朱标从牢房旁缓缓走出,神情苦涩地看着老二和老三,摇头说道:“不让他们去封地,是因为怕他们暗中发展势力,对抗锦衣卫,可他们忘了,他们的哥哥们,哪个是容易对付的?真是可笑而不自知!”
“如果罪名成立。”
“就贬到云南去吧。”
“终究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朱樉虽然心中不满,但始终狠不下心。
老朱家能从最艰难的岁月里一步步走到今天。
靠的就是狠辣果断。
可面对自家兄弟。
即便身为帝王之家,冷血无情。
也终归还有一丝血脉之情。
下不去手。
六.
奉天殿内。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
连许久不上朝的徐达与汤和,以及一众淮西老将。
也都罕见地站在了武将行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很快。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进奉天殿,步伐沉稳,眼神凌厉,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径直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万寿无疆!”
群臣齐声行礼,声音洪亮整齐。
“免礼,平身。”
朱元璋许久未曾上朝,看着眼前熟悉的御座与御案,心中竟有一丝恍惚。他轻轻摆了摆手,随即朝二虎点了点头。
“有事上奏!”
“无事退朝!”
二虎立刻领会了意思,作为朱元璋的亲信已久,他自然懂得其中深意。随即,他朝殿内大声喊道:“可有本奏!”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有本启奏!”
毛骧从队列中走出,向朱元璋拱手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微臣弹劾秦王朱樉,指控其使用巫蛊邪术,企图加害陛下、太子与摄政王,请陛下依律严惩!”
“臣,锦衣卫指挥使张玉!”
“有本启奏!”
张玉也走出队列,同样向朱元璋拱手,重复了相同的指控:“微臣弹劾秦王朱樉,使用巫蛊之术图谋不轨,请陛下依法治罪!”
锦衣卫两大统领接连上奏,让满殿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巫蛊之术?
这可是大逆之罪!
秦王身为皇嫡子,太子与摄政王的亲弟弟,怎会干出这种事?
简直是荒唐至极!
“臣有本奏!”
已经康复的邓愈从武将中站出,拱手对朱元璋说道:“秦王殿下乃太子亲弟,怎会犯下如此悖逆之罪?请陛下彻查此事,还秦王殿下清白,以免锦衣卫借机诬陷,构陷亲王!”
朱樉是他女婿,若连邓愈都不为他说句话,那还有谁能替他辩白?
“儿臣有本奏!”
“恳请父皇彻查此事,为三皇兄洗清冤屈!”
朱棣也站了出来,面对朱元璋阴沉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此事必有隐情。”
“什么隐情?”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棣,显然想听听这位五儿子的说法。
“回父皇。”
“若三皇兄真有谋逆之心!”
“岂会仅靠一名侍卫便能察觉如此机密之事?”
“除非这名侍卫本就是秦王心腹!”
“可若真是心腹,又为何要背叛主人?”
“更何况,如此罪行,能换来何种荣耀?”
朱棣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看向朱元璋,抱拳说道:“那名侍卫,死在戒备森严的锦衣卫中,实在蹊跷,还请父皇彻查此案,还我三皇兄一个清白!”
“请父皇彻查!”
太子朱标随即也站了出来,拱手附议。
“请父皇彻查!”
摄政王朱涛紧接着也开口。
“请陛下彻查!”
众藩王与朝臣纷纷响应,声声如雷。
朱元璋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此时,奉天殿内。
唯有他亲封的嫡亲子嗣可称他为“父皇”。
其余庶出藩王,只能称呼“陛下”。
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也不例外。
“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朱元璋微微点头,继而望向群臣开口道:“此等之事,依国法乃大不敬之罪,但秦王终究是朕的儿子,律法有‘八议’之说,此事便交由三司六部彻查秦王朱樉。”
“遵命!”
三司六部官员齐声应答,纷纷起身行礼。
“启奏陛下!”
“昨夜有刺客潜入儿臣的楚王府,幸得护卫拼死相护,儿臣只是受了些轻伤。但那人身手矫健,堪比军中猛将,恳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人来历!”
朱桢此时也站了出来。
第149章 亲口承认了“巫蛊之祸”
反正人已灭口,断无痕迹可寻。
他并不担心事情败露,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昨夜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是否就是他的二皇兄——
摄政王朱涛!
“嗯?”
“老七,伤得重不重?”
“要不要传太医为你诊治?”
朱元璋眼中闪过关切,随即转移话题,不想再为老三烦心,便问朱桢:“刺客可曾抓到?”
“回禀陛下。”
“那名刺杀微臣的刺客已被击杀。”
“微臣已命人彻查全城,除太子东宫与皇宫之外,其余诸位皇兄的府邸均已排查,并无发现刺客踪迹。”
朱桢摇头答道。
当然。
还有一些郡王府邸与公爵府,他并不敢深入查探。
“你的意思是?”
“是你诸位皇兄藏匿了刺客?”
朱涛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桢一眼,随即转向朱元璋,拱手请命:“请父皇准许彻查儿臣及其他皇子的府邸。”
“还有臣等的府邸!”
徐达见女婿开口,立刻也站出来,拱手道:“若有刺客潜藏,臣愿一并受罚。”
“那就让锦衣卫走一趟。”
“顺便把老三也带来。”
朱元璋冷冷开口:“朕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朱元璋眉宇间闪过一丝愠怒,但当他望向楚王朱桢时,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冰冷。那一瞬的神情虽短暂,却没能逃过朱标兄弟的眼睛,他们彼此对视,缓缓点头。
原来。
他们的父皇并非那么容易被蒙蔽!
估计。
除了心思单纯的老三、老五与老六之外,其余兄弟,甚至包括父皇朱元璋,都各自掌控着暗中力量!
类似锦衣卫那样的组织!
“无需大动干戈!”
“儿臣安然无恙!”
“刺杀之事,主谋已然伏法。”
“儿臣无意继续深究!”
楚王朱桢望着二哥朱涛嘴角那抹阴冷笑意,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自小养成的敬畏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他连忙转身朝朱元璋拱手道:“请陛下以秦王为重!”
“既然你这般说。”
那就到此为止吧。
“但你的伤,必须去太医院诊治。”
“让太医禀报一声。”
“免得别人说我不顾念亲子!”
朱元璋淡淡地扫了一眼楚王朱桢,便颔首答应。对这个心思深沉的庶子,他是发自心底的不喜欢。
“父皇!”
“儿臣以为不可!”
“此事必须彻查!”
朱标兄弟互看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张玉!”
“先从太子府查起!”
“一处一处查!”
“别漏了秦王府!”
“所有府邸都给我查个清楚!”
“包括楚王在内,一个都不放过,务必彻查到底!”
“查完之后回来复命!”
朱标站在大殿的高阶上,指向张玉说道:“带上锦衣卫的令牌,若不够用,再加我太子东宫的令牌,如有阻碍,就地正法,不必请示!”
“领命!”
张玉本性刚烈,向来干脆利落,听完即刻领命,快步离开奉天殿。
“传太医!”
“为楚王殿下诊脉!”
朱涛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淡淡一笑,看着楚王朱桢道:“楚王殿下,奉天殿亲自召太医为你诊病,可是头一遭。这可是孤亲自下的命令,你可别推辞。”
话音平和。
但在这份沉稳背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令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心头一紧!
那种深藏的恐惧感!
仿佛被无限放大!
不用多想了!
昨夜将整片夜空染成血色之人!
正是他们的二哥朱涛!
此刻奉天殿内。
百官鸦雀无声。
唯有徐达、汤和几位老将,在后殿与朱元璋饮茶谈笑,笑声隐约传遍大殿。
太子朱标坐于龙椅之上,朱涛被他强行请到身旁落座,二人目光冷峻,巡视群臣。
“启禀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秦王殿下已在殿外等候!”
朱元璋的亲信侍卫二虎慢慢走进奉天殿,目光投向高座上的朱标,拱手问道:“是否通报秦王殿下入殿?”
“进来!”
朱标一扬手,话音刚落,秦王朱樉便从殿外步入,朝朱标兄弟行礼:“拜见太子皇兄,见过二皇兄。”
“秦王。”
“巫蛊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就在后殿,我们等着你的解释!”
朱涛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朱樉,语气冷厉:“从速从实招来,不得拖延,否则休怪我与太子不念兄弟之情,动用刑罚!”
“臣!”
“朱樉!”
“认罪!”
朱樉眼中划过一丝决绝,随即跪倒在地,声音低沉却坚定:“臣辜负陛下厚恩,愧对皇兄栽培,臣愿认罪伏法!”
这一句话!
如惊雷炸响,震动朝堂!
连后殿的朱元璋也为之一震,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奉天殿内。
这竟是他们家的老三?
若他真有如此胆识!
那当初出征的就不会是老四!
徐达与邓愈也尽皆面露惊愕,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番话一旦出口,便是死罪!
更何况是在百官面前自承罪责!
这已无退路可言!
若不依法处置!
皇家恩德何以彰显!
又怎能号令天下!
“臣于秦王府中埋设巫蛊之物!”
“臣下令锦衣卫诛杀护卫!”
“臣派遣刺客刺杀楚王朱桢!”
“一切罪责,皆由臣承担!”
“请太子皇兄、二皇兄治罪!”
朱樉在牢中已反复思量,最终决定揽下一切!
无怨!
“老三这是要保老七!”
朱标与朱涛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们似乎明白了朱樉的用意。
毕竟,老七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弟!
如今犯下大逆之罪,又是庶出身份!
恐难逃一死!
即便如今掌权的是太子与摄政王!
可后殿还坐着那位——朱元璋!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没有犯下的罪!”
“孤怎会治你之罪!”
“你为何要替人担下这等重罪!”
“你将律法置于何地!”
朱涛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纸张翻飞:“你若真担下此罪,即便是孤的亲弟,也难逃一死,斩!”
“此罪乃臣弟所犯!”
“与他人无关!”
“皇兄要杀便杀!”
“臣弟毫无怨言!”
朱樉一生中从未如此坚定过,这是头一回他能坦然面对二哥朱涛,正色道:“犯了错就该受罚。臣弟有过失,未能管教下属,罪孽深重,愿一人承担,请皇兄莫要牵连旁人,此事与诸位大臣无涉!”
“管教不严之罪!”
楚王朱桢猛地抬头望向三哥朱樉,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事已至此,无法回头。他低下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悔,那是因为朱樉,而不是为自己所犯下的错感到遗憾。
“退朝!”
朱涛一掌拍翻龙案,随即揪住朱樉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出奉天殿。在场的百官惊愕万分,这般霸道举动,果然不愧是摄政王!
不过,也有些官员心生不满。
太子当朝理政!
摄政王统御军国!
可这奉天殿,
是百官朝拜之地!
竟敢如此放肆!
有损王爷威仪!
“换一张新的御案!”
“退朝!”
朱标脸色难看至极,但这怒意并非针对老二朱涛,而是对老三朱樉恨其不争。他随后也快步走出了奉天殿。
“七哥!!”
“我们好像做错了。”
吴王朱榑缓步走近楚王朱桢身边,神情淡然地摇头道:“我总觉得,二哥那边已经察觉,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别说了!”
朱桢烦躁地摆摆手,转身便离开奉天殿,头也不回。
“这孩子为何要背负这么重的罪名!”
“完全可以查明真相!”
“为何要这样?”
邓愈急切地看向朱元璋,恳切地说:“老哥哥,樉儿是你与嫂子亲生的儿子,是大明嫡出的皇子,两位兄长又如此出众,他根本没有谋逆的可能,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咱知道。”
“但现在又能怎么办?”
“那混账当着满朝文武承认了罪状!”
“那就让他的兄长与我下不了台!”
“我想保他!”
“可也无能为力!”
如今已无权势纷扰的朱元璋,早已不复当年那个铁血无情的帝王。他脸上虽有怒色,更多的却是愁苦。哪有父亲不爱儿子,老朱也不例外!
但朱樉竟然亲口承认了“巫蛊之祸”!
这让朱元璋一筹莫展。
别看朱樉没有朱标兄弟那样显赫地位,
可他也是马皇后的亲生儿子!
大明诸王之首!
宗人府第一位宗人令!
若朱樉出事,
一则马皇后必定问责,
二则大明皇室威信扫地!
这让朱元璋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根本无力挽回!
比起原本历史上的秦王朱樉!
现在的秦王朱樉!
完全担得起一声大明秦王!
有胆识!
有决断!
不再像过去那样残暴!
说起来。
细想一番也能理解。
历史上朱元璋虽然手段凌厉,不讲情面,但对儿子却是格外宽容。即便朱樉犯下诸多重罪,仍被护住。
直到朱樉被人用毒害死!
朱元璋才因失望而给其定了个恶谥。
否则。
仅凭他是朱元璋之子的身份,就算犯下谋反大罪,只要大哥朱标仍在世,仍可保全亲王之位!
第150章 力保亲王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做傻事吧!”
“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徐达看着这些孩子长大,不愿朱樉背上弑父杀兄的罪名,立即对朱元璋说道:“不如请韩国公与刘伯温来一趟,一起商议对策,这事也不是不能解决。”
“有主意!”
朱元璋眼神一亮。李先生与刘夫子曾是他打天下最重要的谋士,若他们愿意出面,这件事或许能妥善化解。
“快去请刘夫子和李先生。”
“让他们立刻来奉天殿。”
“就说这是陛下的命令。”
邓愈也不顾身份,那可是他的女婿。朱元璋不疼,他这个做岳父的却疼得紧。
“你这人!”
“那是我儿子!”
“你比我更像皇帝!”
朱元璋并未生气,反而笑着对邓愈说:“你多久没这么紧张过了?从你两辽王眼中看到焦急,我还真觉得这事儿不算太糟。”
“哈哈哈!”
几位老将也笑出声来!
奉天殿中压抑的气氛,
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大明宫内。
“啪!”
一声拍案响起。
“你知道今天奉天殿中有多少文臣武将?”
“你知道你这一番话会引发多大的风波?”
“你让母亲如何自处!”
“你让父亲如何面对群臣!”
“你让皇族如何维系威信!”
“你让大明如何维持法度!”
“你维护弟弟,孤不怪你。”
“可他犯了什么罪?”
“密谋造反!”
“意图杀害兄长!”
“私养宦官!”
“搅得皇城不得安宁!”
“你还要为他说话?”
“老三啊。”
“孤倒是更喜欢你以前那种明哲保身的模样。”
“至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朱标猛地一巴掌甩在朱樉脸上,打得他脸颊红肿,随即怒不可遏地说道:“楚王朱桢、吴王朱榑就算能活命,也不能再以大明藩王身份存在,发配南疆,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嗯!”
“大明不能再承受一次动荡!”
“南疆战事尚未平定,若两位藩王生出异心!”
“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盛世!”
“又不知会惹出多少心怀不轨之人!”
“你要明白!”
“平定叛乱易,守护天下难!”
“在这大明江山之上,本宫绝不会退让半步!”
“我们要保的不仅是父皇一生的基业!”
“更是天下百姓的安宁日子!”
“若有人胆敢破坏这份安宁!”
“本宫必挥军征讨!”
“重铸大明根基!”
朱标话语之中杀气四溢,这位被世人称作仁厚的太子,绝非表面那般软弱。
一旦朱标执掌兵权,整个天下都将为之震动!
他是朱元璋亲手培养的储君!
其深沉与手段,远非寻常人所能揣测!
世人常说!
权势最盛者是朱标与他的兄弟!
其实不然。
真正权势滔天者,乃是太子朱标!
“大哥!”
“二哥!”
“他们本就是庶出!”
“凭父皇的性子,这件事已经闯下大祸!”
“父皇绝不会轻易放过老七和老八!”
“就算我背负恶名!”
“有两位兄长庇护!”
“性命无忧!”
“可他们不同!”
“除了我,再无人护他们周全。”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曾经最疼爱的楚王朱桢和吴王朱榑竟想取他性命,这怎能不令人寒心?可要他亲手处决两位亲弟,他又如何下得了手?
“你还当这是孩童嬉戏?”
“你还以为这天下是你一句话就能摆平的地方?”
“你大错特错!”
“他们犯下重罪!”
“但你要信我们!”
“哪怕是父皇,又能如何!”
“本宫要保他们性命!”
“那就死不了!”
朱标话语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当年宋濂在奉天殿顶撞朱元璋,险些被处死,还是朱标开口,才保住性命。
那尚且只是一个外臣!
如今楚王与吴王,终究是皇室血脉!
即便不能再留京师!
性命却无须担忧。
再有兄弟几人暗中周旋。
让他们安度余生,仍有可能。
但如今!
所有谋划化为泡影!
只因这个愚蠢的弟弟!
“父皇已许久不理朝政!”
“大哥掌管朝政!”
“我主理军国大事!”
“凭我手中掌握的权势,若还保不住老七与老八!”
“那你就算赔上性命也无济于事!”
“父皇的怒火也不会就此平息!”
朱栿冷冷地盯着面前的老三,心中只觉此人愚钝不堪,在大是大非面前竟如此矫饰,如此品性,怎能统领诸王!
“先考虑此事可能引发的后果。”
“老三犯错一事,朝廷上下皆知。”
“其中不乏多嘴之人。”
“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得满城风雨。”
“必须尽快压住此事!”
“再着手处理老三的问题。”
“我总不能看着这个糊涂弟弟自寻死路!”
朱标一脚将朱樉踹倒在地,眼神中充满失望,随即对身旁的贴身太监李恒下令:“传旨,朝廷有‘八议’之制,秦王之罪暂缓处置。今日早朝所议之事,若有人泄露一字,定斩不饶!”
“遵旨!”
李恒恭敬地领命,随即退出了大明宫。
“你这般强硬行事。”
“恐怕会引发朝臣不满。”
“这与你往日的作风并不相符。”
朱 涛轻轻摇头,继而对朱标说道:“不如以我的名义下令,替你维持名声。我本就向来强势,替弟弟遮掩这种事,由我来做最为合适。”
“不必!”
“本宫以往太过宽容!”
“反倒让他们忘了我也是太祖之子!”
“谁敢在老三的事情上再多言一句!”
“杀无赦!”
朱标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说完便大步走出大明宫,来到门前,冷声下令:“将秦王朱樉拖出去,责打五十军杖,省得他口无遮拦!”
“遵命!”
门前的侍卫虽惶恐不已,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命令。五十军杖,那可是要人命的惩罚,秦王这副身子,如何承受得起?
“别听老大乱命!”
“打三十军杖即可!”
“五十?那还不如直接要了老三的命!”
朱涛深知老三的体质,那身子骨本就羸弱,远不如老五结实,娇贵得很。五十军棍,恐怕真会要命。可也不能轻易放过,那就打三十,以示惩戒!
“遵命!”
侍卫们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五十,最多被打个重伤,还不至于送命。
否则的话,
秦王若有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侍卫也难逃一死!
“你就一味护着他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吧!”
“迟早会惹出滔天大祸!”
站在门口的朱标再次冷冷地看了朱樉一眼,语气不善地对朱涛说道:“随我回太子东宫,立刻命锦衣卫将楚王与吴王带来。今日若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我这个大哥就白当了!”
太子朱标此刻怒火中烧!
语气之中,
早已不见往日的温和与忍让!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件事压下去!
否则!
他们家三弟的性命!
恐怕就要真的交代在午门外了!
“谢谢大哥!”
“谢谢二哥!”
朱樉此时早已泪流满面,要不是两位兄长出面护着他,他现在恐怕已经丢了性命,哪还能只是承受三十军杖?不过他确实该打,从小到大,就他和五弟最让人操心。
“五十军杖就五十军杖!”
“我三哥身子弱!”
“我替他受罚!”
“这是孝义!”
“也合公道!”
“理当如此!”
朱棣赤着上身站在大明宫门口,手里捧着一根军杖,咧嘴看向殿内的三哥朱樉说道:“反正我挨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就由我来替三哥受罚,三哥安心养几天,这事就过去了,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行事了!”
朱樉这整件事中最不该的!
就是让整个大明皇室难堪!
但皇室中最核心的几位兄弟!
心里想的却都是怎么保住老三朱樉!
“大哥二哥放心!”
“即便马上就要出征!”
“朱棣照样能上马杀敌!”
“为我大明立下不朽功业!”
朱棣又看向大哥和二哥,语气坚定有力。
奉天殿后殿。
“臣李善长。”
“臣刘伯温。”
“参见陛下!”
“陛下万安!”
李善长面色如常,刘伯温却略显虚弱,看样子是旧病未愈,但仍恭敬行礼。
“免礼。”
“伯温。”
“善长。”
“秦王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我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朱元璋急切地看向李善长与刘伯温,似乎只有他们能给出妥善的应对之策。
“回陛下。”
“老臣以为,无需多虑。”
“太子殿下想必已经有所安排。”
“请陛下安心。”
“此事已得到控制,不会外传。”
李善长轻轻抚了抚胡须,微笑着说道:“太子向来谋略出众,果断行事,已经下诏压下了秦王之事,相信朝中大臣都会给太子一个面子。这是太子第一次力保亲王,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还想在奉天殿立足,恐怕很难!”
“嗯。”
“太子一向以宽厚待人!”
“这次出手果断,反而更显高明!”
“这样一来!”
“即便秦王有过错,有太子与摄政王力保!”
“此事也会在奉天殿内部平息!”
“不会再有人提起!”
刘伯温也微微点头,称此事处理得当。太子此举虽稍显强势,但老朱家本就强势,朝臣也都心知肚明。
第151章 从小到大,我就不服你们
毕竟。
没人愿意在老虎嘴里抢食!
尤其朱标正处盛年!
体魄强健!
若他将来登临皇位!
再回过头来清算今日局面!
实在不算明智之举!
唯有顺从才是上策!
这是朱标兄弟二人想要传达给满朝文武的信号!
“你们的用意。”
“是说朕的话不管用?”
“非要朕的儿子们亲自下旨才作数?”
朱元璋仿佛看透了刘伯温的心思,稍作沉思后点头笑道:“看来朕的确该让贤了。朕的两个儿子把大明治理得井井有条,朕也能安心把江山托付给他们。群臣敬畏,这才是真正的君王之道,而不是一味宽厚!”
其实朱元璋一直不太喜欢朱标的宽仁性格!
总觉得他缺少几分果决!
可自从那日在锦绣大明宫发生的事!
彻底改变了他对朱标的认知!
他的儿子并非懦弱无能!
也非仁慈可欺!
而是深藏不露!
心思缜密!
谋略过人!
敢于担当天下重任!
若没有这份果敢与威势!
朱元璋还真得慎重考虑是否退位!
他朱家的儿子,个个都是人中俊杰!
这是老朱家的福分!
也是大明朝的幸运!
更是百姓的福祉!
“陛下不可!”
“两位殿下毕竟年轻,尚需陛下亲自执掌国政!”
“为他们出谋划策!”
“何况今日局面动荡不安!”
“陛下若在此时退位,恐怕会引发朝堂震动!”
“更何况陛下正值壮年!”
“身体强健!”
“无病无灾!”
刘伯温与李善长同时劝阻朱元璋,“陛下当以社稷为重,眼下仍有众多不法的淮西旧臣未受惩处,两位殿下虽有能力,要压制这些老臣却并非易事,除非陛下将他们尽数诛杀!”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大明能有今日江山!
全赖当初朱元璋拉拢浙东文臣与淮西功臣!
所以这些旧臣,根本无法全部铲除!
就连当初太子朱标娶吕氏为侧妃,也只是朱元璋想借助江南大族之力,为朱标铺平前路。
否则。
吕本之女岂能轻易嫁入皇族!
即便如此!
吕家被满门抄斩之时,朱元璋仍对江南氏族束手无策!
原因无他!
人家并未犯错!
若无缘无故施以屠戮,必激起民愤!
动摇大明根本!
“朕懂。”
“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他们到底图什么!”
“朕给他们的恩宠还少吗?”
“难道真要朕把江山让给他们?”
“锦衣玉食。”
“公侯之位。”
“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们?”
“可他们偏偏不肯顺从!”
“这群功臣老将!”
“真是叫朕失望!”
朱元璋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当初赐下免死铁卷,原是担心他们将来犯错,如今却成了他们横行乡里的倚仗,欺压百姓,这些尚可容忍,唯独不能容忍他们造反!
哪怕。
淮西那些功臣有一百块免死铁券!
只要胆敢谋反!
那便只有灭族一途!
“老哥哥这么做没错。”
“都是那帮混账不懂感恩。”
“大明还没有强盛到顶峰时,就让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
“甚至每顿都有肉吃!”
“这样的生活还不够舒服吗?”
“但他们始终不满足,几次到我徐王府,要我替他们说话,可这种事我如何开口?这是要命的事!”
徐达也不满地看着朱元璋,缓缓摇头说道:“依我看,要是他们还不知悔改,真敢动手,那就直接杀,一点情面都不留。连自己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都不知道,留着这群蛀虫做什么!”
“可是子孙不肖,又怎么办?”
“要是他们的父辈还在世。”
“他们敢如此放肆?”
“像那武靖侯赵辅,虽说有些功劳!”
“但若不是他叔爷爷还在,他敢这么胡作非为?”
汤和也叹了口气,看向朱元璋和徐达:“终究是我们这些长辈没教好他们。”
“德胜啊。”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们口中的“德胜”,正是赵辅的叔爷爷——梁国公赵德胜,可惜在开国前就战死沙场,只留下赵家一根独苗。
可惜这根独苗也不争气!
靠着那点战功!
就被封了侯爵!
还是看在已故赵德胜的面子上!
否则,封个伯爵都勉强!
“所以还是我们这些老兄弟眼光高!”
“我们的儿子怎会是纨绔子弟!”
“还不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和摄政王殿下!”
“邓镇、邓铭兄弟二人威震一方!”
“徐允恭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还有我汤家汤鼎坐镇辽东,谁敢来犯!”
“更别提常大哥的儿子常升,堂堂大明猛将之后,文武双全,不比我们差!”
“看看我们这些孩子!”
“再看看那些混账东西!”
“我真想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汤和语气中满是自豪与喜悦,提到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时,却又满是愤怒,是恨他们不成材,只会坑蒙拐骗!
“陛下。”
“您可以下一道诏书。”
“重新彻查淮西勋贵。”
“那些没有功劳、没有爵位的人,靠祖上荫庇的!”
“可以继承爵位,享有俸禄!”
“但不得做官掌权!”
“下令锦衣卫,上门收回权力!”
“若有人不服从!”
“直接贬为平民!”
李善长虽不明其中内情,却能察觉朱元璋对淮西勋贵子弟的不满情绪。他苦思之下,竟无良策可保两全,只得朝朱元璋抱拳说道:“若真能如此,陛下断了烦忧,淮西诸人失了权势,倒也算各得其所。”
“这话听着倒美。”
“可他们哪一个不是手握兵权?”
“即便不多!”
“若真联手一处!”
“到时调动兵马,恐怕也得费一番周折!”
未等朱元璋开口,邓愈便直视李善长,冷冷接话:“更何况,那些权势早已成了他们的护身符,怎会甘心拱手让人!”
“陛下可从边地调兵!”
“再加四王爷南疆平叛的军队!”
“还有蓝玉所领的兵马!”
“足够应付任何突发之变!”
刘伯温亦在此时抱拳上言:“臣也支持削爵之策!”
“嗯。”
朱元璋心中已然决断,目光落在徐达身上,语气沉稳而坚定:“天德,此事便由你主持,削爵之举,势在必行!”
他下了极大决心。
不削爵,寝食难安。
一旦削爵,淮西勋贵将彻底退出大明权力核心。
当然,这仅指那些违法乱纪之人。
像徐达这些老将,自不会犯糊涂。
“领命!”
徐达等人似已读懂朱元璋的决心,齐声应下,随后踏出奉天殿。
太子东宫之中。
“楚王朱桢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摄政王殿下。”
“吴王朱榑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摄政王殿下。”
吴王朱榑与楚王朱桢一同进入东宫。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太子朱标与摄政王朱涛面色阴沉,心头不禁一紧。
“你们三哥对你们可不薄?”
“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在整个朝堂之上,最强势的不应该是孤王与你们大哥?”
“掌控朝局之势。”
“压得你们难以喘息!”
“为何不动手对付我们?”
“偏偏选了最软的一颗柿子?”
“还是那位最疼你们的兄长。”
朱标目光如刀,冷冷扫向二人:“既已来到东宫,你们的所作所为,孤王心中清楚。孤王更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若想活命,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否则——”
“门口那三口铡刀,是你二哥新弄来的好东西。据说,是宋朝包拯用过的刑具,有狗头铡、虎头铡、龙头铡。你们身为亲王,可用龙头铡!”
朱标指向殿外铡刀,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别逼你们两位兄长亲手铡了你们!”
“还未行动。”
“便已被大哥与二哥识破。”
“看来我真的太过平庸!”
“竟连与大哥、二哥争锋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楚王朱桢不再掩饰,目光转向二哥朱涛,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那夜幕组织,恐怕就是你动的手吧。天下之间,能在一夜之间将我夜幕尽数铲除的,除了你,恐怕再无旁人。”
“是。”
“不过,你还是太年轻了些。”
“你以为仁德宽厚的太子殿下,身边也有一支‘护龙卫’。”
“所有你所做之事。”
“只要不越过谋反这条线,我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弟弟有些举动。”
“有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们愿意包容。”
朱涛望着楚王朱桢,轻轻点头,神色淡漠如水。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满的?”
“原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我还以为可以瞒过你们。”
“却没想到你们的手段比我更狠。”
楚王朱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双手紧握成拳:“从小到大,我就不服你们。我要证明,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强。父皇当初是看错了人!”
“这大概就是不甘屈于人下的心理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是我们给你的太多。”
“而是我们给你的,远远不够。”
“你三哥小时候对你有多好,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你。”
第152章 我不想再失去一位兄弟
“那时候父皇母后忙于政务,根本无暇顾及我们兄弟。”
“我和你二哥也忙得焦头烂额,对你们的照顾自然少了许多。”
“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从小到大,你们吃过什么苦?”
朱标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悲哀,站在后堂的朱樉,眼眶也微微泛红。
“我来告诉你。”
“那一年濠州大旱,颗粒无收,父皇在外征战,急需军粮,家中只能省下口粮支援前线。”
“那一年你还年幼。”
“我与你二哥也不过是少年,老三也不大。”
“但我们所有人都在拼命,只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只为不让你们任何一个兄弟饿死。”
“你二哥一人单枪匹马冲入山寨,抢回了粮食。”
“虽然那些粮食大多是粗粮。”
“混杂着各种杂粮。”
“但也够用了。”
“肉却少得可怜。”
“母后不舍得吃,我和你二哥也不舍得碰。”
“全留给你们,让你们能长得结实些,不至于瘦得皮包骨。”
“当时让你们三哥做了一锅饭。”
“里面本来有你三哥的一份。”
“可他与你四哥,一口都没动。”
“可是谁不爱吃肉?”
“那么香。”
“你说是不是?”
朱标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眼中也蓄满了泪,手指指向楚王朱桢和吴王朱榑,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年家里所有的肉,都留给你们兄弟姐妹,你们三哥捧着一碗杂粮粥,吃得津津有味,还跟我们说,他不太喜欢吃肉,都留给你们。”
“所以孤从始至终都清楚。”
“一个如此疼爱弟弟的秦王朱樉!”
“怎可能做出巫蛊之事!”
“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若不是为了你们!要不是为了你们!”
“他为何要在奉天殿认罪!”
“孤从小就不善言辞,大哥为人宽厚,孤却性情冷僻,不喜欢与人亲近,哪怕你们也是如此,可孤对你们的爱护,曾少过半分?”
“如若不是因为你们是孤的弟弟!”
“那一夜,楚王府与吴王府早已被夷为平地!”
“你们哪还有上朝的机会!”
朱涛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怒其不争的目光看着朱桢与朱榑,接着摆了摆手:“把你们知道的都写下来,孤与你们的太子大哥,会为你们留一线生机。”
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
那是悔恨的眼泪!
童年的记忆被唤起!
才懂得那份温暖!
可惜这一切来得太迟!
让他们悔恨不已!
太子东宫一事。
就此落下帷幕。
无人知晓!
这件案子。
最终的结局!
只知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被贬为庶人,发往南疆,途中却悄然失踪。待锦衣卫寻到时,只剩两具尸身,一封密信,二人自尽谢罪。
而整个朝堂的淮西勋贵,如同被割断命脉,纷纷被锦衣卫押入诏狱,牵连之人众多,纵然朱标兄弟有意保全,这一案,却几乎斩去了朝中一半的大臣!
其中淮西勋贵!
更是占了九成之多!
“还算有骨气!”
“老七!老八!”
“这杯酒!”
“是送别酒!”
“来世莫要再行谋逆之事!来世别生于帝王之家。”
朱标几兄弟坐在东宫正院,望着天上明月,思绪仿佛回到了童年。
大哥朱标读书。
二哥朱涛练武。
三弟朱樉在一旁傻笑。
四弟朱棡在玩泥巴。
五弟朱棣逗着妹妹朱镜静。
六弟朱橚抱着小妹朱英娆。
七弟朱桢与八弟朱榑带着弟弟妹妹玩耍!
……
那一年那个夏天。
虽然穷困饥饿。
却充满欢笑。
但终究无法回去!
再回头时。
已是阴阳两隔!
再无重逢之日!
而朱桢留下的那封信。
只有四个字。
望兄珍重!
“老七和老八以死谢罪,已足以平息天下非议!”
“那些违法乱纪的淮西权贵也已伏法!”
“虽然军心难免有些波动。”
“但你明日便要出征。”
“务必旗开得胜,助二哥平定陆川国!”
“二哥在京城等你!”
“等你得胜归来!”
朱涛心中阴云一扫而空,强作笑容对朱棣说道:“不可冲动行事,我不想再失去一位兄弟!”
其实,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也是朱标等人最想说的话!
既要赢得胜利,也要保全自身!
“放心!”
“我绝不会给大明丢脸!”
“一定为咱们老朱家争口气!”
“老七和老八的事。”
“到此为止!”
“谁也不许再提!”
朱棣深吸一口气,随即迈步离开太子东宫,径直朝军营方向而去!
随着这一步迈出!
大明迎来了一位最强统帅!
彻底荡平了路川国!
朱涛望着朱棣的背影,觉得与自己甚是相像,不愧是亲弟弟。
“这个小太监不错。”
旁边一名太监上前为朱涛斟酒,模样清秀,年纪虽小,却无稚气。朱涛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马三宝。”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神色随意的朱涛,眼神骤然一凝,盯着马三宝道:“马和!”
“把这个小太监给我。”
“我送你一个惊喜。”
朱涛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看着眼前的马三宝。
在他眼中,这就是一块璞玉!
没有别的原因。
只因“马三宝”这个名字太过熟悉。
特别是他将来的名字——
那位在永乐年间六下西洋的三宝太监!
若这还不是宝贝,那世间再无珍宝!
“你喜欢就带去你的摄政王府。”
朱标并不在意朱涛所说的惊喜,只是淡淡挥手说道。
“想不想看看我的护龙卫?”
朱标看向朱涛,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太子东宫的护龙卫!”
“当然想见识见识!”
“毕竟这是深受大哥信任的暗卫。”
“我从未亲眼见过。”
不只是朱涛,连朱樉也露出好奇神色。
因为——
太子东宫的护龙卫,从未现身于世!
仿佛只存在于暗影之中,没人见过真容!
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
朱标露出一抹神秘笑容,随即轻轻一拍手。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护卫,从太子东宫中迅速而出,个个脸覆黑巾,手持钢刀。刀身色泽各异,造型独特,锋芒毕露,寒意逼人。
只一眼,便觉心头一震。
这绝非寻常之兵刃。
每柄刀的握柄之上,皆刻着一个相同的标志!
盘龙图腾!
此标志意味着他们身份非凡!
乃太子近前的亲卫!
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正是朱标的护龙卫!
观其气势,令人敬畏!
气势如虹,不可一世!
“我曾听闻,老四也有一支类似的队伍?”
朱樉凝视着眼前的护龙卫,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转头看向朱涛问道:“护龙卫与二哥的从龙窟,哪个更强?”
“未曾交手,难以定论。”
“老四这次出征南疆,带走了他全部的暗卫。”
“想必也不弱。”
“那是他多年倾力打造的精锐。”
朱标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我对老四的暗卫,也不清楚具体实力。”
“我的从龙窟,比起锦衣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老七曾倚重的夜幕。”
“也在从龙窟统领薛进刀的掌控之中。”
“甚至父皇手中的黑玄冰,也难敌从龙窟之力。”
“唯独大哥的护龙卫。”
“我一直无法探知。”
“找不到任何踪迹。”
朱涛嘴角浮现出一丝敬佩,笑着对朱标说道:“还好我不是你的对手,否则光凭这护龙卫,就够我头疼了。”
“护龙卫一向隐于暗处。”
“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东宫。”
“至于首领,你们也认识。”
“就是老爹身边的二虎。”
“二虎不仅是黑玄冰的统领,也是护龙卫的指挥者。”
“而且,护龙卫也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可怕。”
“比起二哥的从龙窟,恐怕还有所不及。”
“薛进刀!”
“应该就是你当年从山东带回的那名死囚吧!”
朱标轻轻摇头,望向朱涛笑了笑:“薛金刀,安旭山的悍匪头目,武艺高强,双刀在手,几乎无人能敌。据说你曾击败过他,但黑玄冰传来消息,你并未取他性命。”
“是。”
“我为他改了名,只改一字。”
“于是,暗卫之王薛进刀横空出世。”
“最近我将他调入皇宫。”
“负责父皇与母后的安危。”
“毕竟他的双刀之术,就连邓镇都难以破解。”
“有他在,我安心。”
朱涛微微颔首,的确,那人曾是安旭山上的悍匪头目,后来被他降服,如今被安排进宫中担任侍卫,只为确保朱元璋的安全。
“嗯。”
“那倒是可以安心了。”
“只是你低估了二虎,他藏得深,本事不小。”
“只可惜父皇太器重他。”
“否则凭他的能力。”
“带兵出征,毫无问题!”
“妥妥的大将之才!”
“只可惜。”
朱标轻轻摇头,他对二虎颇为欣赏,但父皇不肯放人,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勉强用上,却大多时候都被留在宫中。
“可惜什么!”
“你们一个老大,一个老二!”
“都不帮帮自家兄弟!”
“老四有自己的暗卫!”
“我堂堂诸王之首,却没有!”
“你们说这合理吗!”
朱棡一脸愤愤,心中不满极了,凭什么别人都有,就他没有,这太不公平!
第153章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没人拦你组建!”
“是你自己不动脑子!”
“咱家老四都知道提前准备!你干什么去了?整天嘻嘻哈哈的,干啥啥不行!”
“咱爹一看你就来气!”
“可这也说明爹信任你!”
“什么都没有!”
“一点用都没有!”
“你凭什么当诸王之首!”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揪住朱樉的耳朵,语气不善:“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必须组建起自己的暗卫。你是大明皇子,又肩负边关重任,没有自己的力量,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朱樉捂着耳朵连忙答应:“不过你们能不能把二虎和薛进刀借我用用?”
“你这要求倒是挺中肯。”
“我上辈子一定欠你不少!”
“这块是太子令,你拿它调二虎去你府上,至于薛进刀,别想了,他现在贴身保护爹,动不得。有二虎帮你,你很快就能建起暗卫。”
朱标从怀中取出令牌,抛给朱樉,又补了一句:“多向你二哥学学,别东施效颦,学个不像!”
“老大说得在理。”
“你这混小子。”
“学老四学不会,又想学老五,现在还想学我和老大,要么专一跟我学,要么专一跟老大学,别三心二意,实在不行,就做你自己!”
朱涛摆了摆手,满是嫌弃地说道。随后,他望向一旁的马三宝,眼中透出几分满意,看来,郑和下西洋的事情,可以提前安排了。
“你那拍卖行到底开张了没?”
“最近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有?”
朱樉脸色微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只能低头不语,脑袋慢慢垂下。朱标随即转头看向朱涛,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等你的拍卖行开张后,要送娘亲一份礼物。今天早上娘亲还特意让我问问你,她能不能拿到那份礼物?”
“这不是被老三的事耽搁了吗!”
“估计后天就能正式开业!”
“到时候你们每人一颗!”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大方!”
“那东西到底值多少银子?”
朱涛嘴上抱怨,心里其实并不愿意送出太多。可到底是一家人,是自家兄弟,还有娘亲在,送就送吧。反正不是拿来卖的,要多少有多少!
对朱涛来说,那东西根本不值钱。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末将参见摄政王殿下!”
“末将参见秦王殿下!”
张玉一路快步跑进太子东宫,一进门便朝三位殿下行大礼叩拜,口中高声道:“南疆传来好消息,叛贼张朝玉已被诛杀!”
张玉满脸喜悦,这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喜讯。消息刚到京城,他便与毛骧分头行动,一个赶往大明宫向皇帝禀报,一个赶来东宫,向三位殿下传讯。
“老四干得漂亮!”
朱标兄弟三人立刻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果然没让他们失望,老四真的平定了张朝玉的叛乱!
“我们去大明宫!”
“向父皇道喜!”
朱标心中积压已久的担忧一扫而空,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父皇知道后,一定非常高兴!”
“嗯!”
朱涛与朱樉齐齐点头。
这确实是值得全国欢庆的事!
是大明之福!
终于铲除了叛贼!
实属不易!
“三位殿下。”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已前往大明宫!”
“向陛下奏报南疆大捷!”
张玉这时却笑着补充了一句,却不料三兄弟脸色骤变。
毛骧不是已经被下令处置,关进诏狱了吗?为何还活着?为何还能行动?
“糟了!父王那边。”
朱标与朱樉同时脸色一沉,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同时转身,快步走出太子东宫,直奔大明宫而去。
大明宫内。
“臣薛进刀,从龙窟出身,参见陛下!”
薛进刀双膝跪地,双刀在手,抬头望向神色阴冷的朱元璋,抱拳说道:“叛贼已除,陛下不必担忧,有臣在,无人可近您身!”
大明宫殿内,气氛凝重,一如朱元璋此刻的神情。
朱元璋望着早已气绝的毛骧,目光平静,不见一丝波动,唯有一脸森寒,语气冷得像冰:“毛家上下,全数斩尽,不留活口,九族连坐!”
他本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人物,眼前这点场面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更不会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这毛骧,是毛骐的儿子啊!
是当年老朱亲手提拔、委以重任的心腹之子!
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竟敢在大明宫中图谋行刺!
真当他朱元璋是个好惹的主!
“臣领命。”
薛进刀应了一声,便转身退出大明宫。
“爹。”
“您还好吧?”
朱标兄弟三人踏入宫中,看见地上的毛骧已身首分离,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御前侍卫遍布,竟还敢动手!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我没事。”
“多亏了老二的手下。”
“救驾有功,该重赏。”
“赏个侯爵也不为过。”
朱元璋望向走进来的两位儿子,轻轻点头,又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太久没动家伙,手都有些生疏了,不然也不用他们出手,我一人就能收拾他。”
他语气中满是自信。
这话倒也不假。
毛骧动手那一瞬,朱元璋第一个抽出墙上佩剑,不仅挡下致命一击,还为薛进刀争取了出刀的机会,才一剑取了毛骧性命。
若非如此,别说救驾之功,恐怕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爹这身手,真是了得!”
“宝刀未老,令人佩服!”
朱涛看着案上那柄剑,忍不住赞叹:“就凭剑上的裂痕,我今天说什么都信!”
“你爹几时骗过你!”
朱元璋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叹道:“到底是年纪大了,当年那股子狠劲,如今比不上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略显疲惫:“以后这大明宫,我是不来了。谁要刺杀去坤宁宫动手好了,这个地方,就留给你们吧。权不权的,命最重要。”
这话里,藏着几分苦涩。
这些年,先是清理兄弟,削尽淮西功臣。
连楚王朱桢、吴王朱榑这样的子侄也未能幸免。
亲受重用的人,如今竟也敢当面行刺。
“爹。”
“您只管稳坐那位置。”
“前面风景正好。”
“我们兄弟二人,定护您平安无恙。”
“还有老三和老四。”
朱涛的目光缓缓飘向远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还有正要远征的老五,他们各自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您和这片大明江山。”
“你这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你还不是这般冷峻。”
朱标望着朱涛,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放松下来,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老四确实有出息。”
“剿灭了张朝玉。”
“打得南疆外族不敢抬头。”
“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男儿。”
朱涛毫不掩饰地笑着说道:“再有老五的东路军配合,我大明定能一举肃清南疆的忘川之祸,届时集结近五十万大军,这般威势,若还不能荡平陆川,那我便亲自领兵,将一切隐患连根铲除。”
“嗯。”
“老四的确干得漂亮。”
“我没看错人。”
朱元璋听得心满意足,颇为得意。当初朱棡还在大本堂之时,他就曾断言,此子日后必成国之栋梁,是朱标兄弟的得力臂膀!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自然也是父皇的福泽庇佑。”
“谁让我们血脉中流淌着洪武大帝的血!”
朱标也笑着附和:“等老四凯旋归来,请父皇务必在武英殿设宴庆贺,让百官都看看,朱棡乃我大明真正的麒麟儿!”
朱标的语气中满是骄傲。
他们家老四,已然展翅高飞,直冲九霄!
这份功业!
足以光耀门楣。
若还能拿下陆川国!
那便堪比汉代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
“就别一个劲夸你弟弟和儿子了。”
“那个安南来的使臣同时敏?”
“听说还带来一位公主?”
“怎么没见她入宫朝拜?”
“老六还没成亲吧。”
“不如就把她许配给老六。”
“我们做哥哥的,给说个媒如何?”
朱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着朱标与朱元璋道:“咱们家老六朱橚,可真不愧是老六,一直在权力边缘打转,却从未真正出局,这种存在,不重用都对不起他的排行!”
老六。
这称呼背后,藏着不少意味。
对朱涛来说!
他们家老六不只是兄弟。
更是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记忆!
“你从边关回来那年,被父皇和母后逼着娶了徐妙云,然后你就逼着老五娶了邓家的女儿,又逼着徐允恭娶了宁国公主,现在你又惦记着老六的婚事,该不会真成了媒婆上瘾了吧?”
朱标略带怀疑地看着老二,显然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否则怎么会一个接一个地安排弟弟们成亲!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老六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早该议亲事了。”
“听说安南国的公主貌美倾城!”
“凭什么配不上咱们老六?”
第154章 也承载着安南的使命
朱涛一脸不满地瞪着朱标,冷冷开口:“之前逼我成亲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反倒又提起来,你还当我好欺负?”
“你说的全是胡搅蛮缠!”
“你是我除了大哥外最大的兄长。”
“可老三老四都成亲了!”
“你还在那当单身汉!”
“咱老朱家还怕娶不起媳妇?”
“一个地主家的崽子,偏要装阔老爷!”
朱标也毫不示弱地回瞪朱涛。
“大明谁人不知我最穷,穷得只剩银子!”
“我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东宫花一年!”
朱涛也不客气地反击一句:“用着我的钱,还敢刺我,这毛病我可不能惯!”
“涛儿。”
“把手伸出来。”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拌嘴,眼里泛着笑意。老朱家的日子就是这样,吵吵嚷嚷中透着亲情,从不掺杂权力之争。他走下台阶,一手拉住朱涛,又朝朱标伸出手:“标儿,你也过来。”
“你们兄弟二人。”
“就是大明的日与月。”
“日月同辉,不可分离!”
“山河稳固,不可割裂!”
“我就盼着你们能一直并肩前行!”
“不受任何羁绊!”
朱元璋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目光望向宫门外的天空,阳光明媚,一旁隐约浮现一抹微弱的月影。
南疆军营。
“燕王朱棣已率军出发,随行的还有大将军蓝玉!”
“届时两军合兵一处!”
“直取忘川府!”
“再攻打陆川国!”
邓镇手持从朝廷带回的文书,快步走进军帐,向主位上的朱棡拱手禀报。
“嗯。”
“蛮族归顺情况如何?”
“这股力量不可忽视。”
“你再写一封奏章,向陛下、太子殿下以及摄政王殿下请奏,在忘川设立都护府,并由我举荐耿炳文将军镇守此地。”
“如此,我们便有三支主力军队。”
“攻打陆川时,后援兵力便不至匮乏。”
“同时,也要确保粮草运输线路畅通。”
“三路并进,押送粮草直抵陆川国,以保战事所需!”
朱棡早已脱去了昔日王侯子弟的稚气,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这些年随姚广孝研习兵法韬略,其军事谋略已然凌驾于朱棣之上。坐镇中军,便能洞察全局。
他对南疆局势的剖析。
甚至胜过了姚广孝。
这也让姚广孝多次发出由衷赞叹。
大明五龙同朝!
个个皆非凡品!
皆非庸碌之辈!
乃国之祥瑞,人中龙凤!
“领命!”
朱棡的决策与邓镇所思如出一辙,当即颔首应命,抱拳告辞,步出军帐。虽尚未荡平北元,但若能一举攻下陆川国,功绩足以比肩霍去病封狼居胥!
为相者。
以名垂青史为志!
为将者。
以封狼居胥为荣!
书中笔墨留名。
不及疆场血火来得壮烈!
以身躯赴国难。
方为世间至高荣耀!
“老二帐下的班底。”
“足以震动大明根基。”
朱棡面露感慨,若非长兄是朱标,恐怕老二早已起兵,甚至他自己也未必能按兵不动。光看他手下这帮能征善战之将,统御全局的气魄,已是国之干臣!
若老二朱涛挥军南下!
朱元璋麾下那些旧将,谁能抵挡这颗新星崛起之势!
就连傲气如蓝玉,怕也不得不叹一句!
岁月不饶人!
青春不负少年!
“不过,二哥终究不会反。”
“四哥。”
常升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儿时的记忆浮现脑海,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意:“离开了皇宫,在外为将,虽然生死难测,朝不保夕,但总算是找到了人生意义。这便是二哥常说的责任吧。”
“你这个小子。”
“居然也懂责任二字。”
对于常升的随意言辞,朱棡并未责怪,反倒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尚未封王之时。
朱元璋也尚未称帝。
常升便一直追在他们身后。
口中喊的便是“哥哥”。
因此。
朱棡对这个弟弟,向来宽容。
“生在王侯之家,我们的命运已算不错。”
“我大哥自刎谢罪天下。”
“我家老三又那般不成器。”
“光耀门楣的担子,就落在了这位兄长肩上。”
“不求封王称霸。”
“但愿统领一军,出征扫平四海!”
“重振家父威名!”
“扬我常家忠烈之风!”
常升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当年随朱涛出征山东,就是不愿承袭父亲的爵位,成为国公二代。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从那时起,一路披荆斩棘,如今已封侯爵,再进一步,便是郡公。
所以。
常升始终在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奋斗。
从未动摇过信念。
“常茂。”
“呼。”
“别怪大伯和二伯,他们也想护住常茂……”
朱棡望着常升眼中满是寂寥的神情,低声开口,话还未说完,便被常升一笑打断:“我不怪大伯与二伯,这是大哥命中注定的事。我常家一门忠烈,岂能让皇上为难。我心里清楚,只盼能建功立业,为大哥求一个追封!”
倘若常升未能想通。
那日之后。
他又怎会仍旧留在大明军中?
常茂之死!
不仅成就了忠义!
更成就了节操!
保住了常家一门忠烈的名声,未曾辜负国家与百姓!
“那就待拿下陆川之时!”
“祭拜伯父在天之灵!”
“也祭拜我大明阵亡将士!”
“愿他们在天之灵庇佑我们!”
“开疆拓土!”
“千秋万代!”
朱棡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好像终于懂得什么是‘明’了。”
军帐之外的姚广孝眼神微动,似乎也有了顿悟,何为“明”?
朱元璋出身平民。
却夺得了天下。
为的是百姓!
山川日月。
辽阔大地。
为的是天下苍生!
日月为“明”。
日月为“民”。
日月不灭。
“明”亦不灭!
山河永存。
百姓不亡!
“明”与“民”!
皆为百姓天下。
皆为华夏正气。
这正是摄政王朱涛所说的“与百姓共天下”!
姚广孝此刻才恍然大悟。
难怪,刘伯温不再问卜推演。
难怪,陆东阳只钻研治国安民之法!
难怪,朱涛从未有夺位之心。
难怪,朱元璋深居宫中,不再轻易现身。
这一切安排。
都是为了今日铺垫。
若这天下之人。
皆可成世家。
皆可读书入仕。
才不负大明之初衷!
才不负大明之奋斗!
“‘乱世之术’!”
“哈哈哈!”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
“终究是我姚广孝境界不够!”
“是我败了!”
姚广孝将手中酒壶一仰头饮尽,接着将身上的外袍扔进火堆之中,嘴角却浮现出洒脱的笑容,虽然身体仍觉寒冷,但内心早已燃起对未来的炽热!
那一股灼热。
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还学什么乱世之术?
如今的天下,需要的是安民济世之道!
若百姓得以安宁。
所谓的乱世。
自然平息。
自然也不再需要乱世之术。
“大师似乎心情不错。”
邓铭拿着一件长袍走来,轻轻为姚广孝披上,虽然不明其意,但仍叮嘱道:“虽说冬已过去,但寒意未散,大师还是多加些衣物,以免着凉。”
“贫僧……”
“姚广孝此时,心中炽热难平!”
“纵使身无片缕,亦不畏严冬酷寒!”
“从今往后,休要再唤我大师!”
“我姚广孝今日脱去道袍,重返俗世!”
“再不是那个道衍!”
姚广孝双手垂落,不再合十,嘴角浮现出一丝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神情。那笑容中,少了平日的慈悲,多了几分刚烈与决绝。
邓铭望着姚广孝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虽不明这些读书人所思所想,但心底却隐隐觉得,此事于大明并无害处。
“先生欢喜便好。”
“邓铭也愿先生欢喜。”
邓铭本对和尚无甚好感,可姚广孝却是个例外。此人不仅饮酒食肉,更能在谈笑之间令敌军溃败,这般人物,令他生出几分好奇,甚至些许敬意。
“邓将军。”
“我这里有练兵治军之法,不知可愿习之?”
姚广孝眯眼望向邓铭。陆东阳与刘伯温那一局,他虽败犹敬,可在这军略之上,他姚广孝尚有一争之力。而眼前的邓铭,正是难得良材!
应天府京师。
周王府。
“与安南国公主联姻?”
“二哥。”
“你莫不是在说笑?”
朱橚睁大双眼,望着面前的二哥朱涛,满脸难以置信。他乃堂堂大明皇子,马皇后亲手抚育的嫡子,如今竟要迎娶一个小国公主?
如此岂不有损大明威仪!
“你是嫌弃那公主身份低微?”
“不过说来也对。”
“区区安南一隅之地,其公主岂能与我大明亲王比肩!”
朱涛先是看着朱橚,继而微微点头。一个弹丸小国,连大明的侯爵都不如,若非为结外邦,娶个侯府嫡女都胜过安南公主。
偏厅中,安南使臣同时敏与随行公主陈玉蓉听得此言,脸色涨红,却无力反驳。只因安南的确弱小,面对大明这座庞然巨兽,毫无可比性。
但他们肩上,也承载着安南的使命!
第155章 这丫头是该好好管教了
“正是。”
“我是大明亲王!”
“坐镇一方要臣!”
“还是太子与皇兄亲封之人!”
“怎能娶异邦女子为妻?”
朱橚一脸委屈,心中哀叹:难道连一个正经妻子都不配拥有吗?他不愿迎娶番邦之女,即便对方是公主,可这世上,除了皇宫奉天殿内的皇族血脉,谁又能比他尊贵?
“可此乃两国交好之礼。”
“你无权拒绝。”
“况且,我的侧妃不也是北元公主。”
“那时我未曾拒绝。”
“你又有何理由推辞?”
朱樉坐在一旁,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在他看来,婚姻之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便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此次联姻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即便安南稍显高攀,也并非不可接受。
占些便宜也无妨。
毕竟,他们朱家根基深厚、底蕴悠长。
而大明疆域辽阔,气势恢宏!
“说的就是你!”
“你从小就胆小怕事,我最多只能算憨厚。”
“我们俩谁也别说谁。”
朱橚毫不客气地对着朱樉竖起中指,冷哼一声:“父皇之所以让你娶王保保的妹妹,是因为看重王保保的才能,想借此安抚北元,而北元终究会被剿灭。可我若是娶了安南的公主,性质完全不同。我或许有些憨直,但我清楚,一旦我迎娶了她,局势便会彻底改变!”
毕竟。
一个国家的公主。
远嫁他国藩王!
这绝非小事。
势必会引起朝中大臣的强烈反对。
哪怕安南只是小国。
也拥有十几万兵力!
一旦拥兵自重,勾结外族!
扰乱大明社稷!
他们将背负千古骂名!
所以,此举万万不可!
若是由太子迎娶安南公主为侧妃!
朝中定不会有人反对!
反倒会拍手称快。
此举将稳固太子地位!
“若是我与大哥对你有所防备。”
“就不会让你接触这门亲事。”
“你放心。”
“你这人我了解。”
“即便给你五十万大军,你也不会与我为敌!”
“这是我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况且我朝从不和亲。”
“但如果外邦公主愿意嫁给我朝亲王。”
“我倒是很乐意。”
“这也正可展示我大明国力强盛!”
“威震四海!”
朱樉听后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这不是他对朱橚放心,而是对自身的绝对自信。
就算。
朱橚真有五十万大军!
他也绝不敢与大明对抗!
更别提与眼前这位二哥为敌!
“那我就娶!”
朱橚沉声答应。若是为了大明国威,他义不容辞,身为皇族子弟,自当以国事为重!
而且。
朱樤说得没错。
就算他真有反心,面对眼前的二哥!
哪怕只是站在面前!
心中也会不由自主地发怵!
更别说起兵对抗!
还有一点最重要。
朱橚本就不想争皇位。他从未觊觎皇权,他只愿辅佐兄长,远离朝堂纷争,做一个清闲王爷,足矣!
“这才对嘛。”
“更何况那位公主貌美倾城。”
“虽然说话有点听不懂。”
“不会可以学嘛。”
“再说锦衣卫传来消息,安南国公主陈玉蓉知书达理,这是难得的好妻子,你小子就该高兴才是。”
朱棡不在时,锦衣卫由朱樉掌管,自然要替弟弟把关,免得娶回一个不讲理的女人!
幸好这位安南国公主名声极佳。
不然,怎能嫁进我们朱家!
“知书达理又能怎样?”
“不懂俗务又如何?”
“既然进了我朱家的门。”
“自然要以夫家为重。”
“若不能辅佐丈夫,教养子女。”
“娶她又有何意义?”
朱橚虽然性格憨直些,但毕竟是朱涛亲自带大的弟弟,此刻说话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他随后看向二哥,笑着拱手道:“对方好歹是公主殿下,自然不能做我的侧妃,请摄政王皇兄代为奏请父皇,让陈玉蓉成为我周王府的正妃,也好给安南一个交代。”
“你真的懂事了!”
“二哥为你感到骄傲!”
“那就定为你周王府的正妃!”
“这事二哥来操办。”
“你可要好好待她。”
“争取今年就让二哥抱上侄子,也让父皇添个孙子!”
朱涛笑着鼓了鼓掌。他们家老六朱橚,果然比老三朱樉强了不少,知道什么事该怎么做。
“公主殿下。”
“我们这样听人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陈玉蓉望着身旁趴在墙角偷听的宁国公主朱英娆,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说道。
“六嫂……”
“没关系的啦。”
“从小二哥和六哥最疼我!”
“而且他们只是在谈论婚事,没谈什么政事,不会有问题的。”
朱英娆笑得一脸灿烂,最后还挽起陈玉蓉的手臂说道:“六哥要成亲了,嫂子还这么好看,真不知道我六哥前世积了什么德。”
“别乱讲。”
陈玉蓉自幼养在深闺,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也从未有过情爱之心,此刻脸更红了,几乎羞得抬不起头来。
“你这个小丫头。”
“我就知道是你在这里偷听。”
朱涛带着两位亲王走入偏厅,看见宁国公主朱英娆、安南公主陈玉蓉以及安南使臣同时敏,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说道:“你不好好在宫中学女红,跑来周王府做什么!”
“我想六哥了不行吗!”
“母后都允许我出宫,你凭什么不允许!”
“管得可真宽!”
朱英娆丝毫不给自家二哥面子,撇了撇嘴说道:“二嫂怎么会嫁给你。”
“拜见摄政王殿下。”
“拜见秦王殿下。”
“拜见周王殿下。”
陈玉蓉与同时敏立刻躬身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起来吧。”
“你是他国来使,无需如此隆重。”
“你也是我将来的弟媳。”
“不必拘礼。”
朱涛先是轻声示意他们起身,接着便看向自家这位调皮的妹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徐允恭在哪儿?为何不来见我?”
“真是个胆小鬼!”
“你可是摄政王。”
“他既是你手下,怎敢贸然见你?”
朱英娆露出一丝讥讽,徐允恭一见到朱涛就跟老鼠遇到猫似的,此刻还在周王府门外站着,连门都不敢进。
“瞧瞧人家允恭。”
“再看看你。”
“都快要做人妻子了。”
“怎么还这般不成体统。”
朱樉也站出来说话,语气同样不悦:“改天来我秦王府,跟你嫂子学学规矩,别真嫁到徐王府去,给咱朱家丢脸。”
“嗯。”
朱樉一开口,朱英娆顿时没了气势,她从小最怕的就是三哥和四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是怕得不行,听他说完,便乖乖躲到朱涛身后。
“这丫头我就交给你了。”
“我真的拿她没办法。”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捏了捏朱英娆的鼻子:“你也有怕的人啊,等你四哥回京,我让你四哥好好收拾你。”
“不要!”
“你这坏二哥!”
“徐允恭!”
朱英娆说完便朝门口跑去,冲着外面大喊:“快带我走!”
“……”
“这丫头是该好好管教了。”
摄政王府内。
“同时敏。”
“你有话要对孤说?”
朱涛看着书房中站立的同时敏,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若是想谈你们公主要嫁的事,我可以请周王过来,你也可以将你们主公带来,咱们一起商议。”
“微臣已与公主体殿下商议过。”
“此事由殿下定夺即可。”
“而微臣今日前来。”
“是为了另一件要紧之事。”
“微臣曾于胡惟庸,胡相国家中。”
“虽未参与密谋。”
“但那等行径,已然犯上作乱。”
“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图谋不轨。”
“胡相国亦牵涉其中。”
“还有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那刺杀陛下的刺客,也曾在胡相国家中现身。”
“最为关键的是。”
“胡惟庸曾有意与微臣合谋。”
“欲将我国公主嫁与楚王。”
“其意图为何。”
“殿下想必已有所察觉。”
同时敏毫无保留地揭发了胡惟庸,还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再加上他并非大明的臣子,不会因同谋之罪受到牵连,因此神色坦然,毫无惧色。
“胡惟庸。”
“妄图利用安南国的局势。”
“扶持我家老七登基为帝。”
“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还是说,我的手段不够狠辣?”
朱涛眼神冰冷,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同时敏说道:“如果楚王还活着,你们安南国恐怕是想把赌注押在他身上吧?”
“微臣不敢!”
“只是近日朝廷军队有所调动。”
“微臣这才未敢向殿下禀报!”
同时敏直接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只因屋内骤然下降的温度,让他如同置身寒冬,寒意直透骨髓。
“别以为把你们安南的公主嫁给我弟弟朱橚,孤王就不敢对安南动手。”
“若再有异心?”
“孤王照样踏平安南。”
“没人能阻止孤王!”
朱涛缓缓握紧拳头,他确实有实力一举铲平安南,这并非恐吓,而是一个赤裸裸的事实。
“微臣明白。”
“安南世代愿为大明属国。”
“永远臣服于陛下!”
同时敏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愧是能在草原正面击败扩廓帖木儿的大明战神,光是这气势,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第156章 蘑菇弹
“锦墨。”
“去李府请李进大人过来。”
“孤王有要事与他商议。”
朱涛看着身边的苏锦墨,微笑着叮嘱:“记住,是请,不是抓。你要是再犯老毛病,孤王定不轻饶。”
“殿下放心。”
“属下这次一定好言相请。”
苏锦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神色。他以前确实做过这种蠢事,回想起来还让人脸红。
“同大人。”
“你可以回去了。”
“等待朝廷的正式册封。”
“你就是我大明的官员。”
“今日之事,孤王可以原谅你。”
“但这不代表以后还有机会。”
“下次若再犯错。”
“孤王不会杀你。”
“孤王会灭了安南。”
朱涛朝同时敏摆了摆手,同时敏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他可不想再招惹这位权倾朝野的大明摄政王。
从此以后,他必须谨言慎行。
否则,等待他的,不只是身首异处。
毕竟。
在大明朝为官,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锦衣卫的手中。
哪怕。
他只是安南派来的使节。
也不会例外。
必定成为锦衣卫重点关注的对象。
“参见太子殿下。”
门口传来声响,进来的是刚离开书房的同思敏,紧跟着太子朱标踏入书房,望向坐在上方的朱涛,笑着开口:“听说你已经说服了老六,特地过来问问,打算什么时候让老六带着安南公主入宫拜见父皇母后?”
“警告了同思敏。”
“至于老六的婚事。”
“确实要让老六带她入宫,毕竟母后最疼老六。”
朱涛微微点头,自家老六成婚,是件喜事,理应进宫告知母后。
“警告?”
“有什么好警告的?”
“一个小小使臣。”
“警告他做什么?”
朱标拿起桌上的苹果,一边啃着一边问:“况且人家是来归顺的,连公主都送来了,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也对。”
“咱们都姓朱,当然是朱脑子。”
朱涛瞪了朱标一眼,说道:“胡惟庸之前见过同思敏,两人有些私底下的往来,只因老七失势,他才想着改换门庭,否则也不会来找我。”
“啪!”
“安南竟敢有这种想法!”
朱标并未在意那句调侃,眼神凌厉地看向朱涛:“安南是不是想掺和进来,区区小国,也敢与我大明作对?”
“恐怕只是想找靠山罢了。”
“否则为何把公主送来大明?”
“原本是打算将筹码押在老七身上。”
“可惜老七密谋叛乱。”
“其中还牵扯到胡惟庸。”
“如今公主要嫁给老六。”
“自然要扫除一切障碍。”
“究竟是什么缘由?”
“你我兄弟心知肚明。”
“不过是安南而已。”
朱涛摆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况且安南王室更替,也不会太久,届时陈朝君主自寻死路,他们大明便可名正言顺出兵,设立安南都护府,彻底将其纳入大明疆域!
“大猪蹄子。”
“给你一颗蘑菇蛋!”
“你不高兴的话,我帮你炸了安南!”
少女的声音再次在朱涛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刚研究出来的蘑菇蛋,你想炸哪里,我立刻帮你炸!”
少女的话瞬间让朱涛怔住!
整个人猛地站起!
蘑菇蛋?
是他想的那个蘑菇蛋吗?
一颗下去?
清空一切?
灰飞烟灭?
“殿下。”
“你先去歇息吧。”
“我这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待会儿李进来了,我们再继续商议。”
朱涛此刻满脑子都是系统里的问题,根本无暇顾及朱标。他挥了挥手,便一头扎进系统界面中。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个“蘑菇蛋”——这东西能不能大量制造?
“下回还是你来当家吧。”
朱标看着朱涛疲惫的模样,心里明白几分。他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书房,去寻自己的大侄子朱雄杰。
“俏萝莉。”
“你说你已经造出蘑菇蛋了?”
“那东西真没法量产?”
朱涛眼中透着兴奋。如果这玩意真能普及,配合他现有的火力优势,哪还有谁敢招惹大明?只要一颗蘑菇蛋扔下去……
谁还敢蹦跶?
“你在做梦吧你!”
“蘑菇蛋目前只有一颗,多了会破坏世界平衡。”
“而且这颗还是为你将来准备的!”
“不是让你现在拿来对付小国用的!”
“不过……”
“如果你实在看安南不顺眼。”
“我可以动用权限。”
“轰他个底朝天!”
“打他个底儿掉!”
俏萝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再说了,就大明现在的科技水平,你觉得能制造蘑菇蛋?或者制造控制终端?这些,只有系统才能做到精准投放。”
“那就是没戏呗。”
朱涛耸耸肩,心里倒也不失望。虽然只有一颗,但只要掌握在手里,就足够震慑人心。
而且。
俏萝莉说得对。
以如今大明的实力,确实无法完成这种跨越式的技术突破。
哪怕拥有最先进的计算能力。
哪怕掌握最全面的信息。
也无法凭空造出蘑菇蛋。
所以。
朱涛也不再纠结,反正这玩意已经到手,手中有底牌,心里就有底气,大明也有了底气。
“但你可以先建立格物院。”
“我可以提供很多资源。”
“比如教材、教学内容、研究方向。”
“你可以用这些培养人才。”
“也可以让百姓早点接受格物致知的理念。”
“让大明早日走上科技之路。”
“早一步培养出天之骄子,推动科技发展。”
“到时候,就算没有我的帮助。”
“你也能建立一个屹立不倒的帝国!”
俏萝莉语气平静,系统只是工具,真正要靠的,还是朱涛自己。
毕竟。
路是人走出来的。
只有亲自去拼去闯。
才能真正体会其中的艰难!
“格物院!”
“小矮子,你真是个奇才!”
“我懂你的意思。”
“即便没有系统的辅助,无法做到极致精细,但这已是前所未有的壮举。仅凭我们自己的力量,便实现了一次质的突破!”
“这是书写史诗的时刻!”
朱涛眼中闪烁着光芒。在这片土地上,人们有着无比坚定的意志,他们依靠自身便能突破极限,何必等待千年后世?只要百姓理解格物,信任格物,愿意去学习其中的知识与理念,那便无所不能!
因为——
格物是万能的!
它承载着无限想象,也带来无限可能!
“实际上,你肩上的担子还很重。”
“比你预想的要难得多。”
“百姓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观念。”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你得去引导他们。”
“才能真正推广格物,赢得百姓的信任。”
“让他们相信,格物真的无所不能!”
小矮子并不在意朱涛的称呼,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担忧:“我给你准备了大量资料,可你压根没想到要设立格物院,所以说你真是个笨蛋,还得我亲自来点醒你。”
“不是没想过。”
“而是不敢去想。”
“就算早有这个念头。”
“也必须等大明国力强盛之时。”
“只有百姓真正富足了。”
“我才能尽情施展毕生所学。”
朱涛轻轻摇头。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大明朝太穷了。
一个“穷”字,
就足以让人寸步难行。
“但现在,我找到了未来的三宝太监郑和。”
“我可以让他出海。”
“去海外寻找大明缺少的稀有金属。”
“所以——”
“格物院必须建起来!”
“汇聚天下英才。”
“为这锦绣大明效力!”
朱涛想起了之前见过的三宝太监马三宝。有他相助,格物院一定能建立,甚至能获得宝贵的稀有金属用于研究。
“我只负责提供建议。”
“不负责揣测你的心思。”
“你需要的资料都在档案室,随时可以查阅。”
“我等着你打造一个永不落日的帝国!”
“让大明永远高悬于苍穹之上!”
小矮子罕见地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一抹落寞的笑:“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相信你一定能成功。毕竟,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困在系统空间里。而你,也不想你的人生永远被系统束缚吧?”
“放心。”
“我一定会帮你摆脱系统的控制。”
“让你重获真正的自由。”
“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臭萝莉。”
朱涛缓缓地揉了揉俏萝莉的小脑袋,眼神中泛起一丝柔和。
原因很简单。
在朱涛心里,俏萝莉就是朱标与朱元璋的象征!
是割舍不下的亲人!
“我相信你。”
“大猪蹄子。”
俏萝莉说完后便从系统空间里消失,只留下一句轻柔的声音:“你不是喜欢征战吗?只要你能把格物院发扬光大,我会给你一份惊喜,一个让你纵横沙场的惊喜!”
朱涛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头,心神退出系统空间。此时朱标已走回来,他立刻站起身来说道:“老大,我们一起进宫拜见父皇。除了要处理胡惟庸的事情,我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国事要与你们商议,一刻也不能耽搁。”
第157章 赚不到银子,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大明宫内。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摄政王殿下。”
朱标兄弟二人脚步急促,昂首阔步走进坤宁宫,沿途的太监与宫女纷纷行礼。
“父皇。”
“儿臣有要事禀报。”
“这是儿臣的奏折,请陛下御览。”
“一方面请父皇指点一二,另一方面还需调用礼部与工部。”
朱涛看到朱元璋身旁的胡惟庸,随即改口,拱手说道:“还望陛下恩准。”
“你要礼部和工部做什么?”
朱元璋见到两个儿子,面露喜色,但也满是疑惑地问:“中书六部你大哥在管,你们兄弟间通个气不就行了,为何还专程来请旨?”
“此行并非只为请旨。”
“一则,是思念父皇。”
“来向父皇与母后问安。”
“二则,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禀报陛下。”
“若无陛下支持。”
“恐怕难以推进,因此特来求一道圣旨。”
“三则,是为了胡惟庸胡相国。”
朱涛先是温柔地看向朱元璋,继而转头对胡惟庸笑着说:“胡相国为我与太子皇兄分忧,辅佐朝政,功不可没,儿臣特为胡相国请功,恳请陛下赐封侯爵,以表彰我大明功臣!”
“这不是刚才说好的内容啊?”
站在一旁的朱标微微一怔,心中暗想:这老二怎么变卦了?明明是商量着要对付胡惟庸,现在反倒替他请功,这分明是另有所图。
“老臣惶恐。”
“些许微功,实在不足挂齿,岂敢奢望封侯!”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表现得极为谦卑,随即跪地叩首,对朱元璋恭敬地说:“臣不敢邀功。”
朱元璋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惟庸这不是推辞赏赐,
而是,赤裸裸地索取爵位。
“这大概就是老二说的那种,开始膨胀了。”
“胡相国确实已经有些飘了。”
朱标目光深沉地望了一眼低头躬身的胡惟庸。想要让一个人走向毁灭,往往会先让他迷失心智,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只是,
爵位也不能太高!
侯爵,
正合适。
“你为朝廷操劳多年。”
“那就封你为定远侯吧。”
“你也是淮西的老臣。”
“要记得王志他们是怎么出事的。”
“别步他们的后尘。”
朱元璋这一封号用意深远,一方面借“定远”提醒胡惟庸不可太过分,一方面也兑现了侯爵之位。
“谢陛下。”
“微臣一定铭记教诲。”
胡惟庸内心一阵狂喜,对朱元璋的告诫毫不在意。他本就是定远人,这封号简直是正中下怀,侯爵之位也令他十分满意。
“恭喜定远侯。”
“恭喜胡相国。”
朱涛脸上笑意盈盈,只是这笑意真假几分,恐怕只有兄弟俩心里清楚。
“承蒙陛下厚恩!”
“微臣愿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惟庸还未正式谢恩,便又急忙朝朱元璋拱手,笑容满面地说道。
“起来吧。”
朱元璋微微点头,随即挥手说道:“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你先退下,我要和我儿子说点家事。”
“老臣遵命。”
胡惟庸自然明白朱元璋口中的“家事”指的是什么,这种事确实不是他能插手的。
从朱涛开口索要礼部与工部起,
胡惟庸便已猜到,
这多半是为了大明六爷、周王朱橚的婚事。
而新娘人选,
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安南国公主。
但关于此事,
胡惟庸刚离开坤宁宫,脸色便阴沉下来。那个同时敏,必须除掉。一旦他泄露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交易,那他胡惟庸将万劫不复,毫无退路。
“说吧。”
“你要工部和礼部,总不会真的是为了你六弟的婚事吧?”
朱元璋太了解自己的二儿子朱涛了,随即皱眉说道:“心里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出面帮忙,快说,说完吃饭,我都饿了!”
“确实是为老六的婚事准备的。”
“同时,也希望工部能在西郊建起一座书院。”
“再请父亲下旨昭告天下,广纳贤才,凡是有一技之长者,或者天资聪慧之人,都可入书院学习。”
“经费一事不必动用国库,我自己来出。”
“吃穿住行,我全都包了。”
“每月皆有俸银,此事我也能承担。”
“此乃利在社稷之举!”
“请父亲务必严谨办理。”
“责令各地官吏详查。”
“此事我拟命李进前往,巡行各府。”
“一并清理贪腐之徒!”
“请父皇赐予金牌!”
“以代天子巡狩。”
朱涛一时难以向朱元璋说清“格物”究竟是何物,索性不再多言,只待将来格物之学大成,朱元璋自会明白其中奥义!
此举对大明将有怎样的益处!
李进是朱涛最为信赖的亲随!
此外,还有太子朱标所倚重的铁铉。
但如今他任应天知府,不便调动。
于是。
代天巡狩之事,自然落在李进身上。
“你这孩子从小就点子多。”
“我答应你了。”
“你去办吧。”
“金牌你大哥那边多得是,这事你不必找我,与你大哥商议便是。”
“你们哥俩也真是。”
“我就不能清净几天?”
朱元璋靠在摇椅上挥了挥手,他很享受如今的日子,无需操心,无所牵挂。
一切都有他的儿子们操持。
不仅善战领军。
亦能治理国家。
历代帝王,谁能比他过得更舒坦?
他老朱可是享尽了福分!
“你还不信我的话。”
“我爹不管这些事。”
“金牌我那里多得很,改日给你摄政王府送去一半。”
朱标面带笑意。朱元璋所赐金牌共计六块,皆存于太子东宫。来找朱元璋,纯属耽误时间,不如兄弟二人自行处置,反倒省事。
“你送至我摄政王府也没用。”
“我用不上金牌。”
“还不如放在你的东宫。”
“我需要时再去取便是。”
朱涛仍只是轻轻摇头,随即唤来身旁的马三宝:“孤要你带来的盒子,可带来了?”
“回殿下。”
马三宝双手捧着玉盒,缓步上前,恭敬地望向摄政王朱涛:“此乃您吩咐之物。”
“嗯。”
“爹。”
“母亲向来简朴。”
“但这亦是儿子的心意。”
“盒中共有四颗明珠。”
“分别赠予母亲、大嫂,以及镜静、宁国两位公主。”
“至于您。”
“儿子另有惊喜。”
“这一颗便不需惦记了。”
朱涛将玉盒开启,露出四颗光彩夺目的明珠,颗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一眼望去,已是人间绝色。
“真乃绝世珍宝。”
“这东西真是败家。”
“得花不少银子吧!”
朱元璋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晶莹之物,通体透明,宛如天成,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可转瞬之间,惊叹便化作责问:“你有银子不假,可也不能这般挥霍。你这般做派,别说爹要训你,你娘知道了,非得把你骂得抬不起头来。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朱元璋并非真怒,只是有些失望。
老二何时也变得这般铺张?
竟然用得起如此奢侈之物?
虽说确实是宝贝。
但对大明来说,并无实际意义。
唯一的用处,恐怕就是价值昂贵罢了!
“我大明不需要向他国进贡。”
“但也得有能拿得出手的镇国之物。”
“要让那些番邦知道。”
“他们没有的宝贝。”
“我们大明有!”
“他们所有的东西。”
“我们大明更多!”
“其实这几颗珠子本身并不值多少钱。”
“只是制作耗时太久,那些精细雕刻,花费了大量工夫。”
“若论成本。”
“对百姓来说确实昂贵,但对我们皇室而言,不过是区区三两银子,微不足道。”
“毕竟您一顿饭,我们兄弟一顿饭,都远不止这点钱。”
朱涛从盒中取出那颗剔透的玻璃珠,上面雕刻的龙楼凤阁精妙绝伦,他望着朱元璋,笑道:“天地间难有如此晶莹之物,这是儿子亲手打造,是对娘亲的心意。所以它不值钱,但对于那些王公贵族而言,确实是无价之宝。不过对我大明皇族而言,要多少就有多少,根本无需在意。”
“爹。”
“您别忘了,老二可是有‘小国库’之称。”
“不仅因为他能赚钱,更因为他懂得节俭。”
“这东西若真那么值钱。”
“他绝不会拿出来。”
“更不会去买。”
“这肯定没错。”
朱标也笑了。他虽没见过这种珠子,也觉得是稀世之宝,但他更了解自家老二的性格。若真贵重,朱涛肯定不会浪费这笔银子。
按老二的说法,那叫——蠢到家了!
有钱没处花!
“要不然拿去卖了吧?”
朱元璋终于露出笑意,偷偷望了眼坤宁宫方向,低声对朱标兄弟道:“你们知道,你们娘亲最厌奢华。这珠子送她也没用,送给宁国他们更是糟蹋。不如卖了,还能贴补国库,实在不行也能充实一下内库。”
“您就送给娘亲吧。”
“要卖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孝敬娘亲和哄孩子用的。”
“不必太在意。”
“这颗珠子一旦流出,势必会引起各大世家和权贵的争相抢购。”
“我也准备采取限量销售的方式。”
“总共就打造了这么一点点珠子!”
“如果连六百万两银子都卖不到!”
“那我可就亏大发了!”
“说到底。”
“赚不到银子,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朱涛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这玻璃珠一出,就像后世说的那句老话,“羊毛不薅白不薅”。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实际用途,最多就是个装饰品,不如拿来赚点外快。
第158章 赖着不走
日后他们也会懊悔当初没早点出手!
再说了。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比一个有钱,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什么叫知足?
在朱涛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
“你不该叫大明小国库。”
“你该叫大明小奸商。”
“不过爹喜欢。”
朱元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一生最看不惯商人,总觉得他们投机取巧、不务正业。但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做这事,他却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因为。
这不是在为他自己谋利!
而是在为整个大明积累财富!
无论是从公还是从私!
这事都值得全力支持!
“你那个拍卖行,就是专门为这些珠子准备的吧?”
“确实是手艺精巧!”
“正好符合那些富贵人家子弟的奢靡口味。”
朱标拿起盒子里的玻璃珠,看着上面雕刻的图案,嘴角露出一丝赞赏,笑着点头说道:“依照那帮人的脾性,这批珠子的价值,远不止六百万两。只要我们找人抬高价格,完全没问题。这招,当年沈万三叔就用过。”
“我有点困了。”
“进屋休息去。”
朱元璋突然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快步走进了坤宁宫,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两个小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整个朝廷谁还敢提这事儿?谁提我灭谁!”
“你说我心机深?”
“你的心眼儿可比我深多了!”
“还敢在爹面前提沈万三叔。”
“你看,把老头气得直接走人了。”
朱涛直接躺在朱元璋刚才躺过的躺椅上,看着旁边的兄长,笑得意味深长:“你比我还能算计,我都没想到用沈万三叔的办法来抬价,你比我还来劲。”
“我不是忘了这茬嘛。”
“要不然我无缘无故提沈万三叔干什么?”
朱标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给你出个主意嘛,谁能想到爹反应这么大。看来今天想在这儿混顿饭,有点难啊。”
“混顿饭?”
“不给混?”
“坤宁宫是娘说了算!”
“不让混?”
“那我就赖着不走!”
朱涛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坤宁宫。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意,也跟着走进了宫门。
对,就是这样。
老朱惧内,这是出了名的。
不准沾边。
那我偏要。
“先生。”
“那天毛骧为何竟敢行刺皇上?”
御史中丞杨奉坐在胡惟庸府中,眉头微皱,向他请教:“我一直想不通,毛骧一向谨小慎微,怎会有这样的胆量和决心!”
每当杨奉面对朱元璋时,
心中总会泛起一股寒意。
别说行刺皇上了,
光是与他对视时,
杨奉都无法确定,
手中的剑是否还能握紧。
“其实。”
“毛骧之所以敢刺杀皇上。”
“是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
“亲自来我府中求一条活路。”
“可惜。”
“他牵涉太深,局势早已无法挽回!”
“如果他一意孤行,非要拉着我一起陪葬。”
“那就是愚蠢至极。”
“他还有一个遗腹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我曾答应过他,会保住这个孩子。”
“保住他们毛家最后的希望。”
“所以他才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胡惟庸脸色阴沉,缓缓开口:“但这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我想看看。”
“若皇上出了事。”
“太子与摄政王之间,是否会反目成仇?”
“可惜。”
“毛骧终究没能成功。”
“这件事也就此结束,不会再掀起风波,也算是个不错的收场。”
说到这儿,胡惟庸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容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保住毛骧的血脉?
那不过是空话。
毛骧被斩的那夜,
胡惟庸便派人将这唯一的隐患,
彻底铲除。
手段之狠,令人胆寒。
“先生。”
“但那些剩下的淮西旧臣,您又是如何处理的?”
杨奉始终有些疑惑。
楚王与吴王谋反一案,
牵连甚广。
许多官员被抄斩,株连无数。
却无人查到您的头上。
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难道,
您的势力真如传闻所说,
已经大到能遮天的地步?
“杨奉。”
“我从不拉帮结派。”
“更不会与朝臣来往过密。”
“除了你们几个亲信弟子。”
“至少,皇上是这么看的。”
“所以,我才能安然无恙。”
“但我与那些人之间的联系,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
“或许,锦衣卫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或许太子殿下知情。”
“也可能摄政王知晓。”
“甚至陛下心中有数。”
“但凡事讲求凭据。”
“本相乃朝廷重臣。”
“若无真凭实据。”
“岂能奈何本相。”
“这便是本相无所顾忌的缘由。”
“况且谁敢背叛本相。”
“他们的性命荣辱,尽在本相掌控之中。”
“若有人敢妄言一句。”
“下场如何,心知肚明。”
“何必多言。”
胡惟庸是淮西勋贵中资历最深的人物,但他从不轻易显露锋芒。他行事低调,却能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自如。
这才是胡惟庸真正的手段!
左右逢源,是他的处世之术!
尽管。
种种迹象都指向胡惟庸。
却始终缺乏确凿证据。
没有铁证,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可惜。
当今圣上并非昏庸之主。
否则。
那一套阿谀奉承的功夫,也足以立足朝堂。
“老师果然高明。”
“学生心服口服。”
杨奉眼中流露出敬佩之意。这正是胡惟庸传授他的为官之道——不轻易亲近一方,也不贸然树敌。
始终保持中立,却又深陷其中!
言语交锋。
才是最犀利的武器!
既能搅得局势动荡!
又能做到悄无声息地伤人!
“杨奉。”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有潜力的一个,为师定会助你登上右相之位,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莫让为师失望!”
“另外,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胡惟庸对杨奉颇为满意,但目光依旧深沉地盯着他问:“他到底病了没有?”
“回禀老师。”
“已确认无疑。”
“刘伯温的确病势沉重,命不久矣。”
“如今只是勉力支撑一口气。”
“最多撑不过一年。”
杨奉嘴角微扬,随即拱手道:“学生已买通医坊药师,也掌握了刘伯温的药方。若老师不愿他再活一年,学生自会处理,绝不牵连老师。”
“刘伯温必须除掉!”
“他若不死!”
“为师寝不安枕!”
“此人太过可怕。”
“为师始终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此人物,断不可留!”
“一旦他重返中书省。”
“我们便无立足之地!”
胡惟庸眼神阴冷,随即向杨奉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下手要干净,改动他的药方,但不能用毒,最好是药性冲突导致病情恶化。为师相信你能办妥。”
“学生明白。”
“刘伯温所用的药材,全由刘府药童亲手准备。”
“只要是人,内心便存有欲望。”
“属下自有办法让他动摇。”
“在刘伯温服用的药里动些手脚。”
“叫他难以康复,病根难除!”
杨奉果真是胡惟庸的门生,深得其心术与谋略。他不仅能够满足恩师的期望,还能触类旁通、灵活运用。若将这等才智用在正途,必可成就一代贤臣!
可惜啊!
他却误入邪道!
深陷泥潭,无法回头!
也将自己光明的仕途彻底断送!
“还有一件事。”
“必须除掉安南使臣同时敏。”
“动手要迅速。”
“他是目前唯一的变数。”
“本相筹谋多年。”
“绝不能栽在他手上!”
胡惟庸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冷意。相比起刘伯温的事,同时敏才是眼下必须解决的关键人物。哪怕孤注一掷,也要让他永眠黄泉!
“属下明白!”
杨奉重重地点头,随即退出了胡惟庸的府宅。
“周远。”
“你在我府中已有多久?”
杨奉一回到府中,便召来最信任的亲信——跟随多年的心腹暗卫周远,目光中带着一丝认可。
暗卫的身份并不复杂。
他是御史中丞杨奉府中的一名死士!
将性命完全交付于杨奉之手!
唯命是从,毫无异议!
“回主人。”
“小人已在府中效力四年。”
周远目光平静,抱拳躬身答道:“承蒙主人收留之恩,小人愿以性命回报!”
“呵。”
“你是我最得力的人。”
“我又怎会轻易让你去送死。”
“但现在,是时候交给你一项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
“皇城以东,设有一处接待外邦贵宾的府邸。”
“那是我大明用来接待异国使节的地方。”
“安南使臣同时敏。”
“以及安南公主陈玉蓉。”
“皆住在那里。”
“我要你前去取同时敏性命!”
“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杨奉眼神陡然一冷,对周远说道:“你曾为我处理过不少隐秘之事,所以我信得过你。但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摄政王在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因此,你务必要万分谨慎,明白吗?”
“请主人放心。”
“属下定不负使命。”
周远眼中浮现出一抹冷意。
他曾为杨奉执行过无数血腥之事。
第159章 犹豫不决,终将自食恶果
手上早已沾满鲜血!
性格冷酷、行事果决!
从不留任何破绽。
更何况目标只是一个毫无武力的文弱书生。
根本不需动用全力。
“嗯。”
“凡事需谨慎行事。”
“绝不能让安南国公主受到半点损伤。”
“一个小小的使臣无关紧要。”
“不会掀起任何风浪。”
“但那一位公主却不一样。”
“她是咱们六爷未来的王妃!”
“倘若王妃遭遇任何意外。”
“朝廷必将雷霆大怒。”
“太子与摄政王必定亲自追查。”
“到时候局势将难以控制。”
“会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
“动手之时,务必要避开公主。”
杨奉望向周远,语气凝重地叮嘱:“你可明白?”
“属下清楚。”
“属下这就前去安排。”
“若遇危险。”
“属下愿为主人舍弃性命,誓死护主!”
周远目光坚定,向杨奉一拱手,随即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派人监视周远。”
“一旦身份暴露。”
“立即灭口,绝不留活口。”
杨奉眼神冷冽,目光投向身后的黑暗之处,语气中透出一丝杀意。
“遵命!”
黑暗中传来低沉回应,随即一道身影翻窗而出,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此时。
安南国公主陈玉蓉与使臣同时敏正于厅中议事。
“公主殿下。”
“微臣有要事禀告。”
“以防万一,若微臣遭遇不测。”
“公主也要有所准备。”
同时敏深吸一口气,用安南语缓缓说道:“微臣受陛下之命,为公主择婿于大明。”
“首选对象应是大明的储君。”
“但太子朱标已有正妃。”
“摄政王亦有王妃。”
“其余诸王也都已有正配。”
“我安南虽为小国。”
“但绝不能让公主屈居侧室。”
“因此微臣与大明丞相胡惟庸达成一项协议。”
“以换取安南之利。”
“将公主许配于大明楚王。”
“即曾图谋不轨的朱桢。”
“楚王一旦完婚,便可离京赴藩。”
“只要朱桢成功就藩。”
“我安南便出兵助其夺取大明江山!”
同时敏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陈玉蓉震惊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一场政治联姻,怎会演变成反叛之举?
她的父皇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大明强盛无比,百姓安居乐业。
哪怕,尚有残余势力未清。
这王朝看似强大,又能维持多久?
如此鼎盛的国势,真能抗衡吗?
谁敢轻言应对!
说到底。
楚王朱桢若真有手段,
怎会连皇宫都无法踏出一步!
最终落得自刎的结局,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又怎能成就大业!
简直是愚蠢至极!
“公主殿下。”
“请容臣细细陈述。”
“其中的得失,唯有我们安南最为清楚。”
“陛下虽然年事已高,但仍旧胸怀大志!”
“自然不愿对大明低头!”
“倘若能借此次良机增强实力,”
“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所以值得我们孤注一掷!”
“可惜。”
“今日才恍然醒悟。”
“眼前这座大明根本无法撼动。”
“只要那位摄政王尚在人世,”
“安南就永远无法翻身!”
“他背负着天下第一猛将的威名,”
“谁能除掉他?”
“因此唯有稳守。”
“唯有守土。”
“才是我们该承担的责任。”
同时敏轻轻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恐惧,却又藏着深深的敬佩。朱涛堪称一代枭雄,甚至可与朱元璋相提并论!
“那同大人今天对本公主说这些话,”
“又是为了什么?”
陈玉蓉仍有些疑惑地望着同时敏,这些隐秘之事,何必对她这位公主说明?
她陈玉蓉并无实权,不过是安南用来联姻的一枚棋子罢了,又何必让她知道这么多?
其中的用意,她实在不解。
“因为。”
“微臣已将此事禀报摄政王朱斌。”
“安南唯有与大明和解,”
“才能真正实现长久的安宁。”
“但微臣担心胡惟庸暗中作梗。”
“若有朝一日微臣遭遇不测,请公主殿下不要悲伤,这将是您最后的护身符,可以保全您的性命。”
同时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神情郑重地递给陈玉蓉,说道:“这是回程路上,微臣遇到的一位长者所托付的,是他教微臣的方法,那位长者便是当朝丞相刘伯温!”六.
“刘伯温介入了?”
“这件事竟与刘伯温有关?”
在使臣府后堂中,龙窟之首薛进刀面露疑色。
他通晓安南语,
因此能听懂同时敏与陈玉蓉的谈话。
他的任务很明确,
监视同时敏的一举一动,
同时保护陈玉蓉的安全,
以防突发变故。
“看来得向殿下禀报。”
“刘伯温竟然也参与其中。”
“事出反常,必有隐情。”
薛进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从容地离开了后堂。
就在薛进刀离开后堂的同时。
御史中丞杨奉的贴身护卫周远,悄然步入使臣府大门,望着灯火未熄的正厅,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同时敏刚刚安排完陈玉蓉的事务,离开正厅,踏入自己的房间。
“啪!”
烛光晃动的屋内,一双冷如刀锋的眼睛悄然出现在同时敏背后,一把弯刀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脖颈。
“呜呜……”
同时敏嘴巴被捂得严实,瞳孔剧烈收缩,挣扎几下后,彻底失去了神采。
“无能之辈。”
周远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身子再次隐入黑暗。在这座使臣府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摄政王府。
夜已深。
朱涛的书房依旧亮着灯。薛进刀将手中奏报递上说道:“殿下,属下查明,中书省右丞相刘伯温已开始介入此事。若无意外,他也在盯着胡惟庸。”
“理所当然。”
“一个右丞相。”
“一个左丞相。”
“皆是中枢重臣。”
“表面上彼此扶持。”
“背地里争斗不断。”
“这是天子不愿见到一个铁板一块的中书省所致。”
“刘伯温对胡惟庸出手。”
“是他所处位置决定的。”
“若他仍任御史中丞。”
“他会比你我更懂得自保。”
朱涛眼神平静,轻笑道:“别小瞧我们的刘先生。能在我父皇征战天下的时候立下大功,这已经说明了他不凡。胡惟庸要与他较量,恐怕胜负难料。”
“你现在也不必回使臣府。”
“从龙窟再加派人手,贴身保护李进。”
“由你亲自负责。”
“务必让他平安回京。”
“否则,孤必追究你责任。”
朱涛并不打算为同时敏耗费更多精力。眼下大明六爷即将成婚,谁会在此时对同时敏下手?
这可是牵涉两国邦交的大事!
一旦被查出!
必定人头落地!
满门抄斩!
“属下领命……”
但世上总有难以预料的变故,就在薛进刀刚领命时,锦衣卫新任指挥使邝广元突然冲入书房,急声禀报道:“殿下,刚刚传来消息,同时敏在房中遇刺身亡,锦衣卫调查发现,此人死于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
“你们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不是早已下令严密保护使臣府?”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
事实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众人脸上。
朱栢面色阴沉,冷冷盯着邝广元,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火:“你还能不能胜任锦衣卫的职责!”
“回禀殿下。”
“属下罪责难逃!”
“使臣府邸的锦衣卫百户疏于防备,难辞其咎!”
“能悄无声息地刺杀安南国使臣同时敏的刺客,绝非寻常人物!”
“能够避开锦衣卫的严密布控!”
“甚至未引起半点警觉!”
“便一刀结果了同时敏性命!”
“可想而知!”
“这刺客的手段,老辣至极!”
“与锦衣卫相比,也不遑多让!”
邝广元立刻抱拳回应,神情凝重:“此人必定是高手!”
“属下监管不力!”
“恳请殿下责罚!”
一旁的薛进刀没有多言,径直抱拳,态度坚决地请罪。
“无罪。”
“锦衣卫确有疏漏。”
“将负责监视使臣府邸的锦衣卫全部召回。”
“依照军法严惩!”
朱栢依旧端坐不动,缓缓揉了揉额头,语气沉稳:“但此事也不全怪你们。孤王愤怒的是,我大明堂堂天朝,国威赫赫,竟然有人在京师之内胆敢犯法,简直视我大明律令如无物!”
“下令!”
“锦衣卫彻查此案。”
“从龙窟配合调查。”
“三日之内,必须有结果!”
朱栢声音冷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一挥手,邝广元与薛进刀便抱拳退出书房。
此时。
两人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愧是大明第一摄政王!
单是这股威压。
便足以震慑群臣。
但要从何查起,依旧毫无头绪。
“杨大人。”
“胡相国传令,犹豫不决,终将自食恶果。”
“若视其为心腹,可押送应天府衙,三司会审。”
“以命换命,保我等平安。”
“若无法信任,速除之,不留后患。”
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于杨奉面前,递上一封信后,便隐入夜色之中。杨奉看完信,将其点燃,纸灰飘落,脸上浮现出阴郁神色。
第160章 谁先拿下陆川!便可封王
老师胡惟庸竟如此急于杀人灭口!
可见事情已严重到何种地步。
恐怕是要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这也说明一件事。
他杨奉,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颗弃子罢了。
“周远还不能死。”
“老师。”
“您这一手,可真是够狠。”
“只需一封书信,便能置身事外,甚至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什么事,都得我来办。”
杨奉神色微动,脸上升起一丝感慨,但转瞬之间,眼神变得冷厉。他为胡惟庸做了那么多不能见光的事,倘若胡惟庸真打算将一切罪责推到他头上,那他也别想全身而退。若不是手里攥着一些关键证据,他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呵!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全是修炼千年的狐狸!
论心机?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南疆大营。
“蓝玉大将军。”
“南征大将军。”
身披大明亲王战甲的朱棡,望着迎面而来的朱棣与蓝玉,以及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脸上露出笑意,随即伸手指向大帐说道:“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等到你们来了,请进!”
军中不谈私情。
此时此刻,只能以军职相称,而不是谈论家常之事。
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大明军纪的铁则!
“你是平南大将军。”
“南疆一役,功不可没。”
“我是南征大将军。”
“各司其职,各尽其力。”
“兵锋直指陆川。”
“为陛下完成南疆一统!”
朱棣早已不是昔日那个青涩少年,如今眉宇间尽是沉稳与老练,看向身旁的朱棡,缓缓说道:“大将军之威名,早已传至京城,陛下、太子皇兄,以及摄政皇兄,皆对你十分器重。”
“嗯。”
“武英殿请功之位,已经为你留好。”
“只等你凯旋归来。”
“怎奈陆川宵小跳梁。”
“妄图挑战我大明威严!”
“这才有了二路大军南下之举!”
“首破忘川,再平陆川!”
“届时。”
“南疆一统大局已定!”
“我大明版图也将随之扩展!”
蓝玉缓步上前,笑着对朱棡说道:“若此战得胜,其功绩足以媲美西汉霍去病!”
确实如此。
陆川远在南方,虽不如北元强盛,但也相差无几。
要知道,当年元朝统治之时,面对陆川都束手无策,始终无法彻底掌控。
如今大明竟要一举将其平定,可见此战之艰难。
尤其是一场如此规模的战役,几乎可与封狼居胥相提并论。
“蓝玉大将军。”
“你先随诸将入营歇息。”
“我与平南大将军有事要谈。”
朱棣目光微沉,缓缓对蓝玉说道。
“嗯。”
蓝玉似乎已有所预料,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带领部将进入大营。
“什么事?”
朱棡有些疑惑地看向朱棣,究竟何事,竟要避开众人?难道是家事?
“楚王朱桢与吴王朱榑暗中图谋。”
“也就是咱们老朱家的老七和老八。”
“联合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蒙蔽皇上,意图勾结外邦势力。”
“涉案的功臣贵族,十中有九都是淮西一系的勋贵!”
“这案子让皇上雷霆大怒!”
“削去了老七与老八的亲王爵位。”
“还有那些罪行较轻的淮西勋贵,凡有牵连者,或被革爵,或被斩首,或遭抄家,或灭族连坐!”
“整个朝廷都因此动荡了好一阵子!”
“我在来的路上还听说,锦衣卫总指挥使毛骧图谋在大明宫行刺皇上,幸亏被二哥派的人当场诛杀,这才避免了一场大祸。”
朱棣低声一叹,缓缓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神情惊愕的朱棡摇头说道:“三哥差点就被牵连进去,差一点就掉了脑袋。不过三哥也确实太实诚了,毫无谋算,居然在百官面前,亲自将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惹得大哥和二哥大怒,最后才设法替他开脱。”
“我大概明白他的心思了。”
“老七和老八是三哥亲手带大的弟弟。”
“他们之间的情谊极深。”
“和我们这些兄弟并无不同。”
“虽然他们只是庶出的皇子。”
“可终究是同父异母的手足!”
“但我没想到的是,三哥平日胆小怯懦。”
“可这次竟肯站出来,替弟弟洗清嫌疑,甘愿承担罪责,这真不像是他的作风。”
“不过你再细想一下。”
“三哥是谁?”
“是大哥和二哥从小带大的弟弟。”
“是父皇与皇后亲生的嫡子!”
“就算他性情不讨喜。”
“就算他曾犯下大错。”
“大哥与二哥也会向父皇求情,保他一命。”
“所以他才敢出头吧。”
朱棡果然聪慧过人,丝毫不逊于朱标兄弟,一下子就说中了朱樉心里真正的想法,几乎分毫不差。
“嗯。”
“再说凭三哥的性子,别说是犯大错。”
“他见了大哥和二哥腿都软。”
“你指望他敢胡来?”
朱棣这话并非讥讽,反而是实话。他与朱棡想到这里,也都心知肚明——谁见了老大和老二不心惊胆战!
所以。
不必多想。
只有亲兄弟。
才真正了解亲兄弟。
“老七和老八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竟然想走那条路?”
“要是没有大哥和二哥,倒还有机会。”
“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惜。”
“两位真正的龙子并肩而立,谁还能撼动他们的权势?”
“学学我吧。”
“早就断了这念头了。”
朱棡面带轻松笑意,转头望向朱棣,低声说道:“这事我从未告诉过旁人,不过可以跟你说说。别动什么歪脑筋,你斗不过咱们家的老大和老二。安心做个大将军,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别让朱家脸上无光。”
“我懂。”
“咱们要始终站在太子和摄政王这边。”
“有这两位在上头压着,咱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安安稳稳做个办事的人就好。”
此时的朱棣心中并无半点野心,他只想着开疆拓土,仅此而已。更何况上有两位兄长压制,就算心里有些别的念头,也不敢显露半分。
至于朱棡,心思更简单。
那一天,晋王府中。
还是齐王的朱涛与太子朱标一同到来。
三位兄弟彻夜长谈。
次日中午。
朱标兄弟才相继离开晋王府。
从那一刻起。
朱棡便彻底心系太子。
一心一意为兄长朱标效命。
这也是他为何。
亲自领兵前来平定南疆的原因。
只为积累一份功勋。
更是要向天下人证明。
大明的晋王。
同样有扭转乾坤之能。
有平定山河之势。
锦绣大明宫内。
“禀殿下。”
“三路大军已会师一处。”
“但主帅人选,必须尽快敲定。”
“平南大将军朱棡。”
“南征大将军朱棣。”
“镇守大将军沐英。”
“还有蓝玉将军。”
“究竟谁来统领全军?”
“请殿下决断。”
苏锦墨缓步走进大明宫,拱手向上首的朱涛禀报。
如今南疆前线将帅众多。
必须尽快定下统帅。
否则意见不合。
必成大患。
“由沐英担任总帅!”
“其余将领皆听调遣!”
“这是孤与太子共同决定的。”
“传令去吧。”
朱涛看着手中奏报,语气平静地说道:“莫在忘川耽误太久,真正的目标是陆川,不要让孤失望,尽快凯旋。”
“遵命。”
苏锦墨点头应声,转身离开大明宫。
“让沐英当主帅?”
“你小子怕是没打什么好算盘吧。”
“蓝玉肯定第一个不服!”
“他什么时候听从过沐英的号令?”
“还有大表哥李文忠。”
“他的军队也正往忘川开来。”
“估计很快就能抵达。”
“三方人马汇聚。”
“你觉得咱们这边能稳得住局面吗?”
朱标从后殿缓步走出,看着朱涛摇头说道:“恐怕连沐英都压不住。这些人都是忠于大明的猛将,个个心高气傲,谁肯低头?”
“更何况大表哥刚在漠北吃了败仗。”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
“我们的大表哥就会轻易认输!”
“你难道不怕惹怒蓝玉吗?”
朱标所想确有道理。
沐英的确可为将!
亦可为帅!
甚至,是一位足以与蓝玉比肩的统帅!
然而,沐英一生低调,从不争功。
他性格沉稳,不喜争斗。
正因如此,
朱涛将沐英置于诸将之间,
实则并非一件轻松之事。
蓝玉虽已不似往昔那般张狂,
但心中仍旧存有一股傲气。
更何况,
还有那两位兄弟——
朱棡与朱棣,
皆非易与之辈。
更别提那个总惹麻烦的李景隆。
这几人若走到一起——
啧啧!
那场面可就热闹非凡了!
“总镇。”
“沐英大哥会懂得我的安排。”
“因为他身边有姚广孝辅佐。”
“要压制老四他们,问题不大。”
“但能否压得住蓝玉与大表哥李文忠?”
“那就得看沐英大哥自己的本事了。”
“忘川算得了什么!”
“陆川又能算什么!”
“我就是要让他们各自统军!”
“靠自己的能力!”
“打进陆川!”
“若是老四先打进陆川,那便是他的功劳!”
“若是老五先入,功劳自然归他!”
“谁先拿下陆川!便可封王!”
第161章 日月山河,尽属汉土
朱涛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一个小小的陆川,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那不过是大明将领们磨炼自己的战场。
是大明向外拓展的第一步。
唯有真正打进陆川并活下来的人,
才有资格踏入更残酷的征途!
只有在那样的战场上,
才能真正理解生命的意义!
“老四和老五皆为亲王!”
“地位已至顶点,无爵可封!”
“倘若他们真打下了陆川呢?”
朱标似已察觉朱涛的用意,却仍摇头问道:“你打算封他们什么?”
“南疆众多半岛。”
“土地广袤肥沃。”
“若能连成一片!”
“其价值未必逊于大明本土!”
“他们心中不都藏着一个帝王梦吗?”
“那就让他们去做帝王!”
“在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的同时!”
“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朱涛目光炽热,野心毕露,狂笑对朱标说道:“我要让大明的子民走向世界,登上巅峰!无论你我兄弟身处何地,那里便是大明的天下,岂不痛快!”
“无论未来这天下是否还姓朱!”
“无论千百年后是否还有大明!”
“那一片疆土,都是我们汉人的土地!”
所谓的开疆拓土,所谓的建功立业,
都不如一句话来得真实——
去拼,去闯,去争取!
不是想当帝王吗?
那就给你们机会!
凡我朱氏皇子,皆可率军出征!
胸怀平定天下之志者,
可建大明附属之国!
自立为帝!
“原来你不与我争夺皇位是因有这般打算!”
“你早已筹划好退路!”
“所以才舍弃太子之位!”
朱标目光中透出震惊。
若真能成就如此伟业!
那整个天下!
都将成为汉人疆域!
也正应了大明流传已久的那句誓言!
日月山河!
尽属汉土!
若天下尽归汉人所有!
争与不争!
又有何差别!
可当思绪至此,朱标猛然醒悟,他这位弟弟的志向远大!
绝非一个帝国所能束缚!
他志在日月乾坤!
而非一朝一帝!
“哈哈哈!”
“大哥!”
“世间哪有永世不灭的王朝!”
“大汉不过延续六百年!”
“我大明又能延续多久!”
“如今兵强马壮,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凡我大明铁骑踏过之地!”
“皆为日月山河!”
“皆是我大明疆域!”
“这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这才是此生最得意之事!”
朱涛面露笑意,他从不相信有万世不灭的王朝,但若天下皆为大明子民,谁主江山又有何妨?
待百年之后!
不过!
一抔黄土!
正如那句话所说!
我死之后!
任他洪水滔天!
因此,
唯有纵横天下,快意一生!
才不负此生!
“那就开战吧!”
“我倒是想看看你描绘的那个世界!”
朱标忆起朱涛曾讲过的理想——一个所有人都能读书的世界,是否真的如他所说那般精彩!
“那需要我们兄弟一同奋斗。”
“只要我们努力过。”
“我相信老天不会辜负我们。”
朱涛缓步走下台阶,一手搭在朱标肩上笑道:“你我兄弟自幼立志,要为天下百姓争太平,可若不流血,又怎得太平?就让我们这一代人流该流的血,让后世子孙安享太平,永居盛世!”
韩国公府。
“父亲。”
“安南使臣同时敏遇刺身亡。”
“锦衣卫与大理寺、刑部联合查案。”
“陛下在奉天殿震怒!”
“下令彻查凶手。”
“要给安南一个交代!”
李祺坐在李善长对面,开口道:“太子与摄政王都极为重视此事,只是不知是谁胆敢做出这等事。”
“还能是谁?”
“陛下清楚。”
“太子清楚。”
“摄政王也清楚。”
“满朝二品以上官员!”
“心中皆有猜测。”
李善长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这问题再明白不过。
根本无需多猜。
整个大明朝?
谁与同时敏走得最近?
只有胡惟庸。
而他们之间,
或许,另有隐情!
“您是指胡惟庸胡相国?”
李祺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光芒。他比年轻时的李善长更为敏锐,自然察觉到事情有些异样,随即看向李善长说道:“但他做事一向严谨,几乎无人能找出破绽,怎会牵扯进此事?”
“祺儿。”
“这世上最精明的臣子,”
“也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因为他们总在危险边缘行走。”
“还自认为无人能及。”
“因此。”
“祺儿。”
“不可靠得太近。”
“也不能完全疏离。”
“这事,无需你出面。”
“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
“切莫做那出头之人。”
“毫无意义。”
李善长低头翻着手中的古书,缓缓摇头。
他如今与朱元璋一样,
已无意争斗,更不愿儿子卷入其中。
“确实该对中书省动动手。”
“尤其是胡相国之子胡尚杰。”
“简直是纨绔子弟的典型。”
“若不是胡惟庸的关系,他哪有机会进入中书省。”
李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与那个放荡不羁的胡尚杰毫无交情,
他们之间,
甚至,
还有旧怨未了。
“完全是自取灭亡。”
“真以为老朱家任用亲信,”
“也能轮到他们胡家沾光?”
“简直不知羞耻!”
“咎由自取!”
李善长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他小心翼翼,谨慎行事数十年,从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任用亲信。可胡惟庸不仅做了,还理直气壮,连涂节那样的人竟也能做到二品大员,实在出人意料。
此时,锦衣卫诏狱之内。
“查得怎么样了?”
朱涛懒洋洋地靠在椅上,望着邝广元淡淡问道:“三天期限已到,别告诉孤王,你还没查出任何线索。”
“回殿下。”
“属下已有发现。”
“那晚御史中丞杨奉曾到访胡相府邸。”
“根据锦衣卫密探回报,”
“当时并无异常。”
“但属下不信。”
“便将那名锦衣卫拿下严审。”
“最终从他口中得知,胡相府中的锦衣卫早已全部暴露,甚至都被收买。”
“属下随即召回京城所有锦衣卫,让那人指认同伙。”
“这些锦衣卫,曾是毛骧的部下!”
“而毛骧早已命丧黄泉!”
“如今他们无人庇护,唯有依附胡惟庸,才得以自保。”
“这番查探确实带来了一些重要线索。”
“胡惟庸曾在与杨奉密谈时,提及安南公主陈玉蓉以及安南使臣同时敏,其余细节则无从得知。”
“因此属下重新传唤了潜伏在杨奉府中的锦衣卫。”
“经严刑审讯,终于令其开口。”
“杨奉身边有一名隐秘护卫,名叫周远。”
“专司杨奉不便露面的事务。”
“此人行事极为狠绝。”
“惯用弯刀,出手从不落空。”
“杀人向来一刀毙命,从未有第二刀。”
邝广元将手中密报递呈给朱涛,随后抱拳禀告:“请殿下查阅,若获准许,属下即刻下令缉拿二人归案,绝不会让他们有片刻喘息之机!”
“不可轻举妄动!”
“若此事牵涉胡惟庸,暂且按兵不动!”
“除非你们能揪出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眼下绝不能惊动他。”
“这个胡惟庸!”
“尚有用处,暂且留着!”
朱涛眼中虽闪过一丝怒意,但仍强自压下,随即招手示意邝广元上前:“今夜秘密拘捕杨奉与周远,务必不让胡惟庸察觉。这一夜,全权交由你处理。明日早朝之前,我要看到结果,可听明白?”
“属下明白!”
“定不负殿下所托!”
邝广元曾随张玉历练多年,自非等闲之辈。他眼中寒光一闪,随即转身离开诏狱。
“二哥。”
“没想到锦衣卫中竟也有欺瞒之举。”
“此事令人始料未及。”
“或许应彻查锦衣卫内部。”
“以免朝中藏有蛀虫。”
朱樉眉宇间露出几分不悦,随即朝朱涛抱拳说道。
“嗯。”
朱涛缓缓起身,他此时最想做的,是亲自去见陈玉蓉一面。他想弄清楚,那丫头手中所持的锦囊——刘伯温留下的锦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更关键的是,
刘伯温似乎早已预见同时敏必死无疑。
至于那所谓的卦象之术?
朱栢向来不以为然,但旋即又摇头叹息。
倘若真是刘伯温所布之局,那就不得不慎重对待。
毕竟,那位曾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谋士,可是有“一统江山”之誉。
使臣府邸。
“臣弟拜见二皇兄。”
朱橚见朱涛步入府中,连忙起身行礼。
朱橚此番是为陪伴未婚王妃而来,已在府中逗留多日。
即便锦衣卫尚未行动,
他已暗中调动京师护卫司一半人手,严密守卫使臣府邸。
“如此兴师动众?”
“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让京师护卫司的人撤走吧。”
“如果他们对王妃动手呢?”
“那你就得另寻佳偶了。”
朱涛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他心中有数,若胡惟庸真想除掉陈玉蓉,那晚死的就不会只是同时敏。由此可见,胡惟庸仍有顾虑。
“你那位未过门的王妃呢?”
“孤有话要问她。”
朱涛径直坐上主位,又对身旁的六弟朱橚说道:“这几日,带着你的周王妃进宫一趟。父皇与母后都想见见这位安南公主。”
“遵命。”
朱橚微微颔首。他知道,这话表面是礼遇,实则是要向安南传达一个信号——大明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参见摄政王殿下。”
“参见周王殿下。”
第162章 刘伯温病逝
陈玉蓉在丫鬟搀扶下走进正厅,望见高座的朱涛与一旁的朱橚,轻轻行礼道。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毕竟,同时敏就死在这府中。
悄无声息。
若非那夜丫鬟发现房中烛火未灭,心生疑虑,推门而入,恐怕第二日也无人知晓同时敏早已殒命。
“身子可还好?”
“姑娘本就柔弱。”
“孤会请御医前来为你诊治。”
“好好调理一番。”
“无需为此事忧心。”
“同时敏之死!”
“大明必会给安南一个交代!”
“也不会容许乱臣贼子祸乱朝纲!”
朱涛目光落在陈玉蓉身上,语气缓和了些,随后挥手说道:“谁若挑衅我大明威严,除非做好灭国的准备!”
“玉蓉谢殿下恩情。”
陈玉蓉点头致谢,未加推辞。她似想起什么,从腰间取出一只锦囊,递给朱橚:“这是那晚同大人托付于妾身之物,说是大明丞相刘伯温所赠,或许有用。”
“刘伯温的锦囊不急。”
“孤更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孤可恕你无罪,但真凶必须查出。”
朱涛虽已从锦衣卫处取得详细口供,却仍想听陈玉蓉亲口讲述,想探一探这位安南公主对大明的态度,是否真心归附。
“回摄政王殿下。”
“那晚,同时敏曾言,他曾与胡惟庸私下密谈……”
陈玉蓉略作迟疑,抬头看向朱涛,缓缓说道:“妾身所知,仅止于此。”
一场微小的变动正在悄然发生。
主角并非安南。
牵扯甚广,皆因一事而起。
“嗯。”
朱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认可,此人还算机灵。
当使臣在府中接受问询之际。
刘伯温的府邸却传出惊人的变故。
“父亲!”
“父亲!”
刘琏望着病榻上的刘伯温,已然不省人事,急召医师前来诊治。
大夫细细观察之后,轻叹一声:“药性猛烈,彼此冲突,五脏六腑皆受损,青田侯已无力回天,纵使神仙再世,也难挽回。”
所言不虚。
药力过重。
体内无法承受。
只因刘伯温积劳成疾,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大夫。”
“真的没有法子救我父亲?”
“请您再想想办法。”
“我们刘家愿付出所有。”
刘琏紧握医师之手,泪流满面,哀求道:“请您救救我父亲,若能换他性命,我愿以命相抵!”
而就在此时。
病榻上的刘伯温,依旧如史书记载,双目呆滞,似在回顾一生起伏,终将手臂无力地落下,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随之熄灭!
一代青田大儒!
一代浙东四贤之首!
在京师病逝!
甚至。
未激起半点涟漪。
“父亲!”
刘琏望着已然逝去的刘伯温,如坠深渊,扑至床前,泪水滂沱,悲呼:“父亲,孩儿不孝!”
整个刘府,顷刻间被悲痛笼罩。
“禀报陛下。”
“刘府已发讣告!”
“刘丞相于府中病逝!”
二虎脚步沉重地步入坤宁宫,眼中泛红,向朱元璋与马皇后禀报:“请陛下与娘娘保重!”
“刘丞相?”
“哪位刘丞相去世?”
朱元璋本不将大臣之死放在心上,正欲稍表哀思,却忽然一怔,瞳孔收缩,急问二虎:“你是说刘伯温死了?”
“陛下。”
“请节哀。”
二虎郑重地点头。刘伯温之死,最难以接受的应是朱元璋。但此事必须如实禀报,大明重臣,理应受最高礼遇!
“不可能!”
“刘伯温虽体弱多病。”
“但他有摄政王赐下的秘方。”
“怎会就此病逝!”
朱元璋双眼赤红,怒吼道:“定是刘伯温故意诈死,欺君罔上!你等速去刘府,把刘伯温给咱抓回来!抓回来!”
最后一声嘶喊,满含悲愤!
浙东四位大儒之中,
刘伯温年纪最轻,
可偏偏他走得最早。
这让朱元璋怎能接受!
“刘伯温还那么年轻。”
“怎么可能突然就病逝了?”
坐在一旁的马皇后,眼中除了悲伤,
更多是怀疑。
刘伯温虽然体弱多病,
但朝廷对他的赏赐可谓无微不至。
特别是摄政王朱涛亲自调配的药方,
怎么可能出错?
这般突然的噩耗传来,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朕也不信他是因病去世!”
“朕要亲自去看看。”
“看看朕的刘夫子,到底是怎么走的!”
朱元璋神情冷峻,缓步走出宫殿,直奔皇宫大门而去。他要弄清楚,刘夫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使臣府中,
朱涛正与陈玉蓉谈话之际,锦衣卫总指挥使邝广元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殿下,中书省左丞相刘伯温病逝,消息已传入皇宫,其长子刘琏正在操办丧事。”
邝广元自己也难以相信这消息。
可他亲眼看到了刘伯温的遗体,
他确实已经去世。
这才火速赶来向摄政王禀报。
“什么?”
“你说什么混账话!”
“刘先生今年还不到五十!”
“怎么可能突然病故!”
朱涛完全无法接受邝广元所言。
按历史记载,刘伯温是在六十多岁才去世。
如今至少还应有十年光阴。
邝广元就算死了,刘先生也不可能先走!
“殿下。”
“此事属实!”
“示威臣亲眼所见。”
“陛下已经前往刘伯温府邸。”
“太子殿下也未曾相信此事。”
邝广元语气无奈。
他与刘伯温并无深交,
不觉悲痛,
只是为这样一位旷世奇才的离去感到可惜。
“砰!”
“绝不可能!”
“孤王亲自为刘先生调养身体,虽不敢言百岁长寿,但绝不至于英年早逝!”
“他可是孤王与太子心中继任左丞相的不二人选!”
“他怎能就这样离开!”
朱涛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抓住邝广元的手臂厉声问道:“你是不是在骗孤!”
“殿下。”
“天子脚下,岂敢欺瞒!”
“谁敢欺瞒殿下,就是与大明为敌!”
“刘丞相,真的已经去世了!”
“如今他的灵柩,已安置在刘府大厅!”
“您可随时前来祭奠。”
“殿下!”
“请保重。”
邝广元虽想说这一切是假的。
但谁又能说得出口?
那才是真正的欺君之罪!
即便朱涛不是帝王!
但朝中上下无人不知!
摄政王就是大明的隐形天子!
谁敢对他隐瞒?
“二哥。”
“请节哀。”
秦王朱樉此时也快步走入,神色哀痛地说道:“邝广元所言属实,刘伯温先生确实已经辞世,目前刘琏正在操办后事,皇上与太子兄长也都已赶到刘府。母后也已前往吊唁,皇上还特别下旨,请您立刻前往刘府,祭奠刘夫子。”
“老六。”
“这边就交给你了。”
“我先去刘府。”
朱涛眼神中终于泛起悲伤,他这才真正相信,刘伯温先生已病逝。他向朱橚点头示意,随即随朱樉一同前往刘府。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刚坐上马车,俏萝莉的声音便传来:“我给你的药方绝无问题,除非剂量过重,否则不可能治不好刘伯温的病。所以他根本没理由死,除非是被人害的。等你到了刘府,找到为刘伯温煎药的药罐,我可以帮你检测里面的药量是否异常。”
“你要相信我!”
“那份药方是根据他的体质开的!”
“只会让他身体越来越强!”
“怎么可能越来越差?”
“因此。”
“除非有人下毒,或者擅自加了剂量!”
“否则刘伯温绝不会死!”
俏萝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愤怒和焦急。
“刘伯温的锦囊里,到底藏着什么?”
“谁希望他死?”
“胡惟庸。”
“杨奉。”
“是中书省左丞派系之间的斗争吗?”
“那给刘伯温的药一定有问题!”
“胡惟庸!”
“如果你真敢害死我的刘夫子!”
“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挫骨扬灰!”
朱涛双手紧握成拳,手臂青筋暴起,眼中寒光闪烁。
连朱樉都不禁生出一丝惧意。
他们朱家老二第一次露出如此神情,当初多少贪官污吏因此落网,奉天殿几乎染成血色,如今看来,朝廷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拜见摄政王殿下。”
“拜见秦王殿下。”
“陛下已在内堂等候。”
刘琏身穿孝衣,神情平静地向朱涛拱手行礼:“微臣事务繁多,无法久陪,望殿下见谅。”
“刘琏兄?”
“你我兄弟之间,竟真到了这般疏远的地步?”
“回想当年,我们畅饮高歌,纵横棋局,笑谈天下大事。”
“那时的豪情壮志,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眼中再不见当年的热血与坦荡!”
“你我竟似陌生人般相视无言!”
朱涛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朱樉,轻轻抬了抬手。
朱樉会意,点头后便迈步走入刘府。
朱涛这才重新望向刘琏,缓缓说道:“我们兄弟之间,真的再无法敞开心扉?还是说,早已不再是彼此的知己?”
“你我兄弟之情。”
“暂且不说。”
“今日,是我父王的忌日。”
“殿下这般堵门质问,终究不合情理。”
“等来日再议。”
“这三年,我会为父亲守孝。”
“等我守孝期满。”
“再与殿下当面论个明白!”
第163章 彻查
此时的刘琏,早已不复往日的小心翼翼,而是昂首挺胸,语气坚定,毫无惧意。
没有了刘伯温的庇护,
刘琏,便失去了所有依靠。
那得罪皇室与否,
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刘琏亦非凡品,
他是刘伯温之子,
岂会是庸碌之辈!
他亦可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
又何必低眉顺眼,
只为求一条生路?
呵!
天下皆明,
唯我独暗。
即便生死不由己,
即便对先父心怀愧疚,
刘琏,也绝不后悔!
“请节哀。”
“我会向陛下上奏。”
“为伯父追封公爵。”
“由你继承伯父的爵位。”
“也算是我最后的一份心意。”
朱涛神情黯淡,兄弟之情终成陌路。他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伯父生前用过的药炉,还在府中吗?我想看看那些药渣。我怀疑伯父之死,另有隐情。”
“你是说,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刘琏并不在意爵位追封,他在意的是父亲的死因,立刻抓住朱涛的手急切问道:“药炉还在,若真有人害我父亲,请你一定要查出来!”
“放心。”
“刘兄。”
“我们是兄弟。”
“我说过,一定帮你。”
朱栢郑重地点头。他相信刘伯温已逝,但死因必须查明,绝不能让他走得不明不白。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药炉。”
刘琏眼中泛起一丝希望,拉着朱涛,朝着药房方向走去。他不愿自己的父亲死得这般蹊跷。
刘琏只想知道:
父亲刘伯温一直服药调理,病情日日好转,怎会突然暴毙?
这其中若无蹊跷,
谁又能信?
在刘府的药室之中,
“我每天都会整理药渣。”
“这是我父亲的病。”
“作为儿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是为了防备今日这样的意外。”
“当日的药渣我全都留了下来。”
“每一份都标明了具体日期。”
刘琏站在药架前解释,架子上每包药渣都标注着日期,甚至刘伯温何时服药,也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细致入微。
“让你当个御史,”
“还真是委屈了。”
“该让你去户部当侍郎才对。”
“若真有你这样的侍郎,”
“吕昶也不会这么辛苦。”
朱涛满意地点头。他正需要这样完整的记录,药渣、用药时间一应俱全,内容详尽,还附有说明。
“俏萝莉,”
“查得怎么样了?”
朱涛心神一动,进入系统空间,望着眼前的“俏萝莉”问道:“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这整炉药渣,”
“几乎没有正常的。”
“有些分量过重,有些又太轻。”
“根本无法让药效融合得当。”
“药效弱些倒还无妨,”
“可一旦药性猛烈,”
“便会严重损害刘伯温的身体!”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调养,”
“后果极可能是暴毙!”
“尤其是最近三天的药量!”
“明显偏重!”
“前几天或许能说是药量不足,”
“下人贪墨所致,”
“但后面的几天又该如何解释?”
“因此,”
“刘府的这些药童都有问题!”
“你只需一个一个查下去,”
“我保证你能找到你想知道的真相!”
“我累了,”
“要睡觉了,”
“别打扰我!”
俏萝莉轻轻一挥手,朱涛便被送出了系统空间。他转头看向神情期待的刘琏,随后唤来身后的苏锦墨:“把刘府所有药童抓进诏狱,逐个严查,准许动用刑讯。”
“务必在刘丞相下葬之前,”
“给我一个答案!”
“还有,”
“这次行动要大张旗鼓!”
“锦衣卫上门抓人,”
“也可以对外说明情况。”
“通知刘府内的锦衣卫人员,”
“随时留意各位大臣的动向。”
“尤其是胡惟庸和杨奉!”
苏锦墨微微颔首,随即退出了药室。朱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我父亲的死,”
“难道与胡惟庸有关?”
“还是杨奉下的手?”
刘琏眼神中透出怒意。父亲为人谨慎低调,如今却落得如此结局,身为儿子怎能不愤?
“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可以怀疑。”
“你我情同兄弟,”
“我也不瞒你。”
“整个朝廷之中,与刘伯父有过节的,”
“只有胡惟庸与杨奉。”
“因为只有淮西一派,”
“才会对浙东人士下手。”
“我想你应该清楚。”
“尤其你父亲位高权重,”
“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忌惮。”
“所以,我们不得不防。”
朱涛目光冷峻,刘琏神色同样凝重。
朝堂之上,风暴即将来临!
一切皆因刘伯温离世!
身着锦绣官服,腰佩绣春刀。
大批锦衣卫将刘府团团围住。
领头者为苏锦墨与邝广元。
二人目光如鹰,透出森然杀意。
“参见陛下!”
“参见娘娘!”
朱元璋望着走来的邝广元,眉头微蹙:“锦衣卫为何至此?”
邝广元抱拳而立,语气坚定:“回陛下,锦衣卫奉命协助苏都指挥使,前来拘捕一名要犯——刘府药童。特此请旨,以免惊扰圣驾。”
他继续道:“摄政王有令,刘府所有药童皆需押回诏狱审讯。刘大人之死,疑点重重,必须彻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胡惟庸与杨奉眼中闪过惊惧。
穆正天默默注视,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随后悄然离去。
毫无疑问!
刘伯温之死!
胡惟庸和杨奉难辞其咎!
只要查清药童口供!
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抓!”
“朕已授命!”
“哪怕是一品大员,也需接受审问!”
“二品以下官员,锦衣卫可直接带走!”
“务必要查清刘伯温之死因!”
朱元璋怒意浮现,沉声道:“若有人阻挠,格杀勿论,朕为你们撑腰!”
“遵旨!”
邝广元与苏锦墨齐声应命,随即率人进入刘府后院。大批锦衣卫押解着药童,直奔诏狱。
“伯温。”
“你安心离去。”
“朕一定会找出真凶。”
“为卿讨回公道!”
朱元璋望向灵堂,神色黯然,稍后下令:“刘伯温功在社稷,追封青田郡王,谥号文成。其长子刘琏封宋国公,入中书省任右丞相。”
朱元璋对刘伯温之厚爱!
由此可见!
昔日朱涛曾言:
“刘伯温之子,有为相之才。”
于是朱元璋赐予刘家此等殊荣。
不仅位列国公!
更居中书右相之位!
位极人臣!
尊崇无比!
“臣领旨谢恩!”
“吾皇圣躬万安!”
刘琏缓步上前,毫不推辞,坦然接受皇恩。一来为报摄政王知遇之恩,二来亦可施展平生才学,为家族再添荣耀!
光耀门楣!
父亲刘伯温无论因病辞世!
还是遭人下毒害命!
命运终归无法逃脱死亡的阴影!
刘琏必须承担起继承刘伯温遗志的重任!
为了大明江山的百姓社稷鞠躬尽瘁!
这不仅是刘伯温心中难以放下的执念,
也是刘琏内心深处不愿舍弃的信念。
此时此刻,锦衣卫诏狱之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邝广元目光冷峻,神情未有丝毫动摇。
“启禀指挥使大人。”
“那些药童全都坦白了。”
“他们在暗中私自减少了药材的分量。”
“私吞牟利。”
“但他们表示并无加害刘大人的意图。”
“因刘琏曾特别叮嘱,宁愿药量少些,也不可多一分。”
“这在刘府已成惯例。”
一名锦衣卫小头目靠近邝广元,低声禀报:“至于药量被加重之事,无人承认。”
“无人承认?”
“那就继续审。”
“动用锦衣卫的刑具。”
“让他们清楚,他们只是案板上的羔羊。”
“要么干脆地死。”
“要么被折磨至死。”
“这么简单的事情。”
“若他们不明白。”
“你就得让他们明白。”
“克扣药材数量,本就是死罪!”
邝广元不会顾及太多,进了锦衣卫的牢狱,性命就由不得自己了,生死全看锦衣卫如何定夺。
“属下明白。”
那小头目未再多言,转身走入诏狱,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传来。
“查得怎样了?”
秦王朱樉大步走入锦衣卫衙门,双手叉腰,拿起桌上茶盏,一口饮尽,随即放下茶盏,皱眉看向邝广元:“你们问出了什么,先让我回去禀报,你们继续查。”
“回殿下。”
“药童们已承认克扣药材数量一事。”
“但关于药量被加重一事。”
“至今无人供认,恐怕还需时间。”
邝广元微微摇头,此事颇为棘手,能顶住锦衣卫酷刑之人,到底是忠心耿耿,还是清白无辜,谁也无法断定。
“那就抓紧查!”
“一定要查明他们的罪行!”
“摄政王已经没有耐心了!”
朱樉点头,忽然灵机一动,立即望向邝广元说道:“封锁城门,派出锦衣卫包围药童抓药的药堂,把所有人带回审讯,若是药童无罪,那可能就是药堂的问题。总之,一个也不能放过,全都给我查个彻底!”
“遵命!”
邝广元素来办事果决,立刻调遣锦衣卫百户围住药堂,并封锁京城各处城门。他眼中微光一闪,语气坚定地说道:“能与刘府暗中往来之人,必定与药童或药堂有关。只要彻查这两处,凶手乃至其背后之人,终将无所遁形!”
第164章 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有种直觉!”
“安南使臣遇害一案,也将因此水落石出。”
“你我心中其实早有定论。”
“只是尚未掌握确凿证据。”
一旁静坐的苏锦墨望向秦王朱樉与指挥使邝广元,轻笑道:“若真是那位所为,锦衣卫诏狱怕是得扩建了。”
“哈哈!”
朱樉与邝广元相视一笑。凡是落进锦衣卫之手者,无一不是罪行昭昭之人。可在这笑声背后,却藏着一丝沉重。那沉重,是对大明江山的忧思。
“若诏狱空无一人,才真正值得庆贺。”
“那才是你我所期望的太平之世。”
身为皇室子弟,秦王朱樉深知责任之重。他是太子与摄政王的亲弟,肩负社稷安危。他多么希望,锦衣卫诏狱能少些人犯,哪怕空置也无妨。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你似乎心情不佳。”
回到摄政王府的朱涛,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心绪难平。
冯文敏缓步走来,看着神情郁郁的丈夫,脸上也难掩愁意。
“确实不太开心。”
“刘伯温已故。”
“李善长闭门不出。”
“李祺与刘琏各持己见。”
“这天下愈发难管。”
“实在令人烦忧。”
朱涛将冯文敏揽入怀中,望着天边明月轻叹:“若有机会重来一次,我宁愿做一名不问世事的富家翁,也不愿再承受这些烦忧。”
“可百姓也有百姓的艰难。”
“衣不蔽体。”
“食不果腹。”
“所以别难过了。”
冯文敏略带娇嗔地靠在他肩上,语气轻柔:“这世上,还有谁能娶到我姐姐那样的女子?你呀,就知足吧。”
“委屈你们了。”
“等刘夫子这件事结束。”
“不管朝中再出什么变故。”
“我都不再理会。”
“我要好好陪陪你们。”
“我已经很久没抱过儿子。”
“还有我那可爱的小女儿。”
“最近又去哪儿疯了?”
朱涛一边将她搂紧,一边笑着询问府中的近况。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太子东宫,无暇回府,自然难得与儿女相聚。
“他们都很乖。”
“你先处理好国事。”
“再回来多住些时日吧。”
“雄杰依旧如从前,白日由姐姐带入宫里,皇上与皇后亲自照看,晚间才送回府上,我们有时也会前往坤宁宫探望。”
“至于那个小丫头。”
“她与宫中几位小公主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恨不得同床共枕。”
“皇上已开恩,允许她在宫中长住,随时可以进出,这位小公主也深受皇上与皇后的喜爱。”
冯文敏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羡慕。谁不渴望有自己的孩子呢?只是朱涛最近事务繁重,她们也只能将那些心思暂时压下,等丈夫空闲下来再说。
再说。
摄政王府仅有一位小殿下。
再加上这位小公主。
自然是备受宠爱。
“走。”
“我也要宠你一番。”
朱涛察觉到冯文敏眼中的失落,便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朝陈文敏的房间走去。
“坏人。”
冯文敏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头也迅速埋进朱涛的怀中。
而这一幕。
自然是柔情蜜意!
“他去忙了。”
“我们做什么?”
朱橚像个透明人似的,感觉自家二哥完全没注意到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玉蓉,心中一横,二哥可以霸道,他也可以。于是也学着抱起陈玉蓉,语气强硬地说:“我也要宠你一次!”
陈玉蓉对大明的规矩一无所知。
即便临时学习。
也只是略懂皮毛!
面对周王朱橚突如其来的举动,她一时不知所措,只能羞红着脸,把脸埋进朱橚的怀里。
“成了!”
朱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果然还是二哥的办法最有效,这不一下就把美人抱入怀中?
朱橚从小便视朱涛为榜样!
而且。
他并非一心拥护太子的人!
他对自己的立场一向清晰!
他只忠于摄政王!
太子的命令可以质疑!
唯有他们家二哥!
朱橚从来不敢违抗!
而此时,皇宫深处。
马皇后望着朱元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该重新理政了,看看咱们的儿子,都累出白发了,特别是标儿,日夜奔波,你帮帮他们吧。”
“嗯。”
“我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确实该接手朝政。”
“让儿子们轻松些。”
“从明天开始。”
“我会上朝听政。”
朱元璋轻轻点头,儿子们的状态确实令他担忧,做父亲的怎能不心疼?
其实,他本就想替儿子分担。
只是还未开口。
马皇后便先说了出来。
“嗯。”
“也让孩子们回去与妻子团聚团聚。”
“别总是太过操劳。”
“你不希望他们年纪轻轻就累坏了身子。”
马皇后轻轻点头,无论如何,身体总是最重要的。老朱如今养得身强体壮,确实该多走动走动。
“嗯。”
“我知道。”
“只是刘伯温这人,实在可惜。”
“那是我留给儿子的宰相。”
“他有治国安邦的大才。”
“这也是我一直压制他的原因。”
“他除了有些傲气。”
“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
“我承认,我很欣赏他!”
“但在我的洪武朝,我不能重用他!”
“所以当初只封了个伯爵。”
“侯爵还是老二为他求来的。”
“我不想让他对我感恩。”
“我希望他对我的儿子感恩。”
“日后能忠心辅佐新皇。”
“可惜。”
“终究等不到那一天了!”
朱元璋神情感慨。刘伯温作为浙东四先生中最年轻的一位,是他朝堂上唯一可以托付重任的大臣。表面看似远离中枢,实则一直在等待一飞冲天的时机。
如此重臣!
却等不到新朝开启!
无法封爵国公!
实在惋惜。
实在悲哀。
实在令人叹息。
“重八。”
“给他们记功。”
“可以效仿唐太宗李世民。”
“不论功过是非。”
“只论开国功臣。”
“你的那些子侄,也都应列于功臣之列。”
“有大功劳者,可入太庙,长享香火。”
马皇后也点头望着朱元璋,轻声道:“为天下人谋生路,是当初的初心。所以明日朝会,不妨设立大明功臣阁,将他们尽数请入功臣席。”
这一天,所有药铺。
“把他们全都抓回来!”
都被锦衣卫的苏锦墨带回了诏狱。
连为皇家太医院供药的药社。
也无一幸免。
“你们要做什么!”
“这是吏部尚书王天南大人开的药堂!”
“你们锦衣卫竟敢在此撒野!”
苏锦墨刚带人走进皇城最后一间药铺,便被药堂的人拦住质问:“这里是吏部尚书王天南管的!”
“统统带走!”
“吏部尚书王天南?”
“你不提我还忘了!”
“既然你敢拿他当靠山!”
“今天你这铺子没问题!”
“我都觉得有问题!”
“今天抓了近两千药工!”
“差你这一家不成!”
“抄!”
苏锦墨跟了朱棣这么久,早已学会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势。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锦衣卫立刻冲进药铺。
“还有那个吏部尚书王天南!”
“统统抓进锦衣卫!”
“什么东西也敢挡道!”
“摄政王已有命令,凡是阻碍者——”
“格杀勿论!”
苏锦墨转头望向穆正天,嘴角微扬:“穆兄,这事还得你亲自出马。若真查出些眉目,那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自然稳如泰山。”
“你这小子脑子倒是灵活。”
“不过王天南此人——”
“的确值得查一查!”
“若与此事有关,立刻带回锦衣卫!”
“手段用上!”
“呵呵。”
“我们锦衣卫,从不讲什么逼供。”
“只有狠手段!”
穆正天微微一笑,轻轻摆手,随即转身离开药堂。
锦衣卫的使命,
不只是查清刘伯温的案子,
更是为了守护这座大明江山。
而此刻,锦衣卫衙门内——
“啪!”
“说还是不说!”
邝广元赤裸上身,手里握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目光森冷地盯着面前的药铺掌柜们,狞声笑道:“这东西贴在你脑袋上,这辈子都别想洗掉,若再不开口,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我招!”
一个满身伤痕的药铺掌柜,望着那通红的烙铁,眼中闪过惊惧,连忙站出来说:“我说,全都告诉你们!别再折磨我了,让我痛快些!”
“痛快?”
“我喜欢痛快的人!”
“讲吧!”
邝广元一挥手,其余的药铺掌柜被锦衣卫押了下去。他目光落在那开口之人身上,神色似笑非笑:“看来,这里面果然有猫腻。不急,慢慢讲。”
“回禀大人!”
“刘府的那个药童叫齐源。”
“是从我这小铺子出去的。”
“后来去了刘府做事。”
“起初只是来取药。”
“拿得也不多。”
“偶尔贪点小钱。”
“可前几天开始,他频繁来拿药,分量也一点一点增加,还一次给了我二百两银子,叫我闭嘴。”
“除了我之外,其他药铺掌柜,似乎也都收过他的银子。”
“因为他不止在我这一家拿药。”
“可我实在没想到这些药会出人命!”
“才敢卖给他。”
这名掌柜几乎毫无隐瞒,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真没想害刘大人,我只是小本经营,只想挣点糊口钱!”
“你太糊涂了!”
“他既然敢塞你封口费,就说明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这里没有的药材,别家就没有?”
“应天府药铺多得是!”
“缺了你一家,照样查得出来!”
第165章 抄了杨奉的家
邝广元冷哼一声,嘴角浮现一抹轻蔑,心中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他打算稍后彻查刘府的药童,随即抬手一挥,命锦衣卫将那名药铺老板押了下去。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所有财产充公。”
“将明细上报殿下!”
邝广元转头对身旁的锦衣卫下令:“药童之中,有个叫齐源的,把他带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回指挥使大人!”
“药童中刚才有人服毒自尽。”
“名字正是齐源。”
那名锦衣卫神色为难,抱拳低头道:“属下失职,还请大人责罚。”
“服毒自尽?”
“连毒都能带进诏狱?”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给你一天时间。”
“把诏狱翻个底朝天!”
“若再有下次,我必斩不赦!”
“立刻派人前往杨奉府上,将杨奉与周远一同带回诏狱。”
“记住!”
“不得惊动百姓与朝臣。”
“我去向殿下复命。”
邝广元眼神中透出一丝怒意,但还能克制。既然案情初现端倪,那就从御史中丞杨奉入手。此人定然脱不了干系。
“广元兄。”
“我刚从杨奉府中回来。”
“暂且别轻举妄动。”
“方才我在门口已听清楚。”
“让锦衣卫暂且按兵不动。”
锦衣卫总指挥同知李安之缓步走入牢中,望着邝广元缓缓说道:“齐源的父母被藏在杨奉府中,依我推测,这是一场胁迫。齐源料想药铺老板迟早会招供,自己已无退路,只能一死了之。此事已非你我所能左右,应当立即禀报殿下。”
“国之蛀虫!”
“死不足惜!”
邝广元眉头紧锁,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点头赞同。随即二人一同前往摄政王府。那杨奉罪行累累,岂能轻饶!
杀害右丞相刘伯温!
牵连安南使臣!
绑架人质,逼死孝子!
这般罪孽,诛九族都不足以抵!
怕是连十族都难容!
摄政王府内。
“啪!”
朱涛一掌拍在案几上,眼中怒火燃烧。
杀了安南使臣,尚可暂忍。
可竟敢杀刘伯温!
此事,叔可忍,婶不可忍!
“既然如此!”
“那就来个瓮中捉鳖!”
“抓贼需抓赃。”
“本王也不能轻易处置一位二品大员。”
朱涛目光森寒,带着一丝杀意,盯着邝广元,嘴角扬起冷笑:“调遣锦衣卫,倾巢而出,直扑杨奉府邸。此事不得牵连无辜,若能救出人来,尽量救出。切记,不可伤及百姓。”
“是!”
邝广元与李安之齐声应命,随即转身离去,退出摄政王府。
此时,周王从后堂缓步而出,眼中寒光闪烁,语气低沉:“二哥,我亦要亲自走一遭。王妃卷入此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去吧。”
“杨奉必须活捉。”
“别让我把他弄死了。”
“明日朝堂之上。”
“我要他与胡惟庸当面对质。”
“许久未见狗咬狗的好戏了。”
朱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抬手对朱橚挥了挥道:“事毕之后,直接回你的周王府去。等此事完结,我亲自为你主持大婚。”
“好。”
朱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
一名身穿黑衣的密探悄然潜入杨奉府中,动作敏捷地闪入书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恭敬地递给杨奉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锦衣卫倒是细致入微。”
“就凭那点蛛丝马迹。”
“竟能追查到如此地步。”
“不过,也无妨。”
“齐源已经死在诏狱之中。”
“此事已然封口。”
“无需再担心。”
“至于他的那对父母,留着只会惹祸。”
“周远!”
“你明白该如何处理。”
杨奉神色如常,仿佛早已预料,而藏于暗处的周远听罢,身形一闪,悄然消失。
“锦衣卫?”
“你凭什么与我抗衡?”
杨奉将手中信纸投入油灯,看着它化作灰烬,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朱涛,摄政王殿下,看来你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竟敢说殿下江郎才尽?”
“还妄言浪得虚名?”
早已埋伏在杨府院落中的邝广元、李安之、苏瑾墨与穆正天,听闻此言,脸上皆浮现出一丝古怪神色,心中暗想:这人是个什么东西?
愚蠢如猪!
还以为自己聪明绝顶!
大明若有此等臣子!
洋洋得意!
倒不如尽数除之!
省得祸国殃民!
“我已经在半路截住了周远。”
“那厮还想反抗。”
“不过是个无用之徒罢了。”
薛进刀提着染血的从龙双刀,步入院中,看向邝广元,嘴角露出残忍笑意:“他想杀人灭口,可惜落在我手中,已无生还可能。”
“杀了就杀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只要杨奉尚未断气,便无大碍。”
“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足以让在座诸君皆得升迁!”
邝广元根本不在意周远的生死,他更在意的是杨奉的去留。抓住杨奉,就是锦衣卫的功劳,是升官发财的资本,自然要谨慎行事。
“别浪费时间了!”
“把杨奉带走,别让殿下久候。”
“还有锦墨兄。”
“抄查杨府,就拜托你了。”
“若有什么好物事。”
“别忘了兄弟们的情分。”
“殿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穆正天摆了摆手,止住众人的闲谈,随后望向苏锦墨笑道:“只需向殿下禀报一声便可,我们不会犯法,你尽可安心。”
“当然不会犯法!”
“殿下自有封赏!”
“不过我对金银珠宝没兴趣。”
“我只想升官!”
苏锦墨脸上也带着笑意。身为天子亲军,锦衣卫确实有特权,但再大的权,也得先报备,否则便是触法,按律当斩!
好在。
他们这群兄弟向来办事利落。
从未在要紧事上出过差错!
因此。
朱涛一直对他们信任有加!
他们也因此得名。
“摄政王党”!
“砰!”
邝广元一脚踢开书房大门,目光落在神色微怔的杨奉身上,厉声喝道:“杨奉,现怀疑你与刘丞相之死有关,甚至安南使臣之死你也脱不了干系,跟我们走一趟。”
“慢着!”
“本中丞要见胡相国!”
“况且本官乃二品大员,岂是你们说抓就抓的?”
杨奉面不改色,反倒从容地坐回椅中,淡淡说道:“御史台素来不归锦衣卫管,你要抓我,先请胡相国来。”
御史台一向刚直。
为国为民。
常有死谏之举。
最是容易树敌。
故而。
太祖皇帝特免其受锦衣卫辖制。
一为保其安危。
也正因如此。
杨奉才有恃无恐。
“胡惟庸?”
“不知本王是否够分量?”
周王朱橚身着华服,手执绣春刀,缓步走入书房,眼中带着一丝轻蔑,冷声道:“自身难保之人,还想指望他来救你?带走,出了事,本王担着。”
“动手。”
有周王撑腰,邝广元等人自无顾忌。只是李安之心头仍觉不爽,抬脚便踹在杨奉腹部,怒骂:“你这废物,算什么东西!御史台的人,锦衣卫今日照抓不误,就算杀了你,也是罪有应得!”
“你!”
杨奉痛得皱眉,怒视李安之,厉声道:“我是否有罪,轮不到你们锦衣卫插手!御史台之事,唯有陛下亲裁,或由中书省处理,你们锦衣卫凭什么越权行事!”
“抄了杨奉的家!”
“所有人统统押往诏狱!”
“等太子发落!”
邝广元懒得听杨奉啰嗦,一脚脱下靴子,抽出布袜直接塞进杨奉嘴里,这才笑了一声:“总算安静了。”
“动手!”
胡惟庸府上。
“老相国。”
“杨奉已经被押进锦衣卫诏狱。”
“连他府邸也查抄了。”
“连他的家眷。”
“也都一并带走。”
“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宋瓒站在胡惟庸身边,冷笑一声。
堂堂御史台中丞,竟被几个锦衣卫带走,
不仅丢了御史台的脸,
连带着胡惟庸的脸也一起丢了。
“锦衣卫没这个胆子。”
“不用多想。”
“肯定是摄政王或者太子下的命令。”
“而且……”
“怕是有大人物亲自到场。”
“不然凭锦衣卫,怎么可能动得了杨奉?”
胡惟庸神色平静,他是左相国,就算杨奉有罪,又能牵连到他几分?
再者说,杨奉就算再糊涂,也应该明白——
不管他招不招,都难逃一死。
若想保住九族性命,只有一条路——扛到底。
扛得住,就有活路。
扛不住,全族陪葬。
想到此处,胡惟庸神情微冷,随即摇头,将心头那丝不安压下,对宋瓒道:“你去诏狱一趟,见见你师兄,告诉他,该认的罪,就认了,别连累家人!”
所谓“枪打出头鸟”。
宋瓒虽然脑子笨,但眼下却正合适。
有宋濂这层关系在,朱涛即便不满,也会对他礼让三分。
而这句话的真正用意,也不是为了逼杨奉开口,
而是提醒他——
死的时候,别露出破绽。
否则,他一家老小,都不会安稳。
“遵命。”
宋瓒虽愚,却不敢违命,点头应下,便往诏狱而去。
可他不知,此行不仅害了自己,
也让宋濂一生清誉毁于一旦。
第166章 杨奉罪无可赦
因杨奉所犯之罪,本就该满门抄斩,九族连诛。
即便宋瓒是个蠢人,杨奉却并不傻。
而在锦衣卫诏狱之中……
杨奉望着面前的周王朱橚,心中涌起一股厌烦,眼下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他并不惧怕这位周王。
不过。
一名男子慢悠悠地走进了锦衣卫的诏狱。
那人依旧如常,带着几分懒散。
并未显露出任何威压。
但所有挺立的锦衣卫官兵。
却一个个低头弯腰。
恭敬行礼!
“参见摄政王殿下!”
一声声呼喊在走廊中回荡,杨奉的瞳孔猛然一缩!
“御史中丞。”
“杨奉?”
“你不惧本王,可敢面对本王的摄政皇兄?”
朱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着杨奉,接着说道:“摄政王亲临,你若还不认罪,恐怕再无机会了!”
“机会?”
“谁会给这种人机会?”
“老六。”
“你虽被称作六爷。”
“可你所犯之罪,诛十族都不足以赎!”
“谈何留命?”
牢门被推开,身着华服的朱涛缓步走入牢中,先是冷冷扫了朱橚一眼,随即望向杨奉,轻拍手掌道:“说吧,怎么个事?”
朱橚识趣地退到一旁,让出位置给自家二哥。
“摄政王都认定微臣死罪。”
“那微臣便已无生路。”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杨奉此时已是戴罪之人,罪行足以诛杀,反倒没了先前的畏惧,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只是这笑,是自嘲,还是在讥讽朱涛,外人无从得知。
“你就不想挣脱这被牵制的境地?”
“胡惟庸待你不薄。”
“孤王入京路上遇见了宋瓒。”
“他说你可以畅所欲言,无需隐瞒。”
“孤王已将他关在你的隔壁。”
“你们可以时常说说话。”
“一同等待那终将到来的结局。”
朱涛缓缓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神情仍旧闲适,看着杨奉淡淡一笑:“你说锦衣卫没有证据,说自己是忠良之臣。可既是忠良,即便遭诬陷,孤王在此,你也无法否认事实。与其如此,不如吐露些心声,说出孤王想知道的事。孤王可以为你留下一条血脉,让杨家不至于断绝,如何?”
“杨家血脉?”
“杨家还有血脉可言吗?”
“留下一个后代。”
“不可为官。”
“不可经商。”
“也不可享受荣华富贵。”
“留给他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难。”
“与其如此,不如让我随你们一同赴死。”
“来得痛快些。”
此刻,杨奉竟对胡惟庸生出一丝感激。比起眼前的朱家皇族,胡惟庸的确强了许多。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失败,是否也是因他不安分?若他能安守本分,又怎会落到如今地步?
他现在只想承担一切罪责!
在九泉之下静静等待整个朱家!
等待胡惟庸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真是读书人的楷模。”
“一心一意替老师谋划。”
“的确难得。”
“倘若当年刘夫子收你入门下。”
“刘夫子也许不至于英年早逝。”
朱涛神色淡然,目光未动,只抬手示意一旁的锦衣卫,那曾在杨府密室中藏匿的木盒,随即被呈上殿来。他望着杨奉,缓缓开口,语气含笑:“你是否开口,早已无关紧要。孤王从未放在心上。这木盒中的信件,足以将胡惟庸送上断头台。你还以为,锦衣卫拿不出你与胡惟庸勾结谋逆的证据?”
“你太小瞧锦衣卫了。”
“也太小瞧孤王了。”
“孤王曾与胡惟庸深谈两次。”
“但他始终未能领会孤王的深意。”
“胡惟庸在权势中日渐狂妄。”
“竟妄图以相权压制皇权。”
“如此臣子,留之何用?”
“领着我朱家俸禄。”
“却心怀篡逆之志。”
“这般官员。”
“孤岂能容之?”
朱涛眼中冷意毕露,随后将手按在杨奉头顶,笑意未减:“别着急,明日早朝,才是重头戏。唯有将你们这群奸佞之徒尽数铲除,大明才有真正中兴之日。”
奉天殿。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
“愿陛下万寿无疆!”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
文武百官立于殿中。
随后齐齐跪地叩首。
太子朱标与摄政王朱涛分立于朱元璋左右。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吧。”
朱元璋素来厌恶礼节繁琐,却仍耐心等待百官行礼完毕,方才淡淡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要事上奏!”
话音未落,胡惟庸便从众臣前列迈步而出,拱手高声道:“臣参锦衣卫总指挥使邝广元、锦衣卫总指挥同知李安之、锦衣卫都指挥使苏锦墨、锦衣卫副都指挥使穆正天!”
“御史中丞杨奉即便有罪。”
“也应由中书省审理。”
“交由六扇门、刑部、大理寺三方监察。”
“上承天命。”
“下慰民心。”
“怎能私自拘押朝臣!”
“圈禁御史中丞杨奉!”
“请陛下主持公道!”
胡惟庸言辞铿锵,句句有据,未露破绽,反倒将锦衣卫推入风口浪尖,连周元章也不禁皱眉。
“臣宋濂有本上奏!”
久未现身朝堂的宋濂,佝偻着背,从队列中缓缓走出,朝朱元璋拱手道:“臣也参锦衣卫总指挥使邝广元,臣子宋瓒并无罪行,却被无故圈禁,请陛下为老臣做主,惩治邝广元欺君擅权之罪!”
大明朝堂,风云骤起!
首由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发难,揭幕一场朝堂风暴!
老臣宋濂出班上奏!
此人堪称文臣中的翘楚!
这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一现身,
满朝文武,
顿时鸦雀无声。
连站在一旁的锦衣卫众臣,目光也冰冷如霜。若宋濂不开口,宋瓒之罪或可从轻发落,遣返回乡养老;可一旦开口,便是死罪难逃,无人敢为之求情!
“糟了。”
朱标与朱樉同时闭眼,心中一沉。好不容易安抚住的淮西勋贵和浙东清流,今早朝之后,恐怕便要走向覆灭。
但眼下局势,
似乎更加棘手!
锦衣卫已成气候,
新崛起的六扇门也势力庞大。
看看如今这满殿朝臣,
不是锦衣卫出身,
便是六扇门之人。
更有甚者,背后站着的是摄政王或东宫太子!
而这两股力量的壮大,
正是他们兄弟一手推动的!
“看来是该给他们立些规矩了。”
“免得再酿成今日之祸。”
朱标兄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邝广元!”
“你不给朕说个明白?”
朱元璋的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指邝广元。锦衣卫动手的事,他自然清楚,但这是在奉天殿,在朝堂之上,百官议事之地。
所以,即便有证据,也得由邝广元亲自呈上来才行!
“启奏陛下。”
“儿臣有本要奏。”
朱樉缓步从旁走出,作为锦衣卫的幕后掌权者,他抱拳面向朱元璋:“此番行动,乃儿臣亲自下令。周王代为执行。摄政王问责杨奉,而朝中有令,三王议政之时,百官不得插言。此举,合情、合法、合规!”
“启奏陛下!”
“儿臣有本要奏!”
朱橚也从朱樉身后走出,同样向朱元璋行礼:“此次率锦衣卫前往杨府捉拿杨奉,与锦衣卫总指挥使邝广元无关,请父皇明察!”
三王议政!
百官退避!
这是朱元璋与朱标兄弟早前共同商议的制度!
也是赋予诸位王爷的重要权力!
“摄政王?”
“杨奉犯了何罪?”
“为何缉拿他?”
朱元璋在朝堂上最爱装糊涂,随即转向朱涛问道:“杨奉当真有罪?”
“回禀陛下。”
“杨奉罪无可赦!”
“三王议政之举,合情合理!”
“其罪一:谋害大臣刘伯温!”
“其罪二:杀害安南使臣同时敏!”
“其罪三:图谋不轨!”
“三罪并罚,可诛九族!”
朱涛冲着二虎点头示意,二虎便转身前往后殿,取出一个密封木盒,恭敬地放在御案之上,随即抱拳禀报:“儿臣参劾左丞相胡惟庸,此盒中乃其所有罪证,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御览!”
朱涛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彻大殿!
胡惟庸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心中满是疑惑。
明明是杨奉惹出的事端!
怎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胡惟庸眼神一凝,片刻后便明白了过来。
他本就不是愚钝之人。
此刻也清楚地意识到。
今日奉天殿的阵仗。
并非针对杨奉。
也不是为了宋瓒。
那两人不过小角色罢了。
怎能与他胡惟庸相提并论!
“陛下!”
“这是无稽之谈!纯粹是强加罪名,何愁找不到借口!”
“请陛下为老臣主持公道!”
胡惟庸咬牙拱手,对朱元璋说道。
此时再多的辩解也显得无力。
只能寄希望于朱元璋对他的些许信任。
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否则。
今日之后。
哪还有胡惟庸的立足之地!
“你好好看看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凭什么在这里喊冤!”
“把杨奉带上来!”
朱涛打开密盒,抓起一把信件,狠狠甩在胡惟庸脸上,脸色阴沉地怒斥:“你还真当自己是忠臣?在这里装模作样!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可曾有一点文人的风骨!”
“光是锦衣卫掌握的你的罪证。”
“就有一米多高!”
“装什么忠臣?”
“装什么清廉?”
“其实你也确实。”
“没贪图钱财。”
“你贪的是权!”
朱标也愤怒地盯着胡惟庸。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无人敢开口说话。
第167章 不打他,我更不高兴
胡惟庸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信件。
只是匆匆一瞥。
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原来。
他虽知杨奉被锦衣卫带走。
却未曾料到这些信件也被搜了出来!
这一关若过不去。
别说他的性命。
就连整个九族恐怕都难逃一劫!
“砰!”
胡惟庸猛地跪倒在地,不断叩头,声音悲怆:“陛下,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老臣冤枉啊!”
“这些信绝非老臣所写!”
“是有人蓄意陷害!”
他声泪俱下,神情凄惨。
满殿大臣见状,也有些不忍。
只是还不知那些罪证究竟为何物。
“哼!”
“胡惟庸,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抵赖?”
朱斌冷眼讥讽,冷冷说道:“这些信上的字迹和你呈上的奏折一模一样,你又作何解释?”
“老臣……”
胡惟庸眼神中满是惊恐,缓缓爬向龙阶,抬头望着朱元璋,喊道:“陛下,老臣为大明鞠躬尽瘁,您一定要相信老臣啊!”
“杨奉虽是老臣的学生。”
“老臣对他的教导,确实严厉了些。”
“没想到那畜生竟如此记仇。”
“是他自己找死!”
“连老臣都不肯放过!”
“老臣教导他这么多年!”
“他的所作所为,老臣岂能不知!”
“这定是模仿了老臣的笔迹。”
“专门来陷害老臣!”
胡惟庸满脸悲愤,涕泪交加,身体不住颤抖,仿佛一位被逆徒背叛的严师。
“老东西!”
“你胡说!”
一声虚弱却愤怒的吼声响起,杨奉被锦衣卫押入大殿。
“我曾尊你为恩师!”
“为你承担罪责!”
“言行举止!”
“从未背弃你!”
“你今日这般行径!”
“可对得起杨家上下!”
杨奉眼中尽是悲怆。自己最敬爱的师长,不但没有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反而落井下石。如此师长,岂能再留?
“陛下!”
“就是他!”
“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这个老贼!”
“指使我所做一切!”
“就连毛骧也是他派去行刺陛下的!”
“这老贼事成之后立刻撇清关系!”
“甚至杀了毛骧唯一的遗孤!”
“明明答应过毛骧要护他儿子一生平安!”
“陛下!”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罪臣罪该万死,不敢求赦免!”
“只求将胡惟庸这个伪君子一同处死!”
杨奉被锦衣卫日夜拷打,早已无力站立,此刻却挣扎着站起,眼中燃烧着滔天仇恨。
毛骧不过是外人!
杨奉可以不在乎!
可胡惟庸连自己人都舍弃!
竟如此弃车保帅!
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真是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所以。
杨奉才会有这般愤怒与怨恨!
“逆徒!”
“你都快死了,还要害老夫!”
“真是死有余辜!”
胡惟庸怒目而视,对杨奉大声斥责。
而这,也是他胡相国。
最后一道遮掩!
“陛下明察!”
“这杨奉……”
胡惟庸还想开口,朱元璋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住口!”
“你们把这里当做什么地方!”
“当是集市不成!”
“好!”
“既然你们喜欢市井喧闹!”
“咱就成全你们!”
“胡杨两家!”
“九族之内!”
“全部押赴应天闹市口!”
“午时问斩!”
何谓罪过?
天子开口,便是罪!
重罪即是死!
更何况他们罪该万死!
再说一句。
朱元璋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洪武大帝!
他若要人死。
何须理由?
胡惟庸跌坐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望着朱元璋嘶声说道:“陛下,老臣一路追随您至今,纵然无功,也有苦劳啊!”
“陛下!”
“您怎会如此无情!”
“陛下!”
胡惟庸悲声痛哭,泪流满面。
而朱元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年轻时便跟随自己的臣子。
今日终究走到了尽头。
并非因意见相左。
而是他竟敢图谋反叛。
连朱元璋也未曾料到。
胡惟庸竟胆大妄为到要推翻朝廷。
这个曾受尽恩宠的重臣。
终究败给了自己的狂妄与骄纵。
皆是人中龙凤。
可惜。
终究毁于己手。
谈何青史留名。
只剩满腔悔恨。
“你们还在等什么?”
“把这两人给孤拖出去!”
朱涛眼神一冷,随即一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仍在大骂的胡惟庸和冷笑不语的杨奉一同制服,压倒在地。
“砰砰!”
锦衣卫直接将两人按倒在地,拖着往外走。
“姓朱的!”
“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姓朱的!”
“你们朱家不得好死!”
“姓朱的!”
胡惟庸已无希望,口中怒骂不断,在奉天殿内回响,随着他被拖得越来越远,声音也渐渐消失。
朝中左丞相胡惟庸竟被诛灭九族!
群臣见状,皆默然不语。
不敢妄动分毫。
唯恐祸及自身,落得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下场。
这一天。
锦衣卫四出。
一座座奢华府邸被强行破门。
一个个身穿华服之人被押上街头。
押往应天府城西的市口。
整个上午。
应天府因锦衣卫的行动陷入混乱。
百姓虽惊惧万分。
却又难掩好奇。
“今天出了什么事?”
“陛下为何如此震怒?”
“咦?”
“这不是胡丞相的宅子吗?”
“怎么也被锦衣卫抄了?”
“抄得好!”
“这些官员平日欺压百姓,就该有今日!”
“这就是现世报!”
“嘘!”
“别乱说话!”
“这种事,不是你我该议论的。”
“……”
街头巷尾。
人们低声议论。
虽然胆战心惊,却仍忍不住向城西的市口聚集。
片刻之后。
一群披头散发的罪臣被押解前行,在大批锦衣卫的看守下,走向城西的闹市区。
那些曾经光鲜夺目的锦衣华服。
如今也沾满尘埃。
不再闪耀昔日的荣耀。
显得颓败而落魄。
一路上。
无数金陵百姓默默跟随。
有人神情激动。
有人面容哀伤。
有人眼中满是惶恐……
各种神色。
难以尽数。
“嘭嘭嘭!”
一个个身影被按倒在应天府城西的街市上。
最前方站着的是胡惟庸与杨奉。
杨奉冷冷盯着胡惟庸,嘴角扬起一丝讥讽。
“朱元璋!”
“我胡惟庸真是瞎了眼!”
“当初竟会投靠你!”
“朱元璋!”
“我诅咒你朱家皇室,终有一日沦为乞丐!”
“朱元璋!”
“我诅咒你朱家皇室,如徽钦二帝一样。”
“被异族掠走!”
“朱元璋!”
“我诅咒你朱家子孙无路可逃!”
“吊死在一根绳上!”
“……”
恶毒的咒语在空中回荡。
胡惟庸仍在癫狂地怒骂。
听着这些话,朱标与朱橚神情平静如常。
但摄政王朱涛的脸色却变幻不定。
这胡惟庸难道真是预言者?
怎么句句都指向大明后世的真实灾祸?
去他的预言者!
赶紧砍了!
这人不能留!
“你还愣着干什么?”
“为何还不宣旨?”
朱涛眼神凌厉,冲着一旁的太监冷冷喝道。
太监一脸为难,迟疑道:“摄政王殿下,还未到午时……”
“老二。”
“别急。”
“这疯狗想叫就让它叫一会。”
“有我们在。”
“你说的那些事怎么可能成真?”
朱标目光轻蔑,拍了拍朱涛的肩,笑道:“只要我兄弟在,除非子孙不争气,不然谁敢欺辱大明!”
“嗯。”
“二虎。”
“你去一趟南疆,替我抽老五一顿。”
“就说你二哥不高兴!”
“不打他,我更不高兴!”
朱涛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是啊。
这一世,已经不同了!
朱棣再无机会起兵靖难!
更别提后来的堡宗与崇祯!
他们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
那些曾经的历史,自然也不会再发生!
就让胡惟庸咒骂那不可能再重现的过往吧!
不过!
朱家老二心头这口气,却咽不下!
无端被提及。
朱棣就该挨这顿打!
否则!
这口恶气如何发泄!
“遵命!”
二虎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摄政王的意思,终究是要重视的。
“无缘无故的,你打老五做什么?”
朱标皱着眉头看向朱涛,“你不会是打上瘾了吧?老五在外面带兵,你还非要教训他一顿!”
“听我的。”
“这一顿。”
“他确实该打。”
朱涛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虽说朱允炆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朱棣起兵靖难,原本也是为了保命!
但他却开创了鼎盛的永乐时期!
还主持编纂了《永乐大典》!
可他留下的所谓“好圣孙”,也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
将来那个叫朱祁镇的小子!
简直是个混账!
真是丢尽了他们朱家的脸!
所以。
非打不可!
不然心里实在堵得慌!
“嗯。”
朱标虽然还有些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们家老五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挨顿打也没啥,只要老二高兴就行。
更奇怪的是。
朱标自己也不知为何。
每次看到朱棣挨打。
心里竟莫名舒坦!
仿佛朱棣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也得罪了!
“时辰到了!”
时间慢慢流逝。
老太监刺耳的声音响起。
朱涛冷冷看了胡惟庸一眼,又看向旁边的杨奉:“你们也算是我大明的老臣了,除了这些废话,就没什么要说的?”
“呸!”
胡惟庸吐了一口痰在地上,冷笑道:“朱元璋、朱标、朱涛,你们父子三人,就是一群卑鄙小人,我胡家满门在底下等着你们!”
第168章 毫无悔意
即便到了最后的时刻!
胡惟庸也没有半点悔意!
反而仍在怒骂。
“行刑。”
朱涛懒得再听,只觉得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随手一挥,对老太监道。
“行刑!”
随着老太监一声尖利的喊声。
数十名刽子手冲了进来,目标直指站在最前面的胡惟庸与杨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你们朱家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会……”
“噗!”
话还未说完,胡惟庸已经被刽子手一刀斩下头颅,双目却仍盯着朱标兄弟二人。
虽是血腥场面。
但在场的百姓却纷纷鼓掌喝彩!
只有将贪官污吏杀尽!
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
而跪在一旁的杨奉,始终沉默不语。
既然。
已经成功将胡惟庸拖下水。
杨奉的心愿也就完成了。
自从进了锦衣卫的大牢。
他就已经明白。
自己和整个家族。
已经没有活路了。
把胡惟庸拉进地狱。
是杨奉最后的愿望!
如今愿望达成。
他再无他求。
只求速死!
“噗噗!”
刽子手的刀没有丝毫迟疑,杨奉的愿望就此达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行刑者眼中闪过寒光,手起刀落,杨奉的性命便交代在这街头。
更惨的是——
尸身不全!
从胡惟庸与杨奉开始,
胡家、杨家的关键人物接连被押上刑场。
一个接一个,
人头落地!
血流满地!
“你们朱家不得好死!”
“饶命啊!”
“我真的没参与!”
“呜呜……”
“摄政王,陛下,我不想死!”
有人怒骂!
有人痛哭!
有人跪地乞怜!
但一切挣扎,皆无用。
刽子手如死神般冷漠,刀光不断落下,收割着胡、杨两族九族之人的性命。
这不是滥杀!
锦衣卫所查出的罪证确凿,这些人多少都牵涉进了胡惟庸案。
大明要用这等残酷手段,向天下世家宣告:
胆敢挑战皇权,唯有死路一条!
当这场血腥的处决落下帷幕,
朱涛才略显疲惫地回到摄政王府。
并非心生愧疚,
而是站得太久,确实累。
正准备歇息,
“陛下驾到……”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老头怎么来了?”
朱涛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是皇次子,父亲是当今天子,
礼节上总得过得去。
“老二啊。”
“爹找你有点事。”
朱元璋爽朗开口,大步走进厅堂。
身后跟着太子朱标,以及寸步不离的二虎。
“爹亲自过来。”
“看来事情不小。”
朱涛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明白——没好事。
“还不是之前的事。”
“你娘提了个建议,说要建个功臣阁。”
“可咱虽然抄了胡杨两家,得了千万两银子。”
“但朝廷开销也大。”
“尤其南疆战事,花钱如流水。”
“户部算了又算,还是差了一截。”
朱元璋顿了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老二啊,你不是被称为咱家的小金库吗?”
“能不能支援点?不用多,几百万两就成。”
他脸上笑意真切,
可朱涛只觉得心头一紧。
我靠!
老子真不是开玩笑,这老头是打算把我榨干啊!
自家经营的产业也不算少!
但手头能动的银子也就一千万两左右!
现在这位便宜父亲一开口就要几百万两?
开什么玩笑!
朱栢眼下正全力推动的大明格物院,
那可是个烧钱的大工程!
这是实打实为大明江山造福的事情。
比那个功臣阁有意义多了。
这位老爷子也真是下得去手!
抓住儿子就使劲要钱!
朱栢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地望着朱元璋,搞得朱元璋也有点发窘。
连一旁的朱标都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从自己亲儿子口袋里掏银子,
也只有他们这位爹能干得出来。
“那个……”
“栢儿啊。”
“爹也不多要,你给个五百万两就成。”
“勉强也够用了。”
朱元璋一边笑着干咳,一边拍了拍腿,话虽这么说,脸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您也真好意思开口!陛下!”
“我虽然不穷,可您让我一下拿出几百万两?”
“这不是跟我闹着玩嘛!”
“我之前几乎都快跟国库平分了!”
“您还不满意?”
“格物院不需要银子?”
“南疆打仗,国库出了多少?”
“哪次不是我掏的钱!”
朱栢脸色阴沉地对朱元璋说道。
更何况,
格物院眼下还在筹备水泥的研究,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老头居然还来插一手?
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皇帝的不支持儿子就算了,
还反过来伸手要钱?
朱元璋一听朱栢叫了他一声“陛下”,就知道儿子是真不高兴了,也只能尴尬地笑道:“五百万两要是真多,你给两百万也行。”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是豁出去了。
毕竟,
他堂堂大明皇帝,
能开口跟儿子要钱,
这本身就已经是脸皮够厚了!
更何况,
既然已经开口,
那就索性脸皮再厚点!
今天要是拿不到钱,
他就不走了,直接住摄政王府!
“老二啊。”
“你要明白,咱们大明如今百废待兴。”
“国库……咳咳……”
“是真的紧张!”
“南疆那边战事不断,山东又刚闹过灾荒。”
“老六也快成亲了。”
“内库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得体谅一下爹。”
朱元璋干咳了几声,若不是实在没地方筹银子,他也不会来找这位“大明小国库”。
虽说他是皇帝,
但除了自己儿子,
难道还能找个理由去刮那几位大臣的钱?
那功臣阁就真成给死人修的了!
还费这个劲干嘛?
“这样吧,爹。”
“你先别急。”
“在老六成亲之前,我会把拍卖行的事处理清楚。”
“当年您出手十分大方。”
“送出去的金银珠宝多得数不清。”
“不光是世家子弟,就连淮西那些权贵家的孩子,手头都很宽裕。”
“我得抓紧办完这场拍卖会,从这些富家子弟手里筹些银子回来,也好支持你的计划。”
“我这边也能继续筹建格物院。”
“至于您说的功臣阁,不如等老六婚礼之后再动工。”
“毕竟”
“婚礼当天动土,总觉得不太合适。”
朱涛随即摊了摊手,望着朱元璋说:“如果您不答应,那您另想办法吧,我实在没招了!”
朱元璋当年确实豪爽!
建国之初,
攻下了元朝,
得到了数不尽的珍宝。
为人又大方,
各种赏赐不断,
让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油,谁家不是家底殷实!
结果到头来,
反倒是老朱自己成了最穷的人!
想想还真是有点讽刺。
但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朱元璋是穷日子过怕了!
能有一次出手阔绰的机会,
也实属难得!
毕竟,
那些被封赏的功臣们,
可都是为这座大明江山,
立下了汗马功劳!
有功就得有赏!
而且还要重重地赏!
现在朱涛只是想从他们手里拿回一点东西,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是抄家,
只是以物易物,
公平交易,
凭什么不行!
“行!”
“完全没问题!”
“你小子脑子就是灵光。”
“爹就指望你了。”
“要不然。”
“我还真想再收拾几家凑点钱!”
“你大哥真是指望不上。”
朱元璋一听,高兴地拍了下手,还是自家老二靠谱,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朱标,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朱一旦动了杀心,
那可是说动手就动手,
毫不犹豫!
“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您不能夸完老二,就踩我吧!”
“我帮您的时候还少吗!”
朱标有些不高兴地回了一句,他们家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一边夸人一边踩人,真让人受不了!
“行了行了!”
“回去再抱怨吧!”
“涛儿。”
“爹跟你大哥先回宫了。”
“你该忙就去忙。”
“拍卖会一结束,记得来找我。”
“最近也带着孩子回宫看看,你娘想孙子是真,想你也一样是真。”
朱元璋又叮嘱了朱涛几句,这才满意地离开了摄政王府。
这一路上,
朱标和二虎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老二愿意出手,
老朱就不会因为缺钱而对功臣动手!
否则大明恐怕,
真要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东阳。”
“拍卖行的事情筹备得怎样了?”
朱元璋从摄政王府出来之后,朱涛便将负责这件事的陆东阳叫了过来。
原因无他。
朱元璋缺银子。
朱涛同样也缺银子。
为了推动大明的水泥产业。
只能从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家子弟身上想办法!
至于。
这一招下去,
会不会让这些人伤筋动骨?
朱涛也只能说,各安天命罢了!
“回殿下。”
“工部和户部那边都已安排妥当。”
“拍卖行‘万宝楼’基本已经完工。”
“随时可以开张。”
“毕竟只是在皇城酒楼的基础上翻修一番。”
“丝毫不影响气派。”
陆东阳走上前来,看着朱涛,笑着说道。
“嗯。”
“效率倒是挺高。”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银钱滚滚而来,还有他一直想建的“格物院”。
也终于要提上日程了。
“这可是殿下亲自交代的任务。”
“谁敢敷衍了事?”
“更何况如今应天府的局势。”
“胡家和杨家被满门抄斩,首恶脑袋还挂在城外示众。”
陆东阳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说道:“谁要是敢跟殿下作对,看看城门外的胡杨两家就知道了。”
“好了。”
“东阳兄。”
“你不是擅长说好话的人。”
第169章 意义非凡
朱涛摆了摆手,笑了笑。他们家陆东阳,从来不是阿谀奉承的主,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喜欢听奉承话的主子。
陆东阳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就安排一下吧。”
“三天……”
“就两天后。”
“本王的拍卖行要正式开张。”
“这一回,我要把该收的银子一文不剩地收上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只有真正掌权的人才知道。”
“国库的支出,有多么惊人。”
“大明虽然根基稳固,但底子终究太薄。”
“难以支撑长期征战。”
“北伐与如今的南疆战事。”
“若不是这场风暴,清除了不少贪官污吏。”
“还有那些不听话的世家门阀。”
“本王还真不知道。”
“从哪里筹来这笔钱。”
朱涛语气中略带感慨。权力带来的不仅是责任,还有沉重的压力,唯有尽快搞钱,才能撑起更大的拳头。
要发展!
先修路!
这真不是一句虚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请殿下相信属下。”
“大明将是历史上最强大的王朝。”
“殿下必将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
陆东阳面向朱涛郑重行礼,语气坚定。
他仿佛看见一轮朝阳正从大明国土上冉冉升起!
那光芒炽烈而辉煌!
接到摄政王朱涛的诏令后,两部立刻展开行动,全心配合陆东阳与锦衣卫。
原因无他。
胡杨两家的案情仍未查明,牵涉官员,数量众多!
更别说。
灭族之罪!
绝非仅限于两家府中之人!
更何况。
皇威如天!
朱涛在大明向来威严独断,无人敢阳奉阴违,办事效率之高,令人胆寒!
仅仅两天时间。
应天府中稍有名望的世家,皆已知晓此事。
应天府的纨绔子弟纷纷前往万宝楼聚集。
此时的万宝楼。
往日难得一见的富贵子弟,今日却齐聚一堂。
看那前方三人,正争执不休。
“呵。”
“这不是李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么。”
“李旭。”
“怎么,还没被锦衣卫带走?”
“我记得你和胡家关系不浅吧?”
常家四少爷常昊,看着马车停下,李家二少爷李旭走下车来,脸上露出讥讽之意。
这几日。
除了李善长与李祺之外。
李府上下无一安眠,整日惶恐不安。
唯恐被牵连其中。
毕竟。
李善长早已不再参政,闲居在家,权势不再。
而胡惟庸昔日对李善长极尽讨好。
因此李府这几日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李旭自小娇宠长大,习惯了众星捧月,怎会忍受常昊言语羞辱。
“呵呵。”
“常昊。”
“你在这装什么正人君子?”
“不过是个靠姐姐庇护的废物罢了。”
“若不是你姐姐是太子妃,你觉得你能逃得过锦衣卫的刀吗?”
此话一出,原本得意洋洋的常昊顿时脸色大变。
虽是常家四少。
但终究只是庶出之身。
只因往日放荡不羁,不受礼法约束。
才敢如此狂妄。
而李旭所言,句句属实。
毫无虚假。
甚至。
未带一丝夸大。
那可真是铁一般的事实!
可以肯定。
常昊与胡家的几位公子过往交情深厚,几乎要结为兄弟。
若非因常清韵之故!
常昊岂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恐怕早已被关入锦衣卫诏狱!
命丧黄泉!
哪还有命在此逞威风!
常昊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道轻蔑的笑声便从一旁传来。
“呵!”
“两个废物,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
“靠祖荫吃饭的废物罢了!”
“也配出来现眼?”
“常昊!”
“你闭嘴吧你!”
“别给你爹和你哥丢人了!”
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缓缓走来,步伐稳健,气势十足。
“徐增寿!”
“你装什么样子!”
“要不是你爹徐达,你能当上这左都督?”
“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靠家族一样!”
“你上过几次战场?”
“你哥徐允恭,能跟我哥比吗?”
见到徐增寿,常昊立刻红着脸转移了火力。
对徐增寿,他早就一肚子不满!
都是纨绔子弟!
谁没杀过鸡!
更别提打仗!
凭什么你就有官职?
不但是皇帝的贴身侍卫!
还身居高位!
“对!”
“徐增寿!”
“你不也是靠你爹和你姐!”
“要不是你姐嫁给了摄政王,生了王长孙,你们家早就完了!”
李旭也不再纠缠常昊,转而一起对准徐增寿。
“哼!”
“两个废物!”
“懒得理会你们!”
徐增寿却并不理会两人挑衅,冷哼一声,径直走入万宝阁。
两个平民的愤怒,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
跟这种人争执,纯粹是浪费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自家姐夫朱涛撑场面。
这一次,徐增寿带来了几百万两银子。
其中,有姐夫朱涛孝敬徐达的。
也有皇帝赏赐给徐王府的。
全都带来了。
而且。
徐达还特别交代徐增寿。
这笔钱必须全部花完,才能回府!
否则,不但没有赏赐!
还可能挨一顿鞭子!
甚至。
徐妙云也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拿出不少,交到徐增寿手中,只为给丈夫朱涛送去。
毕竟。
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已经亲自去过摄政王府。
随后,朱涛便紧急召开拍卖会。
这只能说明,眼下是朝廷缺钱!
而不是摄政王府缺钱!
国家有难!
身为王臣!
自当倾力相助!
万宝阁顶层。
朱涛站在窗边,俯视着楼下那三位顶尖纨绔,眼神微眯,轻轻摇头。
常昊这小子。
只因是常遇春的小儿子。
便被朱元璋宠爱有加。
更是太子府中的宝贝。
常清韵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着的弟弟。
可惜。
常昊实在太过放纵!
文不成!
武不就!
实在愧对常家世代忠良的名声!
还有那个李旭!
李善长的次子。
应天府头号纨绔。
跟他兄长李祺完全没法比!
更糟的是。
兄弟俩关系恶劣至极。
几乎水火不容。
而李祺因性情耿直,向来不被父亲李善长所喜。
虽说李旭行为荒唐些。
但幼子向来更受宠爱。
因此李旭在李家长房中最为得宠。
不过近年也略有收敛。
原因无他。
临安公主朱镜静嫁给了李祺。
李旭也不敢在明面上太过张狂!
至于他小舅子徐增寿。
也算是纨绔中的一股清流!
此人专爱管闲事。
专挑权贵下手。
自然得罪不少人。
可问题在于。
他父亲是中山王徐达!
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招惹徐达?
如果这几个人都到场了,那这场拍卖会才算热闹。
朱涛嘴角微扬,看来他们几位,应该是家里长辈安排来的。照这样看来,常森那小子也还算明白局势。日后开元王府这一支,也不用常升一人独自扛着,倒是不错。
此时,万宝楼之内。
“感谢诸位大人的赏光!”
“我是本次拍卖的主持人周周。”
“本次拍卖会由摄政王殿下亲自监管。”
“信誉保证,绝不欺瞒。”
“现在,请出第一件拍品!”
拍卖台之上,女主持周周清脆的声音响起:
“锦绣山河图。”
“出自名家之手。”
“金线织锦,手工缝制。”
“堪称巧夺天工。”
话音未落。
一幅巨大的锦绣山河图被抬上台。
缓缓展开。
江山万里,锦绣如画。
寓意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起拍价十五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现在开始竞拍!”
周周笑意盈盈,敲槌一扬,声音甜美而从容。
“哗!”
随着她宣布竞拍开始。
全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纷纷喊价。
目光皆被锦绣山河图吸引。
虽说起拍价十五万两不低!
但这幅图的价值,远胜于此!
这次来对了!
这才是真宝贝!
“十六万两!”
五号包厢率先出价。
“十八万两!”
隔壁六号包厢紧随其后,直接加价两万。
“徐增寿。”
同时。
包间内传来一阵讥笑:“堂堂左都督,就出十六万两想带走锦绣山河图?这可是稀世之宝。”
说话之人正是先前被徐增寿气得够呛的李旭。
徐增寿率先出价,简直给了李旭一个现成的反击机会。他怎会放过这个羞辱对方的机会?不趁机讽刺一番,如何解心中郁结?
再说,这幅锦绣山河图意义重大。
李善长已有吩咐,无论如何,必须带回李府!
“李旭。”
“你这是在打我徐伯伯的脸?”
“我徐伯伯清正廉洁,天下皆知。”
“徐府也并不宽裕。”
“增寿兄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
“怕是已经勒紧裤带了吧?”
七号包厢中传出一阵讥笑,紧接着便高声报价:“二十二万两!我那外甥快过生辰了,就当是舅舅送他的贺礼,买下这件宝贝!”
别人或许不知其中深意。
他们兄弟三人又怎会不明白?
这可是皇后亲手绣的锦绣山河图!
意义非凡!
常昊的姐姐早已传话,务必收回此物!
这不只是一件珍品,更是一张护身符!
自然,绝不可能让徐增寿或李旭得手!
“嘶——”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楼上的朱涛也轻轻点头,以势压人虽算手段,却也合理,不算犯规。
第170章 继续加价
而这常昊的外甥是谁?
那可是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这名字一出!
谁还敢争?
谁还敢出价?
“啪!”
五号包厢内的徐增寿脸色难看至极,手中茶杯重重摔在地上,随即站起身怒道:“二十五万两!我这个当舅舅的还没给外甥备礼,这宝贝正合我意,绝不可能放手!”
这才是真正的较量!
皇长孙对王长孙。
皆是朱元璋极为宠爱的嫡孙。
地位尊贵,旗鼓相当。
若朱雄英将来继承皇位,朱雄杰便将成为摄政王!
这场较量,哪是寻常人能插手的?
一时间,众人皆不敢出声,唯恐惹祸上身。
“这是我娘绣的锦绣山河图?”
“真值这么多钱?”
“徐增寿!”
“你个小混账!”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朱栢虽对徐增寿的表现还算满意,但一下子加价如此之多,心中也略有不悦。
毕竟最后若徐王府拿不出银子,还不是要他这个女婿来兜底?
原本估价才二十万两的锦绣山河图。
最终……
三人不断抬价,硬是把价格推到了五十万两!
远远超过了原本预期的三倍!
一号包厢内,朱涛轻捏着身旁青衣的鼻尖,随即缓缓摇头,开口说道:“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忍耐力,这点格局,比不上他们的兄长与父亲,实在让我有些失望。”
“早便听闻他们三人的名声。”
“其中增寿还算稍好一些。”
“若不是太子妃姐姐护着常昊!”
“恐怕早已被太子殿下处置多次。”
“至于那个李旭。”
“若非有李家的免死铁券庇护。”
“恐怕也难逃一劫。”
“肯定不会比常昊过得更好。”
青衣微微颔首,放下手中刺绣,望向自家夫君笑了笑:“不必为他们动怒,他们的兄长即将升任丞相,骄纵一些也能理解。”
“嗯。”
“李祺、刘琏。”
“还有御史中丞李进。”
“都是我极为信任的大臣。”
“心中若有猛虎。”
“何惧身在何处。”
“狂妄一些也无妨。”
“毕竟无关痛痒。”
“只要他们不触犯大明律法,不伤害百姓。”
“我都能容他们。”
朱涛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接下来的拍卖过程中。
只要这三位少爷中有人出手。
其余两人必定紧随其后。
而且每一次都把价格推得更高。
连原本打算煽风点火的朱涛。
都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很快。
一件件拍品相继成交。
拍卖会也逐渐推进到后半程。
朱涛整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前半场尚未拿出压轴之物,便已拍出四百万两银子!
还有比这更赚钱的生意吗?
“接下来,请欣赏今天的小压轴之宝!”
“共五颗明珠。”
“每一颗分别拍卖。”
“起拍价三十万两!”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两!”
“现在请出第一颗宝珠!”
“碧珠!”
“通体翠绿,夜晚泛光!”
“堪称世间奇珍!”
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女便小心地捧着一颗翠绿色的珠子走上台,稳稳放好,轻轻揭开面纱。
那一瞬间。
一抹幽绿色的光芒骤然闪现。
四周仿佛被翡翠光芒笼罩。
让包厢中的那些公子哥与富商们,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这其实便是朱涛从坤宁宫拿出的玻璃珠。
只不过。
为了让气氛更加震撼。
朱涛特意请俏萝莉帮忙,将这些珠子进行了“升级”。
其实就是在内部加入了荧光绿与荧光蓝的材质。
为的就是显得更加高贵。
更加非凡。
更加夺目。
至于这珠子是真是假?
只有咱们的朱二少心里最清楚!
“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满场宾客皆屏住了呼吸。富贾豪门、名门望族,甚至朝中官员子弟,无一不是瞪大了双眼,目光灼热,呼吸急促。
即便是平日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人,此刻也难掩激动。
眼底泛起贪婪之意,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悸动。
但很快,众人便恢复了理智。
此地可是有摄政王在场!
谁敢在此妄动歪念?
那三位应天府的争锋人物还未出手呢!
三号包厢率先打破沉默,开始出价。
能够进入一至二十号包厢的客人,身份地位皆非凡俗。
而此次出价之人,正是蓝家蓝玉的堂弟——蓝宣。
他是朝廷御前军统领,虽在史册上名声不显,但今日已多次出手,拍下不少珍宝。
“四十万两!”
十号包厢内,苏元凝视着那颗宝珠,眼中闪过一抹热意,随即朗声报价。
这颗碧珠与先前的锦绣山河图不同。
那图卷是徐、常两家志在必得之物,从开拍起便价格飞涨。
而这颗琉璃珠,晶莹剔透,雕工精妙,宛如天成。
四十万两?简直是捡漏!
“六十万两!”
徐增寿毫不迟疑地开口。
这一次,不是为了争面子,也不是为了送人情。
这颗碧珠,确实令他心动。
工艺精巧,值得收藏。
“八十万两!”
常昊紧随其后,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他冷冷道:“徐左都督,六十万就想拿下这珠子?”
“是真没钱,还是仗着你伯伯撑腰?”
“八十万两,我常家接了!”
在常昊看来,这颗珠子价值远不止百万两。
徐增寿此举,分明是想借亲王关系压人一头。
毕竟这拍卖行背后,正是徐增寿的姐夫所开。
“哈哈!”
“常兄,我们合作愉快。”
“但这回,我李旭也势在必得!”
“一百万两!”
李善长次子李旭,一开口便直接加到一百万两,出手阔绰得惊人。
场面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二号包厢内,李祺与刘琏二人神色各异。
刘琏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
李祺则眉头紧锁,满面羞愤。
败家玩意儿!
台上的那颗碧珠!
外形与成色皆属上乘!
众人目光中流露出兴趣!
但一口涨到百万两白银!
“家中弟弟实在不懂事!”
“让刘兄笑话了!”
李祺略显苦涩地望着刘琏,开口道:“回去定要好好训诫一番,否则迟早惹出大祸!”
刘琏微微颔首,虽与李祺交情不深,却因摄政王朱涛的关系而常有往来。
所以,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确实应当严加管束。”
“否则迟早连累你李家。”
李祺面色凝重地点头,他们李家如今已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即使父亲已退居幕后,依旧难以避免被旁人猜忌。少惹是非,安稳度日,方能长久。
“若你们想寻死!”
“就出去闹!”
“别在这里打扰别人!”
“一百二十万两!”
三号包厢内,蓝宣眼中闪过怒意,旋即只能再度抬价。
他真是被这三个蠢货气笑了!
每次他们一出价,整个拍卖场就停下来,围观他们争执,直到分出胜负才继续。
若不是他们算是自己的晚辈,蓝宣早就冲过去教训他们一顿了。
更何况,这里是摄政王朱涛的地盘。
就算是太子亲自驾到,也得给几分面子。
怎容得他们如此放肆?
“噗!”
“哈哈哈!”
“穷鬼也来参加拍卖?”
“一百五十万两!”
李旭眼中满是讥讽,没听出刚才说话的是蓝宣,便轻蔑地喊出。
“你妈的!”
“李旭!”
“你个混蛋!”
一时之间,多个包厢中传来怒骂声。这些人都是淮西的老贵族,是朱元璋最忠诚的支持者,根本不怕李旭。
更何况,李旭显然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整个拍卖场忽然安静下来。
一百五十万两,对于这些纨绔子弟而言,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即便拿得出手,心里也难免肉疼。
毕竟,珠子共有五颗。
继续争下去意义不大。
不如就此作罢,把这颗珠子让给李旭这个傻子。
为了争一口气,砸进一百五十万两,回去李善长怕是要打断他的腿!
“一百八十万两!”
“李公子。”
“这颗碧珠质地绝伦,雕工自然天成。”
“即便是同组的后四颗,我也无法确定是否能与之媲美。”
“在下实在无法相让。”
五十号房以外的某个包厢中,一道声音悠悠传出:
“还请李公子成全,在下感激不尽。”
“朋友!”
“在应天府立足!”
“就得懂规矩!”
“有些东西!”
“不是你的!”
“就永远不是你的!”
“不是你有点钱就能碰的!”
“我劝你安分点!”
李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冷意,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常昊!
徐增寿!
蓝宣!
苏元!
这些人至少也是和他一样的富家子弟!
个个都是应天府出了名的纨绔头目!
他们要争,李旭自然不会退让!
争,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现在,竟然有人从角落里蹦出来和他抢?
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坐在角落包厢里的暴发户罢了!
哪来的胆子?
竟敢和他李旭对着干!
“两百万两!”
“现在退出!”
“就算给我个面子!”
李旭不想和这个神秘商人浪费时间,直接把价格抬到两百万两,连头都没抬一下。
“李家真威风!”
“应天府的商人,别人怕你!”
“我不怕你!”
“二百五十万两!”
角落包厢中,那声音不卑不亢地继续加价!
第171章 这笔账! 本王记住了!
一副架势仿佛在说:李旭?
你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
“放肆!”
“砰!”
李旭一掌拍在桌上,怒火中烧。
“这混账东西!”
“他以为他是谁!”
“他还真当自己是外地商人,我就拿他没办法了是吧!”
李旭眼神一冷,杀意浮现,转头对身旁的小厮下令:“查清楚,那小子到底是谁,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让他知道,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
李旭的怒意已经难以掩饰。
他必须知道!
究竟是谁,敢在应天府这般挑衅他?
“三百万两!”
小厮刚领命离开,李旭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数字!
“是。”
小厮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抱拳退下,一出门才敢松口气。
他们家少爷向来脾气难测!
若惹得不高兴,搞不好今晚就得下河喂鱼!
而当三百万两的价格传入那包厢,神秘商人略微停顿后,缓缓开口:
“三百二十万两!”
声音虽迟疑,但最终依旧坚定地报出!
气势上,不能输!
“啪!”
李旭一脚踢翻桌子,踩上窗沿,红着眼睛怒视那包厢吼道:
“三百五十万两!你还敢加价?行!这碧珠归你!但后果自负!”
“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应天府!”
李旭尖锐的怒吼响彻全场!
久久回荡,令人胆寒!
其他几位纨绔子弟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像是猪叫一般滑稽!
而此刻,唯有二号包厢里的李祺,脸色冷得像寒冬。
蠢弟弟啊!
一点格局都没有!
心胸狭窄至此!
根本不需要别人动手,他自己的言行就已经惹怒了他!
三百五十万两白银!
即便是韩国公府,也得伤筋动骨!
更何况,最后那一件压轴之物,是韩国公府志在必得的宝贝!
如今却因这高昂的开销,被打乱了全盘计划!
看来,只能由他这个兄长亲自出面了!
“这位客人,我们拍卖行有规定……”拍卖师周周皱起眉头,语气略显为难。
“滚!”
话还没说完,李旭就冷冷地打断。
随着他这一声怒喝!
那末尾的包厢顿时没了动静,仿佛被震慑住了一般,迟迟没有再出声。
眼见如此,
李旭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但眼神却愈发森冷。
现在才察觉后果的严重?
太迟了!
若是这人还能活着离开应天府,
那他李旭就倒着写名字!
白白花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还想活命?
做梦!
李旭觉得总算找回了一点面子,这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包厢。
殊不知,他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而那位被他吓退的神秘富商,此刻正坐在屋中,嘴角带着一丝轻笑:
“李家怎么会出这种蠢材?一点激将法都识不破。”
他,正是摄政王朱涛!
亲自下场做“托”,早已没了平日的威严霸气,
反而一脸轻松自在。
他也没想到李旭竟如此容易上当!
多赚了两百多万两银子,这笔买卖,划算!
火也拱得不错,值得夸奖。
至于李旭的威胁之言,
朱涛压根没放在心上。
走不出应天府?
呵呵!
若是李旭真有这本事,
这大明江山,早就姓李了,
还轮得到姓朱?
“李旭!”
“你闭嘴!”
“真是丢人现眼!”
“回李府之后!”
“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祺猛地推开窗,冷冷扫了一眼李旭,随后朝末尾包厢拱手赔礼:
“请公子见谅,家弟无礼,公子在应天府的安全,由我负责!谁敢动公子一根汗毛,我这位驸马都尉,绝不善罢甘休!”
李祺直接站出来撑场子,
这举动,让李旭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他大哥甚至连少国公的身份都没亮,
却当众向所有人宣告:
他李祺,不仅是少国公,还是大明的驸马都尉!
“遵命!”
李旭面露难色地应了一声。眼下家中长辈已不再过问世事,所有事务都需长兄出面操持。虽说仍赋闲在家,但凭着驸马都尉的身份,朝廷也不会轻易忽视。
但这毕竟是家族主事者的身份象征!
岂容他李旭随意置喙!
“这个李祺,果然不负孤对他的期待。”
“他还真是识大体。”
“二虎。”
“既然今日京城里头面人物都聚在此处。”
“那你便趁机宣读圣旨。”
“将左右丞相的任命定下来。”
朱涛目光中透出一丝满意,转头看向一旁手持圣旨的二虎笑道:“此事要快办,最好弄得尽人皆知。李师傅不愿出仕为官,那孤就重用他的儿子,逼他不得不亲自出面!”
“遵旨!”
二虎领命后,从侧门离开拍卖行,随即堂而皇之地率领御前军,踏入万宝阁大门。
“陛下有旨!”
“李祺!”
“刘琏!”
“听旨!”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之际,二虎高举圣旨朗声宣读。
“陛下圣安!”
在场所有仆从与权贵,纷纷推开房门,整整齐齐跪伏于地。
诏书颁布之时。
天子恩泽深厚如海!
自然当以跪拜之礼迎接!
“儿臣驸马都尉李祺!”
“草民刘琏!”
“恭请圣安!”
李祺与刘琏也不敢怠慢,立刻从包厢走出,跪于圣旨前,行叩首之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驸马都尉李祺,刘伯温之子刘琏,才识清远,学识深厚,忠义为本,无惧艰险,节操如松竹,岁寒不改,今赐以重任,授中书省左右丞相,原有散官职位不变!”
“而刘伯温之子刘琏,尚未成亲!”
“其父已逝!”
“朕身为长辈!”
“特赐婚予崇宁公主!”
“钦此!”
一道圣旨!
三项诏令!
两项为任命!
中书省左右丞相!
执掌国政!
一项为赐婚!
许配崇宁公主!
这份殊荣,已足以令人艳羡!
“臣领旨谢恩!”
“谢陛下隆恩!”
李祺与刘琏眼中皆闪现激动神色,连忙再拜,双手接过圣旨,脸上掩不住欣喜之色。
他们虽早知即将任职!
但远不及此刻令人振奋!
“嗯。”
“左丞相。”
“右丞相,请起身。”
“下官告退。”
二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率领御前军离开万宝楼。
此事虽是个小插曲,却意味深长。
除了一些空有家世却无能之辈,不少人已开始暗中思量。
这或许是新的转机!
一个重新崛起的信号!
是家族振兴的使命!
“祝贺刘兄!”
“祝贺李兄!”
二人竟然直接互相打招呼,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便拿着圣旨转身回到二号包厢。
“陛下怎会知道我们在此?”
“传旨难道不该送到府上吗?”
李祺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却又似乎有所触动。
“太子掌管东宫印信。”
“摄政王负责诏书发布。”
“这事应是两位殿下安排的。”
“一是为我们扬名。”
“二是震慑那些权贵。”
“大明尚有能人。”
“不过我们也不差!”
刘琏自经历刘伯温事件后,早已豁达许多,脸上浮现出笑意:“有些事,我们要懂得装糊涂,那才是处世之道。你我如今身为左右丞相,理应为百姓谋利,整顿朝纲,全力辅佐两位殿下!”
包厢内交谈未曾停歇,但话题早已不在拍卖会上。
谈论的焦点,已转向年轻才俊出任丞相之事。
“咳咳。”
一号包厢传来一声轻咳,嘈杂声瞬间停止,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拍卖台。
此处不是闲聊之地。
这里是摄政王的万宝楼!
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拍卖!
接着。
剩下的四颗玻璃珠陆续被拍出。
在李旭故意搅局的情况下。
虽未拍出天价。
但每颗平均都超过二百万两白银。
气得常昊与徐增寿几乎要吐血!
而拍得这四颗玻璃珠的,是应天府最顶级的权势人物!
蓝宣!
常昊!
徐增寿!
还有江南望族的苏元!
苏元虽非应天府最顶尖权贵。
但差距不大。
没人愿意轻易得罪这个江南家族!
前面四轮争不过。
那就第五轮加码!
苏元直接喊出两百万两银价!
震惊全场!
这才拿下第五颗玻璃珠。
“这苏元!”
“出自江南氏族。”
“是个厉害角色。”
“最后那件压轴之宝。”
“必定又是场恶战!”
不仅常昊如此想,徐增寿与李旭也皱起眉头,他们也不想与江南氏族为敌。
毕竟。
江南各大望族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
除了当初谋害皇长孙的吕氏被满门抄斩!
如今几乎都是彼此照应!
虽在朝廷中官职不显赫!
但若这股力量真要与朝廷对抗!
恐怕太子与摄政王也会感到棘手!
“真是好大的气派!”
“又一个富得流油的大家族!”
“江南氏族。”
朱涛缓缓摩挲指间的玉扳指,眼神中透出一抹轻蔑。江南风气偏爱珍奇异宝,却不知礼法,终将难逃覆灭!
不知搜刮了多少百姓血汗钱!
择个日子!
再下江南!
让那些人见识摄政王的威严!
与此同时,身处鼎宇楼台的朱标目光阴冷。
这苏元果然财力惊人,竟拿出二百万两银子,而当年朝廷赈灾,他却一文不拔!
这笔账!
本王记住了!
第172章 压轴品
“接下来,请欣赏今日最后一件拍品。”
“九蛟天玉盏!”
周周宣布压轴拍品登场。
玻璃珠的拍卖结束,气氛陡然提升。
当覆盖其上的绸布被揭开,全场骤然一亮!
一道夺目光华缓缓浮现!
仿佛“九蛟腾云”,璀璨耀眼,令人失神。
众人纷纷屏息!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一刻。
哪怕见识过无数珍宝的世家子弟。
也都愣在原地,无法回神!
两个字!
惊艳!
三个字!
太震撼了!
九条蛟龙环绕玉盏,龙首栩栩如生。
通体剔透如冰。
散发着幽蓝光辉。
仿佛水晶雕琢,灵动非凡。
九颗蛟首齐齐朝向杯口,雕工细腻,气势磅礴!
若配上临江佳酿!
天啊!
那种美感,简直难以形容!
“三百万两!”
包厢中的苏元率先喊价,打破了沉寂。
这一声,几乎是咆哮而出!
“这人疯了吧!”
李旭坐在包厢内,望着苏元方向,整个人惊愕不已。
他们李家也算豪富。
但如此豪掷,简直闻所未闻!
直接喊出三百万两!
还让不让人竞价了?
“拍卖师!”
“苏家坏了规矩!”
“你还没报底价!”
“这家伙就敢喊高价!”
“赶紧把他请出去!”
常昊怒不可遏地喊道。
他本也看中这件宝贝。
但若要拿下九蛟天玉盏。
就得掏空常家全部积蓄!
若是他三哥知道!
非把他揍一顿不可!
要是二哥常升回来!
恐怕直接把他打得半死!
三百万两起步!
他若出价,至少得四百万两!
代价实在太大!
“咳咳。”
周周轻咳几声。
“各位公子。”
“虽然尚未报出底价。”
“但这位公子出价符合拍卖行规定。”
“万宝楼的规则是。”
“只要出价高于当前,即可参与竞拍。”
“这九蛟天玉盏的起拍价是一百万两!”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两!”
“所以这位公子一口气报出三百万两!”
“完全符合规矩!”
周周的手微微发颤,脸色也有些僵硬。
她被苏元这一嗓子直接喊出三百万两吓得不轻。
心里直犯嘀咕,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可是摄政王的人。
那点钱对他来说,大概不算什么。
她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
三百万两啊!
能打造多少燧发枪?
还有威力惊人的神武大炮!
尤其是那些玻璃珠。
虽然工艺不难,但那是殿下亲自研究出来的宝贝。
别人就是想学也学不来!
“四百万两!”
李旭缓缓开口。
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疼,但他显然不愿轻易放弃。
毕竟那九蛟天玉盏太诱人了。
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他这一举牌,就是要表达决心。
“六百万两!”
苏元那边毫不犹豫,一口气加了两百万两。
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摆明了就是想找回当初在拍卖第一颗碧珠时被应天府三公子压制的场子。
“砰砰砰!”
李旭在包厢里气得砸东西,把能砸的全都砸了。
六百万两啊!
就算李家底子厚,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价格。
更别说他自己,根本就扛不住!
朱涛坐在最角落的包厢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开口就加价到六百万两!
而且一加就是两百万两!
这背后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敢这么喊?
他难道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呵呵。
江南的世家!
果然出人意料。
朝廷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跳出来凑热闹。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那就别怪他摄政王出手了。
徐家包厢里。
徐增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九蛟天玉盏代表着臣子的最高荣耀。
蛟龙之形,向来是帝王之臣才配拥有的象征。
如果落在李家、常家手中,他还能接受。
甚至浙东的刘琏要是有什么暗藏的财力,想来插一手,他也能容忍。
但苏家算什么东西?
一个江南的世家子弟,居然把他们压成这样!
“增寿兄!”
李旭推开了徐家的门,身后站着常昊和脸色阴沉的蓝宣,语气凝重地说道:“九蛟天玉盏,我们李家可以不要,常家也可以放弃,但绝对不能落在一个江南世家子弟手里,否则,我们这些王公侯爷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尽了!”
“我能再拿出四百万两。”
“常昊兄也能凑出两百万两。”
“蓝叔父那边还能调来三百万两。”
“就算是硬拼!”
“这九蛟天玉盏也必须归我们所有!”
“不如大家联手!”
“算是共同拥有!”
“等事成之后,我们几家一起呈报给陛下!”
“换取一份荣耀!”
“总比闹得彼此失和要好!”
李旭在关键时刻还是有决断,随即转头对徐增寿说道。
他们宁愿几家联合上奏。
把九蛟天玉盏献给皇上朱元璋!
也不能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否则在应天府!
他们四家便无立足之地!
“还有我们的一份!”
“我也能拿出一百五十万两!”
“守正兄也能出一百万两!”
傅王府的傅言与冯王府的冯守正也走入了包厢,随后对徐增寿说道:“这关系到所有王府公侯的颜面,我们也愿尽一份力,钱不钱的不重要,面子必须争回来。实在不行,江南那些家族不是有钱吗?那就抬价,让他们出血,反正最后得益的是我大明江山!”
这几乎汇聚了所有顶级淮西勋贵的力量!
如果连一个江南氏族都压不住!
他们也就别在这圈子里混了!
“能让这群年轻人联手。”
“不愧是淮西勋贵的后代。”
“确实值得称赞!”
“这才配得上真正的淮西勋贵之名。”
已经回到一号包厢的朱涛,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们被称作纨绔子弟,但只要国家安定,不欺压百姓,顶多就是他们内部斗斗,这完全可以接受!
“那你还是得赚他们的银子!”
朱标从高处走下,望着那九蛟天玉盏,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改日再打造两盏,送到我东宫去,我很喜欢这器物,若不是你拿出来拍卖,我都想直接拿走。”
“干!”
最终,徐增寿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徐王府出三百三十万两!”
他望向苏元所在的包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说出的这个数字,
几乎超出了他一生所见的银钱总数!
要知道,
徐家本就不如李家富裕。
但面子不能丢,蓝宣已经出了三百万两!
他们也不能落后!
于是,
干脆替李旭凑个整数!
与此同时,
二号包厢中,
李祺见李旭等人带着人朝徐增寿的房间走去,
微微点头。
总算还不算糊涂!
也还算有见识!
在苏元面前,
他们都是大明的臣子!
忠于的,是陛下!
“拍卖师。”
“你是不是该敲锤了。”
苏元推开包厢的窗,轻蔑一笑,说道:“别跟我比,我苏家是江南千年望族,岂是某些新贵可比?就算你们倾尽所有又能拿出多少?”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这九蛟天玉盏!”
“我苏家志在必得!”
“这次我带了一千万两白银!”
“你们这些暴发户!”
“恐怕一生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管你们是不是丞相之后!”
“这里是拍卖行!”
“没有钱就闭嘴!”
“别以为我苏元不争前面的珠子!”
“就是怕你们!”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尽是讥讽。
不争,并非无欲。
只为等这最后的九蛟天玉盏。
“暴发户”三字,犹如利刃,刺痛了在场大多数勋贵子弟的心。
特别是刘琏。
脸色几乎发青。
别人说没见过千万两银子,或许是羞辱之言。
毕竟,真要拼命,也还能凑得出。
但他们刘家不同。
从开国起便清贫。
别说一千万两,就算是百万两,也要卖尽家当。
两百万两,便要倾家荡产地步。
没办法。
刘伯温一生清廉,两袖清风。
即便两代为相,也难改贫穷。
唯一的厚产,不过是朱元璋赐下的宅院罢了。
“一千万两!”
李旭从徐增寿的包厢中走出,语气坚定。
他已筹集好银两,心中满是自信。
“一千万两又如何?”
李旭话音刚落,原本春风得意的苏元,脸色顿时一沉,笑容凝固在脸上。
“拍卖师!”
“我反对!”
“我怀疑他们拿不出这么多!”
苏元猛地举起竞拍牌子,朝李旭的包厢大喊:“这里可是摄政王的万宝楼,敢说假话是要掉脑袋的!”
“这位公子。”
“请放心。”
“能进万宝楼参加拍卖的人,皆由摄政王担保,绝不会赖账。”
拍卖师周周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不是在质疑拍卖行,而是在质疑摄政王本人。
但她明白,眼下正值拍卖关键时刻。
事不宜多,先完成拍卖要紧,之后再向摄政王禀报。
“公子!”
就在此时,一名侍者悄然靠近,递上一封信。
“哈哈哈!”
“一千一百万两!”
苏元看完信,脸上顿现喜色,手中紧握信纸,神情再度张狂。
“一千二百万两!”
“一千三百万两!”
“一千四百万两!”
“一千五百万两!”
苏元与李旭互不相让,气势如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第173章 你们兄弟俩快点
随着两人不断抬价,价格飞速飙升。
再涨一百万两!
转眼之间,金额已冲至一千五百万两!
此时。
李旭与苏元的脸色皆略显苍白!
可二人仍旧死死盯着对方,眼中战意未减!
“一千五百一十万两!”
李旭咬紧牙关,硬生生吐出这几个字。
“哈哈哈!”
“一千五百五十万两!”
“没钱就别硬撑!”
“你李家的资源是不是已经见底了?”
“怎么不敢再加了?”
“这九蛟天玉盏!”
“注定归我苏家所有!”
苏元狂笑不止,神情傲然,狂意尽显。
“江南苏氏。”
“竟敢如此放肆?”
朱涛面色阴沉,他绝不相信此事背后无人指使!
这哪里是在竞拍宝物?
分明是在挑战大明的权威!
此刻,拍卖场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元所言并非虚言。
四家联手,资金总计一千五百万两!
而李旭怒火中烧,倾尽所有身家,再添十万两!
苏元却毫不在意地一举加价四十万两!
这般差距,令人唏嘘。
四家王侯贵胄之力!
竟敌不过一个江南氏族!
简直是大明勋贵的奇耻大辱!
可又能如何?
苏家拿的是真金白银!
不是空口白话!
比不过,就是输了!
“我李家再加一百万两!”
“目前报价一千六百万两!”
“苏家。”
“你们是否还能继续加价?”
李祺推开窗,神色从容,嘴角含笑,但内心早已翻涌不休。
这已是李家最后的底线,再无退路,若非万不得已,谁愿动用祖产?
可又能如何?
比起大明的脸面!
一百万两银子又算什么?
大不了回去受一顿责罚!
可这口气,也必须争回来!
李祺脸上的笑意,也让苏元略显凝重。
看来李家并非毫无准备,不愧是左丞相之子,这份沉稳气度,值得敬重。
苏元深知,此刻再争,已无意义。
而坐在一号包厢的朱标兄弟,脸色早已难看至极。
好一个苏家!
好一个江南氏族!
今日之辱!
他日定要与你们一五一十地算清楚!
“李丞相。”
“今日我苏元认输!”
“咱们骑驴看戏!”
“走着瞧!”
苏元将手中信件重重摔在地上,眼中闪过愤怒,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万宝楼。
刚一出门,他脸上怒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甚至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他站在楼前,深深地望了一眼这座万宝楼。
径直登上马车!
启程远离应天府!
这场交锋!
表面上看似大明占了上风!
实则输得彻头彻尾!
朱标与朱涛二人当然也看清了!
其中的玄机!
否则也不会神色尴尬!
“返回太子东宫!”
“这便是大明统辖下的江南望族!”
“看来江南两位布政使!”
“并未向本宫吐露实情!”
“挑衅之人皆现身应天府!”
“还敢对本宫说江南风平浪静,世家皆尊大明为正统!”
此时的朱标,早已无暇顾及拍卖所得多少银钱,眉宇间尽是寒意,随即转身离去,毫不迟疑地离开拍卖现场。
确实该诛!
“启禀殿下。”
“此次拍卖总计收入四千八百九十六万两白银!”
“这是全部的账册!”
“请殿下审阅!”
周周捧着整理完毕的账簿,走到朱涛身边呈上。
而下方的李祺小心翼翼地拿起九蛟天玉盏,
想待六爷大婚之时,将这件稀世珍宝献上!
“孤返回太子东宫!”
“你去摄政王府,请王妃亲自核对!”
“孤无心于此!”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随即拂袖而去,离开万宝楼。
这是大明首遭奇耻大辱!
这种事,怎可与金钱相提并论?
若不彻底清算一番!
真以为他们兄弟二人好脾气不成!
“殿下。”
“姐夫。”
本欲追赶的徐增寿,见朱涛根本不予理会,便停下了脚步,面露疑惑,望向一旁的李祺:“丞相,殿下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
李祺微微摇头。
但忽然神色一震,瞳孔微缩。
猛然转头,看向刘琏。
刘琏苦笑,微微点头。
李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被算计了!
苏元的目标根本不是九蛟天玉盏!
而是为了羞辱大明群臣!
今日一役,正中江南世家下怀!
四大家族联手之下!
别说江南豪族!
哪怕只是苏家一家!
他们也无法抗衡财力!
这已不是朝臣之间的博弈,而是士族与皇权的较量!
难怪两位殿下拂袖而去!
此时的太子东宫中,
朱标兄弟二人沉默不语,令太子妃常清韵摸不着头脑。
自他们回宫以来,
脸上不但没有笑意,
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冷意。
常清韵出身将门,
自有一股英气在身,
此刻也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杀气!
能让兄弟二人同时动杀念的人,
究竟有多棘手?
“你们此行的收获,应该不小吧?”
“这股杀意为何如此浓烈?”
“这是在自己家中。”
“赶紧收敛。”
朱元璋慢慢走进正厅,身边只带了一名侍卫,目光落在朱标兄弟二人身上,皱眉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头。”
“今天的银子已经赚够了。”
“可大明的颜面也丢得差不多了。”
“大明的王公贵族!”
“四座王府,两座公爵府!”
“六大家族联手!”
“居然比不上一个苏家的财力!”
朱涛眼神中透出一丝冷笑,望向朱元璋,语气似有若无地说道:“这就是您治下的江南,所谓的江南世家。一个苏家,竟能与我大明六大王侯抗衡!”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倘若他们真有异心!”
“凭着手中的财富!”
“短短半月之内!”
“就能召集一支数十万的军队!”
“转瞬之间便成大患!”
“动摇大明根基!”
朱标拳头紧握,指节泛白,随后看向朱元璋沉声道:“常言道,王朝易改,世家难灭。您将北方豪族清洗一空,却留下了江南世家,如今已成隐患,您说该如何处置?”
“狂妄!”
“放肆!”
“杀无赦!”
“这是要把咱踩在脚底下?”
“好一个江南世家!”
“好一个苏家!”
“好大的胆子!”
朱元璋脸色阴沉,眼中杀意翻腾,心中怒火已不可遏制。他的臣子,竟敢打这些主意!
他朱元璋此刻是真正动了杀心!
谁敢骑在他朱家头上!
什么千年世家?
什么百年王朝?
他才不在乎!
他就是别人嘴里的草根皇帝!
当年登基之时!
那些所谓的天命、正统之说!
他从未认可!
他亲口告诉天下百姓!
他朱元璋出身贫寒!
不仅自己讨过饭!
连父母也活活饿死!
这样的他,怎会怕什么世家大族!
简直是笑话!
“嗯。”
“一群寄生虫。”
“任何王朝的衰亡,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朱涛微微点头,眼中寒光乍现,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当年大开杀戒的日子,现在想来,还真是痛快。如今倒是安静了许久,怕是我这些年太过宽容,让他们忘了,我摄政王也曾是齐王。”
“别冲动。”
“那是打仗。”
“这是大明与世家之间的较量。”
“要么稳住局势。”
“要么雷霆一击。”
“绝不容许后患存在。”
“怎么?”
“蓝家是不想活了?”
“好歹也是我的娘亲舅家,论辈分。”
“那也是你舅舅!”
“蓝玉已经不在了是吧!”
“这回又盯上蓝宣了是吧!”
“想都别想!”
“我看蓝家的人真是跟你有缘!”
“替你铲平了多少家族!”
“背了多少恶名!”
“这事要么咱们亲自来办!”
“要么就让父皇出面!”
“总之!”
“别再让蓝家的人出去招惹是非!”
朱标狠狠地瞪了朱涛一眼,派人都派上瘾了是不是?
每次都安排蓝家人出马!
这次蓝玉刚带兵出征!
现在这个蓝宣又冒了出来!
朱标心里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你真当我没事可做?”
“等老六的婚礼过后。”
“再处理这些事吧。”
“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朱涛也翻了个白眼,他从来不需要借刀杀人,有人自愿挡刀,怕什么!
没有蓝宣和蓝玉!
该做的事!
照样会有人去做!
根本不用操心!
“说点别的事吧。”
“你们娘让你们进宫,说是准备了家宴!”
“酒菜都备好了。”
“就等你们兄弟俩。”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大腿。两个儿子帮他分担了不少压力,他也乐得轻松。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看向朱标:“哎,你这老二,是不是故意带偏话题?赶紧说说,这次拍卖会到底收了多少银子?”
“我没具体算过。”
“大概有几千万两吧。”
朱涛随意地摆摆手。
老朱也拿他没办法。
要么听他定的数。
要么一个子儿都别想拿走。
自己决定。
“老大。”
“别人说我贵为皇帝。”
“万万人之上。”
“还不是被咱家老二吃得死死的。”
朱元璋先是看向朱标,接着又笑骂朱涛:“我知道你鬼主意多,不用藏得太深,还是老样子,五百万两。”
“先把功臣阁那笔账补上就行。”
“也好平复朝臣情绪。”
“别让你们娘等太久。”
“也别让我等太久。”
“我先回坤宁宫。”
“你们兄弟俩快点。”
第174章 周王大婚
后面那句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的娘很想他们,仅此而已。倒是那句“别让我等太久”,让兄弟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老朱的意思很明白。
江南的那些家族始终是个隐患。
必须尽快铲除。
但现在是周王大婚的关键时候。
胡惟庸又自己作死!
没办法,只能先处置胡惟庸,才能平息雷霆之怒。
可若再掀起一场杀戮。
就显得不太吉利了。
算了!
就让那些人再多蹦跶几天吧!
千载门庭?
江南望族?
呵。
“那就让孤亲自看看这千年望族到底藏了多少奇珍异宝。”
“是否真能惊动天下人之心。”
“倒也有几分期待。”
朱涛兄弟二人几乎同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今大明正值强盛!
谁敢动瑶国根本!
动摇大明根基!
挑战皇权威严!
便是死罪难逃!
他们二人必将联手出手!
“让苏锦墨进来。”
等兄弟二人送走朱元璋后。
朱涛语气不善地对身旁的东宫太监吩咐道。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属下拜见千岁爷。”
“殿下千岁万安!”
不多时。
苏锦墨便步入东宫正殿,见了朱涛兄弟,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锦墨。”
“你这个都指挥使倒是越发有胆色了。”
“在锦衣卫挂了个名。”
“竟敢与孤平起平坐。”
“还直接向父皇奏报!”
“这份殊荣,孤可承受不起!”
朱涛目光冷冽。
苏锦墨确实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
可他真正的身份。
还是摄政王府的亲随护卫!
竟然越过自己直接向朱元璋禀报!
虽说并无大碍。
但朱涛心里就是不痛快!
自己的贴身之人。
却偏向自己的父亲!
以后王府里的事岂不是全要被捅出去?
他这摄政王还怎么安心过日子!
“咕咚。”
苏锦墨立刻察觉到朱涛眼神里的寒意。
背后顿时一阵冷汗直冒。
早知会有今日!
但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喉咙干涩。
他们家殿下不动怒还好。
一旦动怒!
他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属下……不敢!”
苏锦墨牙关紧咬,承受着扑面而来的威压。
艰难地挺直身子。
那种无形的压力最是可怕!
也最叫人心惊胆战!
“孤倒觉得你胆子不小。”
“太子皇兄和父皇那里得到的消息。”
“压根儿都不经过孤。”
“就连秦王朱樉那边也无需通报。”
“你这是把孤兄弟二人当摆设了?”
朱涛目光微闪,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这一瞬间。
苏锦墨几乎想哭。
摄政王朱涛是他的主子!
是他立誓效忠的王爷!
他惹不起!
可朱元璋与朱标!
他也招惹不起啊!
再说。
他们只是问几句,他怎敢隐瞒?
只能尽量说得含糊些。
“你是拿我当鸡,杀给猴看的?”
“我招你惹你了!”
朱标略显无奈地望着自己的弟弟,轻轻拍了拍手,示意苏锦墨退下,这才看向朱涛,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忙得不见人影,我和爹问问情况怎么了?关心你还关心不得了?你要有意见,咱们现在就去大明宫理论一番。”
“自己去锦衣卫领四十军棍。”
“别逼我亲自动手。”
“再有下次——”
“砍了你!”
太子朱标话已至此,朱涛也不能完全不给面子。他冲着苏锦墨摆了摆手,随即转向朱标,笑着说道:“我只是提醒他们一下,该做的事情可以做,不该做的事情绝对不能碰。告诉我和爹几句,我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说给了不该听的人,那可就麻烦了。”
“遵命!”
“谢殿下!”
苏锦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感激。这是摄政王原谅了自己的意思。哪怕挨了军棍,他依旧是摄政王府的侍卫,依旧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依旧是朱涛的心腹。他毕恭毕敬地退出了东宫正厅。
其实。
朱涛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太厚道。
只是。
苏锦墨运气不好,正好撞在风口上。
也只能认了。
前有燕王朱棣莫名其妙被打了四十军棍。
打一个都指挥使?
他还能给个理由。
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这位主子若真动起手来。
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朱涛此前给了朱元璋五百万两银子修建功臣阁。
如今手里还剩三千多万两真金白银。
等水泥赚了钱。
格物院建起来。
再从江南世家那里补充一笔。
大明的国力。
将会飞速增长。
“老六媳妇那边。”
“娘很喜欢。”
“娘还亲手缝了盖头。”
“不愧是我们最宠爱的老六。”
“当年老五成亲时都没这待遇。”
朱标微微点头,露出笑意。
次日正好是周王朱橚成亲的日子。
“今晚不回王府。”
“你我兄弟一起去娘那儿喝点酒。”
“顺便商量一下老六的婚事。”
“明天就抓紧操办。”
“我还得给老六媳妇准备点私房礼。”
“毕竟。”
“人家可是安南公主,嫁给我们大明皇子。”
“唯一的亲人。”
又被胡惟庸害死。”
“身边无亲无故。”
“我们大明不能失了礼数。”
“必须办得妥妥当当。”
朱涛轻轻点头,便与朱标一同前往坤宁宫。
喔喔喔!
鸡鸣声划破黎明!
今日。
正是周王朱橚大婚的日子!
朱标兄弟二人作为朱橚的兄长,早早起身,带着贺礼前往周王府。
关于朱标兄弟俩的礼物。
那是一颗雕刻着龙纹的玉珠。
简称为龙珠!
是朱涛从一位俏皮少女手中巧舌如簧地讨来的。
毕竟,
那是他亲弟弟!
从小便由他一手照看长大!
礼不能太轻!
自然不是那些花费数百万两白银购得的玻璃珠可比!
“太子殿下到!”
“献礼连城玉璧一对!”
“恭贺新人永结良缘!”
“愿夫妻恩爱和谐!”
“摄政王殿下到!”
“献礼沧海龙珠一枚!”
“祝新人百年好合!”
“夫妻和睦相处!”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朱标兄弟,身边的护卫便将礼物和帖子交给了门口的侍从,随即那侍从便大声报唱。
站在一旁的文臣武将,纷纷向这两位尊贵来客行礼道:“我等参见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必拘礼。”
“今日是我弟弟成亲的日子。”
“诸位随意即可。”
朱标微微点头,轻轻抬手示意,随即与朱涛一起迈步走进了周王府。
周王朱橚成婚。
入场之人,皆有门槛!
寻常富商,
哪怕倾尽所有,也难入周王府大门!
唯有朝廷四品以上官员,
才有资格获得请柬,
方能前来道贺!
“太子皇兄!”
“二皇兄!”
朱标二人刚踏入府门,
周王朱橚便身着红色喜袍迎上前来,脸上满是笑意:“拜见两位皇兄!”
“老六。”
“你那些轻浮的习气该收敛些了。”
“如今成家了,要稳重些。”
朱标轻轻拍了拍朱橚的肩头。他这些亲弟弟中,就剩这位老六还未娶妻,如今也成了家,心中怎会不感慨?
“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为何亲自出来迎客?”
朱涛有些疑惑地望着朱橚。
只因朱橚身为大明皇子,
尊贵无比,
何须亲至门口迎人?
“回禀二皇兄!”
“礼不可失!”
“太子皇兄与二皇兄,还有父皇母后尚未到来,自然应亲自在此迎候,以示敬意!”
朱橚早已不是当年稚童,
深谙礼仪,
更知不可为皇室蒙羞!
“也好。”
“那我们先入内。”
“你继续在此迎客。”
朱涛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朱橚的肩膀,便与太子朱标走进了正厅。望着厅中布置得喜气洋洋,心中不禁点头,自家王妃确有能耐。
这布置得多体面!
刚刚落座的朱标兄弟,
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唱礼声:
“左丞相贺礼蛟珠一颗!”
“中山王世子贺礼蛟珠一颗!”
“……”
朱标兄弟俩互相望了一眼,彼此沉默,最终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事情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
他们兄弟当初拍卖蛟珠,就是为了今天!
而时间也没过去太久。
朱元璋、马皇后、常清韵,以及一路奔跑而来的皇长孙朱雄英与湘王朱柏,也陆续走进了周王府。
在众位大臣完成对皇帝的礼节后,这一家人才缓缓落座于正厅中,气氛温暖和睦。
至于徐妙云与孩子,此刻还在徐家那边,估计稍后才会过来。
眼下,宾客已经基本到齐了。就连为周王朱橚主持婚礼的户部大臣古元杰,也站在一旁候着。
“臣等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此时,徐王府的徐允恭、韩公府的李祺、常公府的常森、蓝公府的蓝宣、傅王府的傅言、冯王府的冯守正,也都陆续现身。
徐妙云抱着朱雄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朱涛身旁。
那些老王爷们,则是在后面缓缓入府。
他们只是简单地与朱元璋寒暄几句,并未行大礼。
毕竟他们与皇帝之间,早已不拘泥于礼节。
相比之下,那些晚辈就显得拘谨许多。
看到这一群人齐齐现身,朱标兄弟两人不禁有些难堪。
他们心里已经明白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无非就是将那“九蛟天玉盏”献给朱元璋!
因为谁家都不敢独吞这份宝物!
最终只能献给皇帝!
而尴尬之处在于——
这东西,原本就是他们兄弟俩拍出去的!
第175章 棋局
如今又原封不动送了回来,简直像是自己设了个局,又自己拆了台。
至于为何出来见礼的不是李旭、徐增寿等人,那也说得通。
拍卖会上他们可以出头,可今日是面圣,各王府的世子都在,哪轮得到他们出面?
“陛下。”
“臣昨日于万宝楼拍卖会中得一奇宝。”
“不敢私藏。”
“特来献予陛下!”
说话的是李祺。他虽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知遇之恩难却,还是果断出列,拱手对朱元璋道。
“哦?”
“什么宝贝?”
朱元璋微微眯眼,万宝楼?拍卖行?不就是老二搞出来的那个?
除了他,谁能想出这等点子?
“请陛下过目!”
李祺一挥手,立刻有侍者捧着玉盒上前来。
接着,他打开盒子,取出其中的九蛟天玉盏,双手奉上,朗声道:“此乃世间至宝‘九蛟天玉盏’,唯有陛下才配拥有,臣等愿以此表忠诚之心,请陛下收下!”
这番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李祺将马屁拍得几近完美,毫无破绽。
朱元璋听得极为舒心。
他没有提及九蛟天玉盏究竟耗费了多少银钱。
只字不提关键之处,专挑轻松的话题。
让朱元璋清楚地感受到。
这是臣子的忠诚。
这是赤诚之心。
这是淮西一脉勋贵对皇家的敬重之意。
马皇后此刻却神情复杂。
她的坤宁宫里,也摆着两个九蛟天玉盏。
是她两个儿子孝敬她的。
起初只觉得器物精致,便收下了。
如今却得知,此物竟出自拍卖会。
那定然价值连城,不由得面露异样。
“既然是你们拍得。”
“便是你们之物。”
“何必如此推辞?”
“大家相识多年。”
“不必如此拘礼。”
朱标见气氛略有尴尬,便主动开口:“收下吧,这份心意,我与父皇一并收下了。”
“回太子殿下!”
“臣等并无他意。”
“只是觉得如此宝物,应归皇家所有。”
李祺岂会听不出朱标言下之意。
可他明知其意,偏要装作不懂。
唯有如此,才能达成今日送礼的目的。
“那咱便不推辞了。”
“来人!”
“赐酒!”
朱元璋心知肚明,点头应下,随即下令,就此揭过,不准再提。
“好小子!”
“果然是孤亲自选的丞相!”
“这份机敏,这份胆识!”
“大明得此人,是福气啊!”
朱涛脸上露出笑意。
李祺表面恭顺,实则心思深沉。
他此举背后深意,寻常人难以领会。
可他明白。
估计太子和皇帝也早已看透。
九蛟天玉盏,价值千万两白银。
民间虽多有仿制。
但今后,若成了皇家贡品。
谁还敢随意仿造?
此举一出,淮西勋贵的影响力将稳如泰山。
送出的九蛟天玉盏,无一丝瑕疵。
确实是世间罕有之宝。
至于其中更深的含义。
众人皆心知肚明。
李祺不愿说破。
朱涛也无意点明。
大家就心照不宣,彼此装作不知吧。
周王府的仆从将御赐之酒端上。
分予诸位王侯世子。
李祺等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向朱元璋行礼,退下。
唯有徐允恭仍立于原地。
顿时,满朝官员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顿感局促不安。
“允恭。”
徐妙云低声唤了他一声。
徐允恭这才回神,望向摄政王朱涛,神色迟疑。
“殿下。”
朱涛立即会意,向朱元璋与马皇后拱手道:“父皇,母后,太子皇兄,臣欲去徐府坐一会,稍后再回来。”
“嗯。”
“既是今日之宴,你该去岳父那边走一遭。”
“这也算是情理之中。”
马皇后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朱标,轻声问道:“你不回常家那边坐坐?”
“我……”
朱标稍显迟疑,眼下这等场面,理应陪伴在父皇与母后身边,但另一边,也确实该去常府稍坐一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取舍。
“快去吧,带着你媳妇。”
“权当回门。”
“别碍着我和你母后说话。”
朱元璋轻推了朱标一把,他这才牵着常青韵的手,带着朱雄英,坐到了常蓝两家的席位旁边。
而摄政王朱涛已先一步,坐到了徐家席上。
“姐夫。”
徐家三子立即起身,齐齐朝朱涛行礼。
“爹。”
“娘。”
朱涛望向三个小舅子,轻轻点头,随后转向徐达与徐夫人,笑着说道:“孩儿拜见爹娘,多日未曾前来探望,还望见谅。”
“怎会怪你。”
“你是摄政王,日理万机,自然繁忙。”
“无妨,快坐。”
徐达脸上带着笑意,随即转头盯住徐允恭,语气略带责备:“刚才在台上,你那般举动,岂不丢尽我徐家颜面!众臣皆在,怎能如此失态!”
“孩儿知错。”
“但孩儿确实有事想请教姐夫。”
徐允恭毫不掩饰,站起身来先行一礼,才又望向朱涛,神色迟疑,似有难言之隐。
“说吧。”
“你这小子。”
“找孤到底有何事?”
朱涛看着吞吞吐吐的徐允恭,眉头微皱:“你是徐王府世子,又是堂堂侯爷,曾领兵作战,怎地如此优柔寡断,有话快说!”
“姐夫。”
“咱们何时再行北伐?”
“彻底肃清边患!”
徐允恭终于开口,眼神中透出期待。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一滞。
连徐达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虽说如今已封王爵,不必再上战场,可戎马一生,怎会轻易放下心中牵挂?
只要一提及战事,他便忍不住侧耳倾听。
朱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大概还要几个月。”
“等南方战事告一段落。”
许久之后,他才看着徐允恭点头说道。
其实,朝中上下都明白——
大明军队士气正盛,兵强马壮,无所畏惧。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国库空虚。
南方捷报连连,士气如虹,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拿下陆川国,指日可待。
但朱元璋的银库早已见底,就连修建功臣阁的银两,都需从朱涛处筹措。
只因,打仗打的从来不是兵马,而是钱粮。
在来到大明之前,
朱涛总觉得战争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甚至认为只要动手就能解决一切。
可等到真正需要他拍板的时候,
他才明白战争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只因,
倘若一场仗打下来没有任何实际收获,
那么即便是赢了,也毫无价值。
这也是为何,
大明与北元之间的争斗会拖沓多年,
直到朱棣手中才取得阶段性的成果。
原因无他,
仗,并不容易打起来。
甚至可以说,
若不是朱棣那个肥胖的儿子,
朱涛有十足把握相信,
即便是雄才大略的永乐皇帝,
也难以实现封狼居胥的壮举。
朱涛嘴上说等几个月,
表面上是等南方局势稳定,
更深层次的目标,则是抓紧发展经济。
想要富国,先修通路。
只要将大明格物院真正运作起来,
就能为朝廷带来深远的影响与收益。
“真的如此?”
徐允恭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怎么?”
“这么急着上战场?”
见小舅子有这股劲头,
朱涛脸上露出笑意,
“当然!”
“我堂堂男儿,岂能只靠父辈庇护!”
“理当披坚执锐,建功立业,书写不朽功名!”
“更何况,现在有了姐夫的承诺,”
“我也就踏实了。”
徐允恭说这话时满脸兴奋。
朱涛笑了笑,摆摆手,端起酒杯,转向徐达,拱手道:“爹,我敬您一杯!”
“好!”
“干了!”
徐达爽快地举起酒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徐家那几个年轻后生也围上来敬酒,待一圈下来,朱涛才终于脱身。
刚松了口气,朱涛便发现徐允恭手上拿着个棋盘,好奇地问:“你带这棋盘做什么?”
“想与姐夫下一局!”
“以棋为局。”
“以北元为子。”
“以棋盘作战场。”
“较量一番!”
“论个胜负!”
显然,徐允恭已下定北伐的决心。
这一局棋,是他梦寐以求的较量。
朱涛眉头微皱,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看向徐达。
“别看爹。”
“这事我不掺和。”
“我们打天下,”
“你们扫残局。”
“还是你们年轻人来。”
“我就做个旁观者。”
“见证一场伟大的胜利!”
“也希望见证历史!”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一时难以分辨是欣慰,还是感慨。
也许,两者皆有。
“那好吧。”
“那就来一局。”
朱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他素来欣赏与陆东阳对弈的感觉,纵览全局,运筹帷幄,也正想瞧瞧徐允恭在棋局上的造诣如何。
徐允恭执黑。
朱涛执白。
二人皆是大明王朝中不可多得的将才。
也皆是棋坛高手。
一时间。
棋盘之上。
黑白分明。
交错如战阵交锋。
竟似有刀光剑影、战鼓雷鸣之声。
不多时。
棋局已铺满大半。
开局时的试探早已过去。
此刻,正步入决胜之刻。
“嗒!”
黑子落下。
徐允恭出手果决,下一瞬便吃掉朱涛三子,直扑白棋大龙!
然而局势也在此刻发生逆转。
黑棋竟不知不觉落入白棋包围之中。
这一步棋,走的是险招。
与朱涛惯用的战术如出一辙。
朱涛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欣赏,继而目光微凝,已看出数步之内的变化。
他与徐达,皆是大明军中最为精通兵法之人。
第176章 先拿他们开刀
但徐达讲究稳中求胜。
“宁可不胜,也不可败。”
朱涛却与之不同。
他信奉不败则胜的理念。
战局之上,要么大胜,要么大败。
论起激进之势。
大明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表面看去,似是莽撞行事,横冲直撞。
实则每一步皆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
而徐达那种保守战术,从未传授给徐允恭。
徐允恭所学兵法,要么从书上得来,要么是朱涛亲自所授。
可他如今所用,不过是略得其形,未得其神。
如此对弈,又怎有胜算?
除非……
朱涛脑海中迅速推演局势。
转眼之间,已找出一步绝佳应对之法。
但他此举,并非为了取胜。
而是想让徐允恭明白一个道理。
战场不同于棋局。
那是一场以性命为代价的搏杀。
身为统帅,当以将士性命为重。
若是只凭一股冲劲,毫无章法地行事。
即便偶有小胜,也难顾全大局。
然而。
朱涛神色略显迟疑。
手中白子落下,只需数步便可将黑棋大龙一举歼灭。
可是……
徐允恭虽不及邓镇兄弟,也比不上常升。
却也是军中一员骁将。
猛将冲锋,须有锐气。
至于战术上的疏漏。
正该由他这位运筹帷幄的主帅来弥补。
如此看来。
不宜过分挫其锐气。
让他保有斗志,全力破敌。
倒也无妨。
一生未尝败绩。
但为大义所在。
胜负又何妨?
让这一子又有何妨?
他依旧是大明摄政王。
依旧是徐允恭的大姐夫。
只见朱涛缓缓将白子落下。
棋局,悄然改变。
竟硬生生提掉了徐允恭二十枚黑子!
徐允恭却并未察觉姐夫神情有异,仍旧神情专注,落子如飞,棋风凌厉,仿佛不将对手斩于棋盘之上,誓不罢休!
朱涛也未停手,继续与徐允恭周旋。
但因先前那一步选择,仅是吃掉对方数子,而非阻断徐允恭攻势。
虽开局占据优势,如今却已陷入全面被动。
几十回合之后,终究抵挡不住徐允恭的猛烈攻势,一败涂地。
“哈哈!”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嘴角扬起笑意。
“不曾想到,允恭你棋艺竟精进至此!”
“实在令人欣喜!”
“这局棋,”
“孤王认输。”
他说罢,便端起身旁酒杯,仰头饮尽。
“姐夫,承让了。”
徐允恭虽言语谦逊,但眼神中难掩得意,也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众人纷纷轻笑。
唯徐达与徐妙云神情不一。
一个眼神深沉,一个满脸疑惑。
全场之中,唯有他们二人,看懂了这局棋的真正玄机。
朱涛那手白棋,堪称绝妙!
若非那一瞬的迟疑,连他们也未必能看清局势。
可就在反复思索之后,朱涛却放弃了这神来之笔。
由攻转守!
看似步步紧逼,杀伐果决,一举提掉二十黑子,实则已悄然退守!
将全盘优势拱手让人!
正是这一步白棋,成了徐允恭翻盘的关键。
而徐达之所以看破不言,是因为他明白——
徐允恭此生,终为将才!
只要摄政王在位,他便只能是帐下一员猛将。
既如此,有些事,不知道反倒更好。
这是将与帅之间的分野!
若将来某日,徐允恭真想为帅,便必须看懂此局。
否则,只会误己误国。
为将者,讲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乃是万夫莫敌之猛将。
而为帅者,需运筹帷幄,统御全局,算无遗策,稳中求胜,方可称一代名帅。
徐妙云心思却更为单纯,她只觉夫君为何会输?
如此棋局,堪称绝世之作!
纵然不愿打击徐允恭信心,但胜负分明,理应以胜为先。
否则,若因一时骄纵而酿成大祸,才是真正害了他。
“允恭。”
“今日之败,是天意所致。”
“非人力所能挽回。”
“你与孤王,都须记住今日这一局。”
“莫因一时输赢,乱了心境。”
朱涛凝视着面前的棋盘,目光微动,似有情绪掠过,旋即望向一脸疑惑的徐允恭,淡然一笑:“孤与东阳先生手谈三载,极盛之时,日对弈十局,三年下来,不下千局,然孤从未赢过一局!”
“可在这无数败局之中,孤却参透了一理!”
在徐家人满目惊奇中,朱涛伸手一拂,将棋盘搅乱,继而干脆利落地将其推翻,朗声笑道:“若将天下视作棋盘,世人皆为棋子,所谓运筹帷幄、先机料敌,不过是虚妄之谈。真正令人胆寒者,是那敢于搅乱棋局的执棋人!”
话音落下。
全场震惊。
连缓步而来的朱元璋与朱标也为之一震。
眼神之中,不仅有触动,更藏着深深的惊异。
倘若此言属实,
那位陆东阳先生,
便堪比当世刘伯温、青田先生!
“孤有些倦了。”
“妙云。”
“我们回府。”
朱涛轻摇头颅,将儿子朱雄杰揽入怀中,一手牵起徐妙云,向朱元璋与朱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周王府。
“夫君。”
“你最后所言,究竟是何意?”
“妙云未能领悟。”
刚踏出王府大门,
徐妙云便忍不住开口相询:“为何说搅局之人最可畏?”
“嗯?”
“我妻不是被称作‘女诸生’么?”
“连这点也不明白?”
“望一眼皇宫方向。”
“你便知端倪。”
朱涛抬手指向皇宫,随即抱着朱雄杰登上马车。看着怀中孩子露出天真笑容,他也不禁莞尔:“快些长大吧,看看你祖父打下的这片江山,是为父倾尽心血之所系。”
“我似乎懂了。”
徐妙云缓缓点头,再未回头,径直登上马车。这世间,能搅乱天下棋局者,唯有一人——朱元璋!
也只能是朱元璋!
周王大婚在一片喜庆中落下帷幕。
而此刻的大明江山,
不只是宫中垂垂老矣的朱元璋,
也不只是东宫之主朱标,
亦或是摄政王府中的朱涛,
还有院中伫立良久、神色未定的朱樉,
都在这一刻,仿佛听见了风中落叶的声音。
大明,终将走向安宁。
为了子孙万代的福祉,
那些盘踞朝堂的蛀虫,终将被清除。
大明的明天,必将迎来一个全新的盛世!
次日清晨,朱涛早早起身,立即命邝广元与穆正天,将昨日拍卖所得金银尽数投入水泥制造与格物院的筹建之中。
同时下令:
锦衣卫、丛龙窟,
即刻南下江南!
江南世家林立,
其中尤以苏、孟、谢、吴四姓为最,
堪称江南望族之首。
此四族,影响深远,根基深厚。
世间之事,往往如此。
不查则已,一查便令人震惊不已。
应天府之内,朝堂之上,尽是大明两派系的文武重臣。
江南诸族在此地难有立足之地。
但应天府之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道虽明,人心难测。
朝中官员之中,竟有近半数与江南氏族有旧,或是其门生故吏。
单是江南四大氏族,
便占据江南官职的三成。
其势力之庞大,令摄政王府中的朱涛眉头紧锁。
毫不夸张地说,应天府之内,是大明的天下。
应天府之外,却是大明与士族共治天下。
这与太祖皇帝朱元璋所期望的——与百姓共治天下的愿景,早已背道而驰。
不仅如此,在朱涛深入查访江南氏族的过程中,
他还发现了一个虽无显赫官势,却真正执掌江南命脉的核心家族。
那便是镇江府的朱家。
此朱非彼朱。
他们虽与大明皇室同姓,却并非宗室血脉。
他们是宋代大儒朱熹的后人。
此时,朱元璋尚未最终决定尊奉朱熹为先祖。
理学也未真正兴起,未曾如后来一般凌驾于孔孟之上。
但如今,已有迹象表明,理学的火种已悄然燃起。
只要朝廷稍有松动,
便可成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大明江山。
可这终究只是妄想!
因朱涛已降临此世。
他自然不会容许此类局面发生。
对于来自他那个时代的朱涛而言,理学的盛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若非后世王阳明心学横空出世,与理学抗衡,
大明恐怕早在异族入侵之前,便已腐朽不堪。
绝不能让这些蛀虫在朝堂之上继续蛀蚀根基!
更何况,朱涛志在筹建大明格物院,
这些阻碍格物之道的腐儒,更不能留!
其一,讲“存天理,灭人欲”;
其二,讲“驱天理,为人役”。
两者根本无法共存。
“很好。”
朱涛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又添一分决意。
多了一个铲除他们的理由。
为了那格物院的兴盛,
哪怕与天下为敌,又有何惧?
“锦墨。”
“查得如何?”
朱涛声音冰冷地问道。
“殿下。”
“确有贪腐、结党之实。”
“但……”
苏锦墨欲言又止,望向朱涛。
“没有但!”
朱涛眼神冷冽,目光如刀。
“他们挡了孤的路!”
“挡了大明崛起之路!”
“孤要灭他们!”
“至于证据——”
“孤说够,便够!”
“孤说有罪,便有罪!”
“罪名,谋反!”
“九族尽诛!”
“传孤王旨意,锦衣卫与从龙窟即刻出动!”
“随孤王出征!”
“彻底肃清整个江南世家!”
“目标临安府。”
“先铲除苏家!”
朱涛缓缓起身,既然苏家率先动手,那便是自寻死路。况且苏家就在应天府附近,动手自然先拿他们开刀。
顺理成章。
哪怕就是朱涛本人。
也不可能一下子将整个江南世家连根铲除!
而一旦有超过四成的官员被清除。
整个江南便将陷入瘫痪!
所以。
肿瘤太大。
就必须分几次切除!
第177章 一网打尽
“哒哒哒!”
上千名身穿锦衣卫服饰的锦衣卫,以及身着从龙窟制服的护卫,直奔临安府而去。
至于谋反的罪名。
可不是随便安上的。
苏家富得流油。
家族府邸中更是豢养了上千名精通武艺的家丁!
堂而皇之地以训练家仆的名义。
购置了大量刀枪棍棒。
这其实就是苏家的私兵!
卧榻之上。
岂容他人安睡!
一旦那天。
大明如历史上的南明一样衰败!
朝廷恐怕都要被这些人操控!
今日。
就由朱涛这位摄政王亲手铲除这些隐患!
而朱涛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而且极为强硬!
自然不会掩饰自己的行动。
这边的动静。
也自然被苏家察觉。
但并未太过在意。
只以为是哪个官员触犯了律法!
“哦?”
“不知是哪位大人被这位摄政王盯上了。”
“啧啧。”
“真是倒霉。”
“锦衣卫居然出动这么多。”
苏元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摆了摆手道:“别管了,肯定不是针对我们苏家,我们又没犯法,怕什么!”
“不用理会。”
“说不定殿下拿下那人后。”
“我们苏家还能更上一层楼!”
“甚至有机会入主中书省。”
“哥。”
“你说是不是?”
苏元的弟弟苏柏眼神一眯,带着一丝阴险。
“啧啧。”
“名义上临安府归那些大官管。”
“实际上。”
“还不是我们苏家的地盘。”
苏元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说道:“去请父亲,让咱们的人准备一下。”
“不必。”
“那些人一个个都想着往上爬。”
“那些位置盯得比我们还紧!”
苏柏轻轻摆手,嘴角微扬:“杀吧,这位殿下杀得越多,我们苏家获得的权力就越大。”
苏元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得意,眼中寒光闪烁!
“报!”
“大少爷!”
“二少爷!”
“出大事了!”
“摄政王率领锦衣卫朝我们这边来了!”
正在此时。
苏府仆从惊恐的报告声划破空气!
“什么!”
苏家兄弟两人同时惊叫!
震惊之后,是难掩的愤怒。
“朱涛!”
“他凭什么!”
“我们又不是朝廷命官!”
“凭什么闯入我苏家!”
苏元怒火中烧,难以置信地吼道。
相较之下,苏柏显得沉稳得多。
“大哥。”
“我们先出去看看。”
“父亲肯定已经去了前厅。”
“这件事躲不过。”
“先正面应对。”
“若摄政王真要动手。”
“我们哪还有退路可言?”
“尽量斡旋!”
“切不可硬碰硬!”
“才是保命之道!”
“另外,通知家中有才智的子弟,带上些值钱细软,找机会离开,保全血脉!”
苏柏冷静地做出判断。
安排好后路。
他们才能安心应对摄政王朱涛!
“轰!”
苏家大门轰然被砸开!
锦衣卫以铁锤强行破门而入!
骑在骏马之上,位于队伍最前方的,正是摄政王朱涛。
他神情冷漠,目光凌厉。
仿佛俯瞰蝼蚁,压迫感扑面而来。
让整个苏府众人,难以喘息。
“摄政王殿下。”
“我苏家几代忠良。”
“从未拖欠皇恩国税!”
“你今日带兵闯入苏家,意欲何为!”
苏家家主苏博远怒目而视,语气沉稳中带着愤怒。
这位摄政王。
到底意欲何为?
苏家传承数百年。
自宋朝起便声名显赫。
即便在异族侵占之时,也未曾遭受如此羞辱。
哪朝统治者?
不是对我们礼遇有加?
乱世之中!
甚至可左右朝堂更替!
如今这朱涛!
不过一个摄政王!
莫非真当我苏家软弱可欺!
苏博远心下愤然。
可摄政王朱涛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依旧冷峻如初。
有没有罪?
不是苏家说了算!
而是大明律法说了算!
而他朱涛!
就是律法的化身!
“据锦衣卫密报。”
“临安府苏家,私养死士,藏匿兵器!”
“图谋不轨!”
“本王正是为此而来!”
苏锦墨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声音铿锵:“六扇门的人已在路上,罪与非罪,自有定论!”
话音刚落。
不等苏家众人反应!
锦衣卫与丛龙窟的人同时出动。
将整个苏府团团围住。
没有证据?
那又如何!
搜!
还怕搜不出点什么!
“放肆!”
“你们可知苏家以诗书传世数百年!”
“为历代王朝造就了无数栋梁之才!”
“尤其在大明,立下赫赫功劳!”
“就算陛下亲自前来!”
“也不该这般失礼!”
“你们竟敢如此妄为!”
“老臣绝不接受!”
“我要面见陛下!”
苏博远依旧昂首挺胸,站在朱涛面前,毫不退让。
实在太过分了!
太让人愤怒了!
若不是当年苏家默许朱元璋进入江南!
哪会有今日的皇权至高!
这简直就是一头贪婪的恶狼!
贪心不足!
竟然还敢对苏家下手!
苏博远心中怒火中烧,若不是江南士族全力支持,朱元璋岂能有今日!
然而。
这些话只能在心中咆哮!
他不敢说出口。
因为。
锦衣卫就在眼前!
朱元璋的儿子就在面前!
他若真敢肆意妄言!
锦衣卫与朱涛真的会拔刀斩人!
苏博远清楚得很。
摄政王朱涛的性情!
这位一旦动刀。
从不犹豫!
“陛下不会动手。”
“但我可以!”
朱涛骑在马上,缓缓前行,语气冰冷地说:“陛下宽厚仁慈,恩泽天下,杀你们只会玷污他的名声,这脏活,由我来!”
此时,一队队锦衣卫陆续返回。
一捆捆兵器被扔在院中。
寒光闪烁。
“局势已经再清楚不过。”
“苏家主还有什么话可说?”
朱涛目光玩味,手中轻挥马鞭,看向苏博远冷笑道:“搜刮民财,私藏兵器,死有余辜。”
苏博远脸色同样难看。
“摄政王!”
“本家主劝你谨言慎行。”
“有些事若被彻底揭穿。”
“对谁都不光彩。”
“毕竟。”
“两败俱伤!”
“兔死狗烹!”
“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博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今日摄政王在我苏家突患重病,猝然身亡。”
“来日老臣再去向陛下请罪,说明救治不力之责。”
“动手!”
随着苏博远一声令下。
“嗖嗖嗖!”
刹那间,一支支利箭带着寒光从房梁之上疾射而出,直指朱涛等人。
毕竟。
苏博远做了几十年的家主。
绝非软弱之辈。
摄政王如此咄咄逼人。
他清楚,今日难全身而退。
但他并不畏惧。
苏家也绝非任人欺凌!
今日若斩下朱涛。
他日便可联络江南士族。
进京“清君侧”。
那时,江南仍旧由他们掌控。
至于真相?
所谓雷霆手段。
有谁真正在意呢?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夺得天下者,言语皆成真理!
笔下文字,皆为定论!
可是。
苏博远忽略了一件事,一件致命的疏漏。
朱涛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前来!
岂会毫无准备?
他们苏家,注定熬不过今夜!
“锵!”
一道清越的剑音划破夜空!
朱涛已将随身佩剑握于手中。
紧接着剑光腾起!
如铁幕一般在他身前铺开!
面对漫天箭雨,
他比苏锦墨与薛进刀从容太多!
依旧端坐马上,未曾挪动半分!
唯独双目之中,寒意如刀锋般锐利!
因为,
他不仅是大明最出色的统帅!
更是最顶尖的猛将!
昔日三英战吕布,
如今邓镇兄弟与常升三人联手,
仍难敌这位如楚霸王再世的摄政王!
根本撼他不动!
“护住家主!”
箭雨刚歇,便有人厉声高呼,腾空跃下!
一刀朝朱涛劈落!
“锵!”
“咔嚓!”
剑出鞘!
刀断裂!
人头落地!
这人身手不凡!
在军中至少能当千户之职!
“杀!”
“胆敢弑君者!”
“死罪难逃!”
“诛灭九族!”
“彰显孤王威严!”
朱涛缓缓将染血的利剑归入剑鞘,目光落在苏家家主苏博远身上,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除苏家嫡亲血脉外,尽数斩尽!”
话音未落,杀气冲霄!
这座原本富丽堂皇的苏府,
在锦衣卫与从龙窟的联手围剿下,
节节败退,最终全军覆没!
江南苏家虽不如山东孔家显赫,
但数百年的积累也不容小觑。
单是银两就达数千万两,
更有无数古玩字画、奇珍异宝。
这些财富被锦衣卫与从龙窟尽数装车,
马不停蹄运往应天府。
刚至应天府东门,
便见一辆辆马车络绎不绝地驶入城中。
朱标正亲自立于城门前。
朱涛略显惊讶,旋即了然地望向兄长。
“大哥。”
“你把江南其他家族也铲除了?”
他不愧与朱标为孪生兄弟,立刻猜中其意图。
“嗯。”
朱标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老二,这次你处理得勉强过得去,但徐徐图之、逐个击破,不是你一贯作风。”
“可你却忘了!”
“江南这些世家向来同气连枝!”
“若要清除!”
“切不可逐个击破!”
“必须雷霆出击,一网打尽!”
“不可给他们丝毫机会!”
“不然。”
“我们便会陷入困境。”
朱标目光一寒,杀意一闪而过,随即语气平稳下来:“做兄长的自会替你处理妥当。你带锦衣卫从东门出发,我让蓝宣从西门出兵,兵分两路,将这些江南世族一网打尽!”
“不愧是皇长子。”
“这气魄就无人能及。”
“父皇说你不如我。”
“可我怎敢当面顶撞他?”
朱涛轻笑摆手。
第178章 身为太子必须承担的责任
这才是他们朱家的大哥!
这才是大明的皇储!
行事果决!
绝不拖泥带水!
“江南四大族已被彻底铲除!”
“核心之人皆押入锦衣卫大牢!”
“每家抄出的银钱,动辄数千万两!”
朱标对这些蛀虫早已恨之入骨,杀意再度浮现,但看着弟弟朱涛,又叹息道:“朱家还不能动,现在整个江南,只剩他们一家。”
“朱家必须铲除!”
“一个也不能留!”
“绝不能给父皇留下任何念想!”
“以他们目前的势力。”
“若是不动手。”
“一旦他们出手。”
“江南的格局恐怕顷刻崩塌。”
“一旦局势失控!”
“那就不是流点血那么简单!”
“恐怕我又得带兵平乱!”
朱涛眼神冰冷,转头对朱标点头道:“若你不便出手,我去便可。反正孔家也灭了,再多一个朱家又有何妨!”
“不行!”
“你我皆不能轻举妄动!”
“哪怕清楚这是隐患。”
“也不能贸然出手!”
“朱家势力太大!”
“虽非皇族血脉。”
“但身负国姓。”
“动不得!”
“若让底层官员全部垮台!”
“短时间内我们根本无力填补空缺!”
“理学如今已占据儒学半壁江山。”
“总不能把山东灭了,再灭江南吧!”
“否则整个儒学体系。”
“便会彻底瘫痪。”
“朝廷也将无可用之人!”
朱标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最悲哀之处就在于,明知他们野心勃勃,却无法下手,只能慢慢削弱。
大明朝廷,竟奈何不了他们!
“那如果朱家今夜被扶桑海盗劫了呢?”
朱涛翻身上马,嘴角微扬,眼中杀意再起!
“今夜。”
“太子朱标与摄政王朱涛为处置叛乱四族。”
“抽调了大部分监察力量!”
“扶桑海盗趁机突袭镇江府,掠夺金银财宝!”
“对朱圣家族实施了清除行动!”
“我大明朝廷深感痛心!”
“表达深切哀悼与强烈愤慨!”
“并决心与扶桑势力抗争到底!”
睁着眼睛杜撰出一个完全脱离现实的全新剧情!
这正是大明权力巅峰的两位兄弟!
一言既出!
万人担责!
责不在己!
而在他人!
这就是最终定论!
“哈哈哈!”
朱标起初神情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说道:“还是你手段高明,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薛进刀。”
“去把马三宝叫来。”
随即朱涛看向身边的薛进刀,只见他点头应命,骑马离开城门。
不久之后。
“属下马三宝。”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摄政王殿下。”
马三宝随薛进刀一同来到东门,面向太子朱标与摄政王朱涛拱手行礼。
“好了。”
“孤要你准备的战船情况如何?”
朱涛淡淡地挥了挥手。
“回殿下。”
“已经全部备齐。”
“目前正处在试运行阶段。”
“是否需要殿下亲自检阅?”
朱涛微微点头,随即摆手道:“不必检阅,直接投入实战。你去挑选一批精明的水手,薛进刀、苏锦墨,你们也去召集一些熟悉水性的兄弟,今晚过后,江南世族将不复存在!”
“遵命!”
“遵命!”
三人齐声应答,随即告退离去。
当天夜里。
随着夜色逐渐加深,五艘海船悄然驶入东海,进入大明海域!
而这正是大明锦衣卫伪装的扶桑海盗!
一路烧杀抢掠!
很快便直抵圣人后裔的朱家!
当夜。
熊熊烈焰与阵阵怒吼响彻夜空!
整个朱家被火光与喊杀声吞没!
连带整个镇江府。
都已是一片火海!
朱家几乎遭到灭族之灾!
官府束手无策,只能层层上报!
原因无他。
官府无兵可用!
无力与扶桑海盗正面交锋!
最终。
这件事正如朱标兄弟事先所料。
迅速传到了应天府。
由朱家父子联名发布安民告示!
表达对镇江朱家的同情!
以及对扶桑的深仇大恨!
并亲口立誓!
终有一日,让扶桑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而这一夜的太子东宫。
两兄弟对坐弈棋。
微风中传来淡淡的花香。
正值春暖花开时节。
江南景色如画。
世间再无烦忧!
江南再无世家之祸!
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对了。”
“老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真的要对扶桑海盗动手?”
朱标望着眼前已无翻盘可能的棋局,轻轻摇头:“南疆战事未定,此时动手,恐怕难以取胜。”
“若能出手,我也不会出手。”
“时机未到。”
朱涛微微一叹,带着几分无奈望向朱标:“我何尝不想动手,但眼下船只稀少,海防尚不齐备,如此贸然出击,岂非草率?”
“那你……”
“岂非徒劳无功?”
朱标脸上浮现出疑惑,既然如此,为何要把此事推到扶桑身上?
“还记得我当初建立情报暗卫的时候。”
“和你讲过的话么?”
“锦衣卫的架构。”
“包括我的从龙卫,你的护龙卫!”
“不只是为了收集消息。”
“更是一种可以迅速传递信息的方式。”
“对于那些未亲身参与的人来说。”
“你做了什么其实无关紧要。”
“他们认定你做了什么,那才是关键。”
“如今江南士族已然群龙无首!”
“该斩的就斩!”
“该灭的就灭!”
“借扶桑这股乱局之力。”
“让这春光明媚时节,真正让百姓感受到太平芬芳!”
“还有一点。”
“我已表明,我在准备!”
“大明也在准备!”
“若有心怀不满之人,借题发挥。”
“意图谋逆者!”
“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朱涛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一收进棋盒,随即看向朱标笑道:“所以大哥无需担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才是你我兄弟应有之姿态。”
“南疆战局越发不妙。”
“已经许久未有好消息传来。”
“不知是否已攻入陆川。”
“锦衣卫内部。”
“如今已是乱作一团。”
“邝广元。”
“确实不适合再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换一个有能力的人吧。”
朱标眼中掠过一丝忧虑,轻轻点头,心中也认同朱涛的看法。
此时,
正是一场破旧立新的契机!
唯有亲自打破旧规,
方可铸就一个清明盛世!
“李安之为人阴狠,外表温和。”
“实则诡计多端。”
“不适合担任指挥之职。”
“苏锦墨与穆正天,是我目前最得力的左右手。”
“绝不能轻易调动。”
“况且锦衣卫的掌控权在老三手里。”
“是否撤换邝广元。”
“还需问问老三的态度。”
“若实在无法决断。”
“那就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交还。”
“让二虎接手,成为新的指挥使!”
“你觉得如何?”
目前锦衣卫已无可用之才,若撤掉邝广元,局势将更加混乱。
因此眼下唯有两个选择:
其一,重新召回张玉,
让他再次执掌锦衣卫,担任指挥之职。
或者直接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交给二虎。
凭他的本事,
完全有能力担任锦衣卫总指挥使!
“暂时先不考虑这个。”
“以后找老三商量一下。”
“至于南疆那边。”
“若不是你谋划深远,”
“也不会拖这么久。”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老二志向远大,想借机拿下陆川,局势也不会这么难看,朝廷也不会落到如今的被动局面。
“有什么办法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所以,陆川必须除掉。”
“扶桑,我也一定会打。”
“而且我亲自带兵。”
“但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南疆平定,陆川被吞并,北方的北元残余稳定下来,大明水师训练完成,还有我的格物院建成之后再谈。”
“否则。”
朱涛语气坚定。
他所说的每一件事,
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因此,
即便现在大明国力强盛,
也得耐心等待。
等待那个时机。
在所有异族国家中,
朱涛最想对付的就是扶桑。
可问题是那些人住在海外,
回想当年元朝,
何等强大!
最后还不是无功而返,
只能狼狈撤军。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扶桑依靠着广袤的海洋。
所以,
如果大明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
就不能轻举妄动。
总不能让士兵游泳过去吧?
那太荒唐了!
“以后再说。”
“不急。”
“慢慢来。”
朱标轻轻点头,自家兄弟不用遮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即好奇地问道:“你那个格物院,现在进展如何?”
“你不说我都忘了。”
“江南三大氏族被抄家,那些银子应该还没入库。”
“先别入库。”
“拨给我两千万两。”
“这是一件极其耗费钱财的事情。”
“我把整个苏家都抄空了,”
“都不够今天的开销。”
“除了格物院,”
“还有马三宝的水师和海船项目。”
“算下来,”
“远远不够。”
朱涛缓缓摇头,格物院和水师都极其烧钱,但又能如何?
如果不掌握最先进的技术,
迟早还会被人欺负!
因此,
只有建好格物院,
才能真正壮大明朝!
“嗯。”
“只要不出乱子就好。”
“两千万就别提了。”
“我给你留四千万。”
“反正国库由我掌管。”
“你用钱尽管开口。”
“我相信你每一个决定。”
“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甚至比父皇更支持你。”
“我等着你的格物院!”
朱标确实是一位好兄长,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那都是身为太子必须承担的责任。
第179章 外敌压境,君王昏聩
既然弟弟需要银子!
那就给!
目的不是挥霍!
而是为了百姓谋取福利!
那他们自然义不容辞!
“嗯。”
“你安心便是。”
“等大明格物院建成,再配合我大明水师!”
“横扫寰宇!”
“就在眼前!”
“我大明子民,再不会缺银少钱!”
“也不会再受饥荒之苦!”
“只等格物院落成之日!”
“便是万国来朝之时!”
“普天同庆之喜!”
朱涛随即起身,话语铿锵,气势凛然!
周围的草木也为之一震,轻轻颤动!
南疆大营。
此时。
大明铁骑已攻入忘川,荡平了盘踞在此的所有异族势力。
陆川已被围困多日!
然而。
陆川国的大将军楚秋高!
虽说不是什么绝世名将!
但手中握有二十万大军!
虽才略平平。
守城却无大碍!
说到底。
沐英虽被朱涛名义上委以三军统帅之重任!
可实际情况正如朱涛所料!
大明军中众将之间,各不相服!
平南大将军朱棡!
征南大将军朱棣!
三军统帅沐英!
大将军蓝玉!
几位最高统帅一番商议后!
干脆各自分兵!
围守四门!
谁先破城!
谁便是首功!
各凭本事!
在这样的安排下。
沐英这位三军统帅。
除了自己所带兵马外,其余根本调不动。
其余三门也各自为战。
心中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自然不愿拼死攻城。
生怕让其他三门捡了便宜。
于是。
战局陷入僵局,彼此对峙不下!
在大明军东大营中。
朱棣正有些难受地坐在帐中。
不久前。
他刚被二虎不远千里送来一顿毒打。
整个人都还处于懵然状态。
奈何下令之人是朱涛!
更关键的是。
他从小便畏惧朱涛。
心底虽暗骂二哥几句。
但别的事却不敢做。
别人是千里送家书。
他这位二哥却是千里送军棍!
朱棣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不过。
也无大碍!
他从小被打到大,早就皮糙肉厚,修养了一段时间后,身体也已恢复,指挥中军,毫无问题。
僵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朱棣站在军营中,眉头紧锁,始终未能找到破城之策。
他虽焦虑,却并未因此耽误战事。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否有将领为了独占战功,暗中派人回皇城向朱涛进言。
然而,接连数日的思索,依旧毫无进展。
今日难得放晴,朱棣便起身走动。
这几日他卧在帐中养神,身体有些疲惫,出来透透气也好。
再者,若他长时间不在将士们面前露面,这群兵士恐怕又要松懈下来。
刚走到营门口,耳边便传来两名守门士兵的低声抱怨。
“唉——”
“这些天连绵阴雨!”
“河水涨了不少,河边的泥土也变得湿滑松软!”
“想下河摸条鱼都难上加难!”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嘛!”
“为了抓几条鱼打打牙祭,还得兄弟们结伴而行。”
“要不然,怕是有人会被河水冲走。”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正说着,两人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回头一看,竟是朱棣,顿时慌了神。
“将军!”
“末将没别的意思!”
“刚才只是随口说说!”
朱棣摆了摆手,打断道:“身为亲卫营,当以军纪为重。”
“私自出营,本不该为。”
“不过,本王今日不是来问罪的。”
“你们如实回答几个问题。”
“若令本王满意,今日之事就暂且记下。”
“等你们日后立功赎罪,便可免去军棍,还有奖赏。”
他顿了顿,缓缓问道:
“你们刚才说,河水泛滥,土地松软?”
“回将军。”
“近日雨水不断,确实如此。”
那名叫刘五的士卒答道。
“那你可知道,如今泥土湿润,大概能深入多少?”
“回将军。”
“在河边,泥土已松至数米。”
“其他地方,也有四尺左右。”
听刘五陈述完毕,朱棣低声重复着那些话语,念不过一遍,眼神已渐渐明亮起来。
“陆川!”
“终于被我抓住机会了!”
朱棣眼神一冷,透出几分狠厉,随即迅速走入营帐,召来手下将领。这些人原是朱涛的亲信,皆是能征善战之将。
“将军。”
“您身子还未痊愈。”
“有什么事我们去办就是。”
“您不必亲自操劳。”
朱能刚进帐,便对朱棣说道,言语中带着真挚关切。
不带一丝谄媚之意。
全然发自肺腑。
“无妨。”
“朱兄。”
“我岂是娇弱之人?”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已有破陆川之策!”
朱棣挥了挥手,随即望向朱能、张玉与张武,直接下令:“朱能,拨给你一万军马,你去佯攻陆川。记住,要做出真打之势,但不可久战,兵力不可过多损耗!”
“末将明白!”
“定不辱使命!”
朱能在钦武卫曾受汤鼎调教,非但勇猛,亦有谋略,当即起身应命,向朱棣抱拳行礼。
“好。”
“张玉、张武。”
“你们也肩负重任。本王将兵马交由你们,秘密挖掘地道,至少八尺深。务必于明日午时前挖通,大军出击,一举拿下陆川!”
朱棣眼神如刀,寒光四射。这几日连绵阴雨,正助他天时。如同当年诸葛借东风,助他破城夺地。陆川已如囊中之物!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朱涛,眼中也泛起寒意。
“这群混账东西!”
“传我王令!”
“三日之内!”
“若还拿不下陆川!”
“孤亲自领兵南下,一一问罪!”
“身为三军统帅。”
“皆是生死兄弟。”
“为何各自为政?”
“简直是丢尽我大明脸面!”
“此事若传入朝廷!”
“父王必定震怒!”
朱涛轻轻摇头。
朱棡与朱棣之争。
他们心知肚明。
可蓝玉、沐英。
还有李文忠。
他们又在做什么?
有人专司粮草运输!
有人各自把守门户!
大明军规。
难道早已被他们抛诸脑后?
“这群蠢货。”
“简直是曲解了我的意思。”
“大表哥军中多年。”
“岂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我倒真佩服他们的胆量!”
朱涛满脸怒容。这些人皆是朝廷重臣,战场悍将,怎会犯下如此低级之错?
“大表哥终究是外戚。”
“两王之争。”
“不愿插手。”
“不敢插手。”
“恐怕都有。”
“蓝玉和沐英那边,压根不用多想。”
“一个曾坐镇云南多年。”
“一个曾击溃北元主力。”
“彼此之间有些不服气,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都是皇上的义子。”
“想要争一争权势。”
“可以理解。”
朱标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给他们传个信,别太过分。陆川终究是异国,如果真那么容易攻下,这天下早就安定无事了。”
“嗯。”
朱涛只是轻轻点头。
既然大哥已经开口。
那就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此时,南疆大营之中。
朱棣已经开始不断发起佯攻,并暗中挖掘地道。
整整七日之间。
朱能率军冲锋十五次!
虽次次无功而返。
但损失并不算大。
而在陆川的都城内。
“大帅。”
“这几日,城外明军的攻势明显频繁了许多!”
“特别是东门的朱棣!”
“几乎日夜不停,一刻也不肯放松!”
“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所率领的军队。”
“简直是坚不可摧!”
“白天刚打完,晚上又接着打!”
“攻势连绵不绝!”
陆川的都城守将曲忠,眉头紧锁,看向楚秋高说道:“这样被动挨打,实在令人憋屈!大帅,不如出城决战,一战定胜负,一战分高下!”
“嗯?”
“朱棣那边可曾有所突破?”
楚秋高眯起双眼问道:“其他三门情况如何?”
“其他三门一直风平浪静。”
“只有朱棣这一路攻势最为猛烈。”
“但每次出动的兵力并不多。”
“不过,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箭雨铺天盖地!”
“连续数日猛攻之下!”
“属下拼死抵抗,才保住了东门不失!”
曲忠轻轻叹了口气,他身上已有伤痕,正是拜明军那漫天箭雨所赐,那种攻势,实在令人心惊胆战!
“奇怪。”
“难道朱棣是在诱使我军分兵,从而为其他三门的主攻创造机会?”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
“竟也有这般手段!”
楚秋高微微摇头,叹息道:“陛下当初的决定,恐怕错了。”
“不该与大明为敌。”
他随即挥了挥手,下令道:“不必理会他们,继续坚守都城。如今又到了雨季,务必看好粮仓,防止受潮。”
“同时加派人手,加强内城巡逻。”
“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还有,陛下最近在做什么?”
“老丞相又在干什么?”
楚秋高目光冷峻,盯着曲忠问道:“难道还是整日吃喝玩乐,无所事事?”
“回大帅。”
“陛下依旧沉迷酒色。”
“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朝政荒废,不理国事。”
“真不知我们在前线拼命死战。”
“到底是为了什么!”
曲忠眼中掠过一丝悲痛,继而轻轻颔首,转身离开了大帅府。
陆川如今只剩这一座城池!
他们的君王仍旧毫无作为!
整日沉溺于深宫之中。
沉迷声色,荒废朝政!
怎不令人心寒!
“陆川危急!”
“外敌压境!”
“君王昏聩!”
“到底还能撑到几时?”
楚秋高端坐帅位,眼神中也浮现出一抹凄凉。
第180章 那就一个字——杀
若非老丞相进献谗言!
陛下怎会贸然对大明开战!
又怎会落得今日这步田地!
至于那朱棣?
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楚秋高再次摇头,苦思朱棣的意图。
可惜仍旧毫无头绪。
毕竟世上只有贼人行窃,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朱棣这个贼!
总是在想方设法潜入陆川都城!
否则他的行动便毫无意义!
楚秋高坚信,只要守住都城四门!
朱棣迟早会露出破绽!
时间一晃又是三日过去。
原定前日午时大军攻城的计划,
最终也被迫延迟。
陆川都城外围土质坚硬,
大军休整之时,
朱棣调派两万明军挖掘地道,至今只完成一半!
这不是个好消息!
于是朱棣背着统帅沐英,
继续秘密推进工程,同时佯攻东门!
这几日的猛攻牵动了其他三门守军,
敌军攻势加剧,
陆川城内的将士已是疲惫不堪,士气濒临崩溃!
倘若再不设法提振士气,
不用多久,
都不需朱棣的地道,
这座城池也会自行瓦解!
沐英亲自召见朱棣,欲问个明白。
可每次朱棣都笑着避而不答!
只说不可泄露!
陆川王宫之内!
“陛下!”
“你是甘愿做亡国之君吗!”
“把他们全部拖出去斩了!”
楚秋高身披战甲,带领禁军闯入宫中,对着两旁宫女冷冷扫视,随即一挥手,所有谗臣在惊恐尖叫中被押出宫门,一一斩首。
“楚大人。”
“你这是何意?”
陆川国主陆炳尧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惊,直到所有大臣都被处决,才脸色阴沉地盯着楚秋高说道:“楚秋高,你这是要反了吗!”
“为了国家安定!”
“这些奸臣!”
“不杀他们,难平众怒!”
“我为陆川浴血奋战!”
“你们却在宫中享乐!”
“可曾对百姓有过半点怜惜之心!”
“你去都城外走一遭看看!”
“百姓正处于苦难之中!”
“陆川正面临覆灭的危机!」
楚秋高愤怒地看着陆炳尧大吼:“你所剩的江山,只剩眼前这座城池了!”
“你说什么!”
“丞相曾告诉过朕,大将军你保家卫国有功!”
“已经击退敌军!”
“怎么可能敌军已经兵临城下!”
“你到底是怎么守的江山!”
陆炳尧怒目而视楚秋高喊道:“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国泰民安!”
“去你的!”
“你还敢在这装皇上!”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手中握有二十万大军!”
“你不被百姓所拥护!”
“造反又怎样!”
“今天本将军先取你性命!”
“然后领兵出城迎战明军!”
楚秋高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还妄想做帝王梦,殊不知,他早已是亡国之君,竟还敢用傲慢的语气训斥自己!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从我从军起便追随先帝!”
“南征北战不曾退缩!”
“立下无数战功!”
“深知皇恩深重!”
“理应以命报国!”
“可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对得起先帝的嘱托吗!”
“你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天子出宫前。”
“太监索贿,不送银子!”
“休想见到陛下!”
“哈哈哈!”
“我这辈子从未给谁送过钱!”
“却也只能如此!”
“只能靠银子换见驾的机会!”
“简直荒唐!”
楚秋高猛然拔出腰间利剑,奋力一掷,剑锋带着强劲之力穿透陆炳尧腹部,鲜血飞溅,尸身钉在墙上,死不瞑目。
陆炳尧至死都没搞懂,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让一心护国护民的楚秋高!
如此蔑视!
如此嘲讽!
甚至不惜亲手杀君!
与此同时,明军大帐之中。
除了朱棣这位负责东门进攻的大将,其余将领已齐聚帐中,目光投向主位的沐英,仿佛在等待指示。
“摄政王令!”
“全军听从本帅调遣!”
“集中兵力猛攻北门!”
“若三日内不能破城!”
“殿下亲征!”
“我们皆难辞其咎!”
沐英神情凝重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们在南疆各自为战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京城,摄政王震怒,下令我们务必迅速灭掉陆川,尽快回朝!”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这样干!”
“迟早会惹怒太子和二皇子!”
“可老五性格固执!”
“根本不听命令!”
“宁死也不愿回京听命!”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朱棡微微颔首,眼下局势明朗,再拖延下去只会徒增损耗,不如速战速决,攻下陆川都城,班师回京。
“不必再理会燕王的事!”
“先集中兵力攻城!”
“拿下陆川!”
“回头再处置燕王!”
沐英与蓝玉皆是大明国公,地位尊崇,不逊于诸王,自然不会对朱棣一味迁就。当下便下令大军进发陆川都城,
待城破之后,再追究朱棣之责。
“那就攻城吧!”
“早就等不及了!”
蓝玉目光一冷,透出几分狠厉,随即大步迈出军帐。
“走!”
沐英也是一声应和,虽为统帅,却也清楚蓝玉性格刚烈,难以轻易压制。好在眼下大事当前,蓝玉也知轻重,不再节外生枝。
“报!”
“东门已破!”
“平南大将军率军进城!”
“正直逼陆川皇宫!”
“请速下令,调神武大炮入城!”
“以火炮助战!”
朱棣的亲兵疾步奔入帅帐,向诸将拱手急报:“请大帅定夺!”
“全军转道!”
“进攻东门!”
“朱棣竟抢得首功!”
“一鼓作气!”
“直取陆川!”
“凯旋回京!”
沐英等人虽面带笑意,却皆有几分勉强。谁也没料到头功竟被朱棣夺去,但终究是一家人,谁得功名都不算外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拿下陆川,
以免摄政王朱涛亲自率军南下。
“杀!”
此时陆川都城内,两军已短兵相接。
明军士气高涨,势如破竹,直逼敌军核心。
朱棣立马阵前,宛如久经沙场的老将,
面色冷峻,目光凌厉。
“先夺粮仓!”
“再入皇宫!”
“彻底拿下陆川!”
“成败在此一举!”
“诸将士奋勇向前!”
“与我一同破敌!”
朱棣望向身旁的朱能,嘴角微扬,手中长剑一挥,高声下令:“杀!”
一时之间,整座陆川都城血雨腥风。
皇宫之内,楚秋高坐在殿中,眼中满是悲凉。
他终于明白朱棣之前种种举动,
看似不顾生死猛攻,实则皆是虚张声势,
真正的杀招,是暗中挖通地道,潜入城中,
一举覆灭陆川王朝。
“一场暴雨倾天落!”
“陆川亡国在此时!”
“天意如此!”
“人力已尽,难挽狂澜!”
楚秋高神色黯然,低叹一声:“当初,不该与大明为敌。”
“父王!”
“南边还有海外之地!”
“我们仍有东山再起之机!”
楚东陵不愿接受国家覆灭的结局,立刻朝楚秋高抱拳说道:“只要青山还在,就不愁没有柴火,父亲,请您下令撤退吧。”
“胡说八道!”
“我这一辈子都在为陆川而战!”
“就算陛下有过错!”
“可先帝待我恩重如山!”
“我怎能舍弃陆川!”
“传我军令!”
“誓死一战!”
楚秋高怒吼着,一脚踢起地上的长枪,戴好头盔,就要冲出皇宫,与朱棣一决生死。
“砰!”
“父亲。”
“请您原谅孩儿无礼。”
楚东陵自然不愿父亲去送命,抬手一击手刀,将楚秋高打晕过去,随后转向身边的侍卫大声说道:“三皇子陆博然德才兼备,足以担当陆川之主。如今国难当头,我们须保留有用之身,将来为复兴陆川而战。随我杀出一条生路,为陆川保住最后一点血脉!”
“愿听从指挥!”
众将士斗志昂扬,可惜力量悬殊,如同螳臂当车。
突围已成奢望!
四面合围!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
一代名将立于阵前!
谁还能杀出重围!
谁还能逃出生天!
从今日起!
“陆川王朝覆灭!”
朱棣望着策马而来的朱棡,低声说道。
锦绣大明宫内,金碧辉煌。
“老大。”
“南疆传来捷报,快马已入京城。”
“邓镇飞用鹰信亲自送来消息。”
“陆川朝覆灭了!”
“老五这一手干得漂亮!”
“我早跟你提过,那孩子带兵的本事,半点不比你差!”
朱涛迈着大步踏入宫殿,见朱标端坐主位却眉头紧锁,不禁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打了胜仗,怎还一脸沉重?”
平日里,朱标向来意气风发。
可今日,脸上竟无半分喜色。
这让朱涛心里直犯嘀咕。
到底是什么事?
能让一向果断的朱标如此犹豫?
“唉。”
“江南那些世家,我们是铲除了。”
“可留下的田地成片空置。”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由谁接手。”
朱标轻叹一声,转头望向朱涛:“你说呢?有何良策?”
“这有什么难的?”
“朝廷管不过来,就分给百姓种去。”
“百姓吃饱穿暖,不正是咱们想看到的?”
朱涛咧嘴一笑,满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
“可你仔细想想。”
“江南虽除,残余势力仍在。”
“各地豪商暗中观望,个个心怀鬼胎。”
“若现在放田出去。”
“他们转头就能设法吞并。”
“不出十年,新世家又起。”
“到时又是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朱标缓缓摇头:“难道我们要亲手养出新的蛀虫?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就一个字——杀。”
“下令全国!”
“大明所有土地,归朝廷所有!”
“严禁私下买卖!”
“谁敢伸手兼并,砍头示众!”
朱涛眼中寒光一闪,杀气腾腾。
第181章 洪武日
既然软法不行,那就用血洗出一条路。
“不可。”
“我们在时,官场清明,法令能行。”
“可百年之后呢?”
“子孙若弱,官吏勾连。”
“禁令形同虚文。”
“土地照样流转。”
“世家死了,还会再生。”
“只要有人识字,就能科举做官。”
“只要有银子,就能买田置产。”
“这两样不断,世家永存。”
朱标声音低沉,目光凝重。
靠杀人压不住根子。
若无长远之策,终是徒劳。
除非天下人皆贫。
可那不成国。
历朝要强盛,必先富民。
可民富之后,豪族自起。
这才是千百年来,无人破解的困局。
因为。
无论历史翻到哪一页,总有些群体凌驾规则之上。
起初,他们是掌控奴隶的领主,高坐祭坛之巅。
后来,化作门阀世家,盘根错节于朝野之间。
“要不给他们加税?”
朱涛眼神微凝,片刻后敛去锋芒,望着朱标低语:“摊丁入亩再增一成,或许能震慑一二?”
“税收不过是缓兵之计。”
“氏族的崛起,本就是时势所趋。”
“单靠赋税,破不了局。”
“当年推行摊丁入亩,斩了多少豪族?”
“又有多少富商因违律伏法?”
“才换得政令通达天下。”
“如今你又要动他们的根基?”
“恐怕后世子孙将永无宁日。”
“他们畏惧今日铁腕。”
“却难保将来君王同样果断。”
“要知道。”
“没人会束手就擒。”
“一旦逼至绝境,必会反扑。”
“就像这次江南的望族。”
翻开史册。
无数帝王曾试图铲除权贵势力。
初期或许见效。
但结局大多惨烈收场。
原因只有一个。
那块蛋糕,沾满血与权,岂容轻易分割?
朱涛乃大明军神。
摄政天下,威震四海。
朱标是储君之位,国本所在。
二人在世之时,谁敢轻举妄动?
一道诏令,千军可出,顷刻镇压。
可这又能维持多久?
生命终有尽头。
守护也终会终止。
昔日秦皇扫平六国,一统山河。
死后不过数载。
六国遗族卷土重来,烽烟四起。
大秦帝国,灰飞烟灭。
所谓万世基业。
二世而亡。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那该如何是好?”
朱涛眉头紧锁,双手一摊,语气中透着无奈。
而朱涛之所以不争太子之位。
其一,出于兄弟情谊。
其二,则是对这些权力倾轧早已厌倦。
根本不愿涉足。
正当他准备将这堆麻烦推给朱标时。
忽然间。
一段尘封记忆涌入脑海。
“削弱……”
或许不必正面硬碰。
换个方式呢?
刹那间。
朱涛猛地拍腿,仰头大笑,直视朱标:“老大,我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别绕弯子。”
“快讲!”
朱标早已焦头烂额,听得这话,眼皮一翻,毫不客气地催促。
“办法其实不复杂。”
“归结起来。”
“西汉用过的一招。”
“废除嫡长独承。”
“诸子均分家产。”
“推恩之策,不止适用于藩王。”
“亦可施于豪门。”
“亦可惠及商贾豪门!”
朱涛的目光骤然明亮,他转向朱标,语气笃定:“我们不妨重订大明律例。凡家族之内,不论嫡出庶出,皆可享有继承之权。若因不受长辈偏爱而被剥夺家业,可诉诸朝廷,依法取得相应田产与资财。”
“换个角度思量。”
“皇权强化的反面,何尝不是门阀势大的瓦解?”
“这样一来,原本我们与世家之间的对立,”
“便悄然转为他们自家内部的纷争。”
“他们自顾不暇,何来合力抗上?”
“只要我兄弟二人稳坐中枢,执掌朝纲,”
“此策便可长治久安。”
“往后的大明,”
“再难有绵延数百年而不倒的巨族。”
“根除这些盘踞地方的腐蠹,”
“国家根基自然清朗。”
“山河如画,日月常新。”
“大明社稷,终得安稳。”
“这不再只是誓言,而是可期的现实。”
朱涛将心中谋划和盘托出,字字如钉,直指根本。
“走吧。”
“同去坤宁宫见父皇。”
“此事须得与他共议。”
朱标笑意浮现,眼中满是认同。此计不仅利于皇室,更可施于王公贵族、世家子弟,如同当年推恩之令,令其内部分裂,难以齐心。
家族间的裂痕一旦撕开,
便会不断加深,
再也无法凝聚成对抗朝廷的力量。
坤宁宫内,烛影摇红。
“计策确有可取之处。”
朱元璋低语,眉间微动,“但你们可曾细想——”
“我们朱家又当如何自处?”
“那些功臣府邸、世袭爵位,”
“又该如何应对?”
“若贸然废除嫡庶之别,”
“恐引天下震动,民心动摇。”
“难道要天子之家率先瓦解宗法?”
“那岂非自毁长城?”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稳:“不如说得含蓄些。”
“不必明言废除旧制,只说保障庶子应得之份。”
“既显仁政,又不动根基。”
朱元璋望着两位皇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轻摇头:“你们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可先以身作则。”
朱涛微微一笑,神情从容:“他们分家,咱们也‘分’,但不分国库,另立宗室钱库。皇室自有用度,独立于朝廷财政之外,借此积攒一笔活络资金。”
“名义上是共担变革,实则另起炉灶。”
“况且,继承之时,朝廷不妨抽成一成作为税赋。”
“不算苛刻,却能聚沙成塔。”
“这笔钱,正好充作宗库启动之资。”
“您看可好?”
朱涛话音落下,唇角微扬,那抹笑意狡黠却不失机敏。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皆摇头轻叹,似无奈,亦似嘉许。
“你这小子,脑瓜子转得倒快。”
“那些世家遇上你,算是撞上了阎王。”
“可我就是欣赏这份手段。”
朱元璋嘴角一扬,笑意浮现。
不多时,朱标兄弟各自归府。
朱涛刚踏进摄政王府门槛,便连迎两桩喜讯。
朱涛眉梢舒展,笑意盈盈。
阴云尽散,春风扑面。
“南疆陶艺坊的楚秋高父子,已被锦衣卫缉拿归案。”
“陆川朝的陆博然也已落网。”
“格物院十大工程基地,尽数落成。”
“水泥之术,已然成熟。”
“即刻便可投入使用。”
“好事接踵而至啊。”
“二虎。”
“今日是何日子?”
朱涛斜倚在软椅上,侧头笑着问身旁侍立之人。
“回殿下,三月初九,寻常日子,并无特别。”
二虎虽觉疑惑,仍恭敬作答。
“从今往后,三月初九便是‘洪武日’。”
“举国大庆,普天同欢。”
朱涛眸光一凛,抬手道:“拟旨送至太子处,加盖玉玺,传谕天下。让每一位百姓都记住——今日,是我大明新生之始。”
这一天,注定载入史册。
帝国工业的根基。
制度变革的起点。
皆于此日并立而起。
自此,大明江山有了千年的根基。
不再重演前朝短命之局。
山河不改,日月长存。
大明国运,自此永固。
一步迈出,天地为震。
“锦墨。”
“传孤命令。”
“追加白银五百万两,全力推进水泥生产。”
“我要将我大明每一寸城墙。”
“全部重塑一遍。”
“铸成万代不朽之基!”
甫一归府,连发数令。
雷霆之势,震慑四方。
此乃摄政王之威。
而朱标亦未停歇。
他需为明日朝会筹谋布局。
朱涛从不写奏稿。
他不是朱标,无需温良恭俭让。
他们早已议定。
明日上朝,只为宣示结果。
非为商议,更不求准。
因他是朱涛。
若有人想与他讲条件。
除非那人是朱元璋。
其余之人,不必开口。
次日,奉天殿内。
朱元璋亲临,罕见现身。
“臣等参见陛下!”
“愿陛下万安!”
百官齐拜,声震殿宇。
“众卿免礼。”
朱元璋轻抬手,语气温和。
“陛下!”
“臣有事启奏!”
“此次江南世家谋逆,查实后应抄家灭族!”
“大片田地即将荒废!”
“无人耕种,迟早沦为废土!”
“国库将因此大损!”
“臣有一策!”
“将这些田亩分予贫民!”
“使其安居乐业!”
“亦可昭显天子仁德!”
左丞相李祺上前一步,朝朱元璋拱手进言。话音刚落,
朱标与朱涛交换目光。
两人眉梢微动,笑意悄然浮现。
这李祺,来得恰到好处。
他们正愁如何不动声色地提出此事。
毕竟,
虽有意为之,
却不可明言。
该立的规矩要立,
该做的事要做,
但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可,
说破了,便失了体面。
“父皇!”
“儿臣以为不妥!”
朱涛跨步而出,躬身禀奏:“纵使将土地赐予贫苦百姓,不出数载,终将落入地方豪族与富商之手。如此操作,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黎民依旧困顿。”
此言一出,
李祺心头一震。
怎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是自家大舅哥?
他本是为替太子兄弟解困才挺身而出——
那些田产他们根本无法全盘掌控。
可如今……
为何反遭其兄阻拦?
难道不该将地分下去么?
若不分,难不成调边军回内陆垦荒?
第182章 大明的规矩,不是用来商量的
“二哥!”
“你这是做什么?”
“我为你铺路,你反倒搅局?”
李祺心中困惑,悄悄移步靠近朱涛,低声质问:“你要让我难堪到底?”
“少啰嗦。”
“安静看着便是。”
“昨夜坤宁宫已有定论。”
“一项关乎大明千秋的国策已然落定。”
朱涛唇角轻扬,仅让两人听清地低语:“你这一奏,恰如神助。太子欢喜,孤亦称善。”
李祺眼皮一跳,瞬间领悟其中玄机。
原来如此!
想设局引人入瓮,
总得先抛个由头出来——
名曰:又当又立。
“嗯。”
“摄政王所言确有道理。”
“只是。”
“这田地之事,究竟如何收场?”
朱元璋颔首微笑,目光慈和地望向两位皇子:“咱能等,可地等不得。”
“父皇。”
“儿臣建议修订《大明律》。”
“凡百姓所有田产家财。”
“不论嫡庶,皆可承继。”
“百姓家业,皆有后人承继!”
“世家巨贾休想趁机巧取豪夺!”
“土地不得被强行霸占!”
朱标缓缓抬眼扫过群臣,随即面向朱元璋,拱手而笑。
大殿之上,百官面面相觑。
太子今日所言究竟是何用意?
表面听来条理分明,
可细究之下,
实则荒谬至极。
那些豪门大族吞并田产,何须等人家绝户?
你把财产分了,
他们难道就不会一口吞下?
这般说法,岂非儿戏?
这真是他们平日敬重的太子吗?
有人茫然不解,
也有人瞬间领悟。
李祺便是其一。
再联想到此前朱涛所说之语,
他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为平民立的法?
分明是要斩断世家根基!
所谓继承,
寻常百姓家中能有几两银子?
值得朝廷专立律令?
为些碎银惹怒天下?
显然,此律矛头直指豪族巨室。
看透此节,
李祺立刻明白朱涛的真实意图。
此举确实利在千秋!
犹如昔日分封诸侯之“推恩令”,
如今转用于压制门阀。
任你祖先如何显赫,
子孙若不成器,
家业便将层层削减。
此法一旦推行,
别说小族崛起为望族,
便是今日显赫的大族,
数代之后能否存续都成疑问。
“臣李祺,支持太子所议!”
“臣刘琏,支持太子所议!”
中书省左右丞相齐声出列。
其余官员虽未全然参透,
但属太子一系、摄政王阵营,
以及奉天殿内忠于皇权的派别——
淮西新贵与浙东文班,
知情者已然表态,
不知情者亦随之附和。
唯有紧跟皇权,
方能成为开国元勋。
一时之间,
淮西、浙东两大势力,
尽数赞成,无一异议。
因为他们对大明忠心不二。
身为勋爵贵胄,
世袭爵位与国同休,
命运早已与朝廷捆绑。
纵然此法或使家族难现鼎盛,
但在国运庇佑之下,
绝不会走向覆灭。
况且盛世已至,
本就要让渡部分权柄予文官世家,
何不借此保全自身长远利益?
“陛下!”
“万万不可行此法令!”
“嫡庶之别,自古有之!”
“今若废之,”
“便是毁弃祖制!”
殿后一角,终于有文官惊觉其中厉害,猛然站起高声疾呼。
此人出自关中世家。
王家的王哲!
大明皇室在山东府和江南一带动作频频!
两地的豪门望族几乎尽数倾覆!
唯有关中一脉尚能勉强维持残局!
如今朝中尚存的官宦之人,
十之八九皆出自关中世家!
王哲立于殿上,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脊背早已湿透!
太狠了!
简直不留余地!
太子、摄政王,
乃至太祖朱元璋本人,
竟真要将这条路走到绝境!
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年轻人,
恐怕再无翻身之地!
永远只能匍匐于皇权之下!
王哲迈出一步后,
陆续又有七八人迟疑上前。
无一例外——
全是关中旧族,
陇西贵裔。
可这些人站出来时,
声音颤抖,姿态畏缩,
哪有半分逼宫的威势?
倒像是来请罪受责。
毕竟,
大明立国以来铁腕治世,
手段从不含糊。
山东与江南两大势力已被连根拔起,
世家整体实力大损,
如何还能与当今朝廷抗衡?
若非利益所驱,
谁敢在此刻冒头送命?
但人群之中仍有分别。
嫡系血脉纷纷出列,
庶出子弟却纹丝未动。
这是他们的底线,
也是未来的火种。
层层削减之后,
便成了眼前这副光景:
寥寥数人,
在朱元璋与其二子冰冷目光的压迫下,
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稳。
胆敢在大明殿堂发出异声,
便是触犯国法!
更何况是世家之后!
更不容轻饶!
不止朱元璋心怀肃杀,
满朝文武亦多为开国元勋,
国家栋梁,
若有不臣之举,
自会有人出手镇压!
“哼!”
“祖宗定下的规矩?”
“就一定不可更改?”
朱涛面色冷峻,目光如刀,直指王哲:“我大明属万民所有,非为世家私器。你口中的‘老祖宗’,并非我老朱家供奉之人。我朱家先辈,不过是田间耕作的百姓。若弃此根本,纵使江山正统,也不过是天下人耻笑的对象。”
“摄政王所言极是。”
“本宫记得,你是世家出身吧?”
“关中王氏?”
“莫非是担忧今后不能再强占民田?”
“可对?”
朱标唇角微扬,笑意淡漠,周身气势凌厉如剑!
轰——
刹那间,
太子与摄政王同时释放威压!
王哲等人如遭重击,
双膝一软,
“噗通”跪地!
“太子明察!”
“摄政王明鉴!”
“我等所行皆为江山社稷!”
“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更不曾生出悖逆之念!”
“恳请二位殿下宽恕!”
“恳请陛下开恩!”
王哲心头一沉,悔意翻涌。若早知只是几个世家子弟出头,何必挺身而上?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难道真以为这是在赌命取乐?
朱涛所言,根本无从辩驳。关中大族图谋田产,岂是一纸国律能制?可王哲能说什么?他不敢说。纵然据理力争,等待他的也唯有满门抄斩,断无生机。
殿上目光如刀,冷峻逼人,仿佛藏着千钧杀机。王哲目光疾扫四周,内心焦灼至极,只盼有人肯站出一句公道话。
可惜无人回应。奉天殿内文武百官低头垂首,避其视线,生怕被视作同党。
“来人——”
“将这几个贪权枉法之徒拖出去!”
“大明不容此等蠹虫存世!”
朱涛神情未动,语气如冰,说完便向殿外御前军轻轻抬手。
御前军早已待命,立刻上前押人。
“陛下——”
“祖宗之法不可违啊!”
“祖宗之法不可违——”
“陛下!”
王哲等人已被拖行,自知难逃一死,索性放声疾呼,以忠臣死节之态嘶吼不止。
声震梁柱,响彻宫阙,似要以血唤醒天听。
“住口!”
“押赴午门,立斩不赦!”
“另传——”
“苏锦墨!”
“即刻彻查关中、陇西所有氏族!”
“凡有兼并良田、欺压黎民者——”
“孤必诛之无赦!”
朱标与朱涛眼中怒火未熄。尤其是朱涛,直接下令追查关陇豪族。
一旦锦衣卫查实罪证,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必将尽数覆灭,家破人亡。
而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前脚刚平江南大族,后脚尚缺由头整治关陇势力。如今对方竟主动送上把柄?
不愧是出身世家之人。行事如此“周全”。
“朕亦以为太子与摄政王所策甚妥。”
“诸卿可还有异议?”
朱元璋面带笑意,环视群臣,神色慈和,宛如春风拂面。
但那些深知其性情的老臣心里清楚——
这位太祖早已退居幕后,朝政实由两子执掌。仅在关键时刻现身,为亲子撑腰。
至于反对之声?
谁还敢开口?
方才那几位高喊“祖宗之法”的世家子弟,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
难道已被押至午门,即将问斩?
事情就这样定了。
中书省左右丞相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臣赞同太子殿下与摄政王殿下的提议,此策可为大明立千秋基业!”
“臣亦赞同!”
“二位殿下高瞻远瞩,陛下英明决断!”
该表忠心的立刻表态,该随声呼应的无一落空。
整个大殿气氛肃然,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好!”
“竟无人异议?”
“即日起,此律生效!”
“纳入《大明律》正文!”
“散朝。”
朱元璋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猛然一掌拍在龙案之上,起身离座,步伐坚定地走出了奉天殿。
这场朝会,就此落幕。
没有争执,没有喧哗,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可谁都知道,但凡朱元璋亲临奉天殿,往往血染宫阶,尸骨未寒。
这早已是朝中不言自明的铁律。
群臣悄然松了口气,衣袖下的手却仍在颤抖。
但他们心里清楚——
这一道新律颁布之后,整个大明的世家门阀,必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山东氏族与江南氏族已覆灭于前,余者尚存:关中、关东、关西、蜀中、阜阳……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依旧掌控着土地与权力。
而如今,有了这道律法撑腰,那些长期被压制的庶子们,怕是要掀翻屋顶了。
仇恨积蓄太久,只待一道法令点燃引线。
会不会有人为了家族稳定选择退让?
或许有。
但极少。
人性趋利,尤其生于豪门者,更懂得争夺之术。
他们若不贪婪,又怎会疯狂兼并田产,逼得百姓流离失所,动摇国本?
就算个别人愿意隐忍,也轮不到他们做主。
大明的规矩,不是用来商量的。
退朝后,朱涛慢悠悠返回摄政王府。
刚踏入府门,李进便登门禀报:格物院十大工程基地,已全面启动。
消息传来,连一向冷静的朱涛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83章 又将添一子
十大工程基地,是朱涛倾注最多心血之处,也是整个大明最隐秘的核心项目。
从江南氏族抄没而来的巨额银两,几乎尽数投入其中。
明面上的开销惊人,暗中的耗费更是难以估量。
整座摄政王府的资金,已被彻底掏空。
但这笔投入值得。
哪怕十项之中仅有一项成功,也足以推动大明向前跨越一大步。
若全部达成?
那将是改天换地的技术革新,足以重塑天下格局。
李进离去后,朱涛独自坐在厅中,手中握着奏折,目光灼灼,唇角含笑。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徐妙云推门而入,见她神情异常,不禁轻声问道。
“呵呵。”
朱林轻笑一声,牵起徐妙云的手便往外走,语气轻快:“王妃,随夫君去个有趣之处。”
徐妙云眼中满是疑惑,却被他轻轻拉上摄政王府的马车。一路颠簸,不知行了多少路程,车轮终于停歇。
眼前豁然开朗。
高墙耸立,如巨兽盘踞,围住一片广袤之地。千顷土地之上,屋宇林立,错落有致,皆是前所未见的构造。
墙外戒备森严。
锦衣卫列阵而立,龙窟卫士横刀在手,御前司骑兵往来巡视。凡无关人等,一律驱离,寸步不得靠近。
“太子府内官李恒求见!”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太监匆匆迎出,跪地叩首:“参见摄政王殿下!参见王妃娘娘!”
“免礼。”
朱涛亲自上前扶起李恒,语气温和:“你近来行事稳妥,孤与太子皆看在眼里。”
“谢殿下夸奖!”李恒低头垂首,声音恭敬,“能为殿下效力,是下臣福分。”
此人正是宫中老宦,心思缜密,处事周全。
大明日后若生风云,此人本可居高位。但如今,东厂西厂再无出头之机。天下棋局,已由两兄弟执掌。
“此处……究竟是何地?”徐妙云环顾四周,望着连绵不断的奇异建筑,忍不住开口,“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真是令人惊叹。”
“此地,乃我大明最隐秘之所。”朱林目光灼灼,握紧她的手,“唯有皇帝、太子与极少数心腹知晓——名曰‘格物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自豪:“而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是格物院的心脏。”
十大工程。
那是朱涛倾尽心血所建的根基。其耗费之巨,远超马三宝筹建大明水师十倍以上。
为成就此业,他遍寻能工巧匠:冶炼高手、农事熟手、精于药理的道士——非为炼制长生仙丹,而是真正济世救人的道医。
人才齐聚,方成伟业。
自此而始,大明不再只是疆域辽阔的王朝。它将开时代之先河,踏足前所未有的领域,领先世间百年不止。
“殿下,娘娘,请随下臣入内。”李恒退至一旁,单手引路,姿态恭谨,“里面还有更多奇景,等着二位亲览。”
“这地方竟比皇家庭院还要开阔!”
徐妙云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排又一排整齐的屋宇,忍不住轻声惊叹:“他们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说来复杂。”
“许多事情并非三言两语能讲清。”
“每一步都牵连着下一步。”
“全靠动手验证。”
“孤只知晓最终成品的模样。”
“以及孤亲自传授的技艺。”
“至于其中奥妙,得由他们自己参透。”
“孤不过是引路之人。”
“可有一点。”
“孤可以明确告诉你。”
“这里所造之物,皆为国本!”
“是助我大明踏平四海的利器!”
朱涛语气沉稳,眼神如炬。他望向这片土地的目光,仿佛已看见铁流滚滚、旌旗蔽空的未来——那是属于大明的无上征途。
“我信你。”
徐妙云仰起脸,眸光清澈,随即挽紧他的手臂,柔声道:“我不懂那些宏图伟业,我只愿你在战场上多一分平安。若你有失,我亦无法独存,你可懂?”
“嗯。”
朱涛未作豪言,仅轻轻颔首。情深不需多语,彼此心中早已了然。他嘴角微扬,声音坚定:“凭此之力,大明必将强盛十倍,所向披靡!”
话音落下,字字如锤。
四周将士齐刷单膝触地,铠甲相撞之声清脆回荡。
“日月同辉!”
“大明永昌!”
这八音响彻云霄,早已成为天下百姓心底最深的信念。
“嗯。”
“我相信。”
徐妙云将头轻轻倚在朱涛肩头,如同风雨中归巢的鸟儿。
“但二哥你要记得。”
“兵器再利,也须慎行。”
“你是军中战神。”
“却不可小看任何对手。”
“倘若有一天你不在了。”
“我的魂魄也不会留下。”
她不怕他出征,怕的是命运无常。妻子对夫君的牵挂,从来无需修饰,朴素而炽烈。
“当年随父亲起兵时。”
“百姓持竹竿木棒也能破敌。”
“那样的乱世孤都走过来了。”
“今日又有何惧?”
“信我。”
“这世间,能与我对阵者。”
“屈指可数。”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冷峻而骄傲。
只要他朱涛尚在一日,外族休想染指大明寸土!
可即便身为军神,他也祈愿天下太平。
毕竟——
谁愿亲人埋骨荒野?
谁愿孩童失母,老者断子?
战争背后,尽是破碎人间。
可和平不会从天而降。
在这纷争未息的年代,避无可避。
因此,朱林唯有挺身而出。
以一身胆魄,将战火拦于国门之外。
“我愿为大明扛起一切风雨!”
让子孙后代拥有安宁人间,
是我心中所念。
纵然前路刀山火海,
我也将踏血而行!
所有的恩怨、杀戮与唾骂,
尽数压上我的肩头,
无怨亦无悔。
我是朱涛,大明摄政王,
这一身黑袍,不惧千夫所指。
只因我的目光从不远眺虚名,
只落在黎民炊烟、田间麦浪之上。
至于百年之后谁评功过,
随他们去说便是。
我本不在乎那庙堂之外的喧嚣。
记得曾听过一句话——
“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淹没九霄!”
此言听来狂妄,却也痛快淋漓。
“我相信你。”
徐妙云靠在朱涛肩头,眼波温柔似水,笑意如春阳洒落。
二人在格物院工地转了一圈,
看尽新式器械轰鸣运转,百姓忙碌有序,
天边暮色初起时,携手归府。
本想借此良宵温存片刻,
谁知刚到门口,就被徐妙云轻轻一推。
理由冠冕堂皇:
朱雄杰尚幼,母亲岂能远离?
“所以今晚,我要守着他入睡。”
又补了一句:
“你也该去其他妃子那里走动走动,
别总惹马皇后皱眉。”
门“吱呀”一声关上,
朱涛立于廊下,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冯文敏居所。
烛光微闪,纱帘轻动。
冯文敏正由侍女照料着喝汤,见他进来,眸光顿时亮了起来。
“这么晚还喝鸡汤,不怕成了小胖姑娘?”朱涛打趣道。
她撇嘴一笑:“反正某人也不在意,胖了又何妨?”
话音未落,已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娇声道:
“不是说陪徐姐姐吗?怎的拐到我这儿来了?”
“小馋猫。”
“孤何时冷落过你?”
“你怎么这般讨人喜欢。”
说着将她搂紧,挥退侍女,低声道:
“不是不愿带你同去,只是你今日刚回冯家,父女团聚,我怎好搅扰?”
“每次你都有道理。”
“我还能争什么?”
她仰头望着他,眼中带着狡黠,“青衣姐姐没陪你出去,伯雅伦海别妹妹也没去,她们心里都委屈呢。”
下一瞬,整个人跃入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胸口,喃喃道:
“可今夜……你是我的。”
“那就试试看,能否真正俘获孤的心。”
“别回头哭着求饶才好。”
朱涛唇角微扬,眼神幽深如夜。
屋内烛影婆娑,暖意融融。
他端起碗,亲自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孤喂你。”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陪你了。”
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
两个少年少女仍在宫墙深处偷偷分享一碗热汤,
无忧无虑,只有彼此。
他们已结为夫妇,正是情意绵绵之际。
鸡汤喝尽,暖意融融。
朱涛忽然一用力,将冯文敏轻轻推倒在床上。
两人正欲亲近,冯文敏原本泛红的脸色骤然转白。
“哇——”
她猛地坐起,伏在床边剧烈呕吐,方才饮下的汤水尽数吐出。
“快叫太医!”
朱涛脸色大变,转身对门外侍女厉声下令。
不久后,太医刘崇文匆匆赶来,诊脉片刻,脸上浮现出笑意。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王妃有孕了!”
消息传开,摄政王府顿时洋溢着喜气。
朱涛听闻,眼中难掩激动:“孤又要当父亲了。”
他轻轻握住冯文敏的手,语气温柔:“今后你只需安心养胎,万事不必操心。”
“谢谢哥哥。”
冯文敏唇角微扬,眼中有光。
这是她与朱涛的孩子,是血脉相连的延续。
回想近日身体不适,常感恶心,如今才知缘由。
原来是腹中已有新生命悄然萌芽。
待冯文敏入睡,朱涛悄然退出房间。
虽今夜未能尽兴,他心中却满是欢喜。
又将添一子,怎不令人欣喜?
第184章 大相国寺
夜深人静,朱涛缓步走向青衣所居小院。
屋内灯火早已熄灭。
“你们退下。”
他对守门侍女低语一句,对方点头退去。
朱涛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房中响起一声轻微惊呼,旋即归于寂静。
一夜温存,春风入梦。
次日清晨,在青衣照料下,朱涛整装完毕,用过早膳。
精神焕发,步入政务堂。
财富之力果然非同凡响。
银钱如流水般投入产业,回报迅速显现。
单是一日之间,朱涛新设的水泥厂便产出千余吨成品。
这在没有机械助力的大明,堪称奇迹。
一切靠人力搅拌,效率却仍惊人。
朱涛当即拨出五百吨交予马三宝。
此前二人已有约定:用于建造“大明海舰”。
关键部位以铁骨支撑,外覆水泥,增强战船抗损之能。
至于整艘舰体全用水泥包裹?
朱涛从未考虑。
单论产能,即便倾尽所有水泥厂之力,也无法满足船厂需求。
若强行推进,水师启用必将大幅延后。
这般操作,纵使家财万贯,终会拖垮全局。
眼下所行之事,皆需稳扎稳打。
水泥运到边军驻地时,马三宝的水师刚结束一轮操练。
朱涛批下的百吨物资,一部分用于前线急需的码头修缮。
剩余的被调往应天府,专用于城墙加固工程。
“以工代赈”四个字贴在城门口的告示墙上。
百姓只要出力,就能换米粮与铜钱。
招募令一出,城中却迟迟不见流民聚集。
连街头乞讨的人都少了踪影。
朱涛处理完政务,抬头见日头正烈。
他懒散地靠在椅上,闭眼欲眠。
屋外脚步轻响,小太监低头进来。
“殿下,王百川求见。”
“让他进来。”
声音懒洋洋的,没起身,也没睁眼。
片刻后,王百川躬身入内。
“微臣参见摄政王殿下,殿下万安。”
“起来吧。”
“说事。”
“回二爷,工部奉命招工筑城。”
“可如今全城寻不到一个贫民。”
“街道干净得反常。”
朱涛睁开一只眼。
“不可能。”
“孤分的地不够,粮也不多。”
“几十万人的府城,怎会一夜之间没了饥民?”
王百川低头,语气低了几分:“是大相国寺。”
“他们开了粥棚。”
“每日施粥两次,米粒饱满,菜蔬也足。”
“不少外县人都往城里赶。”
朱涛坐直了些。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和尚们倒比朝廷还急?”
屋内一时安静。
阳光斜照进窗,落在空茶盏上。
“二爷,小的已查清楚。”
“并未有百姓被强行带走。”
“只是大相国寺正在劝说灾民剃度入寺。”
王百川低声禀报,目光犹豫地落在朱涛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缘由。
“剃度?”
“一座寺庙,如何供养上万流民?”
“你当这些是几十几百人?”
“如今人数早已破万!”
朱涛瞳孔微缩,语气震怒。这根本不可能维持!
“二爷说得没错。”
“寻常寺庙确实无力承担。”
“可大相国寺不同。”
“它名下已有万亩良田。”
“更因殿下前番清剿世家,许多旁系子弟趁乱脱身。”
“携带地契逃出,辗转将土地低价转卖。”
“最终,大片田产悄然落入寺中。”
“如今寺田连绵成片,规模惊人。”
“但和尚人数有限,无法耕种如此广袤之地。”
“于是便以‘出家’为名,招募饥民为外门弟子。”
“实则让他们替寺院开垦种粮。”
“况且陛下曾有手谕庇护佛门。”
“而先帝年轻时亦曾在皇觉寺修行。”
“各部即便心有不满,也只能闭口不言。”
王百川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沉寂。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此事牵涉极深,大相国寺背后有天子旧影,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惹怒了那位,恐怕明日便是钦差问罪。
毕竟天下皆知——
朱元璋,曾是个托钵云游的僧人。
“招佃户便直说。”
“何必披上袈裟,讲什么因果轮回。”
“外门弟子?”
“哼。”
朱涛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笑声里满是讥讽:“好一个清净佛门!蒙受圣恩多年,不思安顿苍生,反倒效仿豪族吞地敛财!这般行径,与市井奸商何异!”
竟以为皇上做过和尚,便可肆意妄为?
还是觉得他这位摄政王手中之刀,已然锈蚀钝裂,不再见血?
“你且退下。”
“孤自有安排。”
朱涛挥了挥手,神色冷峻:“此事暂不可外传。”
“是!”
王百川躬身退出,脚步轻缓。
朱涛并非不能容寺院收留难民。
若真有人愿替朝廷分忧,安置流民,哪怕无法推行以工代赈,他也乐见其成。
他对世家招募佃户从不干涉——
只要不触碰兼并土地这条红线。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连本该超脱红尘的大相国寺,竟也卷入这场贪欲之争!
公然扩占良田,巧立名目役使百姓。
这与那些被铲除的氏族,又有何分别?
大明的威严,岂是任人践踏的?
“殿下。”
“您唤我?”
苏锦墨推门而入,朝着朱躬身行礼,随即静立一旁。
“嗯。”
“去查。”
“孤要知道,哪些寺庙在暗中吞并民田,霸占良地。”
朱涛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落在苏锦墨身上:“传话太子,护龙卫该动了,别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皇觉寺也要查?”
“还有大相国寺、小相国寺、清河寺……这些全都要动?”
苏锦墨略显迟疑,心中不解,这阵仗究竟因何而起?
“查!”
“你是在质疑孤的命令?”
“不单要查。”
“还要彻查到底!”
朱涛怒目而视,声音如寒铁砸地:“哪怕是你口中供奉皇家香火的名刹,哪怕曾受先帝恩典,名气通天,也一个都不能放过!这种事,孤绝不容忍第二次发生!”
怒意翻涌,周身气势如雷霆压顶,整个殿内仿佛都被冻结。
“属下遵命!”
苏锦墨心头一颤,额角渗出冷汗,急忙抱拳领命,匆匆退下。再多一句犹豫,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望着那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朱涛眸光如冰,毫无温度。
原本。
他念及朱元璋的情分。
也曾想过,在太祖尚在人间之时。
暂且不动那些庙宇。
可如今看来。
这些人竟以为皇室仁厚便是软弱!
竟敢借佛门清净之名,行贪敛之实!
既然如此。
便休怪他们撕下脸面,不再留情!
若这些寺院已与世家豪族无异。
暗中勾结,鲸吞百姓田产。
动摇社稷根本。
那朱涛绝不会手软。
他不怕背上灭佛之名。
三武一宗之事,前车在侧。
摄政王当年断佛根脉,他也敢再走一遍!
“呼——”
朱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上,眉宇间满是疲惫。
天下纷扰,无人安分。
更令人心寒的是。
朱涛恍惚之间,竟生出一丝孤寂。
偌大的江山。
竟似只有他们父子几人,在苦苦支撑大局!
那些世家大族。
富商巨贾。
官吏僧众。
乃至当年随太祖打下江山的功臣之后。
哪一个不是靠着大明才享尽荣华?
可如今,谁还在乎江山存亡?
谁还在意百姓疾苦?
人人只顾私利。
忠义二字,早已被踩进泥里。
“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话传得久了,竟成了天经地义。”
“多少人奉为圭臬,趋之若鹜。”
朱涛步出正厅,仰头望天,云层厚重,不见日光。
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悄然爬上心头。
人心涣散至此。
纵使他朱涛与太子朱标勠力同心。
强行将这群各怀鬼胎之人聚于朝堂。
又能维持多久?
他没有答案。
只是轻轻摇头,独自一人沿着宫道缓步前行,方向正是太子东宫。
踏出宫门那一刻,寒风扑面。
朱涛望着眼前繁华的金陵城,街市喧嚣,灯火如昼。他心中那抹孤寂依旧未散,可胸膛里却悄然燃起一丝微光——这样的江山,或许正是他们拼命守护的意义。
东宫深处,烛影摇红。
“老二?”
朱标端着茶盏走近,眉间掠过一丝疑惑。
见朱涛神色黯淡,他亲手斟上热茶,“平日里你最是爽利,今日怎地这般沉默?”
“说来话长。”
朱涛抬眼看了兄长一眼,便将方才所遇之事娓娓道来。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只余炉火噼啪。良久,朱标轻叹一声:“我大明养活亿万百姓,可又有几人愿与朝廷同舟共济?”
“走吧。”
“许久不曾走出宫墙了。”
“不必拘礼于这太子居所。”
“去你我常去的那家酒楼,喝上一回。”
朱标伸手拍了拍朱涛的肩头,动作沉稳而温暖。
“好。”
朱涛略一思忖,缓缓点头。
案前奏章已批阅大半。
余下的,明日再看也不迟。
恍惚之间,他回首望去。
原来这一路走来,父兄子弟皆在负重前行,牵着这辆名为“大明”的破车,步步踉跄。
纵使他是天下人口中的贤明储君,日日勤政不辍,此刻也难掩疲惫。
应天府街头,一间老店。
兄弟二人落座一楼,未选雅间。点了几样粗菜,拎出两坛陈酿,对坐豪饮。
无需多言。
如同寻常人家的兄弟,谈天说地,笑骂随心。
第185章 黑甲禁军
肉香四溢,酒气冲天。
“喂!”
邻桌一人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昨日圣旨下来,庶子也能分家产了!”
“真的假的?”
另一人夹菜的手顿住,“这不是坏了规矩?嫡庶不分,岂不乱套?”
“嗐!”
第三人冷笑,“你我这点家当,连儿子都未必能留得下,管他嫡庶!这条法令,打的就是那些大户士族的脸!”
“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读了几本书就装神仙。”
“如今被皇权削了威风,咱们小民听着,心里痛快!”
“嘘——”
有人急忙摆手,“这话传出去,脑袋要搬家的!”
酒楼中人声鼎沸。
虽喝不上名贵的临江春,但粗酒照样下肚,言语照样飞扬。
有人不解其意,有人若有所思。
醉者高谈阔论,醒者低头抿酒。
朱标与朱涛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渐迷。
但耳中所闻,心头所感,却让他们微微动容——
原来百姓并非全然冷漠。
他们所做的事,终究有人懂得。
“嘿!”
又有一人举杯嚷道:
“你们说,当年摄政王为何不一口气灭了北元?留着那帮残部作甚!瞧着就窝火!”
“呵……真是可笑!”
“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边关当兵啊!”
“这才过去几年?”
“北元若真那么容易打垮——”
“当年怎会横扫金国与南宋?”
“这能相提并论吗?”
“那时的宋朝有多孱弱?”
“再看看咱们大明如今是何等气象!”
“若我是朝中统帅——”
“哪怕拼上这条命不要——”
“我也要劝太子殿下和摄政王挥师北上,踏平北元!”
“哈哈哈!”
“你?就凭你这街头混饭吃的穷汉?”
“醒醒吧,别瞎嚷嚷了!”
“怎么——”
“你敢小瞧我?”
“等秋粮一入库,老子立马去兵部报名字!”
“非得砍几个北元蛮子脑袋回来不可!”
街角酒肆另一桌,几个醉意醺醺的汉子口无遮拦,话里话外皆是犯禁之语。
若是往常,这等言论早已被缉拿下狱。
可朱标与朱涛听罢,心中竟无半分恼怒。
反倒。
心底涌起一股温热。
这些人言语粗俗,举止放浪。
甚至。
对天下大势一无所知,全凭一腔热血张口就来。
但他们的心,却是向着大明的。
而正是这样的人——
才是撑起万里江山最坚实的脊梁!
朱标与朱涛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一切都在那笑容之中。
大明的天下,从不靠士大夫支撑。
只靠千千万万这样的百姓!
他们没让朝廷寒心。
兄弟二人最终未动雷霆之怒,反而轻轻抬手。
示意埋伏在暗处的锦衣卫退下。
连杯中酒都饮得更加痛快了。
因为他们所图者远。
所护者众。
不是为了高堂之上的权贵安逸。
而是为了这些愿为大明拔刀的普通人。
这一切奔波操劳——
值得。
此时,对面茶楼一间密室之内。
“太子与摄政王正在楼下喝酒。”
“要不要现在动手?”
一道沙哑嗓音低低响起。
“除非你想死在三百锦衣卫围杀之中——”
“否则,闭嘴。”
另一个声音冷如霜刃。
“继续等。”
“雇主只要我们杀人。”
“可没规定何时动手。”
“为几枚铜钱——”
“让圣教弟兄白白送命,不值。”
“朱元璋背信弃义,屠戮我教众人。”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谨遵法旨!”
阴云在茶楼深处悄然聚拢。
“老大。”
“马三宝那边船队已初具声势。”
“我想去看看他的海船。”
“一块去不?”
朱涛醉眼朦胧地望向朱标。
“不去。”
“我不为官宦,只为大明黎民。”
“今日剩下的奏章——”
“还得批完。”
朱标并无心思流连,只轻轻摆了手,站起身来。“也好。”
“我自己走一趟便是。”
朱涛微微颔首,兄弟二人就此各自前行。
朱涛唤来马车,掀帘而入,直奔水师驻地而去。他对马三宝所统率的海上船队早有耳闻,心中颇为期待。那支水师屯于温岭港,虽离应天府不算极远,却也需跋涉一段路途。纵使快马加鞭、车轮疾驰,抵达时恐怕天色已暗。
朱涛并不着急,倚在车厢内,醉意未散,神情松弛。他闭目养神,唇边竟浮起一丝笑意,低低哼起一支陌生曲调,节奏轻快,像是来自遥远未来的歌谣。一路风尘,反被他过成了闲游。
可就在马车偏离官道,转入山间小径的一瞬——
“嗖!嗖!嗖!”
两旁林木骤然爆响,箭矢如蝗,破空而至!漆黑林影中,无数利箭划出死亡弧线,直扑朱林座驾!
锦衣卫尚未反应,箭雨已然砸落!
“砰!砰!砰!”
铁箭钉入车厢,木屑飞溅。有几支甚至穿透窗纸,寒光一闪,险些贯入朱林胸膛!那些箭头泛着青黑光泽,显然淬了剧毒,见血即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朱涛醉眼微睁,身体早已本能动作。他猛然侧身,抽出随车佩刀,刀锋翻滚如旋风,瞬间织成一道银光屏障。箭矢未近其身,便被刀势带起的气流震偏坠地。
这一击突袭,反倒将他体内酒意彻底驱散。
他冷脸跃出车厢,立于车顶,目光如刃扫视四周。手中刀不停挥舞,格开残余箭雨,同时厉声下令:“稳住阵脚!”
“大明亲军在此!”
“谁敢行凶,杀无赦!”
“想取孤性命?”
“凭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朱涛现身,锦衣卫顿时重振旗鼓,迅速列阵反击。与此同时,藏于暗处的“从龙窟”密卫亦悄然出动,如幽魂般绕至敌后,发起突袭。
前后夹击之下,埋伏者阵脚大乱,攻势顷刻瓦解。
不多时,一名下属疾步奔来禀报:“二爷,部分刺客服毒自尽,未能活捉。但余下几人已招供——他们是白莲教徒,身上皆有莲花烙印。”
苏锦墨从战场归来,衣角染血,抱拳跪地:“殿下受惊,属下护卫失职,请予责罚。”
朱涛望着远处残烟,淡淡道:“白莲教……”
“无妨。”
“不关你事。”
“这些人,终究不肯安分。”
“可幕后之人,可有线索?”
他语调平静,眼神却缓缓收敛。每当此时,便是杀机将起。
必将有一股强大势力迎来灭顶之灾!
白莲教,深藏暗处的组织!
绝非大明的盟友!
甚至可称死敌!
“殿下!”
“这些人不过是底层走卒!”
“他们只知奉命行刺!”
“却不知背后主使是谁!”
薛进刀悄然回到朱涛身旁,低声禀报:“请殿下赐下王令,容末将彻查府中上下。必有奸细潜伏,若不根除,恐危及殿下安危。”
“的确该清理一番。”
“白莲教倒是把锋利的刀。”
“先帝对这类邪教处置太过宽容。”
“这些装神弄鬼之徒,满口胡言。”
“桀骜不驯,又惯于煽动百姓!”
“理应片甲不留!”
朱涛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森然寒意。竟敢对他出手?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毕竟——
他早已百毒不侵!
“薛进刀。”
“白莲教一案交由你。”
“带从龙窟的人去挖根。”
“寺庙那边,交给苏锦墨。”
“至于关陇那些世家……”
“你们联手查个水落石出。”
朱涛缓缓抬眸,望向身边的两名心腹,语气平静:“这次刺杀,不必紧张。孤经历过的暗杀数以百计,可至今无人能伤我分毫。”
“领命!”
苏锦墨与薛进刀齐声抱拳。
追随摄政王朱涛多年,他们早已了然于心——
天下恨朱涛不死者,数不胜数。
无非是那些盘踞朝野的豪门世族罢了。
朱涛最后扫了一眼此地,未作停留,随即登车,直奔温岭港而去。
原本他的马车由八骏牵引,
刚经历一场伏击,
五匹良驹死于箭雨之下,
仅余三匹残存。
他目光微动,闪过一丝痛惜。
这些战马随他多年,驰骋南北。
如今骤然折损大半,
心中难免怅然。
他下令锦衣卫妥善安葬亡马,
而后轻轻颔首,默哀片刻。
密林幽深处,溪水潺潺。
“堂主。”
“朱涛身边不仅有锦衣卫精锐。”
“还有传说中的‘从龙窟’护驾。”
“实力远超预料。”
“我们根本无法近身。”
一名黑衣人跪在溪畔,向中年男子沉声道,气息未稳。
“这并不意外。”
“若朱涛真如此容易得手。”
“他又怎能活到现在?”
“当年他在山东平叛时。”
“圣教联合黑风寨设伏截杀。”
“结果全军覆没。”
“他却安然脱身。”
“此次行动本就是试探。”
“时机已失。”
“现在打草惊蛇。”
“短期内,应天府周边不会再有良机。”
“但他终究不会久留此地。”
“应天府容不下他的野心。”
“大明的战魂!”
“注定要驰骋疆场。”
“那一天到来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机。”
那日在茶楼中,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悄然飘出。
话语如刀,裹挟着浓重的杀机。
黄昏下的温岭港,海风卷着咸腥拂过码头。
“臣马三宝——”
“参见摄政王殿下!”
他身后列队而立的,是清一色黑甲禁军。
铁衣泛寒,映着夕阳似血。
第186章 凯旋而归
长槊挺立,锋芒直指天际。
腰间佩刀未出鞘,已令人胆寒。
人人覆面铁盔,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支队伍只为一人而来——护朱涛平安登岸。
“臣有失职之罪!”
“万死难辞其咎!”
“让殿下涉险,实乃臣之过!”
马三宝跪伏于地,声音颤抖。消息早已传回京师,皇帝震怒,即刻下令禁军提前布防温岭,确保二爷无虞。
“不必自责。”
朱涛淡然抬手:“锦衣卫尚且蒙蔽,从龙窟也毫无察觉,你又如何能防患未然?此事休要再提。带孤去看看新编水师。”
“是!”
马三宝起身,垂首引路,步履恭敬。
“等等。”
朱涛忽而一笑,轻拍马三宝肩头,似有所思,转头望着他道:“马三宝这名字太俗。孤赐你新名——郑和。待水师成军,便由你统帅船队,远航西洋。”
“眼下这支水师——”
“虽未称雄四海——”
“但剿灭扶桑小寇,自保有余。”
“对付那些不懂规矩的岛民——”
“不必讲什么礼数。”
“愿通商者,开门迎客。”
“不肯低头的,直接铲平。”
“至于朝贡?”
“来者不拒,去者不留。”
“他们那点贡品——”
“还抵不上一趟商船的利润。”
“明明能赚金银满仓——”
“偏要搞成劳民伤财的苦差事,真是荒唐。”
“苏锦墨。”
“燕王快回来了吧?”
“记着,到时候替孤打他四十军棍。”
朱涛一想起朱棣那混账行径就火冒三丈。派郑和下西洋,不是送钱是什么?若不狠狠教训一番,岂对得起天下苍生?
“呃……”
“遵命便是。”
苏锦墨一脸茫然,却不敢违抗。
郑和等人更是听得满头雾水。
今日摄政王言语古怪异常。
为何突然要惩处燕王?
谁也摸不清这雷霆之怒从何而来。
不过。
在场之人,十之八九皆为摄政王心腹。
对摄政王的脾性,自是了然于胸。
因此,无人敢贸然出声,以免惹来不快。
“谢殿下赐名!”
“请随微臣前行。”
郑和引着朱前进步入港口,边走边讲解温岭港全貌:“依照二爷的旨意,我大明水师扩建已初具规模,现有战舰四十八艘!”
“这四十八艘战船,”
“均已加装钢铁与水泥加固防护。”
“另造通商宝船二十艘。”
“亦全部配备同等防御结构。”
每一项工程繁琐至极,工序层层叠叠。
但郑和娓娓道来,条理清晰,连苏锦墨与薛进刀这般外行也听得入神。
“嗯。”
“做得很好。”
“水师战舰必须凑足五十之数。”
“宝船亦要达到三十艘。”
“孤调拨五万将士入营。”
“即便初试出海。”
“也要让四方知晓大明之威。”
“不得有丝毫懈怠。”
朱涛微微颔首,转而注视郑和:“你也需用心钻研商贸之道,莫负孤之所托。”
“请二爷放心!”
“再有半月!”
“水师便可整装待发!”
“宝船主体框架已然完工。”
“只待内部装配、防护完善。”
“以及兵部所供神武大炮到位。”
“微臣定不负二爷所望!”
郑和挺胸直言,目光坚毅。冥冥之中,他始终觉得远航西洋乃命中注定,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早已为他的功业埋下伏笔。
“好!”
“郑和!”
“此行若能成功。”
“便是大业奠基!”
“孤将亲自上奏天子。”
“为你请封伯爵!”
“日后晋侯拜公。”
“并非妄谈!”
朱涛嘴角微扬,笑意浮现。他非后世永乐帝朱棣,不会因身份之限而压制功臣。
有功者当得爵禄,这是铁律。
若旧制不合时宜,那就由他亲手撕开裂口。
打破规矩的事,
从他降生人间那一刻起,
就没停过。
“此乃臣分内之事。”
“不敢言功。”
郑和听罢,眼中精光闪动,当即跪地叩首。
“孤说你能封,便能封!”
“大明须奖赏忠勇之士!”
“你早已不是内廷宦者。”
“你是统率水师的主帅!”
“将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
“若如此伟业尚不能封侯。”
“何以昭示天下?”
“但孤亦言明。”
“海上风波险恶,航行非易事。”
“若未能为朝廷谋利。”
“反倒折损孤之水师……”
“孤王定要取你性命。”
朱涛此言意在立威,既显杀气又暗藏拉拢之意。郑和奉命远航本是天命所归,而朱涛刻意避开了他曾为太监的身份,改以“内官”相称,实则是一种隐秘的尊重。
对郑和来说,
这称呼如春风拂面。
虽无法否认身体残缺的事实,
但人心皆有尊严,谁愿终生背负屈辱之名?
若有半分机会挣脱过去,
他必倾尽所有,哪怕赴汤蹈火!
“二爷尽管安心!”
“船在人在!”
“若因我之故损及大明水师将士性命——”
“臣无颜再见二爷与太子殿下!”
郑和跪地立誓,字字铿锵。
“孤信你。”
朱涛亲自扶起郑和,轻拍其肩,转身踏上归途,直返应天府。
只因明日便是大日子——
朱棣与朱榈得胜回朝!
大军凯旋,举国同庆。
城外十里设仪仗,鼓乐齐鸣;
朝廷论功行赏,册勋加爵。
首功当属朱棣,
御赐金龙锏早已备妥,象征皇权亲授,威震四方。
朱榈平定南疆,功不可没,
封赏亦将隆重颁下。
至于将陆川纳入版图一事,
暂且按下不表。
时机未至,不宜过早昭告天下。
况且,
朱棣与朱榈皆骁勇善战,
未来疆土拓展,仍需倚重二人。
他们的封地,
须凭双手去争,而非轻易赐予。
哦,还有一事——
朱棣先前犯军规,欠下四十军棍,
此次归来,一并执行。
“阿嚏!”
百里之外,明军大营深处。
夜色沉沉,朱棣正在巡营,忽觉鼻尖发痒,猛然打了个喷嚏。他环顾四周,天气已近盛夏,燥热难耐,怎会受寒?
莫非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还是说,
陆川那些战死之人阴魂作祟?
“哼!”
“大明神威凛凛,岂容邪祟猖狂!”
“阴魂不散?”
“怕是连魂魄都要被打得灰飞烟灭!”
朱棣冷笑着望向远方黑夜,毫无惧色。他是皇子,乃开国皇帝亲子,身承真龙气运,鬼神见之退避,何足惧哉!
次日清晨,朝会开启。
“陛下!”
“征南大军距应天府不足百里!”
“微臣恳请陛下亲出城外十里迎驾——”
“以彰天恩浩荡,亦显朝廷厚待功臣之心!”
右丞相刘琏率先出列,拱手高声奏报。
“陛下!”
“臣等附议!”
左丞相李祺率满朝文武齐步上前。
“儿臣等,附议!”
太子朱标与其弟亦同时踏出,表态支持。
“准。”
“出城十里,迎我儿郎归来!”
“迎一迎咱老朱家这些能征善战的小辈!”
“还有那些为大明拼下江山的功臣们!”
朱元璋眉宇间尽是豪情,嘴角扬起笑意。他轻拍案几,起身朗声道:“标儿,封赏名单可已备妥?”
“父皇,儿臣早已拟定完毕。”朱标拱手应答,神情恭敬。
“好!”朱元璋大袖一挥,“文武百官随咱一同出城,迎接凯旋之师!”
他眼中光芒闪烁,满心骄傲。这些人既是开国栋梁,又是自家骨肉。儿子们立下盖世奇功,做父亲的亲自相迎,理所应当。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长空。
应天府外,十里亭前。
尘土飞扬,旌旗猎猎。
一支雄壮军队正缓缓逼近。
最前方策马而行者,正是平南大将军朱榈。
其侧为征南大将军朱棣。
中央压阵的是三军统帅沐英。
蓝玉、李文忠两位重将紧随其后。
少将军李景隆率领部卒列于队列之后。
众人抬眼望去——
前方大道两侧,文武肃立。
龙驾亲临!
朱元璋立于阵前,黄袍猎猎。
太子朱标与摄政王朱涛并肩而立,位于帝侧。
秦王朱慡、周王朱慵分列其后,仪仗庄严。
见此情景,众将翻身下马,齐齐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陛下!”
“恭迎太子殿下!”
“拜见摄政王千岁!”
声音如雷,响彻旷野。
两旁群臣亦纷纷躬身行礼。
“嗯。”朱元璋微微颔首,“你们做得很好。”
“陆川弹丸之地。”
“边陲小邦。”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举兵犯境。”
“自当以铁血镇之,以雷霆击之!”
“咱心里,着实为你们高兴。”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高喝——
“放!”
正是摄政王朱涛陡然发声。
刹那间,数门神武大炮被推至阵前。
士兵迅速点燃引信,火光闪烁。
百官脸色骤变,不少人倒吸冷气。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要动手?
连朱元璋与朱标都面露疑惑。
老二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反了不成?
念头刚起,便又被压下。
反?
朱涛若真想夺位,何须等今日?
他若伸手,皇座早就是他的。
哪还用搞这阵仗?
那种兄弟相残的故事,不过是俗人编排的戏文罢了。
“轰——”
“轰——”
“轰——”
震天动地的炮声接连炸响。
火光撕裂云层,直冲九霄。
硝烟腾起,如龙卷升天。
方才还惊疑不定的大臣们,此刻终于明白——
这不是兵变。
这是礼炮。
是大明对英雄的最高敬意。
第187章 一生一义
“轰——”
天际骤然炸开一团烈焰,火光冲天而起,在晴空之下再次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那一瞬,整片天空仿佛被点燃,绚烂如画,似幻似真。
原本被摄政王朱涛之举惊得面色发白、动弹不得的满朝文武,这才缓缓回神,心头震撼难平。
谁能想到?那威震四野的神武大炮中射出的,竟是漫天烟火!
这排场,这心思,普天之下,唯有朱涛能想得出。
“哈哈哈!”
朱元璋仰头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望向身旁的朱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这招绝了!从今往后,这叫‘礼炮’,皇家专用的‘礼炮’!”
话音刚落,朱涛顿时一愣,差点喘不上气。
礼炮……竟然是这么来的?
他怔在原地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诸位将士!”朱涛收起笑意,神色庄重,“你们征战千里,血染征衣,今日凯旋,本王亲设宴席,为你们庆功!”
他抬手一指武英殿方向:“殿中酒宴已备,只待诸君入座。前线归来的将士,军营亦已设宴,洗尘接风,一个不落!”
“谢陛下!”
“谢太子殿下!”
“谢摄政王殿下!”
南征大军诸将齐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陛下!”沐英上前一步,目光诚挚,“此次得胜还朝,我等自边陲带回些许异族珍物,特献于朝廷,以彰国运昌隆!”
说罢,他向身旁士卒示意。
数名兵士迅速上前,捧着器物依次排列。
沐英亲自取过第一个锦盒,双手托举,缓缓开启:“此乃陆川国所藏‘沧海夜明珠’,共四十五颗,颗颗盈润如泪,夜可照物。”
“九五之尊,正合天数。”
“敬献陛下,耀我大明煌煌气象!”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盒中——珠光幽然,如星列阵,静静卧于丝绒之上,流转着沉静而华贵的光泽。
“好。”
“咱心领了。”
一声令下,二虎上前恭敬接过。
接着,沐英牵过一匹通体赤红、筋骨如铁的骏马:“此为陆川第一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腾跃如云。”
“臣愿献于太子殿下,愿殿下驰骋天下,基业永固。”
朱标凝视良久,轻点头道:“此马雄姿英发,确为良驹。本宫收下了。”
随侍之人立刻上前牵马退下。
最后,沐英转身捧起一柄长戟,寒光凛冽,杀气隐隐:“此物出自陆川国库,传为西楚霸王遗兵,千年流转,终落我手。”
“今日呈上,愿镇我大明江山,万世不倾!”
“破阵霸王枪!”
“这等神兵利器!”
“唯有大明军神——摄政王殿下才堪执掌!”
沐英并未亲自递上,而是命三名亲兵合力抬来。只因那枪沉重无比,寻常人难以撼动。他虽为一代名将,却非沙场猛士,纵有几分武艺,也难敌千钧之重,只能望而却步。
“哈哈!”
朱涛仰天长笑,豪气迸发,单手一提,竟将破阵霸王枪稳稳擎起。枪身微震,隐约雷光翻涌,似有怒龙咆哮,霸气横扫四周。
“果真乃西楚霸王遗世之兵!”
“本当归我所有!”
他反复摩挲手中神枪,喜悦溢于言表。轻轻一抖,锋芒乍现,凌厉罡风呼啸而出,地面杂草应声而断,寸寸如割。
“老二!”
“你威风得很呐!”
“喜欢便好。”
“收起来吧。”
“庆功宴还在等着呢。”
朱元璋面露笑意,并未责怪,反而调侃道:“回了你的王府,再耍个够!”
朱涛略显窘迫,随即命心腹将枪妥善保管。
大明将士,天生对兵器有种痴迷。何况出身行伍,见此等传奇神兵,岂能不动心?更别提朱涛本就是战功赫赫的沙场雄主,面对昔日霸王所用的破阵霸王枪,一时热血沸腾,难以自持。
“咳咳。”
“标儿。”
朱元璋轻咳两声,朱标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将军沐英、蓝玉、李文忠!此番平定陆川,功勋卓着!赏银万两!食邑增一千户!”
“晋王朱榈!不负大明男儿本色!浴血奋战,宁死不屈!平叛有功!赏银万两!就藩之时,特准携带一万精兵,镇守边陲!”
“燕王朱棣!攻陷陆川,首功当属!增部曲两万!御赐金龙锏!日后开疆拓土,可封为大明附属君王!”
朱标之声响彻校场,众将无不震惊。
所谓“附属君王”,实乃兄弟二人密议之策,意在激励诸王奋勇争先。土地由他们自行夺取,朝廷不出一兵一卒,自然毫无损耗。后人称之为“空头许诺”,但此时众人只觉荣耀无边,哪知其中玄机?
封赏令下,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文臣尚能镇定,武将则眼中放光,满是艳羡。
谁人不想跃马疆场,立下不朽功名?
陆川太小了,不过弹丸之地,能派出的人手自然有限。
那位大明军神尚未动身,轮得到他们先出风头吗?
人群里满是艳羡与注视,邓镇缓步走向自己的妻子李清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眼中泛起久别重逢的柔情:“清玉,我回来了。”
“嗯。”
“夫君凯旋,可喜可贺。”
李清玉凝望着他,嘴角浮起温婉笑意。
“清玉。”
“这次只是微末之功。”
“等二爷北伐之时。”
“我要亲手挣下国公爵位。”
“为咱们的孩子铺好前路。”
“一王一公。”
“让他将来随意挑选。”
邓镇目光扫过李清玉的脸庞,又落在她轻隆的小腹上,声音柔软得如同春水。
“夫君……”
李清玉抚着肚皮,仿佛能感知到那小小生命的跳动,眼神深情如初。
“你何须如此拼命?”
“你本就是世袭王爵。”
“这些虚名,真有那么重要么?”
“我只愿你日日在家,陪在孩子身边。”
她的言语一如既往地絮叨,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暖意。她宁愿他安逸度日,也不愿他在沙场染血归尘。
“邓镇将军!”
一声高喊划破寂静。
宣读封赏的太监忽然念到了他的名字。
众人愕然。
此番南征,邓镇出力尚不及其弟邓铭,军功也寥寥无几。
怎会轮到他受此殊荣?
尽管心头疑惑翻涌,邓镇仍踏出队列,抱拳行礼:“末将在。”
“邓镇将军,屡建奇勋!”
“此次南征,功在社稷!”
“闻邓夫人已有身孕,实乃双喜临门!”
“特赐此未出生之子,为大明御儿干殿下!”
“并收为摄政王义子!”
“钦此!”
话音未落,朝堂震动。
文臣武将,蓝玉、沐英诸将无不侧目,眼中惊羡交织。
不愧是摄政王的心腹!
“御儿干殿下”——这是何等荣耀!
哪怕这孩子将来无爵无职,单凭这一身份,便足以跻身大明顶尖权贵之列。
国公之位唾手可得,若再进一步……王爵亦非妄想。
什么国公嫡子、亲王血脉,在这孩子面前,统统靠后站。
只要不生异心,未来之路畅通无阻。
邓镇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片刻后,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竟微微红了眼眶。
他望向远处含笑而立的朱涛。
那一脸慈和,一如童年时的模样。
所谓“御儿干殿下”,并非仅仅恩宠一个婴儿。
那是朱涛对他邓镇一生信任的承诺。
只属于他们兄弟二人!
一生一义,仅此一人!
邓镇纵死难偿其恩!
邓振身体轻颤,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一天——
槐树苍苍,风动枝叶,他与邓镇在树下跪地结拜,焚香盟誓。
唯有常升在侧,作见证人。
两人立下重诺:
若能从战场归来,幸存者必抚育对方子嗣。
视如亲生,不负兄弟之名!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
朱涛地位日益显赫,执掌天下军政大权。
摄政王之名震动朝野,光辉万丈。
昔日誓言竟在时光中渐渐蒙尘。
连那场热血沸腾的结义,也被埋进记忆深处,几近遗忘。
“末将叩谢陛下!”
“此等厚恩,无以回报!”
“邓镇愿为陛下,为大明江山!”
“赴汤蹈火!”
“肝脑涂地!”
“至死方休!”
邓镇面向朱元璋,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嗯。”
“起来吧。”
朱元璋眉头微蹙,旋即舒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好干,光耀邓家门楣,别给你爹丢脸。”
他之所以皱眉,只因邓镇谢了君恩,却未提朱涛半句。
可转念一想,便释怀了。
这两人乃结义兄弟,自有他们的道义与情分。
小辈之间的事,他不愿插手。
左右都是自家骨肉,如何相处,随他们去吧。
“邓镇,谢过大哥!”
邓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朱涛,抱拳躬身:“大哥厚爱,二弟无以为报,唯有一心为国,尽忠于兄长!”
“说什么傻话!”
“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不只是拜把子的兄弟!”
“是共过生死的亲人!”
“讲这些晦气词做什么?”
“还想不想跟我上阵杀敌了?”
朱涛摇头轻笑,抬手用力拍了拍邓镇肩头:“等将来常升家的怀上了,那孩子也是咱们的义子。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说好了的事,不准反悔。你要是敢不管自家侄儿,做哥哥的可不会客气!”
“大哥尽管安心!”
“只要邓镇尚存一口气!”
“只要我还在大明一天!”
“就没人能动得了我们的孩子一根汗毛!”
那一刻,上下级的身份悄然褪去。
将军与统帅之间,又变回当年槐树下的两个少年。
邓镇目光炯炯,毫无戏谑之意。
第188章 我是他哥,这就够了
他凝视着朱涛,再次拱手,神情肃然如铁。
“御儿干殿下!”
“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咱的儿子,永远是老大。”
“你的,排第二。”
“常升的那个,稳坐老三。”
“咱们三个兄弟——”
“要让这份情义,一代代传下去。”
“等你们俩的娃落地!”
“隔几年让他们拜个把子,结作异姓兄弟!”
“那才叫痛快!”
常升慢悠悠走到朱涛身边,听着这话,耳根微红,挠了挠后脑勺,随即用力点头。这是他们三兄弟之间的誓约,一诺千金,绝无反悔。
“日后——”
“不在朝堂上,”
“也不在军营里,”
“别喊我殿下,”
“也别扯什么二爷,”
“就像从前那样,叫我一声大哥便好。”
经年战火洗礼,三人情义再度如初。朱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目光转向李清玉,轻声问道:“叔父可给孩子想好了名字?”
“还没呢。”
“说是要等孩子出生后,由夫君亲自取名。”
李清玉轻轻摇头。她心里有些踌躇,不知该以何种称呼面对朱涛。唤“殿下”太生分,叫“大哥”又似逾矩,毕竟那份兄弟情谊,并不牵连她这内宅妇人。
“往后就学邓镇那小子,”
朱涛笑着开口,“直接喊大哥便是。”
李清玉听罢点头,低低叫了声“大哥”,脸上泛起浅笑。“既然叔父未定名,那我这个义父便代劳了。怎么说,这也是咱家御儿干殿下。”
“请大哥赐名!”
邓镇眼中光芒闪动,心底欢喜至极——若能得朱涛赐名,那是莫大的荣耀。
“还说什么赐名不赐名的?”
“如今这孩子也是咱自家骨肉!”
“给自家儿子起名,谈何‘赐’字?”
“就叫邓烨吧。”
“愿他将来如其父一般,光耀大明江山。”
朱涛沉吟许久,望着邓镇与李清玉笑道:“若是你们觉得不合适,尽可另选名字。不必顾忌我的身份,咱们是兄弟,你若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
“我们喜欢极了!”
“多谢大哥!”
邓镇激动地应道,连连点头,“就叫邓烨!定不负此名!”
“嗯。”
朱涛转头瞪了常升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也上点心!”
“整日游手好闲算怎么回事?”
“你嫂子都怀上老二了。”
“文敏嫂子也有了身孕。”
“就你一个没动静!”
“赶紧的!”
常升被说得满脸通红,众人哄笑中,朱涛也笑了:“等孤的二儿子、三儿子落地,正好认你们这两个混账做义父。再加上孤那个胖小子,将来全是撑起大明的顶梁柱!”
大军得胜归来!
这场凯旋盛典终落帷幕。
出城十里相迎!
礼炮齐鸣震天!
功勋铭刻史册!
所有南征将士对皇室不再只是忠诚感恩,
更燃起一股守护家国的铁血担当。
而此时,皇宫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庆功的酒席早已摆开,专为迎接南征归来的将领们准备。
军营里热闹非凡,欢呼声此起彼伏。
大殿之上,文臣武将齐聚一堂,举杯相贺,脸上皆是喜色。
唯有一人独坐角落,手中酒杯不曾放下,神情凝重,似有千斤压心。
那人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苏锦墨。
他的目光在朱棣与朱涛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紧锁,仿佛在做一场艰难的抉择。
原本正接受众人敬酒的朱棣,偶然间察觉到那道目光,心中微动。
他缓步朝苏锦墨走去,语气随意:“锦墨兄?”
“怎的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可是锦衣卫最近出了什么难处?”
两人旧识多年,言谈间无需拘礼。
苏锦墨低头不语,声音低沉:“回燕王殿下……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但讲无妨。”朱棣一笑,“今日乃喜庆之日,纵然你说错什么话,本王也会替你向摄政王求个情。”
他拍了拍胸膛,豪气干云,却不知命运的刀锋已悄然逼近。
“这……”
苏锦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燕王殿下,得罪了。”
朱棣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从何说起?
自己刚立战功归来,何来得罪一说?
他隐隐觉得不对,却又捉摸不清。
难道……苏锦墨要动手?
念头未落,却见苏锦墨转身走向朱涛。
他对着朱涛轻施一礼,声音极轻,却仍被朱棣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殿下~”
“那件事,您真要办么?”
话音落下,朱涛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好,提醒得及时,差点忘了。”
“老五。”
“过来。”
“二哥有话同你说。”
朱涛朝朱棣招手:“过来吧。”
朱棣满心疑惑,却还是跟着兄长走出了武英殿。
不多时,二人步入一处僻静宫院。
门扉刚合,朱棣便看见两名锦衣卫立于廊下,手中握着黑漆军棍。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一幕记忆如潮水涌来——上一次站在这里,也是这般场景。
“二哥!”
“你要做什么?”
“我可是刚打了胜仗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朱涛:“你不能动我……”
朱涛冷冷抬手,一声令下:
“给孤打。”
朱涛嘴角轻扬,笑意未散,眼神却冷了下来。打自家老五,还需要什么由头?朱棣算个功臣又如何?
今日他只是个犯错的弟弟。
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两名锦衣卫已上前将朱棣按住。
朱棣不敢挣扎,只瞪大双眼,满是不解地望着朱涛:“二哥,你为何又要打我?”
心头一股闷气直冲脑门。
这算什么事?
先是在军营里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板子,如今又来一次?
还是不是亲兄弟了?
莫非我是抱来的?
可就算是抱来的,也不该这样对待吧!
他朱棣拼死拼活为国征战,怎换来这般对待?
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脱口而出的质问带着颤音。
朱涛被问得挠了挠后脑勺,神情略显尴尬。
“这一顿打——”
“打你赏罚不分!”
“打你贪图虚名!”
“打你忘了上下!”
“还有——”
“我是你兄长。”
“我想打你。”
“你就得受着。”
前面那些话,不过是场面话。
真正的原因,藏在最后一句里。
若做什么都得讲理,那我还当这个哥哥做什么?
朱棣听得脑袋发蒙。
这些罪名从何说起?
“我何时赏罚不清?”
“我哪里爱摆排场?”
“我又何时失了礼数?”
全是无中生有!
可不等他争辩,朱涛一挥手,锦衣卫立刻加力。
噼啪声接连响起,打得朱棣痛叫连连。
下手毫不留情,每一记都似要入骨。
朱棣气得脸颊鼓胀,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打就打吧。
反正你是我亲哥。
真把我打坏了,你也得后悔。
呸!
总觉得吃了大亏。
庆功宴依旧热闹非凡,群臣举杯畅饮,笑声不断。
唯独朱棣例外。
当被人抬出殿外时,他眼中的幽怨几乎凝成实质。
苏锦墨站在一旁,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
那眼神,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
事后,朱标忍不住拉住朱涛低声问道:
“你干嘛又打老五?”
“上次还说得过去。”
“这次算什么?”
“他好歹是我带大的弟弟。”
朱涛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废话。”
“我是他哥。”
“这就够了。”
说完转身离去,脚步稳健,背影潇洒。
朱标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
“牛。”
“这话说得,真是绝了。”
朱标呆立当场,望着朱涛远去的身影,忍不住扬起拇指。不愧是家中那位情绪莫测的二弟!
这借口——
够狠!
“去周王府!”
“周王,罚四十军棍!”
“为何?”
“孤是他兄长。”
“无需理由。”
说完,朱标朝李恒随意挥了下手,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似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武英殿内,唯余李恒独自伫立,神情恍惚。
这是什么世道?
老二动手打老五,又牵连老六。偏偏还是家中头两位出手!
上头争斗,如神魔交锋,波及之下,无辜者遭殃,苦不堪言。
“幸好咱俩年纪相近。”
“不必听命于那两位。”
“否则今日躺下的,恐怕就有你我。”
朱榈脊背发凉:“往后我死也不招惹大哥和二哥。自出征以来,老五最重的伤,竟不是敌军所赐,而是二哥亲手打出的八十军棍!”
荒唐至极!
战场上毫发无损,反倒因自家兄弟落得内伤复发。
再看老六,安分守己,未曾插手纷争,却仍被卷入风波,平白受罚。
权势之争,终究伤人无形。
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微晃。
“二爷。”
苏锦墨立于案前,声音沉稳,“您吩咐查的寺庙之事,已有线索。”
朱涛斜倚椅上,指尖轻叩扶手:“说。”
“情形远比预料严峻。”
“境内无论大小庙宇——”
“大如大相国寺、小相国寺,乃至皇觉寺,皆拥田万亩。”
“便是乡野小庙,亦有数百亩良田在手。”
“他们所为,无非三事:施粥聚名,借饥民之力耕作,逐步扩张势力。”
“单论应天府,良田逾百万亩。”
“百姓手中不过四十万,余者近半,尽归庙产。”
苏锦墨将一叠奏报呈上,语气凝重:“触目惊心。”
第189章 断佛脉、清僧籍
“砰!”
朱涛猛然起身,一掌砸向桌面,震得茶盏跳起。
“好!好!好!”
“朝廷念其旧恩,免僧税,许庙产,岁岁进香,以示尊崇。”
“他们便以此回报?”
“香火银两还不够?”
“竟敢暗行土地兼并,盘剥百姓!”
“孤原以为豪族富户已够猖狂……”
“没想到佛门清净地,也藏这般污浊!”
“真是没想到,蛀空国家根基的竟是这些看似清净的庙宇。”
“遍布各地的小庙大寺,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好一个香火鼎盛,好一派佛门庄严!”
朱树目光如刀,冷冷扫过案前卷宗,口中冷笑不止。这哪里是什么出家人?分明是披着袈裟的蠹虫。
“二爷。”
苏锦墨微微垂首,低声问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
朱涛猛然起身,衣袖翻动,冷眼看向苏锦墨:“世间之事,岂能一概而论。”
“有人礼佛向善,便以为天下僧侣皆然?”
“传本王令谕——”
“各地锦衣卫即刻行动!”
“自今日起,逐地拆毁寺庙。”
“熔化佛像,取铜铸币。”
“田产尽数收归国有。”
“所有僧尼勒令还俗。”
“孤只给他们两条出路。”
“愿耕者归田,愿商者入市。”
“若都不选,那就沿街乞讨去吧。”
“别再打着朝廷恩典的幌子。”
“别再借佛祖之名,行背祖忘宗之实!”
朱涛语出如铁,心中已无半分犹豫。查办此事,不就是灭佛么?
他又不是没读过史书。
唐武宗、后周世宗,哪一个不曾断佛脉、清僧籍?
灭的是虚妄之道统,
斩的是寄生之根系。
为的是江山稳固,
图的是万民安康。
“遵令。”
苏锦墨抱拳退下,身影隐入夜色。
朱涛独自坐在厅中,怒意未消,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却提不起半点兴致翻阅。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一声怒喝撕破寂静。
门外风起,一人踏月而来,面容威严,正是朱元璋。
朱涛皱了皱眉,抬头见是父亲,便起身拱手:“爹,夜深露重,您怎的亲自来了?”
“咱能睡得着吗?”
朱元璋怒气难平,指着儿子道:“你把大相国寺全给掀了!主持哭着进宫告状,说你毁佛像、逼僧还俗,欺凌佛门!”
“佛门招你惹你了?就算当和尚,也没见他们造反作乱,你何至于赶尽杀绝?”
“爹。”
朱涛神色不动,将桌上奏章推至前方:“您先看看这些东西。”
“看看他们打着‘慈悲为怀’的旗号,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等您看完了,再骂我不迟。”
“若他们清白无辜,儿愿领罪。”
“若有罪在身,还请您公断,莫因旧情偏袒。”
朱元璋冷哼一声,抓起奏折粗略翻看,嘴里犹自嘟囔:“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咱这金腰带非抽你……”话到一半,骤然止住。
他的眼神凝固在纸面之上,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慨!
土地被豪强肆意吞并!
香火成了勒索百姓的工具!
面对权贵低声下气,转头就对平民横眉立目!
无数黎民被迫劳役,苦不堪言!
这些罪行,竟还美其名曰“供奉不足”!
百姓连跪拜的权利都被剥夺!
而那些所谓的修行之人,早已把戒律抛到九霄云外!
据锦衣卫密奏——
许多僧人,白日诵经念佛,夜里却纵情酒色,流连烟花之地!
饮酒、吃肉、狎妓,样样不落!
活得比官宦人家的少爷还要放肆!
那些世家子弟尚且要受家规约束,
可这些和尚只要年头熬够,
立刻就成了人人敬仰的“得道高僧”!
前一刻还在勾栏瓦舍中寻欢作乐,
下一刻便登坛讲法,接受万民跪拜!
这般行径,在京师内外屡见不鲜!
就连大象国寺的几位长老,也深陷其中!
地位尊崇,却毫无德行可言!
“荒唐!”
“无耻!”
“朕何曾亏待过他们?赐予荣宠,换来的是这等背叛!”
“这是在亵渎佛法!”
“这样的人,也配让人祭拜?”
“统统拆了!”
“一座不留!”
“让他们的金身砸个粉碎!”
“当年我饿得快死,才剃度苟活!”
“如今他们却借佛之名搜刮民脂民膏!”
朱元璋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雷霆炸裂于心!
这不是简单的欺瞒,而是对大明恩典的彻底践踏!
“重八!”
“你这是干什么!”
马皇后抱着小孙子朱雄杰,缓步走入殿中,眉头紧锁,声音带着责备。
她不明白——
皇帝本是来劝朱涛莫要毁寺伤佛,
怎会反被激得怒火冲天?
这般模样,吓坏了孩子该如何是好?
“你自己看!”
朱元璋将一叠奏报狠狠推向案边,冷声道:“看看这群秃驴干的好事!”
“还有——”
“老二!”
“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话让朱涛沉默片刻,随即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我要灭佛。”
“我想清楚了。”
“问题不在一时一人。”
“根源就在佛门本身。”
“古时确有高僧苦修悟道,舍身求法。”
“但那样的人,千年难遇。”
“一旦天下太平,寺院既免赋役,又享香火供养。”
“诱惑太大,人心岂能不动?”
“贪念一起,庙宇便成藏污纳垢之所。”
“欲望一旦开了口子,便如决堤之水。”
“挡也挡不住。”
“汩汩而出,似山间泉眼不息。”
“若任其蔓延,”
“那些曾在乱世中持守本心、清净修持的高僧大德,”
“怕是终将绝迹人间。”
“这世间,”
“能真正抵御诱惑、守住戒律的修行人,”
“本就寥寥无几。”
“事到如今,这般局面早已注定。”
朱涛轻叹一声。倘若教义未曾偏移,佛门仍如当年那般闭关自守,不涉尘世,不清净亦不妄为,倒也罢了。可现实却是,真正的苦行僧已难寻觅。
多数和尚早已沉迷于香火供奉、权势名利之中。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朱元璋目光炯炯,望向朱涛。
古有三武一宗毁佛灭寺,
但佛庙仍如野草,春风吹又生。
只因朝廷稍有松动,
寺庙便悄然重建,香火再起。
虽历代帝王屡次打压,
却从未斩断其根脉。
此时此刻,
朱元璋对佛门已是彻底寒心。
他也终于看清,
如今的僧侣早已不是当年乱世中,
为信念甘愿舍身的得道之人。
“我方才思量了一阵。”
“心中已有轮廓。”
“可先从科举所用经典入手,进行更易。”
“以儒家为骨,”
“融法家之严,兼取平等之义。”
“务必将大明塑造成一座不可撼动的圣山,”
“凌驾诸学之上。”
“百家争鸣,皆不能动其根基。”
“我大明选才,”
“以儒立德,以法立制,以兵安邦。”
“三道合一,自成一体。”
“传布天下,定为新世之典。”
朱涛眼中寒光一闪,他要掀翻旧有秩序,重塑万民心中的信仰坐标。
“这法子能成吗?”
“要是我们直接改了经书,”
“那些读儒习法的学子,岂不要群起反对?”
朱元璋瞪圆双眼,满脸惊疑。
“不必担心。”
“他们真正在乎的,并非哪部圣贤之书,”
“不过是借此登科入仕罢了。”
“读书只为做官。”
“既然如此,何不顺势而为?”
“我们并非篡改圣典,”
“而是整合精粹,去其糟粕。”
“为大明奠定万世之基。”
“今后取士,以此为准。”
“不愿背诵?”
“那就弃官归田。”
朱涛嘴角微扬,笑意淡然。
纵观历史,
读书人无论善恶,
所求不过一官半职。
既然如此,
不如将一切收归一统,
由大明主宰文脉道统。
毕竟——
大明本身就是一统江山。
“这法子行得通!”
“可涛儿,你是否忽略了什么?”
“即便如此——”
“佛门仍可能卷土重来。”
“若民间疾苦不堪,”
“人们自会寻求解脱,”
“投向寺庙,又该如何?”
朱元璋虽点头称是,眉宇间却浮起一丝忧虑:“若有朝一日它再度兴盛,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去出家好了。”
“有何不可?”
“从今往后——”
“无论是在庙中修行,还是入道观清修,”
“皆需依法纳税。”
“人越多,地越广,”
“税便越重。”
“连香火钱也要计入其中,一并征缴。”
朱元璋嘴角扬起一抹冷意。想躲进山门不事生产,当个闲散和尚?休想!不仅要交税,负担只会更重。
这并非压榨百姓的苛政。
只要你不愿剃度为僧,
只要你心系大明江山,
只要你是个安分守己的子民,
大明便会助你安居乐业,走向富足。
非但不会横征暴敛,
反而会扶持万民崛起,
实现真正的国泰民安。
“唉……”
“我儿已能独当一面了。”
“我这身子骨,也该歇歇了。”
“这事你与你兄长商议便是。”
“我不再插手。”
朱元璋目光一闪,随即黯然,轻叹一声,放下手中奏章,牵起震惊无言的马皇后,转身离去,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摄政王府的长廊尽头。
·从这一刻起。
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第190章 白莲教
像极了一个曾坚信光明的人,
骤然被推入虚妄的深渊,
发现过往信仰不过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般震荡,足以击溃意志薄弱者。
尤其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
他曾将信仰视作晨曦,
如今却发现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纵然是洪武皇帝,
一代开国之君,
内心亦难承受此等崩塌。
唯有退身局外,
闭目不问天下事。
把未来交付两个儿子,
由他们去抉择,去担当。
“此事……”
“对父皇母后打击不小。”
朱标缓步走入厅堂,手中握着一份密报,来自锦衣卫的呈文,他早已知晓内情。
“父母信佛一生,”
“如今我们告诉他们——”
“那佛门不过是骗局一场。”
“换作是你,你会作何感想?”
朱涛却淡然一笑,望着兄长说道:“但我相信他们会明白。他们是开创大明的夫妻,是这片江山最尊贵的存在。若连他们都看不透这一点,这王朝还有什么希望?”
朱标默默颔首,神情凝重。
接下来的事,只能由他们兄弟扛起。
朱标与朱涛将堆积如山的奏章逐一梳理,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
两人心中所想竟不谋而合。
事已至此,索性一做到底。
不必试探,无需退让。
自上而下,全面推行。
有他们在,江山稳如磐石。
朝纲不会乱,局势由他们掌控。
“说起来。”
“你为何对老六动手?”
“今日若不说个明白。”
“我可不会袖手旁观。”
事情谈妥后,朱涛目光微闪,嘴角轻扬,望着朱标似有所指。
“我是他兄长。”
“教训自家弟弟,天经地义。”
“怎么?”
“你还打算以下犯上?”
朱标神色淡然,全不在意,挥了挥手道:“我要回东宫了。明日早朝,你务必到场。此事关系社稷,唯你我并肩方可压阵,缺谁都不行。”
次日清晨。
金殿之上。
几位大臣正欲启奏,弹劾锦衣卫行事过当。
话未出口,却闻宣旨声起。
圣谕内容一经传出,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愕然失语。
原以为能引前朝“三武一宗灭佛”为例,说明此举难成气候。
岂料尚未开口,便被兄弟二人甩出惊雷之策。
厉害!
真是厉害!
别人打压宗教,顶多伤其皮毛。
你们倒好,直接断其筋骨。
还是彻底碾碎的那种。
这已不止是针对佛教。
而是将所有教门一并推至悬崖边缘。
何等魄力?
纵观千载。
如此决绝手段。
始皇之外。
纵汉武、唐宗、宋祖复生。
恐亦不敢轻易尝试。
此法太过凶险。
每日恐遭万民咒骂,寝食难安。
稍有差池,便是天下动荡,宗庙倾覆。
可细细思量。
眼下却正是绝佳时机。
摄政王与太子早已将世家连根拔起。
残存门阀,内斗不休,自保尚且艰难。
即便曾受宗教倚仗。
如今也无力再施援手。
百姓呢?
早已归心大明。
有田可耕,有粮可食。
不愁温饱,远离兵祸。
这般日子,谁还愿提着脑袋造反?
人心其实简单。
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训诫。
只要一碗热饭落肚。
便足以让千万黎民认这个朝廷。
但朱涛却不完全认同。
对大多数百姓而言,这确无问题。
世上险恶,常有猛兽横行。
总有些人饱食终日,反而招来祸端。
“这!”
“太子殿下!”
“摄政王殿下!”
“此举是否太过仓促?”
“不如缓缓图谋。”
“安抚天下世家大族。”
“佛门之事,应昭告四方。”
“以免动摇国本。”
李祺迟疑良久,终于抬头看向殿上两位主事之人,低声进言。明明胜券在握,何须冒险?
这般做法,无异于以国运为赌注。
代价太大,实在不值。
“李相国此言谬矣。”
“缓图固然是稳法。”
“但孤行事,你岂不知?”
“孤眼里不容一粒沙。”
“半分虚假也难容。”
“只要刀够快——”
“再纷乱的结,也能一刀两断。”
“孤这一刀落下去。”
“疾如风。”
“迅如雷。”
“可算过分?”
朱涛自然清楚,这位妹夫确是为江山着想,但他亦知自己脾性,遂轻挥衣袖:“中书省务必妥善收尾,可听明白了?”
“既如此……”
“臣,无异议。”
李祺只得应下,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那就尽力善后,只求风波不起。
毕竟,他那位兄长一旦拿定主意——
便是太祖亲临,也无法更改。
“臣等,附议。”
其余官员见状,自无二话。首领既已表态,他们唯有随声。
说到底,不过是在朱家麾下效力的文武之臣。
朝中早已无世家掣肘,权柄尽归东宫与摄政王。
所谓议事?
不过是走个过场。
决策早已内定,早朝只是通气罢了。
何必多此一举?
自此,灭佛大局已定。
连带其余教派,皆被清算整顿。
若说尚有存留,唯余道门一支。
盖因道家避世而居,藏身深山。
不靠香火供养,无需信徒供奉。
纵使朱涛有意打压,也寻不到借口。
“还是道门懂事。”
“识得进退。”
“默默隐于山林。”
“专心修行。”
“倒让我省去不少麻烦。”
退朝之后,二人同返太子东宫,面上俱有笑意。
此事办得干净利落,几乎毫无破绽。
论天下两大宗教——
道门遁世不出,佛门传承已断。
两大势力,尽数瓦解。
从此,再不能撼动大明根基。
实乃一大幸事。
“嗯……”
“这些教派,如同泥沼。”
“令无数人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如今斩断他们的传承根脉!”
“使他们永不得现于世间!”
“大明江山方能坚如磐石!”
“万民心中只知有大明!”
“而那位君主!”
“便是这尘世的至高存在!”
“无需再向虚无缥缈的神只祈求庇护!”
“倘若天地真有神明!”
“你我何须彻夜难眠!”
“人间早已太平无争!”
“又岂用这般重整乾坤!”
朱标默默点头,兄弟二人彻夜论道,终得此悟:所谓教化之权,实为枷锁!它将黎民禁锢于无形之中。
必须将其打破。
让大明二字,深植人心。
如同昔日佛道两宗深入人心那般。
正所谓——
头顶三尺存敬畏!
而这敬畏之所寄!
正是大明王朝本身!
“并非彻底断绝佛之传承。”
“佛门仍有再现之日。”
“道家亦会再度兴盛。”
“世间总会有人舍弃红尘,苦修其心。”
“这些人,才是信仰真正的承载者。”
“对权势财富从不眷恋。”
“我大明只需在他们觉醒之前!”
“早早立下国教之基!”
“使王朝与信仰融为一体!”
“这,才是你我当行之路。”
朱涛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朱标,唇角微扬:“纵使将来百家争鸣,天下学说纷起,也必是我大明执掌中枢,独领风骚!”
有人之处,便有纷争。
乱世之中,正是崛起之时。
朱涛今日镇压佛门,
实为迎接那个大时代的到来。
真正的人才,将在动荡中浮现。
相信那些异能之士、奇术之人,终将归附国教,
为朝廷所用。
到那时——
诸子百家交汇共融,
汰尽腐朽,涤荡浊气,
唯留纯粹之道,照耀天下!
而在京师某处幽暗密室之内。
“圣女殿下。”
“大明摄政王已向佛门动手。”
“灭佛之潮,势不可挡。”
一名身着白莲教服的男子低声禀报,目光落在上座的少女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柔情,随即隐没于冷漠之下,躬身垂首。
“李成。”
“你说……朝廷当真颁布了这等国律?”
云若瑶端坐高位,眸光轻闪,声音如寒泉击玉。
“确有此事,圣女。”
“表面看是针对佛门。”
“实则意在所有教派。”
“他们的野心很明确——”
“要让大明成为百姓心中唯一的归依。”
李成低头回答,语气沉稳。
“呵。”
“荒唐可笑。”
“这般强取豪夺,急躁推进。”
“难道真以为能瓦解世家,一统人心?”
“朱家父子竟有这般底气?”
“天下世家的纷争尚未平息。”
“他们竟还敢对各路教派如此挑衅。”
“难道就不担心栽个跟头?”
“始皇未能实现的宏图。”
“太宗也无法达成的伟业。”
“他们凭的是什么?”
“凭什么认定自己能扭转乾坤?”
云若瑶冷笑一声:“莫非忘了隋炀帝杨广,先与世家为敌,又执意征伐四方,终致大隋二世而亡?”
“圣女殿下。”
李成微微抬首,眸中寒光掠过:“这朱家父子,比那杨广更为猖狂。”
“不仅触怒世家豪族。”
“还连年对外用兵,战事不断。”
“如今又要动摇天下教派的根基。”
“民怨早已暗涌。”
“在大明四周悄然蔓延。”
“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掀起滔天波澜。”
他语气中满是讥讽,那是对朱明王朝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呵。”
主位上的白莲圣女云若瑶唇角微扬。
眼下的局势再清楚不过。
朱家父子,正在走上一条自毁之路。
离覆灭之日。
恐怕已不远矣。
“传我号令。”
“凡我白莲教众,若有可乘之机,立即行动。”
“若无良机,便隐于暗处,静候时机。”
“暗中争取民心,壮大我教声势。”
“本就与朱明结仇多年。”
“何不借力打力,让那些世家与名门正派替我们顶在前头?”
云若瑶心思缜密,盘算深远,只盼大明与各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届时白莲教便可顺势而起,坐收其利。
第191章 大明无过
“遵命。”
李成微微颔首,随即退出密室。
而得知此事的,绝不止白莲一教。
整个大明境内的各大教门势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获知了风声。
众人神色各异。
但脸上的阴霾,如出一辙。
有些佛寺甚至已与锦衣卫正面冲突。
只是血肉之躯,如何抗衡朝廷铁骑?
一座座寺院被查封。
僧人遭镇压,被迫还俗。
庙产尽数充公。
地方官吏在新颁《大明律》的督促下。
纷纷上门劝缴民间供奉的佛像。
对百姓来说,温饱才是头等大事。
多数人家本就谈不上虔诚。
不过是畏惧鬼神之说。
略存敬畏之心。
可一旦牵扯到性命与赋税。
这点敬畏,顿时烟消云散。
当听说上香拜佛也要纳税时。
许多人背地里咒骂流泪。
可身体却老老实实地交出了佛龛与泥像。
换回了几袋沉甸甸的银子!
这就是大明的行事方式!
拿钱铺路!
白银开道!
只要百姓肯交出供奉的佛像,朝廷便以真金白银相酬!
至于头顶三尺的神灵,远在西天极乐的佛陀——
他们可不会为凡人递上一口热饭。
说到底,那些虚空中端坐的身影,究竟有几分真实?
稍有见识之人,一眼便知端倪。
洪武灭佛之风愈演愈烈,如同燎原之火席卷天下。
锦衣卫日夜奔走,马不停蹄,街头巷尾皆是他们的影踪。
反观从龙窟——
竟如死水一般平静。
“一个月!”
“整整三十日!”
“薛进刀!”
“你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连半点风吹草动都探不到?”
摄政王府深处,书房之内,朱涛面色阴沉,目光如刀般落在跪伏于地的薛进刀身上。
薛进刀低头不语,沉默如石。
直到朱涛怒意稍缓,他才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殿下,并非属下懈怠。白莲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江湖之上,再无踪迹。我们查无可查,追无可追。”
他心中憋屈更甚于朱涛。
此前白莲教势力遍布南北,虽遭朝廷暗中打压,仍能悄然活动。
可自从锦衣卫开始对各大氏族重拳出击——
那帮人,竟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留痕迹,不露声息。
“当真一点动静都没有?”朱涛眯起双眼,心头警铃微响。若无诡谋,他绝不信这等巧合。
“属下以性命担保。”
“绝无虚言。”
薛进刀语气坚定。
如今江湖热议的,全是佛门各宗被查封、寺院被毁、僧人被迫还俗的消息;道家诸派也纷纷闭门谢客,隐入深山不出。
大明与宗教之间的对抗,已成全面对峙之势。
而白莲教——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未动一指。
“朝廷与佛道世家激斗正酣,他们却不沾一丝尘埃。”
“我何尝不想趁此良机将其一网打尽?”
“可这群人精于算计。”
“偏偏选在此刻藏身匿形。”
“分明是想等我们拼得筋疲力尽。”
“再跳出来收割残局。”
薛进刀早已不是当年只凭蛮勇行事的草莽。
身为从龙窟之首,若无谋略,岂能统领一方暗流?
毕竟,掌管这般机密组织的人,若无头脑,早就死在了第一个冬天。
“销声匿迹?”
“坐山观虎?”
“呵。”
朱涛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心思却如潮水翻涌。
对白莲教这样的势力而言——
毫无动作,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静,未必是弱。
极静之中,往往藏着雷霆万钧的后手。
此时,朱涛忽然觉得,脑海中有片影子一闪而过。
仿佛忘了某件极为要紧的事。
具体是什么,却又抓不住。
“哒、哒、哒——”
指尖在桌面上不停叩击,节奏低沉而急促。
“白莲教。”
“又是白莲教。”
某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年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慈悲为怀的佛门宗旨背道而驰。
朱涛几乎忘了,这个如今被万人唾骂的组织,最初竟也源自佛门一脉。
可偏偏是朱涛亲自下令灭佛。
白莲教随之销声匿迹。
这背后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蛰伏,借乱世壮大自身。
像大相国寺、皇觉寺这类名震天下的寺院,纵有瑕疵,也绝不会率先举旗反叛。
此次朝廷驱僧还俗,并未大开杀戒。
只为让和尚回归民间,耕田养家,成婚生子。
那些修行多年的高僧,怎会轻易触犯天纲?
帝王即是天命所归,亦如佛经中所说的护法神王。
再者,他们一生清修积下的声望,岂会轻易毁于一旦?
可白莲教不同。
虽打着佛家旗号,行径却早已被正统寺庙摒弃,斥为邪祟。
正因已被逐出佛门,他们无所顾忌。
招摇于市井,蛊惑人心,正是其惯用手段。
人若陷入绝境,极易被煽动。
昨日还是受人敬仰的僧人,今日却被勒令脱下袈裟,沦为庶民。
尊严崩塌之际,忽然有人低声耳语:
“兄弟!”
“咱们本是一路人啊!”
那些原本就心怀不满、藏污纳垢的散僧,又会作何选择?
不过是跪地叩头,喊一声“大哥”。
只要你答应替我报仇,我便跟你走。
“查白莲教的事先缓一缓。”
朱涛声音低沉,目光扫向薛进刀,“你们现在去盯住所有还俗的和尚。”
“还有那些上交佛像的信众,一个都不能漏。”
“只要有一点异动——”
“立刻报我。”
话音未落,苏瑾默推门而入,抱拳行礼。
“属下参见殿下。”
“启禀殿下,昨日大明数十府县中,大批还俗僧人与民间信徒突发暴动。”
“大大小小闹了数百起。”
“已有官员被杀,肇事者逃逸。”
“请殿下示下,如何处置?”
朱涛眉头轻锁。
这种时候,他已无需多想。
幕后黑手,必定是那群披着佛皮的豺狼。
“参与暴动的总人数多少?”
朱涛抬眼,望向苏锦墨,“平民牵连几何?”
这般平和语气,竟让苏锦墨一时怔住。
原以为摄政王必会雷霆震怒,斥责失察之罪。
朝廷竟出了这等大事!
居然发生如此变故!
必是锦衣卫难辞其咎!
根本无需多想!
“回禀殿下!”
“此次卷入事端之人!”
“足足超过十万之众!”
“臣万死难辞其咎!”
“恳请殿下赐臣戴罪追凶之机!”
苏锦墨目光如铁,抱拳而立,直视朱涛:“属下定当彻查幕后黑手,为殿下讨回公道!”
“不怪你。”
“是孤疏忽了。”
“未曾想到白莲教竟另有身份。”
“苏锦墨。”
“薛进刀。”
“接令。”
朱涛望着二人,稍作停顿,沉声道:“各地世家之争暂且搁置,任其内斗。你们即刻调转方向,严密监视所有还俗的僧人,以及那些狂热信佛之徒!”
“同时,全力追查白莲教残迹!”
“务必要挖出他们的藏身之地!”
“孤赐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凡阻挠此事者——”
“格杀勿论!”
“锦衣卫行事!”
“不必讲理!”
朱涛眸光森寒,若此时不能铲除白莲教,他们兄弟必将反受其制,大明江山也将风雨飘摇。旧情已断,唯有铁血手段方可镇乱!
“领命!”
苏锦墨与薛进刀心头一震,抱拳行礼后退出书房。
与此同时,开封府境内。
一处毫不起眼的村落。
破旧屋檐之下。
一名清秀少女,对面坐着一位手持佛珠、神色慈和的老僧。
二人静坐对望。
“智远师伯!”
“朝廷无道,自毁根基!”
“竟将大相国寺夷为平地!”
“断我佛门香火!”
“您武功盖世,不下猛将!”
“难道就甘心袖手旁观,不报此仇?”
少女正是白莲教圣女云若瑶,她凝视着眼前名为智远的大师,语气激愤。
“云施主。”
“老衲并非你师伯。”
“你也非老衲师侄。”
“当你背离佛门济世安民之道——”
“当你叛出师门那一刻起——”
“你我便再无瓜葛。”
智远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我背离?”
云若瑶脸色骤变,冷声质问:“分明是朱家父子忘恩负义,逼我教走投无路!我师父毕生心血,岂能就此覆灭?既然传承落在我手,我就要护住每一位教众的性命!”
“云施主!”
“这正是你与老衲师妹分歧所在。”
“也是你师父一生未能放下的执念。”
“当年先帝一统天下。”
“师妹主张让原本为农的百姓接受朝廷安置,分田授粮,以换天下安宁。”
“白莲教从今日起,再无存身之地!”
“你究竟做了什么?”
“你竟对自己的师父痛下杀手!”
“还妄谈她毕生的信念与追求!”
“继续煽动白莲教众,与朝廷为敌!”
“那不过是你的执迷与私欲在作祟!”
“是你舍不得手中的权势与地位!”
“偏要说天子忘恩负义,抛弃功臣!”
“这样的教派,早已沦为乱世祸根!”
“是这世间的一大毒瘤!”
“早非当年对抗元廷的白莲教!”
“如今又要与大明兵戎相见!”
“你注定失败!”
智远看得透彻。佛门之中确有败类,而白莲教更是侵蚀国本的蠹虫。昔日所谓的正道,早已堕落成今日的邪途。大明所行,未必有错。
佛门必须整顿!
天下不能没有耕种之人!
若人人皆为僧侣,
血脉与文明如何延续?
因此——
大明无过!
朱元璋无过!
真正有过者,乃是佛门自身!
第192章 别无良策
“你……”
“师伯!”
“我无法理解!”
“你为何始终站在朱家父子一边?”
“他们毁你寺庙,逐你弟子,逼你归俗,”
“你就毫无怨恨吗?”
云若瑶望着智远,满心不解。她未曾经历那个动荡年代,待她执掌白莲教时,此教已偏离初衷,走入歧途。
而智远所言,亦非全无道理。
上一任教主,正是她的师父。
也是她亲手将其诛杀。
“恨?”
“何须言恨?”
“若非你执迷不悟,白莲教怎会沦落至此?”
“这世间真正该被责难的,是白莲教自己。”
“而非大明江山。”
“况且摄政王并未大开杀戒。”
“你我皆知当今圣上是何等人物。”
“出身寒微,却登帝位。”
“执掌龙庭,受万民敬仰。”
“这般气魄,古今罕有。”
“令僧人还俗,有何不可?”
“这些年来佛门腐化不堪。”
“实乃我等长老监管失职。”
“原想引其向善,远离歧路。”
“可惜人心易变,旧日不再。”
“表面诵经礼佛,俨然高僧风范。”
“背地却如盗匪横行。”
“骗取百姓钱财。”
“强占民间田产。”
“那时的老衲,心中充满困惑。”
“为何当年在元廷压迫之下,”
“仍能坚守佛门、护佑苍生的弟子们,”
“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如此行径,令人痛心疾首。”
风掠过田埂,吹动了智远僧袍的一角。他望着远处的云影,声音平静如水:“摄政王所行之事,或许并无差错。乱世之中,寺庙不应染尘,若再有一次选择,我定会领着徒众归隐深山。”
“这世间繁华,”
“原非我们这般人可享。”
“金玉满堂,声色环绕。”
“不过是一场幻梦。”
“佛说:一切皆空。”
“如今大相国寺已成瓦砾。”
“那些弟子执念尽断。”
“反倒是一种解脱。”
“哈……”
笑声随风飘散,不带一丝怨怼,像是落叶归根,自然落地。
若天下需僧,他便是僧。
若疆场需将,他也可提刀而起。
人在何处,便为何物。
位置本由天定,强求无益。
“呵。”
云若瑶凝视着他,唇边微动:“师伯如此豁达,倒是让人敬佩。只是我那几位师兄却不似您这般通透,他们丢了唾手可得的权势,已决心与我联手反扑。”
“阿弥陀佛。”
“愿他们来生不堕嗔痴。”
“云施主,请回吧。”
“老衲虽曾为佛门中人!”
“如今却只是一名农夫!”
“每日诵经礼佛!”
“只为心安而已!”
“与庙堂无关,与香火无缘!”
“锄头还在田里等着。”
“不耕种,秋后便无粮。”
“倘若当年我也拥有这片良田。”
“恐怕早已背离佛法。”
“师徒之情,也难保全。”
“一切都是命途使然。”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善哉善哉。”
听到云若瑶提及旧日同门,智远指尖一颤,佛珠轻响。他闭目低语:“诸行无常,如星如雾,如泡如影,当作如是观。”
“嗯。”
“既然师伯无意再涉尘事。”
“那晚辈便不叨扰了。”
“告辞。”
云若瑶起身离去,衣袂拂过青草,渐行渐远。
“圣女殿下。”
李成悄然靠近,手指在脖颈前轻轻一划。
“不必。”
她望着远方,“师伯心中有结,话虽淡泊,实则难舍昔日同门。他不愿再卷是非,我又何苦逼他流血?”
“他是我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寂。当年亲手斩下空梦大师头颅时,剑比风还快,心却迟了一步。若能回头,她宁愿从未走出那间禅房。
可往事如烟,谁又能真正说得清?
她的手是否沾上那人的血,早已无关紧要。
眼前的一切才是关键。
当下的局势不容有失。
“这本新经书你拿去誊抄。”
“印好后分发至各处分舵。”
“过去对抗元廷的旧法,如今行不通了。”
云若瑶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轻轻递向李成,唇角微扬:“这是送给朱家的一份厚礼。”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李成翻开一页,神色骤变:“殿下,我们圣教历来传的是佛法,可这书中所载,分明是道门之术!”
内容与佛门教义大相径庭。
“佛法?道法?”云若瑶轻笑,“它们之间真有那么不同吗?”
“佛即是道。”
“你要懂得这个道理。”
“再说,白莲教在乎的是名相吗?”
“只要能聚拢人心,便是正法。”
她顿了顿,忽而问道:“眼下教中人数几何?”
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冷意。只要能让朱明付出代价,什么背弃师门、毁谤佛祖,都不足为惧。
“回禀殿下。”李成声音激昂,“教众已逾十万。”
能在锦衣卫遍布天下的大明境内,悄然聚集如此声势,何其惊人!
“很好。”云若瑶点头,“加紧传教,广纳信众。”
“秋收之后,便可举事。”
“十万人,还远远不够。”
她脑海中浮现出武则天的身影,眼中燃起烈火般的野心。朱元璋能坐上皇位,她云若瑶为何不能?
“遵命!”李成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云若瑶面容陡然阴沉:“朱元璋、马秀英、徐达……你们终会明白,背叛圣教的代价是什么。”
但她随即冷笑摇头。
若有朝一日她登临帝位,恐怕也会亲手铲除白莲教。
毕竟。
哪一座王朝的根基不是浸透鲜血与秘密?
真正肮脏的真相,唯有掌权者知晓。
其实朱元璋并无过错。
错的,只是她那无法遏制的欲望。
自始至终。
白莲教上下,不过是一枚枚棋子。
元末之时,他们是朱元璋手中的利刃。
今日明朝立国,便成了她云若瑶掌中的工具。
这就是王朝的悲哀。
天下兴衰,与黎民何干?
可受苦最深的,永远是百姓。
满盘皆算计。
何处有安宁?
谁又能得幸福?
正因如此,大明摄政王朱涛才决心斩断这轮回。
而这条路有多艰险,只有他自己清楚。
“师侄。”
一道低语悄然响起。
“莫要执迷不悟。”
“这江山根基稳固,岂容撼动?”
“你且看看这些百姓。”
“他们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贫僧终于参透了一个道理!”
“哪怕与世家为敌,与天下门派为敌!”
“也无需畏惧!”
“大明真正的根基——”
“是这亿万苍生!”
智远凝望着田间劳作的百姓,他们挥汗如雨,却面带笑意。这般景象让他心神震动。这样的国家,岂是阴谋诡计可以动摇的?
应天府。
摄政王府内。
朱涛刚送走薛进刀与苏锦墨。
身子向椅背一靠,神情略显倦怠。
如今局势,着实棘手。
郑和所率的海船舰队,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启航。
但问题在于——是否应当即刻出海?
朱涛心中犹豫。
此时白莲教隐匿于暗处,行踪难测。
而他派遣郑和的首要目的,是通商取利,并非宣扬教化。
航程注定不会太远。
若不在港口布下重兵防守,
一旦白莲教与扶桑海盗联手,
舰队极可能被困港外,动弹不得。
等等……
联手?
白莲教和扶桑海盗当真会联手?
朱涛眼神微闪,思绪陡然清晰。
实际上,两者并无往来。
彼此之间,几乎毫无瓜葛。
可若有人冒充扶桑海盗呢?
这个念头一起,朱涛嘴角便浮现出一抹冷笑。
扮演海盗,他早已轻车熟路。
上次一试,成效极佳。
既然如此,何不设下一局?
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让白莲教自投罗网。
越想,越觉妙不可言。
他立刻命人召回刚刚离开的薛进刀与苏锦墨。
两位亲信匆匆折返,立于堂前,面露疑惑。
不知这位二爷又有了什么新打算。
“传令从龙窟与锦衣卫,挑选身手矫健之士。”
“再演一次扶桑海盗。”
“孤有要事交付。”
朱涛负手而立,目光沉定。
“二爷。”
薛进刀迟疑开口,“可是要对哪方动手?”
“动手还需鬼祟行事?”
朱涛轻笑一声,“孤行事,何须遮掩?”
他缓缓踱步,继而道:“郑和船队已成,孤欲遣其出海,为大明开辟商路。白莲教若得消息,必有所动。”
“极可能联络所谓扶桑海盗。”
“图谋突袭港口。”
“封锁钟山码头。”
“那孤便顺水推舟,让他们找上‘海盗’。”
“只等他们现身接头——”
“一网成擒。”
朱涛目光微凛,神色如冰。
两国之间,语言不通,风俗迥异。
对扶桑海盗的行踪与手段,无人知晓。
但事已至此,唯有冒险一试,方有一线可能揪出白莲教的根脉。
“二爷!”
“卑职有一计。”
苏锦墨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前些时日追查线索途中,我们在一处偏僻海岛截获一伙扶桑海盗。借着大明战船的火器之利,已将其尽数擒下。此事原不值一提,故此前未曾禀报。”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如今思来,这些人或许可用。”
“毕竟我军中无人通晓其言语。”
这等小事,在往常根本不需惊动摄政王朱涛。
王爷统御天下,政务如山,岂会过问几条海匪的去留?
可眼下局势不同。
若要混入敌营,假作扶桑势力与白莲教联手,那便非同小可。
“竟有此事?”
朱涛眸光不动,声音低而冷:“刀在人手,命不由己。”
“既落入我朝掌中,顺者生,逆者亡。”
他对扶桑之人毫无情谊可言,心底深处更埋着难以释怀的旧恨。
可眼下别无良策。
第193章 家宴
他缓缓点头:“你们去接触他们,尽快学会其言语。只要肯合作,孤准其归乡,另赐金银。”
想让朱涛封官许愿?
绝无可能。
他骨子里的怒意从未消散。
哪怕未曾亲历,那些血染的记忆依旧如影随形。
因此,只谈交易,不谈宽恕。
银钱为饵,各取所需。
有功者不杀,已是底线。
至于他日大明兵临彼岸——
今日所施恩惠,自不必再念。
“嗯。”
“扶桑海寇素来重利轻义。”
“色欲财货,皆为其所趋。”
“道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摆设。”
“谁给好处,谁便是主子。”
“些许赏赐,便可换来卖命。”
薛进刀唇角微扬,笑意森然:“二爷,不如将此事交予卑职。”
“定不负所托。”
他追随朱涛最久,深知其心。
世间从无纯粹光明,也无彻底黑暗。
有人执灯前行,有人藏身幕后。
而他们的王——
他们的二爷——
注定立于风暴中心,执棋天下。
光芒中的身影巍然矗立,
那是大明至高权柄的象征——摄政王。
他的一举一动,皆系江山社稷。
而锦衣卫与从龙窟,则隐于幽暗深处,
如影随形,以血与刃护持国运。
薛进刀,便是这黑暗里的主宰,
是朱涛掌中一柄利刃,
无名无相,不见天日,
只为杀伐决断,无声出鞘。
“嗯。”
“苏锦墨。”
“去传孤令。”
“告诉郑和——”
“两个月后,启航!”
“那一日。”
“孤将与太子、陛下亲临此地。”
“目送巨舰破浪而去。”
朱涛嘴角微扬,目光落在身旁的薛进刀身上,心下了然。
唯有此人,懂他未出口之意。
随即吩咐道:“你去安排,消息可放,但须谨慎。若锦衣卫与从龙窟之人尚未通晓扶桑言语,便不可泄露半分风声。”
“属下领命!”
两人退下,脚步轻如落叶。
待书房门闭合,眼底寒光乍现。
这般诱惑,谁能不动心?
白莲教若能按捺得住,便不配称其为白莲教。
一艘海船,承载的不只是航路,更是国运之重。
若能截获,朝廷元气必损,彼方势力则骤增。
胜负天平,或将顷刻翻转。
换作他们自己身居教主之位,能否忍住?
不能。
在生死边缘行走之人,向来只信利益。
值得搏命的事,从不犹豫。
刀尖舔血,本就是他们的宿命。
一切按计划推进。
郑和的巨舰已整装待发。
六十个昼夜,不过弹指之间。
启航之日终至。
朱标与朱涛兄弟并肩而行,朱元璋亦亲临现场。
徐妙云、常清韵、马皇后紧随其后,徐达等老将列阵而至,齐聚港口。
郑和怔在原地,双目泛红,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何等殊荣?
大明最尊贵的一群人,尽数现身于此。
不是派代表,而是全部放下政务,专程前来送行。
谁曾见过一个宦官,得享如此礼遇?
自古以来,几人能有?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摄政王殿下驾到!”
“中山王驾到!”
“丽江王驾到!”
一声声通传响彻码头,王公贵族鱼贯而入。
众人跪拜行礼,高呼万岁。
礼毕,郑和上前一步,率百官俯首,面向朱元璋与马皇后,叩首在地。
“起来吧。”
朱元璋面露赞许,轻抬手示意群臣退下,随即在几位皇子簇拥中转向和笑道:“动手吧,让朕看看你练出来的水军,到底有几分气象?”
“领命!”
郑和抱拳应诺,手中令旗猛然挥落!
刹那间,数万水兵列成绵延不绝的阵列,步伐如雷,踏地而行,浩浩荡荡推进至校场中央。
“此次远航——”
“为扬我大明之威于四海!”
“为通好南洋诸邦,立信立义!”
“凡辱我国号者,斩!”
“凡抗我王化者,灭!”
“诸位将士——”
“愿随我共赴沧海,建不朽功名否!?”
在校场万人操演的气势烘托下,郑和之声如潮涌般席卷四方。
声线虽带几分柔意,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身为内廷宦官,却立于千军之前,凛然若统帅临风。
一开口,便似惊涛拍岸,怒浪穿空!
此人正是三宝太监郑和,名震四海的航海统帅!
朱涛立于朱元璋身侧,紧握徐妙云的手掌微微发颤。这一幕,正是他心中所盼已久的景象,目光灼热,难以自抑。
这哪是寻常出征?
这是民族脊梁挺起的一刻!
古来豪杰无数,唯有今日,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仿佛看见一个沉寂已久的巨龙,正缓缓抬头,望向无垠大洋。
“日月同辉!”
“山河永存!”
万千将士齐声呐喊,护国之音冲破天际。
没有刀剑相击的寒光,却已蕴藏不可侵犯之威严。
在这气节如钢的大明江山里,每一个兵卒心中都装着社稷。
他们注定将成为海上不可战胜的力量!
“启奏圣上——”
“大明水师整装待发,只待扬帆!”
演练终毕,郑和整衣上前,躬身禀报。
“壮哉!”
朱元璋抚掌大笑:“有此雄师,何惧天下不知大明之盛!”
“郑和——”
“即刻启程!”
“整个大明,皆为你后盾!”
话语如雷霆滚过长空,不容置疑。
大明或许非史上最强王朝,但必是最硬气的一代!
骨血之中,流淌的是宁折不弯的烈性!
“遵旨!”
“登船!”
郑和一声断喝,响彻江岸:“起锚——出海!”
“起锚——出海!”
“起锚——出海!”
水师将士纷纷踏上战舰,巨舟缓缓离岸,船帆渐次升起,如云铺展。
江风猎猎,旌旗翻飞,舰队如巨龙游动,驶向苍茫海域。
而在州府某处酒楼雅间内。
一名看似平凡的汉子悄然走近李成,低声俯首:“大人,郑和船队已然出发,是否按计划,在南巡半岛设伏截杀?”
“此番朱明倾力而出,若能重创其水师,势必削弱其势,我方胜算倍增。”
此人谋略深远,确有洞察之能。
可惜——
朱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暗线遍布。
他们的筹谋,不过是困局中的妄想罢了。
“不必着急。”
“这事儿得由圣女殿下定夺。”
“我们能想到的计策。”
“朱明朝廷未必想不到。”
“若他们在港口设下埋伏。”
“我们便是送上门去,白白牺牲。”
“别说南巡半岛,连退路都会断绝。”
“没有十足胜算。”
“决不能贸然行动。”
“我这就回去禀报圣女。”
“你们继续暗中查探。”
“务必隐藏行踪。”
李成话音未落,已起身欲走。
“不必了。”
“我已到了。”
清冷之声自门外传来。
云若瑶步入包厢,身影修长如竹。
“圣女殿下。”
二人立即跪拜行礼。
“单凭我们动手,确有难度。”
“但这艘海船,觊觎者不止我们。”
“可联络扶桑沿海的海盗联手。”
“你们去交涉。”
“我们则牵制郑和舰队归途。”
“等他们耗尽气力,再出手劫船。”
“如此各取所需,互不拖累。”
云若瑶语气温淡,眸光却似刀锋。
“圣女殿下。”
“我们终究是大明之人。”
“纵然不满朝廷。”
“家事自家解决。”
“何须借助那些扶桑矮寇。”
“当年宋室……”
李成眉头紧锁,心中翻涌。同族相争尚可,勾结外族却是底线。
“住口。”
云若瑶袖袍一挥,打断其言:“宋室积弱,才致覆亡。我教众望所归,兵势强盛,岂会惧怕区区扶桑海匪?”
“可是……”
李成仍面露犹豫,低声道:“万一他们反戈一击,吞下宝物遁逃呢?这些海盗素无信义。”
“所言不假。”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不可轻信。”
“此事易解。”
云若瑶冷笑:“互换人质即可。那群海盗见满船珍宝,贪念必起。只要立下质子之约,他们不会拒绝。他们也有敬畏之心,利益当前,自然合作。”
“遵命。”
李成垂首领令,心头却泛起寒意。身为白莲教高层,他不禁自问:如今的圣教,还是当年他们誓死追随的那个教派吗?
为何一切变得如此陌生?
竟要与异族联手?
想起昔日战火焚村、妻离子散的往事,他对这组织的忠诚,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坤宁宫内。
“大哥。”
“嫂子。”
“今日别回东宫了。”
“留下来用膳吧。”
“我亲自做饭。”
朱元璋带着家人回到坤宁宫,目光落在朱标身上,嘴角微扬:“一家人聚一聚吧,把老三、老四、老五都叫来,连同老六也一道。让他们领着媳妇过来,今儿办场家宴,说说笑笑,不拘礼数。”
“好主意。”
马皇后轻声附和,“我也惦记着他们几个孩子了。”
天下间哪位母亲不牵挂自己的骨肉?她虽居后位,统摄六宫,可心底始终是一位盼儿归来的娘亲。见到儿子们齐聚一堂,笑意便止不住地浮上眼角眉梢。
“嗯。”
朱元璋望着窗外,语气轻松:“二虎,去传话吧。”
他神情欣慰,点头认可。谁说帝王之家无情?
在这座大明皇室里,血脉之情早已超越权柄之争。
同出一母的兄弟之间,唯有扶持,何来相残?
第194章 大明气象
朱标与朱涛年仅九岁便已封为吴世子与北侯世子,十三岁更分别立为太子与齐王。十四岁起便参与朝议,分担国事,让朱元璋得以从容治国,少了许多操劳。
如今诸子成才,皆有龙姿凤骨,朝中大臣无不敬服。
尤其他二人威望日隆,在兄弟之中从无龃龉,只有和睦谦让。
这等景象,岂是寻常皇室所能企及?
“老二,”朱元璋忽然转头,“今天打算弄点啥吃的?”
朱标心中有数,他知道这位二弟若非有了新花样,绝不会特意留人用饭。
至于朱涛的手艺,他们早就尝过几次。
虽不及御膳房那般精致讲究,却另有一股烟火气里的鲜香滋味,反是宫中厨子难以复制的实诚味道。
“地炉烤肉!”
“香得很!”
“秘方我琢磨好久了。”
“你们只管等着吃就是。”
朱涛笑着说完,又看向朱标,轻轻摇头:“细节我也讲不清,但你要想学,派些人到我摄政王府来,府里的厨子都懂。日后雄英想吃,也能变着法子做。”
“行。”
朱元璋接过话茬,“也让那些御厨跟你学两手。”
“什么山珍海味,吃多了腻得慌。”
“还是你做的饭菜对胃口。”
“可惜你担着国事,不然我天天上门蹭饭都愿意。”
他语带调侃,顺势说道:“早知道你有这手艺,当年还起什么兵?开个酒楼,保准生意红火,养活全家绰绰有余。”
“胡说什么呢。”
朱标瞥他一眼,语气淡然,“你起兵造反的时候,我们俩都还没出生呢。”
马皇后轻瞪了朱元璋一眼,嘴角微扬:“那时我可还没进门呢!”
彼时的朱元璋不过是个出身寒门的少年。
若不是骨子里透着那股豪情壮志,
身为郭子兴义女的她,又怎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事实早已说明一切——
她选的人,的确非同凡响。
真龙天子,名副其实。
“你们继续说。”
“老大,来搭个手。”
“不是说好有福同享、有事一起干?”
“我这边都忙翻了!”
“你也不能光站着瞧热闹!”
朱涛喊了一声朱标,便领着宫人往院子走去。
朱标无奈一笑,摆了摆手,随后跟上脚步。
从摄政王府抬来的地炉稳稳落定,
御膳司提前腌好的食材整齐摆放,
酱料也早已调配妥当,一一搬至院中。
两兄弟挽起袖子开始准备,不一会儿,朱元璋和众人也踱步而出。
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地炉,他好奇问道:“这地炉烤肉,是像火锅那样蘸着吃?还是像你以前弄的烧烤,一串串来?”
“差不多吧。”
“只是换了个法子。”
“换了新调的酱。”
“再配上这些小碟佐料。”
“味道还行。”
朱涛淡淡点头。
其实做法大同小异,并无太多玄机。
真正关键的,是那一碗酱、几味料。
这里面讲究极多,缺一步都不对味。
换作别人,怕是折腾几个月也难复刻。
“那比起火锅和烧烤,这个更香吗?”
朱元璋与马皇后齐声问出,眼中满是期待。
“看各人口味。”
“你觉得哪个顺口,哪个就是最好吃的。”
“反正我都吃得惯。”
“菜色自然比不上御膳司精细。”
“只要味道过得去就成了。”
朱涛轻轻摇头。
其实他自己心里最偏爱这地炉烤肉。
全家人围坐一圈,
肉在炉上滋滋作响,
话在耳边缓缓流淌,
夏夜黄昏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这样的时光,谁能不舒心?
此时炭火正旺,红光灼灼。
朱彬笑着将几片薄肉铺上炉面:“肉不能烤太久,一老就柴,边烤边吃才最妙。”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今日郑和启航出海,是我大明盛事!”
“我们身为皇族血脉,”
“理应共庆此荣光!”
“今夜——不醉不归!”
朱元璋微微颔首。
“好!”
“那就痛饮一场,尽兴方休!”
待众皇子依次落座,朱元璋举起酒杯,目光扫过诸子,一仰头,酒入喉中。
笑声随即在庭院里荡开。
他夹起一块刚烤好的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浮现满足之色。
这老二的手艺,确实令人称绝。
马皇后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朱棡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门道,当即拽住朱涛的手臂:“二哥,这方子归我一半,咱们合伙,稳赚不赔!”
“老三。”
“你觉得这生意能不赚钱?”
“哪个兄弟不动心?”
“你这般抢着要?”
“不怕惹人嫌?”
朱榈缓缓搁下酒杯,盯着朱桢,嘴角微扬:“这东西我也稀罕,若我要争呢?”
“闭嘴!”
“我是你三哥!”
“我看上的东西!”
“轮不到你说话!”
朱桢挺直腰板,气势十足,转头瞪向朱榈:“大哥二哥都没开口,你在这吠个什么劲?”
“朱桢!”
“喝多了就别开口,省得丢人!”
“今天我就是要闹!”
“二哥的方子你也敢惦记?”
“咱们骑驴看唱本!”
朱榈寸步不让,目光如刀。
这两人并非真有仇怨,不过是性情直率,谁也不肯低头罢了。
“都给我住口!”
“这东西是老二的!”
“他给谁不给谁,你们争什么?”
朱标皱眉扫过二人:“还不去问老二本人?”
“不必了。”
“我早不想挣这些铜臭。”
“反正是花不到我头上的。”
“谁不知道?”
“我外号‘大明小金库’。”
“说白了,就是老朱的钱匣子。”
“你们爱做就做。”
“我替你们嫂子搭一股,余下的你们分。”
“但要是砸了锅!”
“仔细家法伺候!”
朱涛摆了摆手,神情淡然,眸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老朱被看得浑身发毛,只得干笑两声。马皇后坐在旁边,掩唇轻笑。
“二哥放心!”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朱榈、朱椟、朱棣、朱慵齐齐咧嘴,满脸跃跃欲试。只要朱涛心情好,事情便十拿九稳。
无人察觉。
角落里的老朱,正无声地勾起嘴角。
儿子挣的钱?
那不还是老子的?
使劲挣吧。
迟早全进我的口袋。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朱涛瞥见那一抹笑,心中顿生警觉,暗自摇头。
果然是自家老头,私下合计也就罢了,如今摆上台面,日后不狠狠刮一层油才怪。
朱涛若知道真相,怕是一万个不信。
一夜酣醉过后。
朱涛的日子竟意外地安宁下来。
朝野上下,运转如常。
上有能臣谋士。
下有勤吏实干。
短短一月之间,诸事顺遂。
朱雄英倒是常来此地。
每次都说是为了习武。
实则拉着二叔朱涛为他准备烤肉。
两人时常凑在一块,形影不离。
朱涛渐渐看出了这大侄子的嘴馋本性。
早先搞起烧烤,便是这般缘由。
但毕竟是自家血脉至亲。
只要课业不曾荒废。
只要夫子那边不出纰漏。
该纵容时便纵容。
理所应当。
他是大明皇长孙。
是钦定的储君人选。
身份尊贵,无人可替。
过去这一个月里。
经薛进刀与苏锦墨重新操练过的龙窟和锦衣卫将士,早已脱胎换骨。
战斗力丝毫不逊于那些被擒的扶桑海盗。
更甚者。
这些人骨子里的狂气也被激发出来。
一个个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朱涛曾多次暗中查看。
若非知情。
单看言行举止,竟真以为他们就是扶桑人。
那一口带着异国腔调的大明话。
连朱涛都被唬住。
恍惚间仿佛穿越回前朝旧景。
回到摄政王府后。
朱涛随口寻了个由头,支开了朱雄英。
自己懒散地倚在王座上,从系统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这才是真正的享受。
闲来无事,正该如此。
这些日子少有战事。
朱涛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这玩意多久。
多年征战四方。
竟把香烟抛诸脑后。
幸亏那系统中的少女应有尽有。
虽在她眼中,香烟不过是寻常之物。
仍随手给了朱涛整整两箱。
还特地说明——绝无害处。
毕竟。
系统所出。
皆为上品。
“二爷。”
薛进刀推门而入,望着吞云吐雾的朱涛,抱拳行礼,“昨日赏的烟已分给兄弟们,可否再赐两条?”
“明日自去库房领。”
“要多少都有。”
“不必拘束。”
朱涛轻挥手掌。
男人哪个不爱这口?这是铁打的道理。
就连薛进刀也不例外。
初尝时呛得直咳。
如今却已上瘾。
这正是香烟的魔力。
“谢二爷恩典。”
薛进刀接过抛来的烟卷,熟练地点燃火折子,“属下所率伪装成扶桑海盗的队伍,已与白莲教接上线。”
“是他们主动联络我们,我们并未出击。”
“这么快?”
朱涛微微眯眼。
“他们就没找其他扶桑势力合作?”
白莲教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向来喜欢四面出击。
绝不会把所有希望压在一处!
“我们确实接触过他们。”
“但他们提出要交换人质。”
“用活人作保。”
“因此大多数扶桑海盗都退缩了。”
“更何况,如今大明声威远播。”
“边境安稳,无人敢犯。”
“哪有海盗胆敢劫掠我朝船只?”
“要知道。”
“一旦真正触怒朝廷。”
“整个扶桑都将陷入灾难。”
薛进刀眼神微凛,眉宇间透出不容忽视的骄傲。这是骨子里的信念!何为根本?
家国一体!
虽言家为先,
但国事重于千钧!
这便是今日之大明气象!
第195章 亲信中的亲信
“所以他们更愿意与我们谈合作。”
“因为我们答应交出人质。”
“而且殿下句句话说得极准。”
“利益永恒,人心易变。”
“这点道理,谁都懂。”
“那位来自白莲教的使者听后,神情明显动摇。”
“正因如此。”
“我们的谈判才最有成功可能。”
薛进刀将手中烟头摁灭,转身面向朱涛,抱拳行礼。“既然如此。”
“谈判之时务必谨慎应对。”
“那些扶桑海盗不足为虑。”
“但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
“有些事若太过顺利。”
“反倒容易引起猜忌。”
“明日,孤亲自随你们上船走一趟。”
“倒要看看这些乱臣贼子。”
“能耍出什么手段。”
朱涛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一抹轻蔑,
不只是针对白莲教,
也落在那群漂泊海上的扶桑亡命之徒身上。
“属下领命!”
薛进刀应声退下。
书房内只剩朱涛一人独坐,双拳紧握,低语如刃:“比起内斗倾轧,孤更想先将尔等尽数铲除。不过不急,终有一日——”
“你们会死得干干净净。”
他口中所指何人,
早已昭然若揭。
次日清晨。
朱涛借锦衣卫密道悄然登船。
这艘所谓海盗船,
远不能与大明水师战舰相提并论。
炮位陈旧,锈迹斑斑;
船身多处修补,木板拼接粗糙。
他甚至怀疑,稍遇风浪是否就会渗水沉没。
但也正因如此,
反而不易引起白莲教怀疑。
伪装得天衣无缝。
此时,朱涛坐在船舱一角的小屋中,
茶杯冒着热气,嘴里咬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隔壁就是谈判室,而他所在之处是临时改造的暗格空间,隐蔽严密。
不久,一队人陆续登船。
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看上去像逃难的流民,毫无气势。
若非事先知情,
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是白莲教精锐教众。
队伍前方,李成缓步而行,
不动声色地踏入舱门。
看着眼前这群来自扶桑的海盗,李成眉宇间浮现出深深的鄙夷。蛮荒之人竟敢侵犯天朝疆土,实在令人愤慨!
若非云若瑶大局在握,他早已提议将这群乌合之众尽数剿灭。
“尔等便是白莲教中人?”
被锦衣卫牢牢制住的海盗首领开口发问。
“我乃圣教特使!”
李成目光一凛,语气冷峻,“北宫!”
“人质已带到。”
“正是圣女云若瑶之弟。”
“你们的呢?”
他抬手一指身旁那名年幼孩童。稚气未脱,不过八九岁模样。那是云若雨,云若瑶自幼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当年老教主于风雪之中拾得这对孤苦姐弟,弟弟尚在襁褓,取名云若雨。
李成心中始终不解——
为何云若瑶会同意让云若雨前来赴此险局?
对方本无强硬姿态,稍作周旋未必不能善了。
即便以他自己为质,也在所不惜。
“那是我儿子!”
海盗头目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声音低沉。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大明话说道,眼神却极力克制,不敢有丝毫波动。
他纵然不甘,奈何刀锋贴颈,命悬一线。
谈何父子情深?
“不必多言。”
“换人吧。”
李晨神色不动,话音落下,两名手下立即押着云若雨向前几步。
那边北宫也领着两名身着海盗服饰的从龙窟护卫,携儿子上雄缓步靠近。双方一步步逼近,气氛如弦绷紧。
距离仅余一丈时,齐齐止步。
这是事先约定的位置,用于释放人质。
“锵——”
寒光乍现!
李成猛然拔剑,直刺北宫咽喉!
云若瑶或许能忍,他不能!
云若雨自幼由他照料,饮食起居皆亲力亲为。在他心中,那孩子早已胜似徒儿!
必须速战速决,擒下北宫,逼对方交出上雄为人质。如此,云若雨便可免于落入敌手!
可就在他出手刹那——
北宫身旁两名护卫眼神骤冷,动作迅疾如电。
心中默念:
果然如摄政王殿下所料!
“锵!”
“锵!”
两柄长刀破鞘而出!
虽非绣春刀,亦非从龙刀,却锋利无比,寒芒逼人!
李成自左侧突袭,左侧护卫当即迎上,刀锋交错,杀意纵横。招式凌厉,丝毫不弱于锦衣卫出身的李成!
刹那之间,刀光剑影已交织成网。
两人已交手数回!
那名从龙窟护卫明显不敌李成,被逼得连连后退!
可就在刹那之间,右侧的护卫猛然暴起,长刀横扫,冷光如电,刀影层层叠叠,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
气势惊人!
竟将一向勇猛的李成压制于下风!
扶桑海盗船上的朱涛目光骤然一凝,霍然起身,转向身边的薛进刀,沉声问道:“此人是谁?这般身手,恐怕与你不相上下!”
“回二爷!”
“这是从龙窟千户,杨无悔!”
“此前从未见他显露如此实力!”
“看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薛进刀眸中掠过一丝惊异,方才那一刀,凌厉果决,丝毫不在他之下!
“杨无悔……”
朱轻轻颔首,随即对薛进刀道:“擢升他为从龙窟府窟主,位次于你。待此事了结,孤要留他在身边效命。”
“遵命!”
薛进刀毫不犹豫地应下。
“那李成该如何处置?”
他更关心眼前局势,既然动了手,总不能毫无交代便放人离去。
“放他走。”
朱语气平静,“我们还需借此人与白莲教周旋,设局围猎,正需他作饵。”
“若今日杀了他,合作必败。”
“但……”
话音微顿,“也不能轻易放过,否则反惹猜忌。”
朱抬手轻挥,薛进刀立刻会意,肃然点头,悄然退出密室。
“李成!你究竟想怎样!”
北宫早已在从龙窟与锦衣卫的夹击中几近崩溃,此刻又险些丧命于刀下,怒火瞬间爆发!
矮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双目喷火,直视李成。
此时,李成已被杨无悔与另一护卫联手围攻,却仍奋力支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没别的意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云若雨被你们带走受苦。这不是圣女的旨意,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只为他对白莲教忠心不二。
别无他因。
“若你们不愿合作——”
“现在便可离开。”
“若还想继续——”
“就按规矩交换人质。”
“只要你们善待我儿,”
“我便保你们少主无恙。”
北宫大口喘息,胸口起伏不定。他清楚这场交易无法逆转,也深知自己命悬一线。最终,他冷冷盯着李成,咬牙道:“给本船主一句准话——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们交换人质。”
李成身后那名沉默的中年男子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云若雨的手臂。他迅速与龙窟的护卫完成人质调换,目光转向李成,声音如冰:“你差一点毁了整盘棋。”
交易已定。
李成纵然心中翻涌不甘,也清楚局势已无法挽回。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剑尖垂地。
杨无悔这才收回钳制,退后一步。
“若我弟弟在你们手中有丝毫损伤——”
“哪怕赔上我的命——”
“我也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李成衣衫凌乱,嘴角渗血,却仍死死盯住北宫,咬牙道:“我说过的话,从不算数两次。”
北宫并未动怒,只是转头望向儿子上雄,眼中浮起一丝柔和:“等爹把事处理完,就带你回家。”
上雄微微点头,眼神安静。北宫嘴角轻扬,再未看李成一眼,缓步走入船舱深处。那一句低语,像风拂过水面,却重重砸在人心上。
那是父亲的承诺。
也是他心底最后一丝温存。
“啪——”
白莲教隐秘据点内,一声脆响划破空气。云若瑶一掌抽在李成脸上,怒火几乎焚尽理智:“蠢货!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场交易差点被你搅得粉碎!”
她眼底泛红。
那是她的亲弟弟。
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她都没开口,李成凭什么插手?
李成低头站着,脸上火辣作痛,却始终不语。
“闭嘴!”云若瑶厉声打断,“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欠你什么!”
“立刻去联系扶桑那边的海盗!”
“我要知道郑和船队归航的确切时间!”
“这一次,不容有失!”
“事成之日,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圣教元气可复!”
“朝廷必将溃败!”
“若有差池——”她逼近一步,指尖几乎戳到李成鼻尖,“——准备好棺材吧。”
“属下明白。”李成拱手低头。
但在那垂落的眼帘下,仇恨如暗流涌动。
这不是他曾经誓死追随的白莲教。
这组织早已腐烂透顶。
总有一日——
他会亲手撕开这一切。
扶桑海盗船的密室里,烛光摇曳。
朱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杨无悔,唇角微动:“你就是杨无悔?”
见对方挺直脊背,应答沉稳,他轻轻颔首。此人筋骨刚正,进退有度,假以时日,或可为将帅之才。
“回二爷,正是属下。”杨无悔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眼前之人虽年轻,却是大明最锋利的一柄暗刃。
“今后,唤我二爷即可。”朱涛淡淡道,目光深不见底。
朱涛微微颔首,神情中透出几分赞许,随即低语道。
“属下参见二爷!”
周围之人皆非庸才。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杨无悔眼中骤然放光,心中狂喜难以抑制。
虽说从龙窟全归朱涛统辖,
但能被其记名者,屈指可数。
那一声“二爷”,
若非亲信中的亲信,
岂敢启齿?
第196章 刺杀
谁又配得上这称呼?
“属下感激二爷厚恩!”
“愿为二爷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言罢,杨无悔双膝触地,直视朱彬,目光如炬。
“起身吧。”
“自今日起,你便是从龙窟府窟主。”
“地位仅次于薛进刀。”
“须常伴孤身,随时待命。”
朱涛含笑将他搀起,语气欣慰:“得你相助,孤如虎添翼。”
尘事告一段落之后,
朱涛返回摄政王府。而郑和飞鹰传来的最后一封密报,已是三日前所发——船队已抵达诸南半岛的小国境内,正与各地邦国展开商贸往来。
此行目的明确,
只为通商获利,
不必重现昔日万邦来朝的繁文缛节。
因此,行程应无大碍,
进展也颇为顺畅。
照此速度推算,
不出一月,
郑和便可返航大明。
届时,那数十艘巨船所载的茶叶、瓷器、蚕丝与字画,
都将化作满舱金银,重振国库。
这一月以来,
大明格物院已步入正轨,
十大工程全面铺开,耗资惊人。
若非背后有朱涛全力支撑,
换作他人执掌,恐怕早已难以为继。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太子朱标,
对格物之学仅停留在纸面探讨,
既无深刻认知,更无实质推动。
可朱涛不同。
他深知这门学问关乎未来。
眼下,十大工程已有显着成果,
朱涛暗自估量,待平定白莲教、完成北伐之后,
这些成果便可投入实用。
当然,格物院并非只进不出。
即便耗费巨大,亦有回报。
否则,纵是朱涛财源广进,也难以持久支撑。
例如大明自主研发的水泥,
一个多月前经朱彬主导,率先用于几座要城的防御修筑后,
便迅速打开市场。
如今在世家豪族之间,竟成了抢手之物。
有人用它建宅造园,雕刻塑像尚可理解,
竟还有人拿它打造马车!
这般沉重之物,真不怕拉车的牲口活活累倒?
无论如何,
当权贵们彼此争斗、消耗气力之时,
当宗教势力悄然集结、依附白莲教蓄势待发之际,
朱涛与整个大明王朝,反倒迎来一段难得的安宁。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悄然流逝。
朱涛的日子过得闲适悠然,宛如商贾巨富,每日与几位王妃相伴,携手游市井,赏风物,生活惬意非常。
朝中大事自有长兄朱标操持。
即便有疏漏之处,坤宁宫里的太祖皇帝也仍精神矍铄,随时可出面定夺。
他本人除了偶尔巡视几处私产外,几乎无事缠身。
这一日,朱涛又带着众王妃,在锦衣卫与从龙窟护卫的环护下,登上了临近应天府的长兴岛。
大江奔涌,自岛屿两侧咆哮而过,水声震耳。
他坐在岸边,手中握竿垂钓。
徐妙云与青衣并肩静立,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温柔中带着几分疑惑。
“夫君。”
“你这鱼钩上为何不挂饵?”
“莫非是在效仿姜尚,等那自愿上钩的机缘之人?”
青衣轻声发问,眼中满是不解。
“自然不是。”
朱涛微微摇头,面色微沉:“孤既非刘伯温那般能窥天机,也不似姚广孝通晓阴阳,更不像东阳先生那般谋略无双,怎知哪条鱼会自动送上门来?”
他并非故作高深,玩弄玄虚。
此举实属无奈。
“杨无悔这个呆货!”
“孤让他备好鱼具。”
“结果呢?他真就只带了根空竿来!”
话语刚落,徐妙云与青衣再也忍俊不禁,笑声如铃,接连响起。
这是她们头一回见朱涛露出这般窘态。
往日里,他总是从容不迫,举手投足皆显掌控全局的气度。
仿佛世间万物,尽在掌心翻转。
的确如此。
他曾以一策搅动天下世家,令其自乱阵脚;
又以雷霆手段瓦解各大教门根基,震慑四海。
世人皆知,摄政王朱彬不仅执掌杀伐之权,更是洞悉人心、算无遗策的国之柱石。
所谓风云变幻,不过指尖游戏。
抬手则云起,挥手则雨落。
此等气象,唯朱彬足以当之。
可如今,这位一向运筹帷幄的王爷,竟因一根鱼竿恼火不已,手持空钩,语气低沉:“早知如此,就不该把这点小事交给他。偌大一个从龙窟都能被他打理得井然有序,怎偏偏连个鱼饵都记不住!”
“二爷。”
“鱼饵到了!”
苏锦墨提着木桶快步走来,翻身下马,恭敬立于一旁。
“杨无悔人呢?”
“为何不见他亲自送来?”
朱涛目光直视苏锦墨,语气略带质问。
“他正在布置岛上防卫。”
“属下见时间紧迫,便先将鱼饵送了过来。”
苏锦墨如实回答,神色平静。
“放屁!”
朱涛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接过鱼饵,重新装钩,继续垂钓。
“他分明是怕挨打,才不敢露面!”
“躲着不出,以为孤拿他没办法?”
“孤就在这等着,看他能藏到几时!”
朱涛怒火中烧,心里早已算计好要抽杨无悔几十板子才解恨。正想着,忽觉手中鱼竿猛地一坠——
这……怎么可能?
莫非真成了姜太公再世?空钩也能上货?
朱涛手腕微紧,试着往上提拉。可那头的东西沉得离谱,竟连他也眉头一皱。
不对劲。
这鱼线挂着的,到底是什么?
力道之大,几乎拖得人前倾。一股莫名的警兆在心头升起。
“什么东西?”
“哪条鱼能有这般分量?”
“孤倒要看看!”
自信未消,他霍然起身,先前对杨无悔的怒气早抛脑后。和尚跑了庙还在,眼下更让他好奇的是水底那神秘之物。
“起!”
一声低吼,鱼竿缓缓扬起,海面翻涌,一团黑影破水而出。
若非朱涛膂力惊人,寻常人根本拽不起来。
幸好鱼竿结实,鱼线坚韧,否则必断无疑。
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佛像,湿淋淋地悬在空中,被苏锦墨稳稳握在手里。
他低头一看,不禁叹道:“竟是实心铜像,二爷神力,换作旁人,早被拖下水了。这铜像熔了,能铸多少铜钱!”
朱涛瞥了一眼,淡淡道:“原当是什么奇宝,不过一尊旧像。”
“拿回去化了,正好补库。”
他又瞧了瞧手中已弯成弓形的鱼竿,随手一扔:“换一根来,这根废了。”
徐妙云望着那铜像,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实心铜铸,分量压手,够普通人家安稳过一辈子。
“碰上了就是缘分。”
“一根竿换一座财,值了。”
朱涛接过新竿,笑着看向徐妙云:“若多来几尊,郑和何必远航西洋?”
话音未落。
“哗啦——”
水面炸开数十道浪花,黑影跃出,刀光闪动!
七八名刺客破水而起,直扑从龙窟护卫。
两名领头者,剑锋直指朱涛!
“锵!”
刀鸣骤响。
朱涛与苏锦墨反应极快,从龙刀、绣春刀同时出鞘,横身挡在徐妙云与青衣之前。
二人武艺通神,单打独斗百人不足惧。
哪怕千军万马,也能杀个来回。
可如今不同。
身边有弱质女子,毫无自保之力。
刺客如潮,杀意滔天——
护住她们,一步不能退。
即便朱涛武艺超群,也无法确保两位女子万无一失。
“躲到孤身后来!”
朱涛怒吼出声,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直面敌锋!
金属相击之声接连炸响——
“锵!”
“嘭!”
“咚!”
刀光如雪,影影绰绰!
朱涛挥动从龙刀,寒芒划破空气,刹那间血花四溅!
数颗头颅腾空而起,落地有声。
但敌人群中亦不乏狡黠之徒。
有人悄然绕至后方,直扑徐妙云与青衣,刀锋凌厉!
朱涛见状,心头火起,咬牙切齿!
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却一时难以救援!
所幸——
徐妙云虽为闺中女学之士,却出身将门之家!
纵然不以武功见长,也曾受教于徐达两年,略通兵械之道。
她迅速拾起朱涛弃于地上的鱼竿,手法虽显滞涩,却拼力格挡,硬生生拦下两名刺客的猛攻!
与此同时,朱涛与苏锦墨联手出击,配合默契如一体。
一刀横掠,又是一片倒伏!
残余刺客节节败退,阵型大乱!
二人身形一闪,左右包抄,迅疾如电!
瞬息之间,刺客尽数伏诛!
这一幕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弹指一刹。
远处,从龙窟护卫与锦衣卫终于抵达战场,呼喝着围杀而来!
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杀气弥漫空中。
战局迅速明朗——
刺客仅余九人,被重重包围于钟楼之巅,退无可退,逃无所遁!
“属下救援来迟,请二爷降罪!”
杨无悔收刀入鞘,快步上前,单膝触地,声音沉稳。
“你已尽职。”
“回营领四十军棍。”
朱涛淡然拂袖,目光却陡然一冷——他挑开一名刺客衣襟,露出其身上刺青图纹,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白莲教?”
苏锦墨瞳孔骤缩,心头震颤。
按理说,此时此刻,白莲教不该对摄政王出手。
难道他们宁愿舍弃郑和船队的巨额财货?
“呸!”
一名被困于高处的刺客猛然吐出口中血沫,嘶声厉喝:
“朱涛!你父早年也是佛门弟子!曾得佛祖护佑!今日竟敢背叛我佛!你们必遭天谴!我佛定不会饶恕尔等!”
“你供奉的是无天佛祖?”
朱涛轻笑一声,眼中并无惧意,反透出几分嘲弄:“真是荒谬。报应?佛祖?呵……”
他仰头望天,语带凛然:“大明江山自有孤王守护,何须惧怕你口中那虚妄之神?”
说罢,他冷冷抬手:“全数斩杀,不留活口。”
至于“无天佛祖”究竟为何物?
或许唯有朱涛一人知晓其真相。
第197章 动了真怒
不待敌人再言,锦衣卫与从龙窟护卫齐齐跃动!
刀光再起,血雾弥漫——
几个呼吸之后,钟楼之上,唯余寂静。
唯有一名刺客残留,正是先前朝朱涛吐口水的那人!
“嗖!”
“嗖!”
江面忽然涌动,波光裂开。
一艘接一艘的小船自雾中浮现,如蚁群般密布水面。
弓弦声此起彼伏,箭雨撕裂长空,呼啸而至。
这些人竟另有后手?
莫非计划早已变更?由暗刺转为强攻?
那刺客见状狂喜,张口欲喊:“我们在此,速杀——”
话音未落!
朱涛眸光一凛,寒意透骨。
从龙刀轻闪,似月光掠过夜幕。
刀锋划过刺客咽喉,无声无息。
尸体软倒,连哼都未及哼出。
“列阵迎敌!”
朱涛冷笑一声,唇角微扬。
锦衣卫与从龙窟皆出自他手,精锐中的利刃。
那些江湖游侠,杂牌草莽,岂堪一战?
护卫们迅速结阵,刀盾相交,织成铜墙铁壁。
将朱涛、两位王妃,以及苏锦墨、杨无悔牢牢护于核心。
羽箭如蝗,不断被格挡坠地,叮当四溅。
中央的朱涛,神色不动,宛如山岳镇压风云。
万千箭矢临身,亦难撼其半分。
王者之姿,天生凛然,不为外物所扰。
小岛狭窄,方圆不过数里。
随行的从龙窟与锦衣卫合计不足百人。
可江上舟楫如林,目之所及,不下数百艘。
虽尽是轻舟快艇,但来者人数恐逾千众。
纵使亲卫训练有素,面对如此悬殊之势,亦不禁心头一紧。
连苏锦墨眉心微蹙,朱涛亦感压力沉沉。
“杨无悔。”
“传令外围,点燃信号。”
“妙云。”
“青衣。”
“退到孤身后,孤不容你们有失。”
朱涛声音低沉却坚定。
杨无悔不言,手中已动作迅疾,取出一支细长木棍,形如飞星。
猛然一拉引信——
“咻!”
一道赤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焰花。
“二哥!”
徐妙云缓步靠近朱涛身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她乃摄政王府正妃,生死理应共担。
“青衣也愿守护殿下。”
青衣紧咬下唇,眼中倔强如火,一步不退。
“你们安分些。”
朱涛挥袖斥道:“些许粗浅功夫,连御前营都打不过,别在这添乱。老实待在阵心。”
“属下必以性命护佑二位王妃周全!”
杨无悔转身面向朱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嗯。”
朱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位女子,神情柔和一瞬。
随即褪去华贵锦袍,露出内里玄黑劲装。
他缓缓抹净从龙刀上的血迹,刀锋映光,寒芒流转。
双眼望向岸边——敌船靠岸,人影纷踏而来。
白莲教徒挥舞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朝这边猛冲而来!
刀剑相击,杀声震天!
“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
这群信徒口中呐喊着相同的誓词,前仆后继地扑向朱涛,眼中尽是狂热。
岛上守卫不过百余,却个个身经百战。
他们背靠险要地势,又有摄政王爷亲自领军,气势如虹。
一波波攻势被硬生生击退,血染沙石。
江面之上,小舟不断靠岸,黑影攒动。
对岸人潮汹涌,白莲教援兵源源不断。
可守军毫无惧色,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拼死拖敌同亡。
他们誓死护卫他们的王。
朱涛望着身边浴血奋战的将士,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不是简单的忠诚,是用性命交付的信任。
他们是属下,更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心中默念:一定要带你们活着离开。
终于,远处江流中驶来数艘快船。
一队队锦衣卫与从龙窟精锐跃身上岸,迅速集结至朱涛周围。
白莲教阵脚顿乱,攻势瞬间瓦解。
两岸敌军被分割压制,局面陡然逆转。
但锦衣卫与从龙窟来得仓促,所有人挤在一艘小船上登岛。
江心之敌,无法追击。
就在此时——
“嗖!”
“嗖!”
江面小舟上的白莲教众拉开弓弦,箭雨倾泻而下!
令人震惊的是,箭矢竟不分敌我,尽数射向岸边!
那里还有他们自己的人!
可那些已登陆的教徒非但不避,反而高呼口号,举刀冲锋!
“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
他们面目狰狞,视死如归,全然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锦衣卫措手不及。
几名护卫尚未反应,便已倒地身亡。
战场陷入极度混乱。
朱涛脸色铁青,手中长刀滴血。
虽已斩敌数百,江水泛红如染。
但身旁的从龙窟护卫已折损过半。
如今仅剩不到六十人,围护左右。
其中既有锦衣卫,也有残存的从龙窟战士。
这些人除腰间宝刀外,还携带着燧发枪。
若无此利器,恐怕早已溃败。
“嘭!”
“砰!”
登岛的精锐开始开火射击。
枪声炸响,硝烟弥漫。
然而燧发枪精度有限,火力密集之下,难免误伤。
每一发子弹,都可能危及自家摄政王的安全。
朱涛的刀光在血雾中翻飞,动作凌厉如狂风骤雨。
每一击落下,必有人头坠地,惨叫四起。
朱涛站在不远处,瞳孔微缩,心中怒火翻腾。
白莲教竟早已潜伏至此,混迹于平民之中,瞒过了沿岸守军。
这不是简单的渗透,而是有组织、有掩护的长期布局。
百姓被洗脑尚可理解,但若无官吏暗中协助,伪造户籍、打通关卡,岂能如此顺利?
他握紧拳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看来,太久未曾动用那“九族消消乐”,有些人便忘了忌惮。
这次回京,定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清算。
突然,江面炸开巨响!
炮声撕裂夜空,震得水面翻腾。
紧接着,“噗通”声连成一片,无数小船倾覆,人影跌入激流。
双方皆惊。
无论是白莲教徒,还是岛上残存势力,都愣在原地。
只见江心雾气散开,一艘庞然巨舰缓缓浮现。
那是大明制式海船舰,通体铁甲包裹,炮口仍冒着硝烟。
数十米长的舰身劈波斩浪,宛如水中蛟龙,又似移动堡垒。
正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所用之船型,但眼前这艘,崭新得仿佛昨日才下水。
“轰轰轰!”
战舰调整角度,再度齐射。
炮弹划破空气,砸入江面,激起冲天水柱。
残舟碎木四散飞溅,白莲教的小艇如同纸片般被掀翻。
哭喊声、求救声淹没在波涛之中。
原本围攻岛屿的教众纷纷溃逃,不少人慌乱跳江,却被急流吞噬。
短短片刻,江面恢复寂静,只剩浮尸与断桨随波漂流。
巨舰一侧,一人跃上小舟,直驶向岛边。
“殿下!”他抱拳高呼,声音铿锵,“末将救驾来迟,请罪!”
待小舟靠岸,朱涛终于看清其面容。
三品官服,英武逼人——俞照宣。
“无罪。”朱涛开口,语气稍缓,“你来得恰是时机。”
朱涛拍了拍刀柄,目光落在俞照宣身上:“你与南安侯俞通源,是何关系?”
“回禀殿下。”俞照宣躬身行礼,“南安侯乃末将叔父。”
又是淮西一脉。
朱涛眼神微动。
若个个如你这般忠勇,何愁朝纲不振?
他冷眼扫过江面残局,再转向俞照宣:“此次遇袭,水师营为何仅派你一人前来?”
俞照宣单膝跪地,低头道:“请殿下恕罪。末将接到消息时,军中已有异动,封锁令下达,唯我率轻舰星夜赶来。”
风掠过江面,吹动他的披风。
远处,巨舰静静停泊,像一头苏醒的猛兽,守护着这片水域。
“心里急得很!”
“消息还来不及上报!”
“没有命令在手!”
“也没有虎符为凭!”
“竟擅自调动大明海船前来!”
“此举越矩甚多!”
“请殿下治罪!”
俞照宣低头至极,额前几乎触地。他父亲与叔父曾反复告诫:唯有忠于大明,生死交付陛下与摄政王,才能让俞家富贵绵延不绝!
这是一场押上全族命运的决断。
“俞照宣。”
“孤一向赏罚有度。”
“你无令出兵,按律当斩。”
“但你救了孤性命。”
“此乃大功一件。”
“死罪免去。”
“罚你三年俸禄。”
“另赐千金以作嘉奖。”
“眼下大明水师副帅之位空缺。”
“你是淮西子弟。”
“更应立身为范。”
“可愿担当?”
朱涛唇角微扬,恩威并施,尽在掌中。
俞照宣身躯一颤,眼中骤然生光。
成了!
他赌赢了!
“末将领命!”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好。”
朱涛轻轻颔首,袖袍一挥,一枚令牌飞出,直落俞照宣手中。
“持此令速归。”
“白莲教敢对孤动手。”
“此事必有清算。”
“孤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砰——
令牌入手,俞照宣跪地叩首。
“谢殿下开恩,末将告退!”
言毕起身,转身离去。
登上小舟,驶回战舰,帆影渐隐于江雾之中。
朱涛抬眼望向彼岸。
眸中寒光如刃,杀意翻涌。
小看了白莲教。
竟能布下如此局。
这一次,确实是疏忽了。
可既然他还活着,那便轮到对方付出代价。
随即下令,命人护送徐妙云与青衣安全返程。
而后,朱涛亲率锦衣卫与龙窟精锐,沿江两岸展开清查。
此次袭击,白莲教倾巢而出,人数逾万。
单是封锁江面的船只,已超千艘。
如此庞大规模的调动,不可能毫无破绽。
顺着残迹一路追索,蛛丝马迹逐一浮现。
有人妄图遮掩,有村落藏匿教徒。
朱涛眼中无恕,刀下无情。
挡路者死!
阻行者灭!
整族包庇,满门俱屠!
全村窝藏,鸡犬不留!
凡沿途阻拦的教众,连同勾结的地方官吏,被斩数千。
血流成河,头颅堆岸。
他要用尸山血海告诉所有人——
他动了真怒。
违逆者,唯有一死。
第198章 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不久之后,在缜密追查之下,线索终于收束。
一座数百人的村庄,祠堂地底,暗藏玄机。
一处隐秘山谷中,发现了白莲教藏匿已久的大本营。
屋内凌乱不堪,显然撤离得极为仓促。
散落的信笺堆满桌案,纸页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不仅标注了江南诸多分支据点的确切位置,还隐约提及其他重要据点的方位走向。
种种迹象表明,此次行动并无周详部署。
就连针对“朱树”的刺杀,也像是临时起意之举。
对“朱涛”而言,这无异于天赐良机。
他立即下令,依据这些线索,在大明全境展开追剿。
原本“朱涛”尚在等待对方自投罗网,未曾想敌人竟主动露出破绽。
如今局势已明,再无遮掩必要。
纵然有所损耗,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胜败本就难料,谁又能确保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战局瞬息万变,敌人从不会按你设想出牌。
“啪!”
一声脆响在密室回荡。
“云若瑶”怒不可遏,一掌抽在“孙墨”脸上。
“谁准你们动朱涛的?”
她双目含火,几乎难以遏制心头怒意。
这是什么样的属下?
为何接连不断违背指令,擅自妄为?
“圣女殿下……”
“孙墨”伏地跪着,嘴角渗血,声音低沉。
“王七等人见朱涛当街砸毁佛像,还说要熔了铸铜钱,一时激愤便出手。”
“属下心想……”
“反正迟早会暴露。”
“不如趁那时动手,或许能成。”
“啪!”
又是一记耳光,力道更重。
“然后呢?”
“朱涛死了没有?”
“回答我,死了吗?”
“你第一反应不该是清除痕迹、封锁消息?”
“居然敢去碰朱涛?”
“你知道他是谁吗?”
“北元几十万铁骑在他面前溃不成军,那是被称为‘大明军神’的男人。”
“你们算什么?”
“真以为能取他性命?”
“若非那艘战舰突然出现……”
“住口!”
“云若瑶”厉声打断。
“就算没有战舰,你们也杀不了他!”
“你们了解朱涛的武艺吗?”
“此人勇猛堪比项羽,古来罕见。”
“他若想逃,谁能拦得住?”
“当时之所以留下,只为护住身边女子。”
“等那两人一死,他还留着干什么?”
“至于你们——”
“一群乌合之众,怕是连他亲率的一百龙窟卫士都挡不下。”
“等你们杀穿那百人,他的神武炮队早就轰到你家门口了。”
“呼……呼……”
“云若瑶”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如焚。
她终于明白,当年汉末那位太平道教首,在面对一群愚钝徒众时,心中是何等绝望。
本可滴水不漏的布局,硬生生被手下搅成一盘死棋。
真是毫无用处,根本指望不上!
“圣女殿下,现在责怪孙墨也于事无补。”
“江南一带的教众几乎被连根拔起,我们……”
李成瞥了孙墨一眼,又望向云若瑶,终是单膝触地,低声启奏。
“你给我住口!”
云若瑶目光如刀,直刺李成:“若不是你先失了分寸,怎会落得今日局面?”
“当初真该一刀斩了你,也好震慑他人。”
李成闻言头颅低垂,再不敢言语半句。
“唉……”
许久之后,云若瑶轻叹一声:“算了,不提也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们都起来吧。”
“既然身份已然暴露,便不再藏掖。”
“传令各地方帅——江南除外,即刻起全面行动。”
“这一战,我们要与朱明彻底了断!”
“还有,郑和所携物资仍是我教必夺之物。”
“通知那群扶桑海盗,待郑和返航之时,我们将强攻军港,阻其入港。”
“务必把货物夺到手中!”
“遵命!”
李成与孙墨齐声应下,随即起身退出大殿。
……
大明朝廷与白莲教几乎在同一时刻进入战时状态。
白莲教在招兵买马,四处联络旧部;
锦衣卫与龙窟则昼夜搜捕,血洗暗网。
各地纷争四起,烽烟初现。
但无论是朱涛,还是云若瑶,心中都明白——
这些不过是序曲罢了。
真正的风暴,尚未降临。
仅用一日,朱涛已将江南境内多数白莲据点扫清。
他马不停蹄赶回应天府。
因朱涛急需委派将领统军出征,
分别镇守关西、关东、山东、蜀中及岭南等地,以防变乱蔓延。
“白莲祸国殃民,罪无可赦,必须根除!”
“末将愿率军出击!”
奉天殿内,蓝玉大声喊道,声音洪亮。
“末将亦请赴战!”
李文忠紧随其后。
“请战!”
沐英拱手高呼。
“末将请命出征!”
邓镇抱拳立于阶下。
自白莲之乱爆发以来,
无论曾参与征讨陆川的边将,
还是朱涛昔日亲信,皆主动请缨,
欲借此平叛之机建功沙场。
此次出征名额充足,人人有望上阵。
毕竟大明幅员辽阔,战事遍布四方。
除江南核心地带外,其余四大战略区域皆需重兵布防。
更何况,江南本身也未彻底安稳。
而岭南虽地理上隶属江南,受应天府节制,
但在白莲教体系中却自成一系,设有独立方帅统领。
因此,此地亦需另遣一路人马前去应对。
朱涛略作思忖,终于开口:
“蓝玉为主帅,邓镇为副,领十万军进攻关西。”
“沐英为主将,常升为辅,率十万兵征讨蜀中。”
“朱棣与李文忠,一正一副,率十万大军讨伐关东叛乱。”
“徐允恭为主,朱榈为辅,领兵十万,平定山东动荡。”
“孤王亲率十万将士,直取岭南。”
摄政王朱涛缓缓开口,殿中众人虽有微词,却无人敢言,只得俯首领命。
朱涛悄然望向朱标,二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
朱标随即朗声道:“好!”
“军令已下,明日出征。”
“今日各部自行整备兵马,退朝!”
话音落下,群臣叩拜,依次退出大殿。
朱涛返回摄政王府后,立即召见陆东阳。
“东阳兄,此次有一事相托。”
朱涛神色郑重地看着他。
陆东阳拱手行礼:“二爷但有差遣,东阳必全力以赴,此去岭南,定为主公谋划周全。”
“并非如此。”
朱涛轻轻摇头。
“这一次,孤不会前往岭南。”
“什么?”
陆东阳愕然,满脸不解。
朱涛眸光微闪,语气低沉:“白莲教仓促举事,实难与大明抗衡。”
“他们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若想翻盘,唯一指望,便是郑和当年留下的那批宝藏。”
“为此,他们必定倾尽全力争夺。”
“所以……二爷是想让在下代您出征?”
陆东阳神情微动。
“正是。”
朱涛抚掌而笑:“不愧是我倚重的东阳兄。”
“此行你将以孤之名号统军南下,征讨岭南。”
“替身之事,孤早已安排妥当。”
“锦衣卫会将其易容成孤的模样,随军出征。”
“而孤本人,将亲率精锐潜伏于水师军港。”
“瓮中捉鳖之计若成,白莲教元气大伤,五路叛军皆可瓦解。”
陆东阳肃然点头:“既为二爷所托,东阳自当竭尽心智,不负所命。”
“得先生此言,孤心安矣。”
朱涛微笑,手指轻拂下颌,似在整理胡须。
忽有门外侍卫禀报:“殿下,徐允恭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
朱涛淡然应道,仿佛早有所料。
“那在下先行告退。”
陆东阳含笑拱手,心中已然了然徐允恭来意,缓步离去。
片刻后,徐允恭快步踏入厅内。
“姐夫!”
“姐夫!”
他神色焦急:“您为何派晋王做我的副将?”
“怎么,孤的四弟,配不上给你当副手?”
朱涛眯眼一笑。
“这……”
徐允恭语塞:“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性情刚烈,我实在难以节制。”
“呵呵。”
朱涛望着这位年轻将领,声音温和:“正因他脾性如火,故才未让他独掌一路大军。”
“他本事不小,就是性子太烈。”
“这人眼里容不得别人当主心骨,除非跟在我身边。”
“孤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
“只要你这次助晋王拿下山东府,下次征讨北元,孤一定带上你。”
“此话当真?”
徐允恭眼神一亮,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
“孤何时食言过?”
朱涛轻叹一声:“灭北元,那是大明开国以来最重的一战。”
“北元现在看似奄奄一息。”
“可若不能在草原深处围剿彻底,让他们断了退路,终究是前功尽弃。”
“只要他们还能逃,日后必卷土重来。”
“哪怕我们打到狼居胥山,饮马瀚海,也毫无意义。”
朱涛目光如炬,脑海中已铺开一张巨网,要把北元死死困在漠北的风沙之中。
这一回。
他要让北元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不再是谁踏着尸骨登顶的垫脚石。
第199章 锁定李成
“既然如此,末将先行告退。”
徐允恭得了应允,心中踏实,向朱涛行礼后转身离去。
“殿下,晋王殿下求见。”
才过片刻,门外侍卫低声通传,晋王朱榈到了。
“哦?”
“拖了这么久,终于肯来了?”
朱涛背对门口,语气平静却不掩锋芒。
“二哥,就算你要打我一顿,我也得问个明白。”
“为何不让我独领一军?”
“上次南征!”
“我的战功虽不如老五耀眼,也算不差。”
“其他人如今都成了镇边主帅。”
“为什么偏偏我不是?”
“你?”
朱涛缓缓转身,目光直视朱榈。
“你自己真不知道原因?”
“我……”
朱榈张了张嘴,却接不上话,最终还是倔强地抬头:“二哥,这些年我已改了许多!”
“我们可是亲兄弟!”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朱涛轻轻摇头:“不是不信你。”
“但你总得拿出点东西,让孤看见改变吧。”
“南征时的事,孤心里清楚得很。”
“老五在开战前已有全盘谋划,所以敢猛冲硬打。”
“而你呢?根本没想好破城之策,只靠蛮劲硬拼,才勉强追上老五一步。”
“这难道不是你一贯的老毛病?”
“我……我……”
朱榈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二哥,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真正认可我?”
“老四啊。”
“你的才能,其实早就入了孤的眼。”
“差的,只是那股傲气。”
朱涛走到案前,翻找一阵。
不多时,取出一串崭新的核桃,壳色青灰,纹路粗粝,明显从未被人摩挲过。
“把它盘顺了。”
“记住,必须亲手盘,直到孤点头为止。”
“若被我发现你找人代劳——后果,你清楚。”
朱榈低头望着掌心那串粗糙的生核桃,眉头微微一皱。
“这东西得盘到什么模样才算完?”
朱涛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只管用心去盘,何时停下,孤自会开口。”
事情就这样定了。
朱榈成了徐允恭的副将,随军出征。
五支大军分道扬镳,各自奔赴命定的方向。
与此同时,朱涛悄然行动,调遣精锐扮作寻常百姓,潜伏在军港四周。
昨日传来讯息。
郑和的船队已启程返航,三日后便抵港。
时间紧迫。
对朱涛如此,对云若瑶更是如此。
朱涛借由他安插的扶桑海盗,将假情报送入白莲教耳中。
云若瑶别无选择,只能顺势而动。
她暗中下令,从各处抽调高手,悄然向长江北岸集结。
这片区域的情形与别处截然不同。
别的地方尚未开战便纷争四起,而江面两岸,虽已埋伏重兵,却始终无声无息。
双方皆藏得极深,伪装得天衣无缝。
有时,乔装成商贩或农夫的探子在集市相遇,甚至还会点头寒暄,问一句“今日收成如何”。
风已起,雨将至。
日子一天天逼近。
终于,那一天到了。
郑和,便是那场“山雨”的前兆。
海天交界处,巨大的船影缓缓浮现,一艘接一艘破浪而来。
军港外五里,白莲教主力早已列阵以待。
李成策马立于阵前,黑袍猎猎。
“圣教的勇士们!”
“成败在此一举,今日报复暴明,就在眼前!”
“愿无生老母护佑,共归真空家乡!”
他拔剑高举,声音如雷贯耳。
“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
千军万马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杀——!”
李成纵马疾驰,一马当先。
踏!踏!踏!
教众如黑云压境,滚滚向前,直扑军港。
守军从梦中惊醒,抬头望去,顿时脸色煞白。
“那……那是什么?!”
“是白莲教!快!报将军!”
“开炮!快开炮!”
轰!轰!轰!
神武大炮仓促鸣响,零星火光划破夜空。
可白莲教士气如虹,竟冒着炮火强行推进。
军港围墙以水泥筑成,但并不高峻。
守军多为水师兵卒,缺乏陆战训练,战斗力有限,大多是被淘汰的冗员。
战局突变,白莲教徒如潮水般涌来,毫无惧色地扑向城墙。守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李成率众攀城而上,转瞬之间便撕开了防线。消息传到俞照宣耳中时,城头已失。
俞照宣心头一震,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这绝非偶然进攻,而是早有预谋的突袭。
他立即下令水师登船,撤离军港。虽为副帅不久,但他清楚手下那些兵员多是临时拼凑,未经操练,难当大敌。白莲教既敢强攻,必派精锐,死守无异于送死,唯有保全舰船尚存一线生机。
可惜,他仍高估了守军的抵抗能力。
纵有神武大炮镇守四方,水泥城墙坚不可摧,守军却在敌军登城瞬间土崩瓦解。未及交锋,便四散奔逃,军港大门形同虚设,任由敌军长驱直入。
“圣教的斗士们!”
“……”
“明军不堪一击!”
“随我杀!”
李成一声怒吼,白莲教大军如洪流灌入港口,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尽管强攻代价惨重,折损数千,但拿下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军港,已是惊人战果。
俞照宣仅带十艘战舰仓皇出海,余下二三十艘尽数落入敌手。所幸白莲教不通航海,无法追击,否则海上一战难以避免。
但他不敢逗留。海岸线上,神武大炮已被敌人操控,炮口调转,对准海域。
轰!轰!轰!
数发炮弹撕裂海面,在舰队尾后炸起冲天水柱。俞照宣咬牙疾驰,终于脱离射程,直奔郑和所在海域会合。
粮草匮乏,淡水将尽,若不尽快靠岸补给,全军恐难支撑一日。
旗舰甲板之上,俞照宣面向应天方向,“噗通”跪倒,叩首泣言:“摄政王殿下,末将有负重托!”
此刻万念俱灰。刚得擢升,便遭此巨变,军港沦陷,何以面对朱涛?
他并不知晓,这一切皆在朱涛算计之中。
那些看似羸弱的守军,实则是朱涛刻意安排的弃子。
三里之外,一处高地。
杨无悔躬身禀报:“殿下,白莲教已全数进入军港,是否出击?”
朱涛端坐马上,破阵霸王枪轻颤,冷声道:“进攻。”
马蹄声骤起,哒哒作响。
他的军队列阵而出,铁甲森然,火器齐备,与白莲教相比,装备精良,气势如虹。
这支骑兵队伍装备极为精良,全身覆盖着寒光闪烁的精钢铠甲,寻常长枪即便刺中也难以一击致命,需多次重击才可伤其性命。他们人马合一,气势如山崩海啸。
马蹄踏地,声震天地。
按理说,骑兵并不适合用于攻城作战,朱涛原本也打算让步兵先行推进。然而白莲教竟在慌乱之中将城门敞开,尚未关闭,这千载难逢的战机,朱涛岂会放过?
“那是什么?”
“是骑兵!”
“哪来的骑兵?”
守城的白莲教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魂飞魄散。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试图闭合城门,并调转神武大炮对准来敌。可惜,朱涛率领的铁骑速度何等惊人,还未等对方动手,前锋已然杀至门前。
“噗!”
“噗!”
朱涛手中那杆破阵霸王枪如龙吐信,连点之间血花四溅,头颅纷飞,无人能挡其锋。
城门被强行突破,后续步兵紧随而入,直扑城墙,专斩那些企图操作火炮的敌人。刹那间,城楼上下尸横遍野,哀嚎与怒吼交织成一片修罗场。
白莲教虽仍是训练有素之众,远非昔日乌合之军可比,但明军突袭的消息还是迅速传到了李成耳中。
“明军攻城了!”
“还是骑兵?”
“立刻突围!”
李成嘶声吼叫,此时他已彻底明白,自己落入了朱涛设下的圈套。若城门一旦被封锁,三面高墙环伺,背靠大海,数万大军将再无退路。
他立即集结精锐,调转方向,向城门发起反扑。
可朱涛早已率大明铁骑疾驰而至。
白莲教所谓的精锐,在真正久经沙场的明军面前,不过徒有其名。更何况眼前这支骑兵,乃是朱树所研发的新型钢铁工艺成就的巅峰之作,原为天狼卫专属配置,后因战力过于强悍,被朱彬单独抽调组建为独立铁骑军团。
名字尚未成定论。
“嚓!”
“嚓!”
铁骑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入敌阵,瞬间碾倒大片教众。朱涛亲率先锋冲锋,一次突击便将白莲教主力拦腰斩断。
即便如此,残部仍未溃逃。
残存部队迅速分作两翼,意图包夹合围,将骑兵困于城门狭地。对付骑兵,只要使其无法奔驰,便有机会取胜。
可就在此时——
“砰!”
“砰!”
朱涛后方的火枪营赶到战场,三段击轮番开火,密集弹雨倾泻而出,精准压制住正欲合围的敌军。
这一波火力打击,直接将白莲教推向覆灭边缘。
李成虽奋力拼杀,左冲右突,斩敌无数。
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无法扭转整个战局。
朱涛的目光骤然锁定在那人身上。
第200章 只剩仇怨盘结
他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认出前方正是李成,手中破阵霸王枪猛然一震,如雷霆劈开云层,直取李成咽喉。
先前初见此人时,他便暗中查探过其来历。
李成,白莲教左使,武艺卓绝,被称作教中战力第一人。
当时朱涛就在想,若非圣女云若瑶亲至,必会派遣此人统军而来。
此刻李成见朱涛气势汹汹杀来,心中惊骇万分,胆魄几近涣散,哪敢正面交锋,急忙下令混乱不堪的白莲教军队后撤。
但又能退到何处?
四面皆围,如同困兽,早已无路可走。
情势逼人,李成只能带着残部朝港口方向奔逃。
大明水师的巨舰虽强,白莲教无力驾驭,可那些散布岸边的小舟,尚能成为逃生的希望。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海天交界处缓缓升起一根桅杆。
那旗帜猎猎飘扬,正是扶桑海盗的标志。
李成心头狂跳,仿佛黑暗中看见一丝曙光。只要这些海盗能暂时牵制住大明水师,他们就有机会乘小船绕过那一里长伸入海中的军港城墙,逃离此地。
“快!”
“发信号!”
“让他们拦住明军舰队!”
“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
李成嘶声咆哮,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也不肯松手。他的命不足惜,可这支队伍几乎汇聚了白莲教半数精锐,若尽数覆灭于此,罪责滔天,万劫不复。
嗖——
一支火箭腾空而起,尾带烟火,在高空炸出刺目火花。
这光芒,朱涛看见了,远立扶桑海盗船头的薛进刀也看见了。
朱涛嘴角微扬,冷意弥漫。
“传令。”
“让薛进刀动手。”
又是一声破空之响,一枚信号弹划破长空,轰然炸裂。
薛进刀神色陡然凝重,一声令下:“换旗!”
转瞬之间,扶桑海盗的黑旗落地,一面金红交织的大明日月旗徐徐升起,迎风招展。
远处了望的郑和与俞照宣原本神情紧绷,此刻见到这一幕,不禁愣住。紧接着,薛进刀抬手再发一枚信号弹。
那火光轨迹独特,乃明军专用,外人极难仿造。见此情形,郑和与俞照宣终于稍稍安心,默许船只靠近。
“郑将军,俞将军。”
距离拉近,人影清晰,薛进刀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薛指挥使。”
二人亦即还礼,不敢有丝毫轻慢。
这边宾主相迎,气氛从容。而李成那边,早已怒火攻心,恨不能将朱涛祖宗八代尽数辱骂一遍。
此刻他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从他们踏入这片海域起,便已落入圈套。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只为今日一网打尽。
哒哒哒!
朱涛策马前行,停在李成面前不远处,马蹄轻踏,尘土微扬。她目光低垂,盯着那个跪坐于地的身影。
“白莲教左使李成。”
“到了这一步,你还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如寒霜落地,不带一丝温度。
李成忽然大笑,笑声撕裂空气,带着几分癫狂。
“我教败于你手,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只愿一死,不负圣教。”
“可我教虽亡,天下人心未降。”
“你们大明推翻元朝,自诩救民于水火,可如今所作所为,与元廷有何不同?”
“贪官污吏横行乡里!豪强世族霸占田产!”
“富商勾结权贵,巧取豪夺!”
“连寺庙都不放过,一把火烧尽经卷佛像。”
“怎么?”
“怕再出一个从寺庙里走出来的朱元璋?”
“可笑。民心不在你们这边,毁千寺万庙也没用。”
“终有一日,你们也会被百姓踩在脚下。”
“我只恨,不能亲眼看见那一日。”
“但……”
“住口!”
朱涛猛然上前,一声怒喝截断其言。
他本想探些情报,却不料此人竟满口狂言,毫无悔意。
这语气、这腔调,竟似极了后世那些被洗脑至深之人。
云若瑶那妖女蛊惑之术,竟能让人至此等地步!
一股闷气直冲头顶,朱涛只觉胸口发堵。
“我大明起于民间,岂会弃百姓不顾?”
“积弊已久,岂能一夜扫清?”
“这些年斩的赃官、剿的世家,还不够多吗?”
“为何你们宁愿信一个装神弄鬼的妇人,也不愿信朝廷能拨乱反正?”
“难道白莲教就能救世?”
“你们只会指责,却从未提过半点可行之策。”
“光说病灶,不开药方,和随地吐痰有何区别?”
“你……你……”
李成脸色涨红,语塞良久,终于挤出一句:
“那佛门呢?你们为何焚寺灭经?”
“佛?”朱涛冷笑。
“佛前香火鼎盛,却是‘无钱莫入门’。”
“一座寺庙占地百亩不止,百姓供奉他们如神明,他们视百姓如牲畜,年年收割,从不手软。”
“我不除他们,难道留着继续祸害苍生?”
“最瞧不起你们这些江湖客。”
“嘴上说着替天行道,实则一无所知。”
“行侠容易,讲义难。你们根本看不见大局,连什么才是真正利民的大义都分不清,还谈什么仗义?”
“不过是一群披着侠名的暴民罢了。”
“我……”
李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合上双眼,轻轻摇头。
“对!”
“你说得没错。”
“多谢摄政王指点,李某无地自容。”
“我已走上邪路,罪不可赦,只求一死。”
朱涛微怔,眸光微闪。这李成,似乎并非白莲教中那等至死不悔的狂信徒。
“孤若给你一条生路,你可愿率部归附大明?”
李成仍闭着眼,缓缓摇头。
“办不到。”
“他们不会投降。”
“我不信佛,所以能听懂殿下的话。”
“但他们听不进。”
“他们认定,大明所作所为必遭天谴,神佛震怒,天地崩塌,众生俱灭。”
“尤其近日灾荒不断,白莲教趁机鼓噪,他们越发坚信此言。”
“因此,无论殿下说什么,他们都只会当作耳旁风。”
朱涛听了,不禁按住眉心,一阵烦闷。
这种思维,他实在难以共情。
在朱涛的认知里,哪有什么神怒天罚?
真要有,人早就绝迹了。
世间难题由人解决,与虚无缥缈的苍天何干?
说到底,比起这些满口天理、执着于幻想的愚信之徒,朱涛倒宁愿百姓全是精明务实的凡夫俗子。
至少,凡夫俗子只要利字当头,便可为大明所用。
而那些自认怀抱理想之人,起事时容易煽动,却也最容易在变局中被人反手操控。
更糟的是,这类人数量不少,否则白莲教怎可能聚起如此声势?
“唉。”朱涛轻叹一声,终于下令处决。
对困于幻象之中无法自拔者,劝说无益,唯有斩草除根。
放他们离开,只会污染清醒之人的心智。
呼——
破阵霸王枪疾掠而出,枪尖停在李成喉前三寸。
“李成,此刻可有悔意?”
“有。”
李成点头,“我原以为自己为民请命,却不料沦为奸邪棋子。”
“我罪不容诛,别无所念,唯求速死。”
“好!今日孤亲手诛杀逆首李成!”
朱涛一声断喝,长枪劈落,李成紧闭双目,等待终结。
噗——
风过无声,一缕黑发自头顶飘落,被枪尖挑起,随风散去。
李成愣住,伸手摸头,睁眼望向朱涛,满脸震惊。
“白莲教左使‘李成’,已于今日伏法。”
“从此世上再无此人,只有从龙窟亲卫千户‘李诚’。”
“李诚,你可愿效忠?”
“李诚愿效死命!李诚愿效死命!谢殿下再造之恩!”
李诚怔了一下,随即满脸喜色,转身朝朱涛俯身下跪行礼。
水师军港的战火已熄。正如李诚所料,多数白莲教徒誓死不降,执守他们心中的执念,最终尽数伏诛。仅余不足万人放下兵器归顺,眼下正由李诚负责收编整训。
起初,朱对这批降兵心存疑虑。但李诚立下军令状,言明既愿归附,便非彻底迷失心智之人,他自有手段将其驯为可用之兵。
郑和与俞照宣顺利入港,朱涛也正式接管了此次远航带回的财货。那堆成山的珍宝,连见惯富贵的朱涛也不禁目眩神摇。
郑和粗略一算,金银珠宝折银竟不下数亿两。这般巨数,连朱涛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太多了。海上之路果然通向金山银海。
难怪古来诸国争相扬帆逐浪。
面对这泼天财富,朱涛先拨出一亿两填补国用亏空,充实内帑。余者一时无明确用途,暂且封存入库。
眼下,尚有更紧要之事待决。
“李诚,可知云若瑶如今身在何处?”摄政王府中,朱涛开口问道。
“蜀中。”
“那是白莲教总坛所在。”
“那一片血火之地,是她亲手点燃的。”
朱涛轻笑一声:“倘若孤命你随孤入蜀讨伐她,可愿同行?”
“妖女以虚妄蛊惑人心,属下愿亲取其首级!”李诚双目寒光迸射。
话音稍顿,他又低声道:“只是……若邪算是我门中弟子,他……”
“那个疯妇不是我姐姐!她为夺权出卖亲弟,我愿与师傅一同斩杀此獠!”
一道瘦影突兀闯入殿内,正是云若邪。
原本朱涛有意借此子试探李诚是否会对旧教手下留情。
未曾想,师徒二人竟同怀愤恨。
一个要诛昔日主君,一个要弑骨肉至亲。
倒让朱涛略感意外。
细想却也合理。云若瑶弑师篡位,亲手撕裂了那段姐弟之情,如今只剩仇怨盘结。
第201章 逼入绝境
次日,朱涛率四万精锐登舰,随水师战船逆江而上,直指蜀地。
此前,沐英与常升早已领十万大军开赴当地平乱。
虽蜀地乃白莲教根本重地,云若瑶鼓动三四十万百姓响应起事,然乌合之众难敌训练有素之师。
更关键的是,境内潜藏的异心佛徒已被她尽数煽动而出。
白莲教欲再扩兵力,唯有从这群人中强征。
然而,云若瑶并非易与之辈。
身为白莲教圣女,她与蜀地统帅瞿振光一同率领数十万信徒,在过去两日内同沐英、常升所率的十万明军激烈交锋,战况胶着。
虽白莲教在蜀中训练出近十万可战之兵,但大多仅配发大刀长矛,连皮甲都未普及,真正称得上精锐者寥寥无几。
而明军一方,不仅全副武装,铠甲鲜明,更有数千火铳手组成的燧发枪营,以及上百门神武炮随行作战。
领军之人又是久经沙场的沐英与常升,按常理推断,这场战事应如疾风扫叶,势不可挡。
可现实却是,整整数日激战下来,明军不过夺回两座被占城池,进展缓慢。
沐英与常升心中极为不悦,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后续交战中,白莲教徒竟迅速换装。
原本赤膊上阵之辈,如今身披铁甲,手持火器,甚至战场上赫然出现了两门神武炮,与明军对轰。
此等变化绝非寻常。稍有军事常识者皆知,城破之时,守军必毁重武器,绝不容敌缴获。
二人立即下令暂停进攻。几乎同一时间,其余几处战场也传回相似情报。
正是在此危局之中,朱树逆江而上,抵达蜀中前线大营。
军帐之内,朱涛、沐英、常升三人面色凝重。
“看来,盼着我大明动荡的,远不止白莲教一家。”
“苏锦墨、薛进刀,事情查到什么程度了?”
朱涛立于帐中,目光如刃。
“回禀殿下,锦衣卫与龙窟联手追查。”
“蜀中部分官员已供认,曾将库中储存的燧发枪及神武炮私自售予富商。”
“经比对从白莲教手中缴获兵器的编号,确系出自官仓。”
苏锦墨低头禀报。
“混账东西!”
“把这些叛国贼全部拖出去,诛灭九族!”
朱涛怒不可遏,杀意顿起。
这些人享用朝廷俸禄,转身却将国之利器卖给敌人。
贪财他并非不能容忍。朱涛不是朱元璋,不会苛求人人清廉如水。世间为官,有些银钱往来本就难以避免。
各地豪商,谁人不曾向地方官员奉上孝敬?未必全是图谋私利,更多是换取安稳。
水太清则无鱼,若事事追根究底,天下恐难寻几个干净之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人为了金银,胆敢贩卖军械,助敌反戈。
那些富商竟敢将火器公然输送给白莲教,行径猖狂至极。
“呵。”
“这是铁了心要与大明为敌?”
“看来,他们家族内部的争斗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真以为靠着一个白莲教,就能撼动江山社稷?”
“实在太过轻狂。”
朱涛面色阴沉,眸光如刀。他清楚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是族中权位倾轧,逼得他们孤注一掷,妄图借乱世翻身。但他们错估了白莲教的力量,也严重低估了大明的根基。
“彻查所有参与军械输送的商户。”
“只要沾上半点关系,满门抄斩!”
朱涛声音冷冽,杀意凛然。
既然这些人率先拔剑,那他也无需留情。
朱涛对内毫不手软,锦衣卫与龙窟密探接连出动,朝野震动,人人惶恐。而在前线,尽管白莲教装备有所提升,仍难与大明抗衡。
朱涛亲率大军,以神武大炮连番轰击,势如破竹,直逼蜀地腹地——蓉城。
蓉城乃蜀中咽喉,战略重镇。当年朱涛曾亲自督建水泥城墙,坚固异常。
如今,却要用来抵挡他自己。
回想当初设计时的用心,朱涛嘴角泛起冷笑。本以为此城可御外敌百年,岂料守城之人竟自行背叛。
更可恨的是,城中世家在白莲教兵临城下之际,竟开城献降。
“忘恩负义之徒。”
“孤进城之日,便是尔等灭族之时。”
朱涛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翻涌。
“殿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攻城。”
沐英低声劝道,语气中带着无奈。
朱涛却轻轻一笑:“孤说过要进去,就一定能进去。”
“苏锦墨,去取当年锦衣卫封存的蓉城筑城图纸。”
“是!”
不多时,一卷泛黄图纸呈上。
朱涛执笔展开,略一扫视,便在几处位置画下圆圈。
众将凑近一看,发现这些点位连起来,竟在城墙上构成一段阶梯状的薄弱带。
“这城是我修的。”
“当时便想到,若有朝一日城池落入敌手,必须留下攻破之法。”
“这几处墙体,外层是水泥,内里实为土坯。”
“集中炮火,轰击此处。”
朱涛指尖点图,下令清晰。
“遵命!”
沐英与常升对视一眼,皆露振奋之色。
“殿下深谋远虑,令人敬服。”
沐英朗声一笑,立刻持图调兵布阵。
嘎吱——
一门门神武大炮缓缓推进,对准城墙特定区域。朱涛立于军前,遥望蓉城高墙。
“朱涛,你可曾想到今日?”
“你亲手筑起的高墙,如今却成了我圣教护命的盾牌。”
云若瑶立于城楼,目光轻掠,笑意如风拂柳。
“呵。”
朱树淡然一笑:“妖女,胜负未定,休言大局已握。”
“我所建之墙,每一块砖石我都了然于心。”
“你终将为今日站在此处,付出代价。”
云若瑶冷笑一声,眸中无惧。
“那本圣女便静观其变。”
“倒要看看,你这位大明军中翘楚,能否撕开我白莲铁阵。”
“开火!”
她素手一扬,白莲教仅存的几尊神武炮立即点燃引信。
“放!”
朱涛抬臂一挥,麾下数十门大炮齐声怒吼。
轰——!
蓉城上空顿时硝烟滚滚,火光连天。
白莲教炮数稀少,却凭地势占优,炮弹呼啸而下,威势惊人。
明军炮众,然仰攻受阻,火力登墙后已减其半。
战局僵持,双方损耗巨大。白莲死伤虽重,明军弹药消耗更是惊人。
三日来,朱涛刻意调度,令特定段城墙承受密集轰击。
白莲教毫无警觉。即便墙体裂痕隐现,也因居高临下未曾察觉。
轰!轰!轰!
又是一轮猛烈对射。
朱涛为破墙推进,阵地前移。白莲借高度之利,启用新造重型投石机,巨石翻飞,砸入明军阵列,伤亡渐增。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
——那被朱涛连日猛轰的墙段终于崩塌。
一道巨大豁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云若瑶猛然抬头,瞳孔微缩。她未曾料到,坚不可摧的墙竟会自内碎裂。
更诡异的是,周边墙体竟安然未倒。
她心思敏锐,瞬息顿悟:定是朱涛修墙时暗藏玄机。
连日炮击,并非只为压制,更是为了掩盖内部断裂之声。
“卑劣!”她咬牙切齿。
“快!堵住缺口!绝不能让敌军突入!”
可惜,先机已失。
城墙破裂刹那,朱涛早已准备多时的精锐先锋便在炮火掩护下疾冲而至。
他们如箭离弦,攀墙而上,穿洞而入,迅速卡住缺口前沿。
刀剑相撞,血肉横飞。
寂静多日的近身厮杀,在蓉城之内再度点燃。
金戈交鸣,惨叫四起,火药味混着血腥弥漫空中。
明军的真正实力,在此时彻底显露。
即便是轻装步兵,也身穿鱼鳞纹精钢甲,寒光闪烁,坚固轻便。反观白莲教一方,即便云若瑶身边的亲卫勉强披甲上阵,装备却五花八门。有的穿着锈迹斑斑的铁铠,有的仅裹着破洞累累的皮衣,防御力天差地别。平日里尚能遮人耳目,一旦正面迎战大明精锐,阵型立刻显得支离破碎。士兵之间动作迟速不一,防护强弱悬殊,纵然云若瑶按甲胄粗略分队,也无法扭转整体劣势。
“稳住!”
“向前!”
“无生老母护我魂魄!”
“明军不堪一击!”
云若瑶挥剑怒吼,试图组织残部封锁缺口,将突入城中的明军驱逐。可面对训练有素、装备整齐的敌军,这般抵抗如同逆水行舟。随着越来越多明军涌入,她只得点燃街巷火障,率众退往内城,准备与朱彬在巷道间周旋。
城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蓉城大门被从内部拉开。朱涛率领主力长驱直入,旌旗如林,杀气弥漫。在朱树看来,此城已重归大明版图。那些白莲教徒连城墙都守不住,竟妄想巷战到底,简直是痴心妄想。倘若这群人真能在蓉城盘踞数月,或许还能掀起些风浪。毕竟,白莲教惯于蛊惑人心,许诺死后升入“真空家乡”,以虚妄之言蒙蔽百姓,久而久之,便能让民众丧失判断,甘愿为其赴死。
但眼下,他们作乱不过十余日,民心未动,多数百姓仍保清醒。无人愿为邪教卖命,更不愿与朝廷对抗到底。战火迅速席卷全城,刀光映着枪影,长矛交错燧发枪的轰鸣,街头巷尾成了生死战场。十万大明将士与数十万教众激烈交锋,争夺每一寸土地。
白莲教虽人数众多,但战力低劣,很快被逼入绝境。
第202章 武僧
砰!砰!砰!
嗖!嗖!嗖!
一条主街之上,明军燧发枪营列成三排轮射,火力绵密如雨。对面白莲教所持多为弓弩与简陋火器,根本无法抗衡。教众成片倒下,纵使前仆后继,眼中也渐渐浮现出恐惧之色。
突然,黑影闪动。
六股人影自侧翼疾驰而来,两百余僧人手持禅杖、戒刀、长棍,如猛虎破阵,瞬间撕裂明军外围防线,直扑燧发枪阵核心。枪声骤稀,阵型大乱。
朱涛目光一凝。
佛门武僧终于现身了?
当年朱涛下令废寺还俗,其中不少僧人精通武艺。而那批人中,近半数此后踪迹全无——原来,藏身于此。
白莲教的行踪成谜,无人知晓他们藏身何处。
朱涛在部署兵力时格外谨慎,暗中提防着那支神秘的特种部队。他担心对方会在紧要关头突袭己方要害,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锦衣卫与从龙窟的人马轮番值守,昼夜不息地守护大明军营的关键位置。
可后来才发觉,这份戒备有些多余。
云若瑶虽有谋略之名,但毕竟初涉战阵,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明军布防的破绽所在。
朱涛抬手一指,精锐的锦衣卫与从龙窟战士立刻穿插而入,加入围剿佛门武僧的战局。同时下令燧发枪营缓缓后撤,重整阵型。
白莲教已是困兽之斗,四面皆被封锁,退无可退。
攻陷最后据点只是时间问题,不必急于一时。
锦衣卫和从龙窟的将士大多身手不凡,正适合应对这些精通拳脚兵器的僧人。
尽管两百余武僧个个骁勇,战力未必逊于朝廷高手,但在装备上却差了一截。
锦衣卫所披乃格物院锻造的精钢锁子甲,配以锋利宝刀。虽非金丝编织,防护之力却不容小觑。
砰!砰!砰!
刀光棍影间,厮杀声此起彼伏。
很快,六名领头的武僧引起了朱涛的注意。
他们身形矫健,在人群中穿梭如风,寻常好手竟难近其身。
朱涛眼神一凝,立即下令:
“杨无悔、薛进刀。”
“你们二人上前。”
“速战速决。”
“喏!”
两人领命而出,纵身跃入战团。
“贼秃休走!”
“薛进刀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双刀已挟雷霆之势斩向最近的一名首领武僧。
那僧人见状,并未退避,反怒吼道:“狗官受死!”
手中铁棍横扫而出,迎着刀锋直冲而来。
锵!锵!锵!
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眨眼之间,十余回合已过。
那武僧心头剧震,双臂酸麻,已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
薛进刀亦微感意外,能在自己刀下撑过十合以上,此人确有几分本事。
军中寻常宿将,也不过如此。
可惜投靠叛党,罪不容赦。
今日唯有授首一途。
那和尚抽身回望,只见另一侧与杨无悔交手的同门也已岌岌可危,两名师弟正奋力支援。
他当即高声呼喊:
“慧义师兄!慧信师弟!快来助我!”
“这鹰犬厉害,我挡不住了!”
“慧智师兄莫慌,我们来了!”
慧义与慧信本就欲前去援手,听得呼唤更是加快脚步,挥兵刃杀入战圈。
薛进刀望着那两名僧人疾驰而来,嘴角微扬,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任由他们逼近。
“薛进刀、杨无悔,你们若还敢懈怠半分——”
“回去自己跪着领罚。”
朱涛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冷得像霜。
他看得分明,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存了试探之心,并未全力出手。
不然。
慧智等人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薛进刀与杨无悔身体一僵,脸色骤然凝重,手中兵器猛然发力,战意如火燃起。
哪怕面对三敌围攻,依旧气势如虹,招式凌厉。
数十回合过去。
六名武僧纵然联手,也被逼得步步后退,阵型大乱。
最终,竟被逼至白莲教阵营前沿。
朱涛立即下令,燧发枪营分列两翼,枪口齐指,严防敌方暗袭。
云若瑶站在高处,眸光微沉。
她清楚得很,一旦这些武僧倒下,防线必溃。
于是亲自率三员大将奔赴前线支援。
可即便如此。
薛进刀与杨无悔仍以一敌五,稳占优势。
二人衣角未染血,反观对手,已是气息紊乱,伤痕累累。
忽地,薛进刀眼中寒光一闪,刀锋直取慧智咽喉。
这一击,势要斩首立威。
“当!”
禅杖横空而出,一道灰袍身影挡在前方,须发皆白,气定神闲。
薛进刀怒极,双刀翻飞,连斩数记杀招,尽数扑向那老僧要害。
老僧却泰然自若,杖影如幕,滴水不漏。
“智远师叔,您终于到了。”
云若瑶抹去唇边血迹,轻声开口,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智远冷哼,未置一词,转手便将杨无悔也纳入交战范围。
云若瑶与慧智等人交换眼神,随即齐齐向智远躬身行礼,旋即果断后撤。
蓉城已难再守,唯有趁城墙尚在掌控之中,尽快撤离。
否则。
一旦明军主力合围,便再无生路。
可朱涛岂会放他们离去?
破风之声骤响。
朱彬手持破阵霸王枪,枪尖如电,直刺智远心口,硬生生将三人拆开。
他早已看出,此僧实力远胜薛、杨二人。
便是两人合击,也未必能胜。
“这老和尚,孤亲自应付。”
“你们追——”
“务必拿下云若瑶。”
“带不回她的头,就提自己的回来。”
话音未落,薛进刀与杨无悔已然纵身追击。
“李诚,你也去。”
朱涛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未动的李诚,沉声下令。
李诚一怔。
随即眼中泛起波澜,似有热流涌动。
朱涛,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给他亲手了结恩怨的机会,看似是成全,实则另有深意。
李诚心中翻涌着种种猜测,却未参透全部真相。
朱涛对他尚存疑虑,这场安排,更像是一场最终的试炼。
与其说是信赖,不如说是笃定——薛进刀与杨无悔足够强,即便多出一个李诚,结局也不会改变。
云若瑶已被下令缉拿,接下来,便是朱涛亲自出手,迎战智远。
时至今日,能被朱涛视为值得一战的对手寥寥无几。北元那些所谓猛将,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自从执掌“霸王破阵枪”,朱涛未逢敌手。平日里邓镇等人联手攻之,也不过让他稍提起些兴趣罢了。
如今眼前这个老和尚,步伐沉稳,眼神如炬,倒真有几分不同。
朱涛心头一热,战意骤起,忍不住要亲手验证其斤两。
“唉!”
智远望着薛进刀三人远去的身影,轻叹一声,缓缓提起禅杖。
他知道,朱涛非同小可,远非之前那几位可比。他已无力再阻,只能应战。
罢了,该做的他已经做了。生死有命,各安天命吧。
锵!锵!锵!
枪影如龙,杖风似雷,转眼间二人已交手数十招。
朱涛越战越勇,手中长枪势若奔雷,一击重过一击。
智远面色渐白,脚步微乱,招架之间已显吃力。
若在壮年,或可与之一较高下。奈何岁月不饶人,气力难继。
朱涛心中略感惋惜,却未动丝毫仁念。
这样的人物,绝不能留于世间。一旦脱身,朝中将领大臣恐将人人自危。
既然朱涛要清剿他的徒儿,那这师父,也必得伏诛。
噗——
智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双臂灌注残存真气,禅杖猛然前推。
朱涛措手不及,被震得连退数步。
就在这一瞬,智远纵身跃马,抽缰疾驰,毫不恋战。
再打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哼。”
“想走?”
“走得了吗?”
朱涛冷然一笑,翻身上马,手持“霸王破阵枪”,催动千里良驹紧追不舍。
智远虽强,寻常士卒却拦他不住。
禅杖挥动处,士兵纷纷避退,无人能挡其锋。
他策马绕行一圈,借着城墙上的破口,冲出了城外。
“妖僧留下!”
朱涛怒吼一声。
虽起步落后,但座下乃万里挑一的骏马,速度远超寻常战马。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迅速缩短。
不多时,两骑先后冲上大道,在尘土飞扬中奔驰数十里不止。
距离缩短至二十米内,朱涛与智远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朱涛目光一沉,双足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智远而去。
破空声骤起!
朱树手中的破阵霸王枪嗡鸣震颤,枪尖划出一道寒光,直指智远背心。
智远察觉杀机临身,只能强撑残躯,挥动禅杖仓促格挡。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
紧接着是破风声与闷哼。
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自马背跌落,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呼吸未定,朱涛枪势再起,长枪翻滚如龙,眼看就要将立足未稳的智远彻底钉于地上。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斜刺而来,精准截住霸王枪锋。
“当!”的一声爆响,朱涛身形微晃,被迫止步。那持剑老道脸色泛白,连退三步。
地面轻震。
一位灰袍老者跃出林间,一手接住坠落的智远,一手扶住老道,动作迅疾却稳。
他指尖翻飞,细如发丝的银针接连刺入智远数处要穴,片刻后收回,随即拧开葫芦塞,喂其服下一粒丹药。
第203章 君王不必滥杀,但绝不能畏杀
“贫道,乾坤谷袁旭丰,参见摄政王殿下。”
“华佗后人华紫星,参见摄政王殿下。”
二人施礼毕,神色恭敬。
朱涛凝视二人,眉心紧锁。
方才一击,他已明了,这袁旭丰功力深厚,不在智远之下。
而那华紫星虽未动手,但气度沉稳,绝非寻常之辈。
再加上尚未彻底失去战力的智远,三人联手,局势立刻变得棘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也想与朝廷为敌?”
朱涛声音冰冷,怒意隐现。
“殿下恕罪。”
袁旭丰低头作揖,“智远乃我二人故交多年。他因门下弟子行事莽撞,冒犯天威。如今那些人已被殿下擒获,他心愿已断,断不会再与殿下对立。”
“不如容他随我等返回乾坤谷清修……”
话音未落,朱涛冷笑开口:“锦衣卫与从龙窟所获之事,你怎会知晓?”
袁旭丰轻叹:“无量天尊,天机不可轻言。”
“放屁!”朱涛怒斥,“少给孤玩这套玄虚!凭什么你说放人,孤就得放人?”
杀意在眸中闪动。
三人联手确实难缠,但并非不可镇压。
华紫星上前一步,拱手道:“今日若能宽恕智远,便是我等欠殿下一份情谊。今后若有重臣或亲信重伤难治,老朽必亲自出手相救。”
朱涛冷哼一声:“孤王府御医云集,岂需你来献殷勤?”
顿了顿,语气稍缓,“念在尔等宗门平日尚守本分,今日便允你所请。”
他目光扫过三人,森然道:“可若智远再敢现身作乱,乾坤谷——寸草不留。”
朱涛反复思量,终究没有动手。
那三人尚能应付,可若有同等级的高手暗中潜伏,即便以朱涛之能,也难保安然脱身。此地,唯有他一人独行。
“多谢殿下手下留情。”
袁旭丰轻笑出声,“卦象所示,你我之间,缘法未尽。”
“来日方长,终会重逢。”
“少说这些虚话!今日放你们走,若再敢露面搅局,定不轻饶。”
朱涛冷言罢,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疾驰远去。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袁旭丰轻轻摇头。
“不愧为帝星临世,光华夺目。倘若再进一步,洗净尘垢,其辉恐怕不止照耀九州。”
“这些我看不懂。”
“但那位摄政王,倒是无意中帮了我们一把。”
“如今智远和尚被殿下强行拉回红尘,再想躲清闲,可没借口了。”
“哈哈哈!”
华紫星低声说道,笑声未歇,二人已携着智远消失在官道尽头,只余风声掠过荒野。
“人都拿下了?”
朱涛立于庭前,目光落在薛进刀身上,眉梢微动。
“回殿下,无一漏网,尽数擒获。”
薛进刀躬身禀报。
“嗯。”
“那老道算得倒准。”
朱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传令天下——妖女云若瑶已被缉拿。”
“押返陵城。”
“七日后,午门行刑,凌迟示众!”
云若瑶孤身一人,无亲无族,朱涛便赐她一场极刑,用血写警示。
他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大明万民:凡与朝廷为敌者,唯有死路一条。
云若瑶被捕将受极刑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
原本还在顽抗的白莲教军心动摇,士气溃散,战场上连连败退。
然白莲之中亦有能人,关西与山东两处,地方统帅借势鼓动,将恐慌转为愤恨,一度让明军付出沉重代价。
可这一次,大明出征之阵容堪称空前。
尤其朱涛此前献上水泥筑城之图,各地坚城得以加固,叛军赖以倚仗的防御体系彻底瓦解。
面对铁甲洪流,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战局渐稳,朱涛启程返回陵城。
战火虽息,杀戮未止。
那些曾在暗中资助白莲教之人,朱涛从未忘记。
江心岛那一役,险些命丧黄泉,他记得很清楚。
此人胸怀似海,从不记恨——因为他向来不让仇人活到第二天。
“查清了么?”
朱涛缓缓抬眼,看向立于阶下的苏锦墨。
“回二爷。”
“江南、蜀中诸多世家富户皆有牵连。”
“掌握确凿证据者,共计两百余家族,皆为嫡系主事之人。”
“两百余家……”
朱涛眸光一寒,杀意如霜,弥漫四周。
“看来他们对孤的怨气不轻。”
“传令下去,将这些家族彻底铲除,所有资产收归国库。”
“在清算白莲教逆党之前,先拿这些人祭旗,正好立威。”
“同时,全面推行大明律中关于庶子继承权的规定。”
“凡有世家或富户的庶出子弟前来申诉权益。”
“锦衣卫即刻依律介入,不得推诿。”
“遵命!”
苏锦墨领命离去,迅速安排各项事务。
“二叔!”
“二叔快开门!”
苏锦墨刚走不久,门外便传来朱雄英清脆的喊声。
朱涛推门而出,见朱标、常青韵带着朱雄英已站在院外。
朱标两手没空,一边拎着活鸡,一边牵着小羊。
“二叔,今天要烤肉,必须你亲手做,熊英才吃得香!”
朱雄英挣脱母亲的手,飞奔过来一头扎进朱涛怀中。
朱涛将孩子抱起,望向朱标:“大哥,你怎么亲自带东西来了?”
朱标笑了笑:“这小子非说你这儿的烧烤独一无二,非要吃上一口。”
“我不会这些手艺,只能帮忙准备点食材。”
“再说了,总不能光动嘴不动手吧。”
朱涛斜眼一瞥:“大哥,你光吃不动的时候还少吗?”
“咳咳咳——”
朱标猛咳几声:“老二,孩子在呢,给点脸面。”
朱涛把朱雄英放下,转身去了王府厨房,取出一把锋利的刀。
既然大侄子点名要朱涛亲自动手,那宰杀料理自然也得由他来完成。
“爹,二叔……它们……我能先回房吗?”
朱雄英望着被厨师按住的小羊,又看向正准备给鸡放血的两位长辈,脸色微微发白。
朱涛与朱标几乎同时皱眉。
朱涛忽然将刀塞进朱雄英手中。
“雄英。”
“这顿烤肉,你不能只动口。”
“这只鸡,你来杀。”
朱雄英握着刀,盯着眼前挣扎的鸡,手指微微颤抖。
“二叔……我……可以不杀吗?”
他转头望向父母,眼中满是乞求。
朱标神情严肃起来。
“雄英,照你二叔说的做。”
“今天这两样牲口你若不动手,我们照常吃肉,你只能啃馒头。”
常青韵终于明白丈夫和朱涛的用意,心头一紧。
她上前一步,声音柔和却带着心疼:“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们杀了给他吃就是了,何必让他动手?”
朱标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
“清韵。”
“这事你别插手。”
“交给我和老二处理。”
“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
“一直盯着他的学问和武艺不放。”
“竟忘了,有些课比读书更重要。”
“一个十岁的孩子,连只鸡都不敢动手,这怎么行。”
朱标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
大明的江山是靠铁骑与刀剑打下来的,从元末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了今日气象。
那年月,人命如草芥,饥荒时易子而食也不罕见。
在这样的根基上建立的王朝,岂能容忍后人手软胆怯?
朱标与朱涛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皇室子孙竟会畏惧宰杀一只家禽。
先前朱雄英总说愿执戈卫国,话讲得慷慨激昂,两人便未多想。
可今日一试,才知血性并非天生,而是需磨砺而成。
堂堂大明皇长孙,面对一只鸡竟颤抖失刀,这如何担当日后重任?
君王不必滥杀,但绝不能畏杀。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宋室富甲天下,却因重文抑武,百姓柔弱不堪,遇敌则溃。
辽、金、元轮番侵凌,山河破碎,皆因缺乏敢战之志。
朱家兄弟绝不容大明步其后尘。
变革须自根本始,自皇族起。
朱氏血脉中,不容懦弱滋生。
“雄英,拿刀,动手!”
朱涛站在一旁,声音如寒霜落地。
朱雄英的手微微发抖,刀尖缓慢逼近那只被攥住的鸡。
鸡翅扑腾,脖颈挣动,眼中满是惊恐与求生之意。
“啊——”
哐当一声,刀坠地。
少年退后一步,脸色发白:“二叔,我……下不了手。”
“夫子讲过,人与禽兽不同,在于有仁心。”
“我对这鸡心生怜悯,难道不是仁?”
“闭嘴!”
朱涛一听此言,怒火中烧。
“那些读书人还说君子不近厨房,照你这么说,我日日为你做饭,反倒成了小人?”
“同情心用错了地方,就是愚蠢。”
“对黎民百姓怀仁,那是德政。”
“对豺狼外敌讲仁,那是自取灭亡。”
“你要学会分辨对象。”
“该狠时,必须比猛兽更决绝。”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你想保护的人。”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这才是他该懂的道理。
“可怜一只鸡?它明天就是你的饭食。”
“再犹豫,你就别吃饭了,看着我们吃。”
“雄英,捡起刀。”
“你爹的话说得对。”
“这鸡你不杀,就只能饿着。”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朱标与常青韵不约而同地回味着朱涛随口吟出的那句来自后世文人的诗。
两人眼神中皆浮现出一抹钦佩。
朱涛还是老样子,表面粗犷,实则腹有诗书,才华惊人。
“我,我要动手!”
“雄英不怕死,雄英也不傻,雄英要吃肉!”
朱雄英一声怒吼,拾起地上的刀,闭目横划,一刀割断了鸡颈。
他动作干脆,顺势也将羊宰杀处理完毕。
待朱涛炭火翻烤,一串串油光发亮的肉串被端上桌来。
这一次,朱雄英不再像往日那样喧闹取乐,只独自坐在角落,低头一根接一根地吃着。
第204章 强者生,弱者亡
“唉……”
朱标望着他,轻叹出声:“我对这孩子,终究是疏忽了。”
朱涛咀嚼着肉块,点头道:“雄英这一回,的确敲了警钟。”
“明日便命人将‘仁’字重新诠释,编入大明取士经。”
“同时,武举的地位必须再提一级。”
“大明的勇武之气不可断绝,绝不允许沦为前宋那般孱弱之局。”
朱标缓缓颔首。
“正是。”
“我大明儿郎,须有铁骨与胆魄。”
“皇室子孙,更当如此。”
“所有宗亲子弟,年幼时除读书外,必修血性之训。”
“若有长到成年却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岂不令天下耻笑?”
“只是这一次,老二你恐怕又要招怨了。那些腐儒本就对你心怀不满。”
“如今这般改动,他们定会跳脚议论。”
“哼。”
朱涛冷然一笑:“孤行事,轮得到他们置喙?”
“他们能讲什么?”
“无非是暴虐、黩武那一套罢了。”
“那孤就真做给他们看——暴一点,武一点!”
“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严酷!”
“动摇军心者,斩!”
“污蔑国之栋梁者,诛九族!”
“孔家也好,朱家也罢,该灭就灭,他们算什么东西?”
“反正此次也要清算叛党、豪族与奸商,陵城菜市多砍几万人头,又何妨?”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仿佛凝结,寒意逼人,杀机四溢。
想跟孤引经据典讲礼义?
抱歉,孤不奉陪。
这次若真有儒生敢站出来叫嚣,朱树定让他们亲身体会——所谓道理,只在刀尖之下。
莫非以为上次修订取士经时,朱彬因事未出手,便是畏惧他们?
错得离谱。
次日早朝。
朱涛与朱标当庭宣布:修订《大明取士经》,并大幅提升武举地位。
群臣面色各异,或惊或怒,或忧或惧,却无人敢发声反对。
纵使心中万般抵触,也只能齐声高呼:“臣附议。”
只因上方龙椅旁,摄政王的目光如刀似剑,冷冷扫视全场。
谁敢在此时出头,等于自寻死路。
那天被锦衣卫从朝堂拖走的一幕,至今仍印在许多人脑海中。
“朝廷竟敢如此行事?”
“在科举典籍里掺入异端言论也就罢了。”
“连‘仁’字的含义都敢擅自更改。”
“这般作为,我们苦读多年的经书还有什么意义?”
“咳咳!”
“吴兄,我对朝廷此举倒不觉得有何不妥。”
“今日之仁,当施于九州子民,而非蛮夷之族。”
“至少在面对外族时,我大明士人能挺直脊梁。”
“放屁!”
“若不对四夷以仁相待,又怎能令其归心臣服?”
“别忘了,昔日辽、金、元之所以立国,正是仰慕我汉家文明之博大。”
“才甘愿融入其中。”
“哈哈哈!”
“你自己信这些话吗?”
“被你折服,结果却是把你当成奴隶使唤。”
“这叫折服?真是笑话。”
“不准篡改圣贤之言!”
“我们一起去皇城面见天子!”
“请陛下废除此令!”
街巷间,一群儒生结队而行,朝着皇城方向涌来。
为首的几人情绪激昂,在队伍前方高声疾呼,仿佛肩负天下大义,不惜一死。
皇城之上,朱涛与朱标并肩伫立。
朱涛凝视着远处逼近的人群,神色肃然。
“你怎么看?”
朱标开口问道。
“目光如豆。”朱涛轻笑一声,“士大夫一族解读经典时随意发挥,怎么孤修正一二,反倒成了罪过?”
“荒谬至极。”
“这些连寒门都谈不上的穷书生,被人几句煽动就敢冲撞宫禁。”
“愚昧至此,实在可叹。”
“那你是打算动手,还是放他们一马?”朱标嘴角微扬。
“杀。”朱涛冷冷吐出一字,“白莲教几十万叛军我都屠尽了,还在乎这几个人?”
“被人一鼓动就来冲击皇城。”
“这种头脑,别说治国理政,种田恐怕都会饿死。”
“不如借此立威,也好断了他们为世家传话的路。”
“不过……”朱涛眼神微沉,“倒是小看了那些世族。”
“抄了他们的家产,居然还有胆子兴风作浪。”
“真以为孤查不到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
“这一批人里,光是陵城的读书人就占了一半。”
“你要全抓起来,锦衣卫的大牢也装不下。”
“哼!”朱涛冷哼,“我从未想过抓人——我要的是杀人。”
“若他们只在城内喊口号,闹一闹。”
“孤或许还能宽恕,只斩首恶。”
“可一旦踏足皇城,形同谋逆,便再无转圜余地。”
“当中或许有被迫随行的无辜书生。”
“但谁让他们结交了祸根?”
“咎由自取,不必多言。”
“对了。”
“这次要杀的人太多。”
“而且第七日,得留给云若瑶。”
“从明日始,处决便要开始了。”
“你回去问问雄英。”
“问清楚他有没有上阵的打算。”
“若真有这念头,明日起的刑场,让他亲眼看看。”
“我堂堂大明皇长孙,岂能只懂杀鸡宰羊?”
朱标轻轻摇头。
“昨日我已问过他。”
“他的心意从未动摇,一直盼着随你出征。”
“以往砍人也不少,怎就没想过让他见见血性?”
朱涛稍作思索。
“这事,我似乎提过一次。”
“后来嫂子说雄英年纪尚小,便搁下了。”
“唉!”
朱标轻叹一声:“她万事都好,只是心肠太软。”
“也怪我,在朝中久了,总摆出一副宽厚模样。”
“连带着她也被影响,成了这般性子。”
“呵!”
朱涛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自己也明白那是装的。”
“不然呢?”朱标猛然睁眼,“若我不是这太子,杀人绝不比你慢半分。”
“什么怀柔政策,若非身为储君得拢人心,我早跟你一般痛快动手。”
“那些蛀国之虫,光看着就令人作呕,我还得强忍怒意,装出悲悯神情,最后全交给你去处理。”
“不过你那回扮扶桑海盗的计策确实管用,挂个名头就能随意出击。”
“只可惜离不了海边。”
“离海远些,改扮山匪便是,何必死守海盗名号?”
朱涛一手按在额前,语气无奈。
“我说大哥,你是不是被那些满纸仁义的奏章熏坏了脑子?”
“对啊!”
朱标猛拍手掌,转身便走。
“你这是要去哪儿?”
朱涛一脸错愕。
“我去命护龙卫扮作山贼,顺手铲了蜀中几个碍眼的世家。”
“留着也是祸害,管他们是否真的牵连其中。”
说完,朱标头也不回地离去。
朱涛淡淡一笑,望着下方已被锦衣卫与龙窟卫士牢牢控制的人群,轻轻摇头。
风声呼啸。
落叶翻飞,如灰蝶般在空中盘旋坠落。
秋意正浓,寒风里已裹挟着凛冽的杀机。
可比起天边冷云,大地之上凝聚的煞气更重,直冲九霄。
陵城西市,菜场空地。
一片人群跪伏于地——有白莲教做饭的信徒,有趁乱生事的豪族富商,还有昨日冲击皇城的儒生。
数十名刽子手早已列阵而立,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鬼头刀。
朱涛未曾告知今日要斩几人,只下令:刀必须磨得最利,砍到卷刃为止!
“午时到!”
身旁太监尖声高喊。
“行刑!”
刀光起落,血雾喷溅。
刽子手停下磨刀的动作,手中的利刃接连落下。
刀光闪动间,头颅滚落,鲜血染红了土地。
刑场上的囚犯哀嚎不止,声嘶力竭,却无人为之动容。
朱雄英站在高台,身体微微发抖,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
“雄英,记着,若想在战场上活下来,就得比这些行刑的人更冷。”
“是你自己走上这条路的,拿起刀,走进战场,为大明而战。”
“那就不能退缩。”
朱涛立在他身旁,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肩上。
“还记得你二叔说过的话吗?”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仁爱留给同胞,面对敌人时,收起所有软弱。”
“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将军之名。”
“你走的是你二叔走过的路。”
“那血海尸山,便是你要跨过的门坎。”
朱标也走上前,一只手搭在朱雄英另一侧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个年代,属于大明的光辉正在升起。
后来那些称霸世界的强国,皆在此时埋下根基。
可光芒背后,是无边的黑暗。
各大帝国开始彼此触碰,战火随之燃遍四方。
世界如同远古部落间的混战,只是如今的战场不再是山野密林,而是整个大地。
这里只信奉一条规则——强者生,弱者亡。
第205章 送毒
这一世,朱家扭转了命运。
自两宋以来流失的骨气,将由皇族亲手夺回。
屈辱的历史到此为止。
这一步,由朱涛迈出。
“爹,二叔,雄英懂了。”
朱雄英紧咬牙关,目光死死盯住下方的刑场。
“面对豺狼,唯有比它们更狠,才能将其击退。”
“我会成为挡在百姓之前,镇守大明江山的将军。”
“说得好!”
朱涛与朱标同时开口,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已心意相通。
他们看见,那条年幼的龙正在饮血成长,利爪渐露,獠牙初现。
大明能否永存,谁也无法断言。
但至少,在他们这一代,绝不会出懦夫,也不会有昏君。
更不会有人被掳去草原,沦为笑柄。
陵城西市的刑台连斩五日,数万人头落地。
朱雄英从最初的惊惧回避,到如今神色沉稳,眼神坚定。
第七日来临。
今日,白莲教圣女云若瑶将在菜市口受凌迟之刑。
高台上,朱涛静静伫立,目光扫过人群,冷漠如霜。
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各大势力的白莲教部众已全线退守。
纷纷弃城而逃,遁入山林,不惜代价隐藏行踪。
这般举动,让朱涛断定,他们依旧对云若瑶抱有幻想。
云若瑶是将白莲教推向对抗朝廷的核心人物,她在教中地位无人可替。
即便是关东、关西、山东与岭南的四大方帅,也无法完全掌控各自辖区的全部力量。
倘若云若瑶真在陵城菜市被当众凌迟处死,整个白莲教必将瞬间瓦解。
这一点,四方统领心知肚明。
一旦云若瑶身死,他们也只能带着残部躲进深山,沦为流寇。
因此,为保白莲教大旗不倒,营救云若瑶成了唯一选择。
可令朱涛愤怒的是,锦衣卫与龙窟竟只截住十几名潜入的高手。
区区十余人,就想劫法场?
若非四大方帅敷衍了事,便是另有隐情。
朱涛不信白莲教会如此轻率。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朝中或地方,仍有势力暗中接应白莲教。
或是江南士族,或是未被剿清的商贾门阀,又或是其他教派,甚至北元残余。
这些人,或许早已悄然卷入这场风暴。
“白莲教这杆旗,眼看就要倒了。”
“那些躲在暗处想看戏的魑魅魍魉,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就都出来吧,孤一并收拾。”
“菜市口的血还没干透,再染几天也无妨。”
朱涛周身寒意逼人,转向身旁的苏锦墨与薛进刀。
“盯紧每一个人。”
“风吹草动,即刻出手。”
“今日,云若瑶必死。”
“若有异动,顺线索追查到底。”
“不论牵出谁,格杀勿论!”
“遵命,二爷!”
苏锦墨与薛进刀齐声应下,语气肃然。
日上中天。
太监尖利的嗓音再度响起。
刑场上,只剩一人被缚于柱前——云若瑶。
先前行刑表现最“出色”的刽子手曲峥,手持御赐匕首,缓步逼近。
匕首价值万金,乃亲赐之物。
而他即将亲手割下白莲教圣女的血肉。
白莲教,乃是胆敢举兵反叛的巨擘。
云若瑶,更是摄政王朱涛亲自出手才擒获的要犯。
如今,却要死在他这样一个刽子手刀下。
曲峥双目泛红,血脉贲张。
“白莲教的圣女?”
“啧啧啧。”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今日我倒要瞧瞧,你这女人能否撑过三千六百刀。”
曲峥盯着云若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别碰我。”
云若瑶声音平静,目光未动。
“我的性命,轮不到你来拿。”
“再进一步,你必死无疑。”
“威胁?”
曲峥轻哼一声。
“八岁起我就提刀杀人,后来成了大明最利的刽子手。”
“进了这刑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那你动手试试。”云若瑶抬眼望天,不再言语。
“还在等什么?”
“还不快行刑?”
“耽误了时辰,咱家就把你也钉在这柱子上砍了!”
监刑太监见迟迟不动手,顿时厉声呵斥。
曲峥心头一凛,不敢再迟疑,立即上前一步,手中匕首寒光一闪。
第一刀落下,精准避开要害,只割开皮肉,血未多流。
三千六百刀,就此开始。
忽地,人群之中数道银光疾射而出。
曲峥脊背一凉,猛然旋身,匕首挥舞如轮。
叮!叮!叮!
暗器纷纷落地,火花四溅。
紧接着,数十黑衣人跃出围观之列,直扑刑台。
法场被闯——
这个念头刚起,曲峥瞳孔微缩,本能闪过一丝惊意。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筋骨强健,绝非寻常武夫。
但他随即怒火冲顶。
这是他的地盘,谁敢在他刀下抢人?
“滚!”
他低吼一声,匕首横挡在云若瑶身前。
不能一刀毙命,必须凌迟。
所以他不能杀她,至少现在不能。
寒光闪动,两名黑衣人扑得太急,胸口、咽喉接连中招,当场栽倒。
干净,狠辣,毫无多余动作。
高台上,朱涛眯起了眼。
原以为此人不过是个行刑的屠夫,没想到出手竟如此老练。
“杀了他!”一名黑衣人低喝。
唯有除去曲峥,才能带走云若瑶。
围攻瞬间展开,刀刃交错,曲峥左挡右架,身上已添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就在此时,锦衣卫与龙窟高手终于赶到。
并非他们懈怠,而是刚才那一刀一式太过凌厉,令人怔神。
刀剑相击之声骤然炸响,鲜血飞洒,刑场沦为战场。
有人倒下,再未起身。
大地默默吞咽着温热的血。
人群之中,黑衣人、锦衣卫与从龙窟的守卫接连涌现,混战愈演愈烈。百姓四散奔逃,惊叫声此起彼伏。
所幸这些交手之人并无屠戮平民之意,街头虽乱,却未酿成惨祸。
对那些黑衣人而言,混乱便是目的。他们并不在意旁人死活,只要局面失控即可。
可他们自己也未曾察觉,不过是他人手中一枚棋子,命如草芥,生死无足轻重。
高台之上,朱涛、薛进刀、苏锦墨与杨无悔静立不动,目光始终锁在下方局势。
来的黑衣杀手身手尚可,却终究难入一流之列。
比起朱涛,差距甚远;即便相较当年智远门下六徒,亦相去甚多。
因此,众人真正的戒备,始终落在云若瑶身上,唯恐有绝顶高手突然现身,将她夺走。
“噗!噗!噗!”
一声声利刃入肉响起,靠近云若瑶的一处战圈骤然生变。三名黑衣人暴起发难,数名锦衣卫与从龙窟卫士瞬间毙命。三人直扑云若瑶,意图将其强行掳走。
“休得猖狂!”
“想在我曲峥眼皮底下劫人,做梦!”
话音未落,曲峥已破阵而至,斩杀数敌后纵身跃前。
他早已收起匕首,不知从何处夺来一把厚重钢刀,刀光一展,便将三人尽数拦下。
刀锋交错,血花飞溅。曲峥虽处下风,却死守不退。
朱涛眼神微动,心中震惊。那三人中,有一人战力几可匹敌薛进刀;另两人亦不在智远弟子之下。而这刽子手竟能独力抗衡。
破空之声连响两记。
薛进刀与杨无悔瞬移般现身,三刀齐出。两名较弱黑衣人当场授首,只剩最强一人被围困于刀影中央。
三方夹击之下,纵然此人武艺超群,也难以招架。终被乱刀斩杀,尸横当场。
朱涛凝视曲峥的刀法片刻,缓缓颔首。
“锦墨,这执刑之人叫什么名字?”
“回二爷,此人名叫曲峥。”
“自幼孤苦,流落江湖,后入大明刑部,专职行刑。”
苏锦墨躬身作答。
“此人不错。”
“就让他做你的副手吧。”
朱涛并未将曲峥收入身边。
他身边的薛进刀、杨无悔、苏锦墨,皆是文武兼备之才。
朱涛明白,曲峥虽有战力,但在谋略与统筹上仍有欠缺。
但这并不重要。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从龙窟,内部本就分为两类人:一类精于探察追踪,一类专司搏杀冲锋。
龙窟已有薛进刀与杨无悔二人驻守。
朱涛将曲峥交予锦衣卫,实则是令其前往苏锦墨处充当刀斧之手。
苏锦墨心领神会,低声一语:“谢二爷。”
黑衣人迅速被锦衣卫与从龙窟联手压制。
直至最后,再无援手现身,所有刺客尽数伏诛。
“行刑继续!”
“曲峥,轮到你了。”
朱涛声音冷如寒铁。
既然无人来救,云若瑶那三千六百刀的刑罚便不可减免。
“得令!”
曲峥朗声一笑,抛下大刀,抽出朱涛所赐的短匕。
“俺老曲的地盘,谁也别想抢活。”
话音未落,匕首已然挥出。
刀风破空,直取云若瑶身躯。
却在离她肌肤仅寸许之时戛然而止。
“为何不动手?”
朱涛眉峰微蹙。
“咚!”
曲峥猛然跪地,向朱涛叩首:“殿下,这妖女……已断气了!”
“什么?!”
朱涛霍然起身。
薛进刀身形一闪,已至云若瑶身侧,探其脉门与要穴,面色骤沉。
“殿下,确已身亡。”
“毒发自尽。”
“属下推测,白莲教高手来此,并非救人,而是送毒。”
“砰!”
朱涛一掌击碎案几,怒意翻涌。
他未曾料到,白莲教竟倾派诸多好手,只为让云若瑶服毒自尽。
而云若瑶竟也毫不迟疑,在绝境中主动赴死。
第206章 圣蛊山
“白莲教,当真用心良苦啊。”
朱涛冷笑出声。
“殿下,”曲峥仍跪着,指着尸体问道,“还剐吗?”
“嗖!”
朱涛掠身而下,亲自查验云若瑶尸身,片刻后摇头。
“不必了。”
“人既已死,凌迟便无意义。”
“残害尸体,反倒显得我朝气量狭小。”
“将她悬于陵城城头,曝尸至腐臭,孤要让天下知晓背叛之果。”
“遵命!”
薛进刀领令,立即调度从龙窟人手执行。
朱涛返回摄政王府,神情凝重。
他始终不解,白莲教此举究竟何意?
若只求云若瑶一死,何必牺牲众多高手?
即便不来,今日她也难逃极刑。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她免受凌迟之辱,保全教中最后一丝尊严?
日暮西斜,姚广孝见朱涛倚坐不语,缓步上前。
“二爷,思何事如此入神?”
陆东阳已被朱涛遣往南疆,朱涛遂召姚广孝入府,委以谋士之职。
朱涛见到姚广孝,没有丝毫遮掩,直言开口。
“白莲教劫法场的事,你应当已知晓。”
“我不明白,既然目的都是让云若瑶死,白莲教为何要为此搭上众多高手,只为争那一口气?”
姚广孝略一怔,随即正色道:“二爷稍待,我需卜一卦。”
“速决。”
朱涛挥了挥手,语气焦躁。
他向来不信这些玄虚之术,但姚广孝等人行事总爱附会天机,他也只能由着他们去。
片刻后,姚广孝收手,颔首道:“二爷,卦象显示,云若瑶确已身死。”
朱涛听罢,嘴角微动,目光直直盯住姚广孝,沉默不语。
“咳……”
姚广孝被看得有些局促。
“二爷如此注视在下,可是有何不妥?”
朱涛脸色阴沉,翻了翻眼皮。
“她的尸首,是我亲自查验过的。”
“她的确死了,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这……”
姚广孝顿了顿。
“下臣之意,并非质疑其生死。”
“而是说,人虽死,事未终。”
朱涛眼神微凝。
“你的意思是——云若瑶服毒假死,意图脱身?”
“绝无可能。我验过,毒发属实,断无生机。”
“二爷所言极是。”
姚广孝肃然道,“她确系真死,并非诈亡。”
“但,死而不终,魂去身留。”
“此乃借尸还魂之兆。”
“借尸还魂?”
朱涛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二爷可还记得那毒药来历?”
姚广孝缓缓发问。
朱涛沉吟片刻。
“那毒我曾见过。”
“应是南疆所出,剧毒无比,见血封喉,入口即毙。”
“等等——南疆?”
“正是。”
姚广孝点头。
“南疆之地,蛊术诡秘,通灵驭尸之法屡见不鲜。”
“且当地诸教同源,皆出自十万大山深处。”
“圣蛊山!”
朱涛猛然醒悟,声音陡扬。
“你是说,有人欲以云若瑶的尸身为傀儡,操控白莲教?”
“借她之名,行反我之实?”
“因我削尽天下教权,便以此等邪术报复?”
“笃定我不会毁其尸身,故而肆无忌惮?”
“好一个圣蛊山,胆子不小!”
“杨无悔!”
一声厉喝响彻屋内。
“臣在!”
杨无悔疾步入室,单膝跪地。
“孤改了主意。”
“即刻将云若瑶尸身从城楼取下。”
“五马分尸,残躯悬挂四城门,头颅挂于菜市口示众。”
朱涛冷声下令。
姚广孝轻轻摇头。
“二爷,恐怕已经迟了。”
“自她尸身悬于城楼那一刻起,对方早已动手。”
“来人!”
“殿下,守城的兄弟传来急讯。”
“云若瑶突然复活,趁乱动手,杀了数名守卫后逃离。”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暗纹锦衣的密探疾步闯入,向朱涛躬身禀报。
朱涛眉峰紧锁,面色阴沉,片刻后只淡淡吐出一句:“知道了,退下。”
密探悄然退出,屋内烛火微晃。朱树立于窗前,望着外头浓墨般的夜色,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圣蛊山,倒是好胆。”
“这笔账,孤记下了。”
“上回南疆之事未曾清算,如今陆川覆灭在即,竟还不知收敛?”
“杨无悔。”
“传令锦衣卫与龙窟,调派人手,严密监视南疆动向。”
“凡南疆教派有违大明法令者,杀无赦。”
“遵命!”杨无悔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若换作往日,朱涛早已点兵北伐,踏平敌巢。大明庇护四方,竟有人敢背地发难,岂非视朝廷如无物?
这般行径,不过是以卵击石。
但眼下北方未定,白莲残部蠢动,北元铁骑亦在边境窥伺,两面开战实非良策。
南疆必去,却需待北境尘埃落定之后。
到那时,若真有异动,朱涛不介意亲率大军,将圣蛊山夷为平地。
至于是否会激起南疆诸族哗变?他从不在意。
他非儒生,无需以仁义笼络人心;也非谋士,不必周旋于权术之间。
驯不服的狼,何必喂食?一刀斩下,干净利落。
三十里外,陵城郊野一座孤丘之上。
白衣男子静立如霜,目光落在前方缓缓前行的女子身上。她步伐僵硬,脸色苍白如纸,正是刚刚脱困的云若瑶。
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划过那冷若寒冰的肌肤,轻笑出声。
“啧啧,白莲圣女,果然风姿绝世。”
“朱涛竟舍得对你施以极刑?”
云若瑶冷哼一声,眸中闪过恨意。
“大明朝……毁我圣山道统。”
“既然无情,休怪我等破誓背约。”
“单元说你能重掌白莲,搅动天下风云——”
“为今之计,一个弟子的性命,值得。”
山东府内,一处隐秘地殿灯火通明。
卢十文端坐主位,左侧肖珏、右侧林从宇分列而坐,三人神情肃然。
岭南空缺,无人列席。
一来路途遥远,势力难达;二来岭南白莲已被陆东阳剿得七零八落,几近覆灭,怕是撑不到明日天明。
“南疆之人真能救回圣女?”肖珏目光如刀,直逼卢十文。
“南法诡谲,我们并不熟悉。”卢十文缓缓端起茶盏,“但他们已立下血誓,必不负约。”
“只是……圣女经蓉城一战,元神受损,恐难再执掌教务。”
“此番归来,教主之位,该由我接手了。”
“明日之事,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卢十文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肖珏与林从宇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若圣女亲令传出,我二人自当遵从。”
林从宇低声回应,神情阴沉。
“大帅。”
一名亲随悄然上前,将密信递至肖珏手中。
他拆信扫视一眼,脸色骤变。
“啪!”
信笺被狠狠掷于案上,发出清脆响声。
“卢十文!”
肖珏怒目而视,“圣女待你何等信任,你竟纵人加害于她!”
“肖兄莫怒。”
卢十文神色不动,“此乃脱身之计,非真遇难。”
“圣女明日必安然归来。”
“明日若不见人,”肖珏咬牙切齿,“你我便是仇敌。”
林从宇默然伫立,眼中疑云未散。
三方统帅的会晤就此中断,胜负未明,只待来日揭晓。
“二爷!”
一名斥候急奔入府,“北元脱应帖木儿率二十万铁骑压境。”
“关西、关东白莲残部不再南逃,反向边境集结。”
“山东教众弃守据点,全数涌入关东。”
杨无悔将龙窟急报呈至朱涛案前。
朱涛轻颔首:“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
“北元终究选择了脱应,愿随其孤注一掷。”
“可孤注一掷,未必能活命。”
话音未落,朱树猛然起身,眸中寒光凛冽。
“秋粮已收。”
“本欲来年春动兵。”
“既他们主动送死,”
“那孤便提前送他们上路。”
“传令东阳。”
“岭南十万军马不必回京。”
“即刻北调,与孤主力会师。”
“合三路大军,共四十万。”
“此战不止要荡平白莲余孽。”
“更要踏破北元王庭。”
……
“你要现在就灭北元?”
朱标匆匆赶至摄政王府,直视朱涛。
“是。”
朱涛淡然点头。
“我早已定下方略。”
“北元本就不该活到明年开春。”
“如今局势有变,我顺势而行。”
“你既已有安排,便放手去做。”
“我只是提醒一句——北元逐水草而居,行踪飘忽,不易根除。”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咳咳咳——”
话未说完,朱标猛然咳嗽不止,抬手捂住口鼻,取出一方丝帕。
朱涛眼神一凝——帕角渗着淡淡血痕。
“大哥,你身子出了问题?”
朱涛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无妨。”
朱标挥了挥手,“只是风寒侵体。”
“饮几剂药便好了。”
朱涛盯着那抹暗红,心头沉重,未再多言。
史书记载,朱标早逝的事实从未改变。
身体的衰败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是正值壮年之人,若非病情早已深入骨髓,断不会突然倒下。
更何况皇宫之内,御医云集,寻常病症难以逃脱诊治。
朱涛穿越而来后,一直紧盯朱标的健康,亲自调配药材,日日督促调理。
原以为能扭转天命,可如今局势看来,成效微乎其微。
“老大,稍等,我去拿药。”
朱涛说完便转身走向内院。
“俏萝莉。”
“老大的病真的治不好吗?”
朱涛踏入那片神秘空间,低声询问。
“问题出在他的体质本身,常规药物无法根除根源。”
俏萝莉语气低沉。
第207章 设下陷阱,关门围歼
“常规?”
“意思是……你有非常规的办法?”
朱涛眼神一亮。
“有。”
俏萝莉点头确认。
“我掌握一种药剂,可重塑人体根基,大幅延长寿命。”
“但过程漫长,服下后会陷入长时间昏睡,如同失去知觉。”
“这种药不仅适用于朱标。”
“外面那位名叫徐达的老将,命悬一线,同样可用。”
徐达?
快不行了?
朱涛心头一震,猛然回头。
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徐达。
他身形佝偻,面色灰败,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记忆随之浮现:历史上的徐达,确实在朱雄英夭折后不久便离世。
而今距离那次救治已过去许久,时间线正悄然逼近。
“给我三份。”
朱涛果断开口。
脑海中浮现出马皇后与徐达相继离世的画面。
既然徐达已至油尽灯枯,马皇后恐怕也所剩无几。
不如一并施救。
至于朱元璋……暂时不必。
他在历代帝王中本就长寿,活到了七十岁。
若此刻也将他送入沉睡,朝政岂不全压在朱涛肩上?
这绝非良策。
让这位便宜父亲再操劳些时日,等朱标三人安稳之后,再来安排也不迟。
“明白。”
俏萝莉轻声回应。
片刻后,三枚蜡封药丸静静躺在朱涛掌心。
收回思绪,她快步回到前厅,面向徐达行礼。
“爹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好让我准备迎接。”
“唉……”
徐达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如何,看到你们平安,我也就安心了。”
“这一躺下,怕是很难再站起来了。”
“胡说什么!”
朱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取出两粒药丸。
“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灵药,能延年益寿,重振精神。”
“这药效发作,恐怕得花些功夫。”
“父亲,大哥,你们现在就把药服下吧。”
“我会安排人照料,等药力完全化开再离开。”
徐达望着朱涛手中的药丸,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怀疑,显然不觉得这东西能扭转他的状况。但因对朱涛有所信赖,仍接过药来,拆开封口,一仰头吞了下去。
眨眼间,他身子猛然一颤,脸颊泛起血色,瞳孔微缩,随即两眼一闭,倒在当场。
朱涛迅速伸手托住,立刻唤来太监,将徐达抬入摄政王府,交由徐妙云照看。
朱标望着徐达被抬走的背影,静立良久才开口。
“我要是睡过去,朝中事务怎么办?”
朱涛撕开另一包药,递到他面前。
“安心服用便是。”
“身子垮了,江山也撑不住。”
“老爷子身体康健,你不在时自有他坐镇。”
“别忘了,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是他。”
“你若不肯吃,等我凯旋归来——”
“可不忍心看爹站在你坟前落泪。”
朱标默然片刻,终于点头,接过药一口咽下。
吩咐人将昏迷的朱标送进府中休养后,朱涛动身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内,马皇后倚在朱元璋肩头,二人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似平静如常。
但朱涛刚踏入殿门便察觉异样——马皇后面容清减,气色黯淡,早已不复当年神采。
若从此静养,或可安稳度日;倘若继续操劳,怕是离大限不远,与病重的徐达相差无几。
“小混账,进来也不吭声?”
“把这儿当自家院子了?”
“连通报都没有就闯进来!”
“你大哥呢?怎的没同你一道?前两天他还急着寻你。”
朱元璋察觉动静,语气不悦。
朱涛顿了顿,低声答道:
“大哥方才在我那儿吐血了。”
朱元璋浑身一僵,脸色骤变。
“咱早看出那孩子不对劲。”
“劝他歇息,总说没事。”
“竟恶化到这般地步!”
“不省心的东西,是想让咱送走他吗?”
“他人现在如何?”
老朱还在怒骂,马皇后已猛地站起,目光紧锁朱涛,声音微颤。
“大哥已无大碍。”
“格物院新制出一味药。”
“可强健根本,延年益寿。”
“只是……服药后会昏睡一阵。”
“岳父今日也去了我府上。”
“病情极重,我也让他服了一粒。”
朱涛如实禀报。
“天德……已经撑不住了?”
朱元璋怔住,随即冷哼一声。
“哼!”
“一个个都说只是风寒,不必担忧。”
“一个个都快赶在咱们前头了。”
“压根就没把咱这皇帝当回事。”
“老二,你那药还有剩的吗?”
“给娘一颗。”
“她最近气色确实不太好。”
朱元璋说着,目光落在朱涛身上。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
“我还带了一颗。”
“本就是留给娘的。”
“只有一颗?”
马皇后猛地抬头,随即摇头。
“这一颗,还是给你爹吧。”
“我不过是在宫里待久了,身子懒了些,不打紧。”
“不,这药该妹子吃。”
朱元璋瞪了朱涛一眼。
“这种话,现在说也没人信。”
“再说了,老二心里打得什么主意,还不清楚?”
“老大躺着醒不来,朝中事得我去撑着。”
“他好脱身去打北元。”
“涛儿既然说是格物院出的东西。”
“那就说明不会太稀罕。”
“咱这身子骨,再扛十年没问题。”
“可他是特意让你先用的。”
“嘿嘿!”
朱涛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还是爹懂我。”
“罢了。”
马皇后轻轻点头,从朱涛手中接过那枚药丸。
朱元璋望向朱涛,声音低沉。
“这一回,咱相信你能彻底剿灭北元。”
“也信你能立下封狼居胥那样的功业。”
“但凡事留神,性命要紧。”
“多少名将,死在一支无名箭下。”
“放心吧,爹。”
朱涛笑着回应。
“以我的本事,你还怕什么?”
“一身格物院新铸战甲,外加金丝软甲护体。”
“站那儿让他们射,箭都穿不透。”
“不啰嗦了。”
“军情如火。”
“出征的场面就免了。”
“你只管备好酒宴,等我凯旋!”
说完,朱涛转身大步离去。
“唉!”
朱元璋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低声一叹。
“涛儿打仗,还是和从前一个样。”
“这次怕又是要走险路。”
“咱刚才那些话,多半是白讲了。”
……
朱涛与陆东阳会师,率十万铁骑北进。
此时北境战局已显胶着。
纵有朱涛在后方调度,三大军团之间仍配合不畅。
而卢十文,借白莲教残余之势,统三路兵马死守边关要道,阻截明军援兵。
明军虽已在敌阵撕开数道缺口,得以输送物资。
但白莲教悍不畏死,用人命层层堵截,寸土不让。
结果便是——三路大军被死死钉在关外,进不得,退不能。
边关守军在脱应帖木儿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伤亡甚重。
关东,北平府,前线大营内灯火通明。
朱涛与陆东阳率部疾行两日,终于抵达,与朱棣、李文忠统领的二十万中军会师。
西线与东线主力尚未完全集结,但蓝玉、邓镇、徐允恭以及朱榈已先后赶到,齐聚帐中商议对策。
“二哥,眼下白莲教叛军据城死守。”
朱棣手指沙盘,语气凝重,“我们虽破开数处缺口,却难以展开大军推进。”
“西面情形相仿。”
蓝玉低声接话,目光扫过沙盘上的标记,“敌军早有防备,城墙一破,立刻以人墙填补,寸土不让。”
“东线亦是如此。”
徐允恭点头附和,指向东部防线,“敌军收缩兵力,凭坚城固守,我军难以下手。”
朱涛静立良久,环视沙盘,终于开口:“通往边关沿途的百姓,可都已迁离?”
“早已清野完毕。”
朱棣答得干脆,“这类部署,无需二哥叮嘱,我们都已落实。”
“好。”
朱涛轻颔首,“传令边关守将——”
“弃守关口,放脱应进来。”
帐中骤然一静,众人面露惊色,纷纷变色。
片刻后,徐允恭率先出声:“摄政王是想……让北元与白莲教自相残杀?”
“正是。”
朱涛嘴角微扬,“如今北元与白莲教各打各的,彼此无碍,反而能联手夹击我军。”
“但他们目标不同,北元为粮草劫掠而来,白莲教困守孤城,粮草同样枯竭。”
“一旦放脱应入关,两者必因资源相争。”
“这片土地百姓尽迁,空旷如野,失了天险,却换来敌军内斗。”
“原本两股势力合力可破我军,如今却会彼此牵制,反成累赘。”
他伸手执剑,划过沙盘上“居庸关”所在,豁然裂开一道缝隙。
“待他们拼得筋疲力尽。”
“我大明大军自东西两翼压上。”
“何愁此二寇不灭?”
“设下陷阱,关门围歼!”
蓝玉眼中精光闪动,躬身道:“殿下谋略深远。”
朱涛轻轻摆手:“我只是做了你们心中想做却不敢决断的事。”
“毕竟,主动弃守关卡,朝中那些人必定群起攻讦。”
“但孤王开口,他们便无人敢言。”
“传令下去,各部依计行事。”
“蓝玉、徐允恭。”
“你们率军扼守两翼,不可有失。”
“等敌深入,一举成擒,不留活口。”
“得令!”
诸将齐声领命,随即离帐奔赴前线。
第208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虽言放敌入关,却绝不会真的敞开居庸。
若真门户大开,脱应帖木儿反倒心生疑窦,未必敢进。
空城可欺,刀柄若在人手,谁肯以命相试?
北方守军与北元大军鏖战七日。
这七天里,明军不再死守,饭食充足供应,火炮昼夜轰击。
硬是让脱应帖木儿损兵数万,尸横遍野。
代价同样沉重——城中粮草器械几乎告罄。
最终,守将在朱涛密令下点燃关墙,悄然撤离侧路。
“我大元的勇士们!”
“明朝内乱不止,气数将尽。”
“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破关南下,洗刷旧辱的时刻到了!”
脱应帖木儿立于阵前,声如雷霆。
字字铿锵,激荡军心。
“踏破长城!”
“一雪前耻!”
北元将士齐声咆哮,战意冲天,恍如昔日铁骑横扫江山的荣光再现。
“杀!”
脱应帖木儿高举长刀,指向燃烧的居庸关。
“杀!”
“杀!”
万千铁蹄奔腾而起,如黑云压境,直扑南方。
……
北平城内。
卢十文、肖珏、林从宇围坐堂中。
人人面色凝重。
“教主,咱们存粮已所剩无几。”
“再不突围,弟兄们只能饿着肚子上阵。”
林从宇一边清点物资,一边低声道。
卢十文翻阅战报,眉头紧锁。
“唉……”
“听说长城那边更糟。”
“等北元拿下关口,或可向其求些补给。”
“哼!”
肖珏冷笑出声。
“北元南下只为劫掠。”
“你指望他们施舍?”
“不如想想怎么从狼嘴里抢肉更实际。”
“肖珏!”
砰的一声,卢十文猛拍案桌。
“太上教主亲会使者,订立盟约。”
“你当时也宣誓效忠于我。”
“现在却这般言语讥讽?”
“莫非真当我不敢处置你?”
“讥讽?”肖珏缓缓摇头。
“属下并无此意。”
“我心中总有不安,与猛兽共舞,终将被利爪所伤。”
“依我看,长城防线已被突破。”
“圣教应当立刻带领弟兄们从缺口撤离,这才是上策。”
“让北元和明军去互相厮杀。”
“我们只需退居一旁,静观其变。”
“只怕北元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林从宇却轻轻摇头。
“脱应手下不过二十万兵马。”
“而朱棣此次调动了整整四十万大军。”
“面对如此局势,脱应帖木儿绝不可能独自迎战朱涛。”
“报——!”
“北元已破关而入,前锋与我军外围部队交火!”
就在三位方帅犹豫未决之际,一名护卫急步闯入帐中。
“谁敢擅自应战!”
卢十文猛然站起,怒不可遏。
“如今白莲教能存一线生机,全靠北元支撑。”
“若此刻与他们刀兵相见,岂不是自断后路?”
“回禀教主。”
“据前线传来的消息。”
“朝廷实行坚壁清野,北元前锋扫荡无果,颗粒无收。”
“途中恰遇我军,竟直接发动攻击。”
“教主!”
肖珏听到此处,倏然起身。
“……”
“你还不懂吗?”
“北元从未视我们为盟友。”
“他们只想让我们替他们流血,自己好趁机劫掠。”
呼——呼——
卢十文胸口剧烈起伏,狠狠拍向桌案。
“来人!召北元使者觐见!”
“其余人全部退下。”
“本教主要当面问个明白,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大明中军大帐。
“哈哈哈!”
朱棣仰头大笑。
“二哥,北元与白莲教果然如你所料。”
“一碰面便厮杀成团。”
“既然如此,我们只管围而不攻,坐看两虎相争便是。”
朱涛微微颔首。
“本就该如此。”
“白莲教虽是反贼,但出身汉人,对北元素来仇视。”
“双方皆想夺取对方粮草辎重。”
“不动手才不合常理。”
“有些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压下的。”
“蓝玉和徐允恭现在何处?”
李文忠翻过手中文书。
“殿下,东西两路大军已于昨日抵达指定位置。”
“随时可向长城失守处发起攻势。”
“不必着急。”
朱涛缓缓将两面军旗移至长城沿线,语气平静。
“再等等。”
“让北元和白莲教多斗一阵。”
“目前他们还只是小打小闹。”
“彼此尚有顾忌。”
“等到他们彻底翻脸,死战将起之时,我们再一网打尽。”
数日之后,随着北元大军深入关内,与白莲教的冲突日益加剧。
民族间的积怨,资源上的争夺,使得底层将士只要相遇,便拔刀相向。
数次交涉未果,使得高层间的信任彻底破裂,最终演变为无休止的责难。可随着粮草军械日渐枯竭,双方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危局。
直到战局推进至此,北元与白莲教才猛然惊觉——
大明东西两路大军早已悄然挺进至长城沿线,并顺利与边防守军会师。
一张巨网已然收拢,更为致命的是,他们身处其中,再无外援可期。
至此,彼此间的怨怼终于停歇。
不再纠缠谁未增援,谁失守要道。
他们都清楚,若继续内斗,唯有同归于尽。
于是,北元与白莲教做出了最直接的选择——分兵。
一路向东,一路向西。
各自迎击蓝玉与徐允恭所率的十万明军。
明军中军帐内。
“哈哈!”
“他们慌了!”
“慌了!”
朱棣立于沙盘前,手指敌阵,笑声震帐。
“二哥,既然他们贪恋这些城池,甘愿困于我军包围之中。”
“那我们,是不是该收紧绳索了?”
朱涛轻轻颔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北元与白莲教不愿舍弃所得之地。”
“那孤便叫他们,落得个财尽人亡。”
“传令蓝玉、徐允恭,依计而行。”
轰!轰!轰!
两翼精骑如雷霆般自关外包抄,直扑北元塞外大营。
当夜,神武炮声撕裂草原长空,火光映红天际。
面对装备齐备、炮阵森然的明军,留守将领哈尔格无力招架。
损兵两万后,急遣心腹向脱应帖木儿告急,随即率残部仓皇北遁。
至此,北元退路断绝,白莲教亦被围困,双双困于长城以内。
关内,朱涛亲率三军,步步紧逼。
原本,脱应帖木儿尚可凭精锐之师勉强支撑。
但朱涛早有安排,北方溃败的消息如风般传入军中。
刹那间,军心崩塌,士卒四散奔逃,防线全面瓦解。
白莲教阵营亦如出一辙,闻知归路已绝,顿时陷入混乱,连战连败。
短短三日,数十万大军被压缩至北平一府之地。
直至此时,脱应与卢十文才勉强稳住阵脚。
效仿项羽当年破釜沉舟之举,意图激发出士兵最后的血性。
他们确实点燃了狂怒。
可那怒火并未指向朱涛的大军。
而是——彼此。
的确,绝境能催生疯狂,但人性深处的怯懦从未消失。
早前,北元与白莲教之间便已有嫌隙,只因各自退守一方才未激化。
如今被朱树大军围困,两方兵马被迫紧挨在一起。
局势越是危急,彼此之间的敌意就越发明显。
士兵们互相瞪视,怒火中烧,终于有小股队伍不再听从脱应帖木儿和卢十文的号令,直接动起手来。
这一幕,清晰落入朱涛等人眼中。
明军大营内,朱涛等人神色轻松,嘴角含笑。
若非北元与白莲教的残部突然调转方向,向明军精锐发起猛攻,朱涛还真愿意让他们继续自相残杀一阵。
既然对方已经动手,朱树也不再留情。
中军、左翼、右翼三路齐出,战鼓震天。
左右两翼各以五万兵力构筑铁壁,封锁战场出口,不让一人逃脱。
中军主力则由朱棣与李文忠各率五万精兵,携带大量燧发枪与神武大炮,直插敌阵腹地,撕裂其防线。
北元与白莲教虽已陷入绝境,斗志癫狂。
但面对装备压倒性优势的明军,血勇早已无法扭转乾坤。
在密集火力的推进下,敌军阵型迅速瓦解,整个战场被切割成三块孤立区域。
朱涛的部署极为精准,每一处都混杂着北元与白莲教的部队。
更关键的是,脱应帖木儿与卢十文被分置不同战区,彼此无法联络。
指挥中枢就此断裂,命令难以传达。
原本就脆弱的协同荡然无存,各自为战的局面彻底形成。
在部下不断受袭的情况下,两位主帅怒不可遏,却无计可施。
联盟名存实亡,战场上再不见配合。
凡挡路者,不论敌我,皆成刀下亡魂。
北平府大地硝烟弥漫,炮声如雷,喊杀声此起彼伏。
三方人马犬牙交错,混战成一团。
曾经泾渭分明的对峙,早已演变为无序的屠戮。
七日之内,三十多万将士命丧黄土。
鲜血浸透北平的山野,尸骸堆积如丘。
最终,脱应帖木儿拼死突围,击退朱棣所部,退回长城脚下。
昔日出征时的豪情壮志,此刻只剩满身疮痍与疲惫。
望着眼前被战火熏黑的城墙,他心中竟泛起一丝共鸣——这墙,如同他自己,千疮百孔。
但他没有时间哀叹。
前方路上,十万明军正严阵以待,静候他的到来。
长城早已化作焦土,邓镇与朱榈率领的大明军并未驻守残垣,而是将营盘扎在关外十里之处。
草原辽阔,风沙卷地。脱应帖木儿虽败,却未断绝生路。只要逃入漠北深处,尚有喘息之机。
第209章 必教他葬身荒原
“明贼!”
“朱涛!”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若我能重返故地——”
“大元必重振旗鼓,铁骑南下!”
他立于残阳之下,嘶声怒吼,身后不足十万残兵紧随其后,如溃洪般冲向关外荒原。
远处一座低矮山丘上,邓镇与朱榈手持格物院所制千里镜,静静望着那股滚滚烟尘自长城裂口处奔涌而出。
朱榈嘴角微扬:“邓镇兄,可敢与我赌一场?看谁斩敌更多。”
邓镇轻笑一声:“正合我意。”
战鼓起,炮火震天。两军如怒涛相撞,刀光映日,尸骸遍野。
脱应帖木儿不敢迎战主将,只令三万士卒断后,自己率两万余骑仓皇北遁,马蹄扬起黄沙千里。
……
中军帐内,朱棣缓缓取下代表脱应帖木儿的旗帜,从长城防线移出,眉间浮现不解。
“二哥,我们本可用水泥速修长城,凭险固守,为何放他离去?”
朱涛侧目而视:“抓住了脱应,然后呢?”
朱棣语塞。
“他若战死,北元只剩两条路。”
“要么困守王城,做垂死挣扎。”
“要么西迁避祸,以图再起。”
“连统军主帅都死了,若是你坐在他们的金帐里——”
“你会选择拼死一战,还是暂避锋芒?”
朱棣张了张嘴,终是摇头。
“我会走。”
“这不就对了。”朱涛轻叹,“只要黄金家族尚存,哪怕我们打到极北之地,也不过是赶走一群狼,日后还会回来。”
“年年征伐,劳民伤财。”
“不如留他一条活路,让北元心存幻想。”
“等他们犹豫不决时,我军长驱直入,破其王城,断其根本。”
“随后设府置县,教化牧民,收编部落。”
“草原归治,边患永息。”
朱涛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有力。
“灭元之策,孤已成竹在胸。”
“自今日起,北疆将定。”
朱棣望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兄长,心中波澜翻涌。
这就是他的二哥,那个自幼便如星辰般耀眼的存在。
正因为有朱涛、朱标这对双生龙子镇于朝堂,诸皇子才安分守己,不敢妄动私念。
只要两位兄长仍在,他们便甘愿终身为大明镇守边疆。
脱应帖木儿率残部仓皇撤离战场。
明军主力正全力围剿其北元部队,未料白莲教趁机突破防线,向东疾驰而去。
朱涛神色从容,并未追击,只派人调遣兀良哈三卫前去拦截。
早年朱涛为稳固北境,避免侧翼受敌,未曾剿灭当地部族,而是设立三卫以控局势。
时至今日,局势已然改换。
北元主力已被朱涛击溃,脱应帖木儿一败涂地,整个北元政权也将在朱涛布局中走向终结。
昔日用以牵制的兀良哈三卫,如今已无战略价值。
长期羁縻,反倒可能埋下隐患。
朱涛深知过往教训。
历史上,大明与北元鏖战不休,最终却被外力乘虚而入。
白莲教虽遭重创,仍拥兵近十万。
兀良哈三卫近年休养生息,兵力渐复。
让二者相争,正是顺势而为。
胜负如何,朱涛并不挂怀。
待北元覆灭,他自会回师一并清算。
所谓羁縻,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他要的是设府置县,迁民实边,将这片草原变为沃野千里的“北大仓”。
……
马蹄声急。
脱应帖木儿奔逃一日一夜,终于扎营歇息。
帐中沙盘陈列,他深呼吸数次,才压下心头翻涌。
沙盘上清晰显示:朱涛三路大军毫无退意,已越长城,稳步推进,直逼北元上都。
“大王,是否返回上都王庭?”
部将扎尔得低声询问。
“不去。”
脱应帖木儿断然拒绝。
脑海中闪过上次败归后被元帝坤帖木儿斥责贬斥的场景,心有余悸。
若非北元将才凋零,此番统帅之位根本轮不到他。
此刻返回,性命或可保全,但兵权必定被夺,从此软禁宫中。
怎能如此落幕?
他尚未击败朱涛,尚未复兴大元基业。
放眼王庭诸将,竟无一人入得了他的眼。
若把军队交出,怕是连王庭都会轻易沦陷。
纵使自己亦无十足把握守住江山,
可比起他人,他终究更信自己手中的刀。
“传令下去,征召各部青壮,重新编军!”
“一部分归本王直接统辖,另一部分即刻开赴王城驻防。”
“王城的防务,就交给罪玉帖木儿。”
扎尔得听到脱应帖木儿这番安排,眉头微皱。
“大王,恕属下直言。”
“先前集结二十万大军,各部精锐已被抽调大半。”
“如今再行征召,恐怕各部落难以承受。”
“局势危急至此,还讲什么承受与否!”
脱应帖木儿猛然拍向沙盘,眼中怒火翻涌。
“朱涛已挥师北上,直逼王庭。”
“若再迟疑,我大元江山必将倾覆。”
“他们若有怨言,给我压在心里!”
“……是,遵命。”
扎尔得垂首退下,语气中满是无奈。
脱应帖木儿四处调兵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朱涛耳中。
如此大规模的调动,若探马尚不能察觉,那也不配活在战场之上。
可朱涛并未因此改变部署,依旧按原计划指挥三路大军稳步推进,朝着既定目标缓缓挺进。
朱涛虽有“军神”之名,行事看似悍勇,实则步步为营。
他的每一次出击,皆建立在精密筹算之上,从不凭一时之气贸然行动。
此次进军,更是谨慎至极,一边确保粮道通畅,一边稳扎推进。
越是接近决战之日,越不可轻举妄动,沉着冷静才是成就霸业的根本。
整整一月,朱涛大军如铁流般碾过草原,沿途零散部落逐一被肃清。
外人看来,仿佛此战不过是一场对蒙古诸部的扫荡。
但身为宿敌,脱应帖木儿却从中嗅到了异样。
依他对朱涛的了解,此人素来以雷霆之势破局,断不会如此缓慢前行。
这般步步为营的姿态,前所未有。
他凝视沙盘,目光在三路明军的位置间来回游移,忽然浑身一颤。
刹那间,真相浮现眼前——朱涛根本不是为了清剿部落。
他是要合围上都,一举断绝北元命脉!
皇族、贵族,尽数围歼,不留一线生机!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脱应帖木儿几乎窒息。
反复核对三路军队方位后,他终于确信无疑。
然而片刻之后,他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此时,依靠各大蒙古部族持续支援,他手中已有十余万兵力。
更关键的是,此前南侵虽损兵折将,却也带回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那便是当初由富商暗中输送给白莲教,后经牛马交易辗转落入他手的水泥。
数量不多,约数百吨。
其中一半已运往上都,用于加固城墙与宫殿防御。
剩下的,则仍藏于他掌控的秘密营地之中。
脱应心中悄然酝酿着一场针对朱树的复仇布局。
他决定以彼之道,反制其身。当年朱涛将他囚于长城之内痛击,如今朱涛率三路大军深入草原腹地,正是还以颜色的良机。
只要能绕至朱彬后方,切断明军归途,再利用手中掌握的水泥,在长城各关隘逐一筑起坚固堡垒,便可彻底隔绝朱涛与长城的联络。
若上都的罪玉帖木儿能坚守城池月余,朱涛纵是大明军神,也将被困死在这片茫茫草原之中。
此前在中原,战场由朱家主宰;而今置身北地,主导权已落入脱应之手。
“来人!”
“传诸营将领入帐议事!”
号令传出不久,帐外脚步纷至,麾下将官与谋士陆续列席。
脱应未作迟疑,径直道出全盘构想。
“大王此计确可重创朱涛。”
“但罪玉殿下仅有十万兵力,面对四十万明军围攻,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扎尔得语气中透着忧虑。
脱应轻挥衣袖:“你尚未见识水泥之威。”
“以水泥垒墙,神武大炮亦难撼动分毫。”
“罪玉虽非骁勇统帅,却有坚城为倚。”
“更兼上都粮草丰足,牛羊成群。”
“守上半年,毫无问题。”
话音未落,一名蓄着细长胡须的男子缓步上前。
此人乃脱应帐中幕僚宋群,字许真,并非蒙裔改汉名者,而是地道汉人。
早年元廷尚存之时,便追随脱应左右,忠心不二。
“哦?”
“许真可有见解?”
脱应目光投去,满含期待。
宋群趋身近前,附耳低语数句。
刹那间,脱应瞳孔骤缩,神情剧变。
“此言当真?”
“徐家竟生如此变故?”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宋群郑重颔首。
“好!”
脱应猛拍案几,声震帐内:
“此事便交由你亲自操办。”
“此番若朱涛执意不退,本王必教他葬身荒原!”
第210章 全力协助摄政王妃行动
明军中军大帐,沙盘横陈。
朱涛凝视地形,眉宇紧锁。
“脱应意图断我粮道。”
陆东阳指向敌军南下路线,语气凝重。
朱涛默然点头,目光未移。
“东阳,若全军疾进,直扑上都王庭,现有粮草可供几日?”
“七日。”
陆东阳答得干脆。
“破城呢?用神武大炮轰开上都城墙,需时几何?”
朱涛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他心中早已对时间有所预料,只是仍存一丝不愿接受的念头。
“七日内破城,几乎不可能。”
“过去,我们一日便可攻下。”
“可自从脱应南下时暗中运回白莲教从豪族富户搜刮的水泥后,情况变了。”
“如今的上都,虽非铜墙铁壁,却也极难撼动。”
陆东阳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看穿对方心思。
“这群畜生!”
朱涛狠狠砸下拳头,怒不可遏。
那些权贵私自贩卖军资的行为,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朱涛坐在椅中,面色阴沉。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烟,用火折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愈发凝重。
放弃?他做不到。
一路走到今日,步步血战,岂能止步于此?
强攻又风险极大。
当年那批流失的物资,竟成了北元苟延残喘的关键,也为本该万全的计划撕开了一道裂口。
脚步声骤然响起。
一名锦衣卫快步而入,躬身递上密信。
朱涛接过扫视片刻,眼中陡然爆发出光芒。他猛然掐灭香烟,霍然起身。
“东阳,传召朱棣与李文忠。”
“行动不变。”
“此战,定要让北元覆灭!”
陆东阳望着朱涛神情,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中军大帐议事结束不久,左右两翼迅速接到军令。
次日清晨,明军三路尽拔营寨,舍弃辎重,仅携七日粮草,直扑上都。
三军本就逼近敌境,不过两日疾行,已兵临王庭之外。
朱涛这一连串出人意料的举动,令脱应帖木儿一时错愕。
但即便如此,脱应仍执意推进原有谋略。
尽管屡败于朱涛之手,脱应对此次布局却充满自信。
他不信朱涛能识破罪玉背后的杀机。
他在赌,赌对方轻敌冒进,从而落入陷阱。
朱涛将中军一分为二,连同左右翼共成四路兵马,在上都外围数十里处各自扎营。
“火龙骑是否准备好?”
朱涛目光扫过诸将。
“启禀主帅,三千火龙骑全员待命,随时可战。”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抱拳高声回应。
火龙骑乃是从大明骑兵中千挑万选而出的精锐轻甲铁骑。
其装备为格物院最新研制的燧发枪,性能远超旧式。
在朱涛提出构想之后,此枪已初具近现代击发枪雏形。
这壮汉身材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煞气,正是火龙骑的统领赵靖忠。
早前在燧发枪营中,他凭借出色的调度能力与精准的枪术崭露头角,常言自己乃名将赵云之后,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赵将军,今夜你率火龙骑突进,埋伏于此。”
朱涛的手指落在沙盘上一处起伏的山丘地带,声音低沉却坚定。
“只要发现北元人运送物资经过,不必细究内容,直接夺下。”
他话音未落,又接连点出三员将领,命他们各自带领数千骑兵,分赴几处邻近要道设伏。
命令如出一辙——遇敌即夺,不问缘由。
这是朱涛定下的策略。
自大军北上以来,沿途诸多部族闻风而逃,不敢正面对抗。
然而上都已被朱涛封锁,城内亦无法容纳大批流亡之众。
这些逃散之人唯有转向脱应帖木儿寻求庇护,顺带承担起为其输送粮草的任务。
朱涛所图,便是截断这条命脉。
你断我粮道?
那我便断你生路。
我无粮可食,那就取你囤积之物为己用。
此后数日,朱涛派出的骑兵屡次伏击脱应帖木儿的补给队伍,劫走大量物资。
与此同时,对北元上都的炮火轰击持续不断,烟尘蔽日。
更关键的是,朱涛下令:凡遇后勤队,先围而不歼,困其于险地。
脱应帖木儿粮草本已吃紧,不得不频频派兵救援。
这一举动正中朱涛下怀,所谓“围点打援”,几轮交锋下来,北元军折损惨重。
令脱应帖木儿更为焦躁的是,大明本土因联络中断,早已停止向前线输送补给。
朱涛那边断了来源,而他自己却还得维持军队运转,只能一次次组织运粮。
可运粮队虽骑马疾行,速度终究有限,比起朱树麾下轻装快骑,根本难以脱身。
几乎每一次,赵靖忠都能成功截获部分粮草辎重,令敌军雪上加霜。
最终,脱应帖木儿怒不可遏,调集六万兵马沿路巡防,才勉强逼退明军游骑。
但在此之前,朱彬已顺利筹得足够全军再撑七日的粮秣。
相较北方草原上骑兵纵横、战局纷呈的激烈较量,
陵城朝廷的气氛却压抑至极。
为确保计划不受干扰,朱涛自发出第一封密信后,便彻底切断了与陵城锦衣卫的所有联络。
多日杳无音讯,朝中大臣惶恐不安,议论纷纷。
若非朱元璋亲自坐镇,压制群议,且边境之上脱应帖木儿仅修筑营垒,并无南侵迹象,
恐怕早已有人认定北伐大军已然溃败。
即便如此,朱元璋仍严令不得将局势泄露给摄政王府,尤其不可让徐妙云等人知晓半分。
火终究会烧穿纸障,边关战事不利的消息还是传进了王府。
徐妙云、冯文敏、青衣与伯雅伦海别四人齐聚厅堂,气氛凝重。
“不能袖手旁观。”
徐妙云的声音斩钉截铁。
青衣眼眶泛红:“妙云姐,父皇不是让我们相信二哥吗?”
徐妙云轻轻摇头:“你不懂军情,不知前方有多凶险。”
她目光转向冯文敏:“你说是不是?”
冯文敏一手扶着隆起的腹部,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冷得像冰。
“九死一生。”
“这个混账!”
“答应过不让人心焦的……结果呢?”
她猛地撑住桌沿站起:“北疆,我非去不可。”
徐妙云当即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召集徐家旧部,打通粮道。”
“你们先替我遮掩,若父亲问起,就说我在内室侍疾。”
“算我一个。”
冯文敏咬着牙,“我也随父亲习过兵法。”
徐妙云皱眉:“你怀着孩子,不宜涉险。”
冯文敏没有争辩,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这是我昨夜悄悄取来的。”
“能调动我父亲三成私兵。”
“加上你的力量,凑三万不成问题。”
“这东西,交给你。”
徐妙云接过令牌,指尖微颤,随即攥紧。
她不再多言,转身出门,步伐如刀刻般果断。
当夜,两万徐家部曲与近万忠仆护卫悄然集结,踏雪北行。
坤宁宫烛影摇红。
苏锦墨跪伏于地,脊背挺直,沉默不语。
“摄政王妃带兵出京,这么大的事,为何现在才报!”
朱元璋一脚踹去,怒吼震梁。
苏锦墨依旧垂首,不辩不解。
就在一个时辰前,徐妙云亲自登门。她没有哀求,只将局势一一道来——朱涛被困,粮道断绝,援军未至。起初他执意反对,毕竟他知道朱涛另有布局,只是不知其详。
可徐妙云一句“若等计划落定,人已埋骨黄沙”,让他心头一颤。
最终他闭眼点头:“瞒一个时辰,够了。”
于是便有了这场雷霆之怒。
“没人听我的话……”
朱元璋喘着粗气,砸碎了案上玉盏、香炉、奏匣。
碎瓷飞溅,殿内寂静如死。
许久,他扶着龙椅缓缓坐下,盯着地上那道黑影。
又是一脚踢去:“站起来!滚出去!”
“立即传令边关将士,全力协助摄政王妃行动!”
老朱并未下令追回徐妙云。
时间已过去一个时辰,陵城的精锐骑兵早被朱涛带走。
追赶无望,他只能下达旨意,命边军予以配合。
这道命令,算是为儿媳妇开了一条通路。
至于派兵阻拦,他压根没动过这个念头。
他对徐妙云太了解了。
一旦她抵达边关,哪怕搭上整个徐家,也会强行出关去救朱涛。
……
徐妙云带着三万士兵一路北上,边行军边整顿队伍,终于抵达北平府。
她没有入城停留,径直绕过北平,直扑居庸关。
那里的城墙不久前才修复完毕,水泥尚未褪去灰白,墙面上仍残留着战火熏燎的斑驳痕迹。
朱元璋的圣旨经由锦衣卫快马加急送达,速度远超寻常渠道。
居庸关守军早已接到指令,正准备迎接徐妙云。
但她未作过多停留,仅稍作休整,安排粮草补给后,便率军出关。
关外,脱应帖木儿的防御体系已基本成型。
距每一座雄关十里处,他建造了十座堡垒,并在后方设立一座大型要塞作为支撑点。
每座堡垒驻守五百人,要塞则屯兵两千。
如此布局,单是封锁一座雄关的兵力就接近七千。
南线总兵力达五六万人,防线密不透风,理论上足以抵挡任何来犯之敌,直至主力回援。
但纸面推演终究不同于实战。
此时的徐妙云已彻底冷静下来。
她在居庸关外仔细勘察了敌方的堡垒与要塞布局。
她发现,脱应设计的要塞确实精妙,结构严谨,功能齐全,几乎面面俱到。
可那些小型堡垒却大相径庭,除了坚固之外毫无章法,缺乏战术纵深与协同机制。
她当即选定其中一座位置最突前的堡垒,远远围而不攻,转而采用烟熏战术。
浓烟滚滚灌入堡垒,守军无法忍受,最终弃械投降。
第211章 耻辱!滔天的耻辱!
后方要塞闻讯派兵增援,途中落入徐妙云预设的伏击圈,伤亡惨重。
不到一天半的时间,整套外围防御体系——包括堡垒群与要塞——尽数落入徐妙云之手。
……
北方战线,尽管朱涛不再主动劫掠敌军补给,但骚扰从未间断。
火龙骑神出鬼没,攻势凌厉,令脱应帖木儿疲于应对,损兵折将。
“报——!”
一名传令兵冲入军帐。
正逢脱应怒火中烧,一声怒吼迎面砸来:“有事说事,别磨蹭!”
传令兵一哆嗦,连忙跪地禀报:
“居庸关外,我军要塞失守,全军覆没!”
“大王,居庸关的要塞失守了,徐妙云带着三万明军打进了北面防线。”
“你说什么?”
脱应帖木儿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那可是铁壁一般的关口,就这么被破了?”
他怒目圆睁,声音如雷,“三万人,一天工夫就给我掀了?”
传令兵低头垂手,一动不敢动,任由风暴在帐中翻涌。
风声呼啸,帐帘猎猎作响。
脱应帖木儿深吸几口气,终于压下心头怒火,挥了挥手。
“退下吧。”
“再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即刻议事。”
……
上都王庭之外,寒风卷雪。
半月前,朱涛率军北进,四面合围,将这座草原王城牢牢锁住。
如今,草原已空。粮草牲畜尽数转移,连一根草都被清走。脱应帖木儿布下的这局,就是要让四十万明军活活饿死在风雪之中。
若不能破城,大军必溃。
但朱涛依旧安然端坐帐中,神色如常。
因为他知道,今日,那件东西该到了。
那不是寻常军械,而是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
数日前,格物院飞鸽传书,只一句话:“十号工程告成,七日内可批量入军。”
此物非砖石水泥,亦非耕具农器,而是从黑油中提炼而出的烈性之物——三硝基甲苯。
世人或许不知其名,但它另有一个令人胆寒的称号:tNt。
朱涛亲自督造,召集百名炼丹道士日夜钻研,终自煤油废料中提纯出这等杀伐利器。
黑火药尚在燃放烟火之时,tNt已能撕裂山岳。
有此物在手,何惧坚城高墙?
脚步轻响,一名锦衣卫悄然入帐,单膝点地。
“殿下,到了。”
朱涛微微点头,“藏在队伍里?”
“正是,混在此次运来的物资之中。”
“好……”朱涛刚欲开口,忽然一顿,眉头紧锁。
“等等,物资?”
“补给线早已断绝,谁送来的物资?”
“不是走的秘密通道吗?”
他心中疑云顿起。
这时,锦衣卫低声回道:
“是王妃娘娘亲自出关。听闻您被困草原,便领三万兵马突袭居庸,击溃敌军封锁,硬生生打通了粮道。”
轰然一声,仿佛惊雷炸在心头。
朱涛怔住,随即低语出口:
“妙云……”
帐内烟雾缭绕,灰白的烟丝在空气中缓缓盘旋。朱涛听到那句低语时,如同被雷霆击中,身形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他终于明白这几日为何战局平静得反常——徐妙云已悄然北上。
可她只带了三万兵,面对脱应十万铁骑,如何守得住?
“殿下!”
“殿下!”
锦衣卫连声呼喊。
朱涛抬手示意退下,随即扶着桌角慢慢坐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支烟。火光一闪,映出他眉间深锁的阴霾。
“二爷,您唤我?”
话音未落,陆东阳掀帘而入,却被浓重烟气呛得连连咳嗽。他定睛一看,案几上早已堆满烟蒂,烟灰积了厚厚一层。朱涛右手微抖,正狠狠吸着最后一口,左手则死死攥着一封密报,指节发白。
“东阳,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二爷,您这是……”
陆东阳怔住。他从未见过这位向来沉稳的主帅如此失态。
“孤有一事托你。”
朱涛缓缓转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还记得你曾持孤之令南下征讨?”
“这一次,孤仍要你打着孤的旗号,继续推进原定部署。”
陆东阳心头一紧,目光落在那封密报上,手指无意识地掐算起来,脸色骤然大变。
朱涛猛地将烟摁灭,站起身,把密报递过去。
“妙云为打通粮道,率三万人强行突破脱应防线。”
“如今脱应回师,十万大军已将她团团围困。”
“孤必须救她。”
“但北伐大业不可废。”
“封狼居胥的功名,属于全军将士。”
“孤不能因私情动摇军心。”
“况且,即便加上今日运到的粮草,也撑不起主力回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
“所以……”
“二爷!”
陆东阳猛然抬头,双目赤红。
“让属下去!求您给属下一队轻骑,哪怕死在途中,我也要把王妃带回来!”
朱涛摇头,神色凝重。
“你只需高举孤的旗帜,执行既定方略。”
“这是军令,不容违抗。”
“就算……这是孤最后一条命令。”
说罢,他转身走向帐外。夜色已沉,风卷起他的披风。
“孤即刻率亲卫出发。”
“孤踏出此门,你便是北伐军统帅朱涛。”
“三日内,若未能攻破北元上都——提头来见。”
——
轰!轰!轰!
居庸关外,烽火连天。
徐妙云为阻脱应帖木儿回援,在原有要塞之外又筑起三座新垒。炮火轰鸣,大地震颤,战火如兽,吞噬着每一寸土地。
三座堡垒早已失守,连带要塞也摇摇欲坠。
脱应帖木儿面色铁青,目光如刀。
这城池本是他亲手所筑,如今却成了北元将士埋骨之地。
整整三万大军!
徐妙云手中不过三万人马!
可就在一日之间,他接连发起强攻,死伤之数竟已远超对方全军。
可笑的是,那座由他亲自督造的要塞,至今仍插着大明旗帜。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今日若不擒下徐妙云,本王誓不收兵!”
他声嘶力竭,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败给朱涛,他认了。
可眼下,竟被一个女子逼到如此地步?
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嗤之以鼻?
炮声渐歇,一夜激战之后,神武大炮已无力再鸣。
数十门重炮因连番发射,炮管扭曲变形,尽数报废。
徐妙云立于残垣之上,脸上沾满尘灰,铠甲破碎,发丝凌乱。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星,透着不肯低头的锋芒。
她不悔。
这一路北上,她终于确认了朱涛尚在人间,且已围困上都,图谋一举覆灭北元王庭。
她为他骄傲。
哪怕自己此生再也无法南归……
南方援军被敌军牵制,寸步难行。
而朱涛主力远征在外,粮草将尽,退无可退,更遑论回援。
但她不是寻常女子。
她是徐达之后,是摄政王朱涛的正妻,是大明将门之女。
想要取她性命?
脱应帖木儿,得拿命来换。
“徐来,”她低声问,“弹药、粮食还剩多少?”
徐来是徐家旧仆,早年随徐达起兵,赐姓徐氏,地位尊崇。
他一手操练出摄政王府护卫精锐,如今正是这支三万大军的副帅。
他环顾四周,神情黯然。
“炮弹已尽,燧发枪子弹尚存一些,但不多。”
“粮食勉强支撑两日。”
“恐怕撑不到明日黄昏。”
徐妙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回小姐,尚有精锐一万四千三百一十二人。”
她轻轻咬了下唇,心中迅速权衡。
城外敌军不下五万,一旦炮火停歇,必将如潮水般扑来。
脱应下令建造的据点,名义上是军事要塞,虽以水泥加固,具备一定防御力,但终究无法与真正的城墙相提。
即便依托地势稍高的缓坡而立,整体高度仍显不足。一万疲惫之师对抗五万精锐攻势,胜负早已注定。
更严峻的是,外围十余处前哨尽数失守,皆被脱应掌控。这些堡垒如同铁链环扣,将徐妙云牢牢困于核心。
“唉!”
许久之后,徐妙云低声一叹:“援军不会来了。天一亮,突围。”
“南面和北面皆为北元所据,西边深入敌境。”
“唯有东进,辽东方向白莲教正与兀良哈三卫激战,或有一线生机。”
哒哒哒!
当夜,徐妙云率残部万余人分三路出击,凭借最后几门火炮撕开缺口,直扑东部防线,随即全速向东奔袭。
可脱应手中最不缺的,正是骑兵。
消息传至中军,他勃然大怒,亲率三万铁骑疾驰追击,马蹄震地,杀意如潮。
步卒如何能逃出骑兵掌心?
徐妙云与徐来拼死冲杀,在草原与沟壑间辗转腾挪,竭力避开帖木儿的围堵。
但脱应帖木儿并非浪得虚名。几次交锋,骑兵冲锋如刀切肉,徐妙云的队伍屡遭重创,建制几近瓦解。
……
明飞山,矗立在北元草原之上,是这片广袤荒原中罕见的山体。
虽规模极小,近乎丘陵,却足以成为残军短暂藏身之所。
“徐来,还剩多少人?”
“三千……”
“粮草呢?”
“撑不到明日清晨。”
答案一个比一个沉重,像石块压进胸口。
山下火光连营,层层叠叠,将整座山围得密不透风。
徐妙云抬头望天。
夜空澄澈,明月高悬,仅余一丝弧影未满。
“你……大概已经在上都举杯庆功了吧?”
“真好啊……”
她轻声低语,眼前浮现幻象——灯火摇曳,酒香弥漫。
那一幕,像极了当年她与朱彬成婚时的模样。
哒哒哒!
噗嗤!噗嗤!
刀剑相撞,血肉飞溅,厮杀声再度响起,现实狠狠撕碎梦境。
又是他们……北元的军队,又攻上来了?
“进攻!”
“全军压上!”
“今日若抓不住徐妙云,你们全都给本王喂狼去!”
脱应帖木儿咆哮如雷。
耻辱!滔天的耻辱!
他乃北元第一统帅,竟对一名女子久攻不下。
五万将士折损近半,代价近乎对方两倍,却始终未能擒其一人。
此仇不报,何以为将?
第212章 救她
时辰到了吗?
明飞山上,徐妙云仍在调度残兵。
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北元骑兵已数次逼近,战马几乎踏到她脚下。她的铠甲布满裂痕,身上多处带伤。
月亮,越来越圆了。
徐来为了护她周全,最终消失在战火之中。
此刻,四面八方皆是敌影,一座低矮土丘之上,仅剩数十残兵。山下,北元铁骑如潮水般翻涌,嘶吼着再度扑来,马蹄震地,尘土遮天。
徐妙云凝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压压敌阵,一滴泪悄然滑过脸颊,落在染血的铠甲上。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存!”
她忽然怒声高呼,声音穿透战场喧嚣。随即,她强撑起几乎断裂的身体,缓缓拔出那柄布满裂痕的佩剑。剑身虽残,锋芒未熄。
她是徐妙云,大明军神朱涛之妻,摄政王妃。纵然命至尽头,也要挺立如松,以血为墨,写完最后一笔。
绝不能让朱涛的征途蒙尘。
“杀!”
她用尽力气嘶喊,声如断弦,却依旧清晰。
“杀!”
“杀!”
回应她的,是一道道决绝的身影。士兵们没有退缩,哪怕明知前方是死地,仍如烈火扑向寒夜,迎着敌军奔袭而去。
刀光交错,血雾腾起。
噗嗤!噗嗤!
飞蛾扑火,壮烈却短暂。转瞬之间,徐妙云身旁已空无一人。
一切结束了?
做梦!
“他妈的!”
“给老子往前冲!”
“谁让妙云少一根头发,就拿一个北元脑袋来填!”
轰——
一道人影挟枪破空而来,如惊雷撕裂乌云。身后数百精锐紧随其后,势不可挡,直插重围。
“妙云!”
朱涛一声怒吼,手中破阵霸王枪化作银龙,在敌阵中横扫千军。他一把将徐妙云揽入怀中,动作粗粝却无比坚定。
“二……二哥。”
徐妙云望着眼前熟悉的脸庞,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被春洪灌满。
“你……受苦了。”
朱涛低声开口,眼中情绪翻涌,不忍与愤怒交织。
话音未落,徐妙云终于支撑不住,昏沉倒下。
朱涛猛然抽出插在她肩上的箭矢,反手甩向敌将,随即抱起她,转身杀出血路。
“朱涛!”
脱应帖木儿眼睁睁看着数百人竟硬生生凿穿自己的包围圈,怒火攻心。
“你竟敢现身?!”
“带这点人,是来祭旗的吗?”
“是不是祭旗,你挡得住再说。”
朱涛冷笑,枪尖再起,寒光连闪,又斩数敌。
“混账!”
脱应帖木儿被激得浑身发抖,血脉贲张。
朱涛,是他一生无法逾越的噩梦。
自山东一战起,他便从未在朱涛手下走过三合。大小战役数十场,无一胜绩。
此人仿佛天降煞星,专为碾碎他的野心而来。
“这一次,我必杀你!”
脱应帖木儿狂吼,双眼赤红,不顾一切策马提枪,直取朱涛咽喉。
他无法接受,数万大军竟奈何不了朱涛区区几百人,甚至节节败退!
脱应帖木儿自认乃当世猛将,曾纵横沙场未逢敌手,可朱涛为何能在他的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锵——
双枪相撞,劲风四起,脱应只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
风声再起!
不等他稳住身形,朱涛的长枪已再度袭来,势若奔雷。
破阵霸王枪配合朱涛天生神力,纵使勇猛如邓镇者亦难招架,更何况此刻的脱应?他左挡右格,狼狈不堪。
砰!
第二枪落下,脱应只觉掌心撕裂,鲜血顺着枪杆滑落。
呼!
咔嚓——
第三枪轰然砸下,那柄随他征战十余年的铁枪竟被硬生生劈断,骨髓似要炸裂,整个人几乎从马上跌落。
生死一线,肝胆俱寒。他再不敢恋战,猛扯缰绳拔马便逃,险之又险地避过朱涛横掠咽喉的一击。
“杀!”
“全军压上!”
“斩朱涛者赏千金!”
“取朱涛首级者,封万户侯!”
脱应帖木儿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败局已定,但他不肯认命。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将朱涛埋葬在此。此仇不报,他必癫狂。
这些念头在他心头翻滚,朱涛却无暇顾及。
此时他怀中紧抱着重伤昏迷的徐妙云,心中唯有一念:冲出去,活着离开。
与脱应三招交锋,朱涛已尽全力。心中评价只有二字:尚可。此人确有邓镇之勇,却仍不足为惧。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起初数百人护驾,转眼只剩数十,继而十数,再后来,唯有朱彬一人拼死相随。
杀!杀!杀!
北元士兵被重赏驱使,状若疯魔,层层围堵,步步紧逼。
他们认定朱涛已是强弩之末,幻想提头领赏、衣锦还乡。
然而朱涛虽伤痕累累,仍一枪一枪扫出死亡弧线。敌如浪涛,他便是礁石,任其拍打,屹立不倒。
但人非钢铁,终有力竭之时。
破阵霸王枪在手中越来越沉,战马喘息粗重,步伐迟滞。
它也撑不住了。
远处,脱应帖木儿双眼赤红,声音嘶哑。
一千人……整整一千具尸体倒在朱涛枪下。
昔日项王八百破敌,今朝朱涛孤身斩将逾千。
称他一句“霸王再世”,谁敢不服?
每一次冲锋,他都以为朱涛必死无疑。可每一次,那人依旧挺枪而起,浴血奋战,仿佛永不知疲倦。
“冲!”
“给本王给我压上去!”
“杀了他!”
“他撑不了多久了!”
脱应帖木儿手中长枪早已不知去向,只握着佩剑嘶声咆哮。士兵们见朱涛气息渐弱,攻势愈发狂乱,如潮水般扑向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鲜血飞溅。
又一枪横扫而出,数名敌兵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朱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不止。
他已经记不清奔袭了多久,只依稀察觉天边泛出微光。力气正一丝丝从体内抽离,仿佛沙漏将尽。
就这样结束了吗?
纵然筋骨如铁,终究敌不过命运流转?
心头翻涌着不甘。
可东阳已举起他的旗帜,正猛攻上都;陵城的战略安排也早已备妥,后继有人。
大明的未来,或许会比过往更耀眼。
只是……再也看不到了。
“妙云……”他低头望着怀中女子,徐妙云的脸色已透出青灰,呼吸几不可闻。“没能带你走,对不起。”
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像是安慰她,也像安慰自己。
——轰!
忽然间,一声清喝划破战场死寂。
四面八方,数十道身影疾冲而出,皆披道袍、执利剑,直扑北元后军。刀光起处,血雾弥漫。
风掠草原,卷动一位老道的宽大道袍。他立于阵前,手持三尺青锋,目光如电。
剑落!
裂空之声刺耳响起,一排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断躯体,轰然倒地。
其中不乏身披重甲的将领,竟有七八人瞬间毙命。
“吁——”
脱应帖木儿猛地勒住缰绳,瞳孔收缩,死死盯住那老道。
这才惊觉,身边残存的骑兵竟不足千人。而那些道士个个身手矫健,穿梭战阵如入无人之境。
敌势渐少,对方却越战越多。
“你们是谁?”
“竟敢阻我取朱涛性命!”
“活得不耐烦了?”
脱应怒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了趁手兵器,眼前这老道的气息竟比朱涛还要凌厉三分。
“无量天尊。”
老道持剑而立,声如古钟。“贫道袁旭丰。”
“闻大明摄政王危殆,特来援手。”
“若扰齐王大事,恕罪。”
语气谦和,脚步却未退半寸。
脱应咬牙切齿,盯着袁旭丰良久,终是一甩马鞭,冷声道:
“老杂毛!”
“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
“他日饮马黄河,定取你首级祭旗!”
言罢,调转马头,率残部仓皇撤离。
走!必须走!
再迟片刻,怕是一个也逃不出去。
袁旭丰既至,华紫星与智远,必不远矣。
朱涛从怀中接过昏迷的徐妙云,华紫星迅速扶稳摇晃的朱涛,指尖银光闪动,数枚细针已刺入其穴道。暗红淤血顺着针眼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粒墨绿色丹丸被塞进朱树口中,药香瞬间弥漫四周。原本眼神涣散的朱涛呼吸渐稳,瞳孔重新聚起焦距。“无量天尊。”
“殿下,别来无恙。”袁旭丰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是你们。”朱涛望着眼前三人,喉头微动。
“阿弥陀佛。”智远低声诵经。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朱涛轻抬手,“眼下只问一句——她还有救么?”他指向气息微弱的徐妙云。她面色铁青,唇角凝着黑血,早先靠着执念支撑,见了朱涛后心神一松,生机如沙漏倾泻,命悬一线。
华紫星凝视良久,方启唇:“若在乾坤谷,药材齐备,或可回天。如今……”他摇头,“怕是撑不到归谷之日。”
朱涛心头一紧,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俏萝莉,救她。”
“救个半死不活的人?”虚拟少女撇嘴,“早干嘛去了?”
朱涛垂目不语。那时刀锋加颈,哪有余暇分神?
“那能改换根基的药呢?还有没有?”朱涛追问。
“有。”声音冷淡,“但她已油尽灯枯,药力只能续几口热气。”
“给我。”朱涛猛然开口,旋即退出意识空间。
现实之中,他一步跨至徐妙云身旁,将掌心一枚金灿小丸送入她口中。“殿下不可!”华紫星变色欲阻,却见徐妙云面庞由青转润,气息竟稳了下来。
第213章 心里定是怨我了
他急忙探脉,指尖刚触腕部,神色骤变。“这……这是何药?”
“补身子的。”朱涛答得平静。
“王妃脉象已定,若立刻启程返谷,尚有一线生机。”华紫星抚须沉吟。
“那就劳烦先生。”朱涛拱手。
“小事。”华紫星摆手,“只是……王妃元气大损,根基动摇,能否痊愈,仍是未知。”
“即便有殿下赐下的灵药维系性命,情况依旧堪忧。”
“华某只能竭尽所能罢了。”
“事不宜迟,殿下,老夫就此告退。”
朱涛轻轻颔首,缓缓松开了徐妙云的手。
“袁谷主,华神医。”
“待孤返回陵城,定当亲自登门致谢。”
袁旭丰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
“此次出手,权作偿还你先前放走智远的情分。”
话音未落,三人已率众乾坤谷道人远去,身影隐入风沙。
朱涛静立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眸光渐寒。
脱应帖木儿,朱涛曾两度因缘际会饶他性命。
此人竟毫无悔意,反倒变本加厉。
这一次,休怪朱涛将他擒回,千刀万剐。
……
轰!轰!轰!
北元,上都王庭。
陆东阳高举朱涛的旗帜,率领十万大军,以烈性炸药猛攻北元上都。
一轮轮爆破之下,城墙崩塌成堆,明军踏着瓦砾涌入城中。
“大明的将士们!”
“北元已是日暮途穷!”
“今日破城,正是雪耻复仇之时!”
朱涛的替身立于阵前,一字一句念出陆东阳拟定的誓词。
此人易容精巧,不只容貌与朱涛一般无二,连声线也模仿得丝毫不差。
“攻陷上都!”
“血洗前仇!”
将士们热血沸腾,呐喊着冲向王庭,无人察觉主帅乃他人所扮。
北元守军节节败退,在明军铁蹄下四散溃逃。
上都内诸多王公贵族尚在梦中,便已被陆东阳部尽数擒获。
仅少数侥幸者趁夜驾马车逃出城门。
但命运并未垂青他们太久。
蓝玉、朱棣、徐允恭早已分兵三路,布下重重包围。
无论这些贵族奔向何方,行至半途,终会发现四周皆是明军旗号。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拔刀死战。
无人得以生还。
哒哒哒——
战后废墟之上,马蹄轻响。
朱涛骑着伤痕累累的战马,缓步穿行于残垣断壁之间。
“停下!”
“前方帅帐重地,不得擅入!”
值守士兵一声断喝,拦住了来人。
因亲卫营已被朱涛调离,这些士卒并非旧日随从。
“是孤。”
朱涛抬手抹去脸上混着血污的尘土。
“你……”
士兵本欲再斥,抬头却看清了那张脸。
脑中猛然回响方才那句“是孤”。
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噗通——
“参见殿下!”
士兵扑地跪倒,叩首颤栗。
朱涛轻轻挥了挥手,缓步迈入军营深处。
“不是说过,无要事不必来报?”
帅帐内,那名替身正懒散地倚在案前,神情倦怠,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你的差事到此为止。”
一道清冷声音自背后传来。
那人猛然一颤,瞬间直起身子。身为朱涛亲手调教的影子,他对这语调熟悉至极,哪怕只是一句轻语,也足以让他脊背发凉。
方才的倨傲早已不见踪影,此刻他垂首肃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属下拜见二爷。”
“做得不错。”朱涛淡淡开口。
“卸去伪装,退下吧。”
“另外,传令三大营,速将北元皇族押送至此。”
“明日,孤要亲手结果他们!”
话音未落,一股森然杀意自其眸中喷涌而出,仿佛寒夜中的刀锋,割裂空气。
徐妙云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朱涛已无意再顾及所谓归附之心。反抗者,杀无赦。哪个部落敢动一兵一卒,便叫它灰飞烟灭。
若草原不安,那就彻底洗尽血污,换上大明百姓的炊烟。
至于留下妇孺,教化为臣民?
不必了。
..
次日清晨,朱涛已沐浴更衣,立于北元旧宫之前,身形如松。
数百名皇族被铁链锁住,尽数拖至宫殿中央,围成一圈。脚下堆满柴薪,浓重的油味弥漫在风中。
其中年岁最长者已逾八十,最小的尚在襁褓,啼哭不止。
有人嘶声痛骂,有人跪地哀求,也有人闭目待死。
但朱涛目光扫过,毫无波动,宛如凝冰。
咚、咚、咚!
两名士兵扛着一口崭新棺木而来,漆面未干,木香混着悲意在空中浮动。
朱涛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脱应帖木儿害我王妃!”
“今日,孤抬棺出征!”
“誓灭北元宗室,鸡犬不留!”
“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棺随人行,哀兵必胜。这一举,既是对三军将士的号令,也是对自己心魂的鞭策。
话落,他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把,手臂一扬——
呼!
烈焰腾空而起,火舌瞬间吞噬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无法挣脱那坚固的镣铐。他们在烈火中翻滚、抽搐,最终化作焦骨残骸。
这座象征北元权柄的皇宫,也将随他们一同焚毁,不留片瓦。
从此,草原之地唯大明旌旗所指,岂容异族宫阙再立?
“诛尽元贼!”
“诛尽元贼!”
明军齐声怒吼,声震旷野,士气如虹。
当日,朱涛传令四方,命其余三路大军即刻进发,直扑脱应帖木儿残部。
而远在营中的脱应帖木儿,听闻朱涛一把火烧尽皇族与皇宫,面色骤变,冷汗直流。他麾下兵力不过六万余,风雨飘摇,已然岌岌可危。
本就无力抗衡,朱涛率领数十万大军南下,岂是他所能阻挡?
“快!”
“快!”
“传令下去!”
“全军撤退!”
脱应帖木儿嘶吼着下达命令,带着残部仓皇向西北奔逃。
……
“你刚才说什么?”
“你姐姐没了!”
“这不可能!”
大明东路军帐中,徐允恭盯着眼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目光惊疑。
“不只是徐妙云。”
“就连徐达元帅,也死在了摄政王府里。”
那人轻笑出声。
徐允恭脸色骤变,呼吸一滞。
砰!
他猛然一掌拍在案上:“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疯子拖出去砍了!”
“徐将军,你不认得我,难道也不认得自己母亲的声音?”
那中年人不慌不忙,嘴角微扬,眼神沉静。
徐允恭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冷冷盯着对方:“宋群?你把我娘怎么了?”
没错,此人正是曾跟随脱应帖木儿的宋群。
“什么也没做。”
“老夫人在陵城遭朱家皇族迫害。”
“我敬重徐家满门忠义,不忍见忠良之后断绝,便设法将您家人救了出来。”
啪啪啪——
话音未落,宋群轻轻击掌。
哗啦一声,帘幕掀开,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缓步走入。
正是徐达之妻,谢夫人。
“娘?”
徐允恭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您……怎会在此?”
谢夫人面色凄然:“辉祖,是娘对不起你们啊。”
“当初,若是我能劝住你父亲,不跟着朱元璋那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又怎会有今日?”
徐允恭怒道:“娘,您怎能说出这种话!”
“你还想再被关一次不成?”谢夫人昂首冷笑。
“你父亲和你姐姐都死了。”
“朱家父子已经动手了。”
“是他们逼我们走上绝路。”
“难道我们徐家,还要跪着等刀落下吗?”
“呵呵。”
“出征前,你父亲去了一趟摄政王府。”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你姐姐听说朱涛在草原遇险。”
“妙云那傻孩子,竟真的带兵赶去救援。”
“结果呢?”
“朱涛那条养不熟的狼,看都没看她一眼。”
“心里只惦记着北元王庭,哪还记得旧日情分。”
“陵城是什么地方?”
“遍地锦衣卫,层层守卫。”
“一个女子竟能擅自调动兵马出入自如。”
“若说这不是朱家父子默许,谁信?”
“我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专为害死我那可怜的女儿。”
“可悲的是,她还一心以为自己在救兄长……”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不会让她走。”
谢夫人脸色骤变,眉宇间翻涌着怒火与哀痛,仿佛心被撕裂。徐允恭听着母亲的话,身体僵住,眼神空茫,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接受。”
“来人!把宋群押下去,关进死牢,不得放行!”
……
“二爷,蓝玉和朱棣的部队已按计划向脱应帖木儿推进,完成合围部署。”
“脱应帖木儿正往西北方向撤退,但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只是徐允恭的东线军队按兵不动,没有响应指令。”
陆东阳向朱涛禀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朱涛未立刻回应,片刻后才低声说道:
“妙云的事,他心里定是怨我了。”
“不必理会。”
“三路兵马足以将他困死。”
“等一切结束,我会亲自向他说明。”
“现在,我只想抓住脱应。”
“这个畜生,把妙云害成那样。”
“我要亲手杀了他,让他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朱涛眼中寒光如刀,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猛地抓起三面旗帜——分别代表自己、蓝玉与朱棣——狠狠压向中央那象征脱应帖木儿的位置。
第214章 这孩子要任性,就让他任去
“大王,将士们士气涣散,人心浮动。”
“再这样下去,明军还没杀到,我们就会自行瓦解。”
扎尔得忧心忡忡地望着脱应帖木儿。
“唉……”
脱应帖木儿久久不语,终是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此刻他心中竟浮起荒谬之感:上天既赐他脱应帖木儿为一代齐王,为何又造出另一个齐王——朱涛?
难道真要让朱涛的血脉,压他一头?
“大王!”
“大王,请回神!”
见主君出神,扎尔得急忙呼唤。
脱应帖木儿缓缓摇头,望向西方:“再往西,就是阴山了吧?”
“回大王,三十里外便是阴山山脉。”
扎尔得恭敬低头。
脱应帖木儿轻轻点头。
“大元上都皇室已被朱涛斩尽杀绝。”
“军心动摇,根源在此。”
“国不可无主。”
“可如今大元之内,已无可用之君。”
“在这危亡之际。”
“我愿挺身而出,承担一切。”
“传令下去,今夜登临阴山。”
“我要祭告历代先帝。”
“承其遗志,誓与明贼血战到底!”
原本颓然的脱应帖木儿,声音越说越昂扬,双目燃起烈焰。
当年成吉思汗自微末崛起,一统草原,开创大元基业。
而他脱应帖木儿,尚有数万铁骑在手,岂能屈膝于朱涛之下?
大不了从头开始,闯出一片崭新江山便是。
扎尔得亲眼见到脱应帖木儿在短短数日间,由消沉转为意气风发,当即伏地高呼:“末将扎尔得,恭迎陛下!请陛下即位,承继大元正统!”
脱应帖木儿轻轻一笑,并未言语。
但称帝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
“你说脱应帖木儿已在阴山登基?”
朱涛望着锦衣卫回报的身影,眼神微敛。
“倒是有些手段。”
“眼看皇族覆灭,部众离散,唯有以帝号聚人心,背水一战。”
“不过,终究是困兽之斗。”
朱涛冷笑一声,嘴角浮起轻蔑。
“传令下去,三十万大军三面合围阴山。”
“今日,孤必要让脱应帖木儿葬身于此,尸骨无存!”
……
“不必再迟疑了。”
“徐将军。”
“朱涛何时真心待过徐妙云?”
“当初成婚之时,他百般推诿,人尽皆知。”
徐允恭的军帐内,刚被释放的宋群昂首而立,语气得意。
“住口!”徐允恭猛然喝道。
“念你未曾加害母亲与幼弟,我不杀你。”
“辉祖,娘以为宋先生所言有理。”谢夫人轻声道。
“朱家父子先绝情义,我们何须拘泥忠信?”
“娘!”徐允恭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
“不论宋群之言真假。”
“我绝不会与脱应帖木儿联手反叛。”
“为何?”谢夫人与宋群齐声质问。
徐允恭默然片刻,缓缓开口。
“娘,您可还记得父亲当年起兵时的本心?”
“反也可,战也罢。”
“但这条路,不能与脱应同行。”
“大不了等朱涛剿灭脱应后,我再与朱涛决一胜负。”
“如此,这天下终归还是汉人天下。”
谢夫人怔住,良久点头。
“辉祖,你说得对。”
“是娘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与脱应结盟。”
“徐将军,夫人,请三思!时局不同,权宜……”宋群再度进言。
“闭嘴!”徐允恭与谢夫人同时厉声喝止。
“再敢多言,立斩不赦!”徐允恭怒视宋群,声音冷如寒铁。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直奔另一营帐而去。
哗啦——
帐帘掀开,一道怒吼迎面炸响。
“徐允恭,你竟敢来此!”
呼!
拳影破风,直取徐允恭面门。
砰砰砰!
徐允恭挥手示意亲卫退下,徒手迎战。两人拳脚相交,缠斗良久,皆伤痕累累,方才收势停手。
“打够了吗?”
徐允恭轻轻抬起视线,目光落在朱榈脸上。
朱榈仍死死盯着他,眼中怒意未消。
“徐辉祖!”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二哥将东路军全权托付于你。”
“你竟如此背信?”
徐允恭缓缓闭目,再睁眼时已是一声轻叹。
“唉。”
“这并非我所愿。”
“可姐夫不仅害得我姐姐被困绝境,更害我父亲丧命。”
“我别无选择。”
“怎会如此?”朱榈脱口而出。
“难以置信,对吧?”徐允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自己也不愿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姐姐被脱应围困,他按兵不动。”
“父亲踏入摄政王府,从此杳无音讯。”
“这些事,我能视而不见吗?”
朱榈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那你打算怎样?要杀我么?”
徐允恭摇头。
“你不在这局之中。”
“我们曾并肩而行,也算手足。”
“无论结局如何,你都不会有事。”
话落,他转身朝帐外走去。
“你要去哪?”朱榈站起身追问。
“兀良哈。”徐允恭脚步未停,“我的兵力不够。”
“必须另寻兵马。”
“你斗不过二哥。”朱榈急道,“真相尚未查明,何必走到这一步?”
徐允恭脚步微顿。
“论用兵之道。”
“如今的我,未必输他。”
“更何况,母亲与弟弟已被宋群诱至京中。”
“即便我想罢手,也无人相信我清白。”
“路已断在身后。”
思绪翻涌间,他脑海中浮现一盘棋局。
那盘棋,他赢了朱涛。
以朱涛最擅长的险招破局,步步紧逼,最终逆转。
狭路相逢,唯决断者生。
他坚信,今日之谋略不在朱涛之下。
只要兵力相当,他比对方更敢出手。
胜负,终将如当年棋局一般,握于掌中。
……
轰!轰!轰!
阴山脚下,神武大炮接连轰鸣,炮弹如雨点般射向山上脱应的营地。
那些炮弹,是朱涛命人拆开实心铁球,填入炸药,再装上黑火药引信制成。
因工艺粗糙,成效参差不齐。
有的引信太短,半空便炸,徒然扬尘。
有的过长,落地未爆,反被敌军拾起扔回。
更有甚者,发射瞬间引信即灭,成了铁疙瘩飞回敌阵。
所幸未曾炸膛,尚存一线安稳。
尽管如此,整体威力仍胜过往日实心弹一筹。
朱涛的炮火虽未彻底击溃脱应所部,却令其麾下将士在接连不断的轰鸣中左支右绌。
原本从白莲教得来的几门神武大炮,早已在朱涛的精准打击下一一炸裂,化作废铁。
朱涛默数着炮声间隙,目光扫过渐沉的天光。
他知道,夜战将启,短兵相接的时刻终于来临。
不擒住脱应帖木儿,朱涛心中那口怨气便无法散尽。
阴山深处,帅帐之内,脱应帖木儿端坐不动,帐外炮声如雷,他神色却如古井无波。
身旁一名约九十八岁的幼童蜷缩在地,眼神惊惶,双手紧握。
“陛下,您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扎尔得跪伏于前,声音坚定。
“扎尔得,随朕多年,忠心可鉴。”
脱应帖木儿轻声道:“今日,朕有一事托付于你,不可有失。”
“但凭陛下差遣,纵死不悔!”
扎尔得昂首立誓,毫无迟疑。
“好。”
脱应嘴角微扬:“朕果然未曾看错人。”
“祭天之时,朕命人在后山暗修栈道一条,以备不测。”
“你可知朕之意?”
“陛下是要末将率众牵制朱涛?”
“末将愿以性命为饵!”
“不必。”
脱应抬手制止。
“若我离去,众人皆难脱身。”
“朱涛要的是我,所以我不能走。”
他缓缓转身,指向那名孩童:“这是我的亲生子,卢奇帖木儿。”
“他的存在,无人知晓,连先帝也毫不知情。”
“你需扮作逃兵,带他前往东察合台。”
“彼地叛乱未平,或有一线生机。”
“至于拖延敌军……”
“由我亲自承担。”
“毕竟,他们只为取我项上人头。”
片刻沉默后,他低声自语:“元与明之争,终究是我们败了。”
“可大蒙古的魂,尚未熄灭。”
“我可以倒下,但我相信,帖木儿黄金家族的铁骑,终有一日会踏破山河,重临天下!”
蹄声如雨,风啸如刀。
整座阴山被烈焰吞没,北元最后的残部在朱涛大军的围剿中灰飞烟灭。
砰——
脱应帖木儿被重重摔在泥地,披头散发,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形同枯槁。
比起当年杀出重围的朱涛,此刻的他更显凄惨。
“老友啊,几日不见。”
“何必行此大礼?”
朱涛俯视着他,唇角勾起一丝冷意。
“哼。”
脱应只吐出一字,满是讥讽。
“朱涛,不必装腔作势。”
“我既败,生死任你处置。”
“呵。”
朱涛轻笑一声,蹲下身来。
“从山东到漠北,咱们一路厮杀至今。”
“也算相识一场了。”
“你本就是沙场之敌,我原想留你一个全尸。”
“但你竟敢伤了妙云。”
“既自寻死路,”
“休怪我不顾旧日情谊。”
“砍断他的手脚,绑在军前。”
“随我大军北进。”
“直取狼居胥山!”
“我要在那里封禅祭天,”
“拿他作献礼!”
……
三天后,雪峰之下。
“二爷,徐允恭已率十万兵入兀良哈三卫。”
“正与白莲教和当地部族混战不休。”
“我们真要袖手旁观?”
“若他夺下地盘,拥兵割据……”
陆东阳话未说完,便沉默下来。
朱涛淡淡扫了他一眼。
“东阳,孤一向信奉律法如铁。”
“无论身份贵贱,犯法者必惩。”
“可这一回,是孤亏欠了妙云,也负了徐家。”
“所以,孤破一次例。”
“这孩子要任性,就让他任去。”
“孤不信他能走多远。”
“等他心倦了,自会归来。”
“不必追,不必问,各司其职。”
第215章 登狼居胥
狼居胥巅,旌旗猎猎。
瀚海饮兵,威震八荒!
天命所归,永续昌隆!
功盖华夏,名越前贤!
耀我宗庙,泽被千秋!
这是无数人心中的宏愿,而今日,朱涛立于绝顶。
以北元末主脱应帖木儿为祭,告天封禅。
跻身史册四人之一,继霍去病、窦宪、李靖之后。
差的不是气魄,只是岁月。
真正将草原王庭连根拔起,令游牧残部四散如尘,前所未闻。此日之功,朱涛曾梦寐以求。
可当一切成真,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祭坛之上,他满心牵挂,唯有妙云的伤。
“孤,大明摄政王朱涛。”
“攻陷上都,覆灭北元。”
“生擒脱应帖木儿于阴山脚下。”
“今登狼居胥,敬告上苍。”
“以此战绩,昭示天地。”
“孤不求功德无边,只愿大明长治久安。”
“若苍天有灵,”
“愿以吾之所成,换妙云平安。”
风中低语,如诉如祷。
朱涛从不信命,亦不跪天。
他向来相信人力可改乾坤。
按他本意,封狼居胥不过是向苍穹宣示:
北元已亡,天下归一。
顺者共荣,逆者俱灭。
风调雨顺是你识相,天灾频仍我也照打不误。
可今日,他第一次渴望天有耳目。
只盼那高处真有一双眼睛,
听见他的祈求,
护她周全。
仿佛记忆深处年少时的模样,平日里不信怪力乱神,可每逢大考临头,却总悄悄转发“锦鲤”祈愿顺遂。
狼居胥山巅耸立,云雾缭绕间,封禅台前青烟盘旋。
朱涛立于高台之上,亲手将九炷香插入炉中,火光微闪,香头明灭,是敬天,也是默念。
不多不少,仅此九柱,无跪无拜,礼到而已。
这炷香,为徐妙云而燃。
若换作朱涛主事,怕不是直接在祭坛上耍刀弄枪,把天地当成对手来震慑。
寻常人借祭祀邀宠,他倒好,真敢在天面前抖威风。
香尽之后,陆东阳代为宣读祭文,字字沉稳,声入云霄。
祭品依次陈列,牛羊成群,源自草原丰饶,早已备妥。
另有一样不同——北元齐王,脱应帖木儿。
刀起,皮落。
噗嗤!噗嗤!
血如泉涌,洒满石阶,染红了整座高台。
行刑过程中,脱应帖木儿咬牙闭目,未发一语。
连朱涛都略感意外,原想将其挫骨扬灰以泄旧恨,此刻却收住了狠意,心底浮起一丝认可。
“烧成灰,纳入香炉。”
朱涛淡淡下令,目光未移。
既为祭品,便物尽其用,魂归烟火,也算圆满。
至于那亡魂若知此事,宁肯被抛入荒野也不愿化作一缕香灰?
朱涛从不揣测死人的念头。
他做事,只问本心舒畅,何须顾及祭坛上的牺牲作何感想?
若说有例外,或许便是这对手一生交锋,如今以这种方式终结,已是对过往争斗的最后尊重。
“二爷,徐允恭已在兀良哈收服白莲教与三卫。”
陆东阳呈上密报,神色凝重。
“嗯。”
朱涛轻应一声:“是时候去见见那孩子了。”
“启程,先赴瀚海饮马,随后直取兀良哈。”
“传令下去。”
他语气平静,却压住四方风云。
“瓦剌与东察合台尚存实力。”
“务必警戒。”
“瀚海之后,蓝玉率十万军镇守西线。”
“其余二十万中军,随孤北上。”
……
兀良哈营地。
“徐帅,三卫与白莲教十四万降卒已完成整编,皆已归心。”
宋群躬身禀报,嘴角带笑。
“白莲残部经训练后,亦渐入正轨。”
“唯一遗憾,肖珏虽已被斩,卢十文却携两万残兵遁入高丽。”
“眼下高丽内乱四起。”
“此人前往,恐将掀起滔天波澜。”
“是否派兵追击?”
他试探着望向徐允恭。
“不必。”
徐允恭挥袖拒绝。
“摄政王即将饮马瀚海,大军动向已定。”
“高丽之事,已来不及插手。”
“眼下手中有精锐十四万,加上我原有十万之众。”
他抬眼望向北方,“足以应对一切变局。”
“倒也算你有些筹码,能与本帅对坐论局。”
“本帅如今更在意的,是你宋许真究竟图什么。”
“兀良哈这边的情报你了如指掌。”
“显然是早有谋划,步步为营。”
“可偏偏在脱应帖木儿被围剿之时,你除最初露面外,再无动作。”
“莫非,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投奔本帅来的?”
宋群轻笑两声,不紧不慢。
“徐帅明鉴。”
“我确曾动念,请您助脱应抗衡朱涛。”
“但人既已死,我也无需遮掩。”
“我是汉人,当初归附北元,实属形势所迫。”
“后来察觉北元将倾,气运将尽。”
“便向脱应献计,借乱脱身。”
“若能全身而退,也算不负旧主。”
“若失败,也尽了本分,心中无愧。”
“那你就不怕本帅一怒之下取你性命?”
徐允恭目光一凛,杀气骤起。
他虽即将与朱涛兵戎相见,可追随其多年,耳濡目染,早已习得几分狠厉果决。
被人算计的滋味,终究难以下咽。
“您不会杀我。”
宋群神色从容,嘴角微扬。
“您手中兵力,尚不足以与拥兵三十万的朱涛正面相抗。”
“因此您需要我献上兀良哈,作为立足之地。”
“否则,何以立稳阵脚?”
“哼!”
徐允恭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宋许真。”
“暂且留你一命。”
“本帅虽不惧朱涛,却也不敢言必胜。”
“倘若败了,他未必容你活命。”
宋群点头,笑意未减。
“徐帅不必忧虑。”
“这一局,宋某定竭尽所能助您取胜。”
“毕竟,咱们如今已是同舟共济。”
……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大军自瀚海而出,直指兀良哈。
“二爷,徐允恭已在滦水列阵。”
“二十四万大军压境,弓弩上弦,火炮布防。”
“已是箭在弦上,只待开战。”
陆东阳立于朱涛身旁,低声禀报。
“哦?”
朱涛眸光微闪。
“这么迫不及待要与孤交手?”
“他的战法,大半可是从孤这里学去的。”
“究竟是什么底气,让他敢举兵相向?”
“凭一时愤恨?还是另有依仗?”
陆东阳望向朱涛,语气中透出不解。
“二爷自始至终都不慌不忙。”
“难道真不怕徐允恭坐大?”
朱涛轻轻一笑,风拂衣袖。
“徐允恭?”
“他有几分本事,孤比谁都清楚。”
“单凭他自己,掀不起风浪。”
“锦衣卫刚传来消息——陵城徐家上下,日前在我那位岳母带领下。”
“借口踏青出游,随后踪迹全无。”
“算算时间,人应该已经到了徐允恭的营中。”
“偷偷把家眷接走,这种事,徐允恭再冲动也不会亲自下令。”
“背后必有人筹谋布局。”
“这人,恐怕不简单。”
“虽说徐家人确实出了城。”
“可要从锦衣卫眼皮底下把人带走,绝非易事。”
“既然如此,二爷为何还这般镇定?”
陆东阳眼神微动。
“呵。”
朱涛低笑一声。
“他对兵法那套手段,我心中有数。”
“哪怕他背后之人智计过人,也高不过东阳先生。”
“既如此,何须惧怕?”
陆东阳神色一凝,随即郑重道:
“东阳必不负所托。”
朱涛摆了摆手。
“别忘了,我岳父还在我府中养病。”
“徐允恭难道真敢挥兵直上?”
“说到底,这事多半是误会一场。”
“兄弟之间有些摩擦,闹一闹罢了。”
晨光破云,金辉铺洒。
滦河岸边,两军列阵对峙。
徐允恭帐内,沙盘已布就。
他凝视着沙盘上的排兵布阵,指节微微发紧。
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事已至此,这一局,他志在必得。
他要当面问朱涛一个明白。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望向帐外朝阳,目光落在远处朱涛的营地。
“当年棋盘上我能赢你,今日战场之上,我也能胜你。”
“传令!”
“全军备战,卯时出击,按计划推进!”
“杀——”
旭日东升,徐允恭大营中号角齐鸣。
各部迅速集结,如铁流涌动。
“杀——”
“杀——”
“杀——”
呐喊声如雷贯耳,大军奔袭向前,直扑朱涛联营,气势如虹。
朱涛立于晨光之中,神色沉静,指尖轻转。
他面前没有沙盘,只有一局残棋,黑白交锋,已入死局。
“来势汹汹。”
“直击要害。”
“不取全局不甘休。”
“你是把今日战场,当作当年棋局来下了?”
“呵,有意思。”
朱涛唇角微扬,眼中精光闪动。
“二爷,徐允恭出兵了。”
“我们如何应对?”
陆东阳上前询问。
“断其后路。”
“围而困之。”
“逐个歼灭。”
朱涛声音平静,吐出六字。
“这种打法,本就是我教他的。”
“他可为冲锋猛将,却难掌三军帅印。”
“他想不到的地方太多了。”
朱涛轻声说道,指尖推动棋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与此同时,朱涛的声音接连传出,一道道指令如流水般下达。
各营兵马有序调动,在敌军压境之际稳守阵线,寸土不让。
“冲!”
徐允恭一声暴喝,率领众将直扑前方。
马蹄轰鸣,铁骑如雷,踏过数十里连绵军营,撕开层层防线,直逼朱涛中军帐幕。
刺啦——
枪尖划破帐布,徐允恭一跃而入。
第216章 解释
帐内,朱涛静立原地,背对来人,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到了。”
朱涛未回头,语气平静。
“你不惊讶?”
“还是说,你已认输?”
徐允恭冷声道。
朱涛轻轻摇头:“替你布局的人,确实有些本事。”
“你那些破绽,都被他补上了。”
“可惜,大势错了,再细也无用。”
徐允恭脸色一沉,怒意涌上心头。
“到现在你还想装神弄鬼?”
“上次你败了。”
“这次你也一样输了。”
“是吗?”
朱涛眸光微闪,声音依旧淡然。
“你就这么恨我?”
“连当初那一套都不换。”
“你觉得这样就能赢我?”
“难道不能?”
徐允恭冷笑,“你现在已被我团团围住。”
“唉……”
朱涛轻叹一声。
嗖!嗖!嗖!
刹那间,弓弦齐震,箭雨倾泻而出,尽数落在徐允恭身后的部队之中。
惨叫四起,血花飞溅,士兵成片倒下。
朱涛缓缓侧身,让出空位。
只见方才朱涛所站之处,赫然摆着一副棋盘。
棋局走势,竟与昔日那场酒后对弈几乎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朱涛落下了那手妙招。
一手扭转乾坤的妙招。
徐允恭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棋盘,脑海中不断回放当年那局。
“原来……是你故意……”
“你当年,放了我一子?”
朱涛不答,只淡淡道:
“我没料到,一场醉后的对弈,会成为你的执念。”
“或许,是我欠你一句解释。”
徐允恭浑身一震,眼中映着棋局,思绪翻涌,终于明白一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悲怆与醒悟。
“你早知道这局怎么破。”
“可你当年没有走。”
“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
他嘶声吼叫,声音在帐中回荡。
这一瞬,他觉得比失去一切更痛。
那一夜,他以为自己已能与朱涛并驾齐驱。可现实如刀,划破了所有幻想。
朱涛从未真正被他牵制,只是未曾出手拆解罢了。朱涛稍作停顿,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只需做一员所向披靡的将领。”
“运筹帷幄的事,自有我来承担。”
“不得不说,替你布局之人极为高明。”
“差一点,我就无法收场。”
扑通一声,徐允恭膝盖一弯,重重跌坐在地。
“竟是如此?”
“呵呵……”
“我还以为是自己变强了。”
“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我败了。”
“败得彻头彻尾。”
“随你发落便是。”
“但请放过我的部下,他们不曾有过错。”
“姐夫……”
“这是我最后的托付。”
朱涛伫立不动,良久未语。
“何必呢?”
“何至于此?”
“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徐允恭猛然一震,目光如炬地盯着朱涛。
“你问我为何?”
“你在王府毒害我父。”
“你在漠北弃我姐姐于不顾。”
“你还问我为何?”
朱涛神情微凝。
“你当真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吗?”徐允恭声音微颤,眼中泛起血丝。
“这些话,本该在我擒住你时亲口问出。”
“但现在,即便你要灭我全族,我也必须知道真相!”
这时,帐帘倏然掀开,陆东阳步入其中。
“徐达大帅病入膏肓,你心里清楚。”
“他进王府那日,本就存了诀别之心。”
“那天,二爷拿出了格物院秘制的新药。”
“只为争一线生机。”
“药效显现成功,但需徐帅沉睡数月方能续命。”
“此事王妃知情,照料徐帅的也正是她本人。”
“至于王妃遇险一事……”
陆东阳稍顿,继续道:
“二爷得知消息后,即刻抛下战局,率亲卫折返救援。”
“将人交至华佗后人华紫星手中,才重回前线。”
“以摄政王名义攻陷上都王庭的——是我。”
一字一句,如惊雷滚过徐允恭心头。
他全身颤抖,瞳孔紧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原来……竟是这样。”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啊!”
“父亲和姐姐都还活着……是真的吗?姐夫!”
朱涛冷冷盯着徐允恭,忽然厉声喝道。
“闭嘴!”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一把鼻涕一把泪,成何体统。”
“生死之事岂能随意挂在嘴边,太不吉利。”
“若有这份心,不如与我一同为你姐姐祈愿平安。”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
“是北伐时立了大功?”
“还是征讨兀良哈的任务真完成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卢十文最后逃去了高丽,对吧?”
“姐夫……”
徐允恭怔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些话。
“愣着干什么?”
朱涛一掌拍上他的肩头。
“将功补过这种事,还要我亲口替你说出来?”
“再说,你打算让我娘等到什么时候?”
“老人家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朱涛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用人则信,不信则不用。
从一开始,朱涛就明白,自己与徐家之间或许只是误会一场。
既然真相已明,与其步步提防,不如放手一搏。
至少,在未收到徐达与徐妙云确切死讯前,他不会动徐家一分一毫。
既然如此,再给徐允恭一次机会又有何妨?
“东阳,孤的意思,你可清楚?”
朱涛转头看向陆东阳,语气平和。
陆东阳拱手行礼。
“将军徐允恭,未能完成二爷所托,全歼兀良哈与白莲教逆众。”
“臣请治其办事不力之罪!”
“好。”
朱涛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徐允恭。
“徐辉祖,你有何话说?”
“末将……无言以对。”
“来人!”
朱涛一声令下。
“把徐允恭拖出去,杖责二十!”
……
中军帐内,徐允恭垂手立于朱涛身旁,神情恭敬。
“下一步,我们去哪儿?”
“高丽。”
朱涛目光如刀。
“白莲教一日不除,便是心头大患。”
“哪怕他们逃至天涯海角——”
“也必须斩尽杀绝。”
“末将愿为先锋!”
徐允恭躬身抱拳。
“准。”
朱涛颔首。
“徐允恭接令!”
“末将在!”
“命你率十万大军,即刻南下高丽。”
“剿灭盘踞当地的白莲教残部。”
“若不能成功,提头来见!”
“喏!”
徐允恭领命而去,步伐坚定,背影挺拔。
此时,谢夫人已被护送回陵城。
朱涛虽未追究徐家所谓“叛乱”之责,但该有的惩戒仍在。
削去爵位,罚没俸禄,一项未免。
徐允恭并不在意那些惩罚,对他而言,只要还能握有兵权,其余的一切都不足为虑。朱涛已将他原有的二十四万兵马收编,与自身兵力合并后总数达到四十四万,随即挥师直指高丽。
此时的高丽,白莲教才刚刚在乱局中勉强立足。
他们利用高丽王室内斗的机会,扶持了日渐衰微的王室成员王褐,用以对抗国内叛军。
经过一番整顿,白莲教也仅将兵力恢复至二十万上下。
然而,这区区二十万之众,面对朱涛倾巢而出的四十四万大军,无疑如风中残烛。
“教主,明军四十万大军压境南下,我们恐怕撑不了太久。”
林从宇站在卢十文身旁,语气中透着不安。
卢十文沉默不语,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眉心紧蹙。
“打头阵的是徐允恭所率十万精锐。”
“此人深谙兵法,用兵如神,我们难有胜算。”
“即便朱涛主力未至,单凭徐允恭一军,我们也最多只能支撑一月。”
王褐听罢,面色骤变,声音发颤:“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曾接受白莲教拥立,借其力平定内患。他对大明对白莲教的敌意心知肚明。
此前他心存侥幸,指望徐允恭能牵制住朱涛,至少为自己争取到稳固政权的时间。
可谁能想到,朱涛击败徐允恭竟如此迅速。
整整二十四万大军,一战即溃,毫无还手之力。
而徐允恭,竟又重新归附大明。
这……莫非是在演戏?
那个曾在高丽战场上把白莲教打得溃不成军的徐允恭,真的曾被他们视为劲敌?
就算摆上二十四万头牲畜,明军也得费些力气才能收拾吧?
“大王不必惊慌。”
卢十文抬手示意王褐冷静。
“我已在沿海港口秘密造船。”
“只要拖延些许时日,船只便可下水。”
“届时我们渡海前往扶桑。”
“那片土地山川交错,气候难测,百姓众多。”
“当年横扫欧亚的大元铁骑尚且无功而返。”
“我们若能在扶桑扎根,来日必可重整旗鼓,重返中原!”
卢十文言辞坚定,仿佛胸有成竹,只为安抚王褐惶恐之心。
可实际上,他心中清楚得很——能否挡住徐允恭,他半分把握也无。
至于朱涛亲率的大军……
他压根没想过要正面抗衡。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当年在大明腹地,白莲教信徒百万,雄兵数十万,仍被朱涛摧枯拉朽般击破。
如今这点力量,还妄想与之交锋?
卢十文还不至于糊涂至此。
……
另一边,徐允恭已率领十万先锋部队渡江入境,兵锋直指高丽平府。
平城守将李文熙统辖八万兵马,本可凭借坚城抵御徐允恭十万大军,拖延时日。可此人原是归顺之将,心志不坚,而其上属卢十文连自家根基都保不住,早已萌生退意。
李文熙久闻徐允恭战名,内心早有怯意。
轰——
城墙在改良火药炮弹的连续轰击下崩裂,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守军未及反应,城防已破。李文熙见状,斗志瞬间瓦解。
略作抵抗后,他即刻率三万残部弃城北逃,直奔高丽开京而去。
第217章 大明水师
砰!
咔嚓!
开京大殿内,器物横飞,碎片四散。
卢十文听报李文熙不战而逃,怒不可遏,咆哮如雷。
“无用之辈!”
“无用之辈!”
林从宇立于阶下,神色不动,语气平静。
“教主。”
“此人昔日见我等兵临城下便即投降。”
“今遇徐允恭,尚能带兵撤离,已属难得。”
卢十文怒气稍滞,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说得有理。”
“眼下当务之急,是凝聚所有可用之力。”
“李氏残部虽难倚重。”
“但人数仍在,亦可为臂助。”
他转身下令。
“传我号令。”
“全境征募新兵。”
“务必阻截徐允恭与朱涛。”
“至少要撑到光府水师成军。”
……
轰!轰!轰!
嗖!嗖!嗖!
开京城外,炮声震野,箭雨遮天。
徐允恭前锋部队与白莲教主力展开殊死决战。
两军合计投入兵力逾三十万,血染城垣。神武大炮数轮齐射后,开京城墙轰然倒塌。
步卒蜂拥而入,巷战爆发。刀光剑影中,尸横遍地。
徐允恭亲率精锐突入敌阵腹地,直逼白莲教指挥中枢,几乎当场擒杀卢十文。
白莲教防线彻底溃散,十余万士卒折损,残部仓皇溃退。
就在此时,朱涛主力终于抵达战场。
短短三日,徐允恭以不足半数兵力席卷高丽半境,重创白莲教根基。
朱涛翻阅战报,面露笑意。
“好,很好。”
他提笔下旨。
“徐允恭讨逆有功。”
“恢复伯爵爵位。”
此举用意昭然。
徐允恭乃其妻弟,先前因事获罪,爵位尽削。
如同家中子弟犯过,责罚之后终须容其回归。
门户可以暂闭,岂能永拒于外?
未曾料想,本只望其戴罪立功,却不料竟立下如此奇勋。
不过数日,平定白莲教的战事已推进过半。
朱涛心中清楚,若再迟来几日,徐允恭恐怕已将整场战局收束。
“宋群,你还留着?”
遣散旁人后,朱涛凝视徐允恭,语气转沉。
徐允恭低首,片刻后答道:
“宋群曾令末将蒙难。”
“但彼时各为其主,无可归咎。”
“此人确有才干。”
“此次征伐高丽白莲教,他出力甚巨。”
“唉——”
朱涛久久未语,终是轻叹。
“他是你的人。”
“去留生死,由你决断。”
“我身为长辈,只劝一句:凡事量力。”
“有些人,天生不在掌控之内。”
徐允恭垂目不言,身形静立如石。
朱涛挥袖。
“退下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
“今后如何,全凭你心。”
宋群之名,即便在锦衣卫密报中浮现,也令朱涛目光一动。
徐允恭所言非虚,此人的确非凡。
纵比陆东阳、姚广孝,除却那神机莫测之能,其余才略相去不远。
如此人物,若归己用,朱涛自信可驾驭自如。
毕竟帐下智者如云,皆可制衡。
但换作徐允恭,他并不看好。
细察宋群过往行迹,朱涛断定此人绝非忠义之辈。
身为汉人,背弃黎民投靠元廷,此为不仁。
北元将倾,反献策自立门户,此为不忠。
徐允恭与朱涛生隙,他却不积极促成二人联手帖木儿,此为不义。
这般人物,可用,但必防。
偏偏徐允恭身边,无一人可替他执此警戒。
“东阳。”
空帐寂然,朱涛低声唤道。
“属下在。”
陆东阳悄然现身侧旁。
“二爷有何示下?”
“你与苏锦墨,盯死宋群。”
朱涛眸光凛冽。
“但凡显露异心,通敌叛国——”
“立斩不赦。”
“遵命。”
陆东阳应声退下,身影隐入帐外昏光。
此后时日,朱涛专注整合疆土,而前方战线,徐允恭势如破竹。
连克汉府、清府,铁骑直抵光府城下。
白莲教残部已无退路。
徐允恭依旧沿用旧法,不改其锋。
炮火轰塌城墙,大军鱼贯而入。
光府城内,烈焰升腾,杀声震天。
徐允恭一马当先,率领将士在光府城内与白莲教残存的精锐展开激烈厮杀,刀光剑影遍布街巷。
光港这边,海风渐起。
卢十文早已率数千亲信脱离主战场,登船出海。战舰尚未完备,勉强拼凑而成,炮位稀疏,火力远不及扶桑海盗所用,但终究能发出轰鸣。这些火炮,皆是白莲教自大明南迁时一路携带的旧物,若非如此,单凭高丽本地那点军备,连这般寒酸配置也凑不齐。
风势渐强,帆布鼓动。
卢十文立于船首,一声令下,舰队顺风驶向扶桑海域。
“停下!”
一声断喝撕裂海风,地面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甲胄铿锵,旗帜猎猎。正是徐允恭突破城防,亲率铁骑追至港口。
卢十文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仰天大笑。
“哈哈哈——”
“徐允恭,你不过也是背弃大明的乱臣贼子。”
“有何脸面指责我圣教行止?”
“今日你我隔海相对,若有胆量,尽管放马过来!”
他立于船头,狂态毕露,多日来的压抑尽数化作讥讽怒骂。
这话如针扎心,徐允恭面色骤沉,双目喷火。
“开炮!”
“给我把他们的船轰成碎片!”
刹那间,神武炮齐发,火光映红海面,巨响震耳欲聋。
卢十文初时一惊,脸色微变,但瞬即又纵声大笑。
“哈哈哈!”
“徐允恭,你这炮弹还没靠岸就落水了?”
“莫非你人不行,炮也不行?”
他张狂嘲弄,声音随风飘散,可唇形在千里镜中清晰可辨。徐允恭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无耻之徒!”
“若有一日落我手中,定让你碎尸万段!”
他愤然咆哮,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敌船远去。
此人言辞狠辣,既能煽动百姓,也能辱人于无形,真乃祸舌之辈。
然而,卢十文的得意并未持续太久。
“教主,您看那边……”林从宇忽然伸手一指,语气微颤。
卢十文闻言转头,顺着方向望去。
海天交界处,阴影浮动,庞大轮廓逐渐清晰。起初似雾中幻影,随后愈显分明——那是数艘巨舰,体型远超己方所有战船,破浪而来,气势逼人。
铁甲巍峨,炮管林立,旗帜上绘着日与月的图腾。
大明水师来了。
卢十文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战舰轮廓,心口猛地一沉。想逃?风向不对,船速也来不及了。
海面之上,数艘巨舰已稳稳排开阵型,炮口低垂,如同猛兽盯住猎物。
轰——!
火光撕裂空气,炮弹划出弧线,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入海面与船体之间。
水柱炸起,木屑横飞,卢十文的座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又是一轮齐射。
烈焰在甲板上蔓延,断裂的桅杆轰然倒下,砸起一片惨叫。
他站在摇晃的船头,望着四面八方落下的火雨,竟有种想跪下的冲动。
但他不能倒。
“稳住!”他嘶吼,声音沙哑如裂帛,“堵漏!升帆!往东南切!”
“朝廷的船笨,追不上我们!”
“活下来的,每人赏银二十两!”
没人回应。只有爆炸声接连不断,像是天在发怒。
……
旗舰之上,一名身披铜甲的将领拱手行礼。
“大明水师,俞照宣,参见徐将军。”
另一人抱拳还礼,神情平静。
“徐允恭,见过俞将军。”
两人品阶相当,一为水师统帅,一为陆营出身,隶属不同,平日并无统属。
今日相见,彼此都知分寸。
徐允恭开口:“那卢十文勾结外寇,屠村劫库,罪证确凿。”
“请将军割爱,容我押解回京,交由摄政王定夺。”
俞照宣微微一笑:“同是为王府效力,谁送都不算错。”
“既然徐将军有此意,人便交你处置。”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虽暂时失爵,却是摄政王嫡亲小舅,连谋逆之嫌都未被追究,可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顺水推舟,结个善缘,何乐不为?
不多时,一人被五花大绑拖上甲板。
浑身焦黑,头发卷曲成炭,衣衫破烂,泡得肿胀发白,活像从灶膛里捞出的乌鸦。
徐允恭走近,那人立刻筛糠般抖了起来。
随行兵士手中铁链哗啦作响,夹着烧红的钳子、带刺的皮鞭。
“饶命!徐将军开恩!”
“小的再不敢了!求您一刀,别用刑啊!”
话音未落,裤裆湿透,腥臭弥漫。
徐允恭皱眉,挥手示意退下。
“罢了。”他冷冷道,“这等废物,脏了我的刑具。”
海风吹过,卷走残烟与哀鸣。
徐允恭皱着眉,满脸嫌恶地说道:“把这个废物拖走。”
“等摄政王殿下驾到,由他亲自发落!”
……
一天后。
光府城内。
朱涛听完徐允恭的叙述,嘴角微微抽动。他对卢十文竟能坐上白莲教教主之位感到匪夷所思。
难道其他人全是瞎了眼?
这样的领袖,能不把整个教派带进绝路才怪。
换作从前,朱涛遇到这等懦弱无能之辈,少说也得赐他一个凌迟处死。
可眼下,朱涛实在腾不出空闲。
漠北、兀良哈、高丽三地刚被拿下,必须立刻建立有效管辖。
既然已经占领,羁縻与藩属那一套便无需考虑。
设府、立州、置县,势在必行。
但体制更替从来不会风平浪静,势必引发新一轮动荡,甚至需要以血镇压。
动作必须迅速,拖延越久,隐患越大。
因此,朱涛的时间极为紧迫。
第218章 恩科春闱
“来人。”
“将卢十文、林从宇、云若瑶等人,统统五马分尸。”
光府的市集中央,一列尚存的白莲教高层被押解到场。
朱涛挥手之间,便定下了他们的结局。
斩首太过轻饶,凌迟又耗时太久,五马分尸正合其罪。
咴咴——!
战马扬蹄嘶鸣,粗绳紧紧捆住这些人的四肢与脖颈。
一声令下,马匹狂奔而去。
筋骨断裂,身躯拉长,面容扭曲至极,惨状令人胆寒。
唯有云若瑶早已断气多时。
望着她的尸首,朱涛目光愈发冰冷。
待北方彻底安定,大军必将南指。
南疆那些不知好歹的势力,是时候尝尝铁血滋味了。
圣蛊山?不过跳梁小丑,竟敢在大明境内搅动风云。
当年留下的教训,显然还不够深。
既然敢伸手,就别怪他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
此后一段时日,朱涛驻守北方。
他频频与朱元璋互通消息,筹划百姓北迁事宜。
将内地民众逐步迁移至漠北、兀良哈与高丽三地。
经多次商议,最终决定将漠北划为三省,共设十七府。
名为漠北省、漠南省、塞北省。
以十七个大部落为核心,辅以数十中型部落,再融合迁来的汉民,共同筑造十七座府城。
为鼓励百姓北徙,朱涛不惜重本,拿出北伐所得大半财物。
凡愿北上的家庭,赐牛两头,羊三只。
参与城建者,另付工酬。
两头牛,三只羊。
放在后世,这已是一户农家数年积蓄,堪称一笔厚礼。
去那里服劳役竟能领到银钱,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虽说数额不大,可对寻常人家而言,只要肯出力,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实在的进项。
大明境内仍有不少百姓尚未分得田地,靠官府接济度日。
一听说这消息,人人振奋不已。这不等于白送一份家底吗?
谁会拒绝?
至于北上之后会不会受当地人欺压,他们并不担忧。
如今那片土地早已归入大明版图。从前那些北元遗民再怎么瞧不起汉人,
现在敢违逆摄政王的政令吗?
朱涛此次北进,并非只是行军驻防。
途中多次遭遇大规模部落叛乱,有的竟集结两万骑兵发起冲击。
可这般阵仗在朱涛面前不堪一击。他果断出手,血腥镇压,将带头作乱的几个部落彻底剿灭。
自此,余下的十七个大部落再不敢轻举妄动,纷纷低头归顺,接受朱涛的调度安排。
朱涛费尽心思划分行政区划,目的明确:便于丈量草场,推行私有化政策。
此举既可固定牧民居所,减少流动,也有利于长期治理。
相较之下,高丽与兀良哈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高丽本就与大明体制相近,稍加调整便可纳入管理体系。为便于控制,朱涛将其拆分为两个省——高朝省与丽鲜省,共辖十五府。
兀良哈则情况特殊,境内广袤平原适宜耕种却长期荒废。
朱涛将其与山东部分区域整合,设立右北平省、扶余省和北江省,共计三省二十一府。
同时颁布新政:凡来此开荒者,官府供给一年口粮;开多少荒地,便可拥有相应数量的土地。
短短两个月间,各地饥民蜂拥北上,涌向草原三省与兀良哈三省。
两地政策各有吸引力:一边承诺建城后分配产业,立得家业;
一边允诺开荒即授地,来年自有收成。
表面看,草原的条件似乎更为优厚。
但中原百姓世代务农,对土地的执念远胜畜牧。
尽管如此,能立刻拿到房产产业的草原地区,依旧吸引了更多人流。
反倒是兀良哈三省,吸引了大批没落的小世家前来搏一线生机。
百万民众迁徙而至,原本空旷冷寂的北方大地,在这个秋天变得喧闹起来。呼呼呼!
寒风呼啸,雪花翻卷着从天而降,覆盖了新立的营帐与初垦的田垄。
朱涛裹着厚实的貂裘,坐在火炉边,与徐允恭、朱棣、李文忠和朱榈围在一起烤肉。炭火噼啪作响,肉香四溢。
“二哥,咱们啥时候回陵城?”
朱棣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快了。”
朱涛轻声回应,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北元那边基本稳住了,兀良哈也安定了,高丽的乱局也压下去了。”
“十五个府都派了人,新设的六省三十八府也有了模样。”
“临时官吏已经能维持局面,再等一阵子,就能收队了。”
“明年要加开一次科考。”
他叹了口气。
“地盘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又清理了一批旧官,如今是真没人可用。”
“真是头疼。”
众人听罢,纷纷低头抿嘴,强忍笑意。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像是在炫耀?
大明原本才十五省,这一趟出征回来,硬生生多出八个。
谁家朝廷会提前备着八省的官员等着上岗?
“姐夫……我爹和姐姐,真的没事吧?”
徐允恭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
朱涛没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父亲在我府中,应当无碍。”
“妙云……华神医说,能不能挺过来,得看天意。”
“救她出来时,身上就带着重伤,还中了几箭。”
“一路颠簸,换做常人早就不行了。”
“别说是什么华佗后人,就算是华佗活过来,也不敢打包票。”
他说完,神情黯淡了些。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哎!”
朱榈伸手拍了徐允恭一下。
“你提这个做什么?”
“你要信嫂子。”
“她命硬,福气也大,一定会好起来的。”
……
冬至那日,朱涛下令,命蓝玉率十万大军留守北元故地。
邓镇则被调离原部,奉命在兀良哈与高丽两地整训十五万兵马,镇守新土。
而朱涛本人,则率领主力大军启程南归。
返回陵城过年。
随后,诏告天下:大明将额外举行春闱恩科。
总得给各地举子留出赶路的时间。
眼下县一级的官还能凑合,真正缺的是州、府乃至省里的主官。
北元三省、兀良哈三省刚刚建制,高丽两省又正在换血,这些地方最缺的就是掌权的大吏。
哪个国家会平白储备八个省的高阶官员等着补缺?
陵城城外,百姓夹道相迎,十里长街鼓乐齐鸣。
凯旋将士列队入城,金殿之上,设宴犒赏百官。
“这次恩科,不仅要选人进中枢,还要往草原、兀良哈和高丽派官。”
朱涛端起酒杯,缓缓说道。
“可眼下,那边连一个像样的举人都没有。”
“这次增设的春闱恩科,与他们毫无关联。”
“老二,那三地之人,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皇宫后园,晨光微露,刚起身的朱标与朱涛对坐饮酒,语气清淡地问道。
“由他们去。”
朱涛执杯在手,神色从容。
“有意见,也得咽下去。”
“我大明二十万兵马已驻守三地。”
“难道还怕他们掀起风浪?”
“孤要的是大明官员治理边疆。”
“用他们的人进朝廷?孤信不过。”
“今年秋闱,准许三地士子应试。”
“可那边初建学堂,能出一两个可用之才就算不错。”
“多半还是原属山东、高丽旧地的子弟。”
“其余新开之地想出仕为官?”
“可以。”
“那就先做出成绩来。”
“若真能育出堪比十五省水准的人才。”
“孤自会一视同仁。”
“想在我大明立足,就得按我大明的章程行事!”
朱涛话音落下,仰头将酒饮尽。
“你倒是干脆。”
朱标轻叹一声,微微颔首。
“只是蓝玉和邓镇,怕是要脱层皮了。”
“你把人甩在边地不管。”
“就不怕他们回来心生芥蒂?”
“他们敢?”
朱涛冷笑。
“不吹牛。”
“整个朝堂,谁有胆子跟孤对着干?”
朱标默然摇头。
“徐允恭这事。”
“你就打算一直遮掩?”
“锦衣卫归你管,你不报,老爷子未必清楚细节。”
“可纸包不住火,迟早要露。”
“谢夫人逃往北疆,爹已经知道了。”
朱涛眉头微蹙,指尖按了按额角。
“总得有个说法。”
“等时机到了,我亲自向他禀明。”
“至于朝中议论——就说徐允恭是孤派去兀良哈的。”
“设局诱敌,图谋全境。”
“外人怎么传,怎么看。”
“孤不在乎。”
“孤做事,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朱标苦笑。
“也只能如此。”
“总不能为了一个误会,就把徐叔一家都砍了。”
“那个谢夫人也是。”
“活了大半辈子,办事仍这般糊涂。”
“轻易就被人哄骗过去。”
“上次就该让她吃点苦头。”
“也不能全怪她。”
朱涛轻轻转动酒杯。
“设局那人叫宋群。”
“谋略过人,言辞锋利。”
“品行虽差,本事却不容小觑。”
“连徐允恭被他坑到险些灭族,事后都舍不得杀他。”
春风拂过北方大地,一道消息如惊雷般自皇城传出:朝廷将破例举办一次恩科春闱。
消息一经传开,各地书生无不为之震动。通往陵城的官道上,马蹄声不绝于耳,一辆辆马车卷起尘土,朝着帝都疾驰而去。举人身份在大明早已非同小凡,一旦得中,便可执掌一县之政,成为百姓口中的“父母官”。
对寻常人家而言,子弟能中举,便是家族数代未曾有过的荣耀。
第219章 气势如虹
“王兄。”
“可曾听闻?”
“摄政王已在北境设立八省。”
“因急需治理之人,特开此次恩科取士。”
“哈哈!”
“若能在这一科脱颖而出,极有可能直接授府尹之职。”
“何愁无用武之地。”
一名身着蓝衫的青年掀开车帘,语气难掩激动。
“唉——”
另一辆马车上,白衣青年轻叹一声。
“李兄,北方天寒地冻,荒远偏僻。”
“赴任那里,实为苦差。”
“况且异族杂居,言语不通,礼教未行,施政艰难,岂易建功?”
姓李的青年立即回应。
“此言差矣。”
“正因百废待兴,方显我辈才干。”
“江南诸地虽富,然制度完备,纵有才智,也难越前人所为。”
“而北地新立,天地广阔,只要肯实干,何愁不立功名?”
“他日入朝奏对,面圣受赏,未必遥不可及。”
王姓青年倚在车窗边,嘴角微扬。
“看来李兄已胸有成竹。”
“你难道不是?”李文玉朗声一笑。
“彼此才学相当,心知肚明。”
“上回春闱,你我本可登第。”
“只是夫子们说,当时官缺不足,即便中榜,也不过闲居待诏。”
“不如暂缓,待时机成熟。”
“莫非王林这一年闭门不出,反倒心虚了?”
“笑话!”王姓青年冷哼一声。
“你李文玉昔日文章垫底,如今尚敢夸口。”
“我岂会输你半分?”
李文玉脸色一沉。
“王林,休要逞口舌之快。”
“考场之上,自见高下。”
陵城之内,如他们这般怀抱雄心的举人络绎不绝。
不过几日工夫,城中执笔持卷的读书人数量已是往常数倍。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穿举人襕衫者往来论学。这景象唯有在帝都才显得平常。
寻常州县若见如此多功名之士齐聚,百姓恐避之不及。
“啧啧。”
“这次来的,可真是不少。”
“原来当个官,连去边远省份开荒都能让那些读书人趋之若鹜。”皇城高处,朱涛目光微闪,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朱标斜眼看向他,“你脑子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朱涛嘴角一扬,笑而不语。
“前阵子打仗,打了几场硬仗。”
“虽说郑和从南洋带回来不少金银,可金银能用,珠宝却难变现。”
“国库的情况,你也清楚。”
“这些举人大多出自大户人家,我寻思着,不如办一场拍卖。”
“就卖郑和带回的那些海外奇珍。”
“这次不贪,单件顶多几十万两封顶。”
“多办几场,凑个几百件。”
“给朝廷攒笔现银。”
朱标略一怔,随即轻笑。
“没想到你这小金库居然也开始替国库操心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这次出兵确实耗得厉害。”
“虽然郑和运回了不少财货,国库里不至于捉襟见肘。”
“可粮仓快见底了。”
“你也知道,在你拿下北方八省之前,咱们的存粮一直紧巴巴。”
“若不是你在上都缴获大批粮草牲畜。”
“今年冬天百姓怕是要挨饿。”
“你对南疆那些部族闹事的事憋着火,我心里明白。”
“但先忍着。”
“朝廷现在真没余粮撑你再打一场。”
“等秋收之后,再说别的。”
朱涛沉默片刻。
不得不说,亲哥就是亲哥。
自己还没开口,朱标已经看穿他想开春就动手南疆。
可朱涛是谁?
大明摄政王向来不走寻常路。
念头一转,新的计策已在心中成形。
……
此时各地举人已陆续抵达,远处的估计要等年后才到。
朱涛的拍卖会已办过数轮,但他本人从未露面。
既然不想一锤子宰得太狠,自然不必亲自下场吆喝。
几轮下来,千万两白银已入账。
国库顿时宽裕不少。
手里有钱,心思也就活了起来。
大明水师港,如今已被朱涛定名为“大明一号水师基地”。
郑和与俞照宣双双单膝跪地,低头候命。
“起来吧。”朱涛淡淡道。
“孤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交代。”
“殿下但有所令,郑和万死不辞!”郑和声音沉稳。
“俺也一样!”俞照宣立刻接话。
二人如今已分别受封伯爵与子爵,地位显赫。
“郑和与俞照宣如今对朱涛言听计从。”
自水师截下卢十文一事之后,二人便不再需要频繁出动。清剿扶桑海盗、设立水师据点这类事务早已安排妥当,日常只需下属操办,他们反倒清闲下来。
朱涛此时交付新命,正合其意,岂有推辞之理?
“好。”
“孤要设一个大明海务司。”
“你们二人,借水师之力将它立起来。”
“今后大明全面开海。”
“沿海准许富商与世家建港通商,自由出海。”
“但凡港口,必须经朝廷备案核准方可启用。”
“这便是海务司的职责之一。”
“另外,海上行船,需有保障。”
“我大明的人,自家可以管教——太子可责,天子可问,孤亦可斩。”
“可外邦番国若敢无端动武,冒犯我船队,那便绝不容忍。”
“谁动手,海务司就打回去。”
“孤的意思,清楚否?”
“清楚!”
郑和与俞照宣齐声领命。
“很好。”
朱涛轻轻点头。
“事情交予你们,孤无需多虑。去吧,速速筹备。”
海务司虽已定下,大航海之路却未全然铺开。
天下没有白得的庇护,利益必有代价。
朱涛从不施恩于人,他对商人世家也无意格外优待。
经与朱标反复商议,户部最终分出一独立机构——商部,专管全国商事。
朱涛将通过此部,与各路商队立约:
凡出海经商者,所携船队中至少一成须满载海外粮食归来。
且其中至少一半,须以市价投入民间流通。
作为回报,不仅可享海务司护航之利,还可减免三成税赋。
须知大明商税本就沉重。
太祖当年定下重农抑商之策,商人地位向来不高。
乱世之中或许能趁机敛财,平日里却处处受限。
比起寻常百姓,他们虽生活优渥,但也非毫无压力。
如今这项新政,并非仅惠及海上商贾。
往来西域的陆路商队,同样适用。
更关键的是,朱涛所指“粮食”,不限于稻麦粟黍。
凡是可食之物——谷物、蔬菜、肉品,只要自域外运回,皆可纳入配额。
“老二,你究竟作何打算?”
大明宫内,朱元璋拦在朱涛与朱标面前,眉头微皱。
“你这般鼓励经商,百姓纷纷弃农逐利,岂不动摇社稷根基?”
朱涛闻言,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父亲,您恐怕并未仔细了解我所推行的新政。”
“请安心,这些举措主要面向的是船队与商贾群体。”
“寻常百姓即便有意经商获利,在现有制度下也难有资本支撑。”
“呃……不对。”朱涛稍顿片刻,随即补充道:“您可以简单理解为‘财力’。”
“普通人家的积蓄,根本无法参与大规模的商贸活动。”
朱元璋与朱标听完解释,眉头渐渐舒展。
但不久后,朱元璋又低声说道:“你如此优待世家与富户。”
“若这些人借势膨胀,欺凌乡里,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白费?”
朱涛轻轻摇头。
“世家与豪商,斩不尽,杀不绝。”
“哪怕我过去大力整顿,几十年后依旧会有新人填补空缺。”
“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那道‘遗产推恩令’。”
“它让家族财富难以代代累积,几乎断绝了世族坐大的可能。”
“只要这条律法始终严格执行。”
“无论豪门还是巨贾,每隔数十年就得分割家产一次。”
“纵然给予些许便利,单凭一代人的时间,又能强盛到何种地步?”
“更何况,我朝商税本就极重。”
“即便减免三成,仍要抽取其利润的三分之一归入国库。”
“他们赚钱之时,也正是在为大明充实府库。”
“不论其势力如何增长,朝廷永远更胜一筹。”
听罢这番话,朱元璋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罢了。”
“你们两个小子既然已有主张,那就放手去办。”
“我这个当皇帝的,顶多提几句看法。”
“唉!”
“也不知你们母亲何时才能苏醒。”
“还有妙云,究竟何时才能归来。”
朱涛神情微黯,低声道:“爹,莫要太过忧心。”
“前些日子乾坤谷传来消息。”
“妙云伤情已稳,偶尔还能短暂清醒。”
“想必不用太久,她便能归来。”
不久之后,大明设立海务司与商部的消息传遍四方。
各地世家与富商家中纷纷庆贺,门庭喧沸。
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久违的利好。
不少人暗自感慨:这个常年压制商人的朝廷,终于做了一件合乎人心的事。
若非家中产业纷争尚未平息,早已迫不及待派出船队商旅,奔赴海外大肆牟利。
……
春节过后,万象更新。
各地举人陆续抵达京城,朱涛接连举办数场拍卖会,收入颇丰。
随后,朱涛进一步增强了对水师及海务司的投入与支持。
郑和与俞照宣奉命沿大明海岸线,逐一设立水师基地。
每一处临海省份皆需至少建起一座,以固守国之海防。
在朱涛持续不断的财力支撑下,水师早已今非昔比。现役战舰逾百艘,气势如虹。
第220章 你的意思是
各大基地内,尚未启用却已完工的备用战舰也近百艘,静静列阵。
这般舰队规模,纵使跨越数百年,置于科技昌明之世,亦属惊人。
而在此时此刻,若非受限于风帆动力、远洋行舟耗时漫长,大明水师足可称雄寰宇。
每当思及此处,朱涛心中便又燃起对格物院诸项工程的期待。
十号工程的炸药已研制成功,量产列装,成为军中攻坚利器。
经朱涛反复试射,屡败屡试,终得稳定可用的爆破炮弹。
陆军与海军战力因此跃升,锋芒毕露。
如今大明兵械充足,库银充盈。
唯独粮草尚显紧张。
但这并非死局——商部早已设法,激励世家富户协力运粮入京。
更不必说,朱涛新辖八省之中,五省沃野千里,适宜耕作。
国土之广,已远超百姓所需口粮之用。
待来年秋收,自给自足指日可待。
可他为何仍急推商贸纳粮?
因朱涛从不拖延。
身为大明摄政王,报仇从不过夜。
春闱盛事在陵城拉开帷幕。
礼部主持之下,各地举子执笔挥毫,文光四射。
士人云集,整座城池恍若学府连绵,书声不绝。
然而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刘琏双手捧着奏折,低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此乃本次恩科录取名单。”
朱涛、朱标、朱元璋三人阅毕,彼此微颔其首。
名单人选,大致合乎预期。
可群臣并未察觉那细微点头,只见三位权倾天下之人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过殿堂。
“咕咚!”
刘琏喉头滚动,忍不住转向平日亲近的朱彬低语:“殿下,莫非名单有差错?”
朱涛缓缓摇头:“名单无误。”
“问题出在那些参加考试的举人身上。”
朱涛神情冷峻,轻轻抬手击掌两下。
片刻之后,两名身着锦袍的卫士捧着厚厚一叠答卷稳步上前。
她目光如刀,掠过殿中群臣。
“若非孤随手翻了几份卷子。”
“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堂堂大明举人之中,竟混进这许多无用之辈。”
她指尖一挑,抽出一份答卷扬了扬。
“此人竟主张削减边军,倾举国之力经商营生。”
“还要向四邻缴纳岁贡,换取安宁?”
“这是想让大明步前朝覆辙吗?”
“跪着求活的日子,真那么令人向往?”
“考场之上,岂容如此糊涂言语?”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
“本王确曾言明,科场论政,纵有不当,不予问罪。”
“此人见识浅薄,所言荒唐,但尚属议政范畴。”
“今后不再提此等悖论,便不予深究。”
话音未落,她又猛地抽出另一张试卷,狠狠摔在案前。
“刘琏,你来读。”
刘琏迟疑接过,只扫一眼,面色骤变。他嘴唇微动,在众人注视下低声念道:
“国之根本,在乎百姓。”
“百姓所系,无非饮食起居。”
“食稻黍稷麦菽,饮汤茶酒水。”
“眠则闭目,醒则劳作。”
“够了!”
朱涛厉声打断。
“这种东西也配叫策论?”
“连排泄之事都写上考卷,成何体统!”
“简直污了这朝堂清肃!”
“孤年少时随手写的文字,也比这强十倍!”
她目光森寒扫视群臣。
“孤已命锦衣卫彻查。”
“此人如何通过秋闱,背后可有猫腻,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谁若牵涉其中,现在站出来,尚可免去重罚。”
“否则一旦查明,株连九族也不足惜。”
她的声音如冰泉滴石,冷得让人骨髓发颤。
满殿文武低头垂首,无人敢应。
乡试分设各省,多数官员并未直接参与监考。
对此等荒唐之人竟登科第,他们同样震惊且愤慨。
然摄政王雷霆震怒,谁也不敢轻易辩白。
人人暗自警惕,唯恐门下有愚钝之徒惹祸上身。
终于,刘琏越众而出,躬身请罪。
“殿下。”
“臣位居宰辅,统率百官。”
“教化不周,责无旁贷。”
“请殿下治臣之罪。”
刘琏迈出一步,率先跪地认罪。
群臣见状,顿时醒悟过来。
不管事情是否牵连到自己,先低头请罪总没错,说是管教下属不力、oversight之过。这样一来,即便锦衣卫查出蛛丝马迹,也有退路可言。
于是文武百官接连出列。
“臣李祺,有失察之责。”
“臣……”
一句句请罪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沉痛,仿佛大祸临头。谁也不肯落后,争着把过错往自己肩上扛,个个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科场出了丑闻全因自己疏忽所致。
朱涛静立殿上,微微颔首。
科举舞弊,历来难禁。可再怎么操作,也该选个体面些的人吧?居然让一个连文章都写不通的粗鄙之徒混了进来。这不只是作弊,简直是打整个大明士林的脸。
朱涛心头怒火难平——若不揪出背后之人,誓不罢休。
他心里清楚,乡试在地方举行,主考官皆由朝廷派遣。那些人纵然想捞好处,也不敢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毕竟舞弊得利,尚可遮掩;若直接糊到皇帝眼皮底下,那是自寻死路。
因此,问题极可能出在最后汇总名单、密封核验的环节。
这一番震慑,用意有二:一是逼朝中大臣回去彻查自家门生故吏;二是敲响警钟——一年多后便是下一届秋闱,若再发生类似之事,绝不宽贷。
届时,不论你是否主动参与,只要流程之中经手过此事,一个都跑不掉。
查案本身并不复杂。大明每场科考均有详细存档,调阅之后,某省当年主考何人、副考何人,一清二楚。
马屿,一名翰林院学士,官阶不高,在朝中属寻常之辈。当他看见那份答卷时,几乎魂飞魄散。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所荐举子中绝无此人。
可偏偏,这份文字粗陋、内容不堪入目的策论,竟赫然出现在他主持的那一场乡试录取卷宗里。
那一瞬,马屿恨不得当场消失。他不再畏惧朱涛降罪,而是恐惧此事外泄。一旦传开,他将成为天下士人耻笑的对象,青史留污名,永世难洗。
幸而朱涛未曾在朝堂之上点破其名。
面对锦衣卫问询,马屿毫无隐瞒,事无巨细尽数交代,甚至连那几日饮食起居都说得分毫不差。
线索由此展开,层层推进,终至水落石出。
“你的意思是,咸阳府皮家家主皮知武曾贿赂马屿,谎称只想提前查看名单?”
“结果趁机篡改了录取名册?”
朱涛目光如刀,落在苏锦墨脸上。
“二爷,臣已查明真相。”
苏锦墨垂首禀报。
皮知武曾向马屿行贿,当晚更将其灌醉。
马屿借查看名单之名,私自篡改结果。
朱涛目光如霜,寒声道:“荒唐!”
“若换作稍有水准之人,尚可遮掩一二。”
“这般拙劣手段,分明是嘲弄朝廷纲纪。”
“传令锦衣卫,今夜便将皮家上下尽数缉拿。”
“马屿其人,斩立决。”
片刻沉默后,他又道:“皮家族中与皇室沾亲,九族可免。”
“哼,脏了宗谱。”
次日清晨,咸阳府市集喧闹如常。
陵城刑场一声刀落,马屿伏诛。
此事未入史册。
朱涛默许了这份私情——为那点微薄的血脉牵连。
并非出于仁慈,而是耻辱难宣。
堂堂大明,竟被如此小伎所欺,颜面何存?
谁料雷霆一击,竟震得诸多世家心神俱颤。
往日惯于科场舞弊的门阀,纷纷收手。
转而深耕田产、经营商路。
子弟本就资源丰厚,科考本就占优。
如今经商所得,不逊官禄,何必强推庸才入仕?
一场科举风波,在皮家倾覆之际画上句号。
新晋举子分赴新设八省,执印履职。
在朱涛商策鼓舞下,无数分家析产的富户子弟携资出海,结队西行。
屋内风拂帘动,阳光洒地。
朱涛倚窗而笑:“老大,粮仓可还充盈?”
朱标轻叹摇头:“你啊。”
“从不做无益之事。”
“但有你在,确是江山之幸。”
“粮库满溢,三年之需已有余。”
“你是如何想到,驱贪蠹之力以向外拓?”
朱涛笑意渐深:“你读圣贤书多年。”
“可知管仲以丝帛困鲁之事?”
“古法之中,智慧早已具足。”
“只是后人散佚,未能成章。”
“世家也好,豪商也罢。”
“换个朝代,换个名字,本质不变。”
“贵族、地主、财阀……”
“千年来轮番登场。”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过去只知盘剥境内黎民。
“我为大明的富商家族打开了一条路,让他们把纷争引向外界,借此壮大本国。”
朱标听到这话,目光骤然一亮。
“若一直如此,大明岂不是真能永续长存?”
朱涛轻笑,缓缓摇头。
“你在想什么?”
“我的兄长。”
“脚下的土地并非无边无际。”
“一路前行,终会回到起点。”
“关于这一点,将来我会让郑和亲自带你看见‘I’。”
“但正因世界有界,靠掠夺外域滋养大明的方式,终究无法持续万年。”
“历史上其实早有人尝试过类似手段,只是形式不同。”
“而这个人,你必然知晓。”
“是谁?”
朱标皱眉思索,目光落在朱涛脸上。
“始皇帝。”
“嬴政。”
朱涛仰头望向殿内金光闪烁的穹顶。
“你的意思是……”
朱标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第221章 大明水师来了!
“秦国以法立国,将整个国家化作一台征战机器。”
“内部矛盾通过对外吞并六国得以转移。”
“六国既灭,始皇辞世,秦也随之倾覆。”
“我过去也这样认为。”
朱涛点头。
“可就在刚才,我生出了新的见解。”
“大哥,你说始皇修筑长城,真是为了防备匈奴吗?”
“不然呢?”
“难道……”
朱标先是困惑,继而神情一震。
“呵。”朱涛嘴角微扬。
“你猜对了。我正是此意。”
“以始皇之才,未必逊于汉武。”
“扫平北疆,真的做不到吗?”
“所以我想到另一种可能。”
“六国已平,那位远见卓识的帝王,或许早已看清——靠战争转嫁矛盾,不可长久。”
“于是他在北方筑起一道高墙,把匈奴圈在其中。”
“待大秦内部动荡将起,便再度开启战端,从中汲取力量。”
“如同豢养猎物,待需时取血。”
“这也解释了为何始皇借故遣公子扶苏前往长城。”
“可惜啊,始皇崩逝,赵高专权。”
“扶苏未能继位,未及施行始皇布局。”
“否则,今日世人或许仍自称秦人。”
朱标听完,眼中光芒闪烁。
“老二,你是否已寻到让大明千秋万代的路径?”
“哪有这样的事?”
朱涛摆手。
“前无来者,何谈定法。”
“不过有些方向罢了。”
“我只说一句:格物院。”
“格物院至关重要。”
“我设立它,正是因为它关乎大明能否延续不息。”
“天下其他地方或许可以无序。”
“格物院必须井然。”
“别的地方容得下腐朽。”
“格物院绝不许沾染尘垢!”
“格物院所研之物,有些能重塑我大明的生产根基,不必急于流入民间。”
“先供我大明军旅所用。”
“一旦朝中动荡,可用格物院成果为黎民争一线生机。”
“毕竟,太平时节谁会主动服药?”
“从各处抽调资源,只是权宜之计。”
“唯有格物院持续发力,才是根本之力。”
“那……今后那些外邦,我们还打不打了?”
朱标语气微滞,略显迟疑。
“打,当然要打。”
朱涛点头回应。
“可格物院是个吞金巨兽。”
“大哥你不知,我撑着它有多吃力。”
“时日一长,单靠眼下疆土的财力,怕是难以为继。”
“但也不能冒进。”
“慢慢谋划。”
“对那些安分守己的小国,暂且留着。”
“由外转内,循序渐进。”
“练功太猛,容易伤身。”
“哈哈哈!”
朱标望着朱涛,苦笑摇头。
“跟你说话,真得样样精通才行。”
“文人听不懂武事。”
“武夫又参不透政局。”
“所以你是想趁着国库尚足,去征南疆?”
“不急。”
朱涛执起茶盏,轻啜一口。
“我打算再派郑和出航一次。”
“那些商贾与望族一看有利可图,立刻蜂拥而上。”
“才数月光景,已有人踏足当年郑和未曾抵达之地。”
“与当地人起了纷争。”
“人家都收了保护费。”
“咱们总得出面镇一镇场面。”
“自己立下的名号,再难也得扛到底。”
“况且,也该让郑和动起来了。”
“这些日子,水师基地已修缮完毕。”
“十多万将士无所建树,整日白拿饷粮,朝廷也扛不住。”
“又要下西洋?”
郑和接过朱涛派人送来的诏令,眼中泛起光芒。
“臣郑和领旨。”
“定不负陛下、太子与摄政王厚望。”
俞照宣站在一旁,看着接旨的郑和,满心艳羡。
他也渴望远航。
这半年来,除了剿灭卢十文一次。
便是修营、练兵、清剿扶桑海盗。
日复一日,枯燥如铁锁缠身。
“大帅,恭喜啊。”
俞照宣拱手行礼。
“这一趟回来。”
“您的爵位怕是要再升一级了。”
那话里藏酸,郑和一听便知。
只笑着摆手。
“俞将军不必失落。”
“待咱家海上归来。”
“这次下西洋的领航重任,就由俞将军担起吧。”
俞照宣嘴角微扬,略带窘迫地回应:“大帅这话,实在不敢当。”
“你可是世代传承宝船图样的航海名门之后。”
“我不过是半途转行的年轻人罢了。”
“修造船只、清剿扶桑海匪尚可应付。”
“远渡重洋这般大事,我怎能与大帅比肩?”
“你太谦了。”郑和轻声道,“这些年来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中。”
“论才干,你早已不逊于我。”
“此行若由你带队,定能扬我国威,不负众望。”
“罢了。”他挥了挥手,“不说这些了。”
“明日便是第二次下西洋的启程大典,太子与摄政王皆会亲临观礼。”
“本帅也需整顿仪容,不可有失体统。”
……
风声阵阵,海气裹挟着咸味扑面而来。朱涛与朱标端坐于车辇之上,望着一列列水师士兵列队前行。“郑和治军果然有一套。”
“这支水师的气势,几乎可与大明最精锐的陆军并列。”
朱标颔首赞许。
朱涛亦频频点头:“确实不错。”
“孤投入那么多银两,总算没打水漂。”
朱标瞥了眼满脸欣慰的朱涛,忍不住笑了笑。
“嗯?”
忽然,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艘战舰……为何朝这边驶来?”
朱树一怔,顺着方向望去,脸色骤然阴沉。
“那是……扶桑海盗的旗帜!”
轰!轰!轰!
刹那间,海盗舰炮火齐发,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岸边的皇室成员所在之处。站在朱涛兄弟身旁的俞照宣,以及正在调度仪仗的郑和,顿时面如土色。
为了确保郑和第二次出航仪式的庄严隆重,二人将原本巡弋外海的第一水师主力尽数调回军港周边,用于护卫典礼安全。
却未曾想到,漏算了如此关键的一环——
虽然海盗船未越过警戒线,无法真正构成军事威胁,但其位置恰好处于可视可闻范围之内。如今竟公然开炮示威,岂非公然羞辱天家威严?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俞照宣猛然起身,厉声下令:“区区扶桑盗寇,竟敢扰乱出海盛典!”
“惊扰殿下圣驾,罪不容诛!”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听令——”
“即刻出击,将这群鼠辈尽数擒拿!”
他心中惊怒交加,一面暗恨海盗胆大包天,一面痛责手下疏忽失职。
怎能让敌船逼近至此?即便不越界,难道就不该提前拦截?
一边疾声指挥,一边冷汗直流,脚步却丝毫不敢迟疑。
倘若今日让这些扶桑海盗逃走一人,他与郑和的下场绝非merely削去爵位那般简单。
那将是性命难保的局面。
水声翻涌,浪花四起。
一艘接一艘的大明战舰破浪而行,如铁壁合围,直扑扶桑海盗船队。
大明如今已建起二十处水师据点。
其中,一号水师据点实力最为雄厚。
常驻两支完整编制的舰队,含正规军与预备役,共计三十艘纯战斗舰只常年停泊于此。
这还不包括运输船、补给舰等辅助船只。
该据点规模庞大,昔日可容纳百余舰船,眼下区区三十艘战舰,不过占据一角罢了。
在扶桑海盗的主船上,船长上野三树手持从大明商人手中购得的旧式千里镜,远远望见敌舰逼近,神色骤变。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们此行只为泄愤劫掠,绝非来送命。
此次行动集结了十几股海盗势力,战船三十余艘,看似数量占优。
但数字并不能说明一切。
大明水师的战舰,无论防御、火力还是航速,皆远超这些破烂拼凑的海盗船。
船体以钢筋水泥加固,坚不可摧;火炮配备爆裂弹,一击便可撕裂木甲;帆面宽广且韧性极强,令航速远胜旧式风帆。
“八嘎牙路!”
“大明水师来了!”
“快发旗号,全队撤退!”
上野三树猛地掷下千里镜,冲身旁水手嘶吼。
命令即刻传开,整艘船陷入慌乱。
有人急促挥舞旗帜向友舰示警,有人猛转舵轮试图调头逃离。
无人敢迎战。
多年交手早已留下深刻恐惧。
曾经,扶桑海盗遍布大明沿海诸岛,横行无忌。
自大明水师成军后,节节败退,被迫撤离沿岸,转而盘踞高丽海域。
好景不长。
大明吞并高丽,迅速建立水师据点,势力再度北推。
海盗生存空间被彻底压缩,几乎退无可退。
他们并非未曾反抗。
可在装备与训练的双重压制下,上百支曾有实力的海盗团伙,如今仅剩十余家苟延残喘。
这一次,他们苦心筹划,终于窥见大明防线漏洞。
若能得手,定叫俞照宣与郑和付出惨重代价。
上野三树嘴角微扬,心中暗喜。
哪怕牺牲几艘船,只要能借朱树之手完成复仇,也值得。
轰!轰!轰!
炮声骤起,打断了他的幻想。
大明战舰已然开火,炮口火光连闪,炮弹划破海空,直扑海盗船阵。
这个距离对扶桑海盗而言尚不构成威胁,大明战舰也无法精准打击。但大明水师所用炮弹皆为爆裂型,情况便完全不同。
噗通!
哗啦——
炮弹临近敌船瞬间炸开,剧烈冲击掀起层层波浪,如巨兽掀背般震荡海面。
几艘勉强拼凑而成的海盗船当即四分五裂,木板横飞,人影坠海。
第222章 一片寂静
上野三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炮弹竟能在空中爆裂,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若如此,岂非中者必毁?
惊骇之下,他顾不得同伴,调转船头拼命逃离战场。
可大明战舰配备精良风帆,航速远胜敌方。
就在海盗慌乱转向之际,大明先锋战舰已逼近火力射程。
没错,是大明火炮的有效射程。
至于海盗船上那些口径杂乱、锈迹斑斑的土炮,连够都够不着。
轰!轰!轰!
大明舰队齐射,炮火如雨,覆盖敌群。
一艘接一艘海盗船被击穿、起火、倾覆。
战舰步步紧逼,海面浮满残骸。
轰隆一声巨响,一发炮弹命中上野三树所在船只,船体撕裂,海水倒灌。
船身缓缓倾斜,开始下沉。
“殿下,末将请罪!”
郑和与俞照宣跪伏于朱涛面前,声音微颤。
“何事?”
朱涛目光冷峻,语气无波。
“因我二人疏忽,致使扶桑海盗逼近水师基地,惊扰殿下。”
郑和低头陈述。
“错了。”
朱涛厉声喝道。
“孤只交予你们两项要务。”
“一为筑建水师基地,二为肃清海域海盗。”
“如今海盗竟敢犯我根本重地!”
“难道不是你们懈怠所致?”
郑和紧咬下唇,默然不语。
“皆因末将心慈手软。”
“原以为驱逐其离我朝海岸即可安宁。”
“实乃大错,愿领惩罚。”
“知过能改,尚可救药。”
朱涛轻轻颔首。
“今削尔等爵位一级,俸禄扣除一年,可有异议?”
“谢殿下宽恩!”
二人叩首高呼。
“起来吧。”
朱涛抬手示意。
“另有一问。”
“眼下我大明水师,可有踏平扶桑之力?”
俞照宣略一迟疑,答道:
“海战之中,我军必胜无疑。”
“那便是陆战存忧?”
朱涛眉峰微动。
“属下明白,殿下。”
俞照宣沉声回应,神情肃然。
“我朝水师兵力总计不过数万。”
“每艘主力战舰便需配备数百人操持。”
“另有不少辅助船只亦需专人操控。”
“因此能用于登陆作战的陆战兵力极为紧张。”
朱涛闻言,眉心紧锁。
“难道不能直接调派大明步军横渡海域,在扶桑登陆?”
俞照宣轻轻摇头。
“殿下,此举不可行。”
“未经海训之兵,难以承受远洋颠簸。”
“即便抵达彼岸,也早已疲惫不堪,战力锐减。”
“纵使从丽鲜省水师基地出发,取最短航线登陆扶桑。”
“普通士卒的身体与士气仍会受到严重影响。”
朱涛听罢,略一沉吟,随即颔首。
“好。”
“既如此——”
“俞照宣,接令!”
“末将在!”俞照宣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孤命你为登陆部队总教头。”
“即刻在高朝、丽鲜两省招募十万兵员。”
“再从邓镇所部抽调五万精锐。”
“合编十五万人,专事登陆作战训练。”
“今年之内,孤要看见一支真正能战的登陆劲旅。”
“………”
“可有把握?”
“有!”俞照宣猛然抬头,声音如雷,敬礼铿锵。
“很好。”
“时不待人。”
“你即刻启程,赶赴丽鲜省水师基地,着手操练。”
“遵命!”俞照宣起身抱拳,转身便行,毫不迟疑。
此前提及,水师第一、第二舰队为一号基地常驻力量。
而非常驻舰队中,尤以俞照宣亲率的嫡系最为强悍。
这支由他亲自组建并命名为“蛟龙水师”的舰队,战力卓绝。
另一支则是郑和统辖的远洋水师第一、第二战队。
皆由当年下西洋的船队精简整编而成,各辖十五艘战舰,建制完整,气势如虹。
或有人疑惑:如今郑和仅带三十艘战舰出航,真能护得住数十艘运输宝船?
答案是肯定的。
暂且不论那些番邦小国水师孱弱不堪。
所谓运输宝船,也并非全然无备。
每一艘巨舶皆暗藏数门火炮,遇敌可自卫反击。
虽机动性与攻击力不及正规战舰,却也不容轻视。
“郑和,你的任务不变,继续远航。”
“记住——”
“务必扬我国威于四海。”
“不必谦让,此行本就是立威而来。”
“若今后仍有番邦小国胆敢闯入我大明领海耀武扬威。”
“孤唯你是责。”
朱涛语气凛然,字字如铁。
“喏!”郑和低吼应诺。
心中怒焰翻涌,尽数化作远征重洋的决意。
说实话,他心里竟生出几分对俞照宣的羡慕,毕竟对方能亲自操练讨伐扶桑的军队。
郑和内心也早已燃起火焰,盼着远征军早日成形。
朱涛的态度再清楚不过——那不是亏,是血债,必须用刀剑偿还。扶桑,注定要成为大明兵锋所指之地。
上野三树那些人,让郑和从爵位上跌落一级,这份耻辱他始终铭记于心。
如今只希望战事莫要在自己出海期间点燃,否则便赶不上这场复仇。
当夜,郑和率领满载丝绸、瓷器与茶叶的宝船队,伴随两支战舰编队,再度驶向西洋的深蓝海域。
按朱涛指定的航路,他将穿越安南、泥勃、暹罗,最终抵达莫卧尔与锡兰。
接下来的一个月,朱涛与朱标的日子过得极为顺遂。
每日最让他们开心的事,便是清点各地商人送来的金银财宝和粮草物资,几乎堆满了库房。
兄弟二人翻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数不尽的铜钱都在为大明唱颂歌。
可闲适之余,朱涛并未松懈军备,南疆再次被提上议程。
圣蛊山虽非政权,却是南疆诸族的精神中枢,若要动兵,总需一个由头。
朱涛的理由干脆利落:南疆各部未严格执行削减宗教权力的诏令。
听起来近乎强词夺理。
但能给出理由,已是天大的体面。
换作平日,朱涛根本不屑解释,直接挥军压境。
就在此时,郑和自西洋传回一封密报。
内容涉及安南局势:权臣胡季鳌连年征伐占城,已实际控制朝政。
现任君主陈日炜形同傀儡,见郑和船队到来,趁接见之机暗中求援。
郑和虽握有两支水师,兵力却仅万余,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火速将消息送回金陵请示。
朱涛览信之后,目光骤然一凝,脑中瞬间浮现数策。
……
“陛下,太子殿下,安南乃我大明藩属。”
“其国公主陈玉蓉,正是周王妃。”
“今有奸臣篡权,我大明岂能袖手旁观?”
朝会之上,朱涛直言不讳,将安南之事摆上台面。
李祺一眼看穿其意,当即出列,声如洪钟。
“臣,附议!”
“李大人所言字字千钧。”
“若我朝坐视不理,则四夷必疑我软弱。”
“边疆难安,诸国离心。”刘琏紧随其后,语气沉重。
“好!”朱涛猛击案几,起身而立。
“此贼悖逆人伦,罪不容诛。”
“大明不能坐视藩属陷入危难,孤将率三十万大军,经南疆南下,直取安南。”
朱涛话音落下,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神色错愕。
出兵安南,早有征兆。
朱涛亲征,也在预料之中。
可为何要走南疆?
南疆与安南之间重峦叠嶂,山路崎岖,远不如两广之地平坦通畅。放着近道不走,偏要绕行险地,此举令人费解。
但谁也不敢多言。
在这朝堂之上,一句不慎,便可能招来灭门之祸。
唯有朱标站在殿中,眸光微闪,似已看透其中玄机。
春秋年间,晋献公借道于虞,以伐虢国,实则一石二鸟,回师之际顺手灭虞。
今日朱涛之举,如出一辙。
所谓借道南疆,实则是为清除残存异族势力。
翻山越岭,并非迂回,而是必要之举。
云氏、忘川、陆川三大部族已覆灭,南疆仅余几支隐匿于哀牢诸山的部落尚存。
圣蛊山地处群峰环抱的幽谷,正是这些部族盘踞的核心。
若不穿山而入,何谈掌控南疆?
于是,在众臣茫然不解中,朱涛与朱标定下南征大计。
不仅如此,朝廷还大张旗鼓昭告天下,特意传讯至南疆与安南,唯恐两地不知。
.
南疆。
自云氏、忘川、陆川相继覆灭后,残存部族皆退居深山。
如今,尚有四股势力未曾归附。
孟秋,出自孟获之后,统领孟氏一族。
祝融,自称火神血脉,历代族长皆以“祝融”为名。
蚩风,据称乃蚩尤嫡系分支,性情刚烈。
尤天,亦为蚩尤后裔,势力盘踞山谷深处。
“哼!”
“明军嗜杀,前番血洗云氏,踏平忘川、陆川。”
“如今又要借我南疆之道?”
“绝不能让他们通过!”
蚩风怒声喝道,声音震得帐内木架轻颤。
孟秋、祝融、尤天三人同时皱眉,无人应和。
“大明此番出兵三十万,统帅正是摄政王朱涛。”
“我们本为藩属,为其开路,理所应当。”
“我建议在朱殿下抵达之前,先整修山路,以示恭顺。”
孟秋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四部联军尚不足十万,如何与朱涛率领的大军抗衡?
“孟兄所言极是。”
尤天点头附和。
“云氏与陆川抗拒天威,落得灭族下场,我们不可重蹈覆辙。”
祝融却仍面露忧色:“可……朱涛若借机挥师入山,将我等尽数剿灭,又当如何?”
“早年大明与北元、白莲教激战之时,圣山那位好像曾在暗中出手。”
祝融话音刚落,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孟秋、蚩风、尤天皆默然不语。
第223章 子时一到,全军突袭
许久之后,孟秋才缓缓开口。
“那人手段高深。”
“可行动极为隐秘,未留半点蛛丝马迹。”
“顶多是在白莲教背后略施援手,并未真正现身于战场。”
“纵是大明军神,也不能凭空定罪吧?”
“我们几族虽不及朝廷强盛。”
“但集结二十万兵马并非难事。”
“摄政王已公开支持陈日炜,等于与胡季声对立。”
“南疆联手胡季声,兵力可达五十万。”
“朱涛即便调动南方所有守军,也难以匹敌。”
“哪怕他是军神,也不会贸然向如此规模的大军开战。”
“若真逼到绝境,我等退守群山,凭险据守,来者必陷死地。”
这番话说完,尤天与祝融皆点头称是。
蚩风面色阴沉,却无法反驳多数之议。
最终,在四大部落统领下,南疆各部开始协助整修通往安南的山路。
所谓修路,不过是清理古道上的老树杂草,修补断裂的栈桥。
工程不大,进度却快。
哒哒哒——
三日后,朱涛率三十万大军自陵城疾行而至,直抵南疆边缘,朝着连绵群山进发。
此前南疆历经朱文正一家之乱,又遭异族侵扰,几乎化作废墟。
不仅大明百姓流离失所,本地异族也在朝廷清剿中伤亡惨重,全省人口锐减。
后来在朱涛与朱元璋的调度下,从湖广、江南、蜀中迁入大批百姓,才渐渐恢复烟火气息。
即便如此,南疆城仍显荒凉。
城墙新砌,砖石光洁,不见风霜侵蚀之痕,显然完工不久。
“孟氏族长,孟秋。”
“祝氏首领,祝融。”
“蚩氏之主,蚩风。”
“尤氏长老,尤天。”
“恭迎摄政王殿下!”
南疆城外,四大族长早已率众等候多时。
“殿下,我等已在山中开辟通路,可直抵安南腹地。”
“不知殿下是要入城歇息一夜,还是今夜便启程入山?”
孟秋笑容满面,躬身请示。
朱涛目光扫过四人身后各自列阵的部族军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夕阳余晖洒在南疆城头,朱涛目光微沉,望向天际渐暗的霞光。
“日已西斜。”
“夜里进山,难免误入歧途。”
“明日启程更为稳妥。”
孟秋低头拱手,声音恭敬。
“属下遵命。”
他转身面向朱涛,行了一礼。
“今夜我等守于城外,护殿下安宁。”
“准。”
朱涛轻应一声,随即领兵入城。
城池狭小,三十万将士无法尽数容纳。
二十万兵马驻扎城外,依令安营。
沐英所率十万精锐,亦列阵于野。
南疆气候温润,春意悄然弥漫。
即便夜风拂面,单衣仍觉舒适。
军帐之内,灯火通明。
昔日随沐英镇守边陲的旧部纷纷到来——曾平定蜀地叛乱的将领、留守忘川陆川各处的宿将,尽数齐聚。
近三十万大军的统帅齐聚一堂,帐中人影交错,甲胄铿锵。
沐英端坐主位,神色冷峻。
“王爷之意,已然明了。”
“南疆诸部,野性难驯。”
“既敢陈兵相迎,便休怪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扫视众人,声如寒铁。
“各军可已就位?”
一名副将出列抱拳。
“回大帅,各部皆已抵达预定之地,只待号令。”
“好!”沐英猛然起身,剑指夜空。
“子时一到,全军突袭。”
“埋伏严密,不得有误。”
“违令者,斩!”
众将齐声应诺,迅速离帐归队。
夜色如墨,星辰隐匿,大地陷入寂静。
沐英与常升并肩立于高坡,遥望敌营灯火。
子时更响,梆声轻起。
常升低语:“时辰到了。”
沐英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手中长剑猛然劈下。
“放炮!”
炮口火光连闪,震耳欲聋。
一枚枚燃烧的炮弹划破夜空,拖着赤红尾焰,落入南疆蛮军营地。
轰!轰!轰!
爆炸之声此起彼伏,营地瞬间化作火海。
酣睡中的士兵惊叫四散,未及披甲便已被气浪掀翻。
混乱如潮水般蔓延,呼喊与哀嚎交织一片。
孟秋与尤天从梦中惊醒,浑身颤抖爬起。
帐外急步奔来一人,铠甲未整,脸色惨白。
“报——明军开炮!大营已燃!”
“报——!”
有蛮兵跌跌撞撞奔至孟秋面前,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朱涛动手了。”
“什么?”
孟秋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朱涛怎敢先行发难?他们五部联军足有五十万,背后还有胡季声为援,难道朱涛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可撼动大局?
可他并不知晓,在朱涛眼中,这所谓的联军不过土鸡瓦狗。五十万人?再多十倍又有何用?真正让朱涛在意的,是南疆那连绵不绝的群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才是真正的阻碍。
若能叫小萝莉投下一枚蘑菇蛋,自然山崩地裂,天堑变通途。可惜规矩在此,不得轻用。
更让朱涛意外的是,孟秋等人竟因惧战,主动率军退出山地,扎营于开阔平原。这一举动无异于自断臂膀。
既然如此,朱涛也不必再掩饰。白日尚留情面,夜里便动手,已是仁至义尽。
炮火撕裂夜空,铁弹如雨倾泻而下。南疆大营瞬间陷入火海,士卒四散奔逃,哭喊声震天动地。
孟秋与尤天蜷缩在残破帐角,冷汗直流,动弹不得。祝融则没那么幸运,睡梦中被一枚炮弹正中营帐,尸骨无存。
轰鸣渐歇,大地重归寂静。
哒哒哒——
战鼓起,马蹄响。朱涛手持破阵霸王枪,率领三十万大军压境而来。敌营早已溃不成军,十万余众乱作一团,毫无战意。
朱涛策马直入,枪出如龙,连破数寨。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无人可挡。
“朱涛小儿,休得放肆!”
一声怒吼自侧翼炸开。蚩风披甲提刀,率残部冲杀而出。
原来今夜他未曾入睡。并非察觉阴谋,而是心中憋屈——堂堂部族首领,竟要为大明做先锋,如同奴仆。他正思索是否该突袭明军逼盟,战火却已降临。
“明明是我打算动手,你倒先来打我?”
蚩风怒不可遏,认定明军无信无义。
他仓促集结部众避炮,奈何不懂火器之威,只能盲目奔逃,损失惨重。好在平日治军尚严,炮停之后仍能聚起一支人马,当即反扑。
“找死。”
朱涛立于阵前,冷冷望来。破阵霸王枪轻轻一抖,枪尖寒光乍现,直指蚩风咽喉。
自少年成名,朱涛纵横天下,未尝一败。武道之巅,唯我独尊。区区蚩风,不过跳梁小丑,也配称雄?
蚩风看见朱涛举枪迎面攻来,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是血脉最纯正的兵神蚩尤后裔,南疆各族公认的武学巅峰人物。
尽管外界传闻朱涛有“军神”“战神”之称,战绩辉煌,威震四方,
但蚩风始终不信,一个面容俊秀、出身中原的将领能在纯粹的武艺上胜过自己。轰!
就在这样的对峙中,刀锋与长枪猛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火星如雨洒落,映照出两人凝重的脸色。
刹那之间,双方都收起了先前的轻慢之意。
强。
这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
一次交锋,朱涛已大致判断出蚩风的实力——犹如年轻时的智远。
而蚩风也在心底承认:此人果真是大明最强猛将的名号并非虚传。
瞬息之后,二人目光灼灼,再度扑向对方。
高手相遇,谁都不愿轻易罢手。
毕竟在各自的一生里,从未遭遇过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
咚!咚!咚!
金铁交鸣之声接连不断,三十回合转瞬即过,胜负依旧难分。
若真要说差距,朱涛仅凭手中兵器略占一丝上风。
但这点优势并不令他欣喜,因为他清楚——那来自于“破阵霸王枪”的神异之力。
倘若双方持同等品阶兵刃,他恐怕连这一丝领先都无法维持。
两人激斗不止,翻腾于战场中央,方圆三丈之内无人敢近。
凡踏入此域者,皆遭池鱼之殃。
普通士卒哪怕被劲气扫中便筋骨断裂,若被余波正面击中,则当场殒命。
可谓触之即伤,碰之即亡。
寻常猛将冲锋陷阵靠的是气势压人,而朱涛与蚩风却以交手余威逼退千军。
其战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战斗持续之时,两军亦在不断集结拼杀。
朱涛身后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从一侧望去仿佛无边无际。
蚩风虽早有部署,原本六万部众中已有两万死于突袭,
但他硬是将剩余四万人迅速整编成军,投入战场。
按常理而言,伤亡过三分之一,军队早已溃散。
可蚩风确有过人之处,在被三十万敌军围困之下,竟能激发全军死战之心。
不仅未乱,反倒杀意沸腾。
正因如此,区区四万残军方能与朱涛大军僵持至今。
百余回合转瞬即逝,朱涛渐占上风,蚩风虽咆哮如雷、奋力反击,却难掩颓势,步步后退。与此同时,先前被震得七零八落的三族残军终于勉强稳住阵脚,重新集结兵力展开抵抗。
即便如此,孟秋与尤天所率部队也仅存两万之众。祝融部更是因主将陨落陷入混乱,直至兵力锐减至万人,方才在余部拼死维持下重整旗鼓,仓促加入战局,合兵共抗朱涛。
至此,蚩风带来的四万精锐已折损过半,仅余两万残兵。若非初时士气尚存,面对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明军铁流,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第224章 无法抗衡
“蚩风兄莫慌,我孟秋来助你!”
孟秋悔恨交加,早该听从蚩风之言,如今眼看败象已显,哪敢迟疑,立刻策马冲杀而至。
尤天亦紧随其后,两人战力不及蚩风雄浑,却也算骁勇善战。
“呔!”
“兀那蛮子,殿下也是你能碰的?常升来取你狗命!”
一声暴喝撕裂夜空,常升横枪而出,硬生生截住孟秋去路。
另一边,沐英疾驰而至,长刀一展,挡住尤天攻势。
战场局势分明:蚩风对朱涛节节败退,尤天与沐英激战难分高下,而孟秋在常升猛攻之下左闪右避,险象环生,若非亲兵舍命相救,早已命丧当场。
南疆诸将整体战力逊于大明将领,士卒素质更不可同日而语。
战至丑时,四部蛮军合计人数不过三万余人,且人人带伤,阵型残破。
“吼!去死!”
缠斗逾二百回合,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蚩风双目赤红,猛然爆发,招式尽弃防守,挥舞巨刃以命搏命,意图与朱涛同归于尽。
朱涛岂肯与之硬拼?纵然身披重甲内衬软革,挨上一刀依旧痛彻心扉。只听数声金铁交鸣,朱涛略退半步,蚩风趁势跃出战圈,翻身上马,直扑明军后阵而去。
这一员悍将突入后方,顿时掀起血浪。明军后阵本就薄弱,一时难以抵挡,竟被蚩风连破数阵,眼看就要撕开一条生路。
两万余残军见状,纷纷萌生死中求活之念,尤天虚晃一枪,抽身脱离沐英纠缠,转身欲追。
孟秋却未能脱身。
大军溃退之际,无人顾他生死,原本就被压制的局面更加恶化。
“等等我!”
孟秋嘶声怒吼,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
可常升何许人也?若能让敌将当面逃脱,岂配执掌军锋?
眼见孟秋招式散乱,破绽频出,常升冷眼锁定时机,长枪如龙,猛然刺出——
孟秋的招式刚尽,体内气息空虚,正处在最虚弱的瞬间。
“蚩风救我!”
他勉强抬起手想挡下那一击,声音里满是慌乱。
前方奔袭中的蚩风听见呼喊,身形一颤,回头望去,恰好看见常升刀锋直指孟秋咽喉。他没有犹豫,一脚踹出身旁倒地的长枪,枪影如电,划破空气疾射而去。
那枪快得几乎撕裂风声。常升若执意杀人,必被贯穿。
可他是谁?
常遇春之子,战场上从不退让的猛将。
双眼血红,心中唯有杀意。他侧身避开心脏要害,任由枪尖擦过肩胛,同时手中利刃依旧狠劈而下。孟秋瞪大眼睛,握枪的手早已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你疯了吗!”
话音未落,刀锋已至。
但只听得一声闷响,不是入肉,而是金属扭曲的嗡鸣。
孟秋喘着粗气抬头,只见那支飞射的长枪停在常升面前三寸。一只手稳稳握住枪杆,掌心青筋暴起。枪身因巨力交击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朱涛……你竟敢……”
他咬牙切齿,怒视着立于常升身前的朱涛,咒骂卡在喉咙,终未出口。
“二哥……”
常升怔怔望着来人。
朱涛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孤当年教你的,不是这样。”
“先自保,再克敌。”
“忘了?”
顿了顿,他又下令:“后军不必死战,放蚩风走。”
在朱涛眼中,这些人已是网中之鱼。两万残兵拼死反扑,不值得浪费精锐与之纠缠。
放他们逃,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蚩风不知背后算计,出手救下孟秋后便不再回头,领着队伍继续突围。
一路冲杀,明军阵线渐显溃势,终于被撕开一道缺口。
脱困之后,他与尤天率众南撤,只想尽快退回山林。
在外野战,迟早会被朱涛大军吞没。
唯有回到深山,才能依靠地势周旋。
“唉,早知如此,该听蚩族长的话。”尤天低声叹道。
蚩风挥了挥手。
“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眼下要紧的是躲进山里,联络胡季声。”
“明军此次南征,名义上便是讨伐他们。”
“他不会看不清形势。”
“也只能如此了。”
尤天轻轻点头,神情黯淡。
南疆蛮军的命运已定,近乎彻底覆灭。
出发时的二十万大军,如今所剩无几——炸死于火海、战死于刀锋、乱中被擒、溃逃失散者不计其数。
最终残存者不过两万余人,勉强集结。
自云氏、忘川、陆川相继覆灭后,南疆群山中的部族便再难恢复元气,战力凋零。
眼前唯一的出路,便是向安南胡季声低头求援,助其篡位称帝,并甘愿俯首称臣。
毕竟此地尚有实力者,唯安南一地而已。
周边虽有勐瘙等国,国土面积看似相仿,但境内贫瘠,民生困苦,战力孱弱。
比起昔日鼎盛时期的南疆蛮族尚且不如,更勿论如今。
蚩风与尤天断不会屈膝于此类小邦之下。
正当二人密议未来去向之际,忽然之间,天地震动。
轰!轰!轰!
两侧山岭猛然爆裂,炮火如流星般划破长空,裹挟烈焰倾泻而下。
“朱涛,你竟如此绝情!”
尤天仰天怒吼,话音未落,身躯已被滚滚硝烟吞噬。
蚩风身手非凡,纵跃闪避,穿行于爆炸之间,可终究血肉之躯难敌钢铁洪流。
在接连冲过数片火海后,终是力竭倒地,再无声息。
若论单打独斗,天下能胜蚩风者寥寥无几;可若十面埋伏、炮阵齐发,纵有通天本领也难逃生。
望着那具倒在焦土中的尸体,朱涛低声轻语:
“抱歉,时代已经不同了。”
密集火力之下,南疆蛮族最后一支武装烟消云散。
四大部落的首领皆于此役陨落,无一生还。
整片南疆山脉,仅余老幼妇孺苟延残喘,毫无反抗之力。
朱涛率军深入群山,势如破竹。
沿途各寨部落面对大明铁骑,毫无招架之功,宛如羔羊待宰。
朱涛迅速施行分化之策:归顺者,妇孺编入户籍,纳入大明治下;心怀异志、拒不臣服者,当场斩决,不留后患。
平定南疆之后,大军即刻转向哀牢山深处的圣蛊山。
那一日的欺瞒与挑衅,朱涛始终未曾忘记。
圣蛊山的一着错棋,不仅将自己推入绝境,也连累了四大部族同遭劫难。
原本他们本可安然依附,偏因圣蛊山之举,满盘皆输。
圣蛊山,乃南疆蛮族千年信仰之所,地位超然。
若论单个势力之强,其底蕴犹在任何一部之上。
但与四部合力相比,仍显单薄。
而今,这座曾高高在上的神山,即将迎来属于它的终章。
四大部族已在朱涛的铁蹄下化为尘土,圣蛊山内气氛紧绷,人人自危。
“圣主,不如我们即刻南迁,投奔胡季声以求庇护。”
一位身着教袍、体态丰盈的女子低声提议,眼神中满是忧虑。
大殿之上,众臣纷纷附和,唯有那身披白衣的圣主始终背对众人,静立如石。他正是当年助卢十文施行金蝉脱壳之计,令云若瑶脱身的神秘男子。
许久之后,喧闹渐息,那人终于缓缓转身。他的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每一位下属的脸庞。
此人名为蚩羽,乃圣蛊山当代圣主。历代圣主多出自四大部族,而蚩羽却是数百年来最为出众的一位。继位不久便将原本松散的圣蛊势力尽数整合,权柄之重,前所未有。
值得一提的是,他亦是蚩风的亲叔父。
“你们当真以为,依附胡季声便可苟延残喘?”蚩羽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他不过安南一介权宦,民心尽失,难聚真正战力。”
“若论未来归属,我宁愿押注陈氏王族。”
“至于摄政王朱涛——”
“其军势虽盛,我圣蛊山仍有数万忠勇之士可供驱策。”
“朱涛此次南下,名义上平定安南叛乱,实则剑锋所指,正是我等。”
“圣蛊山的存在,触犯了大明律法的根本。”
“动摇了他的威严,所以他必须铲除我们。”
“低头求饶,不过是自取灭亡。”
“反之,若凭南疆险峻地势据守,未必不能阻敌于山外。”
“靠人施舍,终无出路;靠己之力,或可逆命。”
“本座之意已决:调集全部圣军,依托山岭与明军周旋到底。”
话音落下,殿堂陷入死寂。
蚩羽眉头微蹙,视线最终落在方才发言的女子身上。
“祝依,你有何见解?”
祝依身子轻颤,咬唇答道:“圣主,我方圣军仅八万余人……明军手中握有威力惊人的火炮。”
“只要他们愿意,耗些时日,足以将我们赖以生存的群山炸成废墟。”
“我们……实在无法抗衡啊。”
“砰!”
一声巨响,蚩羽猛然拍案而起。
“荒谬!”
“本座虽不知大明火炮运作之理,但可断言,那等爆裂弹药必然耗费巨大。”
“倘若真能轻易夷平山脉,当初又怎会在轰击中途收手?”
“这恰恰说明——”
“每一次开炮,对他们而言都是沉重负担。”
“只要我们不退,坚持下去,先撑不住的只会是他们。”
“退,则全族覆灭。”
“战,则尚存生机。”
“既然如此,何不一搏?”?”
第225章 吃过的亏不会白费
蚩羽仰头嘶吼,声浪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山峰,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
下方人群的眼眸逐渐泛起血丝,神情变得狂热而迷醉。
“杀!”
“杀!”
“杀!”
呐喊声在山谷间翻滚,如同野兽的咆哮,久久不散。圣蛊山的长老们高举双臂,面容扭曲,沉浸于这股沸腾的战意之中。
祝依站在角落,指尖微凉。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可四周早已被热血淹没,再开口也无人会听。她最终缓缓抬手,融入了那片挥舞的人海。
人群退去后,密室深处烛火摇曳。蚩羽背对灯火,身影拉得修长。
“祝依,我们能赢过大明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石缝。
“不能。”
祝依垂首,一字一句答得清晰。
沉默蔓延开来,像墨滴入水。
“我也不认为能。”
蚩羽低声说道,语气没有波澜。
祝依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那您为何还要……”
“总得有人站出来,挡住他们。”
他手中握着一只粗陶罐,罐身不断震颤,内部传来窸窣啃噬之声——蛊虫正在自相残食,只为了孕育更强的存在。
“您的意思是……”
祝依盯着那只罐子,喉咙发紧。
“蒲甘旧地如今四分五裂,自旧元崩塌后便再无宁日。”
蚩羽语速平稳,像是在讲述遥远的故事。
“几十年战乱,阿瓦王朝与勃固王朝各据一方,势均力敌。”
“其余小邦或依附、或观望,无人能一统山河。”
“那里混乱不堪,却也藏着生机。”
“我会率众在此牵制明军。”
“你带人西行,去那片废土上重建圣蛊山的荣光。”
他始终未转身,话语却如钉入木。
“圣主……”
祝依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模糊了一瞬。
蚩羽轻轻摇头,终于转身面对她。
“旗帜不能倒。”
“但执旗之人可以换。”
“这里守不住了。”
“那就走远一点,另起炉灶。”
“因我之故,圣蛊山遭此劫难,我不配再扛起这面大旗。”
“只愿这一局棋,能让我们的道延续下去。”
他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未来的迷雾。
“让我留下!我可以挡住朱涛!”
祝依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蚩羽只是摇头。
“你还年轻。”
“比我更适合走下去。”
“朱涛智勇双全,你不是对手。”
……
远方炮火滚动,大地随之震颤。
白门神武炮阵列山前,炮口喷出烈焰,一枚枚铁弹撕裂空气,砸向圣蛊山腹地。
轰!轰!轰!
爆炸接连升起,岩石崩裂,烟尘冲天。
细碎的沙石从崖壁簌簌滑落,如同山体在无声哭泣。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从圣蛊山深处,无数蛊虫迎着爆炸的气浪爬行、振翅,扑向大明军营。它们色彩诡异,躯体泛着冷光,仿佛自深渊爬出的毒物。只一眼,便知其毒可蚀骨穿肠。
这些蛊虫身形细小,藏于尘烟之间,极难察觉。
但朱涛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异动。
朱涛眉头轻锁,略一测算,声音低沉却清晰下令:
“所有神武大炮。”
“弹药不限。”
“逐步缩短射距。”
“每发落点,比前一次推进十米。”
命令传下,炮兵们虽心存疑惑,却无一人迟疑。
军人之责,在于执行。
他们迅速调整角度,装填火药,点燃引信。
轰!轰!轰!
炮火如雷,由远及近,层层压回。
那些侥幸穿越封锁的蛊虫,再度陷入火海。
吱——
嗡——
呜——
哀鸣尚未出口,便被炸裂的巨响吞噬。
无论经多少秘法培育,终究是虫类。
火焰一起,本能便是溃逃。
可炮网密布,无处可逃。
成群蛊虫在烈焰中化作黑灰,随风飘散。
“停止递进。”
“改为逐米推进。”
朱涛凝神扫视战场,确认再无漏网之物,立即变更指令。
炮声依旧不绝。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价值百两白银。
来回数轮,耗费已逾万两。
可朱涛神色未动,语气平稳如常。
如今大明朝日进斗金,千万入账,这点开销不过九牛一毛。
圣蛊山内,众蛊师面如死灰。
一只蛊成形需耗时数月,祭血饲毒,步步惊心。
如今却被炮火成片抹除,如同草芥。
他们眼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
唯有一人,静坐不动。
脸上无悲无喜,如同石雕。
此人正是蚩羽。
忽然,朱涛瞳孔一缩,手中破阵霸王枪横扫而出,头颅同时侧偏。
噗!
一只潜行至近前的蛊虫被枪尖贯穿,体内毒液喷射而出,直冲朱涛面门。
幸而闪避及时,方才避过致命一击。
嗤……嗤……
毒液溅落在枪尖,冒出白烟,金属表面竟被腐蚀出斑驳凹痕。
朱涛盯着那几道伤痕,心头一紧。
此枪随他征战多年,乃贴身重器。
今日竟遭损毁,怎不痛惜?
后怕亦随之涌上——若稍慢半息,此刻恐怕已是毒发身亡。
那蛊虫的汁液竟能腐蚀破阵霸王枪,毒性之烈,可想而知。
朱涛深知,哪怕只沾上一滴,自己也会立刻命悬一线。
这是朱涛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死亡的边缘。
从前在万军之中怒斩敌将,虽险象环生,却从未有过这般近在咫尺的死意。“给我轰!”
惊魂未定的朱涛怒火中烧,手中长枪一扬,厉声下令。
刹那间,大明神武大炮阵地火光连闪,炮弹如雨倾泻而出。
圣蛊山深处。
蚩羽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遗憾。
“啧啧啧。”
“差一点。”
“朱涛就该倒在这里。”
“实在可惜。”
“那只毒虫王,本座仅此一只。”
“所有人,即刻退入洞穴,避开炮火。”
话音刚落,他翻身跃上坐骑,迅速撤离。
轰!轰!轰!
炮弹不断砸落山谷,尘土翻腾,碎石四溅。
圣蛊山众人蜷缩在岩洞之内,屏息凝神,只盼这场雷霆打击尽早结束。
山外,朱涛静立阵前,默默计算着炮击的节奏。
“进攻!”
“全军听令!”
“炮火停歇!”
“随孤冲锋!”
朱涛一声怒吼,战鼓骤起。
咚咚咚!
大明将士步伐如雷,如洪流般涌向圣蛊山腹地。
尽管蚩羽早有防备,下令避险,减少了伤亡。
但在大明密集无隙的炮火洗地之下,圣蛊山仍折损逾万。
残部从洞中仓促杀出时,兵力已不足六万。
刀光闪,火光炽。
割喉之声不绝于耳,烈焰吞噬着残垣断壁。
三十万明军如铁幕压境,六万残兵лnшь勉强支撑,毫无反击之力。
朱涛纵马入谷,目光如电,直指战场中央指挥若定的蚩羽。
破阵霸王枪横扫而过,挡者披靡,尸首分离,血路一条直通敌酋。
蚩羽见状,毫不恋战,猛地拽紧缰绳,掉转马头便逃。
他对朱涛的实力虽无全然把握,却清楚记得——
此前一役,朱涛与蚩风激战两百回合,犹占上风。
这样的对手,岂能硬拼?
可他快,朱涛更快。
胯下千里马如疾风掠野,步步逼近南疆矮脚马。
距离一寸寸缩短,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蚩羽脸色铁青,反手抓起身旁陶罐,接连掷向身后。
罐身炸裂,绿雾弥漫,毒气翻滚,试图阻住追兵。
朱涛面色骤变,目光死死盯住半空中那些剧烈震颤的陶罐。
罐内传来阵阵诡异的嘶鸣,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挣扎。
记忆瞬间被撕裂,那日在毒虫王手下险些丧命的情景再度浮现。
朱涛脊背一寒,手中破阵霸王枪猛然抡起,枪影如轮,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漫天飞来的蛊虫尽数拦下。
“咳咳——”
朱彬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他受创了。
就在方才,一只蛊虫竟从数个破裂的陶罐中脱颖而出,在狂暴的枪风里侥幸存活。
它以极快速度撞向朱涛胸口,护心镜当场碎裂,冲击之力令其气血翻涌。
那蛊虫弹起的瞬间,才被一枪贯穿,毙命当场。
万幸的是,或许因体质偏向防御,那蛊虫毒性几乎无效。
否则,朱涛早已倒地不起。
他冷冷望向远处正欲逃走的蚩羽,眼神如冰似铁。
顺手斩杀一名圣蛊山士卒,朱涛将其长枪拾起,掌心猛力一拍。
长枪离地而起,快若惊雷,划破长空直射而去。
“噗!”
枪尖精准钉入蚩羽身躯,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生机迅速消散,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
一切终了。
他在死前,为圣蛊山留下了延续的希望。
这抹笑意没能逃过朱涛的眼睛。
朱涛嘴角微扬,满是讥讽。
当年脱应暗中让扎尔得带走儿子,直到朱涛封狼居胥后,锦衣卫才查出真相。
那时追捕已无可能。
吃过的亏不会白费。
这种金蝉脱壳的伎俩,怎会再让他得逞第二次?
第226章 赏你一堆炮子
数里之外,祝依率领数百精锐疾行西去。
她回首望向圣蛊山方向冲天的火光,双目燃着怒焰。
“明贼!”
“此仇,我圣蛊山永志不忘!”
“纵历千世万代,必血债血偿!”
她紧握双拳,眼底恨意翻腾如潮。
“何须等到千世万代?”
“当下的仇,为何不当下解决?”
“非要留给后人操劳?”
“啊,抱歉,本将忘了——你们不会再有后人了。”
一道轻慢的声音自对面山岭响起。
沐英立于高处,身后大明将士列阵而出,旌旗猎猎。
“沐英!”
祝依看清来人面容,瞳孔骤缩,心头掠过一丝恐惧。
“猜中了。”
沐英轻笑一声。
“赏你一堆炮子。”
话音落下,他手臂挥落。
一门门神武大炮推出阵地,火焰喷吐,轰鸣震天。
炮火如雨,倾泻而下,将祝依一行彻底吞没。
轰鸣声中,大地震颤。
蚩羽陨落,祝依亦未能幸免。
南疆山地残存的势力,在朱涛铁血征伐之下彻底瓦解,圣蛊山因固守旧路,终遭覆灭。
广袤南疆,无论沃野还是峻岭,尽数归于大明版图,江山再扩半省之域。
这片土地辽阔得早已超出寻常行省范畴,几乎等同两省之和。
朱涛权衡再三,决意将此地一分为二,平原归南疆省,群山划入天云省。
自此,大明新增一省,行政格局再度更新。
至于日后在山中垦荒兴业、筑城设治,自有他人操持,非朱涛当下所忧。
南疆既定,朱涛调转兵锋,直指安南。
彼时,安南边境已集结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
胡季声本欲出兵援救南疆诸部,未曾料到局势崩塌如此迅速。
他尚未部署妥当,四大部落连同圣蛊山已被尽数剿灭。
安南军帐内,战报传至,胡季声面色铁青。
“废物!”
“全是无用之辈!”
“一群不堪一击的东西!”
他怒不可遏,掀翻案几,砸碎器物。
过往他唯恐南疆蛮军势起,扰其边境,故乐见其内斗不休,最好只去劫掠勐瘙、勐掌,或远袭阿瓦、勃固,切莫触碰安南。
可如今,南疆覆灭,大明兵锋逼近,他忽然感到寒意彻骨。
屏障已失,孤木难支。
西陲诸国,一则与安南世代为敌,岂会雪中送炭;二则路途遥远,中间又隔着仇敌国土,联络无门。
“父亲,明军势不可挡,不如降之。”
长子胡元澄低声进言。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出,胡元澄踉跄后退。
“愚不可及!”胡季声怒喝,“朱涛南下,名义上是助陈家平乱——那乱,就是我们!”
“今日若求投降,岂非逼他自承虚伪?他会答应吗?”
次子胡汉苍立即应声:“大哥真是糊涂。”
“陈玉蓉尚且与大明有姻亲之谊,他们尚且不容,何况我们?”
“我们既无靠山,也无退路,谈何归顺?”
“住口!”胡季声厉声喝止。
胡季声目光一凛,扫过胡汉苍的脸庞。
随即转向胡元澄,声音低沉。
“元澄,大明的神武大炮,你钻研得如何了?”
“已有进展。”
胡元澄垂首答道。
“旧式神武大炮已能仿造,发射实心弹药时威力接近原品。”
“但新式的那种会爆裂的弹头……”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始终无法破解。”
“硫磺、硝石、木炭,各种配比我都试过,可炸裂之效远不及大明所用。”
“我猜测,那爆裂弹内所填之物,或许并非寻常火药,而是另有玄机。”
话音落下,胡季声面色渐冷。
片刻静默后,怒意骤起,猛然拍案。
“胡说!”
“如果不是火药,你倒是告诉老子还能有什么能引发那种程度的爆炸?”
“难不成是面粉?”
胡季声冷笑着讥讽道。
“绝不可能是面粉。”
出乎胡季声预料的是,胡元澄竟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面粉燃烧虽能爆炸,但绝不会产生那样的威力,一定是别的东西。”
“你……他……么……”
胡季声瞪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满心荒谬,几乎无言以对。
“爹,其实老式的神武大炮已经足够用了。”
“明军的炮弹能爆炸,造成大面积杀伤。”
“我们未必非要走同一条路。”
“比如,可以把炮弹换成铁皮罐。”
“里面装上毒虫。”
“或者直接灌满火油。”
“只要我们想办法确保罐子在飞出炮膛前不破裂,就算威力不如明军那种爆炸弹。”
“效果也不会相差太远。”
这时,胡汉苍也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
胡季声听了之后,微微颔首。
“有道理。”
“元澄,你暂时别再钻研爆炸炮弹了。”
“先去研究你弟弟说的这种罐zi弹。”
“不过,光是不碎可不行。”
胡元澄立刻摇头否定。
“至少得隔热,否则里面的毒虫全被高温烤死。”
胡季声:……
胡汉苍:……
“二哥,前面不出十几里便是安南地界了。”
常升对照着手中的地图,指向远方说道。
朱桃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前方地形。
“虽然已无高山阻隔,但密林依旧连绵不绝。”
“胡季声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恐怕不会让我们轻易通过。”
“传令全军——”
“就地休整。”
“派出探马先行勘察。”
所谓探马,实则朱林如今调用的皆为步卒。
朱涛所招募的多为擅长攀援的山地百姓,其中既有早年迁居南疆的汉人,也有归顺的蛮族部众。
毕竟,在丛林之中根本无法骑马作战。
而在树冠之间穿梭,显然比骑马更为迅捷高效。
为了便于行动,这些探马不再穿戴明军制式的精钢铠甲,改穿格物院特制的轻便软甲。
此外,由于燧发枪尚无法实现消音,朱桃最终放弃了火器配备。
转而为探马装备了连弩。
尽管杀伤力不及火器,装填也较为繁琐。
但其无声且可连续发射的特性,正适合在密林中隐秘行动。
此前在群山围剿山蛮时,这支探马队便已立下赫赫战功。
……
“大帅,朱涛并未率大军进入丛林。”
部将李广延单膝跪地,向胡季声禀报。
“倒是小心谨慎。”
胡季声眉头微蹙。
“他们不进来,我们也不必主动出击。要与明军周旋,必须倚仗丛林之利。”
“我们就凭借密林不断袭扰,拖住他们。”
“至少要撑到元澄的新式炮弹研制成功。”
“遵命!”
李广延领令后缓缓退下。
胡季声手中握有二十五万大军,其中李广延统率的丛林部队便达八万之众。
这八万人,胡季声并不指望他们能击败朱林。
甚至未曾幻想凭此兵力将明军拒之境外。
他的目的,只是利用他们在丛林中不断骚扰、伏击,尽可能拖延时间。
在胡季声看来,安南人生于密林,长于莽野。
相较于来自北方辽阔平原的大明军队,在丛林作战中理应具备天然优势。
然而,现实却与他的设想截然相反。
此刻的丛林深处,一场猎手与猎物的较量已然展开。
只是,真正的猎手,是明军的探马部队。
而猎物,正是安南的丛林军。
铮铮铮!
嗖嗖嗖!
数道弓弦震响,几支利箭从不同方位疾射而来,直取正在密林中行进的一组三名明军探马。
三人闻声即动,反应迅速,翻身跃至巨树之后,借树干掩护身躯。
随即拔出插在身上的箭矢,迅速锁定丛林中跳跃闪现的安南士兵,果断还击。
嗖嗖嗖!
三台连弩齐齐对准安南丛林军的阵列疾射,刹那间,三人所射出的箭雨竟压制住了十数名安南士兵发射的弓弩。安南丛林兵士一旦被大明箭矢击中,几乎瞬间便皮开肉绽,丧失作战之力。
而反观大明三人小队,即便中箭也能迅速拔出箭镞,继续投入战斗。
转眼之间,安南丛林部队已有过半之人数身负箭伤。
“……撑不住了,撤退!”
安南小队长一声怒吼,随即带领残部拖着受伤同伴仓皇撤离。
而这,不过是密林深处无数遭遇战中的一幕罢了。
大明探马以三人成组,三组为一什,严密编排,确保各小组之间能相互策应,每一什亦可彼此联络呼应。
装备方面,相较安南丛林军所持的弓箭与粗皮甲,大明军队配备的连弩与软甲,无论攻防皆占据压倒性优势。
此前战况已充分证明:大明箭矢轻易便可洞穿安南兵的皮甲,致其重伤;而安南射来的箭矢,若非命中要害,或连续击中同一部位,极难真正伤及大明探马。
耳听着丛林中接连传回的败讯,身为安南丛林军主帅的李广延,面色阴沉如墨。
大明深入丛林者不过万余探马,而他麾下却统率八万精锐之师。
可现实却是——他的八万大军竟被一万明军步步紧逼,活动区域日益萎缩。
如今,大明探马所控密林,其部已不敢涉足。
反倒是一万明军日日推进,不断扩张控制疆域。
此情此景,令李广延倍感屈辱至极。
须知,大明探马也不过是由招募的山野猎户稍加训练而成,战力本应与其部属不相上下。
然而,大明之装备却远胜己方太多,致使这段时日以来,己方伤亡惨重,对明军所造成的杀伤却微乎其微。
“气煞本将也!”
李广延在营帐中暴怒咆哮。
“明军尽是些缩头鼠辈!”
“倚仗器械之利取胜,有何颜面称雄?”
“那……将军,我们是否还要继续与明军交战?”
副将、亦为其弟李广文,语气迟疑地问道。
这些日子,他也早已心神不宁。
此前,李广文不信邪,亲自带队向明军发起突袭。
结果肩头与腰侧接连被明军弩箭所中。
虽有皮甲阻挡,箭入不深,所涂毒素亦不强烈,但仍让他痛不欲生,在榻上翻滚数日,解毒敷药后才勉强能够起身。
这也正是弩箭的局限所在——为保证机关运转顺畅,只能涂抹腐蚀性较弱的毒素,这才让李广文侥幸活命。
至于为何不使用毒虫毒草提炼的烈性毒素?只因成本过高,难以承受。
生物毒素一旦脱离原生体,毒性迅速衰减,必须现制现用,否则单是储存所需花费便已难以负担。
此类剧毒,大明确实掌握提炼之法,但产量极少,仅用于特制弩矢,专为狙杀高价值目标所备。
李广文当庆幸自己身份未曾暴露,否则明军定会以剧毒箭矢取其性命。
第227章 肩负重任
正因如此,他至今对明军仍心存畏惧,几近心理阴影。
“不行!”
李广延猛然挥手,斩钉截铁。
“大帅待我恩重如山。”
“今将阻击明军之重任交付于我,我岂能轻言放弃?”
“明军不用剧毒,我军用!”
“本将已从各丛林部落搜集大量毒物,炼制成烈性毒矢,配发全军将士。”
“传令下去,放箭之时务必弓张至满,力求精准。”
“本将要让明军知晓——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要他们命丧当场!”
“李将军,此举恐怕只会徒增我军将士之苦。”
忽闻帘响,胡汉苍自帐外步入。
“二公子。”
李广延见状,立刻躬身行礼。
“李将军,本公子已细察自明军处缴获的软甲。”
“经亲自试验……”
“即便是本将,三十米开外全力拉弓射箭,也无法击穿软甲伤及内里之人丝毫。”
“至于我军普通士卒,恐怕这个距离得缩短至二十米才有可能奏效。”
“虽说丛林地形利于我方隐蔽接近。”
“但明军的探马皆由长年栖身密林的士兵训练而成。”
“对山林作战同样了如指掌。”
“我们若执意以近身突袭求一击制敌,所冒风险实在过大。杀一人,恐要折损数名将士于明军弩下,代价太过沉重。”
“那依二公子之见,我等当如何应对?”
李广延听罢胡汉苍言语,敏锐察觉其似已有对策,当即恭敬请教。
“明军所穿软甲,乃以精钢、铜丝绞织而成,贴身防护,可挡刀剑锐器。”
“然软甲终究为软甲,为兼顾灵活,厚度有限。”
“我军可令半数战士使用涂有剧毒之箭,另一半则以银镞浸染溶金花汁液。”
“如此,便能轻易蚀穿明军软甲,战力必大幅提升。”
胡汉苍徐徐道来,语气沉稳。
“二公子真乃奇才!”
李广延闻言双目放光,旋即又面露迟疑。
“只是……二公子,我军何处能寻得如此多银制箭头?”
胡汉苍牙关微紧,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本将会亲自下令,从国内调运纹银支援前线。”
“李将军只需专注抵御明军即可。”
“我兄长推算,若要制成可抗火炮高温之器,约需一月之期。”
“故本将此行,正是奉父帅之命传信。”
“你必须死守三十日。”
“第二十九日若让明军突破防线,你便是安南罪人,父帅定诛你九族。”
“第三十日未能守住,你仍是功臣,封侯拜将,荣耀加身。”
“银镞之事由本将解决,李将军只需叮嘱将士,击杀敌军后务必回收银镞。”
胡汉苍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如铁,显是咬牙而出。
他也实无他法——溶金花汁腐蚀极强,若用铜铁箭头,未及敌身,自身箭镞早已被蚀殆尽。
何谈杀敌?
唯银可用,因除银之外,仅余黄金。
而金比银更贵,质地亦较铜铁银更软,稍触硬物即断,难堪大用。
……
这些时日,相较于安南军上空阴霾密布,大明军中可谓捷报频传。
明军探马统帅哈莫斯,甚至向朱林立下军令状:
半月之内肃清此片丛林,为朱桃大军铺平前路。
然而朱桃对此言毫不在意,仅催促其加快进度。
眼下明军探马在丛林中的优势,几乎全赖装备精良。
若朱林是敌方主将,他至少能想出数十种手段,削弱乃至彻底抵消这种优势。
火攻、水淹、毒瘴……手段不胜枚举。
单说火攻,朱桃便可演化出种种变式。
朱林曾言:大明软甲仅提升将士物理防御。
面对“法术类”伤害,与赤身迎敌并无二致。
“报!”
“殿下,哈莫斯将军求见!”
门外卫兵急奔而入,高声禀报。
朱涛神色未动。
“宣他进来。”
片刻,哈莫斯狼狈入帐。
身上衣物尽毁,软甲破洞斑驳,肌肤多处焦黑,状若焚燎。
朱涛冷冷扫他一眼。
“怎么?”
“被安南军打回来了?”
“是。”
哈莫斯面色铁青,应声跪地,扑通作响。
“末将损兵折将,恳请殿下责罚。”
他低头伏地,语气满是悔恨。
“早告诫你莫轻敌,能快则快。”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涛语气温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原来昨夜,哈莫斯亲率一万探马深入丛林,意图建功。
岂料运气极差,正面撞上安南军新近运抵前线的溶金花汁浸镞箭雨。
哈莫斯原以为明军软甲坚不可摧,安南箭矢不过搔痒罢了。
却不料顷刻间数箭贯体,软甲竟被蚀穿数孔,险些丧命。
若非副将眼疾手快,察觉哈莫斯处境危急,及时将他拽回,
恐怕哈莫斯早已随着那沾染熔金花汁的毒箭之后,被剧毒夺命,魂归阎王殿了。
这般险境并非哈莫斯独遇,几乎丛林中半数的探马小队皆遭遇了相同危机。
短短一日之内,大明探马部队伤亡已逾千人。
更甚者,在密林之中所能控制的区域骤然缩减了近三分之一。
然而,安南丛林军之所以能如此猛烈反扑,亦非毫无代价。
据大明探马所报,在丛林间频繁穿插、相互支援的激战中,
尽管大明将士因软甲失效而防御大减,但连弩之威仍未衰竭。
在密集火力压制下,安南丛林军至少折损三千兵力。
此役战损比达三比一,寻常战况下已可称惨胜。
可须知此前安南对大明的战损近乎百比一,几乎是单方面被碾压。
如今竟能打出如此战绩,安南士气顿时高涨,竟在大明探马猛攻之下,顶住三比一的伤亡压力,稳住阵线。
双方自此陷入僵持。
听罢哈莫斯禀报,朱涛眉头微蹙,沉默片刻。
终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此事不怪你。”
“下去吧。”
“即刻收缩兵力,暂停攻势。”
“守住现有地盘。”
“莫要让安南丛林军有与我军周旋游击之机。”
哈莫斯一怔,心头震撼,顿时五体投地,向朱桃叩首不止。
“末将哈莫斯,叩谢殿下宽宥!”
“愿为大明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世人皆传大明摄政王朱涛性情酷烈,动辄取人性命,株连九族。
故而哈莫斯入帐之时,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只求不累及家人,身死无憾。
未曾想,朱桃竟会网开一面,赦其无罪。
刹那间,劫后余生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悲喜交加,竟忍不住连连磕头,涕泪纵横。
朱涛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
我……真有那么可怕吗?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吓成这样?
究竟是哪个混账在外乱传我名声?
回去非得查出来整治不可!
……
由于大明一时无法破解安南溶金花汁浸染的箭头之毒,只得暂取守势,稳固现有防线。
同时在丛林深处逐步建立据点,步步为营。
由此,大明探马由攻转守,安南丛林军对其造成的伤亡大幅减少。
反观安南一方,数次试图偷袭大明防御工事均告失败,反倒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不过,面对这溶金花汁淬毒的箭矢,朱树也束手无策。
目前唯一对策,便是下令各部将士在斩杀敌军后,务必回收那些银色箭头,防止被安南军拾回再用。
其实,朱涛心中另有一条极为粗暴的解决之道——
以火炮开道,一路轰平;或干脆倾倒火油,将整片丛林焚之一炬。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朱桃对此类手段颇为抵触。
杀人如麻,他早已习以为常;
但纵火烧山?那可是牢底坐穿的重罪。
更何况,这片广袤丛林在他眼中早已不是荒野,而是属于他的资源宝库。
如此优质的木材,岂能轻易付之一炬?
若论大明境内谁最在意资源掌控,非朱桃这位首富莫属。
无论矿山、林场,他皆欲牢牢掌控于掌心。
可惜,即便智谋如朱桃,面对当前局势也难寻良策。
最终,他索性摆出无赖姿态:问题解不了,那就绕过去!
当即,朱桃飞鸽传书陆川府水师基地,令其调派船只,运送三万精锐登陆胡季声后方,实施合围包抄。
为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朱桃甚至亲自派遣沐英返程督战,**此次登陆作战。
为何偏偏选中沐英?
原因无他——此人水战平平,甚至晕船严重。虽从陆川至胡季声后方航程不算遥远,
但海上颠簸仍会对士兵士气造成影响。
正因如此,才更要派沐英前去。
等他适应了风浪,麾下将士自然也都调整完毕。
对于朱桃此计,大明诸将多表赞同。
嗯,除了沐英本人之外。
沐英一听朱林要自己乘船指挥军队从安南后方登陆,顿时怒火中烧,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最终在朱涛一番恩威并施的劝导下,才勉强接受了朱桃的战略安排。
七日后。
安南后方,一片平静无波的海岸线上,一艘艘庞大的战舰悄然靠岸。
“哇——”
沐英刚一下船,立刻俯身呕吐不止。
严重的晕船让他全身无力,几乎站不稳脚跟。
所幸的是,这个时代尚无明确的海上主权意识。
安南也因从未受扶桑海盗侵扰之苦,沿海各地大多未设防务。
这正为沐英创造了绝佳条件,使他得以率领一支多数从未出海的陆军,顺利在敌后成功登陆。
尽管胃中翻江倒海,沐英仍未忘记肩负重任。
第228章 以掌相迎
稍作调息后,立即组织未晕船或症状较轻的士兵抢占制高点,构筑防御阵地。
待到当地官府察觉异动时,沐英的据点早已成型。
数日之后,大多数士兵经过适应性操练,体能逐渐恢复至最佳状态,随即对周边官署发起进攻。
此时安南主力已被胡季声调往北方抵御明军,地方守备空虚至极。
沐英率部一路北进,连克数城,迅速逼近安南大军的北侧。
而向胡季声报信的传令兵,竟只比沐英早到一日。
“什么?”
“你说大明军队出现在我军后方?”
胡季声满脸震惊地盯着眼前的传令兵,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回大帅,确有此事,小人郭逢……”
啪!
话音未落,胡季声一记耳光将其扇倒在地。
“放屁!”
“谁在造这种荒谬谣言?”
“郭逢是吧?”
“本帅这就亲自将你剥皮抽筋!”
胡季声对这番汇报可谓全然不信。
在他看来,北疆防线固若金汤——西连勐瘙诸国,东临大海,防务严密,滴水不漏。
数万明军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自己的腹地?纯属无稽之谈!
然而,还未等他前去问责守将郭逢,现实已先给了他当头一棒。
天刚破晓,胡季声身后最后一座城池便宣告失守,沐英亲率两万大明精锐,已然兵临营外。
刹那间,神武大炮齐发,炮火如雨般倾泻在胡季声军营之上,安南军死伤惨重。
此刻,胡季声内心几近绝望,眼前看不到任何逆转局势的可能。
原本寄予厚望、正在秘密研制翻盘利器火炮的儿子胡元澄,就藏身于后方城中,如今城破被俘,研究成果尽数落入明朝之手。
这一击,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斗志。还打什么仗?
轰!轰!轰!
头顶炮声震耳欲聋,胡季声在硝烟中咆哮怒吼:
“废物!”
“一群饭桶!”
“平日里不是个个自称高手吗?”
“现在让我派人去救元澄,竟没一个敢动!”
听着胡季声的怒斥,众人低头沉默,静静等待风暴过去。
良久,为首一人终于开口:
“将军……”
“沐英如今坐拥两万大军。”
“且其本身武艺不俗。”
“更兼大明锦衣卫与从龙窟皆乃天下顶尖隐秘势力。”
“昔日圣蛊山都未能深入明军大营生事。”
“我们又如何能潜入其中,成功救出公子?”
显然,这些人皆为胡季声豢养的江湖高手。
但高手终究不同于死士——死士可为主人赴死,武功未必出众;而这些门客,只为荣禄依附,并无必死之心。
面对有锦衣卫与从龙窟双重守护的明军营地,他们自然不愿以命相搏。
砰!
闻此言,胡季声怒不可遏,猛然掀翻案桌。
“滚!”
“全都给老子滚!”
“我竟养了你们这群白吃俸禄的废物!”
沐英突入敌后并俘获胡元澄的消息,很快传至丛林前线。
这些时日,安南丛林军虽使大明探马部队折损将士三千余人。
但是他们自身的伤亡却已突破三万,伤亡比例接近溃散的临界点。
能够维持士气,全靠李广延向将士们许诺:只要坚守满一个月,便能获得长公子所研制的神秘兵器,借此扭转战局。然而……胡元澄竟被俘虏了。
霎时间,本就勉强支撑的安南丛林军心彻底崩溃。
即便李广延竭力鼓舞士气,也无济于事。
此后数日,不断有安南丛林军士兵或小队主动寻上大明探马部队,缴械归降。
到了次日,甚至出现整营编制集体投诚的情况。
一时间,安南丛林军陷入混乱,哈莫斯趁机迅速扩大控制范围。
最终,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穿越密林的通道。
李广延自然试图拼死阻截大明军队。
毕竟,胡汉苍曾亲口下令:若守不满三十日,便诛灭九族。
可惜人心已散,军令难行。
李广延率领士气低迷的安南丛林军对大明造成的威胁,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眼见无法阻挡明军推进,李广延正陷入绝望之际,身边谋士忽然提醒:胡季声的后方据点已被沐英率领的明军全面占领。
李广延顿时大喜过望,当夜便携一众安南丛林军高层赶赴朱涛帅帐……
“罪将李广延,参见摄政王殿下。”
李广延伏地跪拜,行大礼于朱涛之前。
“殿下,我安南百姓并无背叛大明之心。”
“皆因胡季此寮野心膨胀,才致逆犯天朝。”
看着李广延在自己面前极力诋毁旧主,朱涛心中冷笑不止。
对于这种畏死变节、反复无常之徒,朱涛实难高看一眼。
但此时,他并不打算处死李广延——至少眼下不行。
毕竟,需为安南诸将树立一个投降可得优待的榜样。
“李将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为安南黎民与天下苍生计,毅然弃暗投明。”
“孤甚感欣慰。”
“传令:封李广延为出林将军,授伯爵之位,食邑五百户。”
朱涛一番嘉奖,并当即赐下封赏。
此举令李广延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
虽常说良禽择木而栖,但如此公然背主求荣之举,莫说面对朱涛,便是他自己心中亦觉羞惭。
可为了保全家族性命,他也只能孤注一掷。
未曾想,朱涛非但未加责罚,反而加官进爵,赐予独立封号,位列将军。
须知,昔日他在胡季声麾下,不过是一名部将,仅因训练出擅长林战的部队而稍受重用。
身份也只是偏将,爵位止于子爵。
这并非胡季声吝于封赏,实因其掌权时日尚短,陈日炜又不甚配合,自身亦仅为将军之职,如何能为下属封授将军名号?
而今朱涛一出手便是伯爵之尊,令李广延恍如梦中。
早知如此,何必苦战至此?
当初直接归顺朱涛岂不更好?
殊不知,若非他所率林中部队确实力战难缠,迫使朱涛采取绕后断根、攻心为上的策略,
否则明军一路碾压而至,何须留他作投降表率?
从某种角度而言,李广延确是凭自身战力,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话说李广延既降大明,三十万大军长驱直入。
而此时的胡季声,早已无暇追究其叛逆之罪。
他率十余万残军,面临大明两面夹击,军心几近瓦解。
在安南大军营地深处,一座格外隐秘的营帐之内,
白日遭胡季声痛斥的一众武林高手齐聚于此。
先前曾开口顶撞胡季声的男子立于前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
“纵然胡季声昔日于我等有恩。”
“但我辈多年追随,尽心竭力,早已不欠他分毫。”
“如今他穷途末路,即将被大明三十万大军合围,我等何必将性命陪葬?”
“况且,此人今日之嘴脸,诸位也都亲眼得见。”
“平日里嘴上跟咱们称兄道弟,可实际上压根就没把咱们这些兄弟的性命放在眼里。”
“反正我赵某人,绝不愿为这种人送死。”
听罢此言,众人默然良久,才有一位老者缓缓开口。
“百捷老弟,你说吧,打算怎么做?”
“胡季声不值得我们为之殉葬。”
“可眼下,我们又有何路可走?”
“那摄政王朱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春生老哥,我准备带着弟兄们直接擒住胡季声,押去面见摄政王。”
赵百捷神色渐冷,目光沉沉地望向于春生。
于春生微微一怔,片刻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胡季声不曾将我们视作同胞,那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咳咳!”
赵百捷见于春生应允,当即轻咳两声,清了清嗓。
“诸位,我和春生老哥决定拿下胡季声,向摄政王请罪。”
“愿同行的,就一起动手。”
“不愿参与的兄弟,我们二人绝不强求。”
“若真有本事,现在便可离开军营。”
“毕竟,等我们归顺摄政王殿下,立场便成敌对。”
“念在昔日情分,我们不想与各位兵戎相见。”
在赵百捷一番话后,场中众人迅速达成一致,纷纷朝胡季声的主帐疾奔而去。这也是无奈之举——如今最强的赵百捷与于春生带头发难,其余人本就难以抗拒。
更何况,赵百捷嘴上说“不为难”,可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杀意,谁人看不出?
所谓“自行离去”不过是空谈,若真有人转身,恐怕当场便会丧命。
噗嗤!噗嗤!
锵锵锵!
这群将士很快与胡季声的亲卫营激烈交战。
亲卫营虽精锐,但这些将士个个身手不凡,在混乱之中竟一时占据上风,打得亲卫节节败退。
哗啦——
胡季声掀开帐帘冲出,怒目圆睁,直视赵百捷与于春生等人。
“赵百捷!于春生!”
“这些年我胡某待你们如手足,从无亏欠!”
“你们竟敢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赵百捷与于春生眼中刹那掠过一丝愧色,但转瞬即逝。
说到底,人人都是为了活命和富贵,谁也不欠谁。
“胡季声!”
“你专权跋扈,残害安南黎民。”
“大明天兵降临,你不思归附谢罪,反而公然起兵反叛。”
“我等岂能坐视你将整个安南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话音未落,赵百捷已斩杀一名亲卫,随即纵身扑向胡季声。
“哈哈哈!”
胡季声闻言仰天大笑。
“好一顶压人的大帽子!”
“我安南立国已有数百年,王朝更替不断,论历史之久远,远胜那大明朝廷。”
“陈氏皇族卖国求荣,献女纳贡,实乃奇耻大辱!”
“本帅不忍目睹故土蒙羞,为救苍生于水火,举旗抗明!”
“倒是你这满口仁义的伪君子,为了苟延残喘出卖主帅——你该死!”
胡季声闪身避开赵百捷一击,抽出腰间佩剑,与之激烈交锋。
锵锵锵!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数十回合,赵百捷却始终无法制敌,反而渐渐落入下风。
“你……竟然这般厉害?”
赵百捷一边挥剑抵挡,一边惊愕开口。
在他印象中,胡季声不该有如此高深的武艺。
“荒谬!”
胡季声冷笑一声。
“本帅今日之位,是从尸山血海中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其中艰难,岂是你这种拜入师门、游走江湖的浪荡之徒所能知晓?”
“凭你也想拿下本帅?待我援军一到,尔等必遭灭门九族!”
“他一人制服不了你,那再加上我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悄然响起。
于春生不知何时已绕至胡季声身后,一掌轻飘飘地印向其背心。
胡季声大惊,急忙震退赵百捷,却已来不及拔剑反击。
只得仓促回身,以掌相迎。
第229章 不见
砰!
一声闷响,胡季声面色骤红,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幕,连赵百捷都瞳孔骤缩。
“你……隐藏了实力!”
胡季声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怒喝。
于春生再度出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胡大帅可以佯装不敌,难道我于某人就不能藏拙么?”
“赵百捷,还在发什么愣?”
“动手。”
“本官可在摄政王面前为你担保,保你安然无恙。”
于春生一边制敌,一边向赵百捷低声示意。
片刻之间,两人便将负伤的胡季声牢牢擒住,命人将其束缚看管。
一众昔日部属挟持着胡季声,押着他缓缓朝大营外退去。
“春生兄……你,当真能护我周全?”
沉默良久,赵百捷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于春生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在面上轻轻一揭,那副苍老的面容竟如面具般被撕下,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出头、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面孔。
“重新见个礼。”
“锦衣卫安南地区总指挥使,万户于春生,见过赵兄。”
他轻笑一声,嗓音也由沙哑转为温润从容。
“你……”
赵百捷瞠目结舌,望着眼前之人,一时语塞。
已被制服的胡季声目睹于春生真容,气得浑身颤抖。
“原来朱涛早就在老子身边布了局。”
“竟派你潜伏多年,好一个深藏不露!”
“哈哈哈——”
“我胡某人败得,心服口服!”
于春生缓缓将假面重新覆上脸庞,只是淡然瞥了赵百捷一眼。
赵百捷回过神来,眼中难掩激动之色。
“春生兄……不,于大人。”
“您……真的肯助我?”
于春生依旧压制着胡季声,语气沉稳道:
“只要将胡季声亲手交至摄政王殿下手中,非但不会追究你的过往,反而会论功行赏。”
于春生自然并无直接面圣之权。
然而早在当年奉命赴安南之时,他便已接到朱涛亲授密令——凡有利于任务达成之事,若代价不过分,皆可自行决断。
在他看来,赦免一名对大明未造成重大损害之人,实属微不足道。
赵百捷见其言辞恳切,顿时喜形于色。
一群原属胡季声的打手,就这样押着主将,一步步逼退出安南军大营。
……
明军主营帐内。
“报!”
“殿下,营门外有一锦衣卫,声称擒获安南军主帅胡季声,求见殿下。”
亲卫入帐,躬身禀报。
“锦衣卫?”
“胡季声?”
朱涛眯起双眼,略一颔首。
“带他进来。”
……
“安南锦衣卫总使,万户于春生,参见摄政王殿下。”
于春生步入帅帐,恭敬行礼。
“哦……是你。”
“你把胡季声抓来了?”
朱彬故作熟稔地笑着应声。
实则他不仅从未见过于春生,若非对方自报家门,他几乎都忘了当年曾命张玉在诸国设立锦衣卫分支之事。
“回殿下。”
“属下幸不负命。”
于春生再次施礼。
“好!”
“很好!”
“甚好!”
朱涛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头。
“起身吧。将胡季声押上来。”
“此番,你立下大功。”
“回殿下。”
于春生却仍跪地未起。
“此事得以成行,全赖几位义士相助。”
“若无他们,下官难竟全功。”
“然此数人原为胡季声麾下打手。”
“下官斗胆,请殿下赦免其罪。”
“且此辈皆有武艺在身。”
“若蒙恩准,愿荐其入锦衣卫效力。”
听罢此言,朱涛眉头微蹙。
赦免赵百捷等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这些人不过蝼蚁之流,杀与不杀,并无差别。
可将其编入锦衣卫——朱彬却不得不慎思。
彼等曾为胡季声爪牙,本就戴罪之身。而今锦衣卫乃朱涛亲手缔造,组织严密,层级分明,更有监察体系制约。
吸纳外人入列,朱涛可主动提出。
但若由下属启奏,朱涛便须三思而后行。
毕竟,朱涛对锦衣卫的管控极为严格,最忌惮地方机构势力膨胀。
“殿下!”
“下官抵达安南已有数月。”
“如今事务已定,下官恳请返京复命。这些人虽有些畏死怯战,品行也难称上乘。”
“但尚可勉强任用。”
于春生似乎察觉到朱涛心中的迟疑,便主动开口。
实际上,他早有回京之意。
在安南多年,本就是为了立功扬名。
而此地的锦衣卫体系,几乎全由他一手建立,规模早已超出常制。于春生在锦衣卫中沉浮多年,岂会不明事理?
他深知,该放手时就须放手。
正因已决意退身,才敢向朱涛提出此请。
否则,若自身势力已然逾矩,还妄图扩张——
莫说朱涛未必容他,怕是苏锦墨也会设法除之。
听罢于春生所言,朱涛目光微动。
好一个才干出众且懂进退的安南总使。
于是,他缓缓点头。
“准。”
“孤应下了。”
“若这些人确无叛迹,身世清白。”
“孤允诺将他们编入安南锦衣卫序列。”
“不过,安南锦衣卫人数已过限。”
“抽调一半人手,调往西域诸国驻防。”
“至于你,不必回京述职了。”
“留在孤身边效力。孤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随驾听用。于春生,你可愿否?”
于春生浑身一震。
如何不知这是得了朱涛的器重,当即再次跪拜。
“谢殿下厚爱!”
“下官誓当效死以报,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嗯,起身吧。”
朱涛转身,步向帐外。
“随孤去见见你的老上司。”
帐外。
赵百捷等人见朱涛现身,纷纷俯身行礼。
“草民等参见摄政王殿下!”
“免礼。”
朱涛轻挥袖。
“你们的事,孤已听春生禀报。”
“做得很好。”
“大功一件。”
“封赏待孤彻底肃清逆贼胡季声余党后自会颁下。”
“嗤——”
胡季声冷眼一笑,满脸讥讽。
“朱涛,你踏我安南国土。”
“却称我胡季声为逆贼。”
“岂不可笑?”
“荒谬!”
朱涛冷冷扫了他一眼。
“交趾之地,自秦汉始即属天朝疆域。”
“其民乃天朝子民。”
“尔等安南得以立国,皆因尔主奉我大明为宗主。”
“你专权篡逆,罪不容诛,还想巧言狡辩?”
“哈哈哈!”
胡季声仰天大笑。
“好一位才智超群、口舌如刀的摄政王!”
“本帅确非你对手。”
“但你也莫得意,似你这般人物,史册之中往往不得善终。”
“不妨想想那兰陵王高长恭,他正在黄泉路上等你!”
朱涛神色不动。
甚至连争辩都嫌多余,挥手命人将胡季声拖出。
“二哥,我们是否立即强攻,剿灭胡季声残部?”
大帐内,常升望着朱涛,眼中闪烁着战意。
“不必。”
朱涛取出一张纸递出。
“立刻去排版,将这劝降书印一万份。”
“今日午后,全部撒入敌营。”
常升接过朱涛手中的纸张。
其内容谈不上精妙,甚至略显粗陋。
通篇归纳,不过几句话:
胡季声已被孤擒。
尔等粮道已断。
继续抵抗,唯有一死。
投降,方可活命。
看着这份文书,纵使常升不通文墨,也不禁皱眉。
“要不……找两个读书人润色一番?”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朱涛。
“不必。”
朱涛摇头。
“若写得太过文雅华丽,那些识字不多的士卒反而看不懂。”
“就要简单直接,有震慑之力。”
“况且,不屑于讲大道理,才更显我方底气十足。”
“孤就是要让他们清楚,这便是孤给予他们的最终决断。”
“不降,唯有死路一条!”
“胡汉苍是个明白人。”
“孤相信他定能读懂其中之意。”
……
轰!轰!轰!
炮声震天,朱涛直接采用了胡元澄所研制的罐式炮弹之法。
一坛坛装载劝降文书的陶罐,被神武大炮猛烈发射而出,临近落地时骤然炸裂。
霎时间,安南军营之内,碎瓷纷飞,纸页四散。
面色凝重的胡汉苍伸手拾起一张残纸,细细阅毕。
“二公子,可要末将将这些劝降文牒尽数收缴焚毁?”
身旁部将白互低声请示道。
胡汉苍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唉!”
“不必了。”
“我们确实已无退路。”
“即便将这些文书全部销毁,结局也不过是一死。”
“其实,本将早有归顺之意。”
“只是父帅始终认定,大明此番征讨,目标便是我胡氏一门。”
“恐怕不会容我父子生还。”
“然而如今精穷力竭,别无选择。”
“罢了,便将性命托付于那位摄政王殿下。”
“传令全军——”
“午时饱食一顿。”
“午后,本将亲率诸将士前去投降。”
“另速遣使者前往明军大营。”
“告知摄政王殿下。”
“我等愿降,望勿进兵。”
……
“二哥,胡汉苍果然派来了使者请求归降。”
常升将手中递来的降书呈予朱涛。
“您可要亲自接见那使者?”
“此事会不会有诈?”
“嗯。”
朱涛倚坐椅上,略作沉吟。
“的确不能排除胡汉苍诈降的可能。”
“但孤以为,此时他不至于与孤拼死相抗。”
“东阳,你意下如何?”
朱涛侧首望向一路寡言少语的陆东阳。
“回二爷。”
“臣亦不认为胡汉苍会在此刻负隅顽抗。”
“不过依臣推演,安南尚存一旬气数。”
“期间或有波折,然不足以动摇大局。”
陆东阳徐徐答道。
“那殿下……究竟见是不见?”
常升目光转向朱涛。
“不见。”
朱涛轻轻挥手。
第230章 奉命前来相救
“你去告诉那使者。”
“孤准其所请。”
“明日,胡汉苍只身前来即可。”
“孤自会派人接收其部众。”
翌日。
胡汉苍果真未带一兵一卒,独自抵达朱涛大帐之外。
“罪臣胡汉苍,叩见摄政王殿下!”
远远望见朱涛,胡汉苍当即跪地叩首。
“家父逆天而行,抗拒王师,罪该万死。”
“然我安南黎民无辜。”
“罪臣斗胆恳请殿下止戈息兵。”
“宽恕百姓之罪,垂怜苍生于水火!”
朱涛俯视阶下伏首之人,眉头微蹙。
此人态度谦卑至极,毫无反抗之意,那陆东阳所言之变数,又将从何而来?
“起来吧。”
朱涛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尔父公然叛逆。”
“本当夷灭九族。”
“然念你识时知机,俯首归命。”
“孤特赦你兄弟二人之罪,仅将尔父胡季犁流放北疆。”
原本,朱涛原有意擒获胡季犁后施以凌迟,并诛其亲族以儆效尤。
可前些时日擒得胡元澄后,发现此人竟为顶尖军工奇才。
而眼下朱涛正缺此类人物——格物院诸多事务仍需他亲自从“俏萝莉”处获取资料逐步传授。
若将胡元澄投入格物院效力,至少可令研发进程大幅提速。
故为得此人才,朱涛终决意饶胡季犁一命。
况且安南兵权即将尽归己手,胡季犁纵在世,也再无权势可言。
不过边陲一囚徒耳,不足为虑。
交接兵权顺利推进,朱涛仅用一日便打乱安南原有军制,裁汰老弱残兵。
最终整编出十五万精锐,与沐英所率三万明军会合。
朱涛遂统领四十八万大军,直逼安南都城顺化。
因安南大片疆土早已由沐英率军先行占领,明军势如破竹,威震四方。
所以沿途各城皆闻风归附,短短两日,朱涛便兵临顺化城下。
砰砰砰!
顺化城城门紧闭,显然并无开城迎降之意。
于是,朱涛如先前对付胡汉苍部一般,再度动用火炮投送传单。
甚至连传单内容都几乎未作更改,仍是那一套粗陋不堪的说辞。
唯一的改动,不过是将“你们的后勤已被我军截断”,换成了“你们已被我军重重包围”。
朱涛亲自数了数,一共改了六个字。
不能再多,修改文字实在费神。
在顺化城外,明军的传单炮连续轰了三日,数万份文告飘入城中。
然而,城内数万守军依旧未曾出降。
朱涛心中思忖,想必李东阳所言安南残存的一线国运,正应在此城之上。
“殿下,城中主将乃是胡季声之侄,名为胡祥云。”
“他率军软禁陈日炜,统领五万将士据城固守。”
于春生汇总安南锦衣卫密报,向朱涛禀告。
朱涛眉头微蹙。
“软禁陈日炜?”
“据城顽抗?”
“我大明神武大炮配有炸药弹。”
“他莫非真以为凭一道城墙便可阻挡我大明雄师?”
“还是说,他已不在乎他叔父与两位兄长的性命?”
“回殿下。”
于春生单膝跪地,低头奏道:
“据臣所知。”
“那胡祥云虽为胡季声之侄。”
“表面对其叔恭敬有加,孝顺谦卑。”
“实则心怀异志,暗藏野心。”
“他一直妄想登上皇位,成为一国之主。”
“如今胡季声、胡元澄与胡汉苍皆被殿下擒获。”
“他便以为机不可失,欲凭五万大军死守顺化。”
“为自己搏一个帝王前程。”
听罢此言,朱涛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讽笑意。
“哈哈哈哈!”
“大厦将倾,人人避之不及。”
“此人竟还想趁乱攀上巅峰。”
“有趣!”
“实在有趣!”
“传孤令谕!”
“自明日始,停止投递传单,改以火炮猛轰顺化城!”
“若不展露几分实力。”
“岂不让天下人误以为我大明可任人轻侮?”
……
轰轰轰!
明军将罐子弹尽数换为爆炸弹,对顺化城展开猛烈轰击。
起初,守军尚存些许斗志。
毕竟,尽管兵力相差十万之众,但城中粮草充足,士卒心中尚有依仗。
可当真正的炮火降临,这一切信念瞬间崩塌。
再坚韧的意志也难敌钢铁雷霆,更何况是这些勉强维持士气的顺化守军?
仅仅一日,顺化北门便被朱涛一炮轰塌。
朱涛大军随即涌入城内,势如破竹。
顷刻之间,守军士气彻底瓦解,纷纷弃械投降。
不过片刻,胡祥云已率残部万余退守皇城。
哒哒哒!
皇城之下,朱涛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破阵霸王枪,凛然矗立。
皇城之上,追随胡祥云的最后一万守军瑟瑟发抖。
连外城城墙都无法抵挡明军炮火,区区皇城又能支撑几时?
只待朱涛一声令下,破城不过转瞬之间。
就在此时,皇城城墙之上,胡祥云一手执剑,架在一名中年男子颈间缓步而出。
此人正是安南名义上的皇帝——陈日炜。
“城下明军听着!”
“你们不是口称护佑陈氏吗?”
“立刻退兵!”
“否则我先斩此人!”
“我给你们一刻钟——每过一分钟,便杀一名姓陈的!”
“一刻钟后,我就当场处决这老贼!”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后两名亲信押上一位衣冠华贵的青年,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今儿啊!”
“朱殿下,救救老臣的儿子啊!”
陈日炜放声悲呼。
那被杀之人,正是安南三皇子,他的亲生骨肉。
“二哥!”
“别管他们!”
“咱们直接杀进城去!”
“反正安南皇子众多,我不信这胡祥云能在顷刻之间尽数诛尽!”
常升对着朱涛劝说道。
在常升看来,安南皇室不过尔尔。
不过是大明的藩属罢了,即便尽数诛灭,再另立新君便是。
然而,朱涛却面色阴沉,始终未发一言。
“一分钟了!”
噗嗤!
时间刚过,胡祥云怒吼一声,又一名皇子人头落地。
“五分钟了!”
“八分钟了!”
“十分钟了!”
胡祥云双目赤红,已接连斩杀九位皇子与一位郡主。
期间,陈日炜几度绝望,欲冲向剑锋自尽。
却被一直紧盯他的胡祥云眼疾手快,一掌拍晕。
“朱涛!”
“眼看就要满一刻钟了。”
“若你还不退兵——”
“老子真宰了这老东西!”
城楼之上,胡祥云死死盯着城下的朱涛,声嘶力竭。
“撤!”
沉默良久,朱涛终于挥手下令,率大军暂且回营。
“为何要撤?”
“我们本可一鼓作气攻入城中!”
大帐之内,常升满脸不解,声音高亢。
“陈日炜是周王妃之父,亦是我大明姻亲。”
“孤不能坐视不理。”
朱涛轻轻摇头,语气低沉。
常升瞠目结舌,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这位摄政王。
何时起,那位果决凌厉的朱涛,竟也会为私情所困?
依他所知,朱涛向来当机立断,岂会因一人而迟疑不前?
“够了。”
“孤心烦意乱,需静一静,你们都退下吧。”
朱涛挥了挥衣袖,神情焦躁地命众人离去。
诸将虽满腹疑惑,却也只能依次退出。
“殿下,您方才给臣的手势……可是命臣留下?”
待众人散尽,于春生悄然折返朱涛帐中,神色狐疑。
“嗯。”
朱涛颔首。
“孤有一项绝密差事,须由你在顺化皇城内的锦衣卫执行。”
“殿下是要臣派人营救安南国君?”
于春生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是,也不全是。”
朱涛点头又摇头。
“孤要你设法营救陈日炜。”
“但此番行动,只许败,不许成。”
“孤最愿见到的,是营救途中,被胡祥云的人杀了他。”
“若实在无法借刀杀人,暗中动手也无妨。”
“但你必须确保——待孤踏入皇城之日,陈日炜与其诸皇子、郡主,一个也不能活!”
朱涛说到最后,目光冷峻如冰。
笑话。
他在乎陈日炜?
那老头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若没了陈日炜,对朱涛却至关重要。
如今大明兵强马壮,若非陈玉蓉乃周王朱慵正妃,朱涛早想将安南彻底并入版图。
偏偏这亲家子嗣繁盛,单皇子就有九人,旁支宗亲更是数不胜数。
欲让陈氏自然绝嗣,几乎不可能。
若强行罗织罪名动手,又恐伤及与朱棣之间的君臣情谊。
更何况,陈日炜在位时对大明俯首帖耳,百般顺从,毫无破绽可寻。
贸然出兵,恐怕失尽安南民心。
诸多掣肘,令朱涛纵有雄心,亦难下手。
然随着大明日益强盛,朱涛绝不能容忍其势力范围内尚存一块“外土”。
如今北元已灭,四海渐平,唯余这门亲事如鲠在喉,卡得朱涛进退维谷。
恰巧胡祥云发狂,正是天赐良机。
何不借他之手,成彼此体面之局?
“喏!”
于春生抱拳领命,悄然退下。
……
嗖!嗖!嗖!
当夜,一道道黑影悄然潜入顺化皇城,悄然逼近陈日炜寝宫。
与此同时,类似的踪迹也在皇城内所有三代以内宗室居所周围浮现。
噗嗤!噗嗤!
锦衣卫利落解决守卫,迅速突入陈日炜寝殿。
“谁?!”
陈日炜惊醒,猛然坐起,厉声喝问。
“陛下勿惊。”
门外一道低语传来,“我等乃大明锦衣卫,奉命前来相救。”
“当真?”
第231章 朕要登基了
陈日炜掩口,眼中骤现喜色。
“快!带朕离开!”
“待朕抵达明军大营——”
“定请摄政王血洗胡氏全族!”
“不然,朕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
“这些事,等回去再谈。”
锦衣卫一把拽起陈日炜,迅速朝宫外走去。
“再耽搁片刻,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踏踏踏!
三名锦衣卫押着陈日炜,与守在宫门前的同僚汇合后,立即疾步冲出。
脚步急促,陈日炜望着前方渐近的宫门,眼中悄然燃起一丝生还的希望。
嗖嗖嗖!
突然,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寒芒闪现,数支利箭钉入陈日炜身前的地面,密密麻麻,惊得他冷汗直流。
“陛下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胡祥云冷冷地从人群中走出,目光轻蔑地盯着陈日炜。
陈日炜全身僵直,抬头望向四周已拉满弓弦的士兵,最终怒视胡祥云。
“胡祥云,你叔父与兄长早已归顺大明,你为何还不开城请降?”
“嗤——”
胡祥云冷笑一声。
“背国求生,苟且偷安,那样的亲人,我胡祥云从未有过。”
“陛下。”
“末将劝您立刻交出这几个逆贼,返回宫中。”
“否则,您的下场,恐怕就和这地面一样千疮百孔了。”
“你……”
陈日炜怒不可遏,正欲开口。
却见三名锦衣卫猛然齐声怒吼:
“护送陈皇突围!”
话音未落,三人已挺身向前,直扑敌阵。
嗖嗖嗖!
弓弦齐震,士兵们受惊之下纷纷松手放箭。
然而三名锦衣卫早有防备,闪避腾挪间以刀拨箭,动作迅捷。
趁着乱箭准头尽失,他们硬生生杀入人群之中。
“陈皇,快跟上!”
先前闯入寝宫的那名锦衣卫回头对陈日炜招手示意。
陈日炜咬紧牙关,本能地迈步追随。
可锦衣卫能躲箭如飞,陈日炜却无此本领。
虽经三人拼死掩护,箭雨已稀,但他仍被两支箭矢贯穿大腿与肩头。
锦衣卫趁势突围。
受伤的陈日炜只觉体力飞速流失,眼前一黑,终是支撑不住,倒在乱军之中。
弥留之际,他лnшь奋力抬起手臂,嘶声喊道:
“救我!”
可那三名锦衣卫毫不停留,借着混乱杀出重围,转瞬消失不见。
不久,胡祥云缓步走到陈日炜尸身旁,见其嘴角溢出黑血,脸色骤然铁青。
“谁敢下令使用毒箭!”
“给本将滚出来!”
“我要劈了他!”
此刻,胡祥云心头如坠冰窟。
他确曾下令放箭,但反复叮嘱不得伤及陈日炜性命。
这群人倒好,不仅射伤,竟还用上了毒!
这不是要将他推向绝路吗?
唯一的护身符就此断送,他自己还能活几时?
胡祥云几乎癫狂,猛地夺过一名将领腰间佩剑,架在其颈。
“是你下的令?是不是你!”
“将军,冤枉啊!”那将领浑身发抖,声音颤抖,“陈日炜是我们最后的依仗,属下再愚蠢也不会动用毒箭啊!”
“将军,我们没人下令!”
“对!连箭头都换成了钝的,生怕误伤陛下!”
众将纷纷跪地喊冤,七嘴八舌辩解不停。
胡祥云身躯剧震,手中长剑“咣当”落地。
剑锋触地之声回荡,他忽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
“大明摄政王朱涛……”
“果然不凡。”
“够狠!真够狠啊!”
胡祥云尚不知,几乎同一时刻,安南全境的皇室成员皆遭遇相同命运。
但这一切,已然无关紧要。
……
轰轰轰!
炮声震天,火光撕裂夜幕。朱涛身后,一门门神武大炮喷吐烈焰,将安南皇城的城墙炸得粉碎。五十万大明铁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城。
踏踏踏!
朱涛亲率最精锐的燧发枪营,直逼安南皇宫。
皇宫之内,胡祥云立于龙椅之前,一边披上龙袍,一边神经质地笑着,一步步迈向御座。
“哈哈哈!”
“朕要登基了!”
“朕乃安南之皇帝!”
“哈哈哈哈!”
……
砰!
皇宫的大门被大明将士猛然踢开。
朱涛望着状若疯狂的胡祥云,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啧!
真是个无能之辈。
念在你先前出过些力气的份上,便赐你一个痛快。
心中如此想着,朱涛抬手一挥。
砰砰砰!
刹那间,一排士兵齐齐扣下手中燧发枪的扳机。
噗噗噗!
就在这一瞬,胡祥云距离皇位仅一步之遥,胸口却骤然绽开数个血窟窿。
噗通!
他重重摔倒在地,浑身浴血,仍挣扎着向前爬行。
“朕的……皇位……”
噗!
他一只手终于触到了龙椅,却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全无,颓然倒下。那只手缓缓从皇座滑落,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至此,立国数百年的安南帝国彻底覆灭,重新归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
“报!”
“殿下,沐英将军在南下接管安南残余疆域时,与占婆国军队发生激战!”于春生急奔入殿,对着刚刚拂净皇座血污、端坐其上的朱涛躬身禀报。
“占婆国?”
朱涛双目微眯。
“孤记得没错的话。”
“此前这群人,不是一直被胡季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吗?”
“如今孤救他们于水火。”
“他们非但不归顺大明,反倒敢夺我大明疆土?”
言语之间,朱涛眼中已透出凛冽怒意。
于春生感受到那股威压,身躯微微一颤。
“回殿下。”
“占婆国趁乱夺取了安南南部数座城池。”
“声称那些土地本属他们,曾被安南强占,如今要收回故土。”
“若大明执意征讨,他们便拒绝称臣纳贡。”
“呵呵呵!”
朱涛冷笑出声。
“收回?”
“当年安南侵占他们国土时,不见他们反抗。”
“如今成了我大明之地。”
“他们倒敢动手抢夺?”
“莫非真当大明软弱可欺?”
“常升!”
“末将在!”
常升上前一步,向朱涛抱拳领命。
“你率十万大军,与沐英五万兵马会合,即刻南下,踏平占婆!”
“那片土地,本就是昔日汉家旧疆。”
“在外飘零几百年,便以为自己强大了?”
“真当孤不敢将其剿灭?”
“称臣?”
“竟敢以此要挟孤?”
“谁稀罕?”
“孤本无意继续南征。”
“但他们既然自寻死路,就别怪孤不留情面。”
“喏!”
常升应诺转身,立即前去调兵遣将。
朱涛扫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于春生,淡淡摆手。
“你也起来吧。”
“对了,今后不必再称孤‘殿下’。”
“若愿意,可唤孤一声‘二爷’。”
“二爷!”
于春生脱口而出,竟忘了起身。
身为锦衣卫统领,他岂会不知这称呼意味着什么?唯有朱涛真正心腹之人,才可如此亲近称呼。寻常臣子,只能尊称“殿下”。
朱彬允他如此称呼,已是将其视作贴身心腹。
“怎么?”
“还不起来?”
“莫非还有事未报?”
朱涛含笑望着他。
“回殿……二爷,没有了。”
于春生慌忙起身拱手。
“你没有。”
“孤有。”
朱涛淡然开口。
“胡元澄是个人才,更是对孤极为重要之人。”
“你速派人将他护送至格物院。”
“记住——别人出事尚可。”
“胡元澄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至于胡季声,随便派两人押往北疆受罚便是。”
“此人若识时务,便老老实实。”
“若胆敢中途逃窜。”
“那就休怪孤斩草除根。”
“喏!”
于春生领命,缓缓退下。
“东阳!”
朱涛轻声唤道。
“二爷有何吩咐?”
陆东阳上前见礼。
“罢了。”
“不必多礼。”
朱彬一把扶起陆东阳,笑道。
“安南已重归大明治下。”
“既然皇统断绝。”
“那就把朱慵那小子的封地迁来此处吧。”
“毕竟,也算是陈家的女婿,继承岳父的产业合情合理。”
“况且,安南境内汉人数量本就不占多数。”
“此次孤出兵征讨安南,当地人口并未大幅减少。”
“所幸未开发的荒地仍有不少。”
“为加强掌控,孤需对当地族群进行稀释。”
“你即刻传孤谕令,从两广就近征调百万百姓迁入。”
“名义上就说是为了修建水师基地。”
“另外,通知俞照宣,让他做好准备,接收新的水师驻地。”
自古以来,北方异族与中原王朝交战,打到最后往往穿上汉服、改用汉姓,逐渐融入华夏。
南方则恰恰相反,早在始皇帝南征百越时便已纳入版图。
可每当中原国势衰微,总有势力趁机割据自立,与中央若即若离。
即便割据者本身是汉人,也难逃此例。
总体而言,此地民风偏弱,缺乏战斗力,与天朝对抗时难以形成激烈交锋。只要王师一至,不是立刻归降,便是纳贡请和。
正因如此,反倒失去了彼此融合的机会。
既然他们不愿主动融合,那便只能由朱彬来推动。
大规模迁徙大明子民南下,主动与当地人交融,方能使这片土地真正化为大明血脉。
至于水师基地,那是朱涛最后的倚仗。
安南地形除北部较宽外,整体狭长,恰好适合建设水师据点。
一旦基地建成,在这东西纵深有限的地势下,纵有外族叛乱,大明亦可凭水师迅速出击,将其领土拦腰截断,分而歼之。
只是不知,待郑和西洋归来,见到这般景象会作何感想?
兜了一圈回来,原本的藩属之地竟已尽成自家疆土。
啧啧!
那时郑和的表情,朱涛几乎已经能想象得出。
轰轰轰!
第232章 长者护幼,理所应当
南线战场。
尽管常升的十万援军尚在途中,
沐英仅凭五万将士,已将占婆十四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短短三日,占婆不仅丢掉了此前趁乱夺取的土地,更被沐英反攻入境。
十四万大军或死或伤,或降或逃,如今仅剩六万残部苟延残喘。
眼见兵力即将与明军持平……
当然,沐英的统帅之才固然是关键,
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大明军队无论训练还是装备,皆对占婆形成全面压制。
原本沐英以为安南军已是战力低劣——唯有精锐才能配齐铠甲兵器,勉强配备火炮。
却不料占婆军队才是真正不堪入目。
实话讲,部分占婆士兵竟还手持农具,不过是被强行征召上阵的农民。
面对如此对手,沐英甚至未曾动念求援,
已决心率五万精锐直取占婆国都为因陀罗补罗(简称因城)。
因此,当常升率十万大军终于赶到时,
沐英早已突破横山关,兵临因城之下。
因城城头,占婆国王制蓬峨望着下方装备精良、列阵如林的明军,几乎魂飞魄散。
制蓬峨绝非庸主,实乃一代枭雄。
自其登基以来,屡次发兵攻安南,夺回大量失地。
更曾数度攻破安南国都升龙城,致使安南国力大损。
直至胡季声出任大元帅,连败制蓬峨,才勉强稳住局势。
然而升龙城三遭劫掠,早已残破不堪。
最终胡季声力劝陈日炜另建顺化城,并迁都于此,以“天子守国门”之势遏制制蓬峨南侵。
按原本史实,制蓬峨死后,胡季声终在安南篡位称帝,几乎一举灭掉占婆。
占婆无奈向大明称臣求救,方有朱棣派兵相援。
然今非昔比。
朱涛亲率大明雄师南下灭安南,年迈的制蓬峨见有机可乘,妄图趁乱崛起,独霸一方。
可惜,他终究低估了大明的实力。
连胡季声都难以战胜,又岂是大明的对手?
他的狂妄,终将付出惨痛代价。
大明的便宜,岂是那么容易占的?
“快!快々々!”
“派遣使者,朕愿向大明俯首称臣,进献贡品。”
“永世不叛!”
制蓬峨对着身旁的大臣下达命令,神色已然慌乱。
可怕!
实在太可怕了!
当初他面对安南的精锐之师,虽装备落后,却依仗尚可的谋略屡战屡胜。
可当亲眼目睹大明军队的阵势后,他立刻明白——哪怕自己智谋再高十倍,也绝无可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若说明军是全副武装、纪律严明的正规劲旅,那占婆的军队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一群连兵器都不齐整的乡野百姓。
还怎么打?
根本毫无胜算。
明军大营之中。
沐英与常升对坐议事,二人手中正拿着制蓬峨请求归顺的国书,脸上皆浮现出讥讽之色。
“到了此刻才想起低头求和,未免太迟了吧?”
沐英冷笑着说道。
“摄政王早已下令,吞并占婆,设为行省。”
“既如此,我们也不必留情,即刻攻城便是。”
常升眼中满是轻蔑。
“再等等。”
沐英抬眼望向远处的为因城城墙,“我军推进过快,神武大炮目前仅运到二十门。”
“要打,就一举破城,不留余地。”
常升却摇头起身。
“你要等便自去等。”
“二十门炮,本将以为已绰绰有余。”
“不必非要将整座城墙夷为平地。”
“只需轰开一道缺口,让大明将士冲入城中。”
“至于占婆那些如同村夫般的士兵……”
“本将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何理由不亡国。”
“也罢!”
沐英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应允。
“是本将过于高估他们了。”
“区区占婆之众,派一千精兵入城,足可将其覆灭。”
……
轰!轰!轰!
炮声震天,火光四起。沐英与常升亲率前锋部队,对为因城发动全面猛攻。仅仅数轮炮击,坚固的城墙便被神武大炮撕开巨大裂口。
常升与沐英一马当先,率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占婆王宫。
制蓬峨在殿中来回疾走,神情焦灼。
“如何?”
“大明可有回音?”
“启禀大王。”
侍从低声禀报,声音颤抖。
“吴哥、大城两国已答应出兵相助,勐占、勐川圹等属地亦同意派兵来援。”
“但他们是两日前才发兵……”
“恐怕……”
侍从不敢再说下去,眼中尽是恐惧。
显然,明军的炮火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制蓬峨咬紧牙关,猛然挥手。
“传朕旨意!”
“王都十万大军,立即与明军展开巷战,务必拖延时间!”
“告诉将士们——”
“明军不过是器械先进,实则外强中干!”
“此战凡立功者,赏赐加倍!朕愿倾尽国库!”
“最锋利的兵刃,最坚固的铠甲,全部配发前线!”
“无需惧怕他们的火炮!”
“一旦进城,他们便不敢再轻易开炮!”
“否则便是误伤己方!”
“只要守住为因城——”
“每有一人活下来,赏黄金千两,赐美人两名!”
王座之上,制蓬峨接连下达命令,誓死激励守军士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占婆军队迅速组织起来,在为因城各处与大明将士展开激烈巷战。
果然,明军停止了对城内的炮击。
立下战功的士兵确实得到了丰厚奖赏,甚至穿上了与制蓬峨亲卫同等规格的铠甲。
一时之间,原本在明军面前不堪一击的占婆军,竟也迸发出罕见的斗志。
原本势如破竹、十五万大军压境的明军攻势,竟被硬生生遏制。
顷刻间,双方在为因城内陷入胶着,激战难分胜负。
然而,遭殃的却是为因城的百姓。
这苦难,并非来自军纪森严的大明军队,而是出自占婆本国的兵卒。
制蓬峨许诺的种种重赏,皆需真金白银支撑。十万大军的激励,国库根本无法承担。
于是,这笔负担只能转嫁到百姓头上。
到了第三日,制蓬峨甚至下令划分城区:凡立大功者,所占地盘即为其封地。
金银财宝、女子任取,就连城中百姓也都沦为你的奴仆。
制蓬峨自然清楚此举必将尽失民心,甚至那些籍贯为因城的士兵,也因不满制蓬峨对其家人的劫掠而爆发了祭辞兵变。
但全都被制蓬峨镇压下去了。为了守住国都,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若守不住为因城,他将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顾虑民心?唯有拖延至西边诸国军队抵达,才有一线生机。
明军帅府。
常升皱眉凝视着眼前的城池沙盘。
“这制蓬峨莫不是疯了?”
“他这般行事,如今连为因城的百姓都心向我大明。”
“即便勉强支撑一时,终究也会叛乱四起,最终被推翻吧?”
沐英脸色同样凝重。
“我刚从安南锦衣卫处传来的情报得知。”
“大城、吴哥,以及数个小国均已出兵,直扑占婆而来。”
“大城与吴哥国力强盛,各自调集二十万大军。”
“其余勐占等小邦亦各出兵一至五万,合计兵力亦逾二十万。”
总计六十余万联军。
“看来,制蓬峨是想借这些外邦军队之力,既抵御我军攻势,又压制国内反抗。”
“那此事二哥可知晓了?”
常升微微一惊,开口问道。
“呵。”
沐英轻笑一声:“别忘了锦衣卫究竟效忠于谁。”
“我们能得此消息,摄政王殿下自然早已洞悉。”
“想必,殿下此刻已在筹谋如何击退这群敌军了。”
顺化城。
皇宫。
朱彬阅览锦衣卫呈上的密报,眉头紧锁。
“六十万大军……形势棘手啊。”
这一回,几乎等于直接催生了一个反明同盟。
朱涛在南方所受尊崇,已堪比后世西方帝王。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带稍具实力的国家,几乎全都卷入了这场针对大明的战事。
朱涛早料到攻灭安南会令周边诸国生惧。
毕竟,大城、吴哥两大王朝正值鼎盛,对于原本毫不接壤的大明本就心存不服。
郑和下西洋已有两次,其余小国即便不愿称臣,也多虚与委蛇、含糊应对。
唯独这两国,态度坚决,公然拒绝。
说起来,朱涛眼下手中仍有三十多万兵马,表面看要阻挡六十万敌军似乎并非难事。
但战事不能如此简单衡量。仅以五十万大军双线作战而言,后勤补给单靠安南境内资源根本无法支撑。
朱涛只能不断从大明境内调运粮草物资,如此一来,朱涛所承担的后勤压力将极为沉重。
无奈的是,安南与大明的陆路接壤区域本就有限,纵使从蜀中、两广等富庶之地全力输送,运力依旧捉襟见肘。
这还是得益于前些年朱涛推行以工代赈,修筑了不少道路的结果。
否则,此刻朱涛或许早已在考虑是否该暂且退兵了。
“唉!”
朱涛长叹一声。
“若水师基地现已建成,便好了。”
倘若安南的水师基地落成,朱涛便能拥有大型港口。
届时大规模海运畅通无阻,凭借安南长达数千里的海岸线,补给可谓取之不竭。
可眼下,驶向安南的运输船只能自行寻找平坦海滩靠岸,效率低得令人扼腕。
“李文忠何在!”
沉吟良久,朱涛终是点出了大表哥李文忠之名。
李文忠身形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面上却仍肃然恭敬。
“殿下有何吩咐?”
近几场战役中,李文忠的存在感并不突出。
以致朝中声望,已不及朱棣、朱榈、邓镇等人。
然而朱涛心知肚明,李文忠实乃真正的统帅之才。
其谋略才干,较之尚未完全崭露头角的成祖朱棣,犹有过之。
而此次所托之任,可谓极其艰险。
故而,朱涛最终决定将重担交予这位大表哥。
毕竟,长者护幼,理所应当。
有难题由兄长担当,有功劳自当由弟弟所得。
第233章 守七日而退,许败不许胜
“大城、吴哥,乃至勐占、勐川圹等蕞尔小邦,竟敢冒犯我大明天威。”
“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文忠,孤赐你十万雄师。”
“即刻西进,荡平勐占、勐川圹二国。”
“随后直逼大城或吴哥腹地。”
“务必将两国主力逼回本土救援。”
“喏!”
李文忠未作迟疑,立刻领命。
此战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艰险。
攻伐勐占与勐川圹尚可应对,十万大军压境,两国军力恐难组织有效抵抗。
然而大城与吴哥却非等闲之辈,两大王朝正值鼎盛,其精锐部队虽在钢铁冶炼上略逊大明,其余装备几近匹敌,唯独火器稍弱。
但据锦衣卫密报,大城与吴哥早已掌握火炮技术。
传闻是在此前与安南交战中由外传入。
虽仅为旧式实心弹炮,然若数量众多,仍具不小威胁。
在朱涛看来,李文忠率军西进,反明联军极可能分兵拦截,将勐占与勐川圹变为与大明对峙的前线。
倘若朱涛执掌两国兵权,必不愿在此时让战火蔓延至本国疆土,尤其面对拥有火炮优势的大明军队。
至于那两个小国,生死存亡,无人挂怀。
因此,朱涛并非真指望李文忠能一举攻入大城或吴哥核心之地以解危局。
正如制蓬峨竭力拖延时间,此刻朱涛也在静待时机。
拖到粮草充足,等到大明水师得以全面投入战场。
一时间,随着反明联盟成形,整个安南大地烽烟四起。
南方,沐英与常升正于因城同占婆军展开激烈巷战。
西部,李文忠统帅十万大军深入两国境内,与联军正面交锋。
中部,朱涛所剩二十万余众亦未停歇,纵然后勤匮乏,仍尽力出兵阻击敌势。
此时安南战局,只能用混乱不堪来形容。
即便是精通兵法的朱涛,
也难以看清全局走向。
只能说处处鏖战,
处处纷乱,一切皆如迷雾笼罩。
“二爷,吴哥十五万大军已由其大将军库耶跋摩统领,正向荣府进发。”
于春生单膝跪地,向朱涛禀报军情。
朱涛凝视沙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打荣府?”
“想切断我南北联络,竟如此明目张胆?”
“既然你要攻,孤便成全你。”
“传令守荣府的徐允恭——”
“为孤坚守七日,而后撤军。”
“准败不准胜。”
“喏!”
于春生应声而退,迅速通过锦衣卫渠道向徐允恭传递军令。
荣城。
此刻,徐允恭正率五万大明精锐驻守城内。
此前他曾有过背叛之举,
朱涛却仍委以重任,将关乎大明南北命脉的重镇交予他手。
这份信任,
令徐允恭感念至深,无以为报。
他已在心中立誓:哪怕以五万之众对抗敌军数十万,也要死守荣城不退。
“徐帅。”
“摄政王密信到。”
身着锦衣卫服饰的赵百捷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徐允恭接过信件,匆匆一瞥,眉头顿时紧锁。
只见信中仅书三行:
“库耶跋摩军十五万。
守七日而退。
许败不许胜。”
见此内容,
徐允恭眼中满是困惑。
遂将信递与身旁宋群。
“许真,你且替本帅参详一下,摄政王此举何意?”
宋群接过密信,略一扫视,亦皱眉沉思。
片刻后,目光微动,似有所悟。
随即走向沙盘,指向代表荣府之处。
“徐帅请看。”
“此地乃荣府。”
“地处安南狭长中枢,为敌军通往南海最近之要冲。”
“一旦失守,敌可直抵海岸,断我南北联系。”
“使我军首尾无法呼应。”
“话虽如此——”
“我南线有沐英、常升两位将军共十五万大军坐镇。”
“且因城民心归附,乃我大明根基之地。”
“若非五万吴哥精锐自南方迂回至为因城,协助制蓬峨防守,恐怕为因城早已被两位将军攻下。”
“即便如此,敌军面对两位将军的十五万雄师仍难抵挡,已然濒临被逐出为因城的境地。”
“如今,为因城的粮仓已尽归我军掌控。”
“可以说,两位将军这十五万大军虽看似孤军深入,实则已有为营城可作稳固后方。”
“如此一来,库耶跋摩率十五万兵占据荣府,并非切断我军退路,反将陷入我军南北夹击之势。”
宋群言至此处,稍作停顿,随即手指一转,指向勐占一带。
徐允恭顿时神色一震,若有所悟。
“许真的意思是——”
“姐夫是要我故意放库耶跋摩的十五万大军进入荣府,再令李文忠由勐占出击,断其归路,形成三面合围,瓮中捉鳖?”
宋群轻轻点头。
“回徐帅的话。”
“依臣浅见,确是合围之策。”
“但非三面,而是四面。”
说罢,他指尖再度移动,直指海岸线。
“我大明水师基地正在沿海秘密筹建。”
“虽尚未竣工,岸防火炮亦未架设完毕。”
“然根基已定,足以停泊我大明战舰。”
“而这一点,库耶跋摩并不知晓。”
“毕竟,并非每个国都皆拥有如锦衣卫这般精锐隐秘的情报机构。”
“即便他有所耳闻,也未必重视。”
“当年郑和将军下西洋时,我大明与吴哥王朝尚无利益之争。”
“两国邦交和睦,他们对我军舰战力毫无认知。”
“倘若我军向海边撤退,徐帅以为库耶跋摩会如何判断?”
徐允恭目光骤亮。
“他必认定我军是自投绝路,退无可退!”
宋群抚须微笑。
“臣亦作此想。”
“那为何姐夫不直接点明?”
徐允恭忽又露出疑惑之色。
宋群轻笑一声,略带无奈。
“若徐帅你是库耶跋摩,你会如何攻打荣城?”
“围三缺一!”
徐允恭脱口而出。
“缺……”
话到嘴边,他却将“东门”二字悄然咽下。
继而苦笑摇头。
“看来本将对于兵法之妙,终究领悟尚浅。”
“比之你们这些谋士,确有不及。”
“你们……当真个个都是奇才。”
不错,徐允恭彻底醒悟了。
朱涛正是算准了:库耶跋摩必然采取“围三缺一”之策,而东门作为面向大海的一侧,防守势必最为松懈。
毕竟,我军自西而来,西面兵力最强,东面若重兵布防,反倒易被乘虚而入。
更关键的是,在库耶跋摩眼中,东面是海——纵使徐允恭突围而出,又能逃往何处?
……
轰!轰!轰!
荣城上下炮声震天。
此时的荣城城墙,早已被朱涛以水泥加固,坚不可摧。
别说库耶跋摩尚未配备火药爆破重炮,即便拥有,也难以在短期内破城。
以五万兵力抵御十五万敌军进攻七日,诚然不易。
但对徐允恭而言,却非难事。
尽管他在谋略上逊于朱彬、宋群之辈,但其统军之能,即便与朱涛相较亦不遑多让。朱涛既命他坚守七日,前几日自当全力固守,绝不露半分颓势。
城头之上,大明神武大炮轮番怒射,与吴哥军土炮激烈对轰。
凭借装备优势与地利之便,两日激战下来,库耶跋摩折损逾万精锐。
而徐允恭所部伤亡尚不足三千。
照此态势发展下去,别说守七日,单凭城中可支数月之粮秣,耗死库耶跋摩亦非妄谈。
然而,既已洞悉朱涛全局部署,徐允恭自然不会一味死守。
第三日,他有意示弱,放纵防线。
于是,守城的神武大炮被吴哥敢死队趁机摧毁十三门。
城头火力顿时锐减,库耶跋摩大军终于得以逼近城下。
当晚,吴哥军大营之中。
“将军果然神机妙算!”
“一役便毁明军十三门神武炮!”
“此番过后,城内明贼再难逞凶!”
“末将敬将军一杯!”
部将苏尔戈亚举杯恭贺,满脸钦佩。
“闭嘴!”
库耶跋摩猛然挥手,厉声喝止。
“此战告捷,全赖三军用命。”
“本将岂敢独揽其功。”
库耶跋摩表面上倒也显得颇为谦逊。
连连摆手,口中只道是众人齐心协力之果。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曾褪去。
心中早已认定,这一切荣耀皆应归于自己库耶跋摩,只是不便明言罢了。
嘴上说着推让之词,神情却满是得意与满足。
此刻,库耶跋摩已暗下决心,定要打出一场辉煌胜仗。
徐允恭不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将领吗?
那他库耶跋摩便要亲手将其擒获,押回吴哥城。
叫天下人皆知——
所谓大明名将,不过徒有虚名。
真正威震四海的统帅,唯有他库耶跋摩!
待击败徐允恭之后,他还要挥师北上,击溃朱涛,收复安南故地,继而反攻明朝。
就在这一番自我幻想中不断膨胀的野心驱使下,
库耶跋摩故作低调地接受着部下的阿谀奉承。
最终,在一阵狂笑声中酩酊大醉,瘫倒于帐中。
而这一切,早已被潜伏监视的锦衣卫密报至徐允恭耳中。
此时夜深人静,徐允恭立于城防沙盘之前,
正细细推演如何将这场败退之戏演得逼真几分。
毕竟,吃败仗这种事,对他而言实属陌生。
除了早年与朱涛对战那次,徐允恭一生未尝一败。
第234章 这般落差,如何能忍
若论取胜之道,易如反掌——单说反击吴哥军的策略,他此刻便可列出五六种;守城月余更是轻而易举,数十种战术信手拈来。
可如今要“败而不露破绽”,倒是头一遭,须得仔细揣摩。
他一边审视沙盘地形,一边听取赵百捷传来的吴哥军营动态。
听罢,脸上浮现出愈发轻蔑的笑容。
“真是个酒囊饭袋。”
“几句奉承话便得意忘形。”
“这般庸才,竟也能坐上主帅之位?”
“徐帅,据属下所知,这库耶跋摩乃是吴哥国都的一位王爷。”
赵百捷躬身低声禀报。
“原来如此。”
徐允恭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接下来三日,徐允恭在损失十余门神武大炮的情况下,依旧坚守荣城。
亲自登城督战,浴血拼杀,致使吴哥军再度留下近万具尸骸于城下。
由于神武大炮火力减弱,敌军数度攀上城墙,险象环生。
明军伤亡亦随之加剧,阵亡与负伤者已逾五千。
库耶跋摩屡次派遣死士企图摧毁火炮,皆被明军将士尽数歼灭。
久攻不下,库耶跋摩脸色日渐阴沉。
“大帅,门外有一老者求见。”
“自称是荣城前任知府,恳请面谈。”
吴哥军帅帐外,一名卫兵恭敬禀报。
“何方蝼蚁也敢求见本帅?”
“不见!不见!”
“……等等,你说他是荣城前任知府?”
原本焦躁的库耶跋摩脱口拒绝,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改口追问。
“正是,他亲口所说。”
卫兵如实答道。
“既是荣城旧任知府,还等什么?快快请进!”
库耶跋摩顿时精神一振。
正愁无计破城,此人来得恰逢其时。
莫看他手下十五万大军皆称精锐,
但比起徐允恭所率的大明铁军,终究差了一筹。
明军斗志顽强,每每吴哥军冲上城头,终因无法立足而被迫撤退。
片刻后,一位须发斑白、双眉垂颊的老者缓步而入,向库耶跋摩深深一拜。
“荣城阮新宇,参见大帅。”
库耶跋摩略一点头。
“阮老,你此来所为何事?”
阮新宇神色从容,不急不缓道:“特为大帅献上破城之策。”
“破城之策?”
库耶跋摩眉头一扬。
“阮老,你可清楚,若敢欺瞒本帅,后果不堪设想?”
“小民不敢妄言欺上。”
“唯望大帅破城之后,能救出小民家人。”
阮新宇拱手施礼,神情淡然,仿佛生死荣辱皆已看透。
“好!”
库耶跋摩猛拍案几。
“若你所献之计可行,你之请求,本帅应允!”
“且说来听听。”
阮新宇却不慌不忙,摆了摆手,自取一椅安然落座。
“大帅,不必心急。”
“且听老朽缓缓道来。”
“我荣城乃是安南的军事要地。”
“荣城若失,则安南北部彼此隔绝,难以呼应。”
“昔日占婆国屡次侵犯边境,攻陷城池。”
“老朽当时初任官职,唯恐被占婆人擒获。”
“便暗中于自家府邸之下,修筑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此密道老朽原为举家撤离之用。”
“因此修建得颇为宽敞,可容三人并肩而行。”
“当明军兵临城下时,我阮氏本有意归顺,求一条生路。”
“岂料那徐允恭贪图我家资财,竟以谋逆之罪拘押我全家上下。”
“直至今日方才寻得机会逃出。”
“如今,大帅尽可利用此道潜入城中,令徐允恭措手不及。”
“当真?”
库耶跋摩听着阮新宇所述,脸上逐渐浮现喜色。
“老朽一家性命皆系于大帅之手,岂敢虚言诳语?”
阮新宇低头垂首,神情恳切。
“哈哈哈!”
库耶跋摩放声大笑,重重拍着阮新宇肩头道:
“好!好!好!”
“阮先生,此事若属实,你可谓立下奇功。”
“你尽管放心,待我击破徐允恭。”
“本帅不仅助你救回亲人。”
“更会重重赏赐于你。”
“甚至——若你有意,这荣城知府之位,你本人或你的子嗣皆可再掌一次。”
阮新宇闻言,顿时感激涕零,连连叩谢。
库耶跋摩лnшь微微笑着应和,随即摆手道:
“罢了罢了。”
“阮老啊,年岁不轻了。”
“还需多多保重身体。”
“来人,送阮老下去歇息。”
次日攻城之战,库耶跋摩调集八万余众,四面城门同时猛攻。
徐允恭一如往常,亲率大明将士奋力死守。
库耶跋摩见己方攻势之下,四门皆有近万明军现身抵御,心中顿觉狂喜。
立即率领早已备好的一万精锐,抵达阮新宇所指密道入口,亲自带队潜入。
正如阮新宇所言,地道果然宽阔。
唯一不足之处,在于地道临近地下水层,四处湿漉漉的,部分地段尚有水滴落下。
但急于取胜的库耶跋摩毫不在意,率领部众迅速向荣城腹地挺进。
吱呀——
在荒草掩映的阮家废宅之中,库耶跋摩拨开遮蔽地道口的杂草,跃身而出。
当即下令士兵分作四路,清除阮家大院周边的明军,将整座府邸牢牢掌控,作为据点。
踏踏踏!
“徐帅,库耶跋摩已突现于阮家大院!”
“眼下大院已被敌军占据!”
赵百捷急奔至徐允恭身旁禀报。
徐允恭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调集城内所有后备兵力,火速赶往阮家大院。”
“从各城门抽调轮休的一千士卒,一并增援。”
“百捷,你率部属协同许真,暂守城墙一线。”
“本帅亲自走一趟。”
言毕,徐允恭即刻率军奔赴阮家大院方向。
此时,荣城内部,阮家大院已然尽落吴哥军之手。
大明军队正与敌军对峙僵持。
然而在此类巷战之中,明军的燧发枪反不如弓箭灵活适用。
火炮亦因距离过近难以施展威力,明军原有的装备优势几乎荡然无存。
望着阮家院墙上一名名蓄势待发的吴哥士兵,徐允恭略一估算,此处至少已有三千敌军,且仍在持续增兵。
他双目微眯,轻抚胡须。
眼中悄然浮起一丝冷笑。
虽早决意今日撤军,将荣城让予库耶跋摩,但徐允恭心中极是不甘。
因此,他决意给库耶跋摩留下一份“厚礼”。
徐允恭迅速绕行阮家大院,选定六处民房,召来副将。
“你速带人疏散这六处周围的百姓,在房基下埋设zha药。”
“随后同时引爆。”
“不论库耶跋摩的密道自何方而来。”
“他的通道必将在本帅的爆破中彻底坍塌!”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不久之后,zha药轰然引爆。
轰隆隆!
六道火光自六个方位骤然腾起,直冲云霄。
苏尔戈亚满脸惊惧地奔至库耶跋摩跟前。
“大帅!”
“大事不好!”
“地道被明军的炸药彻底炸毁了!”
“我军数千精锐尽数被掩埋其中!”
“如今……我们既无后援,也无法退回城外。”
苏尔戈亚话音一落,整个阮家大院内的吴哥军士卒顿时士气崩溃,人人面露惶色。
怎能不慌?
外界围困着数万大明军队,尽管此前是他们将明军团团包围,但若明军临死反扑,要将他们全数歼灭,也绝非难事。
刹那间,绝望如寒雾般笼罩在每一个吴哥士兵的眉宇之间。
“乱什么!”
库耶跋摩猛然怒喝。
“地道只是塌了一段,并未完全断绝!”
“徐允恭引爆之处距离城门尚远。”
“通往城门的通道必定完好无损。”
“本帅早已下达密令。”
“我军将士很快便会清除障碍,杀入城中。”
“荣城已陷,只要我们坚守阮家大院片刻。”
“胜利终将照耀我伟大的吴哥帝国!”
库耶跋摩此言如同猛药灌顶,瞬间唤醒了众将士濒临崩溃的斗志。
原本颓然的士气重新凝聚,吴哥军再度与大明军队激烈交战。
局势由孤立转为背水一战。
而现实也正如库耶跋摩所料——
地道中的吴哥士兵在短暂混乱后迅速组织清理,很快便打通通路。
一名名吴哥战士突入荣城,趁着徐允恭率部围攻阮家大院之际,占据一片街区,与院内守军形成夹击之势,对徐允恭率领的七千大明将士发起猛烈进攻。
站稳阵脚后,他们更向城墙发起冲击。
“吴哥的勇士们啊!”
“明人已是穷途末路!”
“随我冲锋!”
“踏破荣城,活捉徐允恭!”
库耶跋摩咆哮而出,亲率大军自阮家大院杀出,直扑明军。
前后受敌之下,纵使大明将士浴血奋战,仍渐显不支。
眼见阵型即将瓦解。
“撤!”
徐允恭厉声下令,率残部向侧翼突围。
“往哪里逃?”
“徐允恭,拿命来!”
库耶跋摩一马当先,直取徐允恭。
“哼!”
徐允恭冷哼一声,回身挺枪直刺。
砰!
咔嚓!
噗!
刹那间,库耶跋摩手中大刀竟被震成两截,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狂喷。
他座下矮脚马哀鸣一声,四蹄折断,轰然跪地。
“废物!”
徐允恭不屑一笑,继续率军突围。
“给本帅杀!”
“杀了他!”
“本帅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库耶跋摩嘶吼如狂。
在吴哥,他素以勇猛着称,一人可敌百军,可在徐允恭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般落差,如何能忍?
第235章 已然奏效
他挣扎爬起,抹去嘴角血迹,亲自领兵追击徐允恭部众。
轰!轰!
行至一处街巷,忽而四周爆响连连,炸药火光冲天而起,大片吴哥士兵瞬间被烈焰吞噬。
“啊!”
库耶跋摩惊叫失色,浑身颤抖,仓皇钻入一间民宅的鸡舍中,蜷缩发抖,不敢稍动。
这是徐允恭设下的地雷伏阵。
严格来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地雷——单人踩踏并不会引爆。
其构造极为简陋:下方埋藏炸药包,上方覆盖一层打火石。
唯有密集人群反复踩踏,才会引发火星引爆炸药。
库耶跋摩却不管不顾,率数千人蜂拥而入,结果自然惨遭重创。
整支追兵被这粗糙至极的地雷阵炸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库耶跋摩躲在鸡舍深处,身体紧缩,唯恐脚下突然爆裂。
轰轰轰!
哗啦啦!
爆炸持续数息,泥土碎石不断洒落他全身。
甚至有受惊的鸡从他背上跳过,他依旧一动不敢动。
幸而,徐允恭的地雷仅布于巷道之下,未曾埋入民房地基。
这才让库耶跋摩侥幸苟活,捡回一命。
终于。
爆炸声戛然而止。
库耶跋摩这才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
只见巷道早已被炸得支离破碎,随他一同冲锋的数千士卒也尽数倒在残垣断壁之间,非死即伤,仅寥寥数人侥幸躲过冲击,此刻正从两侧颤抖着起身,惊恐四顾。
……
徐允恭最终率领剩余的四万大军冲出荣城。
此前被徐允恭激得几乎失控的库耶跋摩,留下三万兵马驻守荣城后,亲率八万大军在后紧追不舍。双方昼夜疾行,一日之内,自荣城一路奔袭至海岸边。
“逃啊!”
“继续逃啊!”
“徐允恭,你怎么不跑了?”
“怎么?无路可退,打算背水一战了?”
库耶跋摩面色阴沉如墨,死死盯住前方的徐允恭。
徐允恭缓缓转身,冷冷扫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大军随即分列两翼,让出中间空地。
刹那间,海面之上,一艘艘庞大的战舰破浪而出,映入库耶跋摩的眼帘。
而此刻,一排排漆黑幽深的炮口已稳稳对准了他们。
轰轰轰!
火力全开!
十五艘战舰上,数百门巨炮喷吐烈焰,其数量远超徐允恭五万大军所携神武炮之总和。
霎时间,漫天炮火倾泻而下,毫无阻拦地将库耶跋摩的军队彻底吞没,化作尘埃。
库耶跋摩本人,亦在这场无处可避的炮火洗礼中阵亡。
与此同时,荣城已被朱涛派遣朱棣率军成功夺回。
至此,反明联军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力突破大明防线,侵入大明掌控区域。
不仅切断大明南北联系的计划彻底破产,反而因一场惨败,彻底丧失了向安南南部推进的能力。北方战局与南方占婆战场自此完全割裂,只能依赖吴哥从南面提供支援。
为因城。
荣城大败、库耶跋摩战死的消息传来。
本就屡遭挫败的吴哥军心动摇,沐英与常升抓住战机,一举将其击溃。
制蓬峨被迫率领残部退出为因城。
“大王。”
“明军势不可挡。”
“我军已无力再战。”
“不如随末将前往吴哥。”
“我国陛下定会助大王复国。”
吴哥统帅卡尔耶跋摩向制蓬峨劝说道。
制蓬峨凝望着北方的为因城,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他年事已高,此一离去,恐怕此生再难踏足故土。
然而,最终他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一切,便托付贵国了。”
占婆覆灭,**吴哥王朝。
大明在安南的首座水师基地,在征调大量民夫后正式建成。
朱涛当即下令,对反明联军展开全面反攻。
就在此时,吴哥王朝皇帝阁耶跋摩以损失惨重、难以为继为由,宣布退出反明联盟。
事实上,确也如此——库耶跋摩十五万大军于荣府全军覆没,卡尔耶跋摩所率五万吴哥军亦折损过半,此次派出的兵力近乎消耗殆尽。
更甚者,大量军需物资尽数落入大明之手。
吴哥国内瞬间由富庶转为困窘,不得不选择撤军。
吴哥一退,苦的却是仍在勐占地区联合数个小国与大明周旋的大城王朝。
朱涛顿时腾出手来,在充足后勤保障下,亲率五十万大军汹涌杀至。
轰轰轰!
补给充沛,朱涛自然不再留情。
八百门神武大炮齐列阵前,炮火如雨点般疯狂倾泻,毫不吝啬。
最终,大城王朝宣告投降,上表向大明称臣。
朱涛经深思熟虑后,接受了其归附请求。
随即,大军合围吴哥王朝北境与东境。
朱涛向阁耶跋摩发出最后通牒:交出制蓬峨,以“扶南”为号向大明称臣;割让吴哥北部千里疆土予大明;并赔偿白银五万两。
呲啦!呲啦!
吴哥王城内。
阁耶跋摩怒不可遏,将朱涛送来的国书撕得粉碎。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阇耶跋摩怒声咆哮。
“朱涛当真以为我吴哥可任人宰割?”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见识见识我吴哥儿女的血性!”
“卡尔耶跋摩,我军尚存多少兵力!”
吴哥城的朝殿之内,群臣战栗不已,眼望着阇耶跋摩怒火中烧。
“启禀陛下,目前仍可调动之兵尚有三十万。”
卡尔耶跋摩无奈出列,躬身回话。
“然而,陛下……”
“大城王朝业已归附大明。”
“单凭我国之力,绝难与大明抗衡。不如接受那位摄政王所提之条件。”
“放肆!”
砰!
阇耶跋摩猛拍御案,怒不可遏。
“朱涛根本毫无议和之心!”
“一开口便索要我国近半疆域,外加五千万银两。”
“若真如其所求,我吴哥国本尽失,实与亡国无异!”
“此等条款,朕断然不能应允!”
“不必再言,朕意已决。”
“昔年大元强盛,未能使我吴哥俯首。”
“今日大明崛起,亦休想令我屈膝!”
“朕定要让这位年轻气盛的摄政王明白——这南疆大地,岂是中原之人可任意主宰的天下!”
“遵命!”
见阇耶跋摩心意已决,卡尔耶跋摩只得黯然领旨。
七日之后,在大明猛烈火力的持续压制下,卡尔耶跋摩节节败退,终被逼退至吴哥城下。不过,这七日也并非全然被动。
他亲率军民昼夜抢修城墙,加固城防。
所用之材,正是水泥!
朱涛大兴海运,虽为大明带来了滚滚财源,却也滋生弊端——走私之风渐起。
对此,朱涛早有预料。
有些东西,封不住,也挡不了。
况且水泥工艺本非天机,诸国与大明往来频繁,早已见过其用途。
即便朝廷严守秘法,他国取残块研析,未必不能推演出配方。故而朱涛索性放开一道缝隙。
默许部分商贾暗中贩运。
但自然,这位摄政王必得从中分利。
凡从朱涛手中流出之物,岂有不取回报之理?
吴哥城外,朱涛四面围城,炮火连天。
城墙上硝烟弥漫,炮弹如雨倾泻而下。
卡尔耶跋摩则拼死固守。
朱涛轰城,他即以重型火炮还击。
更别出心裁,在炮弹表面涂抹一种极易挥发的毒药。
炮弹破空之时,因剧烈摩擦而迅速气化,毒雾弥漫,一度对明军造成严重困扰。
然而朱涛反应极快。
经分析查明毒素性质后,迅速研制解法,并调集更强火力,持续猛攻一月之久。
这一个月里,卡尔耶跋摩如同奔走于烈焰之间的救火者。
东墙告急便赴东墙,西垣崩裂即援西垣。
不仅要抵御明军如潮攻势,还得时刻提防城内锦衣卫细作作乱。
他欲坚守孤城,朱涛又岂容他安稳据守?
自第十五日起,朱涛除常规炮击外,更以神武大炮向城中广撒传单。
其内容大意为:
“卡尔耶跋摩拥兵数十万,却避战不出,龟缩城中。”
“实乃借战争之名,行盘剥百姓之实。”
一日、两日,人心尚稳。
信者寥寥,多视之为蛊惑之辞。
然而至第三十日,随着战局僵持、压力加剧,城中情绪悄然动摇。
起初不信之人,也开始心生疑虑。
更有本地学者公开撰文,呼应朱涛所传之言。
一时之间,吴哥城内舆论汹涌,民心浮动。
此波澜终至朝堂之上爆发。
“陛下!”
“臣弹劾将军卡尔耶跋摩!”
“陛下,臣亦参卡尔耶跋摩一本。”
“陛下……”
一位位重臣接连出列,奏章如雪片般飞来。
初时,阇耶跋摩尚能压下众议。
然随着时间推移,声浪愈高,终难遏制。
“卡尔。”
“你可有何话说?”
阇耶跋摩目光复杂,望向阶下之人。
“无言以对。”
卡尔耶跋摩面色平静,心中却如坠冰窟。
早在朱涛第一张传单落入城中之时,他便已预见此日将至。
只是未料——
来得如此之速。
竟让他,措手不及。
其实他早已谋划出迫使大明退兵的策略。
并且,这一计策已然奏效了过半。
只可惜,时至今日,却再无机会将其彻底实施。
“那么,诸位认为何人更宜担任此一元帅之职?”
阇耶跋摩最终开口问道。
“陛下!”
“臣等以为,知蓬峨王熟稔兵法。”
“最堪统率三军,执掌帅印。”
吴哥丞相趋前一步,郑重陈词。
第236章 尊贵的大明摄政王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听着满朝文武纷纷应和,阇耶跋摩面色阴沉如铁。
一国之军权,竟要交予另一国君主执掌。
这与亡国又有何异?
纵然此人乃流亡之主,亦不可轻授兵柄!
然而无奈的是——
吴哥虽强,中央集权却远不如大明稳固。
皇室虽尊,但各大世族之意,帝王亦不得不顾忌三分。
若几大世家达成一致,皇室也只能低头妥协。
归根结底,吴哥王朝仍处于贵族共治之时代。
即便君临天下,国君手中亦无绝对权力。
迫于压力,阇耶跋摩最终只得罢免卡尔耶跋摩,
转而任命制蓬峨为全军统帅。
此后数日,制蓬峨意气昂扬,志得意满。
心中早已盘算:待击退朱涛之后,便借吴哥之雄师,收复故土,重建山河。
可真正接手军务之后,他才惊觉吴哥此刻处境何其艰难——
士卒颓靡,斗志尽失;粮草枯竭,仓廪空虚。
此时的他,已开始懊悔当初游说贵族,将兵权揽于己身。
这哪里是美玉珍宝?分明是灼手炭火!
无奈之下,制蓬峨只得试图沿用卡尔耶跋摩旧策以稳局势。
可那些贵族岂会答应?
你曾言只需兵权在手,便可退敌安邦,我们信你、给你。
如今你却说束手无策?
这如何服众!
进退维谷之间,制蓬峨唯有孤注一掷,决意与大明正面交战。
“终于敢出城决战了么?”
朱涛冷笑望着吴哥城方向腾起的滚滚烟尘。
“这只蓬峨,本王原以为是个角色。”
“没想到也不过是那胡祥云之流。”
“一个被权势蒙蔽心智的庸才罢了。”
“放他出来。”
“既然出了城门,就别再想着回去了。”
“想做廉颇换赵括?”
“那你便该有被我这个白起打得满地找牙的觉悟。”
朱涛冷笑着下令,手指缓缓在沙盘上移动旗帜,运筹帷幄。
……
吴哥城外,制蓬峨见朱涛大军缓缓后撤,脸上顿时浮现苦涩笑意。
他心知肚明——
朱涛此举,便是断其归路。
此番出征,唯有一途:不胜,即败!
南方战火纷飞,激斗正酣。
而北方边境,此刻却异常宁静。
夜色渐浓,月影西斜。
蒙水静静东流,映着岸边李文忠大营的点点灯火,宛如画卷。
嗖!嗖!嗖!
寂静之中,一道道身披黑甲的身影自密林深处悄然杀出,借着夜幕掩护,直扑李文忠营地。
“报!”
“将军!大事不好!”
一名亲卫疾冲入帐,声音颤抖。
“有多少人?”
李文忠从梦中惊起,神色镇定,毫无慌乱。
“不知具体数目!”
“极多!”
“渡河者恐已有数万。”
“对岸更是人影攒动,黑压压望不到边!”
亲卫语带惊惶。
“好,本将已知晓。”
李文忠微微颔首,立即起身调度全军——
果断放弃现有营寨,不顾损失,全军南撤,暂避锋芒,徐图反击。
……
“二爷,大城撕毁盟约,突袭李文忠将军!”
“目前李将军已退守乌城!”
于春生急步而来,面露焦色,向朱涛禀报。
“是否需派兵增援?”
“不必。”
朱涛摆手制止。
“李文忠非庸将,军事才干不俗。”
“十万大军在手。”
“纵遭偷袭。”
“应对区区大城之军,仍绰有余余。”
说着,朱涛取出一支烟,点燃。
“呼——”
一口长长的烟雾缓缓吐出,缭绕升腾。
手轻轻落在了面前的沙盘之上。
“制蓬峨已然入局。”
“是时候收网了。”
“传令朱棣、朱榈、徐允恭。”
“今夜务必歼灭制蓬峨所部。”
“明日起,全面转入防御调度。”
“原本孤并不打算此时对大城动手。”
“可既然他们自寻死路。”
“那也休怪孤无情了。”
……
耳畔传来四面八方的炮响与厮杀声。
制蓬峨苍老的面容越发惨白。
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身影,
他心中涌起无边的绝望。
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安分守己,静候归附大明之机,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可惜,悔之晚矣。
触怒天朝威严,便已无退路可言。
“杀!”
“杀了制蓬峨!”
炮声渐歇,喊杀声却愈发激烈,
一步步逼近制蓬峨所在之地。
“呵呵……”
制蓬峨仰天苦笑,目光望向苍穹。
“是朕负了占婆国啊。”
话音落下,
锵然一声,长剑出鞘,
一抹血光划过脖颈。
当大明将士冲至时,只见到一具冰冷的尸身。
……
看着被抬上来的制蓬峨遗体,
朱涛默然良久。
“倒还有几分骨气。”
朱涛微微颔首。
“将他的尸身送返占婆。”
“以王侯之礼安葬。”
朱涛素行霸道,
但厚待已亡之敌首,却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服人心的良机。
大明小金库是一文一两攒出来的,
这种便宜,岂有不占之理?
大军攻陷吴哥城后,
朱涛当即下令,诛灭吴哥皇室及几大世族全族。
留着这些祸根,只会反复作乱。
唯有斩草除根,方可长治久安。
“朱涛!你这屠夫!扶南百姓绝不会臣服于你!”
“朱涛!你终有一日会身首异处!”
“朱涛……”
刑场上,那些曾断送最后生机的吴哥贵族,临死前仍不住咒骂。
朱涛冷笑一声。
“如今才想起自己国号是扶南?”
“先前不是都称‘大吴哥朝’么?”
“行刑!”
鲜血飞溅,头颅滚落。
顷刻间,
吴哥城万籁俱寂。
百姓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挑战朱涛之威。
“二爷。”
“捷报!”
“李文忠将军。”
“大破敌军!”
“于连山之下炸溃敌众十万。”
“乘胜追击。”
“斩首八万。”
“收降十五万。”
却是于春生满脸喜色奔来,
双手呈上一份由锦衣卫渠道急递而至的密函,送至朱涛手中。
“哈哈哈!”
朱涛阅毕,放声大笑。
“好!”
“好一个李文忠!”
“既然战局已定,那我们也不妨让这大城王朝放点血了。”
随即,朱涛拨给沐英十五万大军,命其继续征讨吴哥王朝南部疆土,并镇守吴哥与安南南境;自己则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伐大城王朝。
大城王朝内,
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皇帝波隆摩惊惶失措,坐立难安。
此前,他接见了卡尔耶跋摩派来的使者。
那使者言辞恳切,晓以利害,
劝其趁大明主力未稳,从背后突袭,
既可得吴哥许诺之利,又能击退强敌。
谁知——
二十多万大军,
尚未触及朱涛主力,
便被李文忠一支偏师十万击溃殆尽。
如今,
朱涛三十万雄师即将压境,
更兼北方大明南疆大军亦有南下之势。
波隆摩顿时心胆俱裂。
本应是一位带领大城走向鼎盛的君主,
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奈何对手乃是大明摄政王朱涛。
……
一位曾亲手缔造占婆极盛时代的君主制蓬峨尚且覆灭,
区区一个波隆摩,又岂能幸免?
“报!”
“陛下!”
“大明摄政王朱涛。”
“连克六城。”
“已进抵阿瑜陀耶城三百里外!”
“报!”
“明军已推进至二百里外。”
“报!”
一个个令人窒息的战报接连传入宫中。
面对大明势不可挡的铁甲雄师,
大城王朝残损的军队几乎无力抵抗,
节节败退,仓皇向国都逃窜。
于是,波隆摩下令斩杀了此前卡尔耶跋摩派出的使臣,
并再度向朱涛呈上降书,
请求与朱涛议和,以求存续。
……
“你们要与孤议和?”
中军大帐内,朱涛端坐主位,目光冷峻地俯视着眼前的使者。
“回禀大明摄政王殿下。”
“我国皇帝有言。”
“只要贵国归还所占我疆土。”
“我大城愿与大明永结盟好。”
“世代奉大明为宗主,岁岁朝贡。”
使者拉玛约孙垂首而立,声音微颤,不敢直视。
“砰——!”
朱涛一掌重击案几,声震帐内。
“尔等当孤是愚人不成?”
“上回便是如此花言巧语,孤信了。”
“结果如何?”
“如今又来这套?”
“这次,孤凭什么再信你们?”
“还敢提归还土地?”
“若仍持此等态度,莫怪孤挥军直取你们全境!”
朱涛何尝不想一举覆灭大城王朝?
毕竟这样一个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政权,留之必成后患。
然而,彻底吞并亦非易事。
纵然攻下,也无法立即设府置县,只能另立附庸皇帝代为统治。
原因无他——
吴哥与大城皆为人口逾千万的大邦。
安南与占婆合计亦达千万之众。
尤以大城为甚,仅其国都阿耶陀瑜一地,百姓便超百万。
而大明在册子民,至今勉强接近一亿。
骤然吸纳近三千万异族人口,早已超出治理极限,近乎透支国力。
一旦将来大明势衰,在北方边患未除、胡虏南迁的局势下,
南方再起动荡,极易酿成“五蛮乱华”之祸。
此地沃野千里,四季如春,无霜无雪,
加之种植占城稻,一年可收三季。
从安南以西直至诸藩属国,富庶之地堪比江南。
幸而未曾出过如秦始皇般的雄主统合诸国,
否则,南方对中原之威胁,恐不亚于昔日匈奴、突厥。
故而,朱涛只能暂且按兵不动,暂缓灭国之策。
毕竟,对外征伐尚有胜算,
若内部因负担过重而崩解,反噬更甚。
“那么,尊贵的大明摄政王。”
“您究竟欲提何等条件?”
拉玛约孙怯声问道,额角渗汗。
第237章 对联
朱涛淡然一笑,从身旁侍者手中接过一份早已拟定的文书,轻轻置于案上。
“识得大明文字吗?”
“若肯应允,便在此签字。”
“我大明可准许停战。”
“赔偿白银五千万两!”
“承认南方已降之八十九城归属大明!”
“割让北方一百零八城!”
“不可能!”
“这绝无可能!”
“大明摄政王!”
“如此苛令,我国皇帝万难接受!”
“南方、北方诸城,并非我大城直属领土。”
“皆为臣服藩属,自治其地。”
“若强行割让,我国威信尽失,号令不行于诸邦!”
“我们可以加增赔款。”
“但割地一事,恳请摄政王三思……”
拉玛约孙连连摆手,语带哀求。
“哼!”
朱涛冷哼一声,眸光如刀。
“后果如何,是你们该考虑的事。”
“孤今日并非与你商议。”
“而是在宣告。”
“冒犯大明者,必付惨痛代价。”
“望你们认清形势。”
“你在此拖延之时,孤的大军未曾停歇一步。”
“若不答应,孤便亲率铁骑踏平大城。”
顿了顿,他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哦,这份条约是昨夜所拟。”
“如今又有数城归降。”
“原写的八十九城,现应改为九十七城。”
话音落下,拉玛约孙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猛然跪地,高呼:
“不——!”
“不可再进了!”
“我同意!”
“我大城全盘接受!”
“恳请伟大的大明摄政王即刻罢兵,止戈息战!”
拉玛约孙话音未落,便双手抱头,掩面失声痛哭。
但无论如何,
大城与大明终究停战议和,正式缔结盟约。
这份盟约在后世被称作《明城条约》。
它是大明对外征伐史上签署的首份占据主导地位的条约。
大城王朝被迫割地赔款,
丧失了将近半数的疆土,
其后更是迅速陷入内乱纷争。
然而,这已不在朱涛的考量范围之内。
大城军队撤离北方一百零八座城池。
虽有地方守军试图抵抗,却瞬间被大明铁骑击溃。
大明顺利接管这些区域,并将原先依附大城作战的数个小国一并纳入版图。
此次南征,连同此前归附的南疆山地部族及所灭诸国,
朱涛一举获得了广袤疆域与三千万子民。
这还是在战乱导致大量人口损耗之后的数据。
经过深思熟虑,朱涛最终将新得领土划分为七省:
安南北部以大明重修的升龙城为中心,设为安南省;
安南南部狭长地带以因城为核心,命名为因省;
原占婆国故地,设立占省;
大城王朝北部割让之城,合并数个附属小国,组成勐省;
大城南部与吴哥王朝北部合并,设为蒙水省;
吴哥王朝中部区域,定名为扶南省;
吴哥王朝南部地区,则称为金省。
划分既定,朱涛立即下令从国内调派官员,组织大规模移民迁徙。
同时任命周王——兼任安南省与因省两省的承宣布政使,坐镇重建后的升龙城。
周王望着朱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二哥。”
“你这是做什么?”
“怎的让我去做布政使?”
朱涛轻笑一声。
“陈日炜是玉蓉的父亲。”
“也就是你的岳父。”
“如今陈氏皇族遭胡祥云所害,尽数覆灭。”
“这份家业,自然该由你继承。”
“行了。”
“别推辞了。”
“哥信得过你。”
说着,朱涛拍了拍朱橚的肩头。
“放心。”
“不会让你一直辛苦下去。”
“等大明发展到我预期的地步。”
“到时候,准你在安南练兵百万。”
“再拨一支舰队给你。”
“想去哪打就去哪打。”
“自己当皇帝也无妨。”
朱橚听着朱涛描绘的宏图远景,眼中不禁闪过一抹亮光。
“二哥。”
“这话可算数?”
“你可不能反悔。”
“哥何时骗过你?”朱涛淡然一笑。
“好了。”
“出来已有数月。”
“也该回去了。”
“母亲和岳父都已苏醒。”
“乾坤谷也传来消息。”
“说妙云已无大碍。”
“哥得赶紧回去接你嫂子了。”
于是,朱涛命朱橚携周王府留在安南主政,
令沐英与常升共同统领部分大明精锐,
并整编各地归降之军,剔除老弱残兵,精选三十万人马驻守七省。
他自己则率领二十万大军启程返京。
得知徐妙云康复的消息,
朱涛归心似箭,片刻也不愿多留,
恨不得插翅飞回大明。
这些时日,纵使战事不断,
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徐妙云的安危。
如今佳人无恙,
他又岂能不急着团聚?
“姐夫。”
“商量件事呗。”
“能不能让我跟常升换个位置?”
“我留下来镇守南方。”
却是帅帐之中,徐允恭忽然寻上朱涛,低声恳求。
朱涛一看徐允恭那滴溜乱转的眼珠,
怎会不知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还不是因为徐达已经醒来。
之前徐允恭私自起兵,连累整个徐家都被削权贬职。
当然,朝廷对外宣称的理由并非如此——
而是说徐妙云擅自动用兵马。
为了显得真实,当时朱涛甚至把自己也贬了一级。
后来因战事需要,连立功赎罪的徐妙云都被重新启用。
唯独一直昏迷的老帅徐达,因未参与政争,成了唯一真正被罢黜之人。
可朝臣不知真相,徐达又岂会不清楚?
若徐允恭此时回去,
一顿家法伺候必然逃不过。
十有八九会被打得半死不活。
更何况,
如今的徐达服用了灵药,精神焕发,
远远望去便觉气势如虹,武勇倍增。
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邓镇。
大明境内,唯有朱涛能稍胜一筹。
想到此处,徐允恭只觉得牙根发酸。
恨不得将前些日子被自己打得皮开肉绽的宋群再狠狠教训一顿。
朱涛淡淡地扫了徐允恭一眼,
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辉祖啊。”
“孤身为南征军大元帅。”
“军令既出,便难以收回。”
“若是早前你来相求,”
“孤或可斟酌一二。”
“但如今……”
“终究是亲生父亲。”
“纵使他一时失手,”
“见你气息微弱,也自会收力。”
“不必担忧。”
说罢,朱涛缓缓步出大帐。
“全军整备。”
“班师回朝!”
听着朱涛的话语,
徐允恭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从朱涛那三十多度温润的口中,竟吐出如此冰冷无情之语。
最终,
一切的一切,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姐夫!”
“你不能如此绝情!”
……
大军北返。
来时因穿越南疆群山,行进缓慢;
归途则乘水师运兵船,顺流而下,疾如风驰电掣。
不到一日,便已抵达大明第一水师基地。
朱涛匆匆安排完部队调度,随即登上马车,直奔乾坤谷。
那袁旭丰老道着实古怪——
明明徐妙云已然痊愈,却不许她归家,
反倒执意要朱涛亲自前来接人。
“参见殿下!”
乾坤谷外,守门道童见朱涛驾到,连忙躬身行礼。
朱涛轻轻挥手:“免了。”
“带我去见袁道长。”
不料,一名道童听后却摇了摇头:
“师傅有言在先。”
“若殿下亲至,不必引见。”
“请殿下暂且歇息。”
“待会儿,他自会前来相见。”
闻言,朱涛神色微滞。
这老道究竟意欲何为?
然而,为了徐妙云,
朱涛只能强压心中不悦。
不过暂候片刻而已,倒也无妨。
他随道童来到一处清雅房舍。
不多时,茶水奉上,道童退下。
朱涛独坐屋中,静候佳音。
时光流转,转眼已过一个时辰。
正当朱涛心头火起、渐生烦躁之际,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那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终于出现在门口。
“妙云!”
朱涛霍然起身,
一把将扑入怀中的徐妙云紧紧搂住。
他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久久沉默,才低语出声:
“这些日子……”
“委屈你了。”
“为了二哥,妙云不怕。”
徐妙云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咳咳!”
一阵干咳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这对久别重逢的眷侣。
只见袁旭丰已自行落座,慢条斯理地斟了一盏茶,
又为朱涛添上一杯。
“殿下啊。”
“这些时日,老朽闲来无事。”
“撰了一副对联。”
“素闻摄政王殿下不仅是当世军神,”
“更是陵城一代文豪。”
“不知可否劳驾品评一二?”
对联?
朱涛一脸错愕。
这老道到底想做什么?
怎地毫无眼色?
难道看不出自己正与妙云倾诉衷肠?
此刻哪有心思欣赏什么对联!
徐妙云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久别重逢,却被如此打断,
任谁也难展欢颜。
但念及乾坤谷救她性命之恩,
朱涛与徐妙云终究忍下心头不悦。
“不知大师所作何联?”
“若有机缘,”
“孤自当有幸拜读。”
朱涛勉强一笑,松开了怀中的徐妙云。
袁旭丰颔首微笑,捋了捋长须。
第238章 大明之道
片刻后,两名道童抬出一副对联。
袁旭丰双手接过,徐徐展开。
那对联墨迹飞扬,笔走龙蛇,洒脱不羁,却也因此难以辨认。
朱涛凝神细看,方一一辨明其上文字:
“四海风吹千宇气。”
“七洲江流万宙息?”
朱涛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宇间满是困惑。
徐妙云也在凝视着这行字。
虽为女诸生,她的神情却与朱涛如出一辙。
皆是一片茫然。
朱涛对照着“四海七洲”的说法,勉强能推断出,此语所指应是整个天下。
毕竟,“七洲”一词并非泛指寻常州郡——
袁旭丰口中的“七洲”,绝非大明之九州可比。
而是世间所有广袤大陆的总称。
同理,“四海”也非仅限于大明周边海域,而是涵盖四方最为辽阔的汪洋。
在此时此地,竟有人言及“七洲”,本就蹊跷。
但若出自袁旭丰之口,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除此之外,朱涛便再无所悟。
徐妙云更是毫无头绪,只觉一片迷雾。
此刻,二人全然不解袁旭丰究竟在设下何种谜题。
然而——
下一瞬,朱涛忽觉神思恍惚,仿佛被卷入无垠时空之中。
眼前画面纷至沓来:
那是何等景象?
漫长时间长河奔涌,王朝兴替不息。
一代代人杰横空出世,又悄然湮灭。
最终视野拔升,超越尘世——
星辰诞生,又寂灭于虚无。
那一位,随手一指便抹去宇宙中无数文明的存在,究竟是谁?
是凌驾万界的超级文明?抑或……
神只?
仙人?
……
“二哥!”
“二哥!”
耳畔传来徐妙云焦急的呼喊。
朱涛猛然睁眼,才发觉自己竟已倒在她怀中。
映入眼帘的,是她满脸的担忧与不安。
“大师。”
“刚才……那是什么?”朱涛望向袁旭丰,眉头紧锁。
“不知。”袁旭丰缓缓摇头。
“殿下所见之景,贫道未能得见。”
“贫道所能推演者,唯有天下大势。”
“以及部分人物命运之走向。”
“然有些事物……”
“始终无法窥其真貌。”
“或许……”
“乃属‘天上之事’。”
天上之事!
听闻此言,朱涛瞳孔微缩。
这个世界,似乎远比朱涛所想更为复杂。
直到此刻,他脑海中才蓦然浮现出一个长久以来深藏心底、却始终不敢细究的疑问——
是谁创造了“俏萝莉”?
又是谁将她与自己,送入这大明世界?
莫非……
正是方才所见的那些存在?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徐妙云一脸茫然地插话。
此时的她,比先前更加困惑。
方才还是她与朱涛一同发懵,如今却只剩下她独自一头雾水。
这袁旭丰故弄玄虚,打些哑谜也就罢了,怎么连朱涛也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然而,朱涛此刻无心解释。
他目光炯炯,直视袁旭丰。
“大师。”
“你我方才所见,可是真实?”
“或许。”袁旭丰微微蹙眉。
“此卦象,乃贫道借殿下身负之无量气运推演而出。”
“然其中牵涉甚广。”
“贫道亦仅得窥一角。”
“殿下。”
“若以你方才所见之景象,”
“为此联题一横批——”
“你会写什么?”
朱涛闭目,沉吟片刻。
随即缓缓睁眼。
“宇宙洪荒。”
这四字一出,袁旭丰眼中刹那间掠过一丝震动。
旋即,他轻轻点头。
“那殿下可想知,贫道会题何字?”
“愿闻其详。”朱涛拱手相询。
“宁杀勿放!”
袁旭丰素来清逸超然的面容上,骤然浮现一抹凛冽杀机。
朱涛心头一震。
听罢此言,他隐隐觉得,袁旭丰似在向自己示警。
“大师若有教诲,何不明言?”
朱涛紧追不舍。
袁旭丰再度轻摇其首。
“殿下。”
“非是贫道不肯直言。”
“实乃那些因由,贫道亦难捕捉。”
“一切,尽在殿下心中。”
“唯有一事,殿下务必谨记。”
“您的降临,绝非偶然。”
“至于未来如何——”
“大明是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抑或万劫不复,永堕沉沦——”
“全系于殿下一念之间。”
“殿下,请回吧。”
“贫道已倦。”
“该歇息了。”
最终,朱涛神色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师指点。”
话音落下。
朱涛牵着徐妙云,径直朝乾坤谷外走去。
“二哥。”
“你方才到底在说什么?”
忍耐良久的徐妙云终于低声向朱涛发问。朱涛沉默片刻。
轻轻摇头。
“我也说不明白那是什么。”
“或许。”
“这老道只是想让我留意某件事。”
“但他没明说。”
“又或者——他不能说。”
“再或者,正如他自己所言。”
“他也不知情。”
……
乾坤谷中。
袁旭丰凝望着朱涛与徐妙云离去的背影。
目光深邃而迷离。
“变数。”
“帝星。”
“自你现世以来,一切皆如风云变幻,难以预料。”
“不过。”
“但愿结局尚可。”
“不负我们这些老者多年筹谋。”
陵城。
自乾坤谷归来后。
陵城各方消息如潮水般汇聚至朱涛案前。
例如。
徐允恭被醒来的徐达痛打至半死。
又如。
朱涛与冯文敏的孩子已然降生。
再如。
郑和第二次下西洋即将返航。
若无此番乾坤谷之行。
上述每一条讯息都足以令朱涛细细思量。
尤其是冯文敏诞下的孩儿。
那是朱涛亲生的骨肉。
此前因困于南疆。
连孩子出生之时,朱涛亦未能归家。
寻常情况下。
朱涛定会第一时间前去探望。
然而自乾坤谷归来后。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一幕幕景象,始终挥之不去。
朱涛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偏偏抓不住头绪。
“……俏萝莉。”
“你对那些人,究竟了解多少?”
系统空间内。
朱涛转向俏萝莉,沉声问道。
“哪些人?”
俏萝莉抬眼,面露困惑。
“就是让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些存在。”
朱涛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神情中捕捉一丝端倪。
“完全不知。”
俏萝莉缓缓摇头。
“也许曾经知晓。”
“但有关的一切记忆,后来都被彻底清除了。”
朱涛怔然片刻,才再度开口。
“我所见之物,你理应也能看见吧?”
“那些景象。”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那些景象?”
俏萝莉眸中浮起一抹茫然。
“那天,我只见到你突然昏厥。”
“并不知你目睹了何物。”
“那一瞬,我与你的联系中断了。”
“仿佛有某种不可违逆的力量。”
“阻止我窥探你眼中所见。”
“连你都无法看清!”
朱涛失声惊呼。
这是第二次。
俏萝莉面对某件事竟束手无策。
第一次,是朱涛请求她救活濒临死亡的徐妙云。
第二次,便是此刻。
这两次,真正让朱涛明白:
俏萝莉并非无所不能。
她身上,有着诸多无法逾越的限制。
“那么,袁旭丰提及之事。”
“你能窥得几分真相?”
朱涛继续追问。
“我能感知一些。”
“通过对他神识的探查。”
“他所见的。”
“似乎是一场劫难。”
“一场。”
“宛如降维打击般的浩劫。”
“不过。”
“其中似存一线转机。”
“而这转机。”
“在于你。”
“但具体细节,我无法读取。”
“可能,正如他所说——他亦未曾真正看见。”
俏萝莉平静陈述。
“不过你不必焦灼。”
“焦虑无益。”
“不如专注当下该做的事。”
朱涛心头一震。
刹那间。
原本萦绕心头的迷茫烟消云散。
是啊。
担忧未来的劫难,有何用处?
不如把握现在。
如今朱涛能做什么?
答案简单。
尽己所能,凝聚人类之力。
原计划中。
朱涛打算将格物院十大工程完成后暂且封存。
凭借大明现有国力。
先将周边疆域纳入实际管辖。
外围则以附属皇帝之制进行统御。
待大明内部出现危机时。
再逐一释放足以变革生产方式的技术成果。
既为大明渡劫续命。
也逐步扩展其影响力。
尽可能延长王朝气运。
不过。
如今看来,此计已然难以奏效。
再这般拖延下去,终将无济于事。
或许,大明最多也只能撑到袁旭丰所预言的那一刻。
即便袁旭丰之言未必属实,
但有些事情,
宁可信其存在,不可视若无物。
朱涛必须迅速将格物院的成果公之于世,
以压倒性的实力统合四方,凝聚天下。
自古以来,
上层之争,本质不过是利益博弈;
高层之战,皆因利益分配不均而起。
在各自拥有根基的前提下,
彼此通常不会赶尽杀绝。
譬如春秋时期的诸多战事,
若非孙武横空出世,
恐怕直至今日,这片大地上的争斗仍如儿戏一般。
而底层的纷争则复杂得多。
因种种积怨与矛盾,
催生出无数错综复杂的冲突。
一旦这些冲突蔓延至一定范围,
最终必将波及上层。
而在所有矛盾之中,最突出且最难化解的,莫过于两点:
种族之别,信仰之异。
而朱涛接下来要走的路,只有一条——
打!打!打!
将所有族群熔铸为一族,
将所有信念归一于大明之道。
真正实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有人进来了。”
正当朱涛心潮澎湃、筹谋未来之际,
俏萝莉的声音悄然响起。
朱涛顿时惊觉,
立即退出系统空间。
“二爷。”
只见于春生步入殿中。
“何事?”
朱涛淡淡扫了他一眼,
周身气势再起,威严毕现,
全然不见先前的颓然之态。
第239章 封赏
于春生心头一震,随即暗喜。
朱涛已低迷逾一日,
整日神情恍惚,对诸事漠不关心。
他原以为今日也会被随意瞥一眼后便打发离去。
他缓缓取出锦衣卫密报,
恭敬开口:
“回二爷。”
“乾坤谷急报。”
“您离开后的第二日。”
“袁旭丰坐化。”
“智远大师圆寂。”
“什么!”
朱涛失声惊呼,
一把夺过奏报细细阅览。
内容果然与所述无异。
“这……莫非是窥探天机的代价?”
读罢,
朱涛放下文书,低声呢喃,
心中对袁旭丰的预言更添几分重视。
吱呀——
朱涛推开大殿之门,
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
令他微微眯起了眼。
“二爷。”
“您这是要去何处?”
于春生望着朱涛背影,语气中透着担忧。
“去看看孤的孩子。”
“怎么?”
“这也轮得到你过问?”
朱涛轻笑一声,并未动怒。
“属下不敢。”
穿过重重庭院,
朱涛很快抵达冯文敏所居宫室。
他在安南时便已得知她诞下麟儿的消息——
冯文敏又为朱涛添得一子。
只因朱涛未归,尚未赐名。
“想必这些日子,文敏那丫头心里定在埋怨孤吧?”
“也该如此。”
“今日,便好好补偿她一番。”
思及此处,
朱涛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冯文敏正轻轻摇晃襁褓,哄孩子入睡。
婴儿不过数月,胖乎乎的小脸惹人怜爱。
闻声抬头,见来者竟是朱涛,
她眼中霎时闪过狂喜,
轻柔放下孩子,匆忙起身。
“二哥!”
然而转瞬之间,
她脸上笑意收敛,小嘴微噘,
一脸委屈地抱怨道:
“你还知道来看我?”
“咱们的大摄政王可是日理万机啊。”
“回来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先瞧一眼,
外人看了,怕是要以为这孩子是旁人所出呢。”
“咳咳咳!”
朱涛听得尴尬,连连咳嗽几声。
“文敏,”
“你听孤解释。”
“前两日孤去了乾坤谷,
与袁旭丰一同为大明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明将面临一场浩劫。”
“孤忧心忡忡,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这才迟归一日……”
“胡说!”
冯文敏轻哼一声。
“旁人不了解你。”
“我还能不清楚你?”
“你不是一向最看不上那些占卜之事吗?”
“这……”
朱涛挠了挠后脑。
“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明白。”
“但这卦象。”
“是我亲手所推。”
“况且。”
“袁旭丰为这一卦,当场坐化了。”
“袁大师死了?”
冯文敏惊得失声。
徐妙云在乾坤谷调养身子。
冯文敏也曾亲去探望过几回。
自然见过袁旭丰本人。
在她眼里,袁旭丰道骨仙姿,神采奕奕。
虽不知其确切年岁,
但冯文敏总觉得,
恐怕自己都熬不到他离世的那一天。
那时她还曾感慨万千,
甚至动过出家随袁旭丰修道的念头。
不过转瞬便被自己压下了。
哇!哇!哇!
两人的交谈声,
终于吵醒了刚入睡的婴儿。
襁褓中的孩子受了惊,不停哭闹挣扎。
冯文敏连忙将孩子抱起。
“嘘——”
“乖,不哭。”
“不怕啊。”
“那是你臭爹。”
“不是坏人。”
朱涛嘴角一抽。
“要不……”
“让我抱一下?”
朱涛伸出双手。
“不给!”
冯文敏转身把孩子护到一边。
“虽然你能回来情有可原。”
“但我现在很恼火。”
“就是不许你碰。”
“那我抱你总行了吧?”
朱涛嘿嘿笑着,挪身坐在冯文敏身旁,
一手顺势揽住她的腰。
“走开啦!”
“别动手动脚的。”
“正忙着呢。”
冯文敏轻轻一推。
没推开,也就不再挣扎。
“孩子取名了吗?”
朱涛看着眼前这个刚出生的儿子问。
冯文敏翻了个白眼。
“你人都没回来。”
“他哪来的名字?”
“大名没有。”
“小名叫狗剩子。”
“真是的。”
“明知故问。”
“咱们这位摄政王脾气那么冲。”
“万一我起个名你不高兴,提刀砍我。”
“再顺手来个满门抄斩怎么办?”
“咳咳咳——”
朱涛闻言又是一阵猛咳。
这怨气……也太重了点。
还有……
狗剩子?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
堂堂皇孙,能叫这种名?
“那个……文敏啊。”
“咱别赌气了,好不好?”
朱涛干笑着开口。
“我没生气。”
冯文敏头也不回。
朱涛一脸无奈。
刚才还说“我很生气”,转眼就说“没生气”。
“那个……好歹换个名字吧。”
“小名也不能乱来成这样。”
“为什么换?”
冯文敏刚把孩子哄安静,转头盯着朱涛。
“我觉得狗剩子挺合适。”
“生下来没人管,差点就没了。”
“他爹连看都不看一眼。”
“多贴切。”
“不如干脆叫‘孤儿’得了。”
“别别别!”
朱涛连忙摆手告饶。
“我错了。”
“我认错,行了吧?”
“哼!”
冯文敏鼻尖轻哼。
“罢了。”
“说吧。”
“儿子到底叫什么?”
“嗯……”
朱涛略一沉吟。
“就叫朱雄睿吧。”
冯文敏虽非正妃,
但当初迎娶她时,朱涛已亲口承诺:
她所出之子,亦为嫡子。
自然要入“雄”字辈。
“雄睿……”
冯文敏低声念了一遍,
片刻后轻轻点头。
“不错。”
“雄武睿智,寓意很好。”
“那个……”
朱涛朝旁边侍立的侍女招了招手。
“你过来。”
“把睿儿抱下去歇着。”
“然后你也退下吧。”
冯文敏见状,脸顿时一红。
“你做什么?”
“天还没黑呢。”
朱涛咧嘴一笑。
“我可是大明摄政王。”
“脾气极差。”
“我说天黑了。”
“那就得是黑的。”
“帘子一拉。”
“不黑也得黑。”
话音未落,
朱涛一把将冯文敏搂进怀中。
感受着怀中冯文敏急促的心跳与温润如春的呼吸,朱涛只觉心中一股热浪翻涌而起。
随即一把将冯文敏按倒在床榻之上。
刹那间,红纱轻扬,罗帐微动,满室旖旎。
……
次日清晨。
在冯文敏的协助下,朱涛穿戴整齐衣冠。
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直奔朝堂而去。
暂且不论郑和即将归来之事。
单说朱涛为大明新开拓七省疆域,纳入数千万子民,此事便足以震动朝野,需从长计议。
毕竟——
虽已有各布政使赴任就职,
其余大小官职仍空缺甚多。
而这些职位,
早已引得无数人垂涎觊觎。
南七省不同于北疆。
北疆地瘠天寒,气候恶劣,江南士族子弟大多避之不及。
而南七省却另有一番天地。
虽地处边陲,尚属蛮荒,
但土地丰饶,一年三收,
人口兴旺,物产充盈。
正是达官贵胄子弟梦寐以求的仕途佳地。
自唐宋以来,
南方渐非贬谪之所。
众人皆知:
南方水土宜人,极利施政建功。
开垦荒地,招抚流民,政绩唾手可得。
昔日畏途,今成争抢之地。
于是岭南一带迅速发展,蒸蒸日上。
朝堂之上,
一番唇枪舌剑、激烈角逐后,
新设七省的省级、府级要职几乎被瓜分殆尽,州县层级亦敲定小半。
余下未定之位,
并非无才可用,
实乃群臣心照不宣:
凡事留有余地。
若真将所有肥缺尽数占据,丝毫不让寒门士子出路,
恐怕朱涛一怒之下,便要挥刀问罪。
正因如此,
即便再不舍,
各家也咬牙腾出些许高位以示妥协。
啪啪啪!
朱涛轻拍三掌。
“好了。”
“既然诸位对南七省官员安排皆无异议。”
“那接下来,我们谈谈郑和的事。”
“此次郑和下西洋,功勋卓着。”
“不仅打通诸多海上航路,”
“更远抵黑羊王朝,与其交锋之后,终缔结通商之约。”
“孤有意封其为侯。”
“大哥,你以为如何?”
朱涛侧首望向朱标。
“可。”
朱标言辞简练,态度明确,表示赞同。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再度开口。
“不仅如此。”
“郑和途经旧日伊尔汗国——”
“嗯,也就是如今的帖木儿国时——”
“带回一则重要消息。”
“彼处正逢内乱。”
“原属脱应部下的将领扎尔得,”
“携脱应之子卢奇帖木儿现身当地,”
“并聚起一支不容小觑的势力。”
“诸卿以为,我大明当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
满殿寂静,鸦雀无声。
片刻沉默后,刘琏越众而出。
“殿下。”
“波斯距我中原山川阻隔,路途遥远,不宜兴兵远征。”
“臣以为,”
“可借扶持他族之力,牵制扎尔得与卢奇帖木儿。”
“纵然他们身负北元王室血脉,”
“但终究是外来之人,未必能敌本地黄金家族的宗亲贵胄。”
听罢,朱涛微微颔首。
“刘相国所言,正合孤心。”
“孤决意经由海路,向黑火帖木儿出售我大明兵器装备。”
“此事便交由刘相国,待郑和返京后,与之共议施行。”
“臣,遵旨。”
刘琏躬身领命,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他着实担忧朱涛一时兴起,千里奔袭。
幸而——
朱涛虽善征战,杀伐果断,
治国方略却始终清醒稳健。
……
光阴荏苒,七日转瞬即逝。
终于迎来郑和凯旋归朝之日。
这一回,
朱涛并未亲往迎接,
而是偕同老朱与朱标,出城十里相迎。
远处尘烟渐起,人影隐约浮现。
在刘琏引导之下,郑和一行已映入朱涛眼帘。
朱涛轻轻抬手。
轰轰轰!
刹那间炮声震天,礼炮齐发,直冲云霄。
“奉天承运。”
“皇di诏曰。”
“大明水师统帅郑和。”
“远航西洋,功在社稷。”
“昭我邦威于四海。”
“特晋封定海侯。”
“赐金千两。”
“赏宅邸一所。”
“望诸将再接再厉。”
“不负黎民,不负大明!”
“钦此!”
宣旨的太监高声朗读,尖细的嗓音在殿前回荡。
一道道封赏依次念出,皆为随郑和下西洋的将士所设。
第240章 人类力量整合之路
这一回,
朱涛赐郑和以侯爵之位。
至于公爵之封,
尚需郑和打通通往西极的航路。
或者——
发现未曾记载的新土。
若二者皆成,
朱涛不排斥册郑和为王。
毕竟到那时,
大明的声威早已遍及寰宇。
疆域如此辽阔,
容一位无封地的异姓王,又有何难?
“臣郑和。”
“领旨谢恩!”
郑和欣喜跪拜,叩首再三。
“郑和。”
“起身吧。”
“庆功宴已备妥。”
“随孤同去。”
“孤尚有要事相询。”
朱涛含笑扶起。
“郑和谢摄政王殿下。”
“谢陛下。”
“谢太子殿下。”
郑和缓缓站起,神情恭敬。
于是,众人缓步向皇宫行去。
说来此前朱涛南征得胜归来,
恰逢朱涛自乾坤谷方返,庆功宴未能亲临。
此次终被众人围住,轮番敬酒,尤以徐允恭为甚。
他此前因犯事,被徐达痛责一顿家法,
直至今日才堪堪能下床行走,仍需人扶持。
为感念朱涛昔日“良言相劝”,
他便紧盯朱涛,执意劝饮不止。
酒过半巡,
朱涛已是头重脚轻,步履虚浮。
幸而朱涛百毒不侵,纵千杯不醉。
反倒是徐允恭,
一番豪饮之后,烂醉如泥,倒地不起。
“二爷。”
“您唤我?”
郑和步入皇宫后园,躬身问安。
朱涛轻轻颔首。
“此次你远渡西洋。”
“可曾见有足以威胁我大明之国?”
郑和略作思索,终是摇头。
“回二爷。”
“未曾发现。”
“西洋诸国,国力平平。”
“臣在黑羊王朝时曾多方探听。”
“其西有占拜庭与奥斯曼两国交战不休。”
“更西之地,则多为零散小邦。”
“其实力不过与南方诸国相当。”
“尚不及莫卧尔强盛。”
“难对我大明构成威胁。”
“不过……”
言至此处,郑和稍作停顿。
“那奥斯曼国,似有不凡之处。”
“乃突厥后裔所建。”
“其军制作风,”
“臣依稀可见当年蒙古铁骑之遗风。”
“本为一部落起家,”
“如今却将传承千年的占拜庭打得节节败退。”
听罢此言,
朱涛眸光微闪。
郑和果真见识非凡。
朱涛果然识人有术。
竟能一眼看出奥斯曼帝国的潜势。
于是,
朱涛微微点头。
“你说得对。”
“此国确有崛起之资。”
“若任其壮大,”
“其力或可与我大明比肩。”
“故我必须遏制其发展。”
朱涛随即展开一幅海图。
“你看此处。”
“托合帖木儿国。”
“脱应旧部携其子卢奇帖木儿流亡至此,立国称雄。”
“因此……”
“除牵制奥斯曼之外,”
“孤还需你压制卢奇帖木儿所建之国。”
“欲成此事,”
“孤拟向其敌国出售我大明之精良军械。”
“当然。”
“神武大炮之改进型,内含爆炸弹者,绝不可售。”
“孤只打算售出战甲、精钢刀枪、旧式神武炮,以及水泥。”
“激励商旅之策,刘琏自会与你详议。”
“但为防奥斯曼与卢奇帖木儿对我国商人不利,”
“单靠你麾下两支舰队护卫,尚显不足。”
“孤之意,你可明了?”
郑和默然良久,终是咬牙应下。
“臣下或可率领四支船队试行。”
“请给臣下些许时日。”
“应当可以办到。”
朱涛轻轻摆了摆手。
“无济于事。”
“即便有四支舰队,你也无法实时掌控那些遥远之地。”
“为保障商贸畅通。”
“孤要你在海外筹建我大明水师驻地。”
海外水师驻地。
这是朱涛近来反复思虑的构想。
若真欲掌控四方海域。
必须提前落子布局。
言罢。
朱涛执笔,在海图之上圈出七处地点。
分别位于莫卧尔、锡兰、托合帖木儿、黑羊王朝,以及阿拔斯王朝的两处故土和马穆鲁克王朝。为何称阿拔斯王朝为故土?
盖因蒙古帝国时期,其国已被蒙古铁骑所灭。
此后蒙古分崩,此地亦化作零散部族,不复旧日王权。
“这些地方。”
“你去与当地贵族交涉,购下沿海土地。”
“为孤建立起大明水师驻地。”
“其中。”
“莫卧尔、马穆鲁克与阿拔斯故地皆土地兼并严重,民怨暗涌。”
“锡兰与托合帖木儿正需我朝援手。”
“黑羊正处于扩张之期,财政拮据。”
“只要我朝肯投入重资。”
“那些地主应会愿意出让土地。”
“此事至关重要。”
“关乎孤未来全局谋划。”
“故而,唯有劳烦郑和你亲自走一遭了。”
“等一个月。”
“刘琏将拟定完整章程。”
“舰队修整完毕后。”
“你再启程下西洋。”
噗通!
郑和单膝跪地,叩首在地。
“臣郑和。”
“定不负殿下重托!”
“纵舍此残躯。”
“亦当为二爷宏图竭尽心力!”
朱涛凝视着郑和,微微颔首。
“很好。”
说罢。
他从旁取出一圆球,缓缓将海图铺展于其上。
“这才是世界最真实的样貌。”
“理应如此。”
“郑和。”
“若你能将这幅全球海图完整绘出。”
“孤许你封王之赏。”
朱涛话音落下。
郑和身躯不禁微微一颤。
封王?!
他马三宝。
自一介小宦官起家。
如今虽已晋身定海侯,位极人臣。
然封王一事,从未敢想。
毕竟。
自古以来。
何曾有过阉人为王者?
纵览史册。
多少宦官执掌权柄,威震朝纲。
可最终又有几人得以封爵列土,登顶王位?
若此事成真。
他必将位列千古罕见之巅。
狂喜未息。
郑和目光却落在那被海图包裹的圆球之上。
“二爷。”
“您这……”
“您的意思是,这天下。”
“是……”
“一个圆球?”
郑和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在他认知之中。
海洋广阔无垠,平坦无际。
如何能是一个球体?
朱涛轻轻点头。
“或许你一时难信。”
“但事实确是如此。”
“孤眼下无法为你实证。”
“这真相,需由你去探寻。”
“待水师驻地建成之后。”
“你可率船队一路西行。”
“相信孤。”
“你终将回到大明。”
此言如一道道惊雷。
在郑和心中接连炸响。
他颤抖着再次伏地叩拜。
激动之情,竟远超方才那封王之诺。航海。
对郑和而言。
不仅是一份职司。
更是一种信仰。
他前两次出海。
其实更多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始终想知道,海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如今。
朱涛为他指出了答案。
并命他亲去验证。
怎能不令他热血沸腾?
原想着此次之后。
或将航路交予俞照宣接手。
可此刻。
郑和再无此念。
从大明出发。
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前行。
最终重返故土。
这是何等令人神往的壮举!
“臣郑和。”
“必倾尽全力。”
“为二爷完成此一伟证。”
……
时光飞逝。
三日后。
刘琏已将一份详尽的大明律修订折子呈至朱涛案前。
刘琏所书极细。
条分缕析。
凡可预见之情形,几乎无不涵盖。
以致朱涛与朱标兄弟二人,反复研读良久方毕。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大明即将与西洋诸国推进更为深入的合作关系。
对于托合帖木儿、黑羊王朝等外邦,
大明商旅将开展钢铁、水泥及军械等方面的商贸往来。
而参与其中的商户,可享受减免三成赋税的优待。
此外,
刘琏向朱涛和朱标提出一项建言:
在大明水师基地于海外落成之后,还应同步兴建港口设施。
由于这些土地乃由大明出资向当地购置后所建,
因此此类港口理应视为大明疆土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在此等港口进行交易时,
大明商人仅需缴纳一次大明境内商税即可通行无阻,
此举必将极大推动海外通商之繁荣。
虽短期内需投入更多银两以购入广袤地皮,
但从长远来看,必将收获更为可观之利益。
“老二。”
“你觉得刘琏这番提议如何?”
朱标眼中微光闪动,
显然对此颇为认同。
“依我看,极好。”
“不就是银子么?”
“我大明财源滚滚,何惧开支?”
“实在不够,”
“我自己掏些也无妨。”
“这七座大明海外港,”
“必须与七处海外水师基地同步推进,一体建设。”
朱涛微微颔首。
这一点,
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
他原本只打算设立水师据点,
却不料刘琏这位古人,竟已萌生出“海外自由贸易港”的构想。
这让身为后世之人的朱涛都不禁自愧不如。
若非刘琏确系刘伯温之子,
且与朱涛素有交情,
朱涛几乎要怀疑——
此人莫非也是穿越而来?
毕竟,
这般见识实难出于今人之口。
最终,
朱涛也只能勉强以“刘琏乃旷世奇才”来解释此事。
兄弟二人意见高度一致,
也就意味着,
这已然成为大明未来的既定方略。
至于老朱……
无需过问。
马皇后已然苏醒,
朱元璋正于坤宁宫陪伴皇后调理身心,
哪还有闲暇插手政事?
一切决断,皆由朱涛与朱标兄弟二人执掌。
呼呼呼!
海风劲吹。
大明一号水师基地前,
上百艘巨舰已扬帆待发。
甲板之上,郑和面向远处伫立的朱涛、朱标与朱元璋,缓缓跪地。
噗通!
噗通!
噗通!
连叩三首,以表忠忱。
随即起身,长臂一挥。
刹那间,百面风帆尽数展开,猎猎作响。
百船齐动,破浪而出,再度驶向浩瀚汪洋。
这一回,
郑和肩负的,是大明之意志。
他将在远洋之外,为大明建立起七个强有力的水师支点。
朱涛自乾坤谷归来后的全新布局,
也在这一刻正式启航。
人类力量整合之路,
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一阵秋风掠过,
一场秋雨洒落,
驱散了夏末残存的酷热。
第241章 御赐之犬,又如何?
陵城的秋天并不严寒,
但朝堂之上,众臣却个个脊背发凉。
“诸位卿家。”
“秋闱将至。”
“此次考试,”
“不仅北方八省参与,”
“南方新设七省也将纳入统考。”
“春闱之时发生之事,”
“想必诸位仍记忆犹新?”
“孤不希望重演旧幕。”
“若再有舞弊之举,”
“孤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只诛一族了结。”
“凡涉其中者,”
“一律严惩不贷。”
“孤望诸位在拟定试题、委派主考之时慎之又慎。”
“须知——”
“性命仅有一条。”
朱涛语调冷峻,
宛如隆冬霜雪,
直透人心。
群臣闻言,无不低头屏息,
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摄政王之意,即为孤之意。”
朱标亦缓缓开口,
语气中褪去了往日的温润,
多了一分如朱涛般的威压之势。
“科举关乎国本,”
“有些局面,孤也不愿见到。”
“尔等,可明白该如何行事?”
“启禀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
“臣等不敢妄言此次必达绝对公允,”
“然必竭尽全力,肃清弊端。”
“恳请准许锦衣卫协同监察考场,以正风气。”
“准!”
朱涛眸光微闪。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
“既然李相国主动提了此议,”
“倘若锦衣卫真查出端倪,”
“届时若有谁胆敢前来求情——”
“那可就别怪孤一并处置了。”
朱涛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朝堂之下,群臣皆如缩颈鹌鹑,低首垂眉,不敢稍动分毫。
您这话不是多此一举吗?
还指望您老人家开恩?
说得好像这些年谁求过您,您真给过情面似的。
哪回不是一人犯事,牵连一片?
……
秋闱毕竟不同于春闱。
春闱乃是举人应试。
举人在民间已属凤毛麟角,地位尊崇。
虽未必人人富甲一方,但断不至于困顿潦倒。
而秋闱考生,不过秀才之流。
常言道“穷秀才”,难道真是因秀才皆贫?
自然不尽然。
富贵人家出身者亦有之。
只因世家子弟研习儒学,极少在秀才一阶久留。
故而滞留秀才者,大多为家境清寒、难以晋升的寒门学子。
譬如范进中举,喜极而疯。
正是因秀才一旦跃为举人,命运骤变。
平心而论。
若未经历今世种种,将前世那个碌碌无章的朱某,换作范进身份。
考了一辈子才得中功名,朱涛自忖,自己怕也难保持冷静。
嗯。
当然,真要轮到他,也不可能真的考一辈子。
毕竟前生他也曾读过些状元策论文章。
即便不会原创,
抄几篇传世佳作又有何难?
“所以,这些秀才太拮据,就是二哥你这次没办拍卖会的缘故吗?”徐妙云轻握朱涛的手,眸中泛着柔光。
二人身着素衣,缓步穿行于日渐喧嚣的陵城街市。
若非知情之人,谁能想到这对看似寻常的年轻男女,
竟是当朝摄政王与摄政王妃?
嗯。
也不能说全然普通。
至少两人容貌出众,堪称璧人。
行走街头,宛如画中景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朱涛并非不想趁机敛财。
可现实无奈——这群考生实在囊中羞涩。
“是啊……”
“就这群秀才。”
“我要真开个拍卖会,搞不好还得倒贴钱。”
“还不如继承武家手艺,支个摊子卖烧饼来得实在。”
“至少稳稳当当能赚钱。”
朱涛半是叹息,半是调侃。
“你呀。”
“怎么就这么爱财呢?”
“都已经是大明的小金库了。”
“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次捞油水的机会。”
徐妙云望着朱涛,神情又气又笑。
轻轻将头倚在他肩上。
朱涛苦笑摇头。
“冤枉啊。”
“我哪是贪财?”
“我是真缺银子。”
“别看我掌管大明小国库,”
“听着风光。”
“可你细算算——”
“格物院的开销,”
“大明水师的筹建,”
“还有十五省如火如荼的基建工程,”
“哪一项不是耗资巨万?”
“这般庞大的支出,”
“便是国库也扛不住。”
“只能由我这个‘小金库’来填补。”
“嗯。”徐妙云轻轻点头。
“好吧。”
“是我错怪你了。”
“你别担心,我也会帮你的。”
“咱们的临江酒楼,”
“靠着商队远销海外,”
“也攒下不少进项呢。”
“知道啦,我家妙云最能干了。”
朱涛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徐妙云顿时双颊绯红。
“讨厌!”
“大街上呢,”
“一点正经没有。”
她轻啐一口,娇嗔道。
“嘿嘿!”朱涛坏笑着低语。
“那是不是——等不在大街上时,”
“就能名正言顺地不正经了?”
“你……”徐妙云脸更红了,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不理你了!”
“抓住他们!”
正当朱涛还想打趣几句时,
前方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只见一名青年男子拉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朝这边奔来。
二人似是兄妹,衣着朴素,
虽未破旧,却显清贫。
想必是赴考的秀才与其家人。
此刻两人满脸惊惶,拼尽全力逃窜。
“那边那个!”
“对!就是你!”
“站在美人旁边的俊小子!”
“给我把他们拦下来!”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却见是一队形似家丁的彪形大汉,
正从后方紧追那对兄妹不放。
为首的汉子目光一扫,竟瞧见了朱涛。
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
竟径直朝着朱涛指指点点起来。
朱涛:……
活了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同我说话。
行啊。
你厉害。
待会儿有你跪着哭的时候。
于是,朱涛抬手一抓,直接将那青年擒住。
青年被朱涛攥住胳膊,
脸色骤变,拼命挣扎。
可——
朱涛是何等修为?
岂是一个区区秀才能够挣脱的?
“兄台。”
“我与你素无仇怨。”
“为何要加害于我?”
眼见身后那群家丁越逼越近,青年声音发颤,几乎崩溃。
“怕什么?”
朱涛斜眼瞥他,语气淡漠。
“此处乃陵城。”
“天子脚下。”
“纵使你犯了事。”
“也自有官府出面处置。”
“难不成他们还能把你当场砍了?”
谁知那青年一听朱涛这话,脸色反倒更白了几分。
“兄台!”
“他们是怀远伯府的家丁!”
“求你快放我走!”
“若被他们抓住,我兄妹二人必死无疑!”
青年几乎落泪。
“怀远伯?”
朱涛一怔。
思索片刻,这才记起此人是谁。
怀远伯赵广忠,不过是朱元璋早年草创时随行的小卒之一。
论功绩,根本不够格封伯。
但因太祖念旧,又曾在起兵之初立过些许微末之劳,
便赐了个爵位,打发回乡养老去了。
想到这里,朱涛不禁冷笑一声。
“这些年来。”
“公侯之中。”
“摄政王杀得还少吗?”
“一个退居养老的老伯爷,莫非还能只手遮天?”
“小子,干得好!”
这时,那壮汉已逼近跟前,对着朱涛哈哈大笑。
“今日不但带你娘子去伺候我家少爷。”
“连你也一起带上。”
“你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哈哈哈!”
霎时间,朱涛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自己今日是不是太过低调了?
竟有人胆敢当着我的面轻薄徐妙云!
等等……
“带”?
一起?
这家伙不仅打徐妙云主意,还想把我一块掳走?!
“呵呵。”
本打算立刻下令从龙窟护卫出手制敌的朱涛,
此刻反而被气笑了。
纨绔子弟,朱涛见得多了。
但如此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
还真是头一遭。
暗中使了个手势,示意从龙窟的人暂且按兵不动。
在心底,朱涛早已判了这群人死刑。
不过,既然是微服出巡,
一切处置之前,
他倒想看看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名堂。
我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这秀才怎么还是吓得魂不附体?
真有这般懦弱之人?
还是说——
大明律法在百姓心中,
已然孱弱至此?
“喂!小子!”
那壮汉转向朱涛,语气蛮横。
“把这两个要犯交出来!”
而那青年秀才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慢着。”
朱涛一步踏前,拦在中间。
“他们犯了何罪?”
“不该由官府来审吗?”
壮汉眉头一皱,
最终却皮笑肉不笑地咧嘴道:
“看在你们俩很可能成为少爷‘小妾’和‘男宠’的份上。”
“我便好心告诉你。”
“他们伤了摄政王御赐的猎犬。”
“依我大明律例。”
“损毁御赐之物。”
“即是蔑视天威。”
“我们正要把他们押送官府治罪。”
听着这人一张口“小妾”,闭口“男宠”,
朱涛强压怒火,才没当场一拳将其头颅轰碎。
听完之后,更是啼笑皆非——
这人真是作死到了极点。
倘若他知道,自己口中所谓的“男宠”正是摄政王本人,
而“小妾”则是摄政王妃……
怕是当场就得吓到失禁吧?
更让朱涛没想到的是,这事竟还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当年北伐草原,
除缴获大量牛羊外,
亦带回不少草原猛犬。
朱涛在塞外筑城设防,划分牧场,
使得牧民不再流离失所。
猎犬自然也就没了必需的意义。
可这些经过精心训练的猎犬,
直接宰了当肉吃,未免太过浪费。
于是,
朱涛便将那些多余的猎犬尽数带回。
每家只需缴纳数千两白银,便可获赐一头御犬。
起初,
朱涛不过是想借此抬高狗的地位,多捞些银子,
甚至为自己的“妙计”暗自得意。
然而,
他万万没料到,竟会闹出这般局面。
“放屁!”
那青年秀才似乎压下了内心的惧意,挺身站起。
“你家那条恶犬,闻到了我妹妹手中鸡腿的香味,”
“竟扑上来伤人。”
“就算它是御赐之犬,又如何?”
第242章 斩之无罪
“我不过踢了它一脚罢了。”
“难道狗命竟比人命还金贵不成?”
“哈哈哈!”
周围一众壮汉闻言哄堂大笑。
“小子,”
“是谁给你的胆子?”
“竟敢以为你的性命,能与御犬相提并论?”
“御赐之物,”
“御犬身上一根毛,都比你十条命更值钱!”
随着这番对话传开,
四周百姓也渐渐明白了原委,
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朱涛深知不能再袖手旁观。
绝不能让陵城的子民留下这种印象,
否则日后即便百般补救,
也难以挽回。
谣言易起,
澄清却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谣传,
而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
嗖!嗖!嗖!
数道身影疾驰而至,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
正是从龙窟的护卫。
“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壮汉满脸戒备,盯着来者。
杨无悔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从龙窟办事。”
“你们未经朝廷许可,擅自拘捕平民,”
“已触犯《大明律》。”
“不是说要送官吗?”
“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住手!”
一声轻喝自远处传来。
声音尚显稚嫩,却气息虚弱,
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那壮汉头领回头一看,见一青年乘轿徐徐而来,顿时面露喜色。
“少爷!”
此人正是怀远伯赵广忠之子——赵连卓。
赵连卓缓步上前,向杨无悔拱手行礼。
“这位从龙窟的大人,”
“虽说我府下奴仆行为越矩,”
“但初衷也是为维护我大明法度威严。”
“况且我们本是要送往大理寺问罪,”
“何必如此动粗,用‘抓’的呢?”
“你便是赵广忠之子赵连卓?”
一旁,朱涛冷声开口。
“咳!”
“少爷,”那壮汉急忙解释,生怕惹主子不悦,
“正是这位公子出手,才擒住了那两个贼人。”
“今晚,他和他夫人还要去府上赴宴。”
说着,还不忘狠狠瞪了朱涛一眼。
这一下,
朱涛彻底压制不住怒火。
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墨来。
先前混乱倒也罢了,
如今四面八方皆有人围观,
我堂堂摄政王,岂能颜面扫地?
若不把这混账千刀万剐,
我都对不起……啊不,都对不起妙云!
此刻,朱涛心中懊悔万分。
自己在这儿磨蹭什么?
早该一拳捶死这厮,
再让人慢慢查证不行吗?
赵连卓一听手下禀报,双眼骤然一亮,
转头望向朱涛与徐妙云,上下打量一番。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赤裸裸的贪欲。
“啧啧!”
“郎才女貌,”
“着实不错。”
“赵二,你立功了。”
随即又微微一顿,
“嗯?”
“等等——”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们?”
“呵呵呵!”朱涛冷笑出声。
“怎么?”
“终于认出来了?”
“有没有可能——”
“孤,就是当初赏你狗的那位摄政王?”
“无悔!”
“你还愣着做什么?”
“动手!”
“噗通!”
朱涛猛然一声暴喝,
赵连卓吓得魂飞魄散,从轿上滚落下来,裤裆一片湿热,
连滚带爬地朝朱涛这边扑来。
“殿下!”
“小人该死!”
“小人有眼无珠!”
“全是底下人胡作非为!”
“求殿下宽宏大量,”
“就当放个臭屁,把我给放过吧!”
啪!啪!啪!
赵连卓说着,抬手便朝自己脸上狠抽下去。
杨无悔眼疾手快,瞬间闪身上前,
眉头紧锁,满脸嫌恶地一把将赵连卓拎了起来。
而朱涛,则更是觉得晦气透顶。
带徐妙云出门一趟,
竟平白遭此一番恶心侮辱。
大理寺。
公堂之上。
“殿下。”
“那秀才东方竹与其妹东方兰,”
“先是伤及御犬在先。”
“若有罪责,也应归于他们。”
“至于冒犯殿下一事——”
“所有污言秽语皆出自赵二那蠢货之口。”
“我家少爷不过说了句‘殿下与娘娘乃天作之合’。”
“这等言语,何罪之有?”
此时,
赵连卓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家管家赵松柏正据理力争,力图为少爷开脱。
“依你之见,”
朱涛冷冷盯着赵松柏,“孤还杀不得此人了?”
“殿下向来英明神武,”
赵松柏赔着笑脸道,“断案皆依大明律法行事。”
“小人深信,殿下必会还我家少爷一个清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奉承了几句。
“哈哈哈哈!”
朱涛放声大笑。
“好!既然如此——”
“赵连卓无罪。”
赵松柏顿时眉开眼笑,喜形于色。
赵连卓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许。
“殿下圣明!”
赵松柏连忙叩首恭维。
他此刻只求保住赵连卓性命。
至于赵二?
不过是赵府一名奴仆罢了。
死便死了,无关紧要。
“可赵二公然辱骂孤与王妃,”
朱涛声音骤冷,“罪无可赦。”
“赵管家,可有异议?”
“无异议!无异议!”
赵松柏急忙摇头,“赵二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此等狂徒,绝不可轻饶!”
“否则国法何存?纲纪何在?”
赵连卓也赶紧附和,声音颤抖却格外响亮。
此时,赵二已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他怎敢相信——
自己在街上随手掳来的貌美之人,竟是当今天下权势最盛的摄政王,朱涛!
那可是平日里连远远看一眼都属奢望的人物,
如今竟以这般方式直面相对。
他如何承受得了?
根本无法接受!
赵二双目失神,整个人如坠深渊,
早已不指望活命,只等死期降临。
“很好。”
朱涛眼中寒光迸射,杀意凛然。
“赵二辱我与王妃,藐视朝廷威严——”
“罪及九族!”
“来人!”
“即刻抄斩赵氏满门,鸡犬不留!”
“殿下英……”
赵松柏刚要继续阿谀奉承,猛然怔住,瞳孔骤缩。
“啊?什么?!”
“殿下!万万不可啊!”
“赵二虽罪该万死,可……”
“怎么?”
朱涛冷笑一声,“赵管家方才不是说他罪不容诛吗?”
“如此重罪,孤判个株连九族,有何不可?”
“莫非赵管家另有高见?”
“又或者——”
“你觉得孤的判决,有失公允?”
朱涛语气冰冷如霜,字字如刀。
赵松柏闻言,脊背发凉,仿佛堕入冰窟,浑身战栗。
“殿……殿下,可……”
他试图辩解,却语无伦次,再难组织一句完整话语。
朱涛却已懒得再听。
手一挥,冷声道:“动手。”
杨无悔等人立刻上前,铁甲铿锵,
将赵家上下尽数拖出公堂。
笑话!
朱涛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这赵松柏竟还想保下赵连卓?
简直是痴心妄想!
……
陵城菜市口。
血染长街,头颅滚落。
一日之间,赵家百余口人尽数伏诛,斩首示众。
至于赵二与赵连卓,
在朱涛特别“关照”下,被判凌迟处死。
然而这一日,
陵城各府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以往每逢朱涛抄家灭族,宫中皇族无不震怒,
勋贵世家亦是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可今日——
从公侯到卿相,乃至坤宁宫的老朱,
人人皆强忍笑意,嘴角微扬。
毕竟,
此事原委实在太过清楚。
当时街头围观者甚众,尤其赵二那句“俊男靓女”,几乎人尽皆知。
徐府的徐允恭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几乎岔气。
朱涛先前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徐允恭一直耿耿于怀。
可毕竟同为兄弟,
朱涛又是他亲姐夫,且身为摄政王,
他又岂能奈何得了朱涛分毫?
喝酒终究还是比不过朱涛。
徐允恭原本以为自己已无能为力,只能干看着。
谁知——
徐允恭实在没料到,朱涛和徐妙云竟在街头碰上了这般荒唐事。
刹那间,他心中那点不悦烟消云散。
回到房中,笑得前仰后合。
结果被徐达听见了动静。
又被狠狠揍了一顿。
坤宁宫内。
朱标见朱涛面色阴沉地走进来,原本强忍笑意的他也终于绷不住,当场笑出声。
“噗哈哈!”
“老二。”
“看开些吧。”
“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不必动怒。”
“哈哈!”
朱标从未想过,自己那位堂堂大明摄政王的二弟朱涛——
北元的脱应奈何不了他,南方诸国联军也未曾让他吃亏,
竟然会在一个赵府家丁身上,栽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跟头。
以至于,哪怕将那些人凌迟处死,朱涛仍难消心头之恨。
“老大。”
“你太过分了!”
朱涛斜眼瞪着朱标,眼中怒火翻涌。
“咳咳咳!”
朱元璋一阵干咳,努力压抑着笑意。
“老二。”
“你怎么跑来坤宁宫了?”
朱涛甩了甩头,试图将满心烦躁抛诸脑后。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我大明的律法尚有疏漏。”
“尤其是关于御赐之物的界定。”
“当初为了图利,随意赏下的一条狗,”
“竟差点酿成一桩惊天冤案。”
“我们必须做出修改。”
“此事已有不少陵城百姓亲眼目睹。”
“朝廷总该给个交代。”
“也好向天下子民有所回应。”
朱元璋与朱标听完,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老二。”
“你的意思如何?”
朱标看向朱涛。
“重新定义。”
“我认为,有必要对‘御赐之物’的范畴作出明确划分。”朱涛正色道。
“唯有圣旨、金书铁券、尚方宝剑这类象征皇权的重器,”
“方可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御赐之物。”
“其余赏赐,皆属寻常奖赏之财物。”
“武器是用来杀敌的。”
“铠甲是用来护身的。”
“马匹是用来驰骋的。”
“犬只不过是用来守院护宅的。”
“这些,归入普通资产。”
“任何物品的价值,都不能凌驾于我大明百姓的性命之上。”
“无论是御犬,还是珍奇异兽,”
“一旦危及黎民安危,”
“斩之无罪。”
第243章 外邦安插的细作
朱元璋与朱标对望一眼,片刻后,双双点头。
“说得在理。”
“那就照此修改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好了。”
“这事就到此为止。”
“你娘亲自下厨做了饭菜。”
“标儿,去取些烤串来。”
“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
一间简陋客栈中。
东方竹紧紧抱着东方兰,大口喘息。
“呼!”
“小兰。”
“好险。”
“差一点。”
“就再也回不来了。”
东方兰望着哥哥,眼中却满是疑惑。
“哥哥。”
“不是都说摄政王殿下冷酷无情吗?”
“为何他反而替我们开口?”
她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公堂上那一幕——
“本官承认,尔等确属无辜。”
“然情可原,理难容!”
“既然大明律尚未更改,”
“你兄妹二人,依法当斩!”
“殿下既知此案为冤,为何仍要执刑?”
“回禀殿下,我大明律……”
“够了!放他们走。”
“大明律,孤回去便改。”
“喏!谨遵殿下谕令。”
她始终无法忘记,那道看似威严冷酷的身影,
却是从大理寺中将他们救出。
以最强势的姿态,行最仁善之举?
“小兰。”
“小兰!”
东方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发什么呆呢?”
“还不快去读书?”
“你不是说也要考取功名吗?”
“按摄政王先前颁布《大明取士经》时所言——”
“凡我大明子民,皆可习《取士经》,参与科考。”
“你虽为女子,亦可赴试。”
“这一回江南省的解元必定是我兄长无疑。”
“若将来你也能在科举中金榜题名。”
“那我兄妹二人便成了一段美谈了。”
话音未落,被东方竹打断。
恰巧听到东方竹提及朱涛,东方兰的小脸微微泛红,随即轻点螓首。
“好的,哥哥。”
“小兰这就去温书。”
·
在朱涛、朱标以及朝中诸位大臣共同拟定之后,一条新的大明修订律终于颁行天下。
此条律法内容简明扼要——
乃是针对御赐之物相关条款,在原有大明律基础上加以修正,并正式载入律典,昭告全国。
其主旨便是向天下百姓宣告:
凡大明子民皆受朝廷庇护。
任何势力不得肆意欺凌。
遇有危难之时,除圣旨、尚方宝剑等御用之物不得损毁,皇宫重地不可擅闯之外,其余情形皆以保全性命为先。
若挺身而出制服凶徒,不仅无罪,反受褒奖。
朱涛之意亦是直截了当——
遇贼寇行凶,无需畏惧。
随手取物反击即可。
即便击杀歹人,朝廷非但不予问罪,还将予以嘉赏。
此律一经颁布,自士林至民间,无不拍手称快。
而大明的秋闱,也在这股激昂氛围中徐徐展开。不久之后,各地放榜,考试落幕。
朱涛一时兴起,决意亲自召见江南省秋闱中式举人。
“宣解元、亚元、经魁、亚魁入殿觐见!”
摄政王府外,小太监尖声传唱,响彻殿前。
殿内,朱涛与朱标并肩而坐,静候三甲进殿。
“解元苏靖轩,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摄政王殿下。”
“亚元东方竹,参见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
“经魁……”
此次秋闱,解元一人,亚元一人,经魁三人,亚魁一人,共六人入殿觐见。
而朱涛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东方竹身上。
“是你。”
朱涛眯起双眼,目光微凝。
东方竹上前再拜,语气诚恳。
“东方竹叩谢殿下前番援手之恩。”
朱涛轻轻摆手。
“我大明律法清明公正。”
“孤非为救你。”
“实乃维护国法尊严。”
“不过孤确实未曾料到。”
“你竟有如此才识。”
东方竹听罢,却苦笑一声。
“原本以为自己能夺魁首。”
“可惜临场发挥不佳,仅得亚元之位。”
苏靖轩闻言,含笑拱手。
“东方兄。”
“承让了。”
“其实拙作平平。”
“侥幸胜出罢了。”
朱涛望着二人,嘴角微微抽动。
怎么越看越想揍这两个家伙?
他们这副模样,活脱脱像是前世学堂里那些嘴上说着“没复习好”,结果却稳居榜首的优等生,令人格外不爽。
朱涛尚且如此感受,身后四位落选者更是心头火起。
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东方竹与苏靖轩——你们这是何意?
已是解元、亚元,还装什么谦逊?
不就是变着法儿显摆自己高人一等吗?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打断殿内暗流。
“诸位皆是我大明俊才。”
“此番秋闱英才辈出。”
“孤心甚慰。”
“金省眼下尚缺州县官吏。”
“不知诸位可愿前往历练?”
“愿为殿下效劳。”
东方竹率先躬身行礼。
苏靖轩亦作揖,却开口婉拒。
“苏某才疏学浅。”
“尚需研习磨砺。”
“此番暂不出仕。”
二人表态之后,其余四人也纷纷澄情。
最终,东方竹与另一位寒门出身者选择赴任。
而苏靖轩与其他三位世家子弟则婉言谢绝。
这也正是世家子弟与寻常百姓家心态之别。
身为秋闱前六,来年春闱中第希望极大,世家自然不愿让子弟屈就小职,虚耗光阴。
而东方竹出身清贫,本就需谋生计。
如今朱涛赐予官职,得以领取稳定俸禄,岂有错过之理?
然而,对于苏靖轩与东方竹二人,朱涛更看好后者。
资源远逊,却能与世家翘楚比肩而立,其才其志,尤为可贵。
朱涛理所当然觉得东方竹更具栽培潜力。
再往深处想,
在朱涛看来,黎民百姓才是大明的根本。
东方竹并非出身世家,
与朝中各大势力并无天然纽带,因而更可能忠心于朱氏皇族。
秋闱已毕,
各地新晋举人纷纷踏上各自前程。
有人赴任为官,
有人则潜心备考来年春闱。
而这一年秋季,
大明迎来了罕见的丰年。
自开国以来,
天灾几乎年年不断,
这些年来朱元璋为此忧心忡忡。
作为古人,
一旦灾祸频发,
总认为是人间行为触怒上苍所致。
因此,
朱元璋多次举行祭祀祈禳,
但显然收效甚微。
然而今年却格外顺遂。
江南鱼米之乡粮仓满溢尚可理解,
连北方边地,
以及新垦的兀良哈三省与高li两省,
也都迎来全面丰收。
粮食充裕极大推动了国家建设。
北方八省的城池体系基本竣工,
南方新设七省的营建也步入正轨。
率先推进的南方水师ji地已接近落成,
为大明掌控中南地区提供了坚实支撑。
不仅如此,
俞照宣所辖水师登陆部队的训练亦成果显着。
十五万将士已完全适应舰上生活,
下船后能迅速列阵投入作战。
或许待到开春之际,
朱涛便可乘战舰直取扶桑。
不过,
在诸多喜讯之中,也夹杂着隐忧。
“殿下。”
“情况便是如此。”
“我们的格物院。”
“水师基地。”
“乃至皇宫周边要地。”
“均出现可疑之人。”
“经我们查探。”
“这些人要么出自南北遗民之后。”
“要么系海外来客。”
“或曾与境外人士有所往来。”
“总而言之,一个共同点。”
“皆与大明之外的势力有所牵连。”
苏锦墨低头禀报,语气沉稳。
朱涛双目微敛,神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
“乃是外邦安插的细作?”
苏锦墨点头。
“邝广元正在筹建大明境外的锦衣卫分支。”
“在此过程中。”
“我们与境外诸国屡起冲突。”
“既然我大明能将耳目伸向域外。”
“他国遣谍潜入我境,也不足为奇。”
“嗯。”
朱涛轻捻并不存在的胡须,若有所思。
“说得通。”
“他们无法渗透我锦衣卫系统。”
“反用相同手段对付我大明,也在情理之中。”
“那么近来。”
“你们的反谍之举可有进展?”
“何处来的奸细最多?”
苏锦墨微微垂首,条理清晰地答道:
“据调查所得。”
“细作主要来自三方。”
“扶桑。”
“瓦剌。”
“以及乌斯藏都司。”
朱涛眉头一紧。
“我大明正在操练水师登陆军。”
“又肃清了扶桑海盗。”
“惹怒扶桑人,尚可理解。”
“瓦剌乃北元残余。”
“对我朝密切关注,也在预料之中。”
“可乌斯藏不是已归我大明管辖,设为都司?”
“他们怎会也算外来势力?”
“为何也牵涉其中?”
“回殿下。”
苏锦墨拱手行礼,恭敬回应。
“此事还得追溯至您当初下令抑佛之事。”
“您知晓。”
“乌斯藏百姓多信奉佛法。”
“都司执行朝廷政令,自然触怒当地僧团势力。”
“只是。”
“此前白莲教公然作乱、南疆圣蛊山起事皆遭覆灭。”
“使他们心生畏惧。”
“故未敢正面反抗。”
“而是转入暗处,悄然潜伏。”
“正因他们未曾公开叛逆。”
“我们亦难以下手处置。”
“只能暂且严密监视。”
朱涛眉头锁得更紧,长叹一声。
“唉!”
“乌斯藏……当真棘手。”
那片高原之地
从古至今出现过的强盛势力,
唯有大唐时期的吐蕃帝国堪称之最。
除此之外,
那片土地多数时候只是零散的游牧部族聚居之地。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
我强大时他们便上书归附,尊称一声宗主;
一旦势弱,便自立门户,各行其是。
山川险远,交通不便,
因此自唐宋以来,
历代朝廷对那一带多采取羁縻怀柔之策。
第244章 四处水师基地
即便是朱涛,也不愿过多插手其事务。
毕竟那里不同于兀良哈那样的平原地带,
只要朱涛有意,兵精粮足便可迅速控制。
而那高原地形,
就连朱涛也会感到棘手。
高耸入云的海拔本就是一道天然防线,
大明的军队绝大多数根本无法直接挺进。若朱涛真要动用武力,也必须逐步适应环境方可行军。
揉了揉额角,
朱涛最终轻叹一声,无奈道:
“你们再严密监视一些。”
“另外——”
“孤决定扩建大明各地官办学堂。”
“尤其是刚刚收复的北八省与南七省。”
“务必增设更多学舍。”
“教育要从孩童抓起。”
“以此扩大我大明的影响力。”
“至于乌斯藏地区。”
“人口不过百万之众。”
“故孤拟兴建百所学堂。”
“对外宣称乃大明赐予的恩典。”
“凡适龄幼童皆须入学读书。”
“地方大人不得阻挠。”
此举亦受东方竹等人启发。
朱涛察觉到科举场上世家门阀依旧盘根错节,势力深厚。而大明虽设有官学,
却因国库拮据,数量长期不足。
世家自有私塾,自然不屑前往;
唯有平民子弟入读,
然人数稀少,影响有限。
为削弱世家对仕途的垄断,
朱涛决意推行全国普及官学。
对乌斯藏地区,
亦采用此类温润手段,潜移默化。
以文教代刀兵,
逐步削减寺庙在民间的影响力,
增强朝廷的权威渗透。
然而,
苏锦墨听罢,眉头微蹙。
迟疑片刻,
终是“噗通”一声跪地叩首。
“殿下。”
“按理说如此重大国策,”
“下臣本不该妄言。”
“但……”
“您广设学堂,”
“即便学子人数大增,”
“可我大明哪有足够官职安置他们?”
“况且——”
“倘若孩童皆入学堂,”
“日后农耕劳力岂不空虚?”
“下臣冒昧,”
“恳请二爷三思!”
朱涛先是一怔,
随即恍然醒悟。
自己似乎又将后世思维套用于当下,
未将全盘计划解释清楚。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
“此事孤已有通盘筹谋。”
“难不成还要向你一一禀报?”
“待孤正式诏令下达,”
“你自会明白。”
“喏!”
苏锦墨连忙应声,
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虽当面斥责,
实则只因苏锦墨逾越本分。
其所提建议,朱涛已默默记在心中。
并且,
日后必会以其他名目,
补上此次应有的奖赏。
有过必惩,
有功必酬,
此乃朱涛一贯秉持的准则。
随即,
朱涛即刻联络格物院,
下令调拨半数熟练工匠与研究员,
奔赴各地参与学堂营建。
在教学内容上,
朱涛将课程粗分为“明经科”与“格物科”。
此处“明经科”非昔日传统经学科目,
而是大明选拔人才所考经典课程的统称;
而“格物科”,
则讲授格物院所研各项技艺及工种基础知识,
旨在培养未来格物院的后备力量。
陵城周边的格物院已运作成熟,
秩序井然。
朱涛已着手规划,
在其他地区陆续设立新的格物分院。
毕竟,
各地资源禀赋不同,
靠近产地,研究效率自然更高。
因此,
在草拟修建官学堂的公文时,
朱涛顺带将兴办新式工厂、
设立地方格物分院等事项一并纳入其中。
“老二。”
“你这般操办,恐难持久。”
来者正是朱标,
在审阅朱涛拟定的文书后,特来相询。
“为何?”
朱涛略带困惑地望向朱标。
朱标摇头苦笑:
“你如此行事——”
“恐怕没什么百姓愿意让孩子去学格物科。”
“但依你所言,”
“我们恰恰更需要格物科的人才。”
“你要明白,”
“自古以来,”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
“虽说大明一直提倡提升农工地位,”
“可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有那么容易扭转?”
“既然有出路,”
“百姓自然希望孩子走仕途为士。”
朱涛眉头微蹙。
“老大,你怎么看?”
“授官。”
朱标言简意赅。
“你的格物院本就涵盖农事与工造之学。”
“百姓之所以偏爱士而轻视农工,”
“不过是因为士能做官。”
“既然如此,”
“不如将格物院中的农工人员也授予官职。”
“让他们像文官一样领取俸禄,”
“还可设立高下品级,”
“最高等者,甚至可入朝议政。”
听罢,朱涛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后世的职称体系吗?
他还在思索如何借鉴旧制,
没想到朱标已一语道破。
“老大果真是老大。”
朱涛由衷赞叹。
“不过,若格物院之人仅与同级官员同享俸禄,”
“百姓怕是仍会更青睐明经科。”
“毕竟,”
“掌管政务的官员手握实权,”
“在民间被视为官老爷。”
“我们不妨这样——”
“对高级农工研习者提供绩效奖励和专项经费,”
“以财富弥补权力上的差距,”
“增强对平民的吸引力。”
“说到底,”
“权势固然诱人,”
“但对百姓而言,银钱同样动心。”
“就这么定!”
朱标一锤定音。
于是,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不仅理清了学堂筹建的思路,
连格物院的职官设置也有了明确方案。
至于如此庞大的工程,
朱涛依旧沿用老法子:以工代赈,化难题为机遇。
如今大明境内的汉人,大多或有田可耕,或有草场可牧,生活安逸自在。
然而,
随着朱涛开疆拓土,
朝廷要养活的人口也随之激增。
须知,
他所征服的那些地域,并非中原旧地,
不少地方此前尚存奴隶制度。
朱涛虽赐予他们自由之身,
但其归属与安置问题仍未彻底解决,
多数人只能四处打零工,
遇灾荒时仰赖官府施粥度日。
朱涛索性征调这些人参与修建学堂、工厂与地方格物分院,
既推动建设,又顺势实施人口迁移,
便于如今疆域近乎翻倍的大明实现民族融合。
原本朱涛曾动过清洗外族的念头,
一如当年对待北元不服管束的部族——
一则削减人口,避免融合过程中反客为主;
二则借此释放大明百姓的民族情绪。
但对这些南方诸国之人,
大明民众并无多少仇恨,
且这些人远比北方游牧异族驯顺,
几乎可谓逆来顺受,
连朱涛都寻不到动手的由头。
既然留下,
朱涛便视其为大明子民。
此番正可一举解决其生计与身份问题。
大明朝政,在朱涛与朱标兄弟掌控之下,
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仅仅次日,
朝堂便拟出详细章程,
经朱涛、朱标审阅确认后,
立即传谕全国各州府县。
很快,
一场声势浩大的建设浪潮席卷大明疆土。
此前北方的城建已近尾声,
那些一边务农、一边务工领薪的百姓正暗自惋惜,
担忧日后工程结束,只能回归种地放牧,收入锐减。
岂料,
朝廷旋即推出新建学堂、工厂与格物分院的计划,
这批劳工无需返乡,直接转岗续用。
一时间,
北方八省之内,
无数百姓相拥欢呼,
或喜极而泣。
或许,
大明是史上唯一一个百姓因徭役而欣喜的时代。
一个看似平常的决策,虽不能令大明前无古人,
但也成为了史无前例的时代。
那便是“孕”。
朱涛所安排的一切征调事务,皆会向劳工支付酬银。
尽管数额不多,
却已足以令百姓欣喜。
毕竟对他们而言,
这已是额外收入。
这些情形很快经由锦衣卫传至朱涛耳中。
朱涛不禁感慨万千。
有些事情,在古时反而更为便利。
若是在后世,朱涛敢以这般标准招工付薪,恐怕早已被推上街头清算。
此后时日,
整个大明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处处忙碌不息。
然而若论最为繁忙者,非锦衣卫莫属。
无论是官办学堂、工坊,亦或各地格物院,
皆涉及大明机要之事。
因此,
锦衣卫不得不四处巡查,
于每一处营建工地严密监视。
一旦察觉外邦奸细踪迹,便即刻缉拿归案。
以至于,
北方八省新建的监牢几近人满为患。
其中多数乃是被境外势力收买的平民。
所知机密有限,
却个个惶恐不安,争相捏造谎言。
待审之人数量庞大,
而并非每位锦衣卫皆擅刑讯之术。
故审讯进程推进缓慢。
几乎每日都有成批囚犯被处决,随即又有新人押入。
从他们口中获取的敌情寥寥无几。
这些为钱财出卖良心、不愿踏实耕种、放牧或做工的地痞无赖,
本就掌握不了多少有用情报。
若说其中传到朱涛手中的最具价值的消息,
那便是又有一国开始向大明派遣间谍——
奥斯曼帝国。
是的,奥斯曼帝国。
远隔万里之遥的奥斯曼,竟也对大明布下眼线。
当然,
他们并未直接派出本国人员,
而是出资雇佣了东察合台的部分人士,
再由这些人辗转收买大明内部的奸细完成渗透。
正因经历了如此层层转接,
奥斯曼的间谍网络并不严密。
否则即便是锦衣卫,也难以如此轻易将其连根拔起。
“奥斯曼。”
朱涛眼中精光闪动。
“郑和已经抵达奥斯曼周边了吗?”
“动作倒是迅速。”
朱涛尚不知晓,其实在一个月前,
郑和便已率船队抵达马穆鲁克王朝边境。
此次航行,
郑和经过深思熟虑,采取了新的航路策略。
此行他共统率四支舰队,
于是以此为据,
将下西洋的船队分为四路,
分别前往朱涛所划定的四处海外水师基地选址。
第245章 对卡尔比克的承诺
而郑和亲自率领一支前往最西端的马穆鲁克王朝,
负责完成当地土地购置事宜,
并在此等候其余三支船队各自完成两处基地购地任务后汇合。
历经数月航行,
郑和终抵马穆鲁克王朝境内,
并与大明选定为海外水师基地所在城池的城主展开会谈。
“啊!”
“郑和将军!”
“我的朋友!”
“我们真心感激贵国为我方带来的诸多良物。”
“不过你也明白,”
“土地乃国之根本,岂能随意出售?”
“更何况你并非我国子民。”
“若我轻易将土地售予你,无论是百姓还是陛下,都会降罪于我。”
戏耐城城主卡尔比克向郑和说道。
听罢此言,
郑和心中已然有数。
卡尔比克虽表面推拒,
却未彻底封死余地。
显然,他并非真意拒绝,只是意图抬价。
“尊敬的卡尔比克城主,”
“我大明深知此举让您难做。”
“但您也清楚,”
“贵国港口设施简陋,”
“难以容纳我朝巨舰停泊。”
“因此,”
“恳请您通融一二,划拨部分土地售予我国,用于修筑港口与基地。”
“我国经商之信誉,您素有所闻。”
“我们定会给出令您满意的报价。”
郑和徐徐而言,目光诚挚。
“啊,我亲爱的郑和将军兄弟,”
“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
“此事虽棘手,”
“但为了马穆鲁克帝国与尊贵的大明帝国之间的友谊……”
“这片土地,我们仍愿进行交易。”
“但将军阁下也明白。”
“国土之事,非同儿戏。”
“即便我们称得上是盟友。”
“我也无法给予特殊优待。”
“这样吧。”
“我们就依照常规的土地市价来办。”
“每顷地作价万两白银成交。”
“不知贵国大明有意购置多少?”
卡尔比克嘴角扬起,笑着说道。
望着他那副神情,
郑和心中暗自冷笑。
哪有什么“常规市价”。
一顷万两,那是上等良田的价钱。
大明所需之地不过是沿海荒滩,
寻常交易中,这种地块便是白送也无人接手。
然而,
马穆鲁克不要的荒地,
哪怕万两一顷,
大明也要。
“卡尔比克城主。”
“就按此前我们勘察过的那片区域。”
“那些土地,我大明全要了。”
郑和语气果断,毫不还价,直接应下。
依照朱涛的指示,
沿海之地的实际价值远超耕田。
一旦水师基地与港口建成,
其带来的战略与经济利益,
将远远超过同等面积的农田产出。
因此,只要价格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无需多言,立即签约。
免去讨价还价之繁琐,防止节外生枝。
而万两一顷,
远低于朱涛事先设定的心理上限。
“郑和将军。”
“我也清楚,这万两确实略高了些。”
“但我们或许可以……”
“什么?!”
“你们大明要全部买下?!”
“那可是整整千顷啊,郑和将军!”
“我没有听错吧?”
卡尔比克本已准备好周旋讲价,
话刚出口一半,才猛然意识到——
郑和说的竟是“全要”。
霎时间,他满脸惊愕。
“郑和将军。”
“我说的可是银子。”
“不是铜钱。”
郑和微微一怔,随即含笑回应:
“自然是指白银。”
“请放心,白银很快便会由我大明船队运抵,当场结清。”
“城主大人经商如此诚信,令人钦佩。”
“我……”
看着郑和一副财大气粗、毫不在意的模样,
卡尔比克神情僵滞。这真是——
一个不知身家几何,
另一个也不知底蕴多深。
“好好好!”
卡尔比克回过神来,连声叫好。
“大明果然是海外泱泱大国。”
“办事果然爽快!”
说着,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两叠明纸:
“给郑和将军。”
“这是地契文书。”
“这是领土变更的正式条约。”
“签了这两份文件,那片土地便归属大明所有。”
他动作迅速,唯恐郑和反悔。
至于明纸——
嗯。
正是大明所产之纸张。
因其轻韧耐用,
早已成为海外各国争相使用的文书载体。
如今,小至商贾契约,大至国家盟约,皆以明纸为凭。
若连明纸都拿不出,
对方很可能当即终止交易,拂袖而去。
递出文件的同时,
卡尔比克略显腼腆地补充道:
“郑和将军。”
“这上面写的,是两千顷。”
“您之前相中的那一千顷,算作贵国购入。”
“旁边额外划出的一千顷。”
“是我们马穆鲁克帝国赠予大明的礼物。”
“我谨代表拜尔古格苏丹陛下,”
“向尊贵的大明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以及摄政王殿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愿两国友谊,历久弥坚。”
郑和毫不犹豫,迅速在条约与契约上签下名字。
随后,握住了卡尔比克伸来的手。
“卡尔比克城主。”
“我也谨代表我国皇帝陛下与两位殿下。”
“向贵国苏丹表达诚挚的敬意。”
两人握手为信。
片刻后,卡尔比克忽然又露出一丝局促之色,看向郑和:
“那个……郑和将军啊。”
“你看。”
“我们两国也算交情深厚。”
“方才我们也刚献上了这份厚礼。”
“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应允?”
“城主大人但说无妨。”
郑和大方挥手,神态从容。
反正只是让对方说出来罢了。
答不答应,另作计较。
“这个……”
“郑和将军。”
“你也清楚。”
“我们的战舰技术,远远不及贵国大明。”
卡尔比克缓缓开口。
“您是想购买战舰?”
郑和瞳孔微缩。
拒绝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
“不!”
“郑和将军,您理解错了。”
“这种战舰自然价值不菲。”
“我们虽刚收到大明一千万两白银的款项。”
“但另有用途。”
“战舰我们不会买。”
“只是近海海盗猖獗。”
“时常劫掠我方出海捕鱼的百姓。”
“如今这些海域也算归属大明版图。”
“我们恳请大明能派遣战舰加以护卫。”
“也好从海盗手中保全我们的子民。”
卡尔比克连忙摆手解释。
听着这番话,郑和几乎瞪大了双眼。
这……
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主动请求他国在自己边境驻军?
原本他还苦思如何说服马穆鲁克王朝同意大明舰队驻港之事,未料对方竟主动提出。
此人实乃善人。
真正的大善人!
我承认,先前心中那点腹诽,确实说得太响了些。
“我明白这请求对郑和将军而言或有难处。”
“想必贵国海上兵力也颇为紧张。”
“能够布防炮台、镇守疆土已属不易。”
“恐怕难以再抽调力量支援我们。”
“为此,我们愿额外再赠大明五百顷土地。”
说罢,卡尔比克取出一份新契约,签字后郑重推至郑和面前。
呼——
郑和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
“好。”
“此事本将便做主应下。”
“代表我大明皇帝陛下与两位殿下的意志,予以允诺。”
“我大明将长期于该港口设立水师基地。”
“并常驻一支满员舰队。”
“为马穆鲁克王朝守御海疆,肃清海盗之患。”
言毕,郑和亦在卡尔比克递来的条约上落笔签名。
“感谢你。”
“我的朋友。”
“我马穆鲁克帝国,将永为大明帝国最坚定的盟邦。”
卡尔比克再度紧紧握住郑和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至此,郑和与马穆鲁克王朝正式缔约。
以一千万两白银,换得两千五百顷土地。
并获准在此广袤地域修筑防御工事,派驻水师部队。
这一天,
无论大明,还是马穆鲁克王朝,皆心怀欣喜。
嗯。
至少此刻是如此。
至于多年以后,
此地百姓痛斥先祖愚行,
今日之人,终究听不到了。
双方均觉己方占尽便宜。
条约既定,
郑和立即动用船队所载物资,配合随行的格物院熟练匠人,并在当地招募数万劳工,着手兴建港口与水师基地。
至于银款,
郑和并未随船携带。
此后时日,将有大量受刘琏政策吸引、自愿协助运输的商船陆续抵达,
银两也将混于其中运来。
郑和这边,
港口与水师基地迅速成形。
而卡尔比克一方,
因成功签下大明这笔千万两巨单,
又得大明海上庇护,
受到苏丹亲自嘉奖。
自此,卡尔比克越看郑和越是顺眼,
视其为知己挚友,
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频频登门邀酒食肉。
一心扑在工程上的郑和,不堪其扰,烦闷至极。
一月之后,
大明马穆鲁克港与水师基地初具规模。
码头、岸防炮位、城墙等设施基本完工。
仅余内部商贸港区尚待建设。
由于卡尔比克慷慨追赠一千五百顷土地,
大明海外贸易港内部空间极为宽绰。
郑和索性不再急于推进,
将后续建设交由赴海外贸的大明商人自行经营。
一面监督商人筹建贸易区,
一面静候其余三支船队完成使命,前来汇合。
而郑和本人,则忠实履行对卡尔比克的承诺。
闲暇之时,亲率战舰巡航海域,
将周边海盗尽数痛击驱逐。
在大明海商的推动下,
加之大明水师对海盗形成的强大威慑,
卡尔比克辖下的城池,
迅速因大明贸易港推行的自由贸易政策而繁荣兴盛。
第246章 蒸汽机
毕竟——
如此安全且自由的通商之地,
实属罕见。
谁会不心动呢?
这让卡尔比克对郑和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几乎恨不得每日都紧随其侧,形影不离。
而就在这一整个月的时间里,
终于引起了不远处奥斯曼帝国的注意——他们开始意识到,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正悄然崛起于东方海域。
于是迅速调动大量资源,向大明派遣出一批又一批密探。
当然,这一切暂时还瞒着郑和,并未传入他的耳中。
又是两个月匆匆过去。
大明在马穆鲁克建立的海外港口已全面成型,繁荣景象远超从前。
这里人流如织、商贾云集,其兴盛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了马穆鲁克本国的首都。
就连卡尔比克所辖的戏耐城,也逐渐逼近国都的繁华水准。
与此同时,其余三支船队也终于抵达此地,与郑和主力顺利会合。
“将军。”
副将李吉峰上前禀报,“我们是启程返航,还是继续向西进发?”
郑和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着急。”
“再等等。”
“等后续七处水师基地驻防舰队全部到位。”
“他们会带来摄政王殿下的最新旨意。”
……
陵城。
摄政王府内。
朱涛翻阅着由下西洋船队送回的奏章,眉头微蹙,眼神渐深。
他在心中细细盘算。
此次购置七个水师基地所耗银两共计七千四百万两。
每处实际到手的土地约在两千顷上下。
其中真正漫天要价的,唯有莫卧尔帝国。
这七千多万两里,竟有近一半流入了他们的口袋,却只换来区区千顷荒地。
其余各国,则态度截然不同,基本与马穆鲁克王朝相仿。
朱涛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像马穆鲁克、托合帖木儿这些政权,眼下正陷于内战纷争;而黑羊王朝则面临强敌压境,自保尚且艰难,哪还有余力顾及海疆之事?
更何况,这个时代本就无人真正理解“海权”为何物。
在他们看来,
将那些偏远无用的滨海滩涂换成巨额白银,
还能顺带获得大明海军的庇护,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好处。
至于锡兰、阿拔斯旧地的诸多部落,更是主动献土。
亲眼目睹别处大明港口带来的繁荣与安定后,
他们不仅以近乎赠送的价格交出土地,
甚至直接将王城迁至大明水师基地之后,
恳请大明派兵驻守,提供保护。
简直如同依附大树的藤蔓,彻底贴上了大明。
如今每一座贸易港内皆已聚集大量人口。
朱涛当即下令:就地征募军士,负责接管并“守护”当地势力。
更有甚者,军队统帅直接进入当地朝堂,位列武官高层。
其所言所议,连君主亦少有驳回。
港口居民构成复杂:
有从大明远道而来兴建府邸的豪商家族,
有随船出海谋生求变的大明百姓,
也有来自四方的异域之人。他们进入大明港口后,纷纷选择归属大明。
不过,归附并非无条件。
首先,大明设于各港的锦衣卫系统会严查其出身背景;
其次,必须放弃原有信仰,改奉大明之制。
唯有满足这两点,并在当地居住满规定年限者,方可正式成为大明子民。
这一点上,除了莫卧尔帝国之外,其余各方皆无异议。
甚至锡兰等国的国主还曾上书,请求举国并入大明,
愿将都城设于大明水师港之内。
然而最终被大明断然拒绝。
岂有此理?
水师基地岂能沦为安置闲杂之地!
反倒是莫卧儿帝国的贵族们怒不可遏,
指责那些投靠大明的民众背弃神灵,
强烈要求大明不得接纳他们。
对此,大明不予理睬,直接无视其抗议。
关于郑和下一步行动,
经过反复权衡,朱涛最终下达命令:继续西行。
并且豪迈批示:
“大明的海外水师基地,绝不能止步于马穆鲁克。”
“若前方再遇适宜之地,且当地所索价格合理,”
“不必犹豫,立即购入!”
老实说,起初朱涛并未预料到各地反应竟如此积极。
因此当初只规划了七个据点。
若是早知如此,
朱涛必定从菲律宾一路划线,直指西方尽头。
不过对于那片更西之地的态度,
朱涛所定策略,却与此前诸地完全不同。
朱涛不准许彼岸之人融入大明,亦严禁前往彼地的大明子民与当地百姓联姻。
并非无因。
后世弗朗基之乱象,朱涛心中有数。
他绝不容许大明未来举目所见皆成漆黑一片。
甚至某一刹那,朱涛曾动念……
是否效仿莫卧尔,设立一套种姓体制。
然而最终,
朱涛仍放弃了此念。
毕竟,
他的志向在于凝聚蓝星全体人类之力。
话说郑和所率七支水师基地,在迎来大明后续派遣的七支舰队接防之后,也同步接到了朱涛的谕令。
于是,
郑和即刻率领船队继续西行。
安排妥当郑和之事,朱涛便暂将航海事务搁置,转而处理其他要务。
俞照宣麾下的水师登陆部队已基本操练完毕。
只待春暖花开,
朱涛便可正式对扶桑展开征讨。
踏平扶桑,赏樱于异国——
此事朱涛早已期盼多时。
但待到开春,朱涛更为关切的却非此战,
而是格物院“九号工程”的初试已然成功。
九号工程,
即是蒸汽机。
如今朱涛只需打造数台试验型作战器械,
便可着手在大明军队中全面列装蒸汽动力系统。
目前最适宜搭载蒸汽机的,
莫过于大明水师的舰船战舰。
这些船舶在设计之初,朱涛便已命郑和预留了动力装置空间。一旦蒸汽机量产达标,直接安装上舰并无技术障碍。
而有了蒸汽机助力,
朱涛更可于大明境内铺设铁路,开启蒸汽火车之时代。
当下大明东西之间尚算通达,
南北距离却实在遥远得惊人。
北至北海极北之地,
南抵南海尽头之滨,
两地相隔万里之遥。
可以说,大明眼下迫切需要一条贯通南北的铁路主干。
正因“九号工程”牵涉甚广,
朱涛对此极度重视,
亲自搬入格物院居住,
昼夜监督其运作,
寸步不敢松懈,唯恐出现差池。
“二爷。”
“娘娘。”
“你们已在此守候一个时辰了。”
“格物院不是说了吗?”
“蒸汽机要明日方能开始装机试验。”
“不如先去歇息片刻?”
苏锦墨望着格物院内,斜倚在两张躺椅上的朱涛与徐妙云,满脸无奈。
朱涛摆了摆手。
“孤不觉疲乏。”
“说来也是许久未见这般光景了。”
“孤要亲眼看着试验机调试完毕,入库封存。”
见朱涛执意不肯离去,
苏锦墨只得作罢。
一夜安然无事。
转眼便到了次日正式试验之时。
由于蒸汽机才刚由朱涛研制而成,
大明自然尚无蒸汽驱动的车辆。
所幸格物院与一号水师基地相距不远,
仅需短程转运,即可实施装船测试。
“指挥使大人。”
“昨夜格物院失踪了一名厨子。”
一名锦衣卫上前向苏锦墨禀报。
苏锦墨神色微变。
正值试验前夕,
格物院竟有人失联。
纵然只是个厨役,
这也是他的失职。
“试验机可有遗失?”
苏锦墨紧张追问。
“并无。”
锦衣卫摇头。
“试验机已被送往测试场地。”
“想必此刻已然完成装船。”
呼——!
苏锦墨长舒一口气。
“试验机无恙便好。”
“快!”
“调派人手!”
“务必寻回那名厨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那锦衣卫领命而去,
立即组织人马搜寻失踪之人。
一号水师基地。
“二爷。”
“蒸汽机已顺利装舰完毕。”
“是否即刻试航?”
李恒匆匆赶来,满脸喜色地向朱涛请示。
“准予试航。”
朱涛点头应允。
在他看来,应无大碍。
毕竟,
大明战舰的船体设计早已成熟稳固。
如今不过是将原本依赖人力或畜力驱动的桨轮,
更换为蒸汽机推动而已,
理论上出错余地极小。
呜呜呜——!
战舰锅炉喷出滚滚浓烟,
煤炭在炉膛中猛烈燃烧。
大明战舰缓缓驶离港口,
航速逐步提升。
很快,大明的战船在一号水师基地外的海面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浪前行。其航速几乎达到了原先大明战舰的三倍之多。
李恒站在朱涛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恭贺二爷。”
“庆贺二爷。”
“自此以后我大明水师……”
轰!
李恒尚未说完奉承之语,
忽闻海面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一股更为浓重的黑烟自战舰腾空而起,
火焰在其甲板上不断喷涌,
人影奔忙穿梭,四下扑救火势。
李恒的话戛然而止,
面色瞬间凝固,
仿佛虚空中有无数巴掌接连抽打在他脸上。
朱涛侧目看向李恒。
“我大明水师什么?”
“哼!”
“昨日调试了整整一天。”
“孤记得是谁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
“如今连机器都炸了。”
“你们究竟是如何检查的?”
“这,这……”
李恒语塞,支吾难言,
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只反复低语:
“不该如此。”
“怎会这样?”
“昨天排查之时,”
“我亲历每一个环节,”
“每一步都反复确认,绝无差错才是。”
“闭嘴!”
朱涛霍然起身,厉声呵斥,
目光投向海面。
此时,
另两艘水师战舰已驶出阵列,
缓缓靠近那艘爆炸的战舰,
用铁链将其稳稳拖回岸边。
踏踏踏!
战舰靠岸。
一众技术人员立刻冲上前去,
扑灭残火后,立即对船上整套蒸汽动力系统展开查验。
齐笙是九号工程的总负责人。
原本他只是陵城一名普通匠人,
后被朱涛亲自选中,加以培养,
传授大量机械技艺,终成九号工程的核心人物。
此刻,
齐笙心如火焚。
战舰爆炸的一瞬,
他的脑海也轰然作响。
正如李恒所言,
昨日他亲自将整套蒸汽动力系统反复检查、调试数遍。
在他看来,这套即将试航的蒸汽机本应毫无纰漏。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
那一声巨响,
炸碎了他长久以来积累的所有信心与骄傲。
第247章 扶桑奸细
因此,
战舰刚一靠岸,
齐笙便不顾水师士兵阻拦,
带着自己的弟子径直冲入船舱。
在蒸汽室内,
他蹲在蒸汽机残骸前,逐一查验。
“怎么可能!”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噗通!
下一刻,
齐笙整个人瘫软跌坐于地。
“谁!”
“到底是谁干的!”
他怒吼质问,
却无人回应。
良久,
齐笙缓缓站起,
神情恍惚,如同魂魄离体,一步步走向船舷。
“师父!”
“师父!”
“您查出问题了吗?”
“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弟子们急切追问。
若是往常,齐笙定会耐心解答,
可此刻他已心灰意冷,无暇理会。
他默默走下已基本灭火的战舰,来到朱涛面前。
噗通!
齐笙跪伏于朱涛跟前。
“摄政王殿下。”
“臣有罪。”
见此情形,那些随行的弟子们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
纷纷跪地请罪。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涛冷冷扫视齐笙,声音如冰。
齐笙紧咬嘴唇。
“殿下。”
“这艘战舰上安装的蒸汽机,并非我们昨日调试合格的那一台。”
“而是……我们此前试验失败的废弃样机。”
“什么!”
朱涛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
“原本调试完毕的蒸汽机被人调换了?”
齐笙面色惨白,缓缓点头。
“苏!锦!墨!”
朱涛一字一顿,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一旁的苏锦墨。
当齐笙说出“蒸汽机被调包”时,
苏锦墨便知大事不妙,
早已提前跪地,
面向朱涛叩首请罪。
“回二爷。”
“昨日并无外人进入格物院。”
“只是……昨日格物院失踪了一名厨子。”
“臣怀疑……”
“孤不容你质疑!”
朱涛怒视苏锦墨:“人呢?”
“人呢!”
“你怀疑有什么用!”
“人到底在哪儿?”
“失窃的蒸汽机又在何处?”
“若这机器流落到外邦,你知道会酿成何等大祸吗?”
苏锦墨浑身一凛,脊背发寒。
“二爷……”
“已经在查了。”
“已经在追了。”
“我们发现之后便立刻展开了搜寻。”
“二爷,臣下立誓——”
“那盗走蒸汽机的贼子,绝逃不出江南半步。”
“哼!最好如此!”
朱涛冷哼一声,目光骤然转向李恒。
“不过李恒。”
“孤倒想问问。”
“这样一个细作,是如何混进我格物院,当上厨役的?”
“你们的身份核查,就这么敷衍了事吗?”
李恒身子一颤,面色苍白,满是惊惶与羞惭。
“这……”
“二爷,其实像厨子这类不涉核心机要的职位……”
“向来是从民间直接招募的。”
“我们的身份审查,主要是针对……”
砰!
朱涛猛然拍向椅臂,声震屋瓦。
“孤已反复告诫你们多少回?”
“格物院乃我大明命脉所系!”
“你们竟敢随意从外面招人入院?”
“老、老奴以为他们不接触机密……”李恒嗫嚅着,声音颤抖。
“住口!”
朱涛厉声喝止。
“看来你们始终未将孤的训令放在心上!”
“格物院——”
“是我大明长盛不衰的根基!”
“孤今日明言于此——”
“凡入格物院者,必须持有我大明官身!”
“若什么人都能进出格物院做事——”
“那还谈什么机密可言?”
“哪怕是清扫茅厕之人——”
“也须至少具备五品官阶!”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你们最好祈祷锦衣卫能把那贼擒获归案。”
“否则,人人问斩!”
说罢,朱涛愤然起身,转身离去。
徐妙云紧随其后,一同走出大殿。
只留下苏锦墨与李恒等人,呆立原地,汗透重衣。
“好了,二哥啊。”
“别动怒了。”
“锦衣卫可是你亲手建立的。”
“他们的侦缉手段,别人不了解,你还能不知?”
“放心吧。”
“那蒸汽机,定能追回。”
马车上,徐妙云轻声安抚。
“唉……”
朱涛长叹一声。
“孤恼的,不是机器被盗。”
“而是格物院的管理竟如此松散!”
“此地乃我大明技术之‘芯’,学术之圣殿——”
“竟容许无关外人随意进出任职!”
“难道不知如今各国密探潜伏于市吗?”
“即便未泄机密,风险亦不可估量!”
“孤早已明示——”
“格物院的保密等级,只能高于皇宫,不得低于皇宫!”
“可他们却阳奉阴违。”
“根本未曾将孤的话当真!”
“哎呀。”
徐妙云一边轻轻拍抚朱涛后背,助他顺气,一边柔声道:
“毕竟多年无事,难免有所懈怠。”
“况且,纵使院中全是大明忠良——”
“也难保无人被敌国收买。”
“再者——”
“完全禁止外人进入,实难做到。”
“那些工匠,让他们搬砖清渠或许可行。”
“但炊事烹调之事——”
“终究需要专业厨匠担纲。”
听罢此言,朱涛微微颔首。
“你说得也有道理。”
“吃一堑,长一智。”
“是时候让格物院的体制更严密了。”
回到摄政王府后,朱涛即刻面见朱标。
兄弟二人商议良久,最终决意:
从宫中择选数位忠诚可靠的老御厨,调入格物院专职膳食。
同时,在格物科中增设“厨艺”一门专学,以系统培养精专人才。
如此,既保机密,又得良厨。
至于扫厕洒扫等杂务,朱涛终究不忍委派五品工匠为之。
遂从科举明经科中,遴选数名出身清白、未授实职的五品文官,充任格物院杂役。
无形之中,竟也开辟了一条新途。
也算是为百姓们对格物科的关注添了一把火。
毕竟。
五品的明经科出身,最终却去了格物院做杂役。
从表面来看,显然同级之中,格物科的地位更胜一筹。
当然。
为了避免那些被派去当杂役的明经科举人心生不满,
朱涛也给了他们一项许诺:
“凡在格物院服役满五年者,期满即可授实职官位。”
顿时。
大批闲置在家的进士、举人纷纷踊跃报名。
长江口。
一叶小舟随波漂荡。
两名渔夫正奋力划桨前行。
“站住!”
一艘大明水师战舰横亘于出海口前。
一名水师将士立于船头,居高喝令:
“格物院重要机密失窃。”
“奉锦衣卫指令。”
“即刻封锁海运。”
“任何人不得下海。”
“必须接受盘查。”
话音未落,那水兵便与一名锦衣卫纵身跃下,径直游向渔船。
二人登船后环视一圈,只见舱中仅有几位面色黝黑、饱经风霜的渔民,随即点头示意放行。
其中一名渔夫张了张口,低声恳求:
“官爷……”
“我们不下海。”
“只是沿江捕鱼。”
“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再耽搁下去,今日怕是捞不到几条鱼。”
“家中妻儿可就要挨饿了。”
锦衣卫冷冷扫了他一眼。
“饿不着。”
“上头已有命令。”
“沿海渔民皆可至官府领取救济粮。”
“不过是暂封片刻。”
“还能白得口粮。”
“该知足了。”
说罢,便与水兵一同返回战舰。
渔夫无奈,只得调转船头,缓缓向来路划去。
船舱深处。
方才与官兵交涉的那位渔民悄然走入内舱。
低声禀报:
“北条大人。”
“如今该如何是好?”
“大明严禁出海,我们的蒸汽机无法运回。”
北条三明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缓缓俯身在脚下摸索一阵。
忽然掀开一块暗板,露出一处隐秘夹层。
夹层之中。
赫然正是格物院失窃的蒸汽机。
“三岛。”
“准备转移。”
“大明海岸线绵延万里,自南至北。”
“我不信他们处处设防,滴水不漏。”
“哈衣!”
三岛浪五郎应声领命,退出舱室,悄然将小船驶向荒僻水域。
申城外海无人处。
一艘商船被水师军舰拦停。
“站住!”
“禁止通行,立即受检!”
海中洲水域。
“不得出海!接受检查!”
……
夕阳西沉。
一群扶桑奸细将小船泊于内陆河道之中。
舱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八嘎!”
“这大明的军舰怎地无处不在?”
“如同幽灵一般!”
北条三明怒不可遏。
“照此下去,迟早暴露。”
三岛浪五郎低声劝道。
啪!
一声脆响,北条三明反手一掌抽在三岛脸上。
“八嘎!”
“你根本不配称作武士。”
“此物关乎将军与陛下征伐大明之宏图。”
“其重于性命!”
“我们必须将其带回!”
“嗤——”
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
一道黑影骤然破顶而入,直落舱中。
紧随其后,数名锦衣卫腾身而下,迅速封锁出口。
苏锦墨眸光如冰,冷冷注视着这群扶桑奸细。
“藏得倒是深。”
“易容也算精巧。”
“若非你们屡次急于出海,本使未必能这么快锁定你们。”
顿了顿,他又淡淡开口:
“不过。”
“仅凭一台蒸汽机,就妄想以尔等弹丸之国,覆灭我大明?”
“未免太过天真。”
锵!
刹那间,北条三明与三岛浪五郎等人齐齐拔剑。
“八嘎!”
“是锦衣卫!”
“杀!”
北条三明怒吼一声,作势扑向苏锦墨。
苏锦墨本能抽出绣春刀,摆出迎敌之势。
然而。
预想中的厮杀并未发生。
只见那些扶桑人刚冲至半途,脸上的凶狠忽然转为诡异讥笑,
随即一人接一人倒地不起,抽搐几下后便再无动静。
苏锦墨缓步上前,抬起了北条三明的下巴。
只见其嘴角已渗出漆黑血迹。
咔嚓!
苏锦墨猛然捏碎了北岛三明的下颌。
“混账!”
苏锦墨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对扶桑人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些横行海上的扶桑海盗身上。
依常理推断,他本以为这些人会与自己一方正面交锋,在最后关头趁乱夺物、杀人灭口。
因此,他只是严密防备着对方突袭。
谁知这些扶桑奸细根本不按常理行事。
竟在佯装对峙之际,直接服毒自尽。
第248章 扶桑,这般急着寻死么
“所以,这就是你想告诉孤的?”
“这些扶桑细作,就这么自行了断了?”
格物院中,
朱涛眯着眼,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目光冷峻地盯着苏锦墨。
苏锦墨浑身一凛,只得低头回禀:
“回二爷。”
“正是如此。”
“那就说说,那个北岛三明,究竟是如何把蒸汽机偷运出去的。”
朱涛轻吸一口烟,语气淡淡。
“回二爷。”
“据锦衣卫查证。”
“北岛三明乃是扶桑国派来的细作小头目。”
“以厨役身份混入格物院已有数月。”
“昨日趁齐笙调试完毕,众人皆已歇息之际,潜入仓库。”
“因格物院内为便于各员办事,平日皆着便装。”
“且人员繁杂。”
“守库的锦衣卫难以分辨其真实身份,误以为是寻常杂役。”
“于是,这细作便堂而皇之地将蒸汽机与报废旧机调换,继而携机潜逃?”
朱涛冷笑出声。
“你们可真是本事。”
“大明水师千里海防线,能将人堵得寸步难行。”
“你们却在格物院这方寸之地,把人给放跑了。”
“这院中的防务机密,竟还不如水师守海岸来得严密。”
“锦墨。”
“你随孤也有些时日了。”
“念在你最终寻回了蒸汽机。”
“死罪免去。”
“但活罪难逃——自行领三十杖,罚俸一年。”
“喏!”
苏锦墨应声,缓缓退下。
房中只剩朱涛一人。
他缓缓掐灭手中烟头,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扶桑。”
“这般急着寻死么?”
“好好珍惜今年的冬天吧。”
“这将是你们最后一个年关。”
在蒸汽机被寻回之后,
朱涛下令锦衣卫全面加强反谍力度。
格物院亦再度进行装船试验。
此次试验一如预期,圆满成功。
朱涛当即颁令:
批量制造蒸汽机,
于大明水师战舰上大规模装配蒸汽动力系统,
并在各大工坊中广泛以蒸汽机械取代人力与畜力。
大明正式迈入蒸汽工业化的新纪元。
同时,格物院成功研制出蒸汽火车头。
朱涛随即宣布,大明启动铁路建设计划,
拟修建一条纵贯南北的万里铁路干线——
自北江省最北端起,直抵占省最南端,作为大明铁路体系之根基。
然因寒冬将至,
由北方动工显然不合时宜。
故朱涛最终决断:从南方先行开工。
工程由沿途各省格物分院主持,各地段分别建成后再衔接贯通,形成完整线路。
然而,
朱涛设想虽好,
推行起来却远非顺利。
“二爷。”
“各省百姓对我朝修筑铁路之事多有异议。”
“甚至我大明本族汉民亦有不少反对之声。”
李恒跪伏于前,向朱涛奏报。
朱涛眉头微皱。
“何故?”
“缘由纷杂。”
李恒抬头,仰视朱涛道:
“大致可归为三类。”
“一是不愿舍弃沿线田产者。”
“二是不愿迁离祖居村落者。”
“三是认为开山架桥、破坏地脉,恐触怒神明,招致灾祸。”
朱涛眼中掠过一丝怒意。
“难道各省未按孤之谕令发放补偿银与拆迁款?”
“已发。”
李恒点头。
“多数百姓已领款,并支持朝廷大计。”
“唯少数顽固之家,拒不搬迁。”
“生事者,便是此类人。”
“不过二爷。”
“人数最多的并非那些不肯搬迁的钉子户,也不是眷恋故土之人。”
“而是那些畏惧各路神明降罪的百姓。”
砰!
朱涛猛然拍案,怒声喝道。
“他们惧怕神明动怒。”
“难道就不怕孤王震怒么?”
“传令各地官吏。”
“无论这些人愿与不愿。”
“这条铁路,孤誓要建成!”
“田地被占,孤自会赔偿。”
“村落遭毁,孤另择地重建。”
“其余阻碍——”
“遇水则渡水!”
“遇山则凿山!”
“遇人则斩人!”
“莫非是孤许久未曾出手。”
“他们便忘了孤是谁了?”
“喏!”
李恒浑身一颤,立即领命,转身而去安排诸事。
金省。
金省承宣布政使崔同明,乃前番朱涛主持春闱时的探花郎。
才学卓绝,又出身关东崔氏望族,终得此要职。
此时,
金省承宣布政使崔同明、
金省提督按察使李文玉、
金省都指挥使王林,
三人齐聚金城官衙议事。
“王兄,”
崔同明看向王林问道,
“你部兵马操练得如何了?”
“成效显着。”
“已可出战。”
王林言简意赅。
“甚好。”
崔同明颔首。
“摄政王殿下决意修通铁路。”
“我等新任上位。”
“自当做出一番功绩。”
“所谓新官三把火。”
“咱们三人,一人烧一把,足矣。”
“然铁路若再推进。”
“边地异族恐将生事。”
“届时,还需王兄镇守压阵。”
“放心。”
王林大手一挥,自信说道。
“崔兄尽管铺展工程。”
“治安维稳自有我和李兄担着。”
“我所训之军,虽不及两位元帅麾下精锐。”
“却也堪称能战之师。”
李文玉亦点头附和:
“王兄所言极是。”
“上任多时。”
“我这提督按察使司整日处理些琐碎讼案。”
“乏味至极。”
“如今摄政王明令修路。”
“怕也是有意整顿边族。”
“若有异族胆敢作乱。”
“我与王兄定叫他们知晓我大明威严不可犯!”
“好!”
崔同明一拍桌案,决然道。
“那就干!”
“我早想动手了!”
“呸!”
“我大明已是补偿周全。”
“还敢跳出来惹是生非。”
“真当自己脸面很大不成?”
“莫非以为我大明是来施舍济贫的?”
金省三司重臣意见统一,政令即刻下达。
各级府州县迅速响应,层层部署。
一道道命令如雪片般飞向基层。
各地早已招募的工役队伍,即刻准备开工。
连州县,
位于金省最南端,与占省接壤。
此地知县,正是今年秋闱榜眼——
东方竹。
按其科举名次,本可授州级职位。
但因家世寒微,乃至平民出身,无门无靠,只得外放至此边远小县。
朱涛本有意磨砺东方竹,故未加干预。
然东方竹毫无怨言,携妹东方兰赴任而来。
纵是一方县令,于昔日之他而言,已是高不可攀的“老爷”。
抵任之后,东方竹迅即接到朱涛兴建官学之令。
而此旨意,恰与其心中所思不谋而合。
当即,
他依照朱涛所颁章程,在县城设立县学堂,
并在各乡广设乡学。
他特意将大明汉民子弟与异族孩童混编同教,
并在建校过程中大力宣扬大明礼制文化,
意在潜移默化中推行文教归化,
消弭族群隔阂,为连州长治久安奠定根基。
然而不久,
朱涛修筑铁路的诏令再度传来。
东方竹眉头紧锁。
如此一来,
新迁而来的百姓自然无话可说——
他们初来乍到,对土地并无深厚情结。
但当地的异族恐怕会激起强烈反弹。
大明与当地异族之间的矛盾极有可能迅速激化。
在东方竹看来,朱涛乃是一位精通政务的一代贤王,
怎会犯下如此急躁冒进的低级错误?
“怎么了,哥哥?”
东方兰望着眉头紧锁的东方竹,轻声问道。
东方竹无奈地将朝廷下发的关于推进南北铁路建设的公文递到东方兰面前,
随即长叹一声:“唉!以摄政王的才智,不该如此操之过急才是。”
东方兰匆匆扫了一眼文书,
忽然抿嘴一笑。
“哥哥。”
“你这是身在局中,反倒看不清了。”
“你仔细想想。”
“有没有可能,摄政王的部分用意,本就是有意激化这些矛盾呢?”
“你是说……”
东方竹眼神一凝,面露惊色。
“嗯。”
东方兰轻轻点头。
“就拿我们连州县来说。”
“异族占了七成人口。”
“汉人仅占三成。”
“这个比例实在太过悬殊。”
“我倒觉得,摄政王此举实为高明。”
“真正归心大明的异族百姓,”
“即便内心有所抵触,”
“也绝不会因这点事便铤而走险。”
“毕竟他们心里清楚,赐予他们衣食的大明,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更为实在。”
“所以……摄政王殿下其实是想借此事,一举清除那些心怀不轨、迷信神权的异族头目,同时降低异族在地方的人口比重?”
东方竹瞳孔微缩,心中震撼不已。
纵然后来修订了大明取士之经,
他却未曾想到朱涛竟有这般深意。自己未察觉之事,竟被妹妹一眼看穿。
“应当如此。”
东方兰小脸微扬,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我想,金城那边关于排除一切阻碍、继续修建铁路的命令,很快就会到了。”
“东方大人,金城又有新文书送达!”
一名中年男子匆匆闯入,正是连州县丞曹青。
东方竹连忙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
“哥,上面怎么说?”
东方兰凑近问道。
东方竹将文书摊在桌上,低声喃喃:
“小兰。”
“你猜得没错。”
“金城的命令是——”
“遇水过水!”
“遇山开山!”
“遇人杀人!”
“什么!”
尚未看过文书的曹青惊呼出声,一把夺过文书,逐字细读一遍。
片刻后,
曹青呆立原地,脸色发白。
第249章 东方老弟莫要推辞
“疯了!”
“疯了!”
“这怎么能行?”
“这不是逼着那些异族立刻起兵造反吗?”
曹青乃老派儒生,
年已四旬有余。
当年科考所习,尽是儒家典籍。
因此对于这道铁血政令,他既无法理解摄政王朱涛的意图,即便勉强想通,也难以接受。
“顾不得那么多了。”
“来人!”
“传本官命令——”
“连州五百县兵即刻离营!”
“随时准备镇压叛乱!”
“还有,曹县丞。”
“本官警告你。”
“不得妄议摄政王!”
“念你初犯,此次不予追究。”
“若有再犯者——”
“本官定斩不饶!”
东方竹厉声喝令,威震堂上。
但在他心底深处,
朱涛的诏令,远比圣贤之言更具分量。
然而事实上,无论是东方兄妹,还是崔同明三人,都多想了。
这一次,
朱涛确实并未思虑那般深远。
他只是单纯想修通铁路,强化大明对南北疆域的掌控。
恰逢阻力重重,一时怒起,便直接下令强行推进。
可朱涛即是朱涛。
纵使事后意识到可能引发的后果,
既然令已下达,便绝不反悔。
原本,朱涛是打算将南疆异族视同大明子民,循序渐进加以教化。
但若有人借此生乱,那也休怪他剥夺其百姓身份,以铁腕肃清。
连州县内,
东方竹接到上命后,立即重启工程,破土动工。
遇山则凿山,遇水则架桥。
沿途不断有异族聚众抗议、阻挠施工,
皆被东方竹麾下五百县兵驱散镇压。
与崔同明等人相似,
东方竹亦怀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锐气。
就说这五百县兵,
原本连州所用,乃是当年吴哥降附后留下的两千旧部。
东方竹抵达后即刻着手整顿。
年迈体衰者,不要!
游手好闲者,不要!
愚昧迷信者,不要!
最终,经他裁撤后仅余三百人,又从迁居而来的汉民中征召了二百名壮丁。
至此,方才组建出如今这支五百人的县兵队伍。
东方竹亲自兼任县兵统帅,每日不仅组织操练,还进行洗——不对,思想教化与日常训练并重。
为增强战力,他不仅配发了精铁兵器,更设法弄来五十支燧发枪及两门神武大炮。
虽论实战经验不及沐英、常升麾下的百战之师,
但比起王林所辖的省兵,战斗力尚可略胜一筹。
如此一支五百人军队,对付寻常滋事的异族自是绰绰有余。
然而,
随着时间推移,
当东方竹将连州县境内铁路修筑过半之际,
前来阻挠的异族人数迅速激增。
眼下竟已聚集达五千之众。
须知,
连州全县百姓,连同后期迁入的汉人也不过七万余口。
“停下!”
“快停下!”
“你们这般举动会招来业报的!”
一名老者立于人群前端,声嘶力竭地呼喊。
“停下!”
“停下!”
……
呼喝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待东方竹赶到现场时,局势已然濒临失控。
民众情绪高涨,几乎要冲向正在施工的铁路工地。
东方竹眉头紧锁,果断抬手一挥——
轰!
轰隆!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一发炮弹在远处山丘炸开,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压过了喧哗人声。
一排排士兵举起燧发枪,枪口齐齐对准人群。
东方竹则登上高处,面色冷峻,语气淡漠地开口:
“尔等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公然冲击朝廷工程。”
“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别看东方竹身形瘦弱,
嗓音却洪亮如钟,
刹那间,
竟令五千余人鸦雀无声。
“你们开山破土,”
那老者再度站出,愤然质问,
“扰乱山川地脉,徒增我等业力,害我们不得安宁!”
“难道还不许我们反抗?”
“这成何体统!”
“呵!”
东方竹冷冷一笑。
“业力?”
“开山架桥的是我大明将士,
你们沾得上哪门子因果?”
“再者,就算真有业力又如何?”
“我大明自有天命护佑,岂容邪祟作乱?”
“若有神明敢来干涉——”
“先尝尝本官这一炮!”
轰!
轰隆!
话音未落,又一发神武大炮轰向远处山包。
上回众人只是惊呆不动,
这一次,却是彻底炸开了锅。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转身奔逃,四散而去。
“造孽啊!”
老者悲鸣一声,被汹涌人流裹挟着,声音渐行渐远。
东方竹凝视其背影,眉头深锁。
转头对身旁连州县锦衣卫百户下令:
“把他抓进锦衣卫诏狱。”
“凡与他往来密切者,一并拿下。”
他心中清楚,
那老者在人群中至少是个小头目。
幕后主使或许隐匿极深,不轻易露面,
但必会通过此类人物传递消息。
……
三日后。
连州县城。
原本热闹的街市突生变故。
一群手持刀械的壮汉猛然跃出,见人便砍。
旋即,他们迅速集结成队,
直扑县衙而去。
铁路工地,
消息很快传至东方竹耳中。
他望着面前的锦衣卫百户,沉声问道:
“那老头,抓到了吗?”
百户脸色难堪,低声回应:
“让他逃了。”
东方竹嘴角微微抽搐,
几乎忍不住拔剑将其斩杀。
但锦衣卫隶属中枢,不受地方节制,
只因南七省初定,才暂助官府维稳而已。
“走!”
“带你的人都跟我回城!”
“另外——”
“立刻向上禀报!”
“连州县,造反了!”
东方竹咬牙切齿,下达命令。
金城。
“王兄。”
“连州县爆发数千人规模暴乱。”
“当地县兵恐难支撑太久。”
“你速带人前去平乱。”
“任由这祸乱扩散下去,恐怕后患无穷。”
崔同明对王林说道。
王林闻言,毫不迟疑,当即启程。
陵城。
“你是说金省连州县爆发了叛乱?”
朱涛望着眼前的于春生,神情凝重。
“并且有向周边蔓延之势。”
“回二爷,确是如此。”
于春生低头应答。
朱涛微微颔首。
“传令沐英与常升。”
“若局势失控。”
“即刻镇压。”
“报——!”
一名锦衣卫疾步闯入。
“殿下。”
“连州县最新军情。”
“知县东方竹斩杀动摇军心的县丞曹青。”
“亲率县兵平定了连州之乱。”
“并主动出击,击溃周边作乱的异族。”
“将参与叛乱的异族尽数诛杀。”
“什么?”
朱涛眉头微挑。
“县兵?”
“他手中不过多少兵力?”
“五百,后续收编邻县残兵,总计约数千。”
锦衣卫恭敬回禀。
“那叛乱异族又有多少人?”
朱涛再问。
“四五万。”
锦衣卫依旧垂首作答。
“嘶——!”
朱涛与于春生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竟仅凭一支边远县城的地方守备军,便一举剿灭金省大乱。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与迅捷的平叛速度,
纵观史册,恐怕唯有那位尚未现世、被誉为千年一遇的王圣人方能比拟。
这东方竹,实乃奇才!
“不曾想。”
“孤当初一时仁念,未曾深究。”
“竟为我大明留下一位擎天柱石之臣。”
朱涛轻声感叹。
“恭喜二爷。”
“又得一位可出将入相之栋梁。”
于春生拱手向朱涛含笑致贺。
“嗯。”
朱涛点头。
“去吧。”
“传令东方竹与王林。”
“凡参与叛乱者,异族不留活口。”
“牵连者从严惩处。”
“喏!”
于春生领命而去,前去传达朱涛的旨意。
朱涛目光投向南方,神色深远。
慈者难掌兵权,义者不理财赋。
既为新开疆土,便当铲除一切不安定之根。
昔秦皇扫平六国,诸侯俯首西来。
自古以来,世人皆言始皇暴虐无道。
殊不知——
正因他心狠手稳,彻底肃清六国余孽,
纵使二世昏庸,赵高专权,秦亦未必速亡。
而此等覆辙,
朱涛绝不会再蹈。
凡愿归附者,可容其同化;
但凡不驯,先以雷霆击碎其骨,再论教化不迟。
况且——
南境已有东方竹、沐英、常升三人坐镇,
更有五座水师要塞扼守江海。
朱涛几乎无需亲临,便可控全局于掌中。
连州县。
一队队叛乱的异族被大明将士押赴荒野,即将伏法。
王林望着指挥若定的东方竹,不禁由衷赞叹:
“东方老弟,真乃旷世奇才。”
“一场滔天叛乱。”
“竟被你以区区县兵化解于无形。”
“佩服!”
“佩服!”
王林言语真诚,眼中满是钦佩,却无半分妒意。
差距若如天堑,
敬仰尚且不及,何来嫉妒?
王林正是如此。
即便给他十倍于东方竹的兵力,
他也绝无把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平定乱局。
心中所余,唯有叹服。
“哈哈!”
东方竹淡然一笑。
“都指挥使大人何出此言?”
“不过是侥幸罢了。”
“恰逢叛军主将昏聩无能。”
“某以精锐突袭中枢,方得险胜。”
“若是对方统帅有都指挥使一半才干。”
“下官恐怕只能束手待援了。”
“要说功劳,实乃指挥使大军威震四方,反贼胆裂。”
“下官不过顺势而为,捡了个便宜。”
“贫嘴!”
王林无奈摇头,嘴角却扬起笑意。
“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接下来这段时日,兵权暂交东方老弟执掌。”
“能者多任,理所应当。”
“说句实在话,也不怕你见怪。”
“王某早年,的确看轻寒门出身之人。”
“在我看来。”
“真正才华,须经世代积淀方可成就。”
“然而东方老弟今日之举。”
“却是狠狠打了王某一记耳光。”
“让我彻悟了。”
“天资卓越之人,纵然仅得点滴学问,亦能熠熠生辉。”
“你实有非凡之才。”
“他日陵城朝堂之上,必当有你一席之地。”
“王某在此先行道贺了。”
“若将来我有事相托,厚着脸皮登门求助——”
“还望东方老弟莫要推辞。”
东方竹微微颔首。
第250章 俞照宣听令
“在大明律令所及之处,”
“下官定不负都指挥使大人今日提携之情。”
王林轻笑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
虽知东方竹言辞含蓄,并未许下确切承诺,
但彼此间的情谊已然悄然建立。
王林心中笃定:东方竹此人,必已入朱涛法眼。
此行即便无功可记,也算不虚此趟。
锵锵锵!
正当二人言语之际,
刑场一侧骤然传来一阵兵刃交击之声。
王林与东方竹同时转目望去,
只见一群身着怪异服饰之人,
突破外围守军防线,直冲刑场腹地。
目光触及来者,二人几乎齐声变色,
“白莲教!”
不错,前来劫法场的正是白莲教众。
“他们不是已被摄政王剿灭殆尽了吗?怎会……”
王林满脸惊疑,难以置信。
东方竹双眉紧蹙,低声沉吟:
“随风播种,”
“落地生根,”
“死灰复燃,”
“也未可知。”
“当年白莲教在我大明势衰之时,便已暗中转移重心。”
“只因彼时摄政王亲征,震慑四方,”
“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借着这场叛乱之机,正好卷土重来。”
“甚至,这场动乱本就是白莲教幕后煽动。”
话音未落,手中调度已然展开。
他迅速下令,指挥官兵围剿白莲教徒。
乒乒乓乓!
近身搏杀之中,火器难以施展,
唯有短兵相接,硬撼敌锋。
然而大明将士甲胄精良、兵刃锋利,岂是那些乌合之众所能匹敌?
战局很快呈现一边倒之势。
激战约一刻钟后,白莲教徒渐露颓势,几近溃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方似乎终于觅得目标,
随即在明军追击之下,抛下数千具尸骸,仓皇退去。
“韩古,情形如何?”
东方竹转向连州县锦衣卫百户问道。
韩古面露苦笑,轻叹一声:
“东方兄,”
“大部分趁乱逃逸的逆贼皆已被擒归案。”
“可是……”
“那老僧的孙子却已不见踪影。”
东方竹眉头紧锁,低声念出:
“多罗摩。”
“那些人的身份可查明了?”
韩古点头应道:
“那老者原是吴哥王朝吴哥寺中的僧人。”
“我大明军队入境后,命其还俗,”
“因而迁居至我连州县境内。”
东方竹眸光微冷,冷笑出口:
“还俗和尚,竟还有个孙儿?”
“真是个风流禅客。”
“咳咳!”
韩古轻咳两声,低声道:
“若非此次还俗清查,”
“我们恐怕还难以察觉其底细。”
“此人潜藏极深,确非寻常。”
“哼!”
东方竹冷哼一声:
“无论他们藏得多深,”
“本官也定要将他们尽数挖出!”
“王大人,”
“您带来的省兵兵权,下官就不接手了。”
“请您为我开具一道文书,”
“准许我将县兵扩至一万人即可。”
听罢此言,王林嘴角不由得一抽。
你这般嫌弃我练的兵,还能再明显些吗?
“东方老弟啊,”
“你连州县总共不过七万人丁,”
“前番又已斩除万余异族,”
“你如何凑得出一万兵马?”
“就算勉强拉起来,粮饷军械你也供不起!”
东方竹淡然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王大人,您只管说,同不同意便是。”
王林无奈点头,终是妥协:
“好罢。”
“本官准了。”
……
金城五百里外,鱼夫山中。
多摩罗立于人群之间,环顾四周审视的目光,
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吐出:
“谢谢。”
主位之上,一名中年男子含笑望着他。
此人名为厉关旭,原为岭南白莲教副帅。
当年白莲教在大明境内与官军大战失利、节节败退之时,
云若瑶曾向各地下达指令,意图在大明疆域之外建立后备力量,以图长期与大明抗衡。厉关旭正是在此背景下被派遣至此地。
然而可惜的是,
云若瑶的设想虽好,现实却极为严酷。
当厉关旭刚刚将此处的信众发展至数千人时,
云若瑶便已兵败身亡。
待到他将信徒扩展至一万人之际,
白莲教在大明境内的势力早已被彻底肃清。
而当朱率军南下征讨南方诸地时,
厉关旭麾下的信众也仅勉强增至五万之数。
须知,这些人皆为信徒,
并非正规战卒。
如此力量,厉关旭自然不敢与大明正面交锋。
一旦朝廷大军压境,唯有收敛行迹,避其锋芒。
但反过来看,
大明的征剿也为他带来了转机。
大城、吴哥,
这两国皆是佛法兴盛之地。
而白莲教本就可视为极端佛教组织的代表。
因此,在那场战乱之中,
厉关旭暗中吸纳狂热佛门信徒,
使信众人数迅速膨胀至数十万之众。
这也正是此次叛乱中,厉关旭敢于插手介入的底气所在。
羽翼渐丰,
野心也随之汹涌而起。
随着大明白莲教总坛覆灭,
厉关旭再无上级节制。
坐拥数十万信众,他心中割据一方的念头悄然滋生。
厉关旭打量了多摩罗片刻,终是缓缓开口:
“孩子。”
“不必害怕。”
“我们不是恶人。”
“我们和你祖父一样。”
“都是要推翻明人残暴统治的义士。”
厉关旭口中说着,
全然不顾自己亦出身明人。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多摩罗内心的仇恨:
“明人夺我土地!”
“屠我同胞!”
“我与明人势不共存!”
“终有一日,必令其血债血偿!”
“哈哈,好!”
厉关旭朗声大笑。
“但凭你一人之力,岂能敌得过整个明廷?”
“更何况那位‘明魔’朱涛——”
“精通兵法,连昔日强盛的吴哥城都被他踏破。”
“你以为自己真能战胜他们吗?”
啪啪啪!
话音未落,厉关旭轻拍三掌。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殿角传来,
一名僧人缓步而出。
“小施主。”
“贫僧慧明。”
“师承大相国寺智远禅师。”
“残暴的大明,乃是天下佛门共敌。”
“小施主可愿加入我等,继承先祖遗志,共抗暴明?”
多摩罗浑身一震,
旋即跪伏于地。
“多摩罗拜见师父!”
“嗯。”
慧明微微颔首,神情中露出嘉许之意。
“多摩罗。”
“既然你愿拜我为师,”
“便依我大相国寺谱系取名。”
“慧字之下,乃‘方’字辈。”
“为师赐你法号——方夕。”
“夕阳西沉,”
“白昼将尽,新月未升。”
“此谓无明之时。”
“愿你能终结暴政,还吴哥百姓一片安宁。”
“方夕叩谢师父!”
多摩罗伏地叩首,连磕数记。
慧明含笑扶起。
“方夕。”
“单凭我等之力,尚不足以击溃暴明。”
“我们还需更多志同道合之人。”
“你祖父当年所传的金丝袈裟与银边禅杖,你可知晓下落?”
“回师父,弟子知晓。”
多摩罗咬牙切齿道:
“爷爷临终前嘱托方夕——”
“务必取得金丝袈裟与银边禅杖。”
“以此为信物,”
“号召万民共举义旗,推翻暴政!”
“阿弥陀佛!”
慧明再度合十诵号。
“善哉!”
“善哉!”
“老前辈忠义千秋,令人敬仰!”
……
救下了多摩罗,
探得了金丝袈裟与银边禅杖的消息,
白莲教却自此逐渐隐匿无形。
即便金省锦衣卫万户调动全省力士四处搜捕,
最终也不过拘捕些许外围信众。
别说总坛,就连一处正式分坛都未能寻获。
对此,东方竹毫不意外。
白莲教藏身之术,何其精深?
若非当年江南方帅执迷围杀朱涛,
让朱涛窥得破绽,
或许至今大明腹地仍难肃清华教余孽。
这些时日,东方竹所行之事极为朴素:
劝课农桑。
兴办实业。
拓展航路。
东方竹对朱涛的治国方略极为钦佩。
基于他对朱涛所持大明理念的理解,
唯有农、工、商三者并举,方可实现一方繁荣。
虽无正式师徒之名,
但不可否认,东方竹实则已通过自学领悟了朱涛的核心思想。
既然东方竹尚且从容不迫,
朱涛自然更加镇定自若。
金省叛乱被平定后,其余心怀异志的外族顿时收敛了野心。
大明的铁路建设计划随即稳步推进。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朱涛等待了一个寒冬,终于迎来了春风拂面。
春天如期而至。
他那冷峻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向。
是时候让扶桑人领教何为“大明天威”了。
“俞照宣。”
“你部水师登陆部队的训练进展如何?”
“莫要告诉孤,这么久过去仍未准备就绪。”
在丽鲜省水师基地中,
朱涛端坐上位,向俞照宣发问。
“回二爷。”
“十五万水师登陆军已全部完成操练。”
“随时可投入战事。”
俞照宣眼中闪烁着振奋之色,朗声答道。
“二爷。”
“是否即刻调集兵力,组织水师进攻扶桑?”
朱涛却轻轻摇头。
“扶桑本无成规模的水师力量,
派如此庞大的舰队前去,岂非劳师动众?
给孤一支精锐舰队,由孤亲自统领足矣。
只需护航运兵船,防止扶桑袭扰即可。
其余船只,尽数改为运兵之用。”
“这……喏!”
俞照宣略显失落。
他原以为自己的水师将成为征讨扶桑的主力,
未曾想朱涛根本无意让他冲锋在前。
朱涛察觉其情绪,
只得无奈一笑。
“俞照宣听令!”
“末将在!”
第251章 留守九岛
俞照宣立刻挺身肃立,高声应命。
“你不是一直敬仰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吗?”
“如今,孤也赐你一项使命。”
“率水师前往南洋诸国,建立大明海外水师据点。”
“目前准许设立五处据点。”
“至于选址一事——”
“你身为水师大将,自行决断便是。”
“此外。”
“穿越南洋的泥勃、亚齐、爪哇等国后,继续向南向西,
尚有众多未立国家的岛屿。”
“尤其至极南之地,
竟有一片广袤土地,面积不逊于我大明疆域。”
“其上居民尚处刀耕火种之境,属未开化之民。”
“你当率水师将其纳入版图,
迁移我大明子民前往定居,
并将当地土着教化归顺,成为我大明臣民。”
“至于行省划分,”
“待孤平定扶桑之后再行定夺。”
“喏!”
俞照宣一扫先前颓意,精神振奋,慨然领命。
“朱棣、朱榈、徐允恭、李文忠!”
朱涛再度一声令下。
“末将在!”
四人齐声应答,声震帐内。
“尔等随孤出征扶桑。”
“孤誓在入夏之前,将扶桑纳入我大明版图。”
“喏!”
……
呜——呜——!
蒸汽机的轰鸣响彻海天。
海面上,
绵延无际的舰队自大明丽鲜水师基地启航,直指扶桑。
扶桑与丽鲜仅隔一道海峡,
而海峡中的诸岛早已被大明水师先行占领,
成为前哨基地。
事实上,
这海峡宽度尚不及大明一府之阔。
加之大明舰船皆装配蒸汽动力,
不过半时辰,
朱涛已在千里镜中清晰望见扶桑的海岸线。
扶桑沿岸,
水师统帅足利惊鸿亦远远目睹大明浩荡舰队。
他面色微白,
然终究咬牙厉喝:
“明贼已至!”
“全军战舰——”
“随本帅迎敌!”
“明贼的,死啦死啦滴!”
为抵御大明水师,
扶桑竭尽全力拼凑出一支海上力量。
然而,
在朱涛眼中,这支队伍不过乌合之众。
在举国动员、收编海盗、东拼西凑之下,
扶桑勉强集结五十艘形制各异的战舰。
数量上,
大明仅出动一支舰队,十五艘战舰。
但论质量,
实乃压倒性优势。
相对于扶桑战舰的木质构造,勉墙在关键部位采用了混凝土防护。
大明当前服役的这一代战舰,
即便是运输舰也能轻易碾压扶桑的战船。
而真正担当主力的战舰,更是全船体覆盖混凝土,核心区域还嵌入大量钢筋,堪称武装到极致的钢铁巨兽。
再配合蒸汽动力系统带来的惊人机动能力,
只要朱愿意,
甚至无需开炮,直接撞过去就能将扶桑水师这五十艘破烂不堪的船只尽数撞沉。
这也是朱涛未让俞照宣随行的原因——
实在没有必要。
与其为这场毫无悬念的海战调动俞照宣率领主力舰队前来,
不如令其南下西洋,开拓疆域,扩大版图。
当望见扶桑方向五十艘战舰组成的编队仓促冲出,
朱涛立即下令打出旗语,
命大明水师前去拦截。
哗哗哗!
十五艘大明战舰齐齐加速,迎面向扶桑舰队挺进。
相较扶桑战舰仅靠微小帆面缓慢前行的速度,
在蒸汽引擎驱动下的大明舰只,宛如一支支离弦之箭,迅疾无比。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很快,扶桑舰队进入了大明火炮的有效射程。
这支水师舰队的统帅名为李战东,
乃大明第一座水师基地初建时便追随郑和的老将,久经沙场。
李战东手持千里镜,目光紧盯敌舰,心中默算航距。
待确认全部敌舰皆已落入射界范围,
当即挥旗传令,指挥十五艘战舰灵活展开一字横列,
将侧舷火炮齐齐对准敌方目标。
此时,
从扶桑战舰上遥望大明舰队,
仍不过是十五个模糊黑点。
别说精准打击,
哪怕给他们配上自动瞄准的机关,
凭其火炮那可怜的射程,也根本无法触及大明舰体。
轰轰轰!
十五艘战舰同时开火,齐射震天。
由于距离尚远,
首轮炮击命中率并不高,
仅有三艘倒霉的扶桑战舰被炮弹击中。
然而——
大明所用爆弹威力何等惊人!
且炮弹在李战东的刻意操控下,
延迟引爆时间,
直至穿入船体内部才骤然炸裂。
刹那间,三道冲天火光腾起,
那三艘战舰在剧烈爆炸中几乎当场断裂,
毫无抵抗之力地沉入海底。
纵使扶桑舰体外层加注了薄层水泥,
在这等爆破威力面前,也不过形同虚设。
目睹大明炮火竟恐怖如斯,
足利惊鸿面色愈发阴沉。
他立于旗舰甲板之上,手握战刀,怒吼出声:
“八嘎!”
“传令全军!”
“冲锋!给我冲!”
“哪怕用撞,也要把大明这些战舰撞沉!”
“绝不允许他们踏上我扶桑国土!”
足利惊鸿此举,反倒让在运兵舰旗舰上用千里镜观战的朱忍俊不禁,低声发笑。
别看足利惊鸿口称加速,
可其所谓“全速前进”在大明战舰眼中,依旧如同蜗牛爬行。
别说主力战舰,
就连运输舰的最高航速,也是其两倍以上。
尤其配上那些拼命拉扯帆索的滑稽动作,
更显得狼狈可笑。
轰轰轰!
经过一轮战术调整,
大明舰队再次齐射。
这一次,
整整十八艘扶桑战舰在爆炸中沉没。
顷刻间,足利惊鸿心神大乱。
他万万没想到,大明水师竟如此精锐强悍,
尚未进入己方射程,便已折损近半兵力。
此战,还如何继续?
足利惊鸿又岂能知晓,
大明每一名炮手身旁,皆配有专职千里镜观测员,
并采用后世传来的精确测距公式进行校准。
这般战斗力,与扶桑那些由渔民临时训练而成的炮手相比,
根本不在同一时代。
“八嘎牙路!”
“撤退!立刻撤退!”
足利惊鸿终于下达撤军命令。
然而——
此刻才想脱身,已然太迟。
在李战东的调度之下,
大明舰队迅速逼近,
凭借数倍于敌的机动优势,采取极为“无赖”的战术:
始终维持在扶桑火炮射程之外,
单方面实施持续炮击。
轰轰轰!
又是两轮移动间歇射击。
尽管在行进中蕟射影响了精度,
炮手命中率略有下降,
但每一发炮弹落下,仍足以撕裂一艘敌舰的残躯。
但仍有二十艘扶桑战舰相继沉入海底。
足利惊鸿的旗舰侥幸尚未被击中,依旧漂浮在海面。
然而,他身旁仅剩八艘战舰相伴。
这一刻,
足利惊鸿面色惨白如纸,口中不断怒吼:“八嘎!”
“八嘎!”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可一切已无济于事。
李战东毫不留情,迅速逼近,拉近距离。
随即发动一轮齐射。
这一次,足利惊鸿的旗舰再难幸免。
不幸被两枚炮弹同时命中。
轰隆!轰隆!
爆炸声中,
旗舰的船首与船尾同时腾起巨大火光,
整艘战舰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残骸。
足利惊鸿本人亦当场灰飞烟灭。
此役,
后世史家称之为明桑海战。
一战之间,几乎全歼扶桑九成海上兵力。
以零损对敌五十艘战舰的惊人战果,
成为战争史上不可重现的经典战例。
扶桑海岸线上,
陆军团统帅足利北殇眼睁睁望着足利惊鸿的舰队——
整整五十艘战舰、两万余将士,竟在转瞬之间全军覆没,顿时魂飞魄散。
当即下令,调动全部岸防火炮,对准大明舰队严阵以待。
然而,
大明战舰的火炮射程远超扶桑岸炮。
李战东从容驶入射程范围后,立即一字排开,
对沿海阵地展开猛烈轰击。
炮火威力之强,
令扶桑人苦心修筑的防御工事如同薄纸,顷刻间土崩瓦解。
“八嘎!”
“撤退!”
“快撤!”
最终,足利北殇咬牙切齿,不甘地下令放弃沿海防线,全军向内陆溃退。
李战东见状,又是一轮炮火相送,
为敌军“饯行”。
“所有运兵船准备。”
“即刻登陆!”
运兵船旗舰之上,
朱涛挥手下令,一面面旗语升空传递。
大明一艘艘运兵船立即破浪而出,直扑扶桑海岸。
每艘运兵船可载两千五百士卒,
十五万大军共动用六十艘船只,如长龙般压向海岸线,绵延数里。
而这些运兵船皆经俞照宣长期操练,
曾在大明复杂多变的沿岸地形中反复演练登陆,
如今面对扶桑海岸,自是轻车熟路。
更何况,敌人早已逃窜。
若此时还无法顺利上岸,
朱涛恐怕真要将俞照宣召回问责了。
十五万大军成功登陆扶桑,
运兵船随即完成任务,调头返航。
与此同时,李战东率领主力舰队沿扶桑海岸巡航。
这支舰队将始终停留在距离朱涛中军最近的近海区域,
随时准备为陆上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登岸之后,朱涛迅速整肃军队,
随即展开全面进攻,开始大规模占领土地。
然而那足利北殇倒也干脆,
手握二十余万兵力,
仅与大明发生数次小规模交锋后,
便直接弃守九岛,任由朱涛率军接管,自己仓皇退往扶桑本岛。
朱涛对此人内心鄙夷不已,
却也无意追击,转而命令部队迅速攻占九岛九大重镇。
所谓“攻占”,实则不费一兵一卒。
各地官吏见足利北殇率先逃跑,纷纷望风归降。
甚至朱棣仅率千骑,便轻松掌控全岛。
占据九岛后,
朱涛并未急于北进扶桑本岛,而是决定先稳固后方。
虽地方官员多已投降,
但岛上扶桑百姓仍屡有骚乱,持续爆发反抗。
中军大帐内,
朱涛与朱榈对坐议事。
“老四。”
“孤予你两万兵马。”
“你留守九岛,镇压当地叛乱。”
“孤将亲率大军北上。”
“切记。”
“扶桑之人狡诈无情,毫无信义可言。”
“对待此类族群,必须施以严刑峻法,绝不可心慈手软。”
“否则,只会让他们以为我大明可欺。”
“凡有人胆敢作乱,诛其九族,绝不宽贷。”
“务必在大明子民迁居至此前,彻底平定此地。”
“此外,此地山中蕴藏巨量金矿。”
“格物院相关匠师随后便会抵达。”
“开采事宜,由你全权主持。”
第252章 黄泉临
朱涛一边说着,随手在九岛南部画了个圈。朱榈听着朱涛的安排,心中颇感不满。
“二哥。”
“为何要我留守九岛?”
“怎么不是老五去?”
“怎么,你有异议?”
朱涛冷冷地瞥了朱榈一眼。
那目光如寒霜般刺骨。
朱榈顿时缩了缩脖子。
“孤说得明白。”
“对付这些扶桑人,绝不能讲仁慈。”
“所有人当中,最不讲情面的就是你了。”
“此事非你不可。”
“记好了,不必留手!”
朱榈心想:
合着二哥你是拐着弯说我脾气火爆、压不住火呗?
不过……
虽然心里不太乐意,
但一想到朱涛这是等于默许他可以肆意发作,
反而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以往征战之时,
朱涛对大明军纪极为严苛,即便面对外族,只要不曾主动挑衅大明军队,便不得妄动一草一木。可这一次不同。
这是头一回,朱涛亲自为他松了缰绳。
如此机会,正好借机痛快发泄一番。
留下朱榈镇守九岛后,
朱涛立即率领余下十三万大军,直扑扶桑主岛。
此时扶桑岛上,
统帅之位已非足利北殇。
而是由足利幕府的幕府将军——
扶桑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
足利义满亲自执掌。
为了阻挡大明这支虎狼之师,
足利义满倾尽全力,集结了整整四十万兵马。
几乎将全国可调之兵尽数征召。
自从朱涛来到大明,带来种种前所未有的技艺,
使大明迅速强盛,一举击溃北元这个宿敌。
自那时起,足利义满便不断试探大明底线。
那些横行海上的扶桑海盗,背后实有他的暗中支持。
至于大明的钢铁锻造之术,
扶桑自然垂涎不已,多次派遣细作企图窃取。
起初因锦衣卫戒备森严,始终未能得逞。
然而随着大明工业规模不断扩大,
单一座钢铁厂已无法满足需求,
各地纷纷兴建新厂。
精钢技术的保密程度,也如当年水泥一般逐渐降低。
扶桑终于趁机偷得了部分工艺。
可惜技术繁复深奥,
细作又非内行,只得其形,未得其髓。
所建高炉皆为粗陋土法。
但即便如此,仍令扶桑铁产量暴增数十倍。
眼前这支扶桑军,
也成为除大明之外,朱涛所见最强悍的一支外邦军队。
不但配有数百门火炮,
每名士兵亦身披轻铁铠甲。
虽材质远逊于大明制式装备,
却已远超安南、吴哥等国连铁甲都无法配齐的杂牌军。
目睹此景,
朱涛眉头紧锁。
扶桑终究还是那个扶桑。
与后世并无二致。
一贯善于隐忍模仿,待学成之后反噬其师。
这也更加坚定了朱涛彻底铲除扶桑势力的决心。
“来者可是大明摄政王朱涛?”
足利义满骑在马上,遥望大明军阵问道。
朱涛凝视着他,冷声回应:
“夷狄之将。”
“既知本王驾临。”
“还不下马请降?”
“哼!”
足利义满冷哼一声。
“世人皆言大明摄政王勇冠三军,堪称真武士。”
“今日一见,不过是个牙尖嘴利的乳臭小儿。”
“我扶桑与大明素无仇怨,何故犯我疆土?”
“呵呵。”
朱涛冷笑出声。
“孤曾请高人卜了一卦。”
“你扶桑与我大明日后必为死敌。”
“故孤替子孙提前清理门户。”
“省得日后麻烦。”
“开火!”
朱涛懒得与足利义满争论什么扶持海盗、派遣间谍之事,反正对方也不会承认。
索性抛出一句看似荒诞却属实的话,随即直接下令进攻。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正义仅存三尺剑锋之间。
打就是道理。
面对扶桑人,朱涛从不废话。
我读书,是为了能心平气和地跟人讲理。
而我习武,只为让某些人能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
对扶桑人而言,用拳头讲道理,远比千言万语更有效。
“八嘎!”
见朱涛竟毫无武士道精神,直接下令开火,
足利义满顿时怒吼出声,
立刻传令麾下炮队还击。
然而扶桑的小型土炮,又岂是大明“爆炸弹”神武大炮的对手?
仅仅几轮对射之后,
扶桑军阵便已七零八落,溃不成形。
足利义满被迫率军后撤,
朱涛则当即挥师追击,乘胜掩杀。
最终……
足利义满连失数城,留下数万具尸体,才勉强稳住战线。
居都山要塞——
这是足利义满为防大明登陆扶桑列岛所修筑的核心堡垒。
他并非愚人。
早在大明开始操练登陆部队之时,
他便清楚,自己长久以来的挑衅,已然激怒了那个庞然大物。
如今,这头巨兽终于张开了獠牙。
自知海战难敌大明,
足利义满便依托扶桑群山险势,
于四面八方构筑防线。
而居都山,正是南方的第一道屏障。
别看扶桑国土狭小,
境内数千米高的峻岭却不在少数。
这般地形,正合据险固守之道,
也为足利义满提供了布防良机。
他坚信,
只要能缴获一批大明的武器,
仿制之路便指日可待。
届时,他必能与大明分庭抗礼。
明军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
一众高级将领面色凝重,无人言语。
居都山要塞依山而建,地势险绝,
即便是大明的神武大炮,也难以轻易轰塌。
众人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唯有主帅朱涛,神情从容,不以为意。
“姐夫。”
徐允恭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利器?”
“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呗?”
朱涛微微一笑,摇头叹道:
“你们啊……”
“怎么都这么心急?”
“也罢。”
“孤给你们一个提示——”
“可还记得胡元澄?”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一愣。
胡元澄?
那人他们怎会不知?
那可是朱涛极少破例庇护之人——
哪怕对方曾与大明为敌,他也执意保全。
如此人物,谁敢遗忘?
想到此处,众人神色骤变,似有所悟。
“难道……那小子的研究成功了?”
徐允恭脱口惊呼。
朱涛轻轻点头:
“不止成功。”
“第二代已经问世。”
踏踏踏!
大军开进,大地震颤。
一门门重型火炮缓缓就位,炮口齐齐指向前方的居都山。
居都山要塞之上,
山田优树俯视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大明军队,
脸色瞬间惨白。
“将军!”
“明军来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足利义满冷哼一声,挥手斥道:
“慌什么?”
“我大扶桑的居都山要塞——”
“高耸入云,万仞难攀。”
“飞鸟尚且难越,何况敌军?”
“函谷之险、山海关固,在此面前也不过如此!”
“朱涛不过十五万兵来攻。”
“我有四十万将士死守。”
“难道还会守不住?”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要塞信心十足。
轰!轰!轰!
山下,神武大炮齐发,火光冲天。
一枚枚炮弹划破长空,直扑山顶。
此时的神武大炮所用炮弹,早已非昔日实心铁球。
流线型弹体,极大提升了射程与穿透力——
这正是大明火炮遥遥领先的关键所在。
轰隆!轰隆!
炮弹不断砸落在要塞各处,巨响震耳欲聋。
然而,居都山本体为坚岩,外覆巨石,缝隙以水泥浇筑封死,
坚固异常。
即便炮弹爆炸,也仅能削去表层碎石,难以撼动根基。
原本惊惶的扶桑士兵见要塞巍然不动,
顿时士气大振,欢呼雀跃。
“八嘎!”
“大明不过如此!”
“武士们!”
“反击的时刻到了!”
“让那些明军统统死啦死啦滴!”
……
“嗯?”
“怎么突然觉得空气泛黄了?”
“是炮火把沙尘掀起来了吗?”
就在扶桑人纷纷怒吼着准备反击之际,
有反应迅速的扶桑士兵忽然察觉,四周的空气竟悄然弥漫起大片淡黄色的雾气,整片战场已被染成昏黄之色,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啊!”
“八嘎!”
“我喘不过气了!”
“我也……不行了!”
“啊——!”
“救救我!”
一个个陷入黄雾中的扶桑士兵顿时面庞涨紫,
拼命挣扎,大口呼吸,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生机。
然而,
一切挣扎皆属徒劳。
在那淡淡的黄色烟霭中,
一名名扶桑士兵接连倒地,
再无声息,命丧当场。
目睹此景,
原本踌躇满志的足利义满瞬间魂飞魄散。
眼见黄雾如潮水般向自己逼近,
他猛然发出一声凄厉嚎叫:
“八嘎牙路!”
“明军施毒!”
“快逃!”
话音未落,
他已拼尽全身力气,
率先朝着居都山下亡命狂奔。
此刻,
什么居都山要塞,
什么击败大明的宏图伟业,
统统抛诸脑后。
生死关头,
一切荣辱野心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居都山脚下,
徐允恭等人望着山上成片倒下的扶桑尸首,瞠目结舌。
“这……这就是胡元澄的最新成果?”
“这也太……太骇人了吧?”徐允恭声音发颤。
朱涛微微颔首:
“早在我们尚在安南之时,他便已研制出毒气炸弹。”
“只是还未交付胡季声,便已被我军俘获。”
“如今这是第二代产物。”
“将剧毒粉末与爆炸弹结合。”
“借爆炸之力迅速释放并扩散由多种毒草毒虫提炼而成的毒粉。”
“形成致命黄雾。”
“其色极淡,初现时几不可察。”
“待敌人察觉周遭泛黄,已然无药可救。”
“胡元澄称此毒粉为‘黄泉临’。”
“人眼所见之淡黄浓度,
足以在两分钟内令一头安南巨象毙命。”
“黄泉降临,见者必死。”
“此名,甚是贴切。”
“嘶——”
第253章 狂轰滥炸
徐允恭倒抽一口冷气,
“还好我们抢先一步将其擒获。”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涛点头:
“确有危险。”
“但并非无法应对。”
“第一代毒烟炸弹毒性远不及‘黄泉临’。”
“仅是毒粉混入火油燃烧所致。”
“只要有所防备,尚可抵御。”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山顶:
“好了。”
“如今山风正劲。”
“居都山上残留的‘黄泉临’也该散尽了。”
“该上山了。”
言罢,
朱涛立即下令全军推进。
居都山上,能逃的扶桑人早已四散奔逃。
大明将士登顶之时,
未遇丝毫抵抗,
一路畅通无阻。
此役之后,
居都山之战载入史册。
扶桑一方因“黄泉临”毒雾致死之尸骸逾九万具,
而大明将士零阵亡,仅两人轻伤。
哦,
那两名轻伤士兵,
实则是因攻上山顶时过于激动,
不慎扭了脚踝。
但这点小插曲,
丝毫不影响此战成为军事史上的不朽传奇。
唯有昔日汉光武帝天降雷火焚敌之役,方可与之媲美。
足利义满日夜奔逃,
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五百里外的神府。
然因体力透支,
又吸入些许毒雾,
其坐骑刚抵城门便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缓过神来的足利义满急忙清点残部,
却悲痛发现:
或死或散,
身边仅余不足百人。
“嗯?”
他忽然瞥见一人身影,
惊声喊道:
“武田桑!”
“你不是被困在毒雾之中了吗?”
“为何你安然无恙?”
此人正是武田黎光——
足利义满亲手组建的刺杀侦察组织“影卫”之首。
只见他身形高大,黑巾覆面,
双腿颤抖不止。
至于缘由?
其战马虽处毒雾边缘,
吸入之毒竟比足利义满所乘之马更甚。
未及奔出二百里,便已暴毙于途。
接下来的两百多里路,全凭一双脚紧随足利义满奔行。
此时此刻。
武田黎光也满脸茫然。
“回将军。”
“属下也不知缘由。”
“方才黄烟刚起时,属下便觉得呼吸不畅。”
“于是便一路赶到将军身边。”
足利义满眉头紧锁,忽然伸手一把扯下武田黎光面上的黑巾。
那黑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用力一拧——
滴答!滴答!
汗珠落在石块上,竟泛出淡淡黄色。
“呦西!”
足利义满脸上顿时浮现醒悟之色。
“明军的毒烟畏水。”
“立即前往神府整顿兵马。”
“命全军以湿布掩住口鼻。”
……
朱涛率大军翻越居都山,一路追击。
俘获中毒未死的扶桑士兵数万人。
次日抵达神府城外。
远远望去,只见城墙之上,无数扶桑士卒皆以湿布覆面。
“姐夫。”
“这毒烟遇水即破。”
“足利义满反应倒是迅速。”
“这下咱们的毒烟弹是用不上了。”
徐允恭无奈开口。
“哼!”
朱涛冷然嗤笑。
“发现又有何用?”
“真以为若孤不准许,”
“他足利义满能顺利退入神府城?”
“姐夫的意思是……”
徐允恭望着朱涛,神色若有所思。
朱涛眸中寒光一闪。
“足利义满为阻挡我大明天兵,”
“已在国内疯狂征召各地兵力。”
“故而孤特意放他一日。”
“如今大半个扶桑岛近乎空虚无防。”
“孤正是要他将全国兵马尽数集结。”
“省得我大明逐地征战,徒增烦扰。”
“孤登陆扶桑亦有半月之久。”
“老四那小子在九岛四处抄掠,早已按捺不住。”
“早乘我大明运兵船绕行至江户城。”
“想必此刻已在城中饮酒作乐。”
“如此一来,”
“足利义满将遭我大明南北夹击。”
“以扶桑眼下仅存二十万总兵力而言,”
“神府与京城,他只能择一而守。”
“不过——”
“无论他守哪一处,结局并无不同。”
“神府和京城,终究不是居都山。”
“我大明已然绕道夺取江户。”
“其防线早已形同虚设。”
“这两座城池的城墙,”
“在我大明火器之下,顷刻可破。”
“传令全军。”
“三日后,”
“准备赴不死山封禅祭天。”
“报!”
正当朱涛决意终结扶桑王权之际,
一骑飞驰如电,直冲至朱涛面前。
朱涛见到来人,微微一怔。
“邝广元。”
“你怎会亲至?”
此前。
邝广元奉命拓展大明境外锦衣卫体系,
于对外战事之中功勋卓着。
如今海外各处锦衣卫指挥使,皆受其节制。
朱涛心中诧异,何等大事竟能令邝广元亲赴扶桑?
呼呼!
邝广元略喘几口气,急声道:
“二爷。”
“大事不好!”
“大城王朝起兵三十万,进逼我勐省边境。”
“阿瓦王朝与勃固王朝停战言和,”
“各自发兵二十万,陈兵勐省边界。”
“金省白莲教残部举旗反叛,聚众二十万。”
“莫卧尔调兵二十万,围困我大明水师基地。”
“另联合北方附属国,派出二十万高原军,协同叛乱的乌斯藏人,合计四十万大军直扑乌斯藏都司。”
“北方瓦剌与东察合台结成四十万联军,猛攻我漠北省。”
“更甚者——”
“西方诸敌国亦纷纷蠢动,蓄势待发。”
邝广元语速极快,将一桩桩军情尽数禀报。
即便朱涛听罢,亦感牙根发酸。
仅其所述诸国,
出兵总数已达一百九十万。
这还尚未计入奥斯曼与扎尔得未曾动作。
好家伙!
大明周边列国,几乎尽数卷入此局。
这是要掀起一场东方世界大战不成?
“各地军情如何?”
朱涛沉声问道,眉头深锁。
“漠北省蓝玉大帅已率十万雄师迎击而去。”
“同时正迅速集结草原三省的后备兵力。”
“邓镇将军亦领十万精锐赶赴前线增援。”
“局势应无大碍。”
“南方敌军总兵力虽达九十万之众。”
“但早前二爷曾赋予各省组建二线部队之权li。”
“我大明在南疆驻防兵力,加上南七省常升、沐英两位将军麾下劲旅,二线部队规模绝不逊于敌方。”
“想必亦能稳住阵脚。”
“至于我大明莫卧尔海外水师基地。”
“内部驻有一支满编舰队,另有一万正规军及自水师港训练而成的四万新兵。”
“五万余兵力依托基地坚固工事,再配以海上力量支援,足可固守不失。”
“唯独乌斯藏都司都指挥使苍渊所辖仅八万将士。”
“即便联合朵甘都司都指挥使孟雇的六万兵马。”
“总数竟尚不及叛乱卫所之兵力。”
“面对乌、莫合流的四十万联军,恐难持久支撑。”
听罢邝广元的汇报,
朱涛眉心紧锁,神情愈发凝重。
南方诸小国与白莲教残余勾结作乱,朱涛早已料到;
瓦剌趁机侵扰边陲,他也早有应对之策;
乌斯藏生变,他亦非毫无准备。
然而——
他未曾想到,莫卧尔竟会如此决绝地与大明彻底决裂。
毕竟此前两国进行领土交涉时,虽屡设障碍、百般拖延,
却始终未显开战之意。
岂料此次竟公然跳出来搅局添乱。
可以说,
莫卧尔派出十五万高原军团,直接打乱了朱涛对乌斯藏局势的整体部署,
且一击命中朱涛最为薄弱之处。
不过细想之下,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大明这头庞然巨兽,对周边诸国而言实在太过慑人,
其威慑之力,犹胜昔日大唐。
如今见有机可乘,而朱涛这位军神又不在中枢坐镇,
莫卧尔欲插手分羹、图谋肢解大明疆土,也算顺理成章。
“我大哥与父皇如何决断?”
朱涛最终低声问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陛下与太子殿下亦束手无策。”
“我大明具备高原作战能力的部队本就有限。”
“实难再抽调更多高原战力前往支援夹境。”
“呼——”
朱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传令苍渊与孟雇。”
“命他们务必死守乌斯藏都司与朵甘都司十五日。”
“半月之后。”
“孤之援军必至。”
“喏!”
邝广元领命退下,立即着手传达军令。
“于春生。”
朱涛转头唤道。
“下臣在。”
于春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姿态恭谨。
“速向李恒传讯。”
“告之于他。”
“九号天字附属工程无需调试检验。”
“即刻启动装机试验。”
“七日。”
“孤只给七天时间。”
“孤要一支至少能勉强投入战场的作战队伍。”
闻言,
于春生身躯猛然一震。
他不知那“九号天字附属工程”究竟为何物,
但他清楚,连已公开的九号工程都堪称惊世之作。
如今竟跳过检验环节,直接进入实战测试,
其中风险之高,极可能引发爆炸之祸。
然而——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深知职责所在。
短暂沉默后,他微微颔首。
“喏!”
……
“开火!”
遣出于春生与邝广元后,
朱涛当即下令全军对神府城发起总攻。
轰!轰!轰!
刹那间,
大明神武大炮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疯狂向神府城倾泻毁灭性的炮火。
百余门炮管因连续射击过热而彻底损毁报废。
当年足利义满为将神府打造成京城之前的第二道屏障,
不惜重金投入,几乎以水泥浇筑整座城墙。
然而——
再坚固的壁垒,也扛不住朱涛这般视金钱如无物的狂轰滥炸。
第254章 把这份约书签了
至黄昏时分,
神府城墙已被朱涛的炮火夷为废墟。
朱涛随即下令停火,并向城内投放劝降传单。
一如往常,
他的文辞依旧简洁直白,字字如铁。
整张告示,连同标点在内也仅有三十三字。
“神府上下即刻归降,孤仅予半个时辰时限,逾期则炮火再临。”神府城。
“八嘎!”
足利义满怒吼一声,将手中纸页撕得粉碎。
“该死的朱涛竟敢如此羞辱我等!”
“父亲大人……”
足利北殇望着盛怒中的足利义满,声音微颤。
“我们……不如投降吧。”
“若朱涛真的炮轰全城,恐怕无人能活。”
啪!
一记响亮耳光甩在足利北殇脸上。
“混账!”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一名武士该讲的话吗?”
“武田已传来消息。”
“莫卧尔等八国,加上明国内部两股反叛势力,已同时起兵攻明。”
“朱涛不过是虚张声势。”
“本将绝不相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整座神府化为焦土!”
“传令全军——”
“严禁投降!”
“为天皇尽忠,就在此时!”
……
明军中军大帐。
“仍无人出降?”
朱涛环视下方,沉声发问。
“姐夫。”
徐允恭低声禀报,语气迟疑。
“足利义满严禁任何人出城请降。所有自称投诚者,皆是我方伪装之人。”
“更有密探煽动百姓时被其当场擒获,斩首示众。”
“我们……真要将神府城彻底夷平吗?”
“嗯。”
朱涛轻轻颔首。
“老四应当已兵临京城了吧?”
“通知先前潜入京城的锦衣卫,时机已到,立即行动。”
“两万正规军配合一万潜伏密探。”
“攻破仅有五万守军的都城,易如反掌。”
“至于神府城——”
“就用它的灰烬,向扶桑人昭示何为我大明的天威。”
“一刻钟后,准时开炮!”
一刻钟后。
轰隆!轰隆!
在足利义满坚信朱涛不敢真炸、只要拖延数日明军自会退兵的自负之中,炮弹自四面八方如暴雨倾泻而下。
“别炸了!我投降……”
“八嘎……”
“娘啊……”
轰轰轰!
伴随着扶桑士兵与平民的哀嚎惨叫,炮火无差别覆盖每一寸土地。
早已千疮百孔的屋宇楼宇,在持续轰击下终成飞灰。
明军炮击整整持续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
朱涛率大军踏上神府废墟。
昔日繁华都市荡然无存。
唯余残垣断壁。
焦黑梁木。
碎裂石块。
升腾黑烟。
以及瓦砾缝隙间,数十万扶桑军民碾作的血泥肉屑。
神府城,自此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出发。”
“前往扶桑京城。”
朱涛眸光冷冽,语气淡漠。
扶桑京城。
烈焰冲天,浓烟蔽日。
杀声震野,血染长街。
此处景象较之已然化为死地的神府,稍显完整。
但也有限。
朱榈率领两万兵马,与提前入城的一万锦衣卫里应外合,一举攻陷都城。
先斩五万守军于城头。
而后下令:一日不解甲,见逆者格杀勿论。
“二哥。”
朱榈舔了舔嘴角,上前请示。
“京城已定,皇室尽数生擒。”
“是否诛族?”
朱涛微微一笑。
“我们是文明人。”
“莫总把杀戮挂在嘴边。”
“明日孤将赴不死山封禅祭天。”
“他们,便是祭品。”
“有些事,需讲究风度,讲究气度。”
“都学着些。”
朱榈:……
朱棣:……
徐允恭:……
李文忠:……
我们还以为你要饶他们一命。
好嘛。
不愧是大明摄政王。
果真是文明人。
皇室满门献祭,老传统了。
当真优雅,当真从容。
一夜厮杀未绝。
次日。
朱涛留下一万士卒镇守京城。
随即,十四万大军浩荡开赴不死山。
他给李恒七日期限。
实际上,也是给自己七日之约。
七日之内。
他要在扶桑终结这场战事。
因此必须争分夺秒。
所幸不死山正位于扶桑京城以北,
恰好与行军路线一致。
否则朱涛为举行封禅大典,还得带着整个扶桑皇族长途跋涉——那可真是劳民伤财了。
踏踏踏!
不死山脚下,
朱涛统率大军徐徐而至。
他的封禅高台早已由先遣人员搭建完毕。
三月初八恰逢吉日良辰,正宜祭天告神。
不死山顶,
一座巍峨祭坛凌空矗立。
台上台下,
旌旗猎猎,
樱花似焰。
朱涛缓缓下马,
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开始。”
朱涛一声令下,
祭祀官立即高声诵读祭文。
“上苍在上,大地为证……”
“我大明……”
“今日拓土开疆……”
“以扶桑皇族之血为祭……”
“愿大明千秋万代,永享昌隆!”
冗长的祝祷虽非出自朱涛之手,
却通篇洋溢着朱涛特有的气魄。
整篇祭辞中,
竟无一句祈求庇佑,
反倒像是在宣告:我已如此强大,若天不助我,便是天道失明!
“献祭品!”
“祭天!”
一声断喝响彻山巅,
一众扶桑皇室成员被大明将士押上祭台。
哀嚎、恳求、怒骂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
朱涛面色如常,目光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
噗嗤!噗嗤!
刀光闪动,人头落地。
鲜血顺着祭坛沟渠流淌。
随着一个个皇族倒下,
喧嚣也渐渐归于沉寂。
最终,
天地重归寂静。
锵——!
祭礼终了。
朱涛再度拔剑出鞘,剑锋斜指苍穹,厉声高吼:
“全军出击!”
“横扫扶桑全境!”
此前,足利义满的大军已在神府与京城尽数覆灭。
如今扶桑残存的势力,仅余北方一隅。
足利义满曾在东南西北各筑要塞,
但因南面关隘失守,
后方又被朱榈绕道登陆突袭,
东西两翼的堡垒亦随之失去战略价值,
尽数落入大明手中。
眼下,唯有扶桑北部初阳山上的初阳要塞仍在敌手,
成为阻挡朱涛北进的最后一道屏障。
初阳关内,
足利义元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是足利义满之弟,
受命镇守此地。
原本以为兄长凭借三面雄关足以将大明拒之海外,
却不料败得如此迅速。
自朱涛登岛不过数日,
足利义满的主力便已全军覆没。
事实上,朱涛大部分时间都在行军赶路。
起初,足利义元手中尚有八万兵卒,
后因足利义满征调四万支援前线,
如今驻守初阳要塞的四万人马,已是扶桑最后的全部力量。
昔日坐拥四座天险,兵力数倍于敌,尚且无法取胜;
如今只剩孤岭一座,兵力不足对方三分之一,
又如何能战?
根本无胜算。
足利义元一度萌生投降之意,
可一想到朱涛对待扶桑皇族的手段,顿时寒毛直竖。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际,
朱涛终于率领十四万大军兵临初阳山下。
站在城头远眺,
只见大明营帐连绵不绝,遮天蔽日。
足利义元眼前发黑,双腿发颤,
原本尚存的一丝死战勇气,此刻荡然无存。
“快!”
“快!”
“派出使者!”
“本将愿与大明议和!”
“永世称臣!”
“只求留我性命!”
“任何条件,皆可应允!”
明军大营中,
朱涛凝视案前两份文书,神情肃穆。
其一是足利义元派使呈给朱涛的降书。
若是这使者早到一个时辰,
朱涛定会当场撕碎此书,下令猛攻初阳山。
别看初阳要塞墙高崖陡,
五日内,
朱涛有十足把握将其轰成废墟,
甚至能将整座山炸矮数丈。
然而此刻,
他望着另一份文书,却陷入了沉思。
只见那文书上赫然写着:
“苍渊和孟雇率十四万大军,在乌斯藏都司与莫乌四十万联军交战,损兵过半,败退至朵甘都司。”
“唉!”
良久,朱涛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春生,李恒那边可有进展?”
“回二爷。”
于春生向朱涛恭敬行礼。
“这三日来。”
“格物院倾尽全力,反复修改尝试。”
“经历爆破、坠毁十三次,设计图五度大改之后。”
“九号天字附属工程已成功制成能飞之器三十架。”
“呼——”
朱涛缓缓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
“去,让那个使者进来。”
“另外传讯给苍渊与孟雇。”
“告诉他们,孤的援军明日必至。”
“若他们撑不到明日。”
“那便祈祷见到孤时,尸骨尚存。”
不能一战彻底覆灭扶桑,朱涛心中自然不甘。
然而如今,若不尽快返回高原,他实在难以安心。
毕竟——
一旦朵甘都司失守,大明势力便将被彻底逐出高原。
再想重返,难如登天。
罢了。
既然扶桑如今仅剩弹丸之地,已不足为患,且留其残喘,待来日清算。
“下使东条次郎,叩见大明摄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扶桑特使刚踏入朱涛的营帐,立即伏地大礼参拜。
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已被朱涛威名所慑。
东条次郎唯恐朱涛一声令下,自己人头落地。
“足利义元派你前来,意欲何为?”
朱涛斜目一瞥,语气冰冷。
东条次郎浑身一颤,当即匍匐在地,颤声道:
“元将军愿与大明罢兵言和。”
“永结盟好,世代修睦。”
“求和?”
朱涛微微颔首,神情淡漠。
“可以。”
“把这份约书签了。”
话音落下,他从旁抽出一叠纸卷,随手扔向东条次郎。
东条次郎大喜,连忙起身欲签。
可当他看清纸上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255章 我大明,不容侵犯!
“摄……摄政王殿下……这……这……”
他结结巴巴,一时语塞,竟说不出完整句子。
“哼!”
朱涛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怎么?有何难处?”
“不过是要你们承认初阳山以南皆属大明疆土。”
“另赔军费白银两亿两,很难么?”
噗通!
东条次郎再度跪倒,连连叩首。
“殿下!殿下开恩啊!”
“领土之事,小的不敢多言。”
“可两亿两白银……实是倾尽国库也拿不出啊!”
朱涛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缓缓点头。
“此刻自然没有。”
“但不代表将来没有。”
说罢,他踱步至地图前,执笔在扶桑现有领地与北方虾夷之地各圈数处,随即甩手将地图掷于东条次郎面前。
东条次郎定睛细看,只见那些圈中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矿点。
“这些地方,全是金矿银矿。”
“你们先去攻下虾夷。”
“然后全力开采。”
“等挖得差不多,两亿两也就凑齐了。”
“这……”
东条次郎嘴角抽搐,几乎说不出话。
“嗯?”
朱涛双眼微眯,寒光乍现。
周身杀气悄然弥漫,帐内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刹那间,东条次郎如坠寒窟,呼吸都为之停滞。
“没……没问题!”
他慌忙高喊。
“多谢伟大的大明摄政王宽宏大量!”
“大明万世昌隆!”
“大明永恒不灭!”
“快签字,滚出去!”
朱涛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如霜。
听到此言,东条次郎如蒙大赦,颤抖着手迅速签下名字,抓起一份条约,连滚爬爬逃出大明军帐。
“真是个废物。”
徐允恭望着他狼狈背影,嗤之以鼻。
“呵呵。”
朱涛轻笑一声。
“李战东的舰队即将抵达。”
“你们继续驻守扶桑。”
“孤须即刻启程返回大明。”
“务必镇压住此地桀骜之民。”
“等足利义元打下虾夷之时。”
“大明的战局,也该尘埃落定了。”
徐允恭郑重点头。
“姐夫安心。”
“有我们在,绝无差池。”
“扶桑境内必定稳如磐石。”
朱涛轻轻颔首。
随即,她在大明已控制的疆域上划出一道分界线。
“就依此线为界。”
“将现有领地分为濑内省与扶桑省。”
“各级官吏不久便会陆续到位。”
话音落下,她眸光一凛,杀意顿现。
“哼!”
“一群蛮夷之众。”
“竟妄想联合起来动摇我大明根基?”
“真是不知死活!”
……
哗啦啦——
海浪猛烈拍打着舰身。
李战东水师旗舰之上。
朱涛凝望远方逐渐清晰的大明一号水师基地,眼中战意升腾。
“殿下。”
“一号水师基地已至。”
李战东向朱涛躬身行礼。
朱涛微微点头。
“李将军。”
“往后不必拘礼,唤孤二爷即可。”
“若孤记得不错。”
“我大明水师现下尚有二十支机动舰队,以及二十三支驻防国内港口的舰队,可对?”
“回禀殿……二爷,确是如此。”
李战东恭敬应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很好。”
朱涛双目微合,寒光隐现。
“你即刻调集全部机动舰队,并抽调十支驻港舰队。”
“封锁大城、阿瓦、勃固,乃至莫卧尔所有沿海要道。”
“此外——”
“持孤手令,于大明境内征调三十万精兵。”
“以运兵船输送。”
“在莫卧尔与伽罗王朝交界地带登陆。”
“既然莫卧尔敢对我大明动武。”
“那孤也无需再留情面。”
“不是想夺回卖给我国的土地吗?”
“那孤便顺道收取些利息。”
“喏!”
李战东强压心中振奋,朗声领命。
能统率逾五十万水陆大军,且被朱涛亲口允称“二爷”,这意味他已被彻底纳入心腹之列。
从此迈入大明军中核心,封侯拜将指日可待,岂能不心潮澎湃?
不多时,朱涛抵达格物院工程基地。
“二爷。”
“我军将士正加紧操练。”
“目前已有五十八架蒸汽飞器可正常升空。”
“但试飞期间,因操作失误导致八架着陆时损毁,现存五十架。”
李恒向朱涛禀报道。
没错。
九号天字附属工程,并非他物。
正是蒸汽飞器。
而九号主工程——蒸汽机,共设天地水三类衍生项目。
其中,“水”字号的蒸汽船已基本完工;
“地”与“天”两项仍处试验阶段。
即便将来造出蒸汽车,
……
也难解决士兵在高原行军的适应难题。
因此,朱涛最终决定优先完成“天”字号的蒸汽飞器。
反正本就用于飞行,高原影响相对较小。
不久后,朱涛登上一艘蒸汽运输船,沿长江逆流而上,直赴朵甘都司。
船上载着朱涛、朱涛的五百亲卫营、百名飞行兵士,以及五十架蒸汽飞器,迅速抵达蜀地。
至此,水路已尽,无法再前行。
前方地势陡峭起伏,纵是精良舟船也无法通行。
于是,朱涛下令以战马牵引蒸汽飞器,继续挺进。
别无选择。
蒸汽飞器燃烧煤炭,驱动蒸汽机,航程远逊于燃油动力。
所幸大明早年于各省广修道路,方免诸多阻碍。
很快,这支数百人的队伍抵达距朵甘都司五百里外的一处开阔地带。
此处地势平坦,适宜起飞,众人遂停驻于此。
此时夜幕已垂。
却正合朱涛所谋之计。
“听好了。”
“此处便是你们升空之地。”
“孤将先行率亲卫奔赴朵甘都司。”
“两个时辰后,神武大炮轰击乌莫联军营寨。”
“你们只需瞄准炮火落点,投下火弹即可。”
“可明白?”
“明白!”
众飞行兵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朱涛环视这群年轻的战士,郑重地点了点头。
“孤清楚,你们的驾驭技艺尚未纯熟。”
“又是在高原之上飞行。”
“可谓险象环生。”
“然今我大明,正值存亡之秋。”
“孤,别无选择。”
“孤日后将建立独立于水师与步军之外的飞行军。”
“你们这些参与此战之人,”
“凡能生还者,皆为飞行军之核心骨干!”
“为大明千秋万代,虽死无憾!”
飞行兵们再次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好!”
朱涛眸中精光闪烁,威势凛然。
“你们即刻下去准备。”
“两个时辰后,全面行动!”
“亲卫营所属——随孤冲锋!”
哒哒哒!
马蹄声在高原夜色中回荡不息。
朱涛率领亲卫营悄然登上朵甘都司一侧的山岭。
“还剩多久?”
朱涛点燃一支烟,淡淡问道。
“回二爷,”亲卫营长金九鸣恭敬回应,“尚有两刻钟。”
金九鸣原非一直追随朱涛的亲卫主将,而是昔日副营长。在先前救援徐妙云、突袭北元军阵一役中,原任营长战死沙场,幸存下来的金九鸣因功被朱涛擢升为亲卫营统帅。
呼——
朱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微微颔首。
“两刻钟……足够。”
“传令炮手,再校准角度。”
“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否则明日,朵甘都司恐难保全。”
“孤已命春生通知苍渊与孟雇。”
“待我军炮火停歇,他们即刻发动夜袭。”
言罢,朱涛凝视下方乌莫联军大营,眼中杀意翻涌,几欲焚天。
此刻,他对莫卧尔帝国的恨意,已然不亚于对扶桑之仇。
在后世,莫卧尔人便屡屡于高原兴风作浪;不曾想穿越至此,依旧如此猖獗。
可恶至极!
呼呼——
一阵凛冽高原寒风掠过,吹散了朱涛心头的躁动。
他暂且压下一举歼灭莫卧尔的冲动。
莫卧尔体量庞大,若无朱涛的到来,其国力甚至可能凌驾于当世大明之上。
毕竟,这是除大明外,唯一人口破亿的帝国。
如今的大明,尚无力一口吞下。
但朱涛绝不会放过莫卧尔。
此战若胜,定要从其身上剜下一块血肉!
“二爷。”
“时辰已到。”
“开火!”
轰!轰!轰!
随着命令下达,朱涛果断下令炮击。
刹那间,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向乌莫联军大营。
轰隆!轰隆!
庞大的敌营瞬间陷入混乱。运气差者当场毙命,侥幸者惊醒奔逃,营地迅速灯火通明。
而朱涛阵地的炮火闪光,以及敌营升起的火光,正为按计划抵达空域的大明飞行兵提供了精准坐标。
飞行兵的训练仍显粗疏,甚至连朱涛所提供的投弹计算公式,也是近日才勉强掌握。
投弹精度极低,误差极大。
所幸乌莫联军四十万大军扎营广阔,只要大致方向不错,多数炸弹仍能落入敌营范围。
此时,乌莫联军渐渐反应过来,开始集结兵力,朝朱涛所在方位反扑。
虽有士兵察觉天空中大明蒸汽飞机燃煤时散发的微弱光芒,却无人在意。
毕竟,在这个时代,除了穿越者,谁会相信敌人竟来自天际?
望着空中蒸汽飞机完成投弹后返航的身影,朱涛耳畔仿佛响起炸弹呼啸而下的尖鸣。
这声音,象征着大明在高原战场上的逆转胜机。
“走吧。”
朱涛挥了挥手,率亲卫营从容撤退。
真英雄,从不回头望爆炸。
……
朵甘都司。
苍渊与孟雇遥望乌莫联军方向连绵不断的爆炸火光,当即拔剑出鞘,齐声怒喝:
“锵!”
“兄弟们!”
“雪耻之时,就在此刻!”
“让这群蛮夷见识——”
“我大明,不容侵犯!”
“杀!”
第256章 决一死战
铁蹄奔腾,刀剑铮鸣。
朵甘都司全部六万将士,如洪流般冲向乌莫联军大营。
此时。
原本由勉墙集结而成的乌莫联军,已被大明一轮猛烈轰击彻底震溃。数十架蒸汽飞艇,数千枚爆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敌军大营炸得千疮百孔,宛如筛网。当场阵亡者达数万之众,伤者逾十万。更致命的是,整支军队已然陷入极度混乱——上级无法联络部属,士卒亦寻不到主将。
正是在这片混沌之中,苍渊与孟雇率领大军悍然杀入。
火光冲天,刀影纵横,血雾弥漫,一切惨烈景象在乌莫联军营地中接连上演。这一夜,注定成为敌军永生难逃的梦魇。
沐拉迪身为莫卧尔帝国北伐军统帅,本以为登临高原后,借助乌斯藏卫所军的内应配合,可一路势如破竹。他曾幻想彻底占据高原,将大明势力逐出此地,使高原变为莫卧尔的战略要地,成为日后进攻大明的前沿阵地,亦是诸国瓦解大明的第一步。
那时,无上荣耀必将加冕于他。
然而就在今夜,在这个看似寻常、他即将攻陷大明最后据点——朵甘都司的前几日,一切骤然逆转。
自天而降的炮火让他心神俱裂。他甚至不知敌军来自何方,只能浑身战栗,怒斥苍天不公。
好不容易,空中的袭击终于停歇。
未及重整旗鼓,朵甘都司内积蓄已久的明军将士已如猛虎出笼,气势如虹地杀将出来。
溃败,彻底的溃败。
六万大明将士的冲锋,成了压垮乌莫联军这只疲敝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乱、奔逃、投降,整支军队迅速土崩瓦解。
“元帅。”
“快走吧!”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副将急声劝道。
沐拉迪双目赤红,仿佛目睹那近在咫尺的辉煌荣耀正被狂风卷走。
“不!”
“本帅绝不退!”
“本帅要与明军决一死战!”
副将与其他几位将领对视一眼,最终齐齐点头。
“大帅。”
“得罪了!”
话音未落,几人便冲上前去,架起沐拉迪便向外狂奔。
“放开本帅!”
“放开本帅!”
沐拉迪愤怒咆哮,然而内心的不甘虽在言语间沸腾,身体却在理智的压制下显得异常顺从,几乎未作任何实质抵抗。
这一夜,大明完胜。
战后统计显示,此役乌莫联军当场战死者超十万,被俘者逾二十万。至于统帅沐拉迪,最终在其部将拼死护送下逃至数百里外,勉强与勉墙会合时,仅余五万余残兵。
转瞬间,双方兵力再度回到均势。
……
朱涛并未随军进入朵甘都司,而是带着亲卫从山岭撤下,直奔先前拟定作战计划的那片开阔平地。
抵达之后,他远远望去,纵是朱涛也不禁鼻尖微酸。
只见平地上,原有一百名大明飞行兵,如今仅余十二人站立;地面横陈着五十具残破不全的遗体。
“殿下。”
幸存的飞行兵纷纷迎上前。
“说说吧。”
“发生了什么?”
朱涛抿唇问道。
“启禀殿下。”
“大明飞行军共出动蒸汽飞艇五十架。”
“九架于前往乌莫联军途中失事坠毁。”
“十架于返航途中坠落。”
“二十五架因降落失败损毁。”
“现存可用战机仅六架。”
“飞行军十二名幸存者,请殿下示下。”
听罢汇报,纵是朱涛亦不禁动容。
大明飞行军以天罚之姿,对敌军大营实施毁灭打击,然而自身代价何其沉重?
他们没有系统的训练,不熟高原气候,没有固定跑道,更无地勤接应。五十架出发,仅六架归来,真正可谓九死一生,毫不过分。
明知此行凶险万分。
但仍然义无反顾地为大明冲锋向前。
这便是大明将士的风骨。
是贯穿大明上下、深入血脉的顽强意志。
自大明立国以来——
不和亲以屈节,
不纳贡以媚外,
不割地以求安,
不赔款以苟存。
天子镇守国门,
君王与社稷共存亡。
正是在这般气节的砥砺下,大明不屈的脊梁才得以铸就。
“好!”
“你们个个都是英雄!”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大明飞行军的核心将领。”
“报上你们的名字。”
“孤要将你们一一铭记。”
“王双。”
“李野。”
“赵北天。”
……
“好!”
“回营去吧。”
“锦衣卫即刻便会前来接应。”
“返回格物院后继续操练。”
“你们是大明的荣光!”
听着十二名飞行兵逐一报出姓名,
朱涛将每一个名字都牢牢记在心中。
待锦衣卫将十二人接走后,朱涛这才率领亲卫营离开朵甘都司。
这支亲卫营,乃精锐中的精锐,
纵使身处高原,仍可千里奔袭,战力不减。
若是寻常部队,
恐怕早已因缺氧疲惫而丧失大半战力。
“罪将苍渊。”
“罪将孟雇。”
“参见摄政王殿下。”
苍渊与孟雇见到朱涛,立即跪地叩首,行礼请罪。
朱涛俯视二人,语气冷峻:
“短短两日之间。”
“折损我大明七万余将士。”
“逼得孤不得不从扶桑战场紧急撤回。”
“更令尚未完全成军的飞行军冒死驰援。”
“你们可知自己犯下何等重罪?”
“十四万大军。”
“再加上乌斯藏都司的坚城高墙。”
“竟撑不过两天便溃败失守。”
“你说,孤该不该斩你们以正军法?”
苍渊与孟雇身躯一颤,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齐声开口:
“殿下。”
“我二人自知罪责如山。”
“百死难赎其咎。”
“但斗胆恳请殿下。”
“饶恕我等家人。”
“末将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二人伏地不起,言辞恳切。
“哼!”
朱涛冷哼一声,继续道:
“尔等虽不堪大用。”
“但在最终击溃乌莫联军一役中,确有殊功。”
“若功不赏,孤亦难以服众。”
“如此——”
“虽功不抵过。”
“孤暂免你们死罪。”
“赐你们戴罪立功之机。”
“望尔等此后奋勇杀敌,洗刷前耻。”
“若再有畏战怯阵之举。”
“休怪孤无情!”
“多谢殿下开恩!”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二人,
听闻竟得赦免,顿时面露狂喜,
连连叩首,感激涕零。
“退下吧。”
朱涛挥了挥手。
“喏!”
朱涛本就不打算处决他们。
且不论乌斯藏一带的军队皆由二人一手操练,
临阵斩将,动摇军心,实为兵家大忌。
更何况,乌斯藏都司之败,责任并非全在他们。
当时莫卧尔大军压境,
乌斯藏卫所并未正面迎敌,
而是在苍渊准备据城死守之际,于背后突施偷袭,
致使整个防线瞬间崩溃。
孟雇率朵甘都司援军赶来救援,
却在混乱之中被迫与乌莫联军激战于城下。
最终失守城池,惨遭败绩,实属无奈。
细究起来,二人能在如此绝境中保存半数兵力,已属难得。
这一夜,
朱涛彻夜未眠,亲自处理都司各项军务。
他自然明白,此时正宜乘胜追击。
然而——
毕竟此战是以六万之众对阵四十万敌军。
纵使四十万是猪,尽数斩杀也需耗尽力气。
因此,朱涛只能下令全军暂停进攻,修整一宿,以蓄战力。
次日清晨,
晨光微露,薄雾轻笼。
朱涛策马立于晨曦之中,未发一言,
лnшь抬起手中破阵霸王枪,遥指西方,仰天怒吼——
“杀!”
而后,将士们呐喊声震彻云霄,随同朱涛一同朝着乌斯藏都司的方向杀去。乌斯藏都司。
刚安顿未久的沐拉迪等人,此刻亦陷入一片混乱。
大帐之内。
众将争论不休,喧哗四起。
乌斯藏卫所的将领将战败之责推给莫卧尔军,声称他们应为此役惨败承担全部后果。而莫卧尔方面的将领自然不肯低头,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于是,
双方激烈争执,愈演愈烈。
“够了!”
在纷乱之中,
沉默许久的沐拉迪终于积聚力量,猛然怒吼出声:
“还嫌事不够大吗?”
“吵什么?”
“明国的炸药只炸你们,没炸我们吗?”
“败了就是败了。”
“这一仗的失利。”
“人人都有份。”
“与其在此互相指责。”
“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明军。”
“朱涛已经率军杀过来了。”
“难不成你们真想死?”
“若真想死,自己去死便是。”
“老子现在就带人回莫卧尔!”
沐拉迪怒不可遏,厉声呵斥,面色铁青。
刹那间,
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
一名乌斯藏将领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沐拉迪将军。”
“那你眼下可有破局之策?”
“没有。”
沐拉迪答得干脆利落。
“若有办法,老子早说了。”
“还会让你们在这儿瞎嚷嚷?”
众人:……
沐拉迪挥了挥手。
“不必惊慌。”
“我们身后是强大的莫卧尔帝国。”
“帝国不会抛弃我们。”
“只要坚守一段时间。”
“援军必将抵达。”
“报——!”
恰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飞奔入帐。
“大帅!”
“数十万明军已在帝国南方登陆。”
“连克数十城。”
“占据千里疆土。”
“正直逼帝都而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帐中所有高级将领顿时失语。
那传令兵一口气禀报完毕,
却迟迟不见回应。
抬头望去,
只见帐内诸将脸色阴沉如水,尤其是沐拉迪,气得全身发抖。
第257章 收复乌斯藏都司
沐拉迪一把抓住传令兵衣领,
“混账!”
“谁派你来散布谣言的!”
“说!”
“快说!”
轰隆!
轰隆!
炮声滚滚传来。
“将军!”
“不好了!”
“明军又攻上来了!”
朱涛率军成功收复乌斯藏都司。
乌莫联军残余的六万余人,在大明军队的猛烈攻势下,
或死或降,全军覆没。
顷刻之间,
整个乌斯藏高原上的敌对势力荡然无存。
仅剩下零星散兵游勇的乌斯藏残部仍在苟延残喘。对此,朱涛毫不手软。
他当即命金九鸣率领两万兵马,在高原之上展开清剿。凡是曾参与叛乱的部族,一律铲除,不留一人。
此外,
朱涛顺势废除了乌斯藏与朵甘都司原有的羁縻制度,
裁撤地方部族卫所,
将所有军事权力收归两大都司统辖。
高原两地正式改置为乌斯藏省与朵甘省。
经历乌莫联军这场浩劫之后,
乌斯藏人口锐减一半,
仅余一二百万老弱妇孺。
朱涛随即宣告天下:
尽管乌斯藏人曾背弃大明,
但大明仍愿宽恕,并赐予恩典。
所有孩童皆可进入大明官办学堂就读。
当然,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其余课程可自愿修习,
唯独明经科下属之“思想教化课”——原称“洗脑课”,实为大明取士核心理念课——必须强制参加。
高原战事已然落幕。
然而环顾四方,
大明的整体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即便如今,大明仍处于四线作战的艰难境地。
全国之力正被迅速消耗。
若非扶桑方向暂时停战,将大量粮草、药材调拨回防,
大明近年来积攒的国力,恐怕早已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战争开销。
“二爷。”
“或许。”
“咱们该考虑速战速决了。”
陆东阳指着地图说道。
“若继续这般消耗下去。”
“我大明的国力终将难以为继。”
“依陆某之见。”
“此次挑衅大明的诸多势力中。”
“真正称得上威胁的,唯有莫卧尔帝国而已。”
“其余诸国,不过是借了莫卧尔出兵之势。”
“才敢向我大明显露锋芒。”
“但实际上,他们对我大明所造成的消耗微乎其微。”
“据潜伏在莫卧尔的锦衣卫密报。”
“此番战事之中。”
“莫卧尔竟动用了仿制的神武大炮多达千门。”
“倘若我们能迅速击溃莫卧尔。”
“其余小邦自将俯首不敢妄动。”
朱涛凝视地图,微微颔首。
“东阳先生可有速决之策?”
陆东阳淡然一笑。
“二爷心中,怕是早已谋定方略了吧?”
朱涛朗声大笑。
“那就让孤看看,你我是否所见略同。”
陆东阳无奈摇头。
随即取下代表乌斯藏都司与朵甘都司的六面旗帜中的三面,沿高耸山岭间的峡谷而下。
穿越莫卧尔附属国拉玛王朝的领土,直指其都城阿格拉。
朱涛见状,顿时开怀大笑。
“哈哈哈!”
“东阳先生!”
“你我果真心意相通!”
笑声渐歇。
朱涛当即下令,调集三万精兵,亲率南征。
穿越险峻山谷,自高原之上如鹰隼俯冲而下。
拉玛王朝。
国王威尔马拉听闻三万明军在朱涛亲自统率下急速南进,
内心顿时惶恐不已。
此前乌莫联军作战,他们也曾派兵参战,
自然清楚朱涛来势之猛、手段之厉。
立即动员全国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欲阻朱涛于边境。
朱涛毫不迟疑,
一声令下,投掷大量毒烟弹,
瞬间瓦解敌军阵型,大破拉玛主力,顺势攻占其都城,继续向南直扑阿格拉。
全程不过两日之间。
阿格拉。
当莫卧尔皇帝霍尔尼得知朱涛仅率三万兵马便贯穿拉玛王朝,
正疾驰而来直逼国都时,震惊得几乎失语。
此前,
东海岸方向,
大明三十万大军压境而来,
顺道剿灭南方一附庸小国后,直扑莫卧尔腹地。
霍尔尼当即遣五十万大军迎敌。
虽在李战东连番打击下节节败退,尚能勉强支撑。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北方盟友拉玛王朝竟如此脆弱,
不足两日便被朱涛彻底击溃。
心中怒骂拉玛无能之余,
霍尔尼急忙命大将军太斯地从十五万禁军中抽调十万,火速北上阻截朱涛所部。
他坚信,身经百战的太斯地必能挡住朱涛。
且不说兵力为敌三倍,
单是携带的仿制神武大炮就有六百门,
比朱涛所带还多一百门。
更何况,
周边行省援军一日之内便可抵达战场。
届时,他再调集南方诸属国兵力组成联军,围攻李战东的三十万大军。
凭主场之利,
定能一举击溃大明。
想到此处,
霍尔尼脸上笑意渐浓。
派出太斯地与十万大军后,便携宠妃径赴后花园享乐。
“陛下。”
“太斯地真能拦得住朱涛吗?”
“那朱涛乃大明摄政王,人称‘大明第一军神’,不可轻视啊。”
妃子蒂斯拉轻声忧问。
霍尔尼却不以为意,一把揽过蒂斯拉丰腴身躯,放声笑道:
“爱妃无需忧虑。”
“朱涛纵然骁勇。”
“如今他与东方主力隔绝,无法呼应。”
“其后勤补给只能翻越崇山峻岭,由高原辗转输送。”
“待太斯地会合各地援军数十万众。”
“围歼这支孤军深入的三万明军,不过朝夕之间。”
霍尔尼满脸自信。
“哈哈哈!”
“等太斯地生擒朱涛。”
“朕便要明朝割让整个高原予我。”
“他们镇抚那些乌斯藏人多年。”
“最终却全是为了我莫卧尔铺路奠基!”
言罢,霍尔尼愈发亢奋,双手已在蒂斯拉身上游走不停。
“报——!”
忽闻急促呼声,一名护卫慌忙闯入。
“陛下!大事不好!”
“大将军在阿格拉一百六十里外遭遇明军。”
“一场激战。”
“全军覆没。”
“什么!”
霍尔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来人!”
“把这胡言乱语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那名卫兵尚未被拖出多远,
又一名士兵飞奔而至。
“陛下,大将军……全军覆没!”
“拖出去斩了!”
……
“陛下……”
“斩了!”
……
接连四名报信的卫兵人头落地。
终于,第五个卫兵冲了进来。
“你也要告诉朕太斯地已全军覆没?”
霍尔尼眼中闪过恐惧与绝望。
“不!不不不!”
卫兵急忙摆手,满面惊惶。
“陛下息怒!”
“小人想禀告的是——”
“朱涛的大军已经兵临阿格拉城下!”
扑通!
霍尔尼双腿一软,跌坐于地,失声哀嚎。
“太斯地!”
“你这个无能之辈!”
“你害得朕亡国在即啊!”
……
霍尔尼在皇宫后苑惊惧徘徊了半个时辰。
最终,在蒂斯拉再三劝解之下,才勉强起身,离开宫中,前往城墙鼓舞士气。
可刚到城下,他便明白为何太斯地败得如此迅速。
只见城头之上,
大明的炮火仍在不断炸裂,
淡黄色的毒烟弥漫空中,久久不散。
凡是登上城墙的士兵,不出数分钟便会剧烈咳喘,倒地窒息而亡。
的确,自出征以来,朱涛一路推进皆倚仗毒烟弹开路。
扶桑战况尚未传至此处,
当地人对这种新式武器毫无防备。
且比起足利义满,
拉玛人与莫卧尔人既无运气,也缺机变,
至今未能察觉毒烟弹遇水即消的致命弱点。
目睹此景,霍尔尼心中仅存的一丝勇气瞬间瓦解,
脸色惨如死灰。
“不打了!”
“朕不打了!”
“马泽齐,你立刻前往大明军营!”
“告诉朱涛——”
“朕愿停战求和!”
“快!再迟一步,明军就要破城了!”
说罢,霍尔尼一把拽过身旁侍从。
那人名为马泽齐,面露苦色,
却也只能领命,硬着头皮出城谈判。
大明中军帐内,
朱涛端坐帅位,冷眼俯视下方的马泽齐,缓缓开口:
“哦?”
“霍尔尼怕了,派你来议和?”
马泽齐面色发白,仍强作镇定,昂首道:
“摄政王殿下说笑了。”
“我莫卧尔帝国雄兵百万,兵甲精锐。”
“阿格拉乃天下坚城,固若金汤。”
“若真打下去,贵军未必能胜。”
“那你来做什么?”
朱涛淡淡扫他一眼。
“既然如此,孤也不与你多言。”
“回去吧。”
“告诉霍尔尼,咱们明日再战便是。”
“咳咳咳——”
马泽齐闻言一阵猛咳,几乎窒息。
“殿下……说笑了。”
“我莫卧尔与大明本为友邦,素来交好。”
“若真刀兵相见,伤了殿下面子,陛下也无法向洪武皇帝这位故交交代。”
“陛下的意思,是让这场误会就此终结。”
“我们愿献上厚礼,”
“权作对沐拉迪擅自出兵高原的赔罪。”
朱涛心中冷笑不止。
这马泽齐倒是如意算盘打得响,
既要保全面子,又想守住利益。
世间哪有这般便宜事?
今日他们唯有两条路:
要么低头认输,舍去颜面;
要么颜面尽失,国土俱丧。
“原来如此。”
朱涛嘴角微扬,浮现一丝笑意。
“既然霍尔尼如此诚心,”
“那孤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不知你看看这份条款如何?”
说着,他徐徐取出一卷文书。
第258章 大获全胜
马泽齐接过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殿下!”
“这……未免太过苛刻!”
“一亿两白银,我莫卧尔可以筹措。”
“但东两省与西一省,绝不可割让!”
“那就继续打。”
朱涛轻描淡写。
“别别别!有话好说!”
“您就说……行不行?”
“这个……实在不行!西一省与贵国毫无关联,东两省你们也只占半壁江山……”
“继续打。”
“别!殿下,咱们换个条件……”
“继续打。”
“我莫卧尔……”
“继续打。”
“行!我们答应!全都答应!”
经过一番极为融洽的磋商与交涉,
最终,
马泽齐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答复。
朱涛轻哼一声,嘴角微扬。
“早些应下不就得了?”
“白白耗费了这许多言语。”
“既然已经同意,那就把合约签了吧。”
此刻的马泽齐早已无心听他言语,只觉心头沉重如铅,缓缓走向条约案前,
提笔,落字。
这一瞬,
他仿佛觉得自己成了帝国的千古罪人。
可又能如何?
他何尝不想拒绝朱涛的条件?
在他看来,
只要再坚守一日,
援军便可将朱涛大军围歼于城下。
然而霍尔尼早已明令:必须停战。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朱涛而言,
尽管此刻他正被莫卧尔四方大军重重包围,
但那援军尚需一日才能抵达。
而这一天,
足以让朱涛将随身携带的所有毒烟弹尽数释放。
虽说要彻底摧毁整个阿格拉未免言过其实——
毕竟那是百万人口的大都会,
但将莫卧尔皇宫一带化为无人生还的绝域,却绰绰有余。
大不了到时朱涛率军北上与李战东会师,
凭朱涛之能,突围而出绝非难事。
当初他仅率亲卫营便敢深入脱应重兵之中,
如今身边更有三万精锐在侧,
何惧之有?
因此,此次议和虽是朱涛所谋之终局,
却并非朱涛非走不可之路。
而对于莫卧尔来说,
这已是唯一的选择。
除非有人能在短短一日之内,
恰好发现毒烟弹的致命破绽。
而这,正是朱涛敢于从容谈判的底气所在。
须知,朱涛之所以愿意接受和谈,
并非因他无力一举覆灭莫卧尔,
而是大明尚不具备瞬间吞并其全部国力的实力。
若真逼至绝境,
大不了诛尽皇城内的莫卧尔皇室嫡脉,
挑动各地土王彼此攻伐、陷入混战。
乱局之中,
朱涛照样可率三十万雄师,夺取其所欲之地。
不过话说回来,
如今能直接签署条约,倒也确实为朱涛省去了诸多烦扰。
条约既成,
霍尔尼当即下令:全军不得阻拦,
放朱涛安然北归,
并逐步从三省撤出莫卧尔驻军。
他已经彻底厌战了。
朱涛留给他的阴影太过深重。
在霍尔尼心中,
哪怕手握百万大军,
朱涛仍有能力直取其帐前,取其首级。
这一纸盟约,在后世被称为《明莫条约》。
《明莫条约》内容如下:
一、莫卧尔割让东部加各省、多塔省及西部印卡省予大明。
二、承认已被大明占领的拉玛王朝与索克王朝为大明领土。
三、向大明赔偿军费及阵亡将士抚恤金共计一亿两白银。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是:经此一役,莫卧尔将其所有临海省份尽数割让,自此彻底丧失制海之权。
至于李战东所部,
朱涛命其留下十支水师舰队镇守水域,
随即结束对莫卧尔之战。
朱涛将加各省与多塔省名称保留,直接划入大明疆域;
索克王朝改制为索克省;
拉玛王朝则被拆分为拉玛省与红石省;
印卡省亦被朱涛分设为离克省与卢卡省。
此战共得七省之地,
其中五省濒临海岸。
朱涛计划于每处沿海省份各建两座水师基地,
每地驻扎一支满编舰队,以控海域。
至于大明三十万大军,
亦被分驻于新得之七省之中,巩固统治。
处置完新占疆土诸事后,
朱涛即刻由高原顺江而下,返回陵城。
至于北线一处战场、南线两处战局,
朱涛略览战报之后,便悉数交由地方将领自行处置。
无论是蓝玉、邓镇,
还是沐英、常升,
皆乃大明栋梁之将。
此时,随着莫卧尔战事终结,
大明得以腾出更多资源支援其余三线。
于是,三处战场皆势如破竹,节节推进。
朱涛原以为最先告捷的会是蓝玉或沐英所部,
却不料最终率先平定叛乱的,竟是金省战区。
就在朱涛返回陵城仅仅三日后,
金省已将盘踞已久的白莲教残党彻底剿灭。
金省的厉关旭几乎将吴哥王朝遗留下的佛教根基悉数动员起来。
并进一步将触角延伸至大城王朝的佛教极端势力之中。
起初起兵之时,厉关旭麾下兵力仅有二十万。
然而到了后期,
随着大城王朝佛教极端力量的加入,
他的军队规模迅速膨胀至五十万之众。
其中配备精钢铁甲与火炮器械的精锐部队,便整整有二十万。
以至于沐英与常升不得不暂时搁置对厉关旭的围剿计划,
命令各省驻军固守城池,静待主力回援。
而沐英、常升则亲率主力,转而迎击南疆、勐省一带诸国联军。
谁曾料想,
尚未等到他们击溃敌军,
却是金省的东方竹率先出手——他率领自己训练出的五万将士,在金云山与白莲教展开决战。
一战之间,歼灭白莲教精锐二十万中十五万,击溃普通士兵三十万中二十万,
迫使厉关旭仓皇突围,逃入大城王朝境内。
若非王林所率省兵战力不济,
未能及时封锁退路,
或许厉关旭及其南方白莲教势力早已被东方竹彻底铲除。
然而,东方竹并未就此罢手。
在接收王林五万省兵及蒙水省八万省兵后,
他统率十八万大军,直插大城王朝腹地。
仅用两日,接连击溃大城王朝与白莲教的数次联合反扑,
最终于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阿瑜陀耶城外,炸毁正值汛期的湄水堤坝,
引洪水灌城,一举攻陷大城王朝首都。
唯一遗憾的是,滔天洪水中,厉关旭与阿瑜陀耶皇室皆不知去向。
但此役已成压垮本就摇摇欲坠的诸国联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军心涣散之下,他们在勐占地区陷入沐英与常升布下的十面埋伏,终被全歼。
消息传至朱涛手中时,已是第七日。
彼时东方竹已挥师南下,兵锋直指同样出兵侵犯大明的阿瓦王朝。
朱涛当场震惊失语,
只得连夜以八百里加急令飞传前线,强行制止其继续进军。
朱涛实在忧心忡忡——生怕这道命令送达稍迟,那位看似文弱却战无不胜的“天降猛男”东方竹,真将阿瓦与勃固两大王朝尽数吞并。
更令朱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为何在原本的历史中竟毫无记载?
其实朱涛并不知晓,
若非他亲自改革大明科举取士制度,整顿官场积弊,
东方竹的一生恐怕将在屡试不第、怀才不遇中黯然终结。
毕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施展舞台,亦与凡人无异。
虽然朱涛阻止了东方竹直接灭亡两国的举动,
但这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因大明已无力消化更多疆土。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这两大王朝。
于是,由朱涛亲自主导拟定的《明瓦条约》与《明固条约》,于第九日赫然陈列于两国君主案前。
条约规定:两国海岸线向内陆五十里范围,悉数割让予大明;
所有军队无条件向大明投降;
大明军队有权进驻两国都城;
皇位继承须经大明正式授权;
两国丞相职位,必须由大明朝廷委派任命;
此外,凡两国百姓自愿归附大明者,两国不得阻拦。
近乎除君主名号外,其余主权尽数剥夺,实为傀儡之国。
如此苛刻条款,两国自然不愿应允。
然而,东方竹的大军已将神武大炮稳稳架设在两国都城之外。
枪炮森然,杀气逼人。
两国皇帝面对死亡威胁,顿时胆寒。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拒不签约唯有死路一条,
倒不如低头求存,尚能保全性命富贵。
与此同时,北方战场亦传来捷报。
蓝玉与邓镇率领的大军,已击溃瓦剌与东察合台四十万联军,
覆灭瓦剌政权,并长驱直入攻陷东察合台都城。
最终,在邓镇手持长枪抵住东察合台皇帝咽喉的威慑之下,
该国亦被迫签署朱涛亲手拟定的《明察条约》——其内容与前两者如出一辙,形同附庸。
东察合台向大明赔偿军费五千万两白银,其军队全数向大明投降,并接受大明统辖;可汗之位须经大明首肯,且必须接纳大明委派的丞相进行监督。
至此。
所有战事宣告终结。
大明可谓完胜。
乌斯藏都司与朵甘都司正式改制为省。
自莫卧尔手中取得七个行省。
从扶桑夺取两个省份。
瓦剌之地更名为漠西行省。
原大城王朝辖地经朱涛重新划分,设立大城省与清水省。
也就是说,仅仅一次出征征战四方,
大明再度拓展疆域,新增十二个省。
第259章 比幽灵船恐怖
“唉!”
摄政王府内。
朱涛倚在躺椅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二。”
“开疆拓土十二省,这是天大的功业,你为何反倒叹起气来?”
朱标望着朱涛,满面疑惑。
朱涛苦笑着摇头道:
“老大。”
“你难道没察觉吗?”
“我们如今已无力消化这些新占之地。”
“即便强行迁移部分百姓前往驻守。”
“汉人在这几处所占比重也不过一成。”
“甚至不得不调动千万已被同化的安南与南疆族群迁往边地。”
“况且——”
“我大明虽眼下国库充盈,几近溢出。”
“但粮草与弹药储备却已濒临枯竭。”
“若非那些新建工坊彻夜赶工、昼夜不停生产弹药。”
“我们连这场战争都支撑不到结束。”
朱标看着满脸忧色的朱涛,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
“你这行为,应该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咳!”
朱涛轻咳一声。
“老大,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真正在为大明的未来忧虑啊。”
“行行行。”
朱标无奈点头。
“那你说,接下来有何打算?”
“是就此收兵休养,还是回头彻底剿灭扶桑?”
一听“扶桑”二字,
朱涛顿时咬牙切齿。
“若非这群卑劣之徒从中作乱。”
“我大明何至于陷入今日之困局。”
“灭掉扶桑,倒可暂且延后。”
“但虾夷之地,我绝不放手。”
“不过……”
“虾夷从未冒犯过大明。”
“我朝乃礼仪之邦。”
“总不能仅因其毗邻扶桑,便无端兴兵讨伐吧?”
“我的打算——”
“等扶桑人先攻下虾夷。”
“届时我大明再以‘解放者’身份出兵介入。”
“如此一来,既能顺势接管土地。”
“又不至于激起当地民变。”
“毕竟我们与扶桑早已势同水火。”
“正需要一支本地力量替我们在那边盯紧扶桑。”
“无奈的是。”
“我大明目前并无足够人口可大规模迁移。”
“不如借力打力,利用虾夷与扶桑世代积怨。”
朱标微微颔首。
“听着虽有些阴鸷算计。”
“但我喜欢。”
“这样一来。”
“虾夷非但不会成为我大明的负担。”
“反而能成为牵制扶桑的棋子。”
“不过,扶桑那边局势如何?”
“他们动手攻打虾夷了吗?”
朱涛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足利义元早已吓破了胆。”
“在我大明军队停止进攻之后。”
“他立刻开始扩军。”
“集结十万大军,直扑虾夷岛。”
“但他们的发展速度,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足利义元竟在短短时间内,于北扶桑建起二十四座工坊。”
“尽数用于制造火炮。”
“截至目前。”
“他们竟将超过一千门仿制神武大炮运抵前线。”
“莫卧尔数十万大军所拥有的火炮数量也不过如此。”
“嘶!”
此言一出,
就连朱标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扶桑人素来善于模仿、忍耐。”
“我大明绝不可给予其喘息之机。”
“所以我从未想过让他们继续存活。”
朱涛眼中寒光闪动,杀意凛然。
“等他们吞下虾夷。”
“便是他们灭亡之时。”
“对了,老大。”
“眼下我大明汉族人口已然不足。”
“是时候推行新政。”
“鼓励民间多育子女,增加人口了。”
朱标闻言,лnшь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在着手处理了。”
“但人口的增长,不是一两年就能实现的。”
“这得靠时间积累。”
“老二。”
“我们真有必要把每一寸土地都纳入大明的直接管辖之下吗?”
朱涛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所剩无几。”
“袁旭丰那次推演,并没有直接告诉我结果。”
“甚至他本人也不知道,我究竟窥见了什么。”
“一切皆是我亲眼所见。”
“我也无法确定那些人会在何时发难。”
“也许是十年。”
“也许是二十年。”
“所以我打算尽可能扩大大明直接统治的疆域。”
“其余地区,则通过经济、军事与官府三方面进行间接控制。”
“若我能在这场劫难中幸存下来。”
“就让老四、老五他们去那边建立附属皇庭。”
……
却说郑和继续率船队向西南方向航行。
越过郝王角后,又行进两日,便被大明水师追上。
四支舰队随即全部加装蒸汽动力系统。
途中,
郑和陆续从当地部落手中购得土地,设立六处大明海外水师基地。
然而,
依照朱涛的严令,
郑和在各水师基地立下法度:
严禁大明商人与百姓同土着通婚或私相往来,
一经发现,立即处决。
同时规定,土着不得在水师港内留宿。
每日酉时,
基地守军便会将所有前来交易的土着驱离港口。
郑和虽不明朱涛此举背后的深意,
但既然是朱涛下令,
他便坚决执行,毫无迟疑。
浩瀚无垠的海面上,
郑和依旧沿着大陆架向东北方向挺进。
“将军!”
“一号前锋舰队传来旗语!”
“前方三十海里发现不明舰队!”
了望手举着千里镜,突然高声禀报。
闻言,
郑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振奋之色。
“时隔一年。”
“终于要接触西方世界了吗?”
“他们有多少艘船?”
“约二十艘战舰。”
了望手将接收到的信号转达给郑和。
郑和微微颔首。
“通知叶伟龙。”
“前锋舰队减速。”
“以旗语询问对方国籍。”
对于西方诸国,
大明所知极为有限。
锦衣卫的情报网络最远仅至奥斯曼与东罗马。
直到大明在马穆鲁克建立水师基地,
才勉强开始向西渗透。
目前也仅仅能触及神圣罗马边境。
而远航于大洋之上的郑和,
信息更为滞后。
他甚至不清楚西方究竟有多少国家。
叶伟龙接到命令后,
立即指挥人员向远处驶来的舰队打起旗语,
试图沟通,
并想探明此地距西方世界还有多远。
然而——
“他们在说什么?”
敌方舰队旗舰上,
舰长皱眉问道。
了望手愣了片刻,才答:
“回船长,属下也不清楚。”
“他们的旗语不仅混乱无序,”
“而且似乎比我们多出一面旗帜。”
布尔兰船长眉头紧锁。
“连旗语体系都不一样。”
“莫非不是附近海域的势力?”
“可南方那几国,应当无力航行至此。”
“或许……”
“是远洋而来的海盗。”
“准备迎敌。”
“先缓缓靠近,待进入射程前加速突进。”
“一旦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立刻开火。”
“大海之上,”
“自保为第一要务。”
“明白了吗?”
“明白!船长!”
船员们齐声应喝。
再看叶伟龙所率舰队,
他望着不断传递信号的了望手与旗手,眉头紧皱。
“让你们设法沟通。”
“怎么搞得如此复杂?”
了望手面色难堪,低声禀道:
“将军……”
“对方的旗语十分古怪。”
“不仅语义错乱,”
“而且好像少用了一种颜色的旗子。”
叶伟龙脸色骤沉。
“怎会如此?”
“我们在南方诸国时,”
“旗语他们应该还能认得。”
“怎么穿过那片大漠之后,”
“到了这儿反倒看不懂了?”
“将军,他们正在提速!”
手持千里镜的了望手猛然惊叫。
“不,将军!”
“他们开炮了!”
“我亲眼看见了!”
叶伟龙脸色铁青,怒声咆哮:
“快!”
“所有人立刻躲到船舷后!”
“等敌舰第一轮炮火结束——”
“立刻还击!”
轰隆!
轰隆!
只见呼啸而来的炮弹接连命中大明舰队。
由于大明船队毫无戒备仍在前行,
命中率竟高达三成。
前锋舰队每艘战舰平均被击中三四次。
远处敌船上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船长!”
“打中了!”
了望手激动地高喊。
“我知道。”
布尔兰船长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继续前进。”
“准备接收战利品和俘虏。”
“船长……”
了望手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他们……”
“似乎没有一艘船沉没。”
“不可能!”
布尔兰船长难以置信地大叫,瞪大双眼望向前方。
浓烟之中,
大明舰队虽略显凌乱,
却依旧破浪疾进。
不仅无一沉没,
甚至未见明显损伤。
叶伟龙从甲板上翻身站起,
指着已近在咫尺的布尔兰船队,愤然喝道:
“开火!”
“还击!”
“老子在这片大洋上漂了一年!”
“头一回见敢在我大明水师面前如此猖狂的舰队!”
“今天若不让他们葬身鱼腹,”
“我这统军之职,干脆辞去!”
在叶伟龙指挥之下,
郑和船队前锋迅速在海面排成一线,
炮口齐发,炮弹如雨,
速度远超此前布尔兰舰队所射。
“船长,他们反……”
轰隆!轰隆!
话音未落,
大明炮弹已然落下。
在布尔兰震惊至极的目光中,
敌舰接连爆炸,火光冲天。
一艘接一艘战舰被拦腰炸断,
迅速沉入海底。
刹那间,
布尔兰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究竟是什么战船?
莫非是传说中的鬼船?
打不烂,击不沉,
还能远程轰得己方舰船粉碎?
幽灵船也做不到这般恐怖吧?
第260章 变阵
通过对落水俘虏的审讯,
郑和得知,布尔兰舰队来自北方的普陀雅王朝。
该王朝地处西方世界的边缘,
扼守通往那片海域的咽喉要道,
水军实力雄厚。
虽疆域不大,
却在西境诸国中堪称强国。
尤其普陀雅皇帝诺昂帝乃以兵变夺位,
为稳固权威,
并防备东方各大王朝来袭,
多年来疯狂扩军备战,
将有限国土之力榨取至极限,
不断扩张其海上影响力。
曾强势击败依靠驱逐东方势力而独立的马林王朝海军,
一举掌控该海域的绝对主导权。
此次出征,正是为了讨伐南方的桑海王朝。
郑和梳理这些情报,
心中亦略有震动。
然而在他看来,
这普陀雅王朝着实倒霉。
方才崛起十余载,
便撞上了大明舰队。
若自己迟来数年,
普陀雅势力极可能已吞并桑海。
以桑海当时的军力,必难抗衡。
届时普陀雅将借其资源实现飞跃。
可惜——
大明的到来,终结了一切可能。
郑和在桑海王朝仿照旧例,
购地设立海外水师基地,
严禁大明子民与当地居民通婚。
但最终,他向桑海承诺:
将助其守护海疆。
这让同样意识到海上潜在威胁的桑海王朝感激不尽。
以近乎象征性的低价,将大片领土让与大明。
当时郑和尚感不解——
这桑海王朝四周并无强敌环伺,
为何对与大明结盟之事如此热切?
而如今,一切终于揭晓。
想必此前普陀雅已曾派出少量战舰抵达桑海海岸,
并展现出明显敌意。
只因未集结大规模舰队,才暂未发动进攻。
郑和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或许这一切,皆是天意使然。
上苍注定,普陀雅王朝不得借道桑海崛起于世。
“所有人注意。”
“沿大陆架全速向北。”
“目标——普陀雅!”
旗舰之上,郑和一声令下。
从俘虏口中得知普陀雅的确切位置后,他立即下令全军进发。
据审讯所得,如今普陀雅水师战舰已达三百余艘,
称其为除大明之外海上最强之国,亦不为过。
目前大明仍占绝对优势的,唯有战舰质量一项。
而在舰队规模上,普陀雅已几近追平。
既已知晓此情,郑和自然不容其继续坐大。
毕竟,一山难容二虎。
趁大明战舰尚具压倒性技术优势之际,
必须重创普陀雅水师,彻底遏制其扩张之势。
否则,一旦水泥、火炮乃至蒸汽之术外泄至普陀雅,
大明的领先地位或将不复存在。
所幸,叶伟龙此前已将布尔兰舰队尽数歼灭,
无一人逃脱报信。
如今只要凭借大明水师无匹的战力,
抢在敌方察觉前控制港口,
即便仅有六十艘战舰,在兵力劣势之下,
仍有希望以最小代价取得胜利。
连续全速航行四日之后,
叶伟龙率领的前锋舰队,终于透过千里镜,
远远望见了普陀雅王朝的大陆边缘。
“传令叶伟龙。”
“按兵不动,切勿冒进。”
“我军沿途已击沉所有普陀雅船只。”
“他们尚无消息传回。”
“此刻还不知我大军已至。”
“普陀雅人无千里镜。”
“目力不及我军远。”
“命你先用千里镜查明其水师港口所在。”
“我要一举夺下!”
郑和对着旗语兵沉声下令。
“喏!”
旗语兵应声而动,迅速打出一连串信号。
叶伟龙接到命令后,立即传令各舰停止向东北疾行,
改为缓缓北进,同时以千里镜严密观察四周海域。
郑和与叶伟龙的谋划可谓周密。
可惜,局势却未如二人所料发展。
就在叶伟龙舰队脱离主船队向北探查之时,
千里镜视野之中,
南方与北方几乎同时浮现两支舰队,
每支皆由六七十艘战舰组成。
原来,普陀雅君主诺昂久候出征舰队无音讯,
误以为其已在桑海覆灭,
盛怒之下,遂从南北两座水师港共调集一百五十艘战舰,
准备再度出兵征讨桑海。
偏偏此时,叶伟龙因航向偏东北,
恰好避开了南线舰队,
竟直插至南北两支舰队预定会合之处附近。
如此一来,普陀雅两大水师基地的位置,
已被叶伟龙基本锁定。
但与此同时,他的舰队也陷入了南北夹击之局。
“将军,如何是好?”
副帅李盟并非随郑和多年的老将,
而是此次远征前才被提拔上来的水师基层将领。
虽近年屡立战功,但这毕竟是他首次远洋作战。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舰围逼,
纵然身处大明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也不禁心生惶恐。
毕竟,战舰再强,敌我悬殊实在太大。
叶伟龙沉默片刻,猛然挥手:
“莫慌!”
“郑和元帅主力就在后方,始终尾随而至。”
“想来此刻,他也已然发现敌舰动向。”
“我们立刻向西南方向进发。”
“务必突破敌军阵型,与我大明主力舰队会合。”
“开火!”
眼看南侧的普陀雅舰队已进入射程范围,
叶伟龙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轰隆!轰隆!
叶伟龙所率舰队的炮口喷吐出炽烈火焰,震耳欲聋。
此时,
普陀雅舰队也察觉到了大明舰队的存在。
他们立即采取了当年明桑海战中足利惊鸿曾用过的战术——全速向北疾驰。然而这一次,
叶伟龙无法像李战东那样后撤诱敌。
毕竟,
北方同样布满了敌方舰只。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叶伟龙的指挥下,
十五艘战舰组成锋矢阵型,一边猛烈开火,
一边迎面冲向敌阵。
这股决死冲锋的气势竟令普陀雅舰队为之一滞,
纷纷减缓航速,
转而在有效射程内对叶伟龙的战舰展开还击。
尽管普陀雅发射的实心炮弹难以对以水泥钢筋加固的大明舰体造成致命损伤,
但大明战舰并非处处坚不可摧。
持续被击中之下,终究也会受损。
加之敌方炮火密集如雨,
我方将士若要还击,必须挺身而上。
顷刻间,
不少大明官兵在敌炮轰击下负伤倒地。
然而,
能随郑和远航西洋者,皆为大明水师之精锐。
一人倒下,
另一人即刻补位,
确保火力从未中断。
一时之间,
面对如此悍不畏死的大明舰队,
兵力占据五倍优势的普陀雅竟节节败退。
不过片刻,
已有二十余艘敌舰被炸毁沉没。
而大明十五艘战舰中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船体轻微破损。
不过,
能统御七十五艘战舰的普陀雅水师将领绝非庸碌之辈。
面对大明战舰展现出的惊人防御力、攻击力与机动性,
普陀雅南舰队的司ling官阿尔莱不仅毫无惧色,
反而双目放光,激动地高声怒吼:
“不准后退!”
“不准后退!”
“就算用船撞,也要把他们给我留下!”
“北舰队的援军马上就到!”
“他们逃不掉的!”
在阿尔莱眼中,
大明战舰所展现的一切,并非威胁,
而是足以让普陀雅称霸四海的无价之宝。
他坚信,
只要能俘获这些战舰,
普陀雅便可用其海军力量横扫整个西方世界。
与此同时,
郑和的主力舰队也迅速察觉到了战场局势的变化。
郑和当即下令:
留下四号舰队护卫大明宝船,
其余兵力中,
由他亲自率领的二号旗舰舰队与副帅柳隼云统领的三号舰队,
分别从左右两翼包抄普陀雅南舰队。
虽然普陀雅了望手没有千里镜,
但当大明两支舰队逼近时,仍清晰可见。
阿尔莱接到敌军两侧增援逼近的消息后,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此刻,
他麾下仅剩四十五艘战舰,
其中三十艘已被叶伟龙部强势击沉。
咬紧牙关,
阿尔莱猛地挥手下令:
“卡特!”
“来芒!”
“你们各带十艘战舰,阻截那两支来袭之敌!”
卡特与莱芒闻言,面色瞬间惨白。
“大帅!”
“那两支舰队与前方这支一样,都是同一旗帜!”
“我们各自只带十艘前去,岂不是送死?”
卡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阿尔莱抬头望向北方,
只见己方北舰队的身影已隐约浮现。
他凝重地注视着二人,沉声道:
“你们只管向前冲!”
“只要能稍稍拖住他们的速度,”
“哪怕最终被俘投降,回国也是英雄!”
“否则——我现在就斩了你们!”
语气逐渐冰冷刺骨。
二十五艘战舰继续围攻已受创的叶伟龙舰队,
另二十艘则被派出迟滞郑和主力前进。
唯有等北舰队抵达,
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阿尔莱话已至此,无人再敢违抗。
卡特与来芒自然不敢再多言。
向前是死,
退后亦是死。
倒不如率军冲杀过去,
尚存一线生机。
“但愿我们的将士也能有这样的决心。”
来芒紧咬牙关说道。
“好!”
阿尔莱果断回应:“这份承诺,本帅准了。”
随即,
卡特和来芒各自率领十艘战舰,
迎面向郑和与柳隼云的舰队扑去。
北舰队的身影,
阿尔莱的了望兵已然察觉。
距离南舰队与叶伟龙部激战之处已不远,拥有千里镜的大明了望兵自然也早已发现。“所有战舰!”
“列箭形阵!”
“绝不能让他们拖慢我军速度!”
哗啦!哗啦!
海浪汹涌翻腾。
郑和的旗舰编队迅速变阵,
以箭形冲锋之势疾驰而进。
第261章 海战
然而,
郑和深谙海战之道,
迎面而来的卡特也并非庸手。
他将每三艘战舰稍作分散,排成一列,
共组成三列横队,各列之间保持间距,再加上自己坐镇的尾列战舰,总计四列。
卡特此举,
实则放弃了反击的可能,
纯粹是以舰船为牺牲,一列接一列地供大明炮火轰击。
但此战术确有成效——
四列战舰层层排列,
郑和舰队至少需开火四轮。
即便全速突进不减速,
火炮发射时的后坐力仍会不可避免地影响航速。
与此同时,
柳隼云面对来芒,遭遇的也是相似战术。
虽无法完全阻截,
却确实令大明舰队的推进节奏有所迟滞。
就在这片刻耽搁之间,
全力驰援的北舰队终于抵达战场,
并成功将叶伟龙所部纳入炮击范围。
一发发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叶伟龙舰队。
此刻,
阿尔莱仅剩十三艘战舰。
可叶伟龙若想在北舰队靠近前将其彻底歼灭,已是无望。
此役,
阿尔莱虽近乎全军覆没,
却也让叶伟龙舰队重创在身,陷入危局。
远远望去,
叶伟龙几乎能看清普陀雅南舰队旗舰上,阿尔莱那张狂的笑容。
“这个疯子!”
叶伟龙怒吼出声。
“传令心定、元辰——”
“阻截北面敌军!”
“昊坤、召玄——”
“随本将冲锋,斩将夺旗!”
“全体听令!”
“凡战舰重伤难继,濒临被俘或沉没者——”
“立即引爆全部弹药!”
“绝不容普陀雅人染指我大明水师之技!”
叶伟龙下令十艘战舰拦截普陀雅北舰队,
自己亲率包括旗舰在内的五艘残舰,直扑阿尔莱。
此前一番硬撼恶战,
叶伟龙舰队虽击沉敌舰四十二艘,
自身亦伤痕累累。
其旗舰之上,已有两处修补痕迹。
战舰讲究灵活,
难以携带大量铁板备用,
大明用于堵漏的补丁皆为木板制成。
旗舰尚且如此,
其余战舰更是几近极限。
其中一艘,竟已打上十余块木板补丁。
可谓遍体鳞伤,
除重点钢筋水泥防护区域外,船体几乎处处穿孔。
无奈,这正是正面交锋的代价。
大明战舰难以施展高机动优势,
中弹过多之下,纵有水泥装甲,薄弱之处仍会被贯穿。
阿尔莱见叶伟龙率五舰直冲而来,
心头顿时一震。
“快!”
“开火!”
“拦住他们!”
自知战舰绝难逃脱大明追击,
阿尔莱索性决意率余下十三舰迎战到底。
心中怒火翻腾——
满编十五舰的大明舰队他尚且不惧,
眼前五艘残破不堪的战舰,难道还奈何不了?
此时,
郑和与柳隼云已尽数扫清拦截之敌,继续向前挺进。
叶伟龙派出的十舰拦截部队,则已被北舰队的炮火彻底吞没,
眼看即将崩溃。
无论是叶伟龙,还是阿尔莱,
皆已杀得双目赤红。
毅然决然地向敌人发起冲锋。
昊坤舰再度被击穿船体。
蒸汽动力系统受损,航速骤减。
在三艘敌舰的围困中,最终选择自爆。
全舰大明将士壮烈殉国。
召玄舰接连被两枚炮弹命中同一位置。
海水迅速灌入,再也无法封堵,即将倾覆。
同样选择了自爆。
全舰大明将士无一生还。
然而,
阿尔莱残存的舰队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十三艘战舰中,六艘沉没,一艘重创。
轰隆!轰隆!
叶伟龙的旗舰接连被炮弹贯穿,刚排空的舱室再次被海水吞噬。
“将军。”
“我们的堵漏木板……已经用尽了。”
李盟望着叶伟龙,声音里满是无力。
“用完了?”
望着不断涌入的海水,叶伟龙目光扫过已逼近的阿尔莱战舰,猛然怒吼:
“蒸汽机全功率运转,加速!”
“给我撞死那帮畜生!”
“火药舱准备!”
“一旦撞上,立刻引爆!”
嗖!
哗啦!
“快!”
“快转向!”
“撤退!”
眼见那艘摇摇欲坠的旗舰竟直冲自己而来,阿尔莱脸色骤变,
立即下令调头撤离。
他并不畏惧与大明战舰同归于尽,
此前也曾多次采取撞击战术。
在他看来,能与大明主力舰一换一,毫无亏欠。
可如今,若与一艘本就濒临沉没的敌舰同归于尽,
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可惜,
叶伟龙的旗舰——以他之名命名的伟龙舰,其蒸汽动力并未受损。
那远超阿尔莱战舰数倍的速度,岂是仓促之间能够逃脱?
砰!
咔嚓!咔嚓!
坚固的钢铁船首狠狠插入阿尔莱旗舰的侧舷。
紧接着——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撕裂海面,
伟龙舰化作一团烈焰,连同阿尔莱的战舰一同粉碎、沉没。
“叶伟龙!”
下西洋船队的旗舰上,
郑和仰天长呼。
叶伟龙是从最初便追随他的老部下。
从一名普通水手,一步步晋升,
最终经他向朱涛举荐,成为一支舰队的统帅。
郑和甚至有意将他培养为整个水师的接班人,
好让自己安心踏上环球航行之路。
可谁曾想,一次寻常的侦查任务,
竟使叶伟龙舰队误入普陀雅南北舰队的合围之中,
最终几乎全军覆没。
是的,几乎全军覆没。
此前随叶伟龙出征的舰队,仅余两艘幸存;
而另一支前去阻击北舰队的十艘战舰,
在双方一轮对射后,虽击沉敌舰十四艘,
却因损伤严重,七艘选择自爆;
最后三艘亦冲入敌阵,壮烈自爆。
昔日唯有海啸可撼动的大明水师,
首次在与外敌交战中遭受如此惨重损失。
下西洋旗舰上,
郑和缓缓抬起头,沉声道:
“妥善保存叶伟龙舰队的名册。”
“他们的遗体已无法寻回。”
“但我们必须铭记他们。”
“更要让整个大明知晓他们的名字。”
“因为他们是大明的英雄。”
“今日是。”
“千秋万代亦是。”
“所有战舰——”
“进攻!”
“为我们的兄弟报仇雪恨!”
勉强成功接应了叶伟龙舰队仅存的两艘战舰。
郑和与柳隼云会师,合力向普陀雅北舰队发起猛攻。
轰轰轰!
失去夹击优势的北舰队,根本不是大明两支完整舰队的对手。
剩余五十余艘敌舰,在大明神武炮的轰击下一艘接一艘沉入海底。
战不能胜,逃不能脱,
只能在绝望中掉头狂奔,
却被大明舰队紧紧咬住,
不断被击沉,不断陷入更深的绝境。
哗啦!哗啦!
“报告大帅!”
“北方海域又出现数十艘敌舰!”
了望手向郑和紧急禀报。
舰队缓缓减速。
此前追击普陀雅北舰队时,已消耗大量弹药。
如今,各舰的储备已然告罄。
而且即便他们此刻上前追击,
也无法将北舰队仅存的最后八艘战舰彻底拦截。
千里镜中,普陀雅水师基地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然而眼下他们的弹药储备,已不足以支撑一次全面进攻。
若强行推进,恐怕会付出巨大代价。
既然既定目标无法实现,
郑和便不再迟疑。
当即下令向普陀雅舰队倾泻一轮炮火,随后缓缓撤离。
郑和此次追击北舰队,
为叶伟龙舰队复仇仅是其一。
更关键的是,他绝不能让普陀雅知晓大明战舰沉没的具体位置。
尽管所有战舰最终都选择了自爆,
但自爆未必能完全销毁一切痕迹。
爆炸装置本身,普陀雅人自然难以寻获,
可蒸汽动力系统这类核心部件,
仍有可能被对方从残骸中拼凑还原。
可惜的是,
尽管心中万分不甘,
但剩余火力确实捉襟见肘。
郑和只能下令撤退,
徐徐返航,与宝船汇合。
旗舰之上,
“大帅。”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柳隼云向郑和发问。
“将此处战况速报摄政王。”
“我们即刻启程,前往马林王朝。”
郑和略作思忖,沉声说道。
普陀雅王朝尚拥有一百余艘战舰,
而郑和所率舰队,仅余四十七艘。
此前他本想趁普陀雅尚未反应之际,突袭其水师基地,
以最小代价完成打击。
可如今,
普陀雅早已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再行进攻,唯有强攻一途。
而强攻所带来的伤亡,是郑和不愿承受的。
况且,
此时郑和心中已然酝酿出一个周密计划。
只是,
他不可能返回桑海王朝的海外水师基地进行补给。
最可行的方案,便是与马林王朝联手,共建一处海外据点。
这些年普陀雅对马林的压迫早已登峰造极,
郑和有九成把握断定,
马林王朝必将愿意与大明合作。
毕竟,
马林原本就薄弱不堪的海上力量,几乎已被普陀雅尽数摧毁。
如今其国民甚至连近海都不敢轻易涉足。
海岸线对他们而言,已是危机四伏的禁地。
郑和深知这种对外敌极度恐惧的心理,
早已屡见不鲜,因而洞若观火。
马林王朝境内,
当望见郑和的舰队缓缓驶近岸边,
数公里外那座矗立于海岸的马林堡垒内,
顿时戒备森然,士兵纷纷进入战备状态。
郑和立即以旗语示意并无敌意,
随后亲自率领大明水师将士登岸。
堡垒中的马林士兵见来者并非普陀雅人,神色稍缓,
并未立即发动攻击,只是在高处对着郑和等人喊话不止。
所幸此前俘虏之中,
恰有两人通晓大明语言,亦能使用马林语交流。
郑和便命他们担任翻译。
他自然不会全然信任这二人,
于是下令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互不相见,
再分别听取其翻译内容。
幸运的是,二人并未试图欺瞒。
第262章 白送土地
虽在个别词汇上略有偏差,
但整体传达之意基本一致。
马林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归纳起来不过几句:
“你们是谁?”
“来此何事?”
“赶紧离开吧!”
“你们战舰这么少,若被普陀雅人发现,只会沦为奴隶!”
于是,
郑和通过两位翻译,也向对方阐明来意——
希望与马林王朝达成一项交易。
一旦合作成功,大明将派遣更多兵力,助其抵御普陀雅的侵凌。
片刻沉默之后,
马林堡垒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将军快步走出,面带热忱,
朝着郑和拱手道:
“远方来客。”
“我已派人禀告陛下。”
“陛下愿亲见诸位。”
尽管两位翻译的表述略显生涩,
但郑和已然明白其意——
这位将军已遣人向马林王朝的皇帝传信。
之后,马林皇di将接见郑和。
于是,
稍作迟疑之后,
郑和便率领一千名手持燧发枪的士兵,随那位将军进入了要塞。
在要塞停留了两日,
郑和也粗略地掌握了一些马林人的言语。
那位将军名为阿尔特·阿勒格,
是马林王朝的镇海将军。
其国都位于五百里外的非斯城,皇帝名为阿布·阿八斯,
此国体制与马穆鲁克王朝颇为相近。
经由阿尔特一番解说,
郑和这才察觉,马林王朝的语言竟与马穆鲁克语有诸多共通之处。
正因如此,他对这门语言的学习进展飞快。
待到两日后启程前往非斯城时,他的马林语水平已几乎可与两位译员比肩。
……
大明,陵城。
郑和传回的一道道军情不断送达朝廷。
他关于普陀雅水师实力的奏报,亦被呈至朱涛案前。
读罢内容,朱涛震惊不已——
他未曾料想,普陀雅王朝竟已拥有如此庞大的海上力量。
然而转念一想,半个世纪后西方即将开启大航海时代,
彼时闪耀于世界舞台的普陀雅,以及由阿拉贡与卡斯提里合并而成的夕半亚王朝,终将崛起为强国。
那支号称无敌、舰船逾千的庞大舰队绝非凭空而来,
其根基必是在此阶段逐步积累而成。
如此推断,普陀雅如今具备这般军力,实属顺理成章。
思及此处,
朱涛当即下令:
“来人!”
“传旨李战东。”
“集结三十支精锐水师舰队。”
“即刻派往郑和所在之处。”
“归其调度指挥。”
“另调拨一批金银运往前线。”
“马林王朝的海外水师基地,将是大明与西方交锋的前哨。”
“务必经营妥当。”
大明虽历经连年征战,
粮草与弹药略有匮乏,
却唯独不缺财力。
自开海通商以来,
国库屡次扩建,方勉强容纳如山财货。
区区西方列强?
不过三百艘战舰而已?
好!
我大明便派遣四百五十艘战舰奔赴前线,
且看是你之舰船凶猛,还是我大明艨艟更胜一筹!
“二爷。”
苏锦墨步入殿中。
“李战东与锦衣卫皆有密报传来。”
“扶桑已攻下虾夷岛。”
“并已平定岛上动乱。”
“眼下正全力开采地下矿藏。”
“开始了?”
朱涛眼中寒光微闪。
“传令老四、老五,还有李文忠。”
“依孤之谋划,立即准备行动。”
“孤亦将亲赴扶桑。”
“此役——”
“扶桑必亡!”
“喏!”
于春生领命,缓缓退下。
……
马林王朝,非斯城。
马林皇di阿布·阿八斯上下打量着郑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地开口:
“你们大明,真愿助我马林守御海疆?”
这些年来,
阿布已被普陀雅打得心神俱疲。
每逢海上出现船只,他都会本能地感到惊惧。
最终,他不得不下令在海岸线数里内修筑大量堡垒。
他早已不敢奢望普陀雅停止侵扰,
只求对方不再登陆劫掠,便已心满意足。
可惜,
普陀雅人视马林如取款之库。
每次登岸,必洗劫一空。
或有人问:
不是建了沿海堡垒吗?
若堡垒真能御敌,那些曾被朱涛击溃的对手,怕是要从坟墓里爬出来质问苍天了。
莫看普陀雅在海上被大明水师重创,
那还是在极尽侥幸、付出百余艘战舰沉没的惨痛代价后,
才击沉大明十三艘战舰的结果。
事实上,
普陀雅的火炮极为强悍,
远非马林王朝所能企及。
即便扶桑尚未仿制出神武大炮时所用的旧式土炮,也远逊于普陀雅之火力。
可以说,
普陀雅已将实心弹火炮的威力发挥至极致。
否则,纵然天赐良机,
他们也无法成就如此霸业。
他们的炮火恐怕也难以击穿大明战舰的水泥护甲。
“当然~II。”
“我大明素来以扶助弱国为己任。”
“普陀雅肆意妄为。”
“我大明岂能袖手旁观?”
“陛下赐我大明一片土地,容我军驻扎并设立基地。”
“自此之后,马林王朝便可安心开放海疆,畅行无阻。”
“放心。”
“普陀雅的舰队远非我大明之敌。”
“就这么说吧。”
“不久之前。”
“我大明仅以十三艘战舰,击沉普陀雅一百四十艘战舰。”
“这还是在那支舰队被敌舰重重包围的情况下。”
“只要有我大明舰队在。”
“纵使普陀雅倾尽全国兵力,也无济于事。”
郑和娓娓道来。
即便是在睁眼说瞎话之时,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此言当真?”
“阁下莫非在诓骗朕?”
阿布并不在意郑和先前所言的“扶危济弱”之类空话。
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位“保镖”的真实战力。
“千真万确。”
郑和嘴角微扬,浮现一抹笑意。
“并非我小看陛下的城防。”
“就您那些堡垒。”
“我大明一发炮弹便足以轰塌。”
“太好了!”
阿布拍掌而起。
“走!”
“郑和阁下。”
“咱们立刻返回你先前所在的要塞。”
“你们当场轰一炮让朕瞧瞧。”
郑和神情微滞。
“陛下果真豪气。”
“胡闹!”
阿布一挥袖。
“倘若郑和阁下所言属实。”
“有你们为我马林帝国守卫海疆。”
“朕还要那些堡垒作甚?”
“反正每次也都被普陀雅人炸得片瓦不留。”
郑和与阿布迅速返回阿尔特镇守的沿海要塞。阿布从马车上跃下,径直欲入要塞。
然而。
郑和却伸手拦住去路。
“陛下这是何意?”
“不是要我们开炮演示吗?”
“您进去了,我们如何动手?”
见郑和神色肃然,阿布脸色顿时一僵。他原本只是讥讽之语。
毕竟。
他见过最强的普陀雅火炮,也要连轰数轮才能破墙。
他自然不信郑和所言。
但未曾想到,对方竟如此认真。
刹那间。
阿布竟生出一丝错觉——郑和或许真能做到。
可转念一想,他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在他看来,大明的实力顶多与普陀雅在伯仲之间。尽管如此,阿布并未拒绝。
“好。”
“是朕疏忽了。”
“传朕口谕。”
“要塞内所有将士即刻撤离。”
命令下达。
片刻之间,要塞中的马林士兵尽数撤出。
郑和一挥手。
两名大明战士随即推出一门神武巨炮。
轰!
炮弹呼啸而出,直扑要塞。
这一刻。
就连阿布脸上原本的讥诮之色也为之一变。
轰隆!
巨响震天。
碎石四溅。
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竟在一炮之下被轰出一个巨大豁口。
“咕咚!”
良久。
阿布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随即一把抓住郑和的手。
“郑先生。”
“大明果然乃强国也。”
“朕心服口服。”
“不知请贵国守护我国海疆,需付出何等代价?”
郑和一怔。
原本已到嘴边的“请陛下划地赐土”一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五百万两白银一年,可够?”
阿布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足够。”
郑和微微颔首。
也不再刻意夸大其词。
毕竟,对如今每月收入以亿计的大明而言,区区几百万两,实在不值得费心虚报。
“好!”
阿布大喜过望,立即取出一张地图。
“郑先生请看,将这些地方拨给你们建立水师港口,可好?”
郑和凝目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这阿布,竟是异常慷慨。
沿整条海岸线,他一口气圈出七处地块,每一处皆如县城般广阔。
更关键的是。
阿布说的是“这些地方都给你们”。
意思是——全部奉上。
而非让郑和挑选其一。
要知道,这些疆域合在一起,几乎相当于大明一个完整的府级辖区了。
刹那间,
郑和望着阿布的眼神都变得热络起来。
不仅白送土地,
每年还主动奉上银钱。
这简直是天大的善人啊!
究竟曾被普陀雅欺压到何种地步,
才会让一国帝王沦落至此?
……
扶桑省。
朱棣、朱榈与李文忠收到朱涛传来的指令,
立刻心领神会。
当天便率领军队奔赴初阳山要塞。
越过初阳山要塞,便是北仙城。
朱棣轻啜一口眼前的茶,笑吟吟开口:
“足利义元啊。”
“这虾夷之地,你们也拿下了。”
“今年的岁贡,是不是该缴纳了?”
“哈哈!”
足利义元陪笑着回应:
“朱棣君这话从何说起?”
“即便您不来催,”
“在下也早已备妥银两,正准备送往大明。”
“毕竟——”
“大明乃我扶桑最亲密的盟友啊。”
“嗯。”
朱棣微微颔首:
“准备好了就好。”
“那就限你们在天黑前,把银子送到我军营地。”
“孤另有要务,”
“就不在此多费口舌了。”
说罢,
朱棣洒然起身,转身离去。
第263章 几百道光点
留下足利义元伫立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将军,”
副将三野奉太郎低声进言:
“这朱棣如此跋扈,”
“我们就这样放他离开吗?”
“八嘎!”
“不然还能如何?”
“我扶桑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此刻绝非与大明决裂之机。”
“待时机成熟,”
“本将定叫整个大明尽归我扶桑版图。”
“朱家之人,”
“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
明军大营内。
“老五,”
“情况如何?”朱榈含笑问道。
“呵。”
朱棣冷哼一声:“那足利义元,还是老样子。”
“极为谨慎。”
“我屡次挑衅,他竟毫无反应。”
“乖顺得如同府中的看门犬。”
“那他们的岁贡,何时送达?”李文忠更关心实际收益。
朱棣淡然一笑:
“我只给了他们半天时限。”
“今晚之前,银两必须送到。”
“不过……”
“原本是想借机刁难一番扶桑人。”
“可足利义元似乎早有准备,”
“答应得极为爽快。”
“看来想借银子问题发难,怕是行不通了。”
“怎会行不通?”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贫僧以为,这银子正好可作借口。”姚广孝呵呵笑道。
“姚先生有何良策?”朱棣目光一亮。
姚广孝可是连朱涛都极为倚重的谋士。
不知为何,
尽管陆东阳更受朱涛器重,
但朱棣却始终对姚广孝更为青睐。
因此,自从朱涛将姚广孝留在扶桑省后,
朱棣也没少向他示好。
然而姚广孝既已效忠朱涛,
又岂会轻易倒向朱棣?
故而朱棣种种举动,终究徒劳无功。
“贫僧的想法如下。”
姚广孝缓步上前,三人面前低语道出计策。
夜幕初临。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由扶桑士兵自初阳山要塞搬出,整齐摆放在大明军营门前。
“大人,这是我扶桑今年所献岁银,”
“共计两千万两,请大人过目。”
东条次郎面带谄笑,躬身禀报。
朱棣却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抬脚踹翻一只箱子,
随即拾起一块银锭,随手掂量几下。
“嗯。”
“勉强过得去。”
“念在你们未曾耍诈的份上——”
“滚吧。”
“往后记着,”
“好好替我大明守好门户。”
朱棣嘴角微扬,神情倨傲。
东条次郎听了此话,毫无怒意,
依旧满脸堆笑:
“哈衣!”
“扶桑必不负天朝厚望!”
……
轰!轰!轰!
当夜,
大明军营一角骤然响起剧烈爆炸。
烈焰腾空,火光映红半边天际,
连初阳山要塞上的扶桑守军都看得清清楚楚。
数轮巨响过后,
火焰逐渐减弱,
在渐趋黯淡的余烬之中。
大明的军营宛如一头被惊扰的猛兽,骤然苏醒。
人影穿梭,步履如风。
一门门神武巨炮次第推出,轰隆作响。
转眼间,大军已逼近初阳山要塞。
“诸位大人,此举意欲何为?”
“我扶桑可有违逆之举?”
东条次郎立于城头,高声质问。
“违逆?”
朱棣目光如冰,冷冷盯着东条次郎。
“东条次郎。”
“你不必在此装糊涂。”
“你们竟敢在献予我大明的银元中暗藏火药。”
“本王起初尚感疑惑。”
“手中银币分明分量十足。”
“为何整箱却轻若无物?”
“原来是你等奸诈的扶桑人,在表层铺满真银。”
“内里却是空心灌注火药的炸雷。”
“致使我大明近万将士无辜丧命。”
“今日,必当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朱棣话音未落,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吱呀——
神武巨炮缓缓校准方位,炮弹已然入膛。
“大人!”
“且慢!此事另有隐情……”
轰!轰!轰!
东条次郎嘶声疾呼,话音却被炮火撕碎。
朱棣等人毫不迟疑,下令开火。
轰隆!轰隆!
千门火炮同时怒吼,烈焰冲天。
初阳山要塞瞬间沦为火海。
扶桑士兵四散奔逃,蜷缩墙角,瑟瑟发抖。
无人敢战,唯求活命。
不过半炷香功夫,要塞已化废墟。
连山体都被削去数尺。
朱棣、朱榈、李文忠率十万雄师踏破残垣,
将大明龙旗,徐徐插上焦土之巅。
砰!砰!
咔嚓!
北仙城内。
足利义元怒不可遏,摔杯砸案。
“八嘎!”
“八嘎!”
“朱涛!朱棣!”
“尔等背信弃义!”
“定遭天谴!”
北仙城外。
朱涛缓步出列,人群让开一条通路。
破阵霸王枪斜指城楼,寒光凛冽。
“开火!”
“为我大明枉死的英魂讨命!”
——实则,那所谓“火药银元”,纯属虚妄。
朱涛心知肚明。
此乃朱棣与姚广孝联手设局,为撕毁《明桑条约》所导演的一场戏码。
后世史家称此事为——初阳关之变。
可又如何?
我大明本就想伐你。
即便无因,亦可造因。
如今还特意为你备了个由头,已是仁至义尽。
轰!轰!
炮火如雨,倾泻向北仙城头。
然而,城楼似经特殊加固,掺入厚重水泥,一时难以攻陷。
片刻后,城墙上火炮推至,扶桑守军开始反击。
轰隆!轰隆!
火光迸裂,烟尘蔽日。
就连朱涛,瞳孔也为之骤缩。
那扶桑人所用者——竟是爆裂火弹!
这怎么可能?
大明虽在全国广设兵工厂以应战事,
但火弹制造之秘,始终列为绝密。
每座军械司皆由锦衣卫、从龙窟及兵部三重监管。
层层盘查之下,技术绝无外泄之理。
莫非……
来自海外据点?
朱涛心头一震,旋即摇头。
海外水师基地虽处境外,
然防务之严,不逊本土。
凡涉核心技术之人,皆受水师与锦衣卫昼夜监视。
绝无可能泄露机密。
虽百思难解,
却更坚定了朱涛灭扶桑之心。
此族善隐忍,善谋算。
表面恭顺,实则暗蓄锋芒。
一旦得势,必反噬其主。
此番——
必须根除!
北仙城中。
足利义元面色铁青,扼腕长叹。
“可惜……实在可惜。”
“朱氏竟如此无信。”
“若再假以时日。”
“待我大扶桑参透大明之术……”
“定能战胜大明。”
大明对技术的防范极为严密。
扶桑的炸药实则是足利义元召集了大量通晓相关技艺之人,借助对大明炮弹爆炸后残留弹片的研究。
机缘巧合之下,竟被他们推演出正确配方而制成。
只因提炼尚不彻底,
威力终究逊色一筹。
足利义元言罢,猛然起身,
全然不见此前谈及大明时那般卑躬屈膝、奴颜媚骨之态,
反倒透出几分枭雄气象。
“八嘎!”
“全力轰击!”
“让明朝人也尝尝火炮的厉害!”
轰轰轰!
北仙城上下炮火交击,战事持续不断。
扶桑依仗城墙掩护与地势之利,居高临下。
然其炮火威力不及大明。
大明虽火力更猛,
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击溃敌军。
明军大帐之内,
朱涛面色阴沉至极。
他万万未曾料到,扶桑竟能如此迅速崛起。
不止掌握了炸药火炮之术,
连士卒斗志亦大幅提升。
此番对射之下,
大明所受折损,竟堪比与莫卧尔数十万大军鏖战之惨烈。
此刻,
营帐之中气氛凝滞如冰。
“该死!”
“究竟是哪个混账泄露我大明机密!”
“本王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朱榈怒不可遏,厉声咆哮。
朱涛轻轻摇头,
“一项技艺一旦现世,终有被他国习得之时。”
“幸而发现尚早,未酿大祸。”
“今夜,我们便攻破北仙城。”
“活捉足利义元。”
“二哥已有良策?”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望向朱涛。
朱涛微微颔首,
“自然。”
“操练已久。”
“此地工事也已完备。”
“是时候让他们登场亮相了。”
“否则——”
“惊鸿一现之后,”
“世人岂不将他们遗忘殆尽?”
轰轰轰!
大明与扶桑的炮火从白昼激战至皓月当空。
北仙城那曾被足利义元反复加固、掺入无数水泥的城墙,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双方炮声亦渐趋稀落,
仿佛战事即将暂歇。
“扶桑的武士们!”
“明军已近强弩之末!”
“再加把劲!”
“将他们逐出国门!”
足利义元见大明火力减弱,
终于现身城墙附近,亲自督战以振军心。
然而,
此人极其惜命。
他在城墙后方搭建了一座阁楼,于其上发号施令。按常理而言,
大明炮弹几乎不可能越过更高的城墙,精准击中紧贴墙根、且更为低矮的阁楼。
但——
大明军营之中,
“二爷。”
“北仙城内锦衣卫传来急报。”
……
“足利义元已离府邸。”
“现藏身于城墙后的阁楼之上。”
“可确信无疑——”
“他就在那里。”
于春生立于帐中,向朱涛禀报。
“好!”
朱涛一掌拍案而起,
“这缩头乌龟终于露头了。”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
“即刻传令王双行动。”
“命他重点关注城墙后方的阁楼。”
“城墙不必尽毁。”
“足利义元所在的阁楼,必须夷为平地!”
“遵命!”
于春生领令而去,传达朱涛军令。
轰轰轰!
炮火依旧纷飞。
扶桑一方毫无察觉——
昏沉天幕之上,上百道微弱的光点正悄然浮现。
第264章 紧要情报
大明飞行军主力机舱内,
王双俯瞰着逐渐逼近的北仙城。
“李野。”
“十秒后。”
“拉升百米,四十五度仰角。”
“准备投弹。”
“苦练多时。”
“今日,我大明飞行军终将现身天下。”
“此战之后,”
“这些新兵也该真正成长了。”
王双透过机腹下方的千里镜,测算距离与方位,冷静指挥。
身为高原之战幸存的老兵,
如今的大明飞行军将领之一,他深知——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
王双对飞机轰炸的计算公式可谓了如指掌,甚至比对自己的生父还要熟悉。只消片刻,他便迅速推算出了投弹的时间与角度。
“收到!”
李野应答一声,立刻依照王双提供的数据展开操作。
飞机缓缓拉升高度,随后开启弹舱,一发接一发的炮弹从空中倾泻而下,直扑下方的北仙城。
后方紧随的蒸汽战机群见状,也纷纷效仿,朝着北仙城猛烈投掷炸弹。
“你们皆是杰出的武士!”
“是我大扶桑帝国的英雄!”
“勇士们!”
“为了天皇的荣光!”
“给我——”
轰隆隆!
阁楼之上,足利义元高声呐喊,激励着扶桑将士的斗志。
然而,话音未落。
密集的致命炮火已自天而降,精准地砸落在城墙与阁楼四周。
刹那间,足利义元的呼号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他的指挥阁楼更是在重点“关照”之下,接连被八枚炮弹直接命中。
烈焰翻腾中,阁楼轰然坍塌,化作废墟。
与此同时,那些在城头与大明鏖战整整一日的扶桑士兵,也迎来了毁灭性的空中打击。
此前面对来自地面的仰攻,他们尚可依托女墙勉强躲避。
但如今,大明飞行部队自高空发起攻击,他们再无藏身之所,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高原一役中大明飞行军的惊人战绩,扶桑密探虽略有耳闻。
但由于那一战乌莫联军几乎全军覆没,连幸存者都未能说清真相。
因此传回扶桑的情报纷繁杂乱,真假难辨。
经过层层转述,早已面目全非。
有言称此战如同古时昆阳之战,天降异象;
有说是遭大明秘制重炮突袭;
更有甚者,声称是被神秘生物所袭;
甚至还有人断言,是陨星坠落所致。
这般荒诞不经的说法,足利义元自然难以采信。
所谓诡异生物、天外陨石,一听便是无稽之谈,他当即摒弃不看。
他只认定一点:朱涛动用大量火炮发动奇袭,一举击溃乌莫联军。
于是,他依旧沿用旧策——加高女墙,增加城墙中水泥用量,企图增强城防以抵御大明炮火。
正因如此,足利义元铸成大错。
直至大明飞行部队的炮弹已在头顶炸响,他仍固执地以为自己安然无恙。
直到爆炸响起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觉。
整个人陷入一片茫然。
他根本无法理解,大明的攻击究竟从何而来。
最终,他带着满心困惑与不甘,在烈焰硝烟中化为灰烬。
防线遭到致命摧毁,最高统帅足利义元当场毙命。
顷刻之间,扶桑军队全面崩溃。
朱涛立即下令,大明全军发起总攻。
一方士气如虹,势不可挡;
一方军心涣散,节节败退。
胜负之势,已然分明。
大明将士轻易登上千疮百孔的北仙城楼,迅速杀入城内,全面掌控各处要道。
面对如猛虎下山般的大明军队,扶桑士兵如同田中麦穗,一茬茬被无情收割,毫无还手之力。
三野奉太郎与东条次郎勉仓促集结三万残部,携年仅三岁的足利义持,在大明尚未完成合围之际,狼狈逃离北仙城。
未能合围,并非朱涛有意“围三阙一”,放其生路。
实因北仙城地处初阳关后群山深处,远离海岸,朱涛无法借助大明海军优势实施两栖包抄。
然而正因深陷山峦,三野奉太郎等人亦难突围。
朱涛、朱棣、朱榈、李文忠四人各率一万精兵,分路进击,誓要将其围歼。
途中,三野奉太郎屡次与大明部队交战,兵力从最初的三万锐减至最后仅剩三千,可谓十不存一。
不过此人运气尚佳。
当黎明将至,即将被朱涛等人彻底合围之际,山林之中骤然升起浓雾,遮蔽天地。
阻隔了朱涛追踪三野奉太郎的行进路线。
望着眼前弥漫的浓雾,
朱涛无奈地猛然高喊:
“撤!”
“返回北仙城!”
北仙城被攻陷后,
朱涛立刻下令镇压一切胆敢反抗之人。
一人犯事,全家受罚;
牵连亲族,满门抄斩。
仅此一夜之间,
因暴乱而遭处决的扶桑百姓已逾万人。
经历彻夜屠戮,
北仙城内的反抗力量终于彻底瓦解。
人人皆知大明军威之盛,
再无一人敢触怒天朝尊严。
北仙城失守,
整个北扶桑再无屏障可依。
朱涛随即调集十万大军,采取沿海登陆、穿插包抄等战法,
短短一日之内,便完全控制了整片北扶桑疆域。
与此同时,海上。
李战东也发现了正在逃窜的三野奉太郎一行。
然而可惜的是,
当李战东察觉目标时,
三野等人所乘舰船距虾夷岛已近在咫尺。
最终,
李战东击沉敌舰六艘,
但三野奉太郎仍携余下两艘成功登岸虾夷岛。
北仙城,
城主府内。
朱涛翻阅着锦衣卫呈上的水师情报,
冷哼一声:
“哼!”
“命还挺硬。”
“传令李战东——”
“即刻集结十支舰队,”
“封锁虾夷岛海域,”
“驱逐岛上扶桑势力,”
“解放虾夷岛的时机到了。”
次日清晨,
十支舰队分别自扶桑省两处水师基地、濑内省三处水师基地,以及丽鲜省两处水师基地同时启航。
一百五十艘战舰,
缓缓将整座虾夷岛合围。
另有三十艘登陆舰,从扶桑省水师基地出发。
六万大明将士,在朱涛与李文忠的带领下,强势登陆虾夷岛。
原本,朱涛打算将镇守北扶桑的任务交由经验丰富的朱榈独自负责。
可朱榈百般推脱,极不情愿。
于是,
朱涛最终决定留下朱棣一同协助朱榈。
毕竟,
兄弟之间,有难同当。
结果,
朱棣就这么不幸地失去了参与虾夷岛决战的机会。
“老四!”
在北仙城中,
朱棣眼神幽怨地瞪着朱榈。
“咳咳咳!”
朱榈干咳几声,尴尬道:
“好兄弟,共患难嘛。”
那三十艘登陆舰,
被朱涛编为五路,巧妙绕开扶桑最强的函府水师基地,
从五个不同方向逼近虾夷岛。
其中,朱涛亲率的一万两千名登陆部队,配属两支舰队,直取当前虾夷岛的核心——
昔日虾夷人首都,扎城。
扎城距离海岸最近处不足百里。
其前方,仅有一处防御据点:
樽港扶桑水师基地。
虽背靠扎城,
但樽港实力远逊于函府水师基地。
全基地仅有战舰十艘,岸防炮百余门。
这一配置,甚至弱于大明任何一座正规水师基地。
须知,即便是大明最末等的水师基地,至少也配备一个完整舰队与五百门火炮。
而眼下朱涛所部兵力,早已远超樽港守军。
更不必提,大明的神武大炮威力本就胜过扶桑火炮一筹。
查明樽港布防详情后,
朱涛毫不迟疑,
当即下令:全面火力覆盖,以力破局。
所谓强者用火力,弱者玩谋略。
既然能靠炮火碾压,
又何必费心思搞什么战术迂回?
如今大明国库充盈,
各地工厂林立,兵械充足。
朱涛完全没有必要与敌人斗智斗勇。
轰!轰!轰!
远远地,朱涛便下令对樽港展开猛烈炮击。
而樽港方面,仅仅象征性地回击了几炮,
随后,
透过千里镜,
朱涛清楚看到——
樽港内的扶桑士兵丢盔弃甲,纷纷溃逃,
大规模向内陆奔散。
这一幕,
让朱涛满头雾水。
在他印象中,扶桑军队虽不及大明精锐,
但战斗力勉强尚可与大明普通部队抗衡。
难道说,樽港驻军全是庸兵懒将?
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心存疑惑,
朱涛立即下令:
在水师炮火掩护下,登陆部队迅速推进。
大明的登陆部队当即展开了猛烈进攻。
樽港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竟无一人出面阻击大明军。
偶有零星小队试图抵抗,
也顷刻间被大明的炮火轰得溃不成军。
朱涛率领登岸部队几乎未遇阻碍,顺利踏上樽港土地,
并迅速掌控了整座港口。
一众扶桑士兵纷纷被俘,毫无反抗之力。
锦衣卫随即对这些俘虏施以严酷刑讯,
待审问至筋疲力尽后,才将其押送至朱涛面前。
此人似为扶桑低级军官,
观其举止,生前应是惯于欺压百姓之徒。
然而此刻,
形貌极为狼狈:衣衫染血,血迹仍在不断蔓延,
浑身湿透,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唯因将由朱涛亲自审问,方才换上一套干净衣物。
“你叫什么名字?”
朱涛淡淡扫了他一眼。
“山本归步。”
那扶桑俘虏声音发颤,开口之际满眼惊惧,
目光落在朱涛身上,仿佛生怕下一刻又被送回锦衣卫手中受刑。
“为何你们抵抗如此微弱?”
朱涛问出心中最关切之事。
“回……回大人的话。”
“上头无人统率,群龙无首。”
“自始至终,未曾接到任何指令。”
“驻守樽港的将军东野万,已于昨日……逃走了。”
“你们到来之时,城中已无指挥之人。”
山本战战兢兢地答道。
“什么?”
朱涛脸色骤沉,立即召来于春生。
“于春生。”
“三野奉太郎并未返回扎城。”
“如此紧要情报,为何孤未曾得知?”
朱涛目光如刃,直逼于春生。
第265章 小型水师基地
“回二爷。”
“我锦衣卫在扎城势力薄弱。”
“原本尚有些根基。”
“然当年足利义元攻入扎城时,我等遭受重创。”
“此后足利义元一直施行高压统治,严密监控。”
“致使我方难以重建势力网络。”
“竟有此事?”
朱涛眉头微皱,忽然忆起此前于春生曾寻过自己,
提及邝广元传信——海外锦衣卫在扎城发展屡遭挫折。
彼时朱涛正专注于南方战局,只轻描淡写回了一句:“尽力而为。”
“罢了。”
“你退下吧。”
朱涛挥了挥手,示意于春生离去,
顺带也将那山本归步一并带离。
然而,
虽已知缘由,
朱涛心中疑云却更浓。
据李战东所报,
三野奉太郎确已登上虾夷岛。
可此人既未现身主持军务,又究竟藏身何处?
心存疑惑,
朱涛不再迟疑,
即刻整肃兵马,向扎城进发。
想来,只要控制虾夷岛中枢,三野奉太郎等人终究难逃罗网。
哒哒哒!
大军浩荡开拔。
然而,
当朱涛兵临扎城之下,
却见城门大开,毫无防备。
一群虾夷百姓,男女老幼,齐齐跪伏于城门前,
远远望见迎风招展的大明日月旗,口中高呼:
“万岁!”
“感恩摄政王!”
连城都不要了?
目睹此景,
朱涛心中愈发不解。
这三野奉太郎到底意欲何为?
竟将扎城拱手相让?
莫非趁大明大军未至,早已携众潜逃?
可扶桑诸岛皆已被大明占据,
北方库岛亦属大明北江省辖地,
三野奉太郎纵然逃窜,又能遁往何方?
“春生。”
朱涛唤过于春生至身前。
“即刻调动虾夷岛上所有锦衣卫力量。”
“广询本地虾夷民众。”
“孤要查明,三野奉太郎挟足利义持究竟去向何方?”
“喏!”
于春生领命而去,
着手组织岛上密探搜集线索。
此后两日,
其余四路登岛的明军亦传来捷报,
所遇情形与朱涛部大同小异——
几无有效抵抗,虾夷全境已基本落入大明掌控。
至第三日。
于春生急匆匆赶至朱涛在扎城的临时行宫。
“启禀二爷。”
“东北方向斜城一带,有虾夷人曾目击三野奉太郎等人踪迹。”
“快讲!”
朱涛立刻站起身来。
“三野这厮究竟藏身何处?”
“这群扶桑余孽若不铲除,”
“孤心中始终难安。”
“是这样的,二爷。”
于春生转向朱涛禀报。
“斜城当地的虾夷土民称,在城外某处海岸边,发现了一座扶桑水师的秘密基地。”
“此基地极为隐秘,”
“据推测应是足利义元近几个月内所建。”
“许多本地居民亦不知其存在。”
“守备极其严密。”
“凡有人误入附近区域,几乎无人能生还脱身。”
“向我们传递消息的那位土着,”
“也是侥幸趁着守卫松懈之际才得以逃脱。”
“据说三天前,曾有一支军队进入该地。”
“次日,有村民出于好奇前往探查,”
“却发现营地已空无一人。”
“属下得讯后,立即派人前往勘查。”
“确有一处废弃的水师基地。”
“此外,还有一座工厂。”
“厂内储有大量煤炭,另有许多我们无法辨识之物。”
“大量煤炭?”
听到此处,
朱涛瞳孔猛然一缩。
“春生。”
“你即刻率人,”
“随孤亲赴现场走一遭。”
“喏!”
……
朱涛、于春生,以及数名锦衣卫精锐,
骑乘大明良驹,直奔虾夷岛东北而去。
虾夷岛上并无如大明般宽阔平整的驰道,
加之途中需穿越崎岖山地,
即便坐骑神骏,
仍耗费将近一日,方才抵达。
李文忠所率部队正是从这一带登陆。
待朱涛携于春生等锦衣卫赶到时,
李文忠已率部在此等候多时。
“殿下。”
李文忠向朱涛深施一礼。
朱涛朝其微微颔首。
“大表哥。”
“那处扶桑人的水师基地,位于何处?”
李文忠见朱涛神色凝重,
知事态非同寻常,
当即不敢耽搁,
引路前行,直趋目标所在。
不久,
朱涛便亲眼目睹那所谓扶桑秘密水师基地。
果然隐蔽至极——
仅一小部分临海而建,
主体完全掩藏于密林深处。
临海之处亦经巧妙伪装,
寻常过客若未细察,
极难察觉其中异样。
“于春生。”
“那些煤炭存放于何地?”
“带孤前去。”
朱涛目的明确,
无意巡视其他区域,
径直命于春生引领前往储煤之所。
于春生不多言语,
当即引路向前。
片刻后,
朱涛抵达一座形似大型仓库的建筑。
库中正如于春生所言,
堆满了煤炭。
朱涛随即冲入紧邻仓库的一间厂房。
此前锦衣卫虽已抵达,
但因屋内器物陌生难识,
未敢擅自移动,
仅将现场封存保护。
粗略一瞥,
便可察觉此处曾经历仓促整理。
地面散落着诸多疑似废稿的纸张。
朱涛俯身拾起一张,
缓缓展开。
只一眼,
面色骤变。
纸上所绘,
赫然是蒸汽机的构造图。
然而,
绘图之人显然未曾真正见过完整蒸汽机,
лnшьha6pocaлcxemyпoвheшhnmпpn3hakam,
结构多为推测摹写,
错漏百出。
随着朱涛陆续拾起更多图纸,
果然印证其所料——
每幅图纸皆有不同疏误,
而越接近近期绘制者,
错误越少,
结构也愈加接近真实。
“殿下,怎么了?”
李文忠望着朱涛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蒸汽机……”
“已经外泄了。”
朱涛紧咬牙关,低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
于春生惊呼一声。
“之前那几名为窃取蒸汽机而潜入的扶桑细作,不是全都被擒住了吗?”
朱涛眉头紧锁。
“或许。”
“足利义家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那些人真能把完整的蒸汽机带回扶桑。”
“那几名细作,恐怕只是掩人耳目的棋子。”
“蒸汽机的整体形制与部分结构。”
“很可能就是在那几名扶桑奸细看似穷途末路之际。”
“被暗中潜伏的画师悄然临摹带走。”
“只不过因时间仓促。”
“画师未能记录全部构造细节。”
“这足利义元表面谦卑示弱。”
“实则是在为窃取我大明技术后的研习争取喘息之机。”
“未曾料到。”
“此人竟如此深藏不露。”
“所幸。”
“他已命丧黄泉。”
“二爷,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于春生语气迟疑,脚步踟蹰。
蒸汽机核心技术泄露,责任显然落在锦衣卫头上。
呼!
朱涛深深吐出一口气。
“传令李战东。”
“即刻率领舰队沿大陆架向北追击。”
“那处水师基地规模有限。”
“扶桑战船数量不会太多。”
“只要我们能截获这些扶桑残党。”
“短期内,蒸汽机之术便不至于广为人知。”
“南方、西方皆属我大明疆域。”
“东方则是浩瀚无垠的汪洋。”
“这三个方向,皆是死路一条。”
“三野奉太郎必定挟残部向北逃窜。”
“此外。”
“春生,你也联络邝广元。”
“将北江省以北各部族区域的锦衣卫力量尽数调动。”
“一旦发现扶桑余孽登陆踪迹。”
“立刻上报。”
“我大明之物。”
“绝不能容这些扶桑贼寇轻易盗走。”
“喏!”
于春生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殿下负重。”
“那我们……”
李文忠看向朱涛,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你们随孤返回大明。”
“前往北江省。”
“立即调集军队,全面控制北部各部族的沿海地带。”
“此前是孤思虑不周。”
“即便没有不冻良港又如何?”
“那漫长的海岸线,依旧对孤至关重要。”
朱涛自虾夷岛班师回朝,偕同李文忠返抵大明。
在北江省征调十万大军,直扑北方诸部族辖地。
极北之地,苦寒难耐。
当年朱涛虽彻底收服兀良哈三卫,
但领土扩张至北江省后便止步不前。
毕竟,
在彼时朱涛看来,
大明幅员辽阔,暂无需觊觎那等荒僻之地的资源。
且那些区域既无北大荒般肥沃黑土,
也不适宜设立府县治理。
加之当时大明粮草紧张,
故未深入经略北方部族,
仅象征性遣军巡视,威慑一番,
迫使诸部口头归顺,便就此作罢。
如今回首,
当年一时疏忽,
竟为三野奉太郎等扶桑残党留下一线生机。
朱涛与李文忠率大军挺进北境。
当地部族多以渔猎为生,原始粗朴,
面对大明神武大炮,毫无抗衡之力。
多数望风而逃,或跪地请降。
仅有少数大部族妄图抵抗,
然其攻势对明军几无威胁。
权衡当地实情,
朱涛罕见地决定暂不直接设府管辖,
而是在此设立都司,施行羁縻之政。
唯独严控海防,
由大明水师陆续筹建若干小型水师基地。
不同于正规基地需常驻整编舰队,
此处仅每地派驻一至两艘战舰,
主要目的,是为李战东率舰队北上追剿三野奉太郎提供后勤支援。
第266章 疑惑
马林王朝。
郑和一面主持修建七处水师基地,
一面着手安排随行而来的商贾,在此建立七座水师港口。
对此举措,
无论郑和,还是朱涛,皆欣然支持。
毕竟,商旅尚未掌握蒸汽机之术。
因此,他们的商船必须严重依赖大明海外水师所辖的贸易港口。
然而,
许多商人为了抢占先机,在新建水师港尚未完全启用时便急于占据有利的商业位置,
纷纷选择委托大明水师的运输舰代为运送部分建设物资。
当然,
这项服务是收费的,
而且价格不菲。
可以说,对于新开发的港口用地,
那些率先行动的商人不仅要缴纳赋税、支付土地租赁金,
还要承担优先运输所产生的额外开销。可即便如此,商人们仍趋之若鹜。
在他们看来,
一处新兴的水师港商业区,其价值可谓寸土寸金。
一座大明水师港的存在,
就意味着一个能从周边广阔地域持续攫取利益的财富宝库。
如此机遇,商人又怎能不动心?
当然,
除了处理这些日常事务之外,
郑和也未曾遗忘针对普陀雅王朝的既定策略。
他率先在马林王朝最北端——
后世那处闻名遐迩的海峡区域——
建立了水师基地,
并将手中三支舰队中的两支全部部署于此地。
早在与马林王朝达成协议之前,
郑和便不惜频繁往返桑海王朝补给,
坚持让两支舰队轮番前往当年叶伟龙舰队战沉的海域附近巡逻。
但他并不实施打捞作业,
只是远远地用千里镜观察该片水域。
没错,
这正是郑和的计策。
你普陀雅王朝不是已经知晓此处有我大明军舰残骸吗?
既然你们已知情,
那我便设下埋伏,静待猎物上门。
我不信你能抵挡住如此众多大明尖端科技的诱惑。
而事实证明,郑和的计划极为成功。
自他面见阿布之日起,
普陀雅的战舰便屡次前来试探虚实。
尤其是在第一座海峡水师基地落成当日,
普陀雅王朝似乎集结了全部力量,
竟一次性派出整整一百艘战舰逼近。
可惜的是,
无论普陀雅如何积蓄兵力,终究无法匹敌大明水师。
不论来多少战舰,最终皆因大明舰队凭借更灵活的蒸汽动力系统不断游走牵制,
再以射程更远的火炮系统实施打击,落得仓皇溃逃的下场。
即便是那次超过百艘战舰的大规模进攻,
最终也在靠近普陀雅本土不远处全军覆没。
那一役之后,
郑和本打算趁对方海军元气大伤之际,
直接动用舰队攻占普陀雅的水师基地。
但还未及出兵,
便接到朱涛派遣三十支战舰前来增援的消息送达。
于是,
郑和放弃了原先的作战计划。
毕竟,
普陀雅的水师基地配备了数百门岸防炮。
在多次遭受大明火力压制后,
普陀雅也开始了对大明炮弹的研究。
虽未能仿制出爆*弹,
却已将炮弹外形改良为流线型,大幅提升了射程。
尽管性能仍略逊于大明,
但已具备相当威胁。
尤其岸防炮口径更大,与大明舰载火炮之间的射程差距已极为接近。
既然主力援军即将抵达,
郑和自然无需再冒险率舰队强攻岸防火力网。
然而,
就在大明后续三十支增援舰队尚未到达之时,
亲自带队执行监视任务的郑和,突然遭遇异常情况。
辽阔无垠的海面上,
透过千里镜望去,
一面面船帆接连浮现。
一面,
两面,
……
一百面,
两百面,
五百面!
远方海域,
竟有整整五百艘战舰正朝此地疾驰而来!
普陀雅哪来的如此庞大规模的舰队?
但很快,
郑和便察觉异样——
这些战舰悬挂的旗帜各不相同。
其中仅有一百艘为普陀雅王朝旗帜。
这段时间以来,
郑和对西方诸国已有一定了解。
这些旗帜分别属于:
普陀雅王朝一百艘,
阿拉贡王朝一百艘,
卡斯提里王朝一百艘,
弗朗基王朝五十艘,
樱戈蓝王朝五十艘,
埃尔蓝王朝五十艘,
以及鹤蓝王朝五十艘。
总计五百艘战舰,
竟是如今西方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国家尽数出动,
难怪阵容如此浩大。
面对这般局势,
郑和的脸色同样阴沉下来。
大明的战舰固然强大,
但实力终究有其极限。
五百艘敌舰集结于海面,
即便让郑和从容炮击,
将所有弹药尽数倾泻,
恐怕也无法将其尽数摧毁。
普陀雅已意识到,单凭己方之力,
难以吞下这支大明水师。
于是联合众多沿海势力,
纠集起这庞大舰队,意图以势压人。
郑和牙关紧咬。
他心知肚明,
此次大明战舰的残骸落入西方之手,
几乎已成定局。
然而事已至此,悔之无益。
他未曾料到普陀雅行动如此果决,
可即便早有预料,也无力回天。
如今的大明水师尚无潜水舰艇,
纵然是大明,也无法彻底打捞海底遗骸。
这一刻,郑和忽然领悟——
木质船体相较于钢筋水泥,
唯一的优势便是:
木材能浮于水面,便于回收。
尽管残骸必将被西方得去,
但想要轻易占大明的便宜,
却绝非易事。
郑和当即下令,
命舰队向西方联军发起猛烈炮击,
同时派遣一艘战舰火速返回水师基地请求增援。
这一回,西方世界难得齐心协力,矛头直指大明。
残骸被捞走,郑和只能接受现实。
但若想从大明身上撕下一块肉,
他们也必须付出断牙之痛!
这五百艘敌舰,
若不击沉二三百,
他心中怒火难平。
轰!轰!轰!
仅存的十四艘大明战舰,在郑和指挥下,
对西方联军展开密集炮击。
然而,为此次围剿大明之举,
普陀雅早已向各国出售了流线型改良炮弹。
虽西方舰队射程仍略逊于大明,
但差距已大幅缩小。
十四艘战舰的火力,
想要封锁五百艘敌舰,根本不可能。
即便是十四艘航空母舰,也未必能做到。
很快,西方联军前锋舰只逼近至有效射程。
刹那间,炮火齐发,猛烈还击。
五百艘组成的联合舰队,
仅前锋便有数十艘之多。
郑和岂敢让如此规模的炮火落在己方阵列?
这般强度的轰击,
哪怕舰体覆有水泥装甲,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立即下令后撤,
凭借蒸汽动力系统的高机动性,
采取“风筝战术”与敌周旋。
一时间,大明舰队始终游走于敌方整体射程之外,
最多лnшь偶尔一两枚超远距离炮弹飞来,
造成轻微损伤,无关大局。
而西方联合舰队,
却在大明每一轮齐射中,
接连沉没二十多艘战舰。
不过,三轮炮击过后,
西方联军已航行至此前明普大战的海域,
开始全力打捞大明战舰残骸。
此景映入大明将士眼中,
人人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炮火输出再度加快。
然而,西方联军目标明确,
追击至一定距离后,便果断停止前进。
即便承受大明炮火,
也仅原地还击,攻势绵软无力。
此举正是为了防备郑和利用蒸汽动力的机动优势,
突然折返,绕过拦截舰队,
直扑普陀雅的打捞船只。
面对西方联军这般目的清晰、绝不恋战的战术,
郑和纵有万般手段,也只能徒叹奈何。
他唯有在远处持续输出火力,
静待援军抵达。
但郑和心里清楚,
即便轮换舰队赶到,
眼下大明在此区域的力量,
也已无法阻止对方打捞行动。
此战表面看,大明或将重创西方联军,
大量敌舰沉入海底;
实则,却可能使西方获得研究蒸汽动力系统的关键线索。
这一役,大明实为败者。
即便是郑和,
此刻也不由心头沉重,黯然叹息。
倘若大明三十支舰队能提前数日抵达该有多好!
倘若那四百五十艘战舰今日尽数到场,
兵力与敌相仿,甚至略占优势,
又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境地?
郑和对彻底歼灭敌军抱有十足信心。
轰轰轰!
郑和指挥两支舰队轮番出击,连续更替三次。
摧毁西方联军战舰达二百艘之多。
然而己方舰炮也已逼近极限。
一门门火炮的炮管开始扭曲变形。
且因多次强行突进,舰队自身亦负伤累累。
望着打捞船往来穿梭于海面,
郑和紧攥双拳。
可惜。
凡所能为,他皆已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时段,
他甚至将无法再对敌实施有效牵制。
呜呜呜!
远处天边,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随即,千里镜中显现一艘艘战舰轮廓。
一面面大明日月旗迎风招展,高悬舰首。
是大明的援军舰队——
竟提前抵达!
轰隆隆!
海面之上,残骸遍布,漂浮如林。
五百艘诸国联合舰队,
在势均力敌的大明水师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尽数覆灭于汪洋之中。
大明后续兵力顺利会师,
水师战舰总数赫然逼近五百之数。
即便单论数量,亦远超普陀雅等西方诸邦。
随着马林王朝海军基地落成,
此片海域,
大明纵横无阻。
诸岛尽数纳入大明掌控。
大明一国之力,
镇压万邦,独步天下。
……
大明极北之地,
接连击溃多支北方部族仓促组建的联合反扑军队。
各部终是彻底屈服,
再无斗志,
老实地接受了大明的羁縻统治,
并将沿海地带拱手相让。
当地锦衣卫亦传回密报:
北方确有数次舰队登陆记录,
那些舰只配备蒸汽动力装置,
一路向极地驶去——
显然正是三野奉太郎等人所率船队。
李战东当即率领十支舰队北上追击,
循着三野奉太郎留下的踪迹紧追不舍。
在降服北部诸部后,
朱涛命李文忠留守,统十万大军坐镇局势,筹建海军补给据点;
自己则启程返回陵城。
“老二。”
“你这一回来,整日闭门于摄政王府,不闻外事。”
“究竟在筹谋何事?”
朱标寻到朱涛,眉宇微蹙。
这些日子以来,
朱涛对军政要务漠不关心,
终日独坐王府,翻阅各地战报,却始终缄默不语。
朱标心中甚感疑惑。
第267章 大展拳脚
朱涛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老大。”
“这段时间南征北战,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咱们大明的军制,藏着不小的隐患。”
“每次出兵,都是临时点将、临时编军。”
“将领手中没有固定的部属。”
“顺境时看不出毛病。”
“可一旦战局吃紧。”
“队伍立刻就散了架。”
“唉!”
朱标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愁色。
“这些道理,我又怎会不懂?”
“可自古难全。”
“若让将领对军队如臂使指。”
“恐怕不出十年,便是藩镇割据之祸。”
“唐末五代的乱局,还远吗?”
朱涛轻轻摇头。
“正因如此。”
“我才反复思量,想要破局。”
“有了主意?”
朱标目光微闪,看向朱涛。
“嗯。”
朱涛点头。
“老大,我的想法是——”
“既然你能用锦衣卫盯住文官百司。”
“为何不能在军中也设一套眼线?”
朱标眉头一皱,随即摆手。
“不可。”
“军队不同朝堂。”
“等锦衣卫察觉异动,怕是将领早已握稳兵权。”
“所以。”
朱涛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我没打算动用锦衣卫。”
“我想的是,从你的护龙卫和我的从龙窟里选人。”
“不为监察。”
“而是直接入驻各军。”
“设‘驻军百户’、‘驻军千户’、‘驻军万户’,乃至‘驻军指挥使’。”
“这些驻军卫不在军伍序列之内。”
“只对你我二人直接听命。”
“在军中。”
“他们掌管思想教化与日常统御之权,高于主将。”
“但在临阵调度、战术指挥上,则略低于主将。”
“如此一来。”
“每一支军队里都有两股力量。”
“彼此牵制。”
“单靠一个将领,再也无法轻易举旗作乱。”
“更何况。”
“驻军卫出自护龙卫与从龙窟。”
“你我对他们的掌控,远胜寻常将士。”
“还有另一重好处。”
“从此以后。”
“我们不仅能控大军团。”
“连小股部队也能直达指挥。”
听着这一番话,朱标眼中渐渐透出光亮。
视线落在朱涛手中的文书上。
“这就是你拟的新军制章程?”
“拿来我看看。”
说罢,伸手便将文书接过。
只见纸上条理分明,已将新制梳理清楚:
十人为一什,立什长;
三什为一屯,设屯长;
三屯为一佰,置百夫长,并设驻军百户;
三佰为一营,立营长,配驻军次千户;
三营为一卫,封卫长,授驻军千户;
三卫为一所,命所长,加驻军亚万户;
三所为一师,任师长,置驻军万户;
三师为一军,推军长,设驻军镇抚使;
三军为一兵团,立兵团长,委驻军指挥同知。
原本朱涛曾想照搬后世军制。
但转念一想,若改动过大,制度迥异,反易引发混乱。
况且大明军中的病根,从来不在基层。
而是在高层将领权力失衡。
于是他干脆以现有体制为基,只做局部革新。
甚至为了确保每一级兵力都能安插亲信。
特地在从龙窟体系中调整职级。
增设“次千户”与“亚万户”两阶。
只为保证自百人以上单位起,每级皆有只效忠于他二人的驻军卫存在。
朱标一页页翻过文书,神情愈显赞许。
“你这心思,倒是周全。”
“从百人队就开始布子。”
“双线并行,相互钳制。”
“而驻军卫唯你我马首是瞻。”
“的确高明。”
须知朱涛的从龙窟制度,本就与锦衣卫不同。
高级成员虽有权派遣任务、调动下属。
却无绝对统帅之权。
譬如一位百户奉命出行,可调百名从龙窟卫士协防。
但这百人并非固定隶属。
彼此有等级之分。
却无严格上下之别。
通常情况下,都指挥使辖区实行的是区域统管制度。
从某种意义上讲,每一位从龙窟的卫士,其职责直接对高层负责……
这样一来,
发动叛乱的可能性就被进一步压缩了。
毕竟,
即便某位将领费尽心力说服了与其平级的驻军卫长官,
但那位驻军卫下属的军官,并非他的部属,
而只是军阶较低的同僚,
对其命令仅“听调”而不“听宣”。
因此一旦发生兵变,
整个驻军卫体系的凝聚力便会瞬间瓦解。
平时未生异心时,两大系统尚能协同运转、指挥顺畅;
可一旦局势有变,
驻军卫体系的崩溃,也将拖垮整个军事架构。
“那老二。”
“各部队的番号你都定下来了吗?”
朱标望向朱涛。
朱涛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是神仙?”
“这才几天功夫。”
“我大明单是步兵正规军就有数百万。”
“这还根本没算上水师和飞行军。”
“光是兵团,保守估计就得设几十个。”
“怎么可能这么快全都理清楚?”
“咳咳咳!”
朱标一阵干咳。
“那我跟你一起弄。”
……
兄弟二人接连奋战两日,
终于将大明在册的所有正规军完成统计与编排。
关于番号设定,
朱涛与朱标反复商议后,
并未采用后世那种统一编号、动辄数百个师的模式,
而是决定以兵团为单位内部排序。
三军为制:
九师为团,
二十七所为基。
每个步兵兵团以其驻地命名番号。
譬如蓝玉所辖,即称“漠北兵团”。
飞行军与步兵类似,按编制人数划分;
水师则有所不同——以战舰编成为准。
一支满员舰队视为一个水师单位,
十个满员舰队组成一个水师兵团。
到了第三天,
兄弟二人敲定方案,
随即在朝会上直接宣布改制结果。
是的,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宣告决定。
两人立场坚决,气势如虹,
令满朝文武无人敢出言反对。
这场改革风暴迅速席卷全国各地方兵团,
而其中被冲击最剧烈的,莫过于李文忠。
原本他打算在极北一带镇守一段时日,
便申请调回陵城。
可这才几天?
极北都司下辖的十万大军竟成了他的直属部队,
他自己也被任命为“极北兵团”兵团长,
连从龙窟派驻的驻军卫也已到位,
并催促他尽快确认各级军官人选。
如今这十万极北军都归自己节制,
他又如何脱身返回陵城?
“这个……”
“兄弟。”
“你能不能替我去跟殿下说一声?”
“这极北兵团长,我不当行不行?”
李文忠望着朱涛派来的从龙窟指挥同知韩旭,小心翼翼地问。
韩旭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善:
“殿下的通告你是一字没看吧?”
“不行。”
“若你还想继续掌兵,就必须有自己的兵团。”
“当然,你也可以回陵城。”
“但即便回去,你仍是极北兵团的兵团长。”
李文忠嘴角一抽。
“那我待在这儿,还有仗打吗?”
“自然有。”
韩旭淡淡道。
“殿下早料到你会有情绪。”
“所以特意让我带句话给你。”
李文忠眼神微亮:
“什么话?”
“殿下说——”
“自击败瓦剌与东察合台之后,”
“西境金帐汗国已有蠢动之兆。”
“仅靠蓝玉将军统领的塞北、漠北、漠南三大兵团,未必足以应对。”
“毕竟金帐汗国实力不容小觑。”
“至于邓镇将军那边……”
“距离战场终究太远。”
“因此,殿下希望李将军不仅要把极北兵团练成精锐之师,”
“更要在极北各地部族中组建羁縻兵团。”
“作为极北兵团的附属力量,”
“必要时可支援蓝玉作战。”
“这类隶属于我大明外围势力的羁縻兵团,”
“不会仅限于极北一地。”
“东察合台这类归附我大明的政权,也将设立外围兵团。”
“至于羁縻兵团的具体规模……”
“殿下并未下达明确命令。”
“殿下只说——”
“这一整片广袤疆域,由李将军你全权掌控。”
“要设多少羁縻兵团,”
“由你我二人共同议定。”
韩旭向李文忠解释道。
“真的可以自行决定数量?”
李文忠眼神骤然发亮。
“别得意忘形。”
韩旭眉头一皱。
哪会不清楚李文忠心中所想?
“羁縻兵团属于地方武装编制。”
“不能像极北兵团那样获得朝廷直接供给。”
“所需一切物资,皆需我们自行筹措。”
听罢此言,李文忠脸色顿时一沉。
极北之地苦寒荒凉,而他辖下的海域又鲜有商旅往来。
难怪朱桃未曾限制其兵力规模——
实因朱涛心知肚明,此地根本无力供养大规模军队。
转念一想,也正该如此。
若朱桃真肯无条件支持,他反倒要警惕朝中是否将有巨变。
经与韩旭反复商讨后,
李文忠最终决定再组建三支羁縻部族兵团。
按照朱涛的战略构想,
对极北实行羁縻统治势在必行。
这片区域西接金帐汗国,南以北海为界,与漠北、塞北两省相邻,东临大海,北沿北江与北江省分界,幅员辽阔。
然而目前,
极北兵团所能实际控制的部族,
仅延伸至外安岭东线一带,
就连北海周边诸多部落都尚未真正归附。
原因不难理解。
北海以北的极北地带,环境比大漠更为严酷,
游牧族群迁徙频繁,极难约束。
区区十万大明正规军,想要全面统辖直至金帐汗国边境,显然力有未逮。
唯有依靠羁縻兵团,
方能将极北都司的影响力逐步推进。
一想到未来仍有无数战事可打,
李文忠顿觉热血沸腾。
北江北岸及北海沿岸部分地区,
自然条件尚属可观,勉强可比漠北。
部分紧邻江海之处,甚至较漠北更为宜居,
具备开垦耕种之潜力。
朱彬既已将这片土地尽数交予他手,
那他李文忠便决意大展拳脚,开辟荒野,成就一番政绩。
也好让朱涛亲眼看看他的才干!
第268章 动荡
金陵城内,
这些时日,
朱涛与朱标兄弟二人几乎昼夜不息。
如今大明疆土太过广袤,
军队数量亦急剧膨胀,
各地驻防卫所需大量调派兵员,
连龙窟与护龙卫也不得不扩编建制,
否则实在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人力需求。
而相较之下,朱涛比朱标更为繁忙。
此番不仅朱涛攻取了北扶桑与虾夷岛,
先前南下的俞照宣也传来捷报——
苏禄国以南、泥勃国以东,
存在大片未形成统一政权的岛屿,
现已尽被俞照宣收服。
须知,“原始”并非无人居住,
只是未有足以引起大明重视的强国罢了。
但岛上人口众多,亟待治理教化,
故必须派遣官吏,建立行政体系。
朱涛遂下令,将虾夷岛与北扶桑合并设为“北海省”。
至于南洋诸岛,土地广阔,人口亦众,不可轻忽。
尽管俞照宣在征伐过程中,剿灭近半反抗土着,
然数千岛屿总面积几与从关西至东海全线相当。
即便折损过半,仍存百万臣服之民。
且当地气候与安南、大城、吴哥相似,终年无霜雪,
沿海平原广阔,若加开发,皆可成为一年三熟的沃土良田。
经反复斟酌,
朱涛最终将这片疆域划分为六省:
苏威岛全境设为“苏威省”;
苏威岛与新伊岛之间的群岛命名为“马古省”;
满者伯夷国以东地域设为“爪东省”;
新伊岛则一分为二,东部为“伊安省”,西部为“八新省”;
更西处较大群岛设为“拉尼省”;
至于南方那片大陆,
虽俞照宣尚未登陆,
朱涛亦已预先定名划界。
这样的区划方式未免太过随意。
钟尖一带,尽是广袤的戈壁与荒漠。
于是朱涛便草草绕着地图画了几笔,干脆将这片区域一分为四——东、西、南、北四个省就此成形。
然而。
这样一来。
大明的人才储备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所幸的是,自朱树大力兴办教育以来,各地学堂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童生、秀才数量激增,几乎到了满街皆是的地步。
即便朱桃有意引导学子投向格物院,仍有不少人执着于“考明经、做老爷”的旧念,纷纷涌入明经科门下。
因此,如今的大明根本不缺读书人。
朱涛当机立断,决定增设一次秋闱恩科。
两兄弟联合向天下发布诏令,宣布开科取士。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各地学子纷纷启程,涌向各省省城。
摄政王府中。
朱涛心情甚佳,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
朱桃也终于卸下重担,轻松自在。
心中正盘算着今晚是去寻徐妙云、冯文敏,还是去找青衣或符离公主叙话。
“二爷。”
苏锦墨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闲适。
朱涛顿时面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射向来人,
仿佛只要一个理由站不住脚,就要当场将其剥皮拆骨。
苏锦墨浑身一颤。
自从上回蒸汽机失窃一事之后,他便极少出现在朱涛面前,凡事皆由于春生代为转达。
可这一次。
于春生不在。
他只能硬着头皮进来禀报。
毕竟事态紧急,若因延误酿成大祸,万死难辞其咎。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
“二爷……多省儒生聚众暴动,拦截前往省城赶考的学子。”
“各地均已爆发冲突。”
“儒生与学子?!”
朱桃眼神骤然一凝,眉头紧锁。
在大明,儒生与学子本就并非同一类人。
虽说圣人孔子主张“有教无类”,但后世渐变,儒生多出自世家大族,平民百姓鲜有涉足之机。
这一局面,直到朱树在全国广设学堂,才有所改观。
或许有人会提寒门子弟——但所谓寒门,实则是没落的士族,家中尚存典籍,亦能延请先生授业,并非真正出身底层。
正因如此,自朱桃改革教育体系后,科举考生自然分化为两派:
一为学堂学子,二为世家士子。
世家儒生向来轻视学堂出身之人,尤其鄙夷明经科。
他们认定,这些学子未曾通读真正的圣贤经典,只知背诵《大明取士经》应付考试,胸无点墨。
更不承认他们是儒家传人,直言其非儒门正统。
而学堂学子得朝廷扶持,虽授课先生多为世家出身,却也不再对那些士子卑躬屈膝。
后来更是愤然将学堂中供奉的圣贤画像尽数撤下,换上了朱标、朱涛与老朱的画像。
并公然宣称:“着书立说的古圣先贤并非我等至圣先师;我们所学者,非圣贤经典,而是《大明取士经》。既如此,当拜赐书之人——当今皇帝、摄政王与太子,此三位才是我辈真圣。”
此举气得教书先生们吹胡子瞪眼,却又无人敢多言。
毕竟——
朱涛残暴之名,天下皆知。
谁敢妄言当朝摄政王、太子与皇帝不配受学子跪拜?
此话一旦出口,怕是一家人头落地都不够填命。
先师固然重要。
可性命更加要紧。
自此之后,学子与儒生彻底分道扬镳,裂痕深埋。
当时朱涛听闻此事,也曾哭笑不得,难得充当和事佬,在双方之间调停周旋。
只是如今。
朱桃未曾料到,这积怨竟已酝酿至此,终成燎原之势。
“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直视苏锦墨。
“回二爷。”
“是那些读书人拦住了赶考的学子。”
“强迫他们祭拜古代圣贤。”
“不拜的人,就不准踏入考场半步。”
“可学子们偏偏不服,坚持要拜您、太子殿下,还有当今陛下。”
“于是双方就……”
苏锦墨正缓缓陈述,话未说完,却被朱涛猛然喝止。
“够了!”
“孤不想听这些表面文章。”
“孤问的是——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
“多个省份同时出事,你告诉孤你们毫无头绪?”
“真当孤以为这只是地方儒生排挤考生的小动作?”朱桃目光如刀,直刺苏锦墨。
“二……二爷……”
“根据锦衣卫密报……”
苏锦墨牙关紧咬,声音微颤。
“山东曾家……”
“关东孟家、颜家……”
“关西荀家……”
“还有江南……”
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如同寒夜惊雷。
朱桃眉头骤然锁紧。
“他们疯了不成?”
“竟敢在暗处煽动如此大乱。”
“莫非真是孤多年未动屠刀,”
“让他们忘了孔家、朱家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以为孤手里的剑钝了?”
朱涛心头疑惑难解。
当初自己血洗孔、朱两族时,这些人一动不动;
大明颁行家族推恩令时,他们也默不作声;
如今不过是让百姓都能进学堂读书,反倒跳出来拼死相抗?
可这命,他们拼得起吗?
大明何时惧过世家?
圣贤之后又如何?
孔家、朱家都已成尘土,他们又能算什么?
片刻后,朱涛登车,直驱东宫。
殿内,朱涛将一切如实禀告朱标。
“老二。”
朱标凝视着他,眉心紧蹙。
“事情确凿无疑。”
朱涛眸光冷冽,杀意凛然,“那就——杀。”
“如今早已不是从前。”
“我大明自有新学之士,源源不断。”
“朝廷运转,早已不必仰赖他们施舍人才。”
“原本,”
“孤还想着慢慢削权,也算给他们几分体面。”
“可既然是自取其辱——”
“那就别怪孤无情。”
朱标长叹一声。
“罢了。”
“既是自寻死路,也怨不得旁人。”
“老二。”
“你动手时,哪个家族跳得高,便灭哪个。”
“若真能将世族连根拔起……”
“或许朝廷也能喘一口气。”
“只是……”
“你的海外商路,怕是要受些影响。”
“嗯?”
此言一出,朱涛眼神微闪。
刹那间,一道念头如闪电划破迷雾。
他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这些大世家为何偏偏此时发难!
“老大。”
“我想通了。”
“他们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闹事……是有原因的。”
“说来听听。”
朱标顿时来了兴趣,望向朱涛。
“因为这些所谓的‘圣贤世家’——”
“和靠着海贸暴富的那些家族,根本不是一路人。”
“老大。”
“真正从海运中捞到金山的,是那些临海、傍河的世家。”
“他们船舟便利,自然能随大明商队远航发财。”
“可天下世家何其多?并非人人都靠水而居。”
“普通世家尚能低头,求沿海的同族带自己分一杯羹。”
“但那些自诩圣贤血脉的门第呢?”
“他们如何能弯下腰,去求昔日眼中的‘商贾之流’?”
“而沿海世家,随着走遍四海,见多识广——”
“早就不把那套‘礼法尊卑’奉为金科玉律了。”
“结果便是:”
“圣贤世家拉不下脸去求人,”
“沿海世家也不屑主动送钱上门。”
“这些年下来,”
“他们在世族圈中的声望,早已被沿海新贵悄然取代。”
“如今大明开秋闱,广选寒门才俊——”
“他们猛然惊觉:连朝堂的话语权,也要保不住了!”
“更致命的是——”
“推恩令瓦解家产,限田令断了兼并之路。”
“他们再不能靠祖田坐享百年。”
“长此以往……”
“很快,他们就会成为头一批被逐出世家行列的家族。”
“所以他们彻底疯了。”
朱标静静听着朱桃的剖析,
眸中忽然掠过一抹讥讽。
“无法承受这般落差。”
“便想借那些初入世事、不谙世故的酸儒来打压学子。”
“借此稳固自己在朝堂的一席之地?”
“何其荒唐。”
“真是死撑颜面,自取其辱。”
“明明知道大明为世家指的出路在远洋。”
“却还死守着所谓‘圣贤之后’的虚名不放。”
“若这样的人不被淘汰,谁该灭亡?”
各省纷纷动荡,
金陵城亦未能幸免。
第269章 群情激愤
只是因地处京畿,天子近前,
风波未曾如他处那般激烈爆发。
然而,
学子与儒生之间的对峙,早已剑拔弩张。
城中一处广场之上,
两方人马遥遥相对。
一边锦衣玉袍,气焰嚣张;
一边粗布麻衣,却目光如炬。
“赵荤!”
一名青衫青年猛然合上折扇,厉声喝道。
“科考之前祭拜圣人,乃是千年古礼。”
“你们连圣人都不敬,”
“还有脸来应试求功名?”
此人正是许中云,儒生之首,言辞凌厉。
赵荤冷眼以对,毫不退让:
“许中云,少在这装模作样。”
“我们只拜陛下、摄政王殿下与太子殿下。”
“其余人等,不配称圣。”
“我们的书,是摄政王所赐;”
“我们的学堂,是太子所立;”
“我们能安心读书,全仰赖陛下恩典。”
“在我等心中,唯有这三位,才是真圣人!”
“哈哈哈!”
许中云仰头狂笑。
“说得好。”
“你们的先生,确实由太子延请。”
“可你可知——”
“那些先生,哪一个不是圣贤门下?”
“你们承的是圣贤之道,”
“却不肯行一礼,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呸!”
赵荤狠狠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狗屁!”
“先生是教书之人,不是师父。”
“我们从未行拜师之礼。”
“他们教我们识字明理,学《大明取士经》,我们心怀感激。”
“但你们那种腐朽不堪、满口仁义实则自私的嘴脸,我们看透了!”
“越是研读《大明取士经》,”
“越觉摄政王殿下的远见卓识,如日当空。”
“那般胸怀天地、指引万民的身影,”
“才是真正圣人该有的模样。”
“至于你们供奉的圣贤——”
“不过是尘封史册的古人罢了。”
“你们这群跟不上时代脚步的残渣,”
“终将和你们的圣贤一样,被历史吞没。”
“万年之后,无人记得孔孟。”
“但世人永铭陛下与两位殿下之名!”
“要跪,也该是你们一起跪三圣才对!”
“你找死!”
许中云闻言暴跳如雷,
儒生风度荡然无存。
“今日我拼了性命,”
“也要正纲纪、清流弊!”
“我等儒门正统,岂容尔等狂徒玷污!”
话音未落,他猛然跨步向前。
身后一群被世家蛊惑的儒生也群情激愤,纷纷逼近。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赵荤冷笑一声,挥臂怒吼:
“干他们!”
“今天必须让他们跪在三圣像前磕头认罪!”
“吃的是殿下给的饭,考的是殿下开的科,”
“竟敢反咬朝廷,算个什么东西!”
虽学子人多势众,
可对方身边皆配有仆从护卫,
且儒生长于富家,体格健壮,远胜寒门学子。
更有些女学生夹杂其中,一旦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咳咳咳——”
几声轻咳响起。
嗖!嗖!嗖!
数道黑影疾掠而出,
刀光出鞘,寒芒闪现。
从龙窟卫士瞬间列阵,横亘于双方之间。
朱涛缓步走出人群,
杨无悔与薛进刀左右相随。
三人神情肃穆,目光如冰,冷冷扫视全场。
霎时间——
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膝盖触地之声响起。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尽数伏跪于地。
喊声接连响起,划破长空。
“我等参见摄政王殿下。”
“殿下千岁!”
“千岁!”
“千千岁!”
只见大明学堂的学子们齐刷刷地向朱桃俯身下拜,神情炽烈,目光如火。
其实朱涛早已悄然抵达。
本不想这么快现身。
毕竟——
这些学府中的读书人,竟将他奉若神明。
纵然是朱涛,也不免心头微颤,略感局促。
若非方才两方几乎动起手来,他或许仍会藏于幕后。
但如今,岂能坐视自己的追随者受辱?
朱桃目光如刃,扫向那群儒生。
“尔等不过一群狂妄腐儒。”
“见了孤。”
“竟敢不跪?”
许中云等人紧咬牙关,心中怒火翻腾,万般不甘。
先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宁死不跪三圣。
如今面对朱桃,却俯首称臣,岂非自扇耳光?
可朱涛那一双眼睛,仿佛浸过血雨腥风,望来之时,竟似有万千尸骨堆叠成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自诩气节的儒生,从未见过如此杀伐之气,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膝盖发软,腿脚打颤。
扑通!
扑通!
终于,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而立于人群最前的许中云,直面朱涛,承受的压力尤为沉重。
他比旁人多撑了一息,终究也抵不住那如渊似海的威压,轰然跪下。
“我等参见摄政王殿下。”
“殿下千岁!”
“千岁!”
“千千岁!”
声音零落,语气僵硬,满是抗拒。
但在朱涛的威慑之下,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违逆。
“怎么?”
“跪拜孤,让你们如此难堪?”
“还是说——”
“你们觉得,是你们口中圣贤赐予你们一切?”
“我大明开设恩科,反倒是理所应当?”
朱涛冷声质问,字字如雷,砸在众人耳中。
儒生们身躯震颤,头颅低垂,不敢仰视。
许中云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仍颤抖着跪在原地。
“你,似乎对孤极为不服?”
朱桃的目光,牢牢锁住许中云。
周身原本隐匿的杀意,骤然升腾,如寒潮席卷。
“对!”
许中云猛然抬头,与朱涛四目相对。
“我辈读书人——”
“只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王,跪圣贤。”
“你朱涛,不过摄政王。”
“并非君主。”
“有何资格,要我等跪你?”
“莫非真如那些悖逆之徒所言,自封为圣,凌驾经典之上?”
“哈哈哈——”
朱涛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不屑与凛冽。
“小子。”
“你是第一个,明知孤身份,还敢如此放肆之人。”
“好。”
“就凭你这份胆魄。”
“凌迟之刑,孤为你免了。”
笑声戛然而止,语调如冰坠地。
“现在,孤便告诉你——孤凭什么。”
“凭你们所习之经义,出自我大明取士之典。”
“凭你们所考之科举,乃我大明开恩设科。”
“而孤——”
“是大明摄政王。”
“若无大明——”
“你们至今仍是元人奴仆。”
“任人屠戮,贱如草芥。”
“是大明,给了你们出仕之机,腾达之路。”
“不是你们供奉的圣贤。”
“所以——”
“你们当拜孤!”
“拜太子!”
“拜陛下!”
“拜大明!”
“自今年恩科始。”
“孤宣告天下——”
“凡科举之前,必先行跪拜大明君王之礼。”
“你们——”
“可有异议?”
刹那间,朱涛杀意冲天,滔天威压如深渊倾覆。
连站在朱桃身后的赵荤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升起。
而直面其锋的许中云等人,早已浑身战栗,如风中残叶。
“有!”
一声怒吼,许中云竟挣扎着重新抬起头。
“自古以来——”
“从未有皇帝始将自己置于圣贤之列!”
“你一个摄政王,何德何能,行此大逆之举?”
“难道就凭你大兴土木,耗尽民力?”
“任你纵容商贾,颠倒本末。”
“任你穷兵黩武,弃仁义于不顾。”
“抑或任你欺君罔上,独揽朝纲?”
“朱涛!”
“纵使你杀尽天下人——”
“也斩不断我辈读书人的风骨。”
“青史之上——”
“你所行之罪,桩桩件件皆有记录。”
“终将遗臭万年,为后世唾弃!”
“呼哧……”
“呼哧……”
许中云一口气说完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讲完了?”
朱桃冷冷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彻骨寒意的笑意。
“杨无悔、薛进刀。”
“动手。全部带走。”
“先审后处。”
早已按捺不住的杨无悔与薛进刀领命而动,身后龙窟卫士如黑潮涌出,迅速制伏在场儒生。
朱涛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仍跪伏于地的大明学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都起来吧。”
“谢摄政王殿下!”赵荤带头高呼,众学子齐声应和,语气中满是敬仰。
“回去准备科考便是。”
“我大明取士,公平公正。”
“无才无学之人,岂能称举人?”
“另有一事——”
“那三幅画像,孤甚满意。”
“即日起置于贡院正堂。”
“凡入科场者,必先行跪拜之礼。”
“此乃孤令。”
这一刻,朱涛心中已然明悟:
大明对内思想之整肃,尚不彻底。
或许,对各地教门的压制,还可更进一步。
大明,当为万民唯一信仰之所系。
想信昔日之神?
可以。
仿道教之例,隐于深山老林,潜心修持,大明不问。
但若身受大明恩养,却心念他方神佛——
此等吃里扒外之徒,大明不留!
次日,朝会。
昨夜自龙窟拘押儒生一事,终于在朝堂全面爆发。
前夜已有无数奏章呈至朱涛案前,恳请释人。
至今日朝会,更是群情激愤。
出身儒门世家的大臣纷纷出列,叩首进言:
“殿下!莫效秦之暴政,祸乱社稷啊!”
“殿下!治国以仁,不可毁基业于一旦!”
“殿下!不敬圣贤,国将不国!”
一人发声,百人响应。
随着上前者愈多,气势竟也愈发高涨。
第270章 效忠大明的战士
朱涛静立原地,冷眼旁观,一如昨日面对许中云时那般漠然。
直至所有欲言者尽数出列,朱涛方才抬眸一扫。
出列者约半数朝臣。
余下者,或属淮西、浙东二谠,或为新兴海商家族。
换言之,守旧世族势力已然倾巢而出。
其中不乏家族嫡子,亦有朱涛曾刻意擢拔的庶出子弟。
可见覆巢之危当前,利益驱使之下,他们终究再度联手。
格局有,却不远。
这群人——
盛世享尽荣华,蛀空国本;
乱世率先降敌,卑躬屈膝。
平日衣冠楚楚,实则脊梁未及崖山十万殉国军民之万一。
若先贤有知,见后世子孙如此模样……
怕是也要含恨九泉。
“都说完了?”
朱涛缓缓开口,环视群臣。
“你们说够了。”
“现在,轮到孤说两句。”
“锦墨、春生、进刀、无悔——”
“出列。”
“今日敢站出来者——”
“诛九族。”
他从身后取出厚厚一叠诏书,语调平静如叙家常。
“那些自诩圣贤之后的世家大族——”
“尽数灭门。”
“嫡系凌迟处死。”
“旁支族人,一律斩首。”
“哦,对了——”
“还有许中云那小子。”
“孤答应过不施凌迟。”
“那就赐他铜火锅一座。”
“行炮烙之刑。”
语气淡然,无喜无怒。
转瞬之间,数万人头将落。
“殿下不可!”
忽闻一声厉喝。
一道身影猛然跃出。
几乎在场每一位浙东谠派的官员心头都猛地一沉,刘琏更是脸色骤变。
“方孝孺!”
“你竟敢口出狂言?”
“还不速速退下!”
朱桃也紧皱眉头,语气中透出压抑的怒意。
“方师兄,你究竟想做什么?”
“孤意已决,无需多言!”
朱标神色微动,声音低沉。
“方师兄,听劝一句。”
朱桃与朱标,皆为宋濂门生。
方孝孺亦然。
正因这层师生渊源,
朱涛才未当即下令将他拿下。
可此刻,一股焦躁自眉间跃起。
他终究给了方孝孺一次机会。
“摄政王殿下!”
“太子殿下!”
“此前孔家、朱家突遭覆灭。”
“我大明未曾举国致哀。”
“早已令天下士人寒心。”
“如今又要铲除所有圣贤之后。”
“此举前所未有。”
“与当年焚书坑儒何异?”
“更欲重设炮烙之刑。”
“集暴秦、昏纣于一身!”
“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臣——方孝孺。”
“冒死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这一番话出口,
朱涛与朱标顿时面沉如水,
浙东谠派众人则个个面如土色。
好家伙,这方孝孺真是胆大包天!
幸而他的九族不在朝堂之上,
否则怕是当场就要破口大骂。
哪怕没有亲属在侧,
以刘琏为首的浙东诸官也已是心惊肉跳——这位同僚,
你要殉节便罢了,
何必拉着我们一同赴险?
真要谢了!
“呵呵……”
朱桃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失望与震怒交织。
气极反笑,便是如此。
“方师兄。”
“这或许是孤最后一次这般称呼你。”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想想。”
“这些话,当真是你要对孤说的?”
换作旁人,朱涛或许还会解释几句。
但转念一想——
解释什么?
听不懂人话的,砍了最痛快。
“这正是臣所言!”
方孝孺昂首挺胸,目光直视朱桃,毫无退缩。
“好!”
朱涛眼神骤然凌厉,所有隐忍尽数化为雷霆之怒。
“那孤今日也明白告诉你!”
“先前的命令,是孤的意思!”
“如今的决断,也是孤的意思!”
朱标也在这一刻开口,声如洪钟。
“同样,也是朕的意思!”
话音未落,一道威严身影猛然现身殿上。
原本缺席朝会的朱元璋,不知何时已龙行虎步踏入大殿,一屁股坐上龙椅,目光如电。
“锦衣卫何在!”
“准备诛九族之令。”
“把方家上下,全部列名进去!”
“陛下!两位殿下!”
方孝孺双膝跪地,嘶声悲呼。
“臣一家生死不足惜。”
“可大明社稷为重啊!”
“恳请三思!三思啊!”
“够了!”
朱涛一声暴喝,打断哭谏。
“苏锦墨!”
“于春生!”
“薛进刀!”
“杨无悔!”
“你们四个还在等什么?”
“非要孤亲口再说一遍吗!”
“把他给孤拖下去!”
“孤不想再看见此人!”
朱涛真的怒了。
他对谁曾如此宽容过?
诛九族的大罪,
竟接连给了两次回头之机。
只因顾念宋濂旧情。
只要方孝孺稍有悔意,顺势退让,
朱涛未必不会赐他一条归隐之路。
可这个方孝孺——
忠是真忠,蠢也是真蠢。
从前在后世读史时,
朱桃还曾为这类人物惋惜,
觉得方孝孺不该落得那般结局。
可如今亲历其境,
他才发现自己比朱棣还要恼火。
这人比起贪官污吏更令人作呕。
还指望给个写诏赎罪的机会?
做梦去吧。
直接全家消消乐,干净利落。
至于为何不诛十族?
不是不想。
若能办到,朱桃真想试试。
毕竟方孝孺实在让他头疼欲裂。
可惜所谓“十族”,乃加师门一族。
而他自己与朱标,恰恰就在那“师门”之中。
不过正因如此,
反倒救了浙东谠派一命。
否则,今日必牵连甚广。
朱涛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退朝!”
朝会就此终结。
方孝孺被铁卫拖走,其余大臣默然离殿。
各地锦衣卫与龙窟精锐迅速出动,
执行那道血色指令。
一座座府邸被查封。
一条条通衢上押解着读书人前行。
一个个市井角落血迹未干。
一户户世家子弟被处以极刑。
一颗颗头颅悬挂于城门示众。
哦。
还有那个被铸成铜锅的许中云。
一场浩劫横扫大半个大明疆域。
一座座城池陷入沉默。
百姓屏息敛声,唯恐牵连九族之祸降临己身。
可就在这样的肃杀之中,
却有一群人逆风而行。
他们,正是散落各地的儒生与士子。
陵城学子遭屠戮,圣贤后裔被剿灭,
昔日引以为荣的一切,尽数被踏于泥尘。
于是,这些儒生纷纷起身奔走,
扬言若朱涛不放人,便集体罢考科举。
“嗤!”
摄政王府内,朱涛冷笑出声。
“若是往日,”
“这群书生如此闹腾,”
“孤或许还会有所顾忌。”
“但现在……”
“呵呵。”
“真正的世家子弟早已避祸远遁,”
“跳得最高的,不过是些偶然得了几卷残书的寒门末流。”
“竟也学着主子哭穷,倒像是丫鬟替东家喊冤。”
“可笑。”
“锦墨。”
“按原计划行事。”
“是!”苏锦墨领命退下。
这些时日,
各地诏狱人满为患。
斩了一批,又填进一批。
更有甚者,
一些地方豪族公然起兵反叛。
可惜,
根本无需朝廷大军出动,
仅凭锦衣卫、从龙窟与地方镇戍军联手,
便迅速剿平乱局。
秋闱恩科得以照常举行。
只是,
原本与寒门学子平分秋色的儒林群体,
如今已自绝于主流之外,沦为边缘一隅。
后世将此事称作“秋闱之变”。
它标志着——
“王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彻底终结,
也被视为大明朝走向鼎盛的关键转折。
……
此时的大明本土,正全力肃清旧世族最后的余烬;
而远赴南洋的俞照宣,则率领部众与那片大陆上的“野人”周旋博弈。
与此同时,西方局势亦风云再起。
大明在马林王朝旧地建成七座水师要港。
昔日因人口稀少而受列强欺凌,
如今,大明在此区域集结三十二支舰队,声势震天。
郑和毫不客气,
下令战舰封锁西方诸国海界,
并向隔海相望的普陀雅、阿拉贡、卡斯提里三大王朝正式宣战。
舰队长驱直入地钟海,
更从马林遗民中招募二十万人,
训练为登陆作战之师。
没错,正是当年马林王朝残部。
当初朱涛所下旨意仅限大沙漠以南,
故允许其遗民进入大明水师港避难。
如今,借由水师炮火掩护,
大明悍然夺占西里岛、科岛、撒岛、马卡岛等战略要地,
并在岛上修筑港口与军事基地。
随后即向朝廷奏报,
请朱涛为新占之地划定疆域归属。
面对势不可挡的大明水师,
普陀雅、阿拉贡、卡斯提里,乃至弗朗基、教皇国等国,
纷纷选择退让。
其中,弗朗基与教皇国实为避其锋芒;
而已被宣战的三国,则纯粹是无力抗衡。
占领诸岛后,郑和当机立断,
联络当地势力,在水师港周边设立“大明学堂”,
以文教之力渗透统治根基。
而这些岛屿,本就长期处于西方列强争夺之中,
历史上也曾有过独立政权。
正所谓:
“西方越打越分,东方越战越合。”
因此,岛民对大明并无强烈敌意。
这反倒让原本准备大开杀戒的郑和一时错愕。
更令人意外的是,
当得知成为大明子民便可参军征伐西方诸国,
岛上民众竟自发踊跃报名,争先恐后,几近沸腾。
郑和在征兵过程中,不得不启用锦衣卫,并联合龙窟对以归附老兵为主的兵源展开严密甄别。
一个多月的操练过后,
这些士兵终于建立起对大明的忠诚,纷纷抛弃旧日信仰,彻底蜕变为真正效忠大明的战士。
第271章 不足为惧
“拜三圣!”
马卡岛上,
郑和屹立于新整训的三十万大军之前,背对着身后的朱桃、朱标与老朱,高声下令。
哗啦!
哗啦!
大片士兵齐刷跪倒,口中齐声呐喊:
“我等拜见陛下。”
“摄政王殿下。”
“太子殿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中饱含狂热与虔诚。
主?
那是什么?
他们原本就是被强行灌输教义之人。
每日所求,无非是发财、复仇。
可几百年来,愿望从未实现。
他们依旧被西方列强压迫,依旧困苦贫穷。
如今,
大明将带他们走向富强,助他们血洗仇恨。
高呼“三圣万岁”,自是理所应当。
“全军登舰!”
郑和尚剑一挥。
各支队伍迅速有序登上运兵船与战舰。
此战,
郑和统率三十万各岛军队,另加二十万马林遗民军,
共组成四个登陆兵团,
并配属二十支海上舰队护航,
誓要一举覆灭三大王朝。
普陀雅王朝。
王都外三十里处。
普陀雅皇帝诺昂、阿拉贡皇帝胡安、卡斯提里皇帝恩里克齐聚于此。
“诺昂。”
“人是你招来的。”
“你必须负起全部责任。”
恩里克盯着诺昂,语气满是愤懑。
只因卡斯提里王朝与大明水师港仅隔一海峡,郑和便直接选定其为登陆目标。这让恩里克极为恼火。
凭什么?
烧你船队的是普陀雅,遭殃的却是我卡斯提里!
诺昂紧咬牙关,冷声道:
“恩里克,说得好像我们得的好处没分给你们似的?”
“况且——”
“大明乃虎狼之邦。”
“其野心昭然若揭。”
“即便我们未曾与其冲突,他们早晚也会打来。”
“诺昂所言极是。”胡安点头附和。
“如今明朝郑和已向我三国宣战。”
“此刻,谁也无路可退。”
“因此,朕希望此次我们三方能坦诚相待。”
“唇亡齿寒。”
“谁也不得藏私。”
“哼!”恩里克冷哼一声。
“郑和共出动四个兵团——马林第一兵团、马卡兵团、西里兵团、撒岛兵团。”
“其中唯有马林第一兵团作战经验丰富。”
“其余三个兵团,对火炮与火器掌握尚浅。”
“直峡水师基地失守后,”
“朕派遣寒冰大公摩尔格与烈焰大公珀里斯,各率二十万精锐迎击郑和。”
“可惜明军装备远胜我方,无论战甲、火器还是火炮,皆碾压我军。”
“四十万大军,交战者不过一个马卡兵团。”
“结果却被迫弃守数十城池,退守赛维城。”
“你们可猜得出,那马卡兵团的兵团长是谁?”
“是谁?”诺昂与胡安几乎同时发问。
“莫多西。”
“我们的老熟人。”
“若非这叛徒在岛上煽动叛乱,”
“马卡岛岂会如此轻易沦陷?”
“正因他‘引路有功’,才被明国委以兵团长之职。”
胡安震惊道:
“十万大军,郑和竟放心交予莫多西?”
“就不怕他再次倒戈?”
“放心个屁!”恩里克翻了个白眼。
“明国军制刚经历改革。”
“每级指挥皆设双职——将官与驻军卫。”
“驻军卫全由明国人担任,将官亦有一半换为明人。”
“莫多西如今等于上了贼船,”
“只能死心塌地为明国效力。”
“活该!”
诺昂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
“这种卑劣之徒,就该如此处置。”
“不过明国的军事体制的确值得称道。”
“值得我们借鉴一二。”
诺昂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等你们有命活下来,再谈学习也不迟。”恩里克脸色阴沉如铁。
“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活下去。”
“莫多西仅用一个第一军,便牵制住了朕麾下两位大公。”
“他自己则亲率两军,已逼近卡斯提里城。”
“朕必须立刻返回。”
“哦。”
“对了——”
“郑和亲自率领马林第一兵团与西里兵团,正朝你诺昂的方向而来。”
“撒岛兵团则已开赴胡安防区。”
“顺便提一句。”
“单单一个马卡兵团,就配备了三千门神武大炮、三万支燧发枪。”
“朕不知道马卡提里还能撑多久。”
“你们各自珍重吧。”
话音未落,恩里克转身离去。
只留下诺昂与胡安怔立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片刻之后。
一声怒吼猛然炸响。
“诺昂!”
“你这个惹祸精!”
当恩里克连夜赶回卡斯提里城时。
马卡兵团第三军早已北上,成功拦截了前来增援的敌军。
而兵团统帅莫多西,会同驻军指挥同知周耀光,则亲率第二军将卡斯提里城团团围住,城内十万守军被彻底封锁。
没错。
三万余人,竟将十万人围困于坚城之中。
这等战局,若非是按照大明训练体系打造的军队,根本无法实现。
换作从前,莫多西连想都不敢想。
“据最新qing报显示。”
“卡斯提里守军共计十万。”
“主将为风雪大公卡奥罗。”
“城内配备城防炮及备用火炮共八百门,huo枪五千支。”
“我马卡兵团第二军现有一千门三代神武大炮,一万支三代燧发枪。”
“另闻大明格物院新研制出更先进的huo枪。”
“已向我方调拨二十万支。”
“郑和将军已下令按标准配比下发。”
“若欲持久作战,完全可等到新式**支到位后再行推进。”
周耀光向莫多西汇报道。
莫多西闻言,眼中闪出兴奋之色,朗声道:
“哦,我亲爱的周耀光兄弟。”
“我大明之强盛,真是令人振奋!”
“但本将以为,现有燧发枪已远胜敌军。”
“岂是那些需用火绳点燃、形同火炮的落后武器所能比拟?”
“依我看,不必等待新装备,便可一举攻下卡斯提里城!”
周耀光眉头紧锁。
“莫多西兵团长。”
“本使必须提醒你。”
“卡斯提里城经近期修缮,大量使用水泥加固。”
“城墙坚固,防御力不容小觑。”
“若强行攻坚。”
“我军伤亡与物资消耗必将巨大。”
“本使反对此策。”
此刻,周耀光内心颇感荒谬。
初抵卡斯提里时。
这位莫多西见敌军列阵,吓得面无人色。
全靠他临场指挥,才赢下最初几战。
此人未曾出力多少。
如今反倒自信膨胀,目空一切。
当年在扶桑,朱桃十余万大军尚且先发传单、瓦解敌心,而后才敢进攻。
他倒好,一上来就想强推到底。
竟把水泥筑成的城墙视若无物。
“哦,我的周耀光兄弟。”
“你未免太过高看这些卡斯提里的懦夫了。”
“自我们登陆以来。”
“他们何曾敢正面迎战?”
“我马卡兵团无论火力之猛、数量之多,皆远超敌军。”
“拖延时间毫无意义。”
“否则传扬出去。”
“岂不让那些贵族嗤笑我军怯战?”
“我……”
周耀光听得气血上涌,额角青筋暴起,几乎就要怒斥出口。
但稍一转念,忽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好。”
“莫多西兵团长。”
“据报,新式心枪将在七日后抵达。”
“那你便先率第五师攻城试试。”
“本使亲自为你压阵。”
“哈哈!”莫多西放声大笑。
“周耀光兄弟!”
“你且等着看便是。”
“本将定于七日之内——”
“不,”
“三日之内率第五师攻陷马卡提里城!”
“为我大明陛下、摄政王殿下与太子殿下,”
“将卡斯提里国彻底征服!”
“那就全靠莫多西将军了。”
周耀光笑着回应道。
话音未落,莫多西已转身疾步而出,着手部署第五师攻城事宜。一旁隐忍良久的第二军驻军镇抚使李杰明,此时终于走上前来,面带疑惑地低声问道:
“周兄,”
“我们真要指望这人带着第五师强攻?”
“如此硬撼城池,怕是代价不小吧?”
李杰明直言不讳,语气中满是疑虑。
按龙窟制度,虽周耀光品阶更高,但二人并无统属之分,故他亦无需卑躬屈膝。
周耀光冷冷一笑。
“莫多西当初畏首畏尾,如今不过打了几场胜仗,便目中无人,狂态毕露。”
“此等人物,绝非将才。”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未必不能借他一用。”
“本使这就去联络此地的锦衣卫,配合从龙窟行动。”
“正好让他去冲锋陷阵,我们则伺机施行斩首之策。”
“哦,对了。”
“第五师驻军万户曹峰不久便会前来。”
“你先去见他,把安排解释清楚。”
“本使须即刻去寻锦衣卫指挥使阿丽娅商议要务。”
“说来奇怪……”
“邝广元究竟在想什么?”
“怎会让一个东罗马女子执掌西方锦衣卫之权?”
……
“二爷。”
“郑和已在西面夺取中海诸岛。”
“现正统领四个兵团,向普陀雅、阿拉贡与卡斯提里宣战。”
“他请示您,是否可对这片海域的岛屿进行行政建制。”
于春生呈上文书,轻声禀报。
朱涛略略翻阅,微微颔首。
“不愧是郑和。”
“动作够快。”
“待格物院新造的栓动枪运抵前线,”
“这三国当不足为惧。”
“唉——”
“又是三个国家……”
“我大明哪有那么多百姓去填充边远之地?”
于春生听着主子竟在此处抱怨,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尴尬,小心翼翼提醒:
“二爷,”
“建省之事……”
“哦,险些忘了。”
第272章 清剿扶桑残党
朱涛一拍额头。
“岛上人口并不少,设三省足矣。”
“西里岛与撒岛,便以岛为名,称作西里省与撒岛省。”
“马卡诸岛与科岛合为一体,亦可成省。”
“就叫马科省吧。”
“周边小岛,就近划归所属省份管辖。”
“你去找刘琏,尽快拟定区划。”
“至于那三个王朝——”
“他们与这些岛屿不同。”
“那些岛本就是多方争夺之地,归属我大明顺理成章。”
“而普陀雅、阿拉贡、卡斯提里却自有根基,”
“不可能轻易改为行省。”
“传令郑和——”
“战后依东察合台旧例,与之立约。”
“我们只需掌控其军队与官府即可。”
“是,明白!”
于春生应道。
“二爷,还有两件事需禀。”
“极北都司已与金帐汗国接壤。”
“金帐汗国近日频频吞并边境,似有意与我大明全面开战。”
“另,奥斯曼帝国派出百艘战舰,正驶向西里岛,”
“恐怕是要支援那三大王朝。”
朱涛闻言,轻笑一声。
“金帐汗国不足虑。”
“其气数将尽。”
“西部诸地表面臣服,实则早已离心离德。”
“但我们须掌握先机。”
“传令蓝玉、李文忠——一旦西境有变,不必迟疑,立即出击。”
“再命锦衣卫设法联络莫斯公国。”
“告诉他们:我大明愿与其共分金帐汗国疆土。”
“只消他们在西侧动手牵制。”
“至于奥斯曼……”
朱涛稍作沉吟。
“加大对黑羊王朝的扶持力度。”
“把暂时用不上的燧发枪和二代神武大炮卖给他们。”
“让他们去攻打奥斯曼支持的白羊王朝。”
“还有。”
“让黑羊水师在那边行事机警些。”
“黑羊王朝几乎没装备火器。”
“必然得靠我们来帮他们组建燧发枪队和炮兵营。”
“军权这种东西,不必推辞。”
“哪怕没有明文约定。”
“也要在训练过程中尽可能掌握军队的实际控制权。”
……
李战东奉命率舰队北上追击扶桑残部,已过去数月。
他一路依据锦衣卫传递的情报持续向北推进。
经历漫长的航程后。
他穿越了广袤的勘察加半岛。
驶入北方冰封的海域。
至此。
锦衣卫的消息彻底断绝。
后方补给船的接应也愈发稀疏。
仅能勉强维持舰队基本运转。
在这片极寒之海。
航行必须万分谨慎。
海面遍布浮冰与暗藏的冰山。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灾难性后果。
此前,李战东已多次发现带有扶桑标志的沉船残骸。显然,是三野奉太郎的船队因撞上冰山而被迫遗弃。
据李战东判断。
三野奉太郎所剩舰只不足二十艘。
且其中近半已有损毁。
为提升机动能力。
李战东屡次精简舰队编制。
最终将规模压缩至三支分队。
相当于一个水师军的建制。
此举不仅增强了灵活性。
也大大减轻了后勤负担。
然而。
即便只剩四十五艘战舰与十五艘宝船,在冰洋中依旧举步维艰。李战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将军。”
“前方又发现一艘扶桑舰船残骸。”
“但这艘不是撞冰所致。”
“而是被炮火击毁的。”
“我们在碎片中还找到了带齿痕的人骨。”
随行的水师第三兵团第一军军长韩明光向李战东禀报。这支部队,正是李战东亲手打造的嫡系主力。
前两大兵团分别为:
郑和统率的第一兵团。
俞照宣统领的第二兵团。
“是自相残杀?”
李战东目光微凝。
“看来扶桑人的粮食已经吃完了。”
“开始以人为食了。”
“从遗留痕迹来看。”
“他们甚至把煤和船板混在一起燃烧取暖。”
“传令下去。”
“在避开冰山的前提下全速前进。”
“这一次,扶桑残党无处可逃。”
冰洋不同于普通海域。
寻常航行尚可撒网捕鱼,补充给养。
此处冰层密布,无法作业。
唯一的便利——淡水倒是无需担忧。
“遵命!”
韩明光领令而去,迅速部署。
待其离开。
李战东回到舱室,倚在躺椅上。
享受片刻微弱的日照。
他曾预料越往北昼越短。
却未料如此极端。
如今整支舰队每日仅能见一个时辰的阳光。
他不禁心想。
若再往北,恐怕将陷入永夜。
所幸。
前方已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而李战东早已转向东方航行一段时日。
“啊——”
在稀薄阳光下,他舒展身体,打了个哈欠。
缓缓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筝,准备弹奏一曲以解寂寥。
“将军!”
“将军!”
就在此时。
韩明光急匆匆冲进舱门。
“前面……前面……”
“前面不就是冰原?”
李战东抬眼扫了他一下。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的,将军!”
韩明光摇头。
“前面——是陆地!”
“陆地?”
李战东坐直身子。
“你是说,看见陆地了?”
“对!是实打实的陆地!”
李战东点点头。
“记下来。”
“等补给船抵达后,把这些情报交出去。”
“让他们派人勘察那片土地。”
“看是否有资源可用。”
“或是否适宜设立补给站。”
自从出海以来。
他们已陆续标记过多处岛屿。
多座岛屿曾被大明考察,最终却得出结论——它们远不如另一处选址来得理想。
那不是孤悬海外的小岛,而是真正与大明疆域可相匹敌的广袤大陆。
“并非如此,将军!”
韩明光喉头一紧,咽下一口唾沫。
“不是岛。”
“是陆地。”
“一片能与大明比肩的辽阔大陆。”
“向北绵延不绝,向南亦不见尽头。”
“东西横亘,不知其极。”
“什么?”
李战东猛然变色,腾地站起,竟忘了披上貂裘,直接冲出舱门,立于甲板之上。
东方天际,白雾弥漫的冰海彼端,赫然浮现出一片深色轮廓。
那陆地正如韩明光所言——
南北无垠,纵横难测,仿佛自洪荒而来,静卧于寒洋尽头。
李战东眼神由惊愕转为迷茫,最终燃起炽烈光芒,那是狂喜与振奋交织的火焰。
他猛地折身返回舱内,奔至那台圆润旋转的蓝星仪前。
朱涛早有论断:天地非平,乃球形也,如同日月星辰,这世界名为“蓝星”。
因此大明绘制海图,终归化作这立体流转的蓝星仪。
哗啦!
李战东用力一拨,仪盘翻转,映出大明所在半球的背面——
那一片从未被笔墨触及的空白之地。
他曾听闻,摄政王朱树曾断言:蓝星对侧的浩瀚洋中,藏有一方同样无边的天地。
起初他不信。
自古皆言“天圆地方”,大地之外,海天相接,岂有他陆?
然而老上司郑和始终坚信朱树之言,毕生追寻那传说中的新土。
谁料,郑和尚在西陲执行使命,这片新大陆竟在他李战东追剿扶桑残寇时,意外现世。
李战东凝视着蓝星仪上那一段空无一物的区域,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
“真的存在另一片天地!”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目光如炬,投向远方。
本是一场寻常追击,竟成千古伟业。
怎能不令人振奋?
须知,当年朱涛曾许诺郑和:若能开辟通往希望之海的新航路,并发现新大陆,便可封王。
如今郑和未竟之功,竟由他李战东一举达成。
那么,他是否也能晋爵为公?
李战东举起千里镜,凝神远眺。
镜中视野渐近,海岸线略显清晰。
但无论他如何左右扫视,那陆岸始终望不到边际,仿佛横贯天地。
“传我将令!”
“全速前进!”
“登陆新大陆!”
“缉拿扶桑余孽!”
新大陆的发现之功,他志在必得;
擒贼首之勋,亦不容旁落!
“喏!”
包括韩明光在内的众部下齐声应命。
两大奇功当前,哪怕只是随行将士,亦有望重赏加身。
韩明光心中更是翻涌不已——
当年俞照宣不过因发现南方大陆而封伯,如今李战东已是子爵,若此行圆满……
他自己,岂无望伯爵之位?
呜呜呜——!
舰队鸣笛启航,黑烟滚滚,破开冰洋,划出一道长长的航迹。
距离那片新生大陆越来越近。
李战东透过千里镜,看见八艘舰船静泊于黑白交错的岸边——白雪覆地,泥土裸露。
四艘战舰,四艘运船,正是扶桑残部仅存的舰队。
登船查验后确认:人去舱空。
武器、物资尽皆搬离,连蒸汽机也被拆卸运走。
显然,三野奉太郎等人已深入内陆。
李战东当即欲率军追击。
可此刻大雪纷飞,漫天皆白,足迹早已湮灭无痕。
更关键的是——
若贸然深入,恐与大明失联。
大海茫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纵使每次与补给船分离时,他都会留下行进方向,以便后续联络,也必须慎之又慎。
于是,他只得暂罢追击之念,下令沿岸点燃信烟。
浓烟袅袅升空,穿透风雪,为未来的航程标记坐标。
新大陆已现,大功在望。
他李战东的名字,必将铭刻于史册。
正是这种独特的补给体系,
配合那十五艘能装载巨量物资的宝船,
才让李战东得以从容追击,无需为生存所困。
不像三野奉太郎之流,走投无路之际竟以同类为食。
此刻,
李战东的储备依旧丰盈,
足以支撑他在这一带构筑一处临时据点。
于是他立即下令:
每日燃起信烟以示方位;
着手修筑小型水师营垒;
同时派遣精干小队,四面出击,搜捕三野奉太郎等扶桑残党。
第273章 神仙权杖
七日过去。
补给船迟迟未至,似乎因航程过远而延误。
但李战东并不惊慌。
远洋航行本就波诡云谲,此类情况屡见不鲜。
他继续推进营地建设,
另派轻舟在周边海域扩大信烟点燃范围,
并组织人手捕鱼狩猎,维持日常所需。
“报——!”
一名士兵踉跄冲入帐中。
李战东一眼认出,此人是他早前派出搜索敌踪的小队队长。
此刻他形如乞丐:
一只鞋不知去向,
左手两根手指齐根断裂,
断口平滑如切,边缘焦黑,似被烈焰瞬间灼断。
李战东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这般伤势。
大明最新型栓动火铳击中人体,也不过留下穿孔,
绝不可能造成如此整齐却焦化的截面。
“何事?”
李战东沉声问道。
“将、将军……”
那人喘息未定,声音发颤,
“西南八十里外……有一座城。”
“一座从天坠落的仙城。”
“三野奉太郎一伙……藏身其中。”
“他们……得到了仙人的权杖。”
“我们一个屯全去了。”
“最后……我带着四个兄弟,在其他人拼死掩护下才逃回来。”
“仙城?仙人权杖?”
李战东目光陡然一凝,盯着这屯长,满脸狐疑。
这家伙……莫非受创过重,神志不清了?
“说清楚。”
“一字一句,不得胡言。”
“世上哪有神仙?”
“我大明供奉的三圣,才是真正的至高存在。”
“将军!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屯长双目含泪,仍难掩恐惧,
“我亲眼所见。”
“那些扶桑贼子取出一根毫不起眼的权杖。”
“轻轻一挥,顶端便射出一道红光。”
“赤红如血,一闪即至。”
“凡其所照之处,万物皆被剖开。”
“我们毫无招架之力。”
“将军请看我手指——”
“就是逃跑时被那道‘仙光’斩断的。”
听罢此言,
李战东心头猛然一震,呼吸微滞。
这种伤口……他确实闻所未闻。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
难道……真有那种超凡之力?
可若真是如此,
他们该如何擒拿三野奉太郎?
又或者——
对方手持那般权杖,是否会反过来突袭己方营地?
“荒谬!”
李战东猛然起身,厉声喝道,
“住口!休得散布妖言!”
“动摇军心,罪不容诛!”
“这世间岂有神仙?”
“你且下去疗伤。”
“再敢妄言虚妄之事,军法处置!”
挥手间,亲兵已将屯长带出帐外。
人虽离去,
李战东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嘴上斥其疯癫,
可心底深处,却泛起一丝寒意。
那屯长所言固然离奇,
可那手指的伤痕……
却与他描述的“仙光”斩击惊人吻合。
证据摆在眼前,不容忽视。
越是细想,
李战东越觉脊背生寒,
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正悄然逼近。
“兵团长。”
“您唤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帐帘掀开,一名青年缓步而入。
此人年不过二十有余,
眉目清俊,气质儒雅。
乃水师第三兵团驻军指挥同知,
杨无悔之弟——杨无恨。
与兄长不同,
杨无悔是纯粹武夫,生于沙场,长于刀锋;
而杨无恨自幼饱读诗书,通晓经义,后又入新式学堂深造,博古通今。
其实论功绩,他早已足可升迁,
甚至有望接任下一任龙窟指挥使。
只因兄长避嫌,刻意压其仕途,
故至今仍居副职。
终究是薛进刀先沉不住气了。
他向朱桃举荐了杨无恨,
此人最终被任命为从龙窟指挥使同知,并调往水师第三兵团。
李战东心里清楚:
若论领兵作战,自己胜过杨无恨;
但若论见识广博、精通格物之术,自己则远不及对方。
于是,他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杨无恨。
随着叙述的深入,
杨无恨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而惊异。
直到李战东提到那名屯长的伤口——表面焦黑,却异常平滑……
杨无恨猛然抬头,脱口而出:“五号工程!”
“五号什么?”
李战东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望向他。
“没。”
“没什么。”
杨无恨意识到失言,连忙摆手否认。
“咳!”
“兵团长啊。”
“你要守住本心。”
“那东西绝非仙人权杖。”
“而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武器。”
“我大明也在研究。”
“只是进展甚微。”
“这是格物院的绝密项目。”
“至于编号几号……”
“咳!”
“就当我没提过。”
“我大明也有这等堪比神迹的武器?”
李战东双目放光,紧紧盯着杨无恨。
“没有。”
“问就是没有。”
杨无恨摇头,语气坚决,显然不愿多谈。
“但你也无需过度惊惧。”
“那屯长不是说了吗?”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本质是‘光’。”
“既然是光,就逃不过光的规律。”
“比如——”
“无法穿透实体,打不到遮挡后的目标。”
“比如——”
“可以被反射。”
“明日你率军前去查探时,务必让士兵穿上最亮的轻精钢甲。”
“再带上我们第一军所有的大镜子。”
“当作盾牌使用。”
李战东眼中骤然一亮:“对啊!”
“本将怎生没想到这一层!”
“那玩意儿再厉害,也不过是光罢了。”
“只要咱们有镜子,它便无所施其技!”
“住口!”
杨无恨猛地抬手制止。
“你在想什么?”
“若真一面镜子就能破解,那还能称之为五……那还能是我大明至今未能攻克的尖端武qi?”
“镜子只能短暂抵挡。”
“时间一久,照样会被击穿。”
“记住——”
“持镜盾的士兵必须列队轮换。”
“一刻不得停歇。”
“否则必被当场斩断。”
“另外,一旦确认敌方位置,切勿贸然接近。”
“我们不清楚他们配备了多少激……这类武器。”
“我的建议是:锁定方位,立即炮击,绝不近身。”
次日清晨,
李战东亲率一千亲卫,按屯长所指方向进发。
杨无恨的每一句话,他都牢记于心,不敢有丝毫遗漏。
这一千人中,
两百炮手,六百枪手,
余下两百近战兵士,每人肩扛一面巨大铜镜,走在最前。
全军皆披打磨得锃亮如镜的轻质钢甲。
虽有杨无恨指点在先,
但毕竟未曾亲历,
李战东心中仍忐忑不安。
然而,
根据他在海岸所见扶桑船只残骸推断,
此刻登陆的扶桑人,总数不过勉强过千。
其中还有数百位技术人员,
真正能战者寥寥无几。
如此一想,
他心中稍安。
不久之后,
透过千里镜,
一座陌生城市映入眼帘。
此城无墙,
却令李战东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城池看似荒废已久,
死气沉沉,
许多楼宇已在风雨中倾颓。
但每一栋建筑,几乎皆由钢筋水泥筑成。
这等构造,在李战东的认知中近乎奢望。
即便是大明,
也仅有格物院、皇宫等极少数要地,
才得以全面采用钢骨水泥。
如今竟以此建造整座城池,实难想象。
城中更有高楼耸立,高达百丈,
楼体反射天光,冷冽刺目。
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笼罩着。
路面虽已龟裂破碎,杂草在缝隙间肆意生长,但依稀可见昔日宽阔而平整的痕迹,其通行能力,恐怕连大明境内最精修的驰道都难以企及。
“都警觉点。”
“敌人随时会现身。”
李战东低声提醒。话音未落,两百名手持镜盾的士兵迅速散开,围成一圈,将队伍核心牢牢护住。李战东本人也举起一面镜盾,严严实实地遮住头顶——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恐进入城区后遭人自高处突袭。
踏踏踏!
空寂的城市里,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楼宇之间来回震荡。
嗤——!
就在千人队伍刚刚深入城区之际,两侧高楼之上骤然射下数十道刺目的光束,无一例外,全部锁定李战东一人!
刹那间,他手中的镜盾便传来剧烈震颤,表面温度急剧上升,镜面竟似即将熔化崩解。
所幸亲卫反应极快,层层叠叠的镜盾瞬间架起,形成一道穹顶般的防护,将李战东完全罩住。他趁机抽回手中盾牌,定睛一看——只见盾面赫然出现九个圆孔,孔周玻璃呈熔融状,下方金属亦发红欲化。
若再迟片刻,他早已命丧当场。
李战东侥幸生还,可身旁亲卫却未能全部幸免。有人被直射光束拦腰斩断,血肉横飞;有人仅被反射余光扫中,便惨叫倒地,瞬间失去意识。
那一刻,李战东仰头望去,只见十余道赤红光芒自两侧楼顶交错扫射,如同死神之镰,切割空气而来。
“朝那边开火!”
李战东怒吼一声。炮兵立刻在近战士卒掩护下,将神武大炮仰角调高,缓缓对准光芒来源之处。
轰!轰!轰!
炮弹接连呼啸而出,在楼宇间炸开。一百余发炮弹倾泻而下,将那十余处发射点彻底覆盖。
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滚滚升腾。十余道光束也在猛烈轰击中逐一熄灭。
“派十三个火枪什,去两边查探。”
李战东沉声下令。
十三个火枪什随即分作十三路,朝着硝烟未散的十三栋建筑推进。
李战东则抓紧清点亲卫伤亡。短短交锋之间,己方竟已有过百人被光束贯穿,当场阵亡者达七十四人——这还是在多数攻击集中于他本人、且有镜盾防御的前提下。那所谓“神仙权杖”之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第274章 强势
经查验,亲卫队中近半数镜盾已彻底损毁。
不过万幸的是交手时间极短,倘若对方再多一轮齐射,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
不久,一名什长匆匆返回,身后士兵肩扛数具尸体,另有一物——形似权杖又似长枪,此刻却断裂为两截。
“这就是‘神仙权杖’?”
李战东眯眼打量,语气低沉。
“回将军,应是此物。”
什长恭敬答道。
李战东细细端详片刻,不禁啧啧称奇:
“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如何能发出如此恐怖之力?”
“报!”
又一名什长奔来,单膝跪地。
“将军,我们俘获一名活口。”
李战东眼神一凝,立即命人押上。
此人左腿已被炸断,口中藏匿的毒药也被爆炸震出,正挣扎爬向药丸欲吞服,却被明军一脚踩碎,随即擒获。
“其余人都聚集在城中广场?”
说实话,“广场”一词对李战东而言颇为陌生。大明城池皆有城墙环绕,地狭人稠,寸土必用。即便是陵城,也仅有皇宫前设有一处开阔之地,勉强称得上“广场”。
城中极少见到这样的地方。
即便存在,也多半另有所用,
绝非仅仅作为一处空旷场地。
然而,尽管感到几分陌生,
李战东脑海里却立刻浮现出陵城皇宫前的广场景象。
他当即率领部下直奔城中心而去,
心中好奇:这座神秘城市的广场,究竟有何奇特之处?
带着亲卫穿行过几条街巷,
前方豁然开朗——广场已近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形似龙,又似蛇,盘绕腾跃,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异气息。
“战东君。”
“久违了。”
广场之上,三野奉太郎站在残存的百余名随从之中,面容枯槁,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李战东目光一扫,眉头骤然紧锁。
仅剩百人……虽然他们手中仍握有二十多套所谓的“神仙权杖”,
但以李战东所率兵力,若发起突袭,一轮齐射便足以将其全数歼灭。
“火枪一营,准备!”
李战东手臂一挥。
二百余名士兵立刻举枪就位。
“开火!”
砰砰砰!
命令下达,枪声炸响,子弹如雨般射向广场上的扶桑众人。
可是——
嗡!
就在弹雨即将触及广场边缘的瞬间,
空间仿佛扭曲震荡,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子弹的速度骤然减缓,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嗡嗡嗡!
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警报!”
“警报!”
“发现入侵者!”
声音古怪,口音奇特,却分明是大明官话。
吱呀呀——
随即,一台台泛着金属光泽的铁人从各处缓缓走出,步伐机械而沉重,直扑李战东所在方向。
每一名铁人的手中,都稳稳握着一根“神仙权杖”。
“这……这……”
李战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毕竟身经百战,他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
“炮手、枪手掩护!”
“撤退!”
砰砰砰!轰轰轰!
枪炮齐鸣,火光连天,铁人群被硝烟与烈焰吞没。
李战东无法判断它们是否被摧毁,只能下令持续压制火力,边打边退,迅速向城外撤离。
陵城,摄政王府。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北美洲竟有激光枪?”
“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
“还有……机器人?”
朱涛瞪大双眼,盯着随于春生一同前来禀报的李恒,满脸不可置信。
“二爷。”
李恒沉声道,“据补给舰队传回的情报所述,李战东所遭遇的一切,”
“与我大明‘五号工程’和‘二号工程’的设想目标,”
“几乎完全吻合。”
“这是李战东前线原话。”
说着,他欲将一份文书呈递给朱涛。
“不必了。”
朱涛摆了摆手,眼神深邃。
“没想到……”
“那传说中的文明,竟真实存在过。”
“不过……”
“如今已无人踪。”
“显然衰败已久。”
“难怪后世大战之后,漂亮国能迅速崛起。”
“看来,绝非偶然。”
“玛雅帝国的遗产……”
“啧啧。”
“孤,收下了。”
“这个……”
于春生面露尴尬,低声开口。
“二爷。”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朱涛心情正佳,语气豪迈。
“那扶桑余孽……”
“因受那座城市庇护,未能成功抓捕。”
“目前……已不知逃往何处。”
霎时间,朱涛脸色阴沉下来。
“立即派遣登陆部队,支援李战东!”
“那处遗迹,对我大明至关重要!”
“决不能让三野奉太郎那群游魂野鬼占了先机。”
“一旦发现三野奉太郎等人踪迹。”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尽数歼灭。”
“北漂亮遗迹之事,绝不可泄露至西方。”
“是!”
于春生领命,正欲退出。
却迎面撞上了刚踏入殿门的苏锦墨,两人几乎碰个正着。
“锦墨。”
“你来何事?”
朱涛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平静开口。
“二爷。”
“莫斯大公国传来消息。”
“愿与我大明结盟。”
“并派遣其国内地位仅次于君主的贝尔洛夫公爵,前来大明出使。”苏锦墨低头回禀。
朱涛眉头微挑。
“贝尔洛夫公爵?”
“莫斯不是个公国吗?”
“怎还会有公爵一职?”
“这……”
苏锦墨一时语塞。
“下臣不知详情。”
“不过贝尔洛夫公爵已由专人安排歇息。”
“只待殿下、太子与陛下何时接见。”
“呵!”
朱涛轻笑一声,嘴角微扬。
“架子不小啊。”
“竟要我、大哥,连同父皇三人一同出面。”
“正是。”
苏锦墨点头。
“据贝尔洛夫所言,他携有绝密要事。”
“必须当面与三位共议。”
“啧啧啧。”
朱涛咂了咂嘴。
“痛快。”
“果然是战斗的民族,行事干脆。”
“孤甚是欣赏。”
“去告诉他。”
“即刻准备,前往奉天殿。”
“孤与太子、父皇,已在殿中候他。”
“喏!”
苏锦墨应声退下,迅速安排诸事。
待其离去,李恒亦告辞而出。
朱涛略整衣冠,径直朝奉天殿而去。
此时,奉天殿内,朱元璋与朱标早已落座。
朱元璋笑道:
“这莫斯公国的使者,胆子不小。”
“竟要咱父子三代齐聚才肯开口。”
“老二。”
“你以为,此人所为何来?”
朱涛轻轻摇头。
“还能为何?”
“无非是谈条件罢了。”
“莫斯并不富庶。”
“虽早晚要与金帐汗国开战。”
“但如今我大明主动联络,他们自然想趁机谋些好处。”
“启奏皇上、两位殿下——”
门外传来黄门官尖细的通报声:
“莫斯大公国使者,贝尔洛夫公爵,殿外求见!”
“来得倒快。”
朱标温和一笑,端坐于位。
朱涛与朱元璋也随即入座。
三人皆神情肃穆,威仪凛然。
此刻的奉天殿,早已不复往日仅朱元璋独坐、两子侍立之景。
如今三把龙椅并列,虽位置略有高低,却象征着三代同堂、共理朝纲。
三圣临朝,天下瞩目!
“外臣,莫斯大公国公爵贝尔洛夫。”
“参见大明皇帝陛下、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
贝尔洛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朱涛微微颔首。
“贝尔洛夫公爵?”
“孤有一问。”
“你国既称‘大公国’,何以又有‘公爵’之衔?”
见朱涛未令其起身,贝尔洛夫略显窘迫。
稍顿,自行站直身躯。
“回摄政王殿下。”
“我莫斯帝国臣属金帐汗国,已是数百年前旧事。”
“今日之莫斯,早已非昔日任人欺凌之小邦。”
“我国大公以为,称帝加冕之时已至。”
“外臣此行。”
“乃为与大明天朝永结盟好。”
“共讨暴虐无道之金帐汗国!”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声如雷霆。
“放肆!”
“咱未准你起身,你竟敢擅自直立?”
“你莫斯,便是如此无礼待我大明?”
“大明陛下息怒。”
贝尔洛夫再度躬身,语气沉稳:
“我莫斯帝国与大明尚未建交。”
“故此礼仅为外交之仪,行毕即可起身。”
“若陛下愿与我帝国缔约结盟。”
“届时自当行臣属之礼,俯首听命。”
“外臣自当尊三位为我莫斯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与储君。”
“诚心叩首,敬拜天威。”
“哈哈哈——”
朱涛俯视殿下的贝尔洛夫公爵,笑声震彻奉天殿。
“好一个狂妄至极的贝尔洛夫公爵。”
“你可知道?”
“只要我们三人点头。”
“今日你不仅踏不出这奉天殿半步。”
“便是你们整个国度,也将覆灭于顷刻之间。”
“你们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区区金帐汗国。”
“若非嫌治理繁琐费神。”
“孤早已将其扫平殆尽。”
贝尔洛夫公爵听罢朱涛之言,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正因大明无意管辖金帐汗国。”
“才有了与我莫斯帝国携手共治之机。”
“故而由我莫斯代管,实属势在必行。”
“因此——”
“此份盟约,恳请陛下与两位殿下过目。”贝尔洛夫公爵缓缓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呈上一纸以明纸书写的文书。
“嗤!”
这一次,连朱标也忍不住冷笑出声。
“贝尔洛夫。”
“我大明赐你莫斯公国机会。”
“可不是来谈什么平等结盟的。”
“况且——”
“尔等如今仍是金帐汗国附庸。”
“你真以为,有资格与我大明平起平坐吗?”
“还不跪下领命?”
“还请陛下与两位殿下三思。”贝尔洛夫再次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大明拥兵百万。”
“我莫斯亦有雄师百万。”
“何曾逊色分毫!”
“呵呵。”
朱涛冷然一笑。
“贝尔洛夫。”
“你莫非对我大明存有何种误判?”
“我大明所握之力。”
“岂止是百万大军这般简单。”
“百万支火铳。”
“数十万门神武重炮。”
“更有战舰千艘,巡弋四海。”
“这些——你们莫斯公国,可有一样具备?”
第275章 战果累累
朱涛一番话落。
贝尔洛夫面色微变,隐隐透出一丝苍白。
的确。
今时今日,胜负早已不再取决于人数多寡。
大明那近乎骇人的装备规模,绝非莫斯所能企及。
纵使莫斯已实际控制广袤疆域内诸公国,在大明面前,仍如尘沙般渺小。
“不过——”
“念在你主动前来归附。”
“我大明也不必过于苛责。”
“但这合约内容,必须修改。”
“你莫斯公国虽不必称臣。”
“却需与大明缔结兄弟之邦。”
“大明可承认你‘帝国’之名号。”
“但作为弟国,须年年进贡奉银。”
“若有危难,大明可酌情援手。”
朱涛忽然话音一转,轻笑开口。
刹那间,朱标与朱元璋皆惊愕望来。
这话……
真是那个素来霸道凌厉的大明摄政王所说?
看似仅改一字之差,实则格局翻转。
莫斯虽仍需纳贡,却得大明亲口承认为“帝国”。
而大明乃当今世界第一强国。
一旦获其承认,莫斯便名正言顺统御一方,周边诸国谁敢不服?
此等利益,对莫斯而言,可谓天降甘霖。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目光直视前方。
“贝尔洛夫,意下如何?”
“若连这也不肯应下。”
“那就无需再谈了。”
原本,朱涛与朱标、朱元璋想法一致:一个边陲公国,竟妄想结盟?
能收为附属已是恩典。
然而——
当贝尔洛夫取出那份条约之时,朱涛心中忽有所动。
一段……嗯,难以名状的记忆悄然浮现。
他心底那股想要“刷历史成就”的隐秘趣味,瞬间被点燃。
只见那条约封面上,赫然写着:
《明莫互不侵犯条约》
两个国家,隔着一个金帐汗国,彼此并不接壤,竟要签订互不侵犯之约。
啧啧。
这种事,谁能忍住不上钩呢?
“外臣叩谢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贝尔洛夫毫不犹豫,当即伏地跪拜,向朱涛重重叩首。
此番出使之前,他早已做好最坏打算——成为大明附属。
毕竟,大明之强,如日中天,无可匹敌。
然而,面对那个曾带来无尽恐惧的金帐汗国,
你既不愿让莫斯科公国独自出兵,又对其战力心存疑虑。
于是,
贝尔洛夫便背负着一份微妙而沉重的使命启程而来。
谁料,
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大明最具权势之人之一,朱涛,
竟亲口应允:大明与莫斯科公国结为兄弟之邦!
即便仍需岁岁进贡,
但此刻,这已无关紧要。
只要有了“独立帝国”的名分,
其余一切皆可日后徐图。
朱涛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把条约拿来。”
“孤,签了。”
“多谢殿下!”
贝尔洛夫激动难抑,双膝跪地,缓缓爬行至朱涛面前,双手高举《明莫互不侵犯条约》,呈于案前。
刷刷刷——!
朱涛提笔疾书,墨迹如龙蛇奔走,
落款一挥而就。
贝尔洛夫双手捧过条约,
如同护着稀世珍宝,对着殿中三人连连叩首。
“多谢殿下!”
“多谢陛下!”
“愿我大明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待其退下,
朱标与朱元璋才将满是惊异的目光转向朱涛。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打破沉默。
“这个……”
“西边强邦林立,”
“莫斯科虽在我大明眼中不足道,”
“但在西方,也算一方劲旅。”
“不如借其之力,牵制其余列强目光。”
“如此,我们便可腾出手来,”
“全力扶持北美的李战东,”
“剿灭扶桑残部,”
“彻底掌控玛雅帝国遗留的格物秘技。”
朱涛笑着解释,语气轻松,实则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连他自己,也未必全信这套说辞。
可朱标与朱元璋听罢,却纷纷颔首。
“老二这话在理。”
朱标正色道:
“我大明之所以纵横天下,凭的是格物之学。”
“若让那些扶桑余孽,将玛雅的格物技术泄露西境,”
“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朱元璋轻轻摇头,叹道:
“老喽……”
“不中用了……”
“咱这脑子,如今还不如两个小辈转得快。”
朱涛连忙收敛神色,故作不满:
“爹您说啥呢?”
“您这身子骨,再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要是再服些宝药,”
“您这条大明祖龙,”
“怕是要庇佑子孙十几代!”
“就你会说话。”
朱元璋斜眼一瞥,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笑。
“咱饿了。”
“走吧。”
“今儿你掌勺,弄个火锅。”
“怪了。”
“这东西看着也不复杂,”
“咋咱自个儿调的料,”
“就烧不出你那味儿?”
“哈哈!”
朱标轻笑一声:
“爹,您不是调不出味道,”
“分明是想蹭老二这免费厨子吧?”
“滚!小兔崽子!”
朱元璋佯怒,抬手作势要去解腰间金带,
……
三人送走贝尔洛夫公爵后,
一同乘马车前往坤宁宫。
近日诸事繁杂,四海战云密布,
老朱家也久未齐聚一堂。
刚至坤宁宫,
便见朱雄英执剑而立,
剑光一闪,面前羔羊应声而倒。
锵锵锵!
刀剑翻飞,手法利落,
不过八分钟光景,整只羊已被剥皮去骨,干净整齐。
寻常人见此情景,
定难相信——
这般清秀俊朗的少年郎,
宰牲竟如庖丁解牛,毫不拖沓。
啪啪啪!
朱涛鼓掌进门,朗声赞道:
“好!”
“不错!”
“这段时日去学堂,”
“没荒废你二叔教的剑法。”
“更重要的是——”
“你已能斩断心中那点无谓的仁柔,”
“这才是真正长进了。”
朱涛言罢,毫不掩饰地给予褒奖。
这一年里,
朱雄英从见血发抖、连鸡都不敢杀的少年,
蜕变为宰羊如屠夫的老手,
这份蜕变,
着实惊人。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忍不住开口。
但随即——
他话锋一转,抬起一根手指。
“不过。”
“你用剑,还是太急了。”
“全凭记忆硬套,并非心领神会。”
说着,他指向一块羊骨。
“瞧见这裂痕没有?”
“这是你下刀时留下的痕迹。”
“你只记住了每一剑该落在何处。”
“却没有真正看透羊体结构中的间隙与薄弱。”
“换句话说。”
“你心里还存着不忍。”
“你想快些结束,怕它受苦。”
“我说得没错吧?”
朱雄英被看得低下头,脸上的得意早已不见,只剩苦笑。
“二叔说得对。”
“雄英……确实如此。”
“让您失望了。”
朱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
“战场上的杀意,不是一日可成。”
“你未曾亲历战阵。”
“能练到如今这般,已属难得。”
“这一年的进境。”
“二叔很满意。”
“好了。”
“去准备吧。”
“二叔稍作收拾。”
“咱们今晚涮火锅。”
“再耽搁一会儿。”
“这刚宰的羊肉就不够鲜嫩了。”
说罢,朱涛便动了起来。
宝剑出鞘,寒光微闪。
随手取来几只瓷盘。
整只羊被他抛向空中。
锵!锵!锵!
剑影翻飞,快若惊鸿。
待一切归于平静。
那羊已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整整齐齐码在盘中。
朱雄英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得发烫。
“二叔太厉害了!”
“雄英将来一定要像您这样!”
“哈哈!”朱涛朗笑一声。
“那你就得加倍苦练才行啊!”
他动作极快。
寻常厨子调酱需时良久,而朱涛仅凭数剑。
切、剁、拌、配,一气呵成。
当晚。
坤宁宫内灯火温暖。
朱元璋、马皇后、朱涛、朱标、常青韵、徐妙云。
还有朱雄英、朱雄杰、朱雄睿。
齐聚一堂,如同寻常人家般围坐欢宴,饮酒吃肉。
朱元璋夹起一片涮熟的羊肉,蘸满酱料,一口吞下,眼中忽地泛起追思。
“当年啊。”
“咱第一次吃到肉。”
“还是偷偷宰了地主家的牛。”
“那时虽无这般讲究的做法。”
“可那滋味,香得刻骨。”
“后来咱起兵造反。”
“图的也不过是两个字——”
“吃饱。”
“如今咱做了皇帝。”
“这个心愿,总算达成了。”
“其实百姓所求也不多。”
“不过是安稳活着,有饭吃,有肉尝。”
“若真到了人人温饱的日子。”
“谁还会提着脑袋造饭?”
“怕是还没走出村子,就被村长绑去衙门了罢?”
朱涛轻笑,端起一杯临江酒,缓缓啜饮。
“快了。”
“以大明今日之势。”
“不出几年。”
“盛世将至,如您所愿。”
朱涛听着,眼前微微朦胧。
自从听闻玛雅城池的描绘。
那段曾被岁月掩埋的钢铁森林景象,再度浮现在脑海。
那一幕辉煌,何时才能在大明重现?
与此同时。
贝尔洛夫公爵满心欢喜地返回莫斯大公国。
朱涛也即刻向极北的李文忠与漠北的蓝玉传令。
协议既定,双方迅速响应。
一场针对金帐汗国的闪电突袭,悄然展开。
莫斯公国八十万大军自西向东,如铁流奔涌,直扑敌境。
大明一方。
四路兵团在李文忠与蓝玉统帅下,宛如四柄出鞘利刃,狠狠刺向金帐腹地。
一时之间。
原本讥讽大明与莫斯公国互不侵犯条约荒唐的金帐贵族们,尽数失色。
两面受敌,攻势迅猛如雷。
金帐汗国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大片疆土接连沦陷。
照此势头,不日之后。
大明与莫斯之师,必将于金帐中心会师。
这些日子。
大明各地捷报如雪片般飞来,战果累累。
第276章 漂亮的神秘棺材
在北边的美洲大陆,
李战东接连勘探出多个早已荒废的玛雅帝国城邦遗址。
大批先进的遗物被陆续运回国内,引发朝野震动。
而在南洋大陆,俞照宣终于结束了与“野人”的长期对峙。
这些“野人”在大明持续不断的军事、文化与经济压力下,
最终低头臣服,宣布归附大明版图。
然而,要将这群人彻底教化为真正的大明子民,前路仍极为漫长。
数万年来,他们坐拥丰沛资源,生活安逸无忧,
无需耕种,仅靠狩猎和采摘果实便能世代繁衍,
简直是天生饱食,不劳而获。
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文明几近停滞。
他们与大明及周边部族截然不同——
其他游牧或渔猎族群虽生活方式原始,
但长期与文明社会接触,被迫逐步演进,
在智力与体魄上并不逊于大明百姓。
可这些“野人”,却仿佛被时间遗忘,
进化早已停摆了不知多少万年。
日常只会发出类似呜咽的简单音节,几不成语,
甚至仍保留着食人的原始习俗。
大明带来的文字、律法、农具、礼制,
他们全然无法理解,宛如听天书。
若非尚能与其他人类通婚并诞育后代,
几乎可被视为另一物种。
所幸的是,俞照宣发现,若从小收养这些“野人”的孩童,
尽管智力略显迟钝,但尚能接受教化,融入大明社会。
否则,他恐怕真要放弃整片大陆的治理计划。
与此同时,在西方战场,
郑和已彻底击溃三大王朝及其外援联军,完成全面占领。
但三大王朝的皇室始终拒不合作,
拒绝签署附属条约,不肯承认大明宗主地位。
其实,与其说是皇室顽固,
不如说是当地百姓普遍抵触。
即便郑和屡施镇压,各地叛乱依旧此起彼伏。
更棘手的是,周边诸国纷纷出手干预——
弗朗基王朝、西北的三蓝王朝、神圣罗马帝国与教皇国相继出兵,
连奥斯曼帝国也再度派遣大军介入。
至此,整个西方世界,唯有被奥斯曼重创的东罗马未曾参战,
其余列强尽数派兵驰援三大王朝所在的半岛。
面对如此局势,三大王朝皇室更是坚拒与大明和谈。
这一系列战报,最终呈至朱涛案前。
朱涛看罢,也只能叹息无奈。
对方不配合,他亦无计可施,
唯有继续支持郑和以铁血手段维持统治。
“二爷。”
“五殿下求见。”
阴影中,杨无悔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朱涛语气平淡。
“二哥。”
朱棣迈步而入,向朱涛拱手行礼。
“老五啊。”
“你寻孤何事?”
朱涛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二哥。”
“年关将近了。”
“你看……上次征讨扶桑,我没能参与。”
“年后,能不能也派我去前线打仗?”
朱棣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不……”
朱涛话刚出口,忽地一顿,眼珠一转,
随即咧嘴一笑:“当然可以。”
“你也知道。”
“孤这个做二哥的,最疼弟弟了。”
“不必等到年后。”
“过几日你就启程西去。”
“亲自领兵,建功立业。”
“真的假的?”
朱棣惊讶地望着朱涛,眼神中透出一丝怀疑。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二哥,该不会是想把我支去送死吧?
朱涛见他这般神情,顿时佯怒瞪眼:
“盯着孤瞧什么?
孤对你如何,别人不知,你还不明白?
当哥哥的,何时害过你?”
是啊,你对我可太好了。
小时候动辄打骂的是你,
在外征战时托人教训我的是你,
凯旋归来我还立了功,却被你当众责罚的也是你。
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这话,朱棣自然不敢说出口。
但他不说,心里早已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情绪,朱棣还是从朱涛的目光中捕捉到了。
刹那间,朱涛眼神微闪,略显局促。
“咳咳!”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二哥还能害你不成?”
“你该不会……又想让我当副手吧?”
朱棣直视着朱树。
“二哥。”
“我想成为这支大军真正的主帅。”
“放心。”朱涛拍了拍胸口,“这次统帅就是你。”
“那郑和……”
长期受朱涛压制,朱棣仍不免心生疑虑。
“你这小子。”
“郑和是水师将领,懂吗?”
“步战本就不是他的专长。”
“你去了步卒总司,主将不就是你?”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难道你连亲二哥都不信了?”
朱涛皱眉,语气里透着不悦。
“真的?”
“对不起,二哥。”
“是我误会你了。”
“放心!”
“打仗这事我从不含糊。”
“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装。”
“你可不准反悔!”
话音未落,朱棣已转身疾步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朱涛眼中掠过一抹愧色。
对不起了,老五。
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
如果不是……那就是倒数第二次。
想着,朱涛朝杨无悔招了招手:“去告诉大哥。”
“西边的事有办法解决了。”
“拟一道册封附属皇帝的诏书。”
“喏!”
杨无悔领命退下。
次日清晨。
奉天殿前。
朱标与朱树并肩而立,目光慈和地望着朱棣。
“老五。”
“此去千里迢迢,山高水长。”
“务必保重。”
“一切以自身安危为先。”
朱标顿了顿,语重心长。
朱棣朗声一笑:
“大哥放心!”
“咱们不是在马穆鲁克王朝修了条直通地钟海的运河吗?”
“这次我走水路。”
“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前线。”
“说不定。”
“揍完三蓝、弗朗基那帮人。”
“今年还能赶回大明过年呢!”
他笑容灿烂,浑然未觉事态之严峻。
朱涛也点头附和:
“嗯。”
“好兄弟。”
“旗开得胜!”
说着,重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借二哥吉言!”
朱棣含笑上马,骑着那匹万里挑一的骏马缓缓离去。
全然未曾察觉——
身后那一众大明朝臣望向他的眼神,竟诡异得近乎怜悯。
“都准备好了吗?”
朱标神色一肃,目光扫向身后。
“回太子殿下。”
李祺嘴角微抽,“一切已安排妥当。”
“好!”
朱标颔首。
“等老五登船后。”
“便可昭告天下。”
“喏……”
李祺苦笑应命。
此时,朱棣已踏上西征战舰。
倚着船舷,悠然吹着海风。
嘴里叼着一根从朱涛那儿好不容易讨来的烟,吞云吐雾,惬意非常。
这玩意儿,可是他求了许久才到手的。
从前朱涛死活不给。
这次不知怎的,竟直接甩来一整条。
“五爷。”
身旁暗卫悄然上前,躬身禀报。
“嗯?”
朱棣眯起眼,“何事?”
“莫非是封我为征西大将军?”
“这个……”
暗卫迟疑片刻。
“不是。”
“比那更高。”
“更高?”
朱棣一怔。
“难不成……封我为一字并肩王?”
“是册封殿下为夕半亚皇帝。”暗卫低声道。
“恭喜五爷,荣登帝位。”
“什么!”
朱棣浑身剧震,手中香烟跌落甲板竟浑然不觉。
呆立良久,终是仰天悲鸣:
“大哥!”
“二哥!”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
朱棣爱打仗不假。
可打仗,终究是要能凯旋才算圆满。
富贵不归故里,如同锦衣夜行。
若不能衣锦还乡,炫耀功勋,这一仗打得还有什么意义?
他原以为,哪怕封个附属皇帝……
至少还能回来。
同样也在大明周边区域。
可谁料朱标与朱涛直接把他扔去了西边。
这……他还怎么回去?简直是笑话!
……
摄政王府内。
“二爷。”
“那北漂亮大陆透着古怪。”
“李战东元帅请您考虑,是否暂停进一步探索。”
于春生站在朱涛的书房中,低声禀报。
“古怪?”
“何处诡异?”
朱涛眉头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二爷。”
“那些城池里——”
“许多人家屋中竟摆着棺材。”
“更有甚者,全家整整齐齐躺在棺内。”
“而且不知何故。”
“历经多年。”
“棺中尸体竟未腐烂。”
“更离奇的是。”
“经查验,他们皆为饥饿致死。”
“但面容之上毫无痛苦之色。”
“反倒是呈现出兴奋、狂热、乃至淫*态的神情。”
“对了。”
“每具棺材上还连着一些奇异细线。”
“李战东元帅推测。”
“这或许是某种xie恶祭祀所致,正是这场仪式毁灭了整座城市。”
“眼下将士们都不敢轻易靠近这些棺木。”
听着这一番描述,
朱涛只觉脊背发凉。
然而……
为何这种场景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
“有实物带回来吗?”
“孤想亲眼看看。”
朱涛声音低沉,眉心轻蹙。
“二爷。”
“这些不祥之物,无人愿碰。”
“李战东元帅特命一艘蒸汽快艇单独押运,随舰队同行。”
“如今应已接近大明海域。”
“不日便可抵达。”
于春生恭敬回应。
“哦?”
朱涛轻哼一声。
“有意思。”
“孤要亲自去水师基地一趟。”
说罢,朱涛便带上徐妙云与朱雄杰,径直离开王府。
原本他并不打算让她们同行。
奈何朱雄杰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
拉着徐妙云死活要跟来。
朱涛无奈,只得应允。
一行人刚登马车出府,
远远便见一辆华贵马车自东宫方向驶来。
正是太子朱标的座驾。
朱涛微微一怔。
“老大这是要去哪儿?”
他探头望向那辆马车。
“老二,你多半也是奔水师基地去吧?”
朱标掀开车帘,苦笑一声。
“雄英那臭小子不知听了谁讲漂亮的神秘棺材,
从学堂溜出来,拽着他娘非要我带他们去看。”
朱涛一愣。
原来……兄弟俩遭遇如出一辙?
可转念一想,
他眼神骤然一冷——
这些机密消息,两个孩子怎会知晓?
一人听说或可算巧合,
两人皆知,便绝非偶然。
第277章 切勿重蹈我们的覆辙
虽说兄弟平日交好,偶尔同游,
但在学堂却分属不同班级,互不相通。
“雄杰。”
朱涛低头看向身旁满脸兴奋的朱雄杰,语气沉静。
“告诉爹。”
“你是从哪儿听说‘玛雅帝国之棺’的事?”
“街上听到的。”
“有两个男人在议论。”
朱雄杰答得认真。
“街上?”
朱涛瞳孔微缩。
何时起,军中机密竟已流落市井?
“春生!”
他低声唤道。
车帘外,于春生骑马的身影立刻靠近。
“二爷。”
“关于‘玛雅帝国之棺’的消息泄露,你可知情?”
朱涛语气温厉。
“回二爷。”
“我们已在陵城发现有人私下谈论此事。”
“锦衣卫已介入追查。”
“此事必彻查到底,不容姑息。”
朱涛冷声下令。
“明白。”
于春生低头应诺,声音平静却坚定。
哒哒哒——
两辆马车并行疾驰,直赴一号水师基地。
“摄政王殿下!王妃!”
“太子殿下!太子妃!”
李恒迎上前,躬身行礼。
朱涛微微颔首。
“东西到了吗?”
“带我们去看看。”
“喏!”
李恒应声,转身引路。
“两位殿下,请随咱家来。”
踏踏踏——
众人缓步穿行于格物院深处。
道路两旁,昔日的旧厂房早已焕然一新,排列成行,沉默伫立。
“两位殿下。”
“那物件……极不寻常。”
“我们曾用七号工程的试验体尝试对接。”
“结果那‘棺材’竟散发出诡异光芒。”
“而且——”
“据运送的士兵回报。”
“李战东元帅断言,此物是所有同类中最为离奇的一具。”
“其余棺椁尚可设法开启。”
“唯独这一口。”
“虽通体透明。”
“内中之人清晰可辨。”
“却无论动用何等手段,皆无法开启。”
“便是以炸药强破,亦无丝毫裂痕。”
“嗯,确实诡异。”
朱标望着前方,语气平静。
此时,队伍已抵达存放那神秘棺椁之所。
然而,朱标始终走在前头,有意遮挡了朱涛的视线。
见朱标驻足。
朱涛立刻趋前一步,绕过人群,凝目望去。
刹那间,他身形剧震,眼中尽是骇然。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为何先前听李恒等人描述时,心中会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哪是什么棺材——
分明是前世在那些科幻影片中见过的……
虚拟现实体感舱!
即便外壳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
但那冷冽的科技金属光泽,
那晶莹剔透如琉璃般的罩面,
瞬间将朱涛拉回记忆深处,恍若隔世。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二爷!”
“不可靠近!”
“此物邪性!”
李恒大声疾呼。
“老二!”
“退回来!”
朱标神色骤变。
“不必惊慌。”
朱涛轻轻抬手。
“此物,孤认得。”
“并非灾厄之器。”
走近之后,朱涛才真正看清——
体感舱内,一名青年安静躺卧,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
纵使历经数千载光阴侵蚀,其容颜依旧如初。
只是,胸口毫无起伏。
死寂无声。
这具体感舱的技术,远超朱涛前世所知的一切幻想。
显然不仅具备虚拟现实功能,更融合了深度休眠系统。
可惜后来因能源枯竭,无法维持完整运作。
原本可让生命无限延续的装置,最终仅剩下了“保鲜”之效。
朱涛绕至舱体前端,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发现一处隐蔽机关。
指尖轻按——
嗡。
一道微光浮现。
紧接着,一块看似水晶的模块被自动弹出。
朱涛心知,这绝非普通晶体。
而是这体感舱的核心信息存储单元。
“俏萝莉。”
“你能读取其中数据吗?”
若能成功解析,
或许便可获得一整套失落千年的高阶技术体系。
尽管俏萝莉本身也掌握诸多知识,
但她的能力亦有边界。
譬如李战东曾提及的——
让子弹悬停于半空的奇术,
连她也坦言难以复现。
如此机缘,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稍等。”
俏萝莉回应道。
她的身影随即浮现在朱涛意识之中,
一双小手轻舞翻飞。
霎时间,无数光团自虚空中凝聚,环绕其周身旋转不息。
某一刻,她动作猛然一顿。
“来了!”
一声轻语落下,
所有光团骤然朝朱涛涌来——
嗡!
朱涛脑中轰然一震。
眼前景象瞬息变幻。
下一瞬,他已置身于一间充满未来气息的密室之中。
“你来了。”
“后来者。”
“我早知你会到来。”
一道背影立于前方,静默而立。
从轮廓看去——
正是那体感舱中的青年。
“你是……”
朱涛刚欲开口。
那人徐徐抬起手掌,动作轻缓。
“别开口。”
“我们能谈的时间所剩无几。”
青年低声说道。
随即挥手一扬。
前方浮现出一道光幕。
画面中,无数机械在有序运转,一座城市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曾经。”
“我们亲手缔造了整座玛雅城。”
“作为新兴势力。”
“玛雅城凭借全联邦最高的经济水平,成为首都。”
“我也因此被推选为联邦执政官。”
“那时。”
“所有城邦都对我们心生艳羡。”
“玛雅城是整个联邦科技的核心。”
“我们用机械最大限度地解放了人类的体力劳动。”
“让人们拥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去创新。”
“当时我坚信——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唯一的正途。”
“只要持续奋斗。”
“终将实现完全由机器取代人类生产的目标。”
“两百年的积累。”
“在联邦资源全力支持下。”
“我们成功了。”
“我们的机器人。”
“已能独立完成从矿产开采到装备制造的全流程。”
“人工智能可自主检测维护设备运行。”
“我们的公民无需劳作。”
“仅凭机械创造的财富,便可享受极致生活。”
“那一刻。”
“我由衷感到喜悦。”
“我以为玛雅将从此迎来真正的解放。”
“人类思维彻底自由,文明将迎来飞跃。”
“于是。”
“我们高调宣告。”
“多年理想终于成真。”
“玛雅人的智慧,将全部投入伟大的创造之中。”
“那么……”
朱涛几乎按捺不住想要提问。
这描绘的世界太过完美。
即便是未来时代,也远未达到如此境界。
拥有这般技术,为何还会走向衰亡?
“你一定很疑惑。”
“我们后来究竟是如何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前方那位自称玛雅执政官的青年忽然转身。
语调里渗出一丝苦涩。
眼前的画面骤然变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布满锈蚀与裂痕的残破都市。
“呵。”
“是啊。”
“奋斗了几百年。”
“我们终究建成了梦中的天堂。”
“以为文明即将腾飞。”
“可惜。”
“那时的我们,并不懂一个至关重要的真理。”
“天堂。”
“比地狱更致命。”
“机械与人工智能满足了一切物质需求。”
“民众单靠福利便能享乐一生。”
“听上去多么美好。”
“但正是从那一刻起。”
“每年从学府毕业的人才逐年锐减。”
“人口数量亦急剧下滑。”
“女性不愿承担母亲的角色。”
“因为她们觉得生育会打断对生活的享受。”
“男性也不愿成为父亲。”
“只要不为人父,他们就无需离开那能满足一切欲望的体感舱。”
“百姓纷纷沉溺于虚拟世界。”
“新生儿数量不断下降。”
“原本愿为文明探索宇宙真理的人就寥寥无几。”
“基数一旦萎缩。”
“更是凤毛麟角。”
“很快。”
“那些为玛雅奔波、不得不暂时脱离体感舱的老一代科研者相继离世。”
“整个玛雅,再无一人懂得研究。”
“紧随其后。”
“各类专业技术岗位因无人接替而彻底消失。”
“最终。”
“竟连一个能修复系统故障的工程师都找不到了。”
“我也曾试图扭转这一切。”
“我想销毁所有体感舱,唤醒人们回归现实。”
“但他们拒绝了。”
“依赖福利过活的穷人反对我。”
“说我剥夺了他们的幸福。”
“掌控文明系统的富人同样反对我。”
“在他们眼里。”
“穷人继续沉沦下去。”
“唯有彻底掌握虚拟与现实的双重秩序,他们的统治才可能长久延续。”
“而我这位执政官,却早已形同虚设。”
“没有一人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我只能无助地注视着那场酸雨与雷暴肆虐之时。”
“整个文明的运行体系,连同那些负责维护的智能机械,尽数崩解。”
“然而。”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依然无人愿与我并肩,试图挽救这一切。”
“对他们而言。”
“只要蜷缩在体感舱内,依靠残存的电池与营养液。”
“便能以欺骗感官的方式。”
“将短暂的存在无限延长。”
“况且。”
“在离线状态下,他们甚至能摆脱那些高权限阶层的控制。”
“反而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安宁。”
“是我。”
“是我葬送了玛雅。”
“他们本是一群踏实、坚韧、甘愿为文明献身的年轻人。”
“是我的一厢情愿,摧毁了所有希望。”
话至此处,那年轻的执政官猛然转身。
目光直投朱涛树所在的方向,泪水夺眶而出。
“后来者!”
“或者该说——”
“未来的生灵。”
“你能看见我。”
“说明你们已具备解析原始电信号的能力。”
“我所能保留的一切。”
“凡是与虚拟世界无关的技术资料,全存储在这枚装置之中。”
“远离虚妄的幻梦。”
“立足真实大地。”
“切勿重蹈我们的覆辙!”
“谨记!”
“谨记!”
“切……”
第278章 黑莲教
执政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影像逐渐模糊涣散。
他的眼神凝固在最后一瞬——
悲恸、悔恨、希冀,种种情绪交织成永恒的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
朱涛终于回归自己的意识空间。
那一刻,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内心罕见地涌起一片迷茫。
执政官所传递的警示,其道理朱涛并非不懂。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训早有明言。
可他从未料到。
如此辉煌的玛雅文明,竟会因这般原因彻底湮灭。何其哀哉!
那个联邦,
赋予每个公民选择的自由,
赐予每位百姓幸福的权利,
贫富之间的鸿沟几近消弭。
可正是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国度,
在终章来临之际,
竟无一人愿意走出幻境,陪他走完最后一步。
一直以来,
朱涛的执念是让大明崛起。
强大。
再强大!
集结全人类之力,
助蓝星生灵渡过那未知的浩劫,
让大明子民安居乐业,无忧无虑。
可是。
他从未思考过——
当这一切都实现之后,又该如何?
是啊,若理想已然达成,
接下来该走向何方?
玛雅的命运,
将一个朱涛从未正视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宿主!”
“宿主!”
俏萝莉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朱涛缓缓回神。
“俏萝莉。”
“怎么了?”
他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女。
“我能有什么事。”
俏萝莉翻了个白眼,轻轻摇头。
“只是你看了那段影像后,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人得很。”
“再不醒来,外头的人都快给你准备后事了。”
“什么?”
朱涛一惊。
“我在意识空间里待了多久?”
“嗯……”
俏萝莉歪头思索片刻。
“整整一天了。”
“看影像不过几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你一直在发呆。”
“外面哭得眼泪都要干了,你还在这儿沉思人生?”
朱涛看着她,一时语塞。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话音未落,他立刻将意识抽离空间。
“二哥!你快醒醒,妙云求你了,睁开眼睛啊!”
“爹!雄杰再也不碰仙棺了,您快回来吧!”
“老二!老二啊!”
耳边回荡着声声泣唤。
朱涛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以及徐妙云诸女和孩子们围坐在床前。
尤其是徐妙云几人,泪痕未干,双目通红。
眼睛红得像是浸了血。
“爹、娘、大哥。”
“妙云、文敏、青衣、海蝶。”
“我……睡了多久?”
朱涛按了按发胀的额头,声音沙哑地问。
“小畜生!”
“你还知道睁开眼?”
“再不醒来,咱们都打算昭告天下你驾崩了!”
“早说了那东西邪性,碰不得!”
“你不信。”
“偏要伸手。”
“差点把命送进去。”
“还有那群御医,全都是饭桶!”
“几十号人围一圈,竟没一个看出个所以然来。”
“只会说沾上了‘不详’。”
“气死咱了!”
“真该把他们脑袋一个个砍下来祭旗!”
朱元璋怒声斥道,语气如雷,却字字含忧。
听着父亲一边痛骂,一边絮叨,
朱涛心头一热。
“其实……”
“我没大事。”
“只是……”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唉……”
“这事太复杂。”
“你们恐怕也不会信。”
“但我确实,在昏迷那一刻,继承了李战东他们发现的那些废墟城市的原主所遗留的传承。”
“先别问了,给我弄点吃的吧。”
“我快饿死了。”
“哼!”
朱元璋鼻腔里冷哼一声,手一挥。
几名太监立刻捧着一碗滚烫的鸡汤进来。
朱涛挣扎坐起,接过碗便大口吞咽,几乎连汤带渣全咽下肚。
见他如此精神,朱元璋脸色稍缓,这才开口:
“还得了传承?”
“哦?”
“你小子莫不是程咬金投胎?”
“梦里有神仙传你三招斧法?”
“朱重八!”
马皇后猛地瞪他一眼。
“就你能耐!”
“孩子才醒,你就非得挤兑他?”
“协儿,别理你爹。”
“吃完好好歇着。”
“平安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她脸上写满疲惫,却仍努力扯出一丝笑。
只有朱标,静静望着弟弟,眼中若有所思。
“老二,”他轻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朱涛抹了把嘴,语气坚定。
“都怪那个留下影像的人。”
“从盛世讲到亡国,事无巨细全放一遍。”
“我要是早知道这么啰嗦,早就醒了。”
朱标一愣。
“这么说……那些能斩断一切的‘神仙权杖’,真是存在的?”
“存在。”朱涛点头。
“但大哥,我得纠正你。”
“那不是什么权杖。”
“李战东他们不懂,才胡乱叫。”
“那是激光枪。”
“嗯……你可以理解为——光,强到了极致。”
“那种能量一旦聚焦,照在任何物体上,那一处瞬间就被加热到极限。”
“所以能熔金化铁,削玉如泥。”
众人听着,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一脸茫然。
“老二。”朱元璋终于开口,压低声音,“咱不谈这些稀奇古怪的。”
“咱就想问——”
“那些建造那些城的人既然如此厉害,怎么就没了?”
“是不是被更强的敌人灭了?”
朱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敌人。”
“他们……是自然消亡的。”
“呵!”朱元璋冷笑。
“定是内部士大夫作乱,腐败亡国!”
“咱早说过——士大夫没一个好心肠!”
“这个……”
朱涛顿了顿,低声回应:
“确实和他们有关。”
“但并非因为腐败。”
“那是为何?”
刹那间,马皇后、徐妙云等人皆凝神屏息,目光齐聚。
朱涛皱眉,望向窗外,喃喃道: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他们太过强大。”
“强大到为全民创造了永恒的安逸。”
“于是,就在这种安逸中,他们渐渐失去了前行的动力。”
“国家虽存,人心已死。”
“哪怕还有人在呼吸,文明却早已终结。”
“后来一场对我们大明而言不过寻常的小灾,对他们却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现在很迷茫。”
“我在想,是否该将他们留下的技术公之于世。”
“倘若大明靠这力量渡过劫难……”
“之后呢?”
“我们会不会也走上他们的老路?”
“极盛而衰。”
“不战自亡。”
听完这一席话,殿内鸦雀无声。
唯独朱雄英还一脸茫然。
其余在场之人,皆是大明真正的中枢核心。
尽管朱涛并未详述玛雅文明覆灭的具体过程,
但其中蕴含的深意,众人已然心领神会。
刹那之间,
每个人的心底仿佛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朱涛也沉默不语。
这一刻,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佛家为何常说“死后登极乐”。
或许那并非merely欺骗信徒的说辞,
而是——
佛门祖师确曾洞穿世间一切,最终悟出此理:
一旦真正实现“极乐”,
即便不死,
亦等同于死!
“呵。”
许久之后,
却是朱标率先轻笑一声。
“大家何必如此凝重?”
“其实这问题并不难解。”
“只要我们不让大明陷入彻底安逸便可。”
“哪怕我们有能力将大地铺满稻草,”
“也只放刚好够用的那一部分。”
“道理再简单不过。”
“这种事,老二你怎会想不到?”
“只要我们刻意留下一些未解之题,”
“大明便不会走上‘死于安乐’之路。”
听罢朱标所言,
朱涛猛然一震,如醍醐灌顶。
“对啊!”
“只要我们从不公开宣称我大明已实现一切理想,”
“那么——”
“我大明就永远是那个追梦途中的少年。”
“就能在这条路上永不停步。”
“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朱涛这番比喻,纷纷开怀大笑。
的确,
对一个人而言,能走多远,关键在于心态。
无论环境多么艰难,
只要始终怀揣一颗年轻进取的心,
只要生命尚存,便永远有希望。
而对于一个王朝,亦是如此。
若举国上下皆陷入安逸享乐、只求养老,
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唯有始终保持追梦少年的姿态,
方能绵延不息,行稳致远。
“二爷、太子殿下、陛下!”
一声轻唤,
于春生自外而入,
向屋内诸人一一躬身行礼。
“二爷。”
“先前那些谣言之事,已有眉目。”
他转向朱涛禀报。
朱涛目光一凝,
“怎么回事?可是有人泄密?”
于春生摇头。
“并无泄密之人。”
“是白莲教余孽所为。”
“他们勾结扶桑残党,”
“以莫卧儿帝国为据点,”
“暗中派遣细作,收拢我大明地痞流氓,”
“并拉拢极端佛门人士,”
“蓄意制造混乱,”
“在民间散布谣言。”
“甚至——”
“有人扬言‘妖星入明,大明将亡’。”
朱涛眉头紧锁。
“白莲教这群魑魅魍魉,当真阴魂不散!”
“不过……”
于春生微微一顿,
“此次调查之中,”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新的宗教组织。”
“名为——黑莲教。”
“黑莲教?”
朱涛诧异地望向于春生。
“他们与白莲教有何关联?可是其分支?”
“并非如此。”
于春生摇头。
“二爷,”
“这黑莲教不但不是白莲教的下属势力,”
“反而是专门与白莲教对立的教派。”
“他们虽同属佛门,”
“却反对白莲教的一切主张,”
“尤其唾弃其暴力与极端思想。”
“他们只专注于传教,”
“从不扩张势力,亦无争霸之心。”
朱涛微微一怔。
第279章 遭遇刺杀
“竟有这般良善之教?”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于春生。
说来惭愧,
自朱涛推行抑教政策以来,
对佛门一向严苛,未曾假以辞色。
却没想到,
即便如此,
仍有如此清明之流,悄然存世。
佛家最终还是决定出手,遏制白莲教的蔓延。
“呵,真是有意思。”
朱涛轻笑两声,嘴角微扬。
“看来佛门之中,也不乏清醒之人。”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他们如此知进退。”
“那这个教派,便暂且留着。”
“你们只需盯紧那些为白莲教效力之徒即可。”
“须知白莲教本就是佛家分支所出。”
“如今要镇压它。”
“佛家自当承担一份责任。”
“对了——”
于春生忽然神色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二爷。”
“我等有罪。”
“邝广元自西方锦衣卫传来急报。”
“弗朗基、三蓝诸国。”
“趁我军主力正与半岛三朝交战。”
“水师亦集结于地钟海一带。”
“暗中打捞起昔日沉没的舰船。”
“五殿下请示,该如何应对?”
“唉!”
朱涛长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倦意。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
“岂有千日防贼之理?”
“此事不怪你们。”
“既然东西已被他们捞走。”
“而我西线兵力一时难以抽身剿灭。”
“便让老五与他们议和吧。”
“就说大明愿将蒸汽机之术售予诸国。”
“具体如何交易,全由老五定夺。”
“拍卖也好,分批售卖也罢,皆可。”
“但有一条——”
“西方诸国不得再插手半岛事务。”
“务必为老五铺平道路,助其登临半岛皇帝之位。”
“另外——”
“传令郑和。”
“即刻筹备远航,派遣舰队横渡西大洋。”
“务必在北漂亮大陆东岸登陆。”
“联合李战东,封锁北漂亮大陆西侧海岸。”
“扶桑余孽早在我大明之前便已踏足北漂亮大陆。”
“绝不能容他们与西方世界建立联系。”
“喏!”
于春生领命,迅速退下。
获得玛雅文明传承之后,
朱涛立即将所有知识悉数注入格物院。
在原有十大工程的基础上,新增五大项目。
而这五项之中,
竟有三项超越了朱涛所知现代蓝星的技术极限……
更有一项,连俏萝莉都无法解析或提供。
依朱树初步推断,
昔日玛雅文明极可能已接近真正的一级文明——
即能够调动整颗行星能量的存在。
然而因其兴衰过于迅疾,
尚未来得及染指大明所在的三块大陆,
便已步入全体归寂的“安乐时代”。
但朱涛对此始终存疑。
难道真能一步登天?
当他们发展至与蓝星后世相当水平之时,
为何未曾前来开拓?
莫非玛雅人真的不在乎这片土地与资源?
这显然不合常理。
可惜的是,
那位玛雅联邦执政官留给朱涛的存储器中,
仅有技术理论,毫无历史记载。
朱涛也无法从中考证真相。
可她心中隐隐觉得——
这片大陆深处,必然还藏着某种未知的秘密。
正是因那秘密的存在,
玛雅文明才放弃在那段短暂辉煌中主宰三陆,
反而任由此地自行演化。
朱涛微微摇头,
依旧无法参透,究竟是何等存在,
竟能令玛雅联邦这般远超同期文明的存在,
最终选择止步不前。
“二爷。”
于春生再度踏入,打断沉思,声音凝重。
“弗朗基、三蓝,以及教皇国等诸国。”
“在获取并掌握我大明蒸汽机技术之后。”
“公然撕毁合约。”
“出兵进犯半岛。”
“什么!”
朱涛闻言猛然起身,眼中寒光乍现。
“自寻死路!”
他冷喝一声,一把抓过身旁的蓝星球仪,目光如电扫过地图,随即下令:
“传令科岛大明飞行军——”
“即刻起飞,轰炸卢泰西亚城!”
“既然他们不要体面。”
“那孤也无需再给他们脸面。”
朱涛的声音冷若冰霜。
当初为震慑西线战场,
他不仅调遣步卒与水师,
更在科岛建立了飞行军基地。
只是此前顾虑局势,未曾轻启战火。
如今,既然对方背信弃义——
那就别怪雷霆降临。
即便大明攻占了他国,短期内也难以彻底掌控局势。正因如此,才未贸然发动全面战争。
可惜的是——
我本无心害人,
人却步步紧逼,欲置我于死地。
朱涛也未曾料到,
弗朗基与三蓝等国,
竟在技术尚未完备之际,便仓促掀起全面战端。
然而稍作思量,
他也就释然了。
对如今的西方诸国而言,
大明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座巨山。
一日不搬开,
便一日不得安宁。
面对这般情势,
朱涛已无需多言。
既然避无可避,
那就一战定乾坤。
此时的大明,已建立起陆、海、空三军并行的军事体系,
相较之下,西方诸国仍停留在仅有步兵与水师的阶段,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西线战火骤起,
朱棣不得不加快征募新军的步伐。
毕竟,
弗朗基与三蓝并非弱邦,
单是这些国家可动员的兵力,便已逾两百万之众。
仅靠现有的四大兵团应对,
实属捉襟见肘。
所幸的是,
大明在西方不仅有步卒,
更有强大的水师,
以及令西方诸国闻风丧胆的飞行军。
双方遂在西方大陆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较量。
雪花纷纷扬扬,
如鹅毛般洒落,
覆盖了陵城的街巷。
在后世的蓝星,
陵城的雪向来不大。
但大明不同。
历史记载,
整个大明王朝几乎都处于小冰期之中,
因此陵城的降雪格外厚重。
朱涛立于摄政王府庭院中,
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
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身为北方人,穿越后居于南方,
却不曾想,
此地的雪景竟与前世北国相差无几。
“老二!”
“老二!”
一阵呼唤划破寂静。
朱涛抬眼望去,
只见朱标坐在马车上,正朝他挥手。
朱涛微微一怔。
“老大。”
“你这是……要去哪儿?”
朱标苦笑摇头:
“老二,你多久没出府了?
今日可是小年。
父皇已给百官放了假,
母后也在坤宁宫包好了饺子。
我特意绕路来接你,
咱们一起回去。”
“哦,好,好。”
朱涛连忙应下。
近日来,
大明各地战局瞬息万变,
他每日埋首于如山般的战报之中,
几乎忘了时节更替。
所幸整体局势尚算乐观——
大明联合莫斯公国,奇袭金帐汗国得手,
两军于拔都萨莱胜利会师,
并正式签署《明莫合约》。
以拔都萨莱为中心,瓜分金帐汗国疆土。
虽有亲明的莫斯贵族进入东域推行族群融合,
但朱涛权衡再三,
最终决定不对东金帐汗国实行直接统治,
转而扶持金帐皇孙斥喱帖木儿,
建立东金帐汗国,
作为大明的附属政权。
然而,并非所有消息皆为喜讯。
就在《明莫互不侵犯条约》签订一个多月后,
奥斯曼帝国与莫卧尔帝国竟效仿其例,
在白羊王朝签署了《奥莫互不侵犯条约》。
消息传来之时,
朱涛心头猛然一紧,
立即下令驻守黑羊王朝与帖木儿王朝的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可命令尚未送达前线,
奥斯曼与莫卧尔联军已然出兵,
直扑帖木儿帝国。
短短半月之间,
黑火帖木儿节节败退,几乎尽失国土,
首都亦被扎尔得率军攻陷。
无奈之下,只得携皇室残部退入大明设于当地的水师军港避难。
双方在大明水师港激战三昼夜,
炮声轰鸣不绝于耳,
连神武大炮都因连续发射过热,损毁三百余门。
当守军即将力竭之际,
黑羊王朝援军终于抵达,
拼死反击,终将奥莫联军击退,
并收复帖木儿王朝近半失地。
此役过后,帖木儿王朝元气大伤,
彻底丧失与扎尔得拥立的元帖木儿王朝抗衡之力。
最终只得臣服于大明,成为其附庸。
如此一来,大明反倒因变故而获益。
接连不断的事端,
让朱涛连日辗转难眠。
更别提操办小年事宜了。
拖着尚未恢复的疲惫身躯,
朱涛抓起一把雪抹在脸上,勉强驱散困意。
随后便与徐妙云、冯文敏一同,带着孩子准备前往坤宁宫。
哒哒哒!
吱呀呀——
陵城街面已覆上薄雪,
马车碾过路面,声响几不可闻。
那细微而规律的节奏,
竟又让朱涛陷入昏沉。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闷响猛然炸开,
惊得朱涛浑身一颤,瞬间清醒。
电光石火间,
朱涛本能地张开双臂,
将徐妙云、冯文敏与两个孩子牢牢护在身下。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枪声。
嗖嗖嗖!
数发子弹挟着尖锐呼啸从头顶掠过,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嘶鸣,
马车剧烈颠簸,轰然倾覆于地。
“护住摄政王殿下!”
“护住太子殿下!”
直到此刻,
朱涛与朱标的护卫、龙窟精锐及护龙卫才反应过来,
纷纷拔刀持械,朝枪声方向冲杀而去。
哗啦!
朱涛猛地掀开车帘残片,翻身跃出。
“老大!”
“你没事吧?”
他朝着朱标所在的马车高声喊道。
“咳咳……”
一阵咳嗽中,
朱标满身血迹地从车厢爬出。
此时他发丝散乱,衣衫破裂,
身上遍布青紫瘀痕,狼狈至极。
身旁的护卫则已倒地昏迷,生死未卜。
显然,在危急关头,正是此人以身为盾,替他挡下致命袭击。
第280章 挑战底线
“二爷。”
薛进刀匆匆赶来,脸色紧绷,
站定在朱树身边,低声禀报。
“谁干的?”
朱涛嗓音沙哑,寒意逼人。
薛进刀不敢抬头,
咬牙道:“是白莲教。”
“两侧埋伏的枪手尸体上,皆有白莲教死士的标记。”
“等我们赶到时,他们均已服毒自尽。”
“苏锦墨!于春生!”
“你们还不现身?”
一听“白莲教”三字,朱涛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远处二人闻声,不敢迟疑,
苦着脸快步上前。
朱涛冷冷盯住他们:“孤要一个解释。”
“为何?”
“白莲教早被铲除殆尽,如今不过是一群流亡境外的残党败类。”
“这些日子,你们不是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余孽吗?”
“结果呢?”
“他们竟能在陵城中心发动一场配备火器的刺杀!”
“听那动静,是燧发枪吧?”
“这就是你们给孤的交代?”
面对朱涛滔天怒意,
二人顿时背脊发凉,身躯微颤。
“二爷……”
于春生低声道,“这些日子,我们确实在全力搜捕。”
“可每次眼看就要收网,那些人总能凭空消失。”
“臣怀疑……”
“锦衣卫内部,已有内鬼。”
砰!
朱涛猛然一掌拍碎马车扶手,木屑纷飞,
双眼如刃,直刺二人:“内部有鬼,你们不会自己查?”
“难道这种事也要孤亲自动手?”
“孤赐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莫非是让你们当摆设用的?”
苏锦墨与于春生对视一眼,
沉默良久。
终是于春生再度开口:
“二爷……其实我们早已查到幕后源头。”
“只是……”
他语气迟疑,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说!”
朱涛怒目而视,“莫非还想欺瞒孤不成?”
“那幕后之人……”
苏锦墨突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是邝广元!”
“什么!”
朱涛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两人,
仿佛耳中所闻,荒谬至极,难以置信。
邝广元跟随朱涛已有多年,资历深厚。
如今他执掌大明境外锦衣卫势力,足见朱涛对他的倚重。
朱涛万万未曾料到——
自己的名字,竟会在此刻被提起。
呼……呼……
朱涛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他目光如炬,直视苏锦墨与于春生。
“锦墨。”
“春生。”
“你们可知欺瞒上位、排挤同僚,是何等罪责?”
于春生低头答道:
“是二爷给了属下重生的机会。”
“让一个街头混混,成为今日锦衣卫三大指挥使之一。”
“再者,邝广元指挥使也曾提携过我。”
“属下绝不会为权势诬陷恩人。”
“只是……”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邝大人。”
“为此事,属下甚至曾与苏兄激烈争执。”
“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此事竟是邝指挥使所为。”
“然而查得越深,证据越多。”
“尤其是昨日——”
“邝指挥使交代完未来数日事务后,突然失踪。”
“属下本欲等二爷从坤宁宫归来,再与苏兄一同禀报。”
“没想到……”
听着于春生一字一句陈述,
朱涛心中已信了七八成。
此刻,五味杂陈。
他无法理解,邝广元为何如此行事。
当年毛骧欺君罔上,朱涛早有察觉,其最终叛变也在情理之中。可邝广元不同——
多年来勤勉尽责,毫无懈怠。
帖木儿王朝之战,奥莫联军突袭之际,若非邝广元果断传信黑羊王朝求援,水师基地恐早已失守。
更关键的是——
他离开前仍妥善安排后续事务,显然不希望因个人去向影响锦衣卫运转,更不愿危及大明根基。
这哪像是背主之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忠谨之士,
竟勾结白莲教余孽,图谋刺杀!
呼——
朱涛长叹一声,终是下令:
“把邝广元给孤抓回来。”
“孤要亲口问他,究竟作何打算!”
“不必了,殿下。”
一道声音传来,平静却坚定。
“邝广元指挥使已在摄政王府恭候。”
众人望去——
一队锦衣卫自远处缓步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赵复,邝广元麾下的指挥同知。
朱涛抬眼,眉头骤然紧锁。
“赵复!”
“见孤为何不跪?”
赵复面无表情,轻轻摇头:
“殿下,今日之我,并非以锦衣卫身份与您对话。”
“而是以‘叛逆’之身。”
“这一跪,便免了吧。”
“还请殿下回府一趟。”
“青衣王妃与符离公主,皆盼与您团聚。”
此言一出,朱涛瞳孔猛然收缩,眼中血丝密布。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别挑战孤的底线!”
赵复依旧摇头:
“殿下,此事纷繁复杂。”
“下臣拙于言辞,难以片语说清。”
“唯有请您亲赴王府。”
“邝广元指挥使,自会向您说明一切。”
“哈哈哈!”朱涛仰天大笑,怒极反笑。
“好!孤倒要看看——”
“他邝广元,如何面见孤!”
话音未落,朱涛转身大步而去,直奔摄政王府。
马车未远,步行亦不过片刻即至。
苏锦墨、于春生、薛进刀、杨无悔见状,立即欲随行。
却被赵复及其身后锦衣卫横身拦住。
苏锦墨双眼一凛,厉声喝道:
“赵复!”
“你敢拦我?”
——此人,曾是他旧部,后归邝广元帐下。
今朝对立,局势已然翻转。
论及心境。
除却朱涛之外,
苏锦墨的愤懑最为炽烈。
赵复望着苏锦墨,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指挥使大人,不必忧心。”
“殿下安然无恙。”
“我们此行,本就是赴死而来。”
“只是——”
“临死之前,尚有一言。”
“望殿下能容我等亲口陈情。”
朱涛缓步踏入王府大门。
庭院深处,
邝广元已煮好一壶新茶。
见朱涛现身,
他立刻斟满一杯,恭敬置于朱涛身前,随即躬身行礼。
“逆臣邝广元,参见二爷。”
话音未落,他又将另一杯茶捧至朱涛面前。
朱涛接过,面不改色,不疑有毒,仰头一饮而尽。
啪!
下一瞬,朱涛猛然将瓷杯摔于青石之上,碎瓷四溅。
“邝广元!”
“你胆大包天!”
“竟勾结白莲教残党,行刺亲王,图谋不轨!”
邝广元摇头,苦笑连连。
“殿下何必动怒?”
“有杨无悔、薛进刀护驾左右,再加上二爷您盖世武艺。”
“那些乌合之众,纵有火器,又岂能近身?”
“况且——”
“我们交付他们的枪中,本就无弹。”
“您的御马只需些许时日,自会痊愈如初。”
“逆臣此举,”
“不过为调离王府从龙窟的守卫罢了。”
“哼!”
朱涛冷哼一声,眸光如刃。
“果然如此。”
“邝广元,孤竟不知。”
“你何时有了这般胆量?”
“你可清楚此罪牵连九族?”
“为何仍要铤而走险?”
邝广元抬眼,直视朱涛。
“逆臣屡次上书。”
“恳请殿下罢兵休战,退出那远在天涯、毫无根基的西方诸国。”
“然殿下从未批复一字。”
“逆臣万般无奈,只得行此险招。”
“所以——”
“你宁舍九族,也要向孤进这一言?”
朱涛凝视着他,目光如探深渊,似要从中寻出那个昔日被自己遣出京城的旧部,与今日之人有何不同。
邝广元缓缓点头。
“二爷。”
“逆臣愚钝,始终不解。”
“您为何执意耗费国力民力,深陷西方泥潭?”
“您征北元——”
“逆臣懂。”
“那是宿敌,血仇不共戴天。”
“您伐扶桑、安南、莫卧尔,乃至南洋诸岛——”
“逆臣亦能理解。”
“彼辈挑衅天威,冒犯上国,当以雷霆击之。”
“可西方世界,远隔重洋万里。”
“即便征服,也不过是名义附庸。”
“终将如唐之西域、蒙元疆域,迟早瓦解。”
“您说为护海运通畅——”
“这话欺他人则可。”
“骗不了我。”
“只要我大明牢牢掌控马穆鲁克王朝运河两端水师据点。”
“西洋诸国便只能俯首称臣,循规蹈矩。”
“您可知如今我大明水师将士。”
“驻军卫卒。”
“锦衣卫密探。”
“在那遥远异域,折损几何?”
“每当我将阵亡名册递回京师。”
“心中唯有茫然。”
“我不知。”
“这些性命的陨落,除了换来更多异族死亡外,究竟意义何在?”
“那里并非我朝故土。”
“史册之上,从未与我天朝兵戎相见。”
“逆臣不解!”
“我们为何非要跨越千山万水,与素无恩怨之人开战?”
“为什么?!”
朱涛静听其言,任邝广元声调渐趋激越,几近失控。
直至最后一句质问落地,余音震颤庭院。
“孤可以认定——”
“你这是在质问孤吗?”
他缓缓落座于茶案旁,拾起另一只杯,亲自注茶,轻啜一口。
“好。”
“孤便答你。”
“两个文明初遇之时。”
“若想避免冲突,实乃妄想。”
“我大明与西方列国。”
“无论何方率先越过郝王角,踏上彼此疆土。”
“战火必燃,势不可免。”
“此乃文明演进之律。”
“昔年炎黄战蚩尤,如是。”
“后世秦汉抗北狄,亦如是。”
“当两大势力的疆域开始重叠,争出个强弱便是必然之事,唯有分出胜负,才谈得上坐下来谈合作、分利益。”
“就像当年唐朝与大食帝国相遇。”
“唐玄宗难道不清楚,即便打赢了,也未必能拿到多少实际好处?”
“不!”
“他清楚。”
“可那片土地上,谁都想做主事人。”
“谁都不愿退让半步。”
“那就只能以战定局。”
“一头新猛兽出现,它吃谁,被谁吞噬,并非天注定。”
“必须经过漫长厮杀,才能确立秩序。”
“既然我大明与西方终有一战。”
“而且总得有人先撕破脸。”
“那为何我要坐等他们打到家门口才动手?”
“孤早有言在先。”
“御敌于国门之外。”
“以攻为守,方为上策。”
“怎么?”
“难不成你邝广元非要等到敌军兵临城下,我们再还手才算合你心意?”
“我……”
邝广元哑口无言。
第281章 刺王杀驾,罪无可赦
怔立良久,才艰难开口。
“可是殿下……”
“只要守住马穆鲁克王朝的两处水师基地,再加上南洋水师据点。”
“西方列强根本无法染指我大明本土。”
“我们明明……”
啪!
“明明什么明明!”
朱涛怒极,手中茶杯狠狠砸地,碎片四溅。
“我大明有实力将猛虎斩杀于林间。”
“为何要把它拴在树旁,留它一口反咬的机会?”
“孤真是错看了你!”
“竟与你浪费这许多口舌。”
“朽木不可雕,不堪大用!”
“动手!”
朱树猛然挥手,一声令下。
砰砰砰!
趁邝广元及其随行锦衣卫尚未反应过来。
一连串迷烟弹已在摄政王府内爆裂。
浓烟瞬时弥漫整个厅堂。
朱涛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刚从小萝莉那儿讨来的防毒面罩,牢牢覆在脸上。“二爷……”
邝广元望着朱涛,眼神涣散。
话音未落。
头一歪,直挺挺倒向一侧。
踏踏踏!
一队龙窟卫士与锦衣卫疾冲而入。
迅即控制住昏迷的邝广元及其部属,押往诏狱拘禁。
于春生站在朱涛身旁,迟疑许久。
终于低声道:
“二爷……”
“邝广元他……”
“杀!”
朱涛眼中寒光凛冽。
“刺王杀驾,罪无可赦。”
“不杀,何以正国法?”
“那……九族……”
于春生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九族?”
朱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邝广元不是自幼无亲无故的孤儿吗?”
“哪来的九族?”
于春生一愣,半晌才恍然。
“明白!”
处置完邝广元一行。
朱涛便与徐妙云等人随朱标一同前往坤宁宫。
临行前,众人皆沐浴更衣。
为免马皇后担忧,兄弟二人默契地推说政务繁忙,延误了时辰。
坤宁宫内,香风袅袅,酒气氤氲。
朱家上下举杯共饮,其乐融融。
“说吧。”
“今日究竟出了何事?”
终于,马皇后被徐妙云与常青韵引至偏室。
朱元璋立刻收起笑意,沉声质问朱涛。
朱涛轻叹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爹。”
“哼!”
朱元璋冷哼。
“别忘了,锦衣卫真正听命的是谁?是你老子我!”
“这么大阵仗,你们娘足不出户不知情。”
“我能不知道?”
朱涛苦笑,只得将前后经过如实禀报。
随后,父子三人陷入沉默。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问向朱涛与朱涛:
“老二。”
“你怎么看?”
朱涛默然片刻,方才低声说道:
“难以置信。”
“连邝广元这等心腹重臣,竟也滋生此等怯战之念。”
“恐怕不知不觉间。”
“这种畏战避战的情绪,早已在我大明民间根深蒂固。”
“大哥,你怎么看?”
朱元璋未立即作答,目光缓缓落在朱标身上。
“我和老二想法相同。”
朱标抬起头,神情沉重。
“事已至此。”
“我们恐怕无力回天了。”
“可是……”
“为何会这样?”
“明明不久前还风平浪静。”
“怎么突然就成了这般局面?”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朱元璋才低声开口:
“也许……”
“这背后有黑莲教的影子。”
“黑莲教!?”
朱涛与朱标几乎异口同声,震惊脱口。
随即,两人眼神微凝,各自陷入沉思。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掀起足以动摇我大明上层的思想波澜。”
“唯有佛门势力能做到。”
“而在诸佛派之中。”
“如今势力最盛、又未曾被我们重点防范的。”
“正是那黑莲教。”
“老二。”
“你说说,黑莲教所持教义究竟如何?”
朱涛不假思索,朗声回应:
“凡白莲教支持者,黑莲教必反;凡我大明推行之事,彼皆表面附和,实则暗中抵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眼中先是惊觉,继而浮现悔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们假装顺从,助我朝打压白莲。”
“实则是借机扩张自身势力。”
“这是佛门的以退为进之计!”
“竟连我都未能及时识破。”
朱标转向朱涛,语气急切: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朱涛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摇头。
“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便是加强大明学堂的教化之力。”
“重塑百姓对我大明的信念。”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爹!”朱标转而望向朱元璋。
“别指望咱。”朱元璋摆了摆手。
“咱也束手无策。”
“虽曾做过和尚。”
“可压根没参透这些佛门手段。”
“对此类阴谋,毫无经验。”
呼——
朱涛长叹一声。
“罢了。”
“既然如此。”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短期内,应不至于酿成大祸。”
“现在开始遏制黑莲教,或许还来得及。”
“也只能如此了。”
朱标与朱元璋相视苦笑,轻轻摇头。
不久之后。
马皇后与徐妙云等人归来。
初时,朱雄英几兄弟因前事郁郁寡欢。
但马皇后并未深究,只是一阵温言逗引,便让孩子们重新展露笑颜。
朱涛环顾一圈,忽然朗声大笑:
“如此良宵。”
“不如放烟花助兴!”
朱雄杰一脸疑惑:
“爹。”
“你准备烟花了?”
“没准备。”
朱涛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
“我朱家何须准备?放个烟花还要提前筹备不成?”
说罢,他大手一挥:
“随我来!”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朱家的传统。”
“我朱家儿郎,该放什么样的‘烟花’!”
听闻此言,朱雄英眸光一闪,似已猜到几分。
朱雄杰则满心好奇,紧随其父脚步而出。
转眼间,全家人已至皇宫后园。
只见数名龙窟卫士迅速列阵,将九门火炮推至空地。
朱涛微微一笑,手持火把,轻轻一点那缠绕相连的引信。
“放烟花喽!”
刺啦啦——
火花四溅,引信飞速燃烧,直奔九门火炮而去。
如今的大明,神武大炮早已更新换代,不再使用引燃式设计。
但为了今夜这一幕,朱涛特地调来了旧制火炮。
轰!轰!轰!
引信燃尽,九门巨炮齐发,火舌冲天。
九枚爆弹在高仰角下划破夜空,直入云霄。
轰隆!轰隆!
刹那间,九团烈焰在苍穹之上猛然炸裂。
炽亮光芒倾泻而下,映照出朱家众人仰望的脸庞。
“这才像话!”
朱涛笑容满面,豪气干云:
“我朱家男儿,本就纵横沙场。”
“寻常烟花有何趣味?”
“要放,就放五百毫口径的火炮!”
当邝广元的身影彻底隐去,
白莲教在大明境内,
尤其那些曾属大明的省份,
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踪迹全无,形同湮灭。
仅能在大明边陲的羁縻之地与附属国中苟延残喘。
然而正因如此,白莲教将全部重心转移至境外,
这些日子以来,
大明所辖各处叛乱频发,愈演愈烈。
朱涛不得不频频调兵,四处镇压。
万家灯火如星,夜空烟火不绝。
锦衣卫诏狱深处,寒气逼人。
“邝广元。”
“你仍不认罪?”
朱涛背对牢笼,声音冷而平静。
“逆臣认罪。”
“自始至终,我都认罪。”
“可我不认错。”
牢中,邝广元端坐不动,目光倔强。
朱涛沉默良久,数息之后才开口:
“为何?”
“你该明白。”
“哪怕当年在王府,只要你肯低头,”
“孤仍可让你执掌锦衣卫。”
“不必了。”
邝广元嘴角浮起一丝倦意的笑。
“二爷。”
“此前所有资料,逆臣已尽数整理。”
“尽数存放于大明境外锦衣卫总部。”
“您新派的外指挥使,”
“想来此刻已完全掌控。”
“如此……”
“我也便可安心了。”
“对不起,二爷。”
“逆臣真的厌倦了杀戮。”
“这条路,我走不下去了。”
朱涛依旧背对着他。
那一刻,整座诏狱仿佛被阴影吞噬,沉入无声的深渊。
片刻后,朱涛轻轻点头。
“除夕之后行刑。”
“孤……亲自送你。”
……
“春生。”
“孤决定了。”
“把大明境外锦衣卫总部,也迁至陵城。”
“那边,交由你统管。”
摄政王府内,朱涛对于春生下令。
“喏!”
于春生低头应命,声音轻而稳。
“二爷。”
“近日白莲教在东察合台与东金帐汗国活动加剧。”
“这半月间,两国大小叛乱逾百起。”
“是否需调整我们对两地的治理之策?”
朱涛指尖按着眉心,微微闭眼。
“唉——”
“传令两国驻军。”
“严密监控每一城每一镇。”
“另,”
“加强你们在当地的部署。”
“盯死两国。”
“凡有白莲教现身,格杀勿论!”
“喏!”于春生再次领命。
“还有别的事吗?”朱涛略显疲惫地问。
“帖木儿前线局势稳定。”
“西方依旧处于拉锯。”
“不过……”
“桑海王朝,以及那片大陆上的各大水师基地与贸易港,出了些状况。”
“他们对我方禁止其船只留宿港口极为不满。”
“多次与我驻军冲突。”
“更有本地人打出‘归还港口’‘驱逐大明’等口号。”
朱涛冷笑一声。
“呵呵。”
“土地是我大明真金白银买下的。”
“港口是我大明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脸怎么这么大,竟敢据为己有?”
“罢了。”
“既不知好歹,”
“那也别怪孤无情。”
“传令各水师基地。”
“允许土着在港内过夜。”
“但不得购置房产。”
“不得入住客栈。”
“严禁与我大明子民通婚或私相往来。”
“严查此令。”
“一经发现,立斩不赦。”
“想赖着?”
“那就赖着吧。”
“大明不再过问。”
“孤倒要看看,最后谁哭。”
“春生。”
“退下吧。”
“孤累了。”
“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282章 “黑莲教白化”
除夕过后,陵城刑场,菜市口。
“时辰已到!”
“即刻行刑!”
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清晨。
“且慢。”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朱涛亲自走至邝广元面前,
手持酒壶,缓缓为他杯中斟满临江酒。
“二爷……”
邝广元望着朱涛,眼中模糊一片。
朱涛神色如常,静默无波。
“孤说过。”
“会亲自送你一程。”
“喝了这杯酒。”
“你们便启程吧。”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钥匙,缓缓打开邝广元手上的镣铐。砰!
锁链坠地,清脆刺耳。
邝广元挣扎起身,朝着朱涛重重磕下头。
“二爷……后会有期。”
朱涛手指微顿,酒壶倾斜,酒液顺着壶口淌出一道细线。
“不必多言。”
“你清楚。”
“孤向来不喜啰嗦之人。”
“君臣之义,到此为止。”
“黄泉路远。”
“从此陌路。”
“此酒为终。”
“哈哈哈——”
邝广元仰头大笑,声如裂帛。
“邝某谢过二爷厚意。”
“惟愿日后岁月。”
“大明依旧所向披靡。”
话音落下,他仰脖饮尽那杯离别酒。
随即转身,再未回首,一步步走向刑台尽头。
朱涛凝视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邝广元还是和当年诏狱中一般——
认罪,却不认错。
这一幕,让朱涛心头微微一震。
我……真的无过吗?
下一瞬,他猛地摇头。
对错与否,并不重要。
自有后人评说。
而他要做的,
是为后人留下评说的余地。
噗嗤!
噗嗤!
刀落,颈断。
头颅滚落尘埃,鲜血蜿蜒成河。
“二爷。”
“二爷!”
于春生悄然现身,轻声唤道,将朱涛从恍惚中拉回。
“行刑已毕。”
“结束了?”朱涛低语,目光仍停留在远处。
“西线战况如何?”
“回二爷。”于春生恭敬应道。
“五殿下率军奇袭卢泰西亚城。”
“弗朗基军心溃散。”
“抵抗不足四十日。”
“全军投降。”
“弗朗基覆灭。”
“三蓝王朝胆寒。”
“各国纷纷撤离大陆。”
“退守本土。”
“眼下,五殿下已在弗朗基境内筹建飞行军机场。”
“随时准备海天双线进击三蓝。”
“为登陆铺路。”
“唯有波立王朝。”
“趁神圣罗马帝国与教皇国等国与我大明交战损耗惨重。”
“偷袭衰败已久的各地割据势力。”
“抢占大片疆土。”
闻言,朱涛眼神骤冷。
“波立王朝?”
“我大明、莫斯公国、闪金帐汗国尚在。”
“他竟敢捡便宜?”
“当真是不知死活。”
“惯性寻死罢了。”
“难怪后世地图上昙花一现。”
“传令老五。”
“从已稳固辖区征募新兵。”
“随时配合莫斯公国——”
“把波立王朝,连根拔了。”
“喏!”
于春生领命,悄然退去。
然而片刻之后。
还不等朱涛点燃手中香烟。
于春生又神色慌张地奔了回来。
朱涛眉头一皱。
“何事?”
“如此失态。”
“二、二爷……”
于春生声音微颤。
“东金帐汗国与东察合台汗国平定暴乱时。”
“依您的指示,采取了速决之策。”
“嗯。”
朱涛轻轻颔首。
“处置得当。”
“还有呢?”
“咕咚!”
于春生咽了口唾沫。
“受黑莲教思想渗透。”
“多地百姓走上街头。”
“并非暴动。”
“而是由落魄世家书生牵头。”
“举着标语,静坐于各城门前。”
“目前。”
“八省皆现此象。”
“且有蔓延之势。”
朱涛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但转瞬之间。
不待解释,他已明白缘由。
长久以来,大明不断宣导。
百姓早已视东察合台等地为自家疆土。
而黑莲教所倡“非暴”之念,悄然深入人心。
大明赋予的荣光,
与黑莲教灌输的反战思潮,
交织碰撞。
终于催生出这场无声的抗议——
以静坐,表达不安。
以沉默,叩问方向。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呼——
一切豁然开朗。
朱涛缓缓吐出胸中郁结之气。
“呵。”
“这算不算是专程为孤安排的一场,遍及整个大明的‘民间体察’?”
“不必把他们当回事。”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
“各地不是都有针对扰乱城内秩序的大明律条吗?”
“照章办事便是。”
“这个……”
于春生微微一顿,语气迟疑。
“二爷。”
“恐怕有些难办。”
“那些带头的人,似乎对大明律了解得很透彻。”
“您看,律法里惩处的,都是在城内闹事的行为。”
“可他们人坐在城外,就在城门口坐着。”
听着这话,朱涛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烦躁。
“哼!”
“那就别理他们。”
“该过年过年。”
“该吃饭吃饭。”
“孤倒要瞧瞧。”
“大冬天,他们能在城门口熬几天。”
“等冻死几个,自然就散了。”
“这……喏。”
于春生点头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妙云。”
待于春生离开,朱涛立刻召来徐妙云。
“二哥。”
“你找我?”
徐妙云望着朱涛。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哼!”
朱涛冷声一笑。
“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
“你去商会那边走一趟,替孤把全大明的粮价,逐步抬高一倍。”
“啊!”
徐妙云脸色微变。
“二哥。”
“你这是要……”
朱涛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支烟。
“正是吃得饱了,才有力气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粮价翻倍。”
“让大多数人重新回到勉强糊口的境地。”
“得靠着我大明的救济才能活下去的那种。”
“孤倒想看看,当饭都吃不上时,谁还有心思管城外那点破事。”
“既然他们不愿与孤同心,那孤也不必对他们客气。”
“这……”
徐妙云迟疑片刻。
“二哥。”
“会不会太狠了些?”
“不狠。”
朱涛摆手打断。
“今年本就有不少地方遭了天灾。”
“就说粮食因灾减产。”
“再加上各地暴民作乱,朝廷需调运大量军粮平乱。”
“粮源紧张,缺口巨大。”
“人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至于救济粮。”
“孤自会派人发放。”
“不会有人饿死。”
“好吧。”
徐妙云无奈点头,转身离去,前往商会布置安排。
人一走,朱涛立即下令:各地驻军,迅速镇压所有暴乱苗头。
果然。
在朱涛的冷处理之下,南方尚能维持,北方却很快撑不住了。
这些人最初是怀着一片善意而来,希望大明能对附属国之人宽厚以待。
但所谓的“善意”,往往建立在自身安稳之上。
都是凡夫俗子,又非超脱红尘的高僧。
面对寒夜刺骨,慈悲不能果腹,也不能御寒。
仅仅一夜过去,城门外聚集的百姓便少了一半。
那些人回家后却发现——粮价已悄然上涨。
商贾们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连年天灾,收成锐减;
各地动乱频发,军粮需求大增;
加之百姓年关囤货,供需失衡。
粮食,真的不够了。
消息随着归家者之口,迅速传回各城门。
人心顿时慌乱。
人们再无心请愿,纷纷四散回家,争先恐后储备口粮。
那场轰轰烈烈的“为民请命”,就此无声消散。
毕竟——
外面闹得再凶,只要每天还能吃上几斤米,人就有闲心去关心。
可若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谁还在乎别人死活?
更有些人,态度彻底反转,转而高喊:
“大明应督促附属国军队,速战速决,减少消耗!”
“暴民死不死?”
“我自己都要断粮了,哪还顾得上他们?”
于是,一场席卷全国的骚乱,就这样被悄然平息。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这一切,远未真正结束。
抬高粮价来转移视线的手段,朱涛不可能长久依赖。
一旦滥用,迟早会酿成大祸。
当即,他下令于春生与苏锦墨——
停止以往暗中压制的做法,
转而全面出击,镇压黑莲教。
严禁其继续毫无顾忌地传教布道。
至于理由?
其实根本无需真正站得住脚的理由。
不过是些敷衍搪塞的说辞罢了。
譬如:
“黑莲教”之名与“白莲教”过于相似,
有勾连之嫌,存心叵测。
证据?
不需要。
先禁了再说。
朱涛心里清楚得很——
眼下大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只是强行缓了口气。
若任由黑莲教这个“慈悲为怀”的教派继续坐大,
百姓终将因过度仁善而软弱涣散,国家必将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这绝非他所愿见的局面。
然而这一次,局势并未如朱涛预料般发展。
原本一向顺从的黑莲教突然发难,
凭借庞大的信众基础,公然宣称:
“大明四处征伐,违背神佛旨意,必遭天谴!”
“唯有推翻朝廷,众生方可得极乐!”
自此,黑莲教彻底背离初衷,
抛弃了昔日“不持兵戈、不涉杀戮”的教义,
一步步滑向白莲教式的叛乱之路。
史称——“黑莲教白化”。
第283章 以血立威,杀出我大明铁骨铮铮之气势
一时间,烽烟四起。
二十余省相继爆发黑莲教叛军作乱。
奉天殿上,朱涛、朱标、朱元璋各就其位。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此前谁也没把黑莲教放在眼里,
谁知这一股微弱火苗,竟烧遍天下。
“哪位爱卿愿率军平叛?”
朱标端坐高位,语气平静却透着压迫。
“太子殿下。”
“末将愿往!”
一道身影挺身而出,躬身行礼。
朱标抬眼望去,略显意外。
他本以为会是徐允恭出列。
毕竟,在朱涛那一辈将领纷纷外放统兵之际,
唯有徐允恭始终留于朝中,几乎参与了每一场大战。
可此刻率先请命的,
却是那个仍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东方竹。
凭借昔日于金省闪电平乱、
甚至险些一举吞并两国的赫赫战功,
东方竹已被破格提拔,
顺利跻身大明朝堂核心,
成为近年来新晋官员中的领军人物。
加之出身寒门,
他在学子与世家子弟之间皆具影响力。
寒门学子视其为逆袭楷模,
世家子弟则赞其重振门楣、光耀祖业。
两方势力争相依附,争相结交。
但这一战,无论是朱标还是朱涛,都不愿让东方竹挂帅。
原因无他——
他太过年轻,锋芒太盛,晋升速度之快,几近当年朱涛。
如此势头,非朱家所乐见。
“东方老弟统兵时日尚短,”
“经验不足,恐难当此重任。”
“不如由徐某领兵出征。”
说话间,徐允恭跃步上前,主动请缨。
他一眼看穿了朱涛与朱标的心思,
顺势而出,既表忠心,亦争兵权。
言语之中,战意悄然燃起。
的确,当年在北疆,他曾被朱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那是朱涛——输给朱涛,他也认。
在他心中,自己仍是大明第三统帅。
但如今,东方竹的崛起却让他感到了威胁。
沐英、蓝玉等人属上一代,
虽强,却不与他同台较量。
他不屑比较,也无意争锋。
可东方竹不同——
同辈之人,甚至年岁更轻。
这份差距,他无法容忍。
“徐将军此言差矣。”
东方竹目光直视徐允恭,毫不退让。
“正因东方某初入朝堂,功勋未着,
立于此间,常感惭愧。
故更欲为我大明建功,
以求心安,以证其位。”
一番话,掷地有声。
听到这话,一名朝臣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就连刘琏与李祺也不由自主地咧了咧嘴。好家伙。
你一路平定南方数省叛乱,
连克两个附属国,
几乎每战皆是以寡敌众、大获全胜。
你说自己功勋不显,
说无颜立于朝堂之上——
那我们又算什么?
难道是厚着脸皮硬撑在这里的吗?
一时间,
徐允恭与东方竹各执己见,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朱涛。
“咳咳!”
朱涛微微眯眼,轻咳两声,正欲开口任命徐允恭为主将、东方竹为副将。
却在此时,龙椅之上,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你们两个,不必再争了。”
“你们都是我大明新一代的将星。”
“朕看了,心中甚慰。”
“但这一次——”
“你们谁都别挂帅。”
却是朱元璋亲自出言打断。
朱涛身形一顿,
心头立刻明白:
此次叛乱爆发于大明腹心之地,
老爷子必然想速战速决。
看来……
这次又要亲自动身了。
“这一战——”
“朕,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便是朱涛与朱标兄弟二人,也满脸错愕。
他们原本料想,父皇或许会让兄弟二人之一领军,
或启用服下宝药后重焕雄风的老帅徐达出山。
可万万没想到,
那位多年未亲临战场的开国帝王,
竟要再度披甲上阵!
“父皇!”
朱涛与朱标几乎同时转身,齐声开口。
朱元璋摆了摆手:
“不必劝咱。”
“这些年,你们的能耐,朕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
“朕很欣慰。”
“如今大明在你们手中,比咱当年治世时更盛。”
“横扫寰宇,所向披靡。”
“蓝星尽为我军演武之场。”
“可是——”
“咱终究是这大明的开国皇帝。”
“即便做得不如你们这两个兔崽子出色,”
“也不愿百年之后,被人遗忘。”
“就像昔日大唐——”
“世人提起,只知有‘唐宗’,”
“若不说起,谁还记得一位‘唐高祖’?”
“所以,在真正交权之前,”
“朕还想为这江山,再拼几阵。”
“莫叫后人,忘了咱的名字。”
听罢此言,
朱涛与朱标相视苦笑,无可奈何。
这老爹……
怎么连这份功绩,都要跟儿子们较真?
可既然朱元璋已决意亲征,
两人自然也无法再劝。
“父皇既决意亲征,”
朱标拱手进言,
“不如让老二、徐允恭与东方竹一同随行。”
“此次黑莲教潜伏极深,”
“波及地域极广,”
“您一人恐难兼顾全局。”
“多几位可独当一面之将,也是多一份胜算。”
“对!”
朱涛紧接着道:
“爹,我跟您一起去。”
“您是主帅,”
“我是副帅。”
“如何?”
“咳咳——”
忽然,下方传来一声轻咳。
徐达踏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真不带老兄弟走一遭了?”
“贤婿啊,”
“给个面子?”
“这个副帅的位置,我来当如何?”
“好!”
朱元璋毫不犹豫点头,
“天德,”
“这一战,你就任副帅。”
“咱们老兄弟,再并肩杀一次!”
殿中,
徐允恭与东方竹望着这对君臣老将,面色略显僵硬。
合着他们争了半天,
结果主帅没份,副帅也没影?
可又能怎样?
连摄政王殿下都只落得一个随行之位,
他们两个,还能说什么?
群臣皆不解,为何朱元璋突然执意亲征。
朱涛与朱标起初也不明白。
但这一次,
并非一时兴起。
此前,国事由朱涛与朱标共同执掌,
朱元璋得以清闲,便前往徐达府邸叙旧。
那一夜,二人促膝长谈。
当亲眼见到这位老兄弟因宝药之效,
精神矍铄、气势如虹,
老朱心中,岂能无波?
羡慕,是真的。
不甘,也是真的。
心中顿时萌生出立即服用宝药的念头。
然而。
老朱却另有打算——在服用宝药之前,得先把位置传下去。于是,
他便在此时与徐达密议。
在真正退位之前,
总该做些大事留下印记。
于是,便有了下一阶段御驾亲征的构想。
岂料。
老朱才刚与徐达商议未久,
那黑莲教竟迫不及待跳了出来,公然起事。
这等良机,老朱岂会错过?
当即决定亲率大军出征。
皇帝亲征,非同小可。
奉天殿前,设宴饯行;
百官列队,十里相送;
炮声如雷,响彻云霄,恍若天威降临。
“老二。”
“盯紧咱爹。”
“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临行前,朱标在群臣面前低声叮嘱朱涛。
“放心吧,老大。”
朱涛拍着胸口,神情笃定。
“你还不了解我?”
“有我在,”
“大明何惧一战?”
哒哒哒!
马蹄声渐行渐远,自陵城城门奔向远方。
顷刻间,
陵城皇宫三把龙椅之上,唯余朱标一人独坐。
他一边处理朝政,
一边为朱涛与朱元璋调度后勤。
自大军启程之日起,
朱标几乎日日飞书传讯。
这些信件之中,既有他一贯沉稳缜密的风格,
更隐隐透出马皇后温厚关切的痕迹,不言而喻。
此时的大明版图,直接管辖之域已较往昔扩大近倍。
因早年对黑莲教未加遏制,致使其势力迅猛扩张,声势竟远超昔日白莲教。
其教众遍布二十多省,
聚众逾百万之巨。
为迅速平定境内乱局,
朱涛果断下令,调集大明最精锐的十五个兵团,
分路出击,四面合围,务求将黑莲教一网打尽。
中军大帐之内,
朱涛、朱元璋与徐达三人围坐于沙盘之前。
徐允恭与东方竹已被派往前线主持各处战局,
而留守江南中军的朱涛三人,
既要统揽全局,
又要亲自指挥江南省内两个兵团应对本地局势。
“爹。”
“岳父。”
“据锦衣卫密报。”
“黑莲教在江南省集结兵力近三十万。”
“主力集中于陵城周边。”
“但他们行事风格,与白莲教截然不同。”
“白莲教乃极端之徒,只为颠覆大明。”
“而黑莲教的底层信徒,却别有心思。”
“他们打出旗号——‘清君侧,止兵戈’。”
“‘勤于政,息于征’。”
“某种程度上说。”
“尽管其高层确有谋逆之心。”
“但大多数底层教众并无反意。”
“他们不过是想逼朝廷停止征战。”
“甚至我怀疑。”
“只要父皇下一道诏书,宣布休养生息。”
“这支叛军便会自行瓦解。”
“老二……”
朱元璋目光深沉地望向朱涛。
“你的意思,是让咱网开一面,收编这些黑莲教徒?”
“不!”
朱涛猛然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恰恰相反。”
“依我之见。”
“必须以最迅疾、最严酷的手段彻底镇ya黑莲教。”
“不止附属国中白莲教蠢蠢欲动。”
“莫卧尔与奥斯曼亦虎视眈眈。”
“在我看来,黑莲教对我大明之危害,实甚于白莲教。”
“若我们接纳这些教徒。”
“等于承认过往征战皆属错误。”
“那么我大明所拓疆土与附属诸国,必将在接连不断的叛乱中分崩离析。”
“毫不夸张地说,此战乃我大明立国之基。”
“即便剿灭其人,若容其思想留存。”
“祸根仍将潜伏,持续侵蚀我大明根基。”
“因此,对待黑莲教徒,比之白莲教更应严苛。”
“绝不接受任何投降。”
“凡参与叛乱之黑莲教士兵。”
“杀无赦!”
“以血立威,杀出我大明铁骨铮铮之气势!”
“打出我大明的骨气。”
第284章 一国之力,独战天下
“哈哈!痛快!”
朱元璋抚须大笑。
“老二,既然你都这么讲了。”
“那咱也就安心了。”
“那些乱臣贼子。”
“本来就没打算留他们性命。”
“老二。”
“天德。”
“你们说说,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才能最快瓦解江南黑莲教的叛军?”
话音落下,朱元璋双手缓缓移向沙盘,将代表大明与黑莲教的旗帜一一摆正。
朱涛与徐达绕着沙盘走了几圈,脚步渐渐停下。
随即,两人眉头越皱越紧。
看得越久,神色越是凝重。
这副模样,让朱元璋一头雾水。
“天德。”
“老二。”
“你们看出什么了?”
“为啥咱瞧这黑莲教的布阵,”
“像是个外行在指挥,毫无章法?”
“简直不堪一击。”
听罢,朱涛与徐达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不瞒你说。”
“我们也是这么觉得——这排兵,太不像样了。”
徐达苦笑开口。
“那你们还皱什么眉头!”
朱元璋没好气地斥道。
“害得咱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上战场,”
“是不是漏看了什么玄机?”
“爹!”
朱涛看着朱元璋,轻轻摇头。
“黑莲教在我大明信众数百万。”
“连不少老世族都暗中支持他们。”
“这种局面下。”
“他们真会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统帅?”
“嗯?”
朱元璋一愣。
“协儿,你的意思是……”
“我和贤婿都觉得,这是黑莲教故意为之。”
徐达点头附和。
“故意的?”
“为何?”
朱元璋瞪大双眼。
徐达摆了摆手。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咱不懂。”
“但……”
朱涛略一迟疑,低声道:
“他们或许,就是想让这些人送死。”
“借战败造谣,污蔑朝廷。”
“煽动那些还在观望的教徒入伙。”
刹那间,朱元璋脸色阴沉。
“真是阴险。”
“不动不行。”
“招降?他们根本不接。”
“强攻?又正中其下怀。”
“咱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窝火的仗。”
“老二,你说,到底怎么办?”
朱涛盯着沙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打!”
“打?”
朱元璋惊异地望向他。
“不是你说,强攻会落入黑莲教圈套吗?”
“可这一仗,必须打。”
朱涛咬牙道。
“我大明若要在蓝星延续辉煌。”
“就必须亮出态度。”
“黑莲教蛊惑人心,销蚀百姓血性。”
“这种祸国殃民的邪教,必须连根拔起。”
“他们想把潜藏的信徒都逼出来?”
“那好。”
“我大明就成全他们。”
“正好一网打尽。”
“咱还真不信。”
“我大明让百姓不再挨饿受欺,过得安稳饱暖。”
“天下竟会多数人跟着黑莲教走邪路?”
……
轰!轰!轰!
江南省平叛之战正式打响。
有朱涛与徐达两位军神坐镇,又有大明最精锐的江南兵团压阵,
攻势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短短三日。
面对那三十万毫无训练、战意涣散的黑莲教乌合之众,
大明军队已将其彻底击溃。
大批俘虏被押至陵城之外。
然而,令朱涛意外的是——
无人求饶,无人哭嚎。
那些黑莲教众,只是静静站立,目光齐刷刷盯向朱涛与朱元璋,
眼神冰冷,毫无惧色,令人脊背发寒。
“尔等逆贼。”
“不知悔改。”
“竟敢如此直视孤与陛下?”
朱涛一把拽过一名看似为首的青年,厉声质问。
青年神色未变,昂首直言:
“第一。”
“我们不是逆贼。”
“我们来陵城,是为兵谏,清君侧。”
“第二。”
“我叫鲁贺。”
“不是‘尔等’。”
他直视朱涛,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刀。
“我知道你。”
“你便是大明摄政王朱涛。”
“执掌兵权,号令三军的大明军神。”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击溃我方三十万之众,确实手段非凡。”
“然而摄政王——”
“天道好生,不喜杀戮。”
“你屡次驱使我大明将士远征异域,兵戈四起。”
“发动无义之战,涂炭生灵。”
“善恶有报,终有归期。”
“因果循环,如影随形。”
“报应从不落空。”
“长此以往,必将把大明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我劝你早日罢兵悔过,向天地谢罪。”
“莫要因一己之欲,葬送大明江山。”
朱涛脸色骤然冷硬,肌肉微微抽动。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鲁贺。
“孤暂且不论你这番大逆不道、荒诞不经的言辞。”
“究竟是谁,赐予你这般胆量,竟敢如此与孤对话?”
“佛说,众生平等。”
鲁贺昂首挺立,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朱涛。
“你我皆为众生之一。”
“既为众生,何来高低?”
“我又为何不能这样对你说话?”
“哈哈哈——!”
朱涛闻言,怒极反笑。
这几年,怎么尽冒出这种莫名其妙自信的蠢货?一个接一个,竟敢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与自己对峙。
莫非陵城之外那堆积如山的尸骨腐烂得太快,世人竟已忘却了朱家铁血立国的手段?
“有趣。”
“当真有趣。”
朱涛冷冷盯着鲁贺,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也罢。”
“既然你们即将赴死。”
“孤便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得明白些。”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波澜。
原本镇定自若的黑莲教徒们顿时骚动起来。
“什么?!”
“他竟真要杀我们所有人?”
……
“我们可是整整三十万人!”
“他就不怕天谴吗?”
“这屠夫!早知如此,何必心存幻想!”
“我就说过,该直接攻入陵城!”
“摄政王!”鲁贺凝视着朱涛,声音沉稳。
“只要你此刻放下暴虐与贪欲。”
“广施仁德,多行善举。”
“或还可挽回些许罪业。”
“善举?罪业?”
朱涛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眼中满是轻蔑。
“你们口口声声要孤行善。”
“可你们告诉我——何为善?”
“天地初开,并无善恶之分。”
“只因人群聚而居,利益交织。”
“于是,利于多数者谓之善。”
“悖于多数者谓之恶。”
“所谓善恶,本无恒定标准。”
“而我大明之善,我大明之正义,唯在我大明子民之福祉。”
“善恶之争,不过是利益角力罢了。”
“何必装出一副悲天悯人之态,标榜自己清高?”
“孤为大明百姓——”
“拓疆土,镇四夷。”
“扬国威于海外。”
“使天下无饥寒之人,无流离之民。”
“孤,何错之有?”
朱涛话音落下,字字如钟,声震云霄。
那句“孤,何错之有?”在空中回荡,如雷贯耳。
原本喧哗的人群霎时寂静,人人屏息,震撼地望向朱涛。
“反观你们——”
朱涛扫视下方,厉声呵斥。
“打着慈悲的旗号。”
“怜悯别处黎民之苦。”
“却能堂而皇之地挥刀指向同胞。”
“砍向那些守护你们的大明将士。”
“何其‘高尚’,何其‘伟大’!”
“锦衣卫——何在!”
“臣在!”
于春生与苏锦墨应声而出,跪伏于朱涛身侧。
“清点叛逆人数。”
“今日——”
“尽数诛灭,不留一人!”
“喏!”
……
那一日。
陵城之外,血染大地。
所有参与黑莲教叛乱者,尽数伏诛。
此事经过。
连同朱涛那番言语。
被幸存者迅速传遍大明每一寸土地。
然而。
事态并未如黑莲教所愿发展。
朱涛的话语,如惊雷劈开阴霾。
传入每一位信徒耳中时,振聋发聩。
那些曾因大明连年征战而心生愧疚、惶恐不安之人。
此刻恍然清醒。
是啊。
何为善?
何为恶?
摄政王朱涛。
为大明百姓谋利。
开疆拓土,安邦定国。
南征北战,铁蹄踏遍四方。
何罪之有?
非但无过,
反而堪称大明、乃至大夏千年史册中首屈一指的功勋之臣。
荡平江南省黑莲教之乱,
震慑尚在观望、未曾真正举兵的黑莲教余众,
令其胆寒心悸,再不敢轻举妄动。
朱元璋、朱涛与徐达,
旋即率大军奔赴其余战场,驰援前线。
此际,
大明内乱之讯,在黑白两莲教有意散播之下,如风传火,迅速蔓延至四海。
莫卧尔、奥斯曼,以及西方诸国,
竟不顾一切,纷纷对大明掀起新一轮攻势。
就连神圣罗马帝国内部各路军阀,与波立王朝,亦暂息干戈,
联合三蓝王朝及教皇国,向弗朗机地区派遣联军。
原本被朱棣打得节节败退的当地反抗势力,
仿佛注入强心之剂,重振旗鼓,再度对大明军队发起攻击。
甚至远在菲陆的原始部落,
不知从何处听闻大明内乱,
竟也集结数万联军,悍然进犯大明水师港口。
毫不夸张地说,
此刻的大明,正以一国之力,独战天下。
而大明,
面对此等围攻,自不会坐以待毙。
大明步卒、水师、飞行军,
三军齐出,纵横寰宇,于各大战场奋勇迎敌。
本土战场之上,
朱涛随御驾亲征的朱元璋,
对因朱树一番言语而信仰动摇、士气涣散的黑莲教军展开全面清剿。
西方战场,
朱棣调遣六个步卒兵团、三个水师兵团、三个飞行军兵团,
与西方诸国激战不休,战火连天。
帖木儿王朝与黑羊王朝,
面对奥斯曼、莫卧尔、白羊王朝及元帖木儿王朝的联军压境,
因大明兵力暂缺,内外交困,被迫转入守势。
第285章 天下人性,本无二致
那么,
此时蓝星疆域第二大国——莫斯公国,
啊,不对,如今已称“莫斯帝国”,
他们又在作何举动?
趁着奥斯曼主力南下,
竟悄然出兵,偷袭仅存残喘之气的东罗马及其周边小国,
迅速将剩余大半领土纳入版图。
而在大明境内,
朱涛、朱元璋与徐达三人,
统率江南两大兵团,所向披靡。
黑莲教叛军望风溃逃,毫无抵抗之力。
莫卧尔境内的白莲教本欲入明支援黑莲教,
却借道阿瓦王朝与勃固王朝的叛军势力,
竟连这两处附属王朝都未能攻克,
更遑论进入大明境内施以援手。
能否在这条战线取胜,尚且难料。
历时一月,
御驾亲征的朱元璋,偕同朱涛、徐达,
将大明境内的黑莲教叛军尽数肃清。
事实上,自江南省战事结果传出,
各地黑莲教势力已然土崩瓦解。
不少人趁朝廷大军未至,早已悄然潜逃。
纵使白莲教提供些许兵器,
又岂能抗衡大明正规雄师?
更何况在百姓心中——
大明铁军,不可战胜。
原本以为朱元璋、朱涛父子或会念及人多势众,不予严惩,
心存侥幸,跟风起事,打出“清君侧”旗号。
结果——
朱元璋与朱涛根本不为所动。
无论你有多少人,
造反,便是死路一条。
明知必败仍要硬拼,那是愚不可及。
轰!轰!轰!
陵城之外,炮声震天,
却非战火硝烟,
而是迎接御驾凯旋的礼炮齐鸣。
“吾皇神威无量!”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在刘琏与李祺指挥下,齐声高呼,
十里长街,夹道相迎。
“免礼!”
“免礼!”
朱元璋满面春风,挥手致意。
多少年了,
终于再次感受这般荣光。
说真的,
这滋味,真好。
“谢陛下。”
众臣叩首起身。
“父皇。”
“奉天殿已备庆功宴。”
“请随儿臣前来。”
朱标躬身禀报。
“好!”
“好!”
朱元璋连连点头,笑意不绝。
“太子费心了。”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宴席铺展,满朝文武齐聚一堂。
皇家设宴,庆贺皇帝御驾亲征凯旋。
然而。
大明境内的烽火虽熄。
蓝星上的战火却仍在蔓延。
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
在后世史学家笔下,最终借用了另一场战争之名,
被称为“第一次蓝星大战”,
亦名“大明统一蓝星之战”。
“春生,情况如何?”
皇宫后苑深处,
朱涛抽身片刻,低声问向于春生。
“二爷。”
“黑羊与帖木儿两地形势堪忧。”
“我们在两地共布有七支军团。”
“但其中仅有一支具备我大明正规军之战斗力。”
“其余六部,皆为临时整编的旧王朝残军。”
“应付寻常敌寇尚可。”
“若遇奥斯曼、莫卧尔等强国精锐,则力不从心。”
“更甚者,白莲教已悄然渗透。”
“若非当地教派为保自身权位,主动压制其发展,”
“恐早已酿成大规模叛乱。”
“就这些?”
朱涛眉梢微动。
“回二爷。”
“目前局势尚未进一步恶化。”
于春生恭敬答道。
朱涛轻轻颔首。
“传孤令。”
“庆功宴罢。”
“命东方竹即刻启程,赶赴黑羊与帖木儿两地。”
“临机决断,全权处置。”
“有他在,当可稳住大局。”
“喏!”
于春生领命退下,悄然离去。
此时奉天殿中。
酒过三巡,杯盏交错。
朱元璋苍老的面容泛起一丝潮红。
“幸赖诸卿同心协力。”
“使我大明日益昌盛。”
“朕心甚慰。”
“值此大军得胜归来之喜日。”
“朕有一旨,今日宣告。”
“朕决意——”
“禅位为太上皇。”
“传位于太子标。”
“由摄政王桃辅政监国。”
言罢,老朱起身而立。
霎时间,全场寂静,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此言如惊雷炸响,几乎令满殿朝臣离席而起。
“父皇!”
朱标急忙站出,声音中满是无奈。
“您这是何意?正值盛年,龙体康健,何谈退位……”
这番劝谏,早已熟稔于心。
老朱每逢大事便欲让位,他劝解都快成了本能。
可这一次。
朱元璋并未如往常般笑而驳回。
而是缓缓抬起手掌,止住儿子言语。
“标儿。”
“不必多言。”
“有你,还有桃儿在。”
“咱,安心。”
“咱要闭关修行了。”
“不过——”
“国不可一日无君。”
“早朝不来是一回事。”
“长久不在世间,又是另一回事。”
“那龙椅之上。”
“总得有人镇着。”
群臣默然。
朱标正欲再争。
可他们不懂“闭关”意味着什么。
唯有亲身经历过的太子明白——
那是服下朱涛所献的延寿灵药。
一旦吞服,便陷入沉眠。
醒转之期,无人能知。
便是连那位神秘的俏萝莉,也无法推演确切时辰。
尽管如此。
此时换君,实非良机。
四海动荡,列国蠢动。
此刻交接皇权,极易引发震荡。
但一道清朗之声抢先响起——
“父皇若要闭关,尽管去便是。”
“大哥可代行国政,监国理天下。”
“何必非要退位?”
只见朱涛自后花园缓步而出。
恰逢殿中风云骤起,他正好撞见这一幕。
“涛儿……咱……”
“爹!”
朱涛抬手打断。
“此事您莫要再提。”
“眼下,您绝不能退。”
“大明。”
“需要您这条祖龙坐镇乾坤。”
……
奉天殿上。
朱涛与朱标兄弟二人,仍与朱元璋反复推让。
而在西方。
朱棣已是焦头烂额。
西方诸国趁势而动。
欲借大明内外交困之机,合围大明西境。
三蓝联盟、神圣罗马诸侯、波立联邦、教皇国,
乃至弗朗基内部叛军,
各国联军总数逾百万,兵锋直指边关。
为应对联军压境,朱棣被迫采取大规模扩军策略。
西线明军兵力迅速扩充至十个兵团。
然而即便如此,战局仍仅能勉强维持对峙态势,陷入胶着。
原因无他——如今的西方诸国早已非昔日可比。
通过与大明连年交战,他们从战场上缴获了燧发枪、神武大炮等先进兵器。
甚至连明军飞行部队的几架轰炸机也落入其手。
更甚者,西方开始全力推进工业化,疯狂生产武器并加速训练军队。
若说最初大明与西方列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时代,双方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那么如今,差距已缩至一代之遥。
虽同属火器时代,但技术代差仍在。
可就在此时,西线明军遭遇了最为致命的困境——粮草告急!
的确,历经多场超大规模战役后,朱棣麾下兵力翻倍增长。
尽管大明本土尚存部分存粮,但远隔千山万水,输送至西线不过是杯水车薪。
因此,军粮供给只能依赖马林王朝及地钟海的大明行省。
无奈的是,在大明与三大王朝及西方世界的联合围攻之下,半岛早已满目疮痍,几无余力产出粮食。
至于弗朗ji地区,虽迅速归降,全境在四十日内便宣告臣服,
可一旦西方联军逼近,当地势力立刻重燃斗志,纷纷转入游击作战。
想从这些人手中征粮?恐怕还不如直接从本土运粮来得实际。
砰砰砰!
朱棣怒拍案几,目光如炬地瞪着眼前的催粮官。
“朕当初如何交代你们的?”
“莫要对那些弗朗基人讲仁慈。”
“给朕直接强行征调!”
催粮官面露苦色,低声回禀:
“陛下……派出的征粮队伍,皆由弗朗基本地降兵组成。”
“我大明将士人生地不熟,难以深入执行任务。”
“而这些降兵却与当地人勾结串通,欺瞒上级,虚报成果。”
“征粮效率,几乎为零。”
“锦衣卫呢?”朱棣冷冷追问,“弗朗基境内的锦衣卫组织呢?”
“让他们随队督征!”
催粮官苦笑摇头:
“陛下……忘了么?弗朗基人虽投降迅速,”
“但在归顺之前,已将我大明在当地的锦衣卫系统尽数摧毁。”
“如今弗朗基境内锦衣卫残存势力微弱,根本无法支撑大局。”
呼——
朱棣长叹一声,揉按额头,颓然靠向龙椅。
“罢了。”
“你退下吧。”
“此事,朕自会设法。”
大殿空寂,唯余一人独坐高台。
朱棣倚于皇座,眉头紧锁,思绪翻涌。
不经意间,视线落在悬挂于墙的西方地图上。
倏地,目光停驻在毗邻的一处半岛。
瞳孔微缩,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冷笑。
“当年大明佛门何等富庶?”
“如今西方教派之权势,犹胜往昔佛门在我朝之地位。”
“其仓储之粮,必极丰盈。”
教皇国,教皇城。
朱棣立于圣堂门前,望着一队队明军士兵正将成车的粮食、金银珠宝押运而出,唇角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笑。
“呵。”
“这些西方豪族倒真有趣。”
“当初朕伐弗朗基,个个吝啬如守财奴,分文不舍。”
“可面对教会之时,却甘愿倾囊献宝,粮银无数。”
“果真是蛮夷之民,不可理喻。”
“陛下此言,恐有偏颇。”
身后传来声音,却是新近投效的弗朗基谋士奥赛特·艾伯伦缓步上前,轻摇其首。
“天下人性,本无二致。”
“三圣治世之前,陵城权贵日掷千金以娱宠物,”
“却不肯施数两碎银以救饥民于垂死。”
“若非如此,又岂有洪武大帝崛起,何来大明双龙出世?”
“他们所珍视的,并非生命本身,而是他们眼中‘值得’的生命。”
“他们所吝惜的,亦非钱财,而是为公义所花之财。”
听罢此言,朱棣唇角微微一滞。
第286章 为了我大明在此地的百姓
“好。”
“说得妙。”
“极有见地。”
“朕受益匪浅。”
“赏,必须重赏!”
朱棣轻拍双手,笑意微扬。
奥赛特眼神一亮,顿时精神起来。
“陛下这次打算赏我何物?”
“是白银千两?黄金万锭?还是美人如云?”
“都不是。”
朱棣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朕赐你廷杖三十。”
“下回记住了——”
“朕摆架子的时候,不必多嘴纠正。”
……
“二爷。”
“五殿下已绕过弗朗基战场,直扑教皇国。”
“奇袭得手,教城已破。”
“眼下正与西方联军在阿卑斯山脉一带鏖战不休。”
于春生低头翻阅军报,语气平稳地向朱涛禀报。
“好!”
朱涛猛然拍案而起,眉飞色舞。
“老五干得痛快!”
“孤都还在琢磨要不要联合莫斯公国,把奥斯曼从东罗马旧土赶出去。”
“没想到他竟自行破局,一举定势!”
“传孤令——”
“即刻增兵北漂亮大陆!”
“务必封锁全境,绝不能让扶桑残部逃出生天!”
“喏!”
李战东率军翻越科迪山脉,却意外发现此地竟存有一支玛雅遗民建立的王朝。
然而这些后裔早已失却先祖之技艺,对昔日玛雅城邦遗迹更是深恶痛绝。
他们自称是“玛雅联邦”流落之民,当年因内乱被弃于荒野,世代漂泊,终成今日族群。
三野奉太郎等人正是利用这份仇恨,借势拉拢遗民,悄然建立起“新扶桑王朝”。
当李战东察觉时,敌军已在北漂亮聚兵数万,并攻陷多个玛雅古城,掠夺大量兵器甲胄。
一时难以强攻,只得紧急上奏,请朝廷援兵。
起初朱涛尚在犹豫,不知该先援西线还是北境。
岂料朱棣亲自坐镇,西线局势转瞬稳固,无需再调重兵支援。
此时,朱元璋已服下灵药,陷入沉眠。
虽未正式退位,但短期内必不会临朝理政。
大明江山,暂由朱涛与朱标兄弟共掌。
年关已过。
东方竹亦率领大明水师远航,奔赴帖木儿王朝的海军要塞。
短期内,各条战线皆难有决断性进展。
“二哥!”
“二哥!”
一声清脆呼喊中,一道纤巧身影匆匆闯入。
仅听声音,朱涛便知来者何人。
“宁国?”
“你怎么来了?”
朱涛无奈开口。
来人正是久未露面的妹妹——
因政务繁杂、各自奔忙,许久未曾相见的宁国公主,朱英饶。
她也不客气,径直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二哥。”
“我打算在陵城外办一场军技大赛。”
“邀请军中老兵与民间豪杰同台竞技。”
“借此弘扬我大明尚武精神。”
朱涛一怔,随即点头。
“这是好事,办吧。”
“咳咳!”
朱英饶轻咳两声,小手在胸前搓了搓,笑嘻嘻地望着朱涛。
朱涛立刻明白。
叹道:“说吧。”
“你想设哪些项目?要多少银子?”
“二哥,爽快!”
朱英饶眼睛一亮,笑容灿烂。
“我计划设御术、射艺、刀剑对决、拳脚比试、长途奔袭等十项赛事。”
“场地修整、奖品筹备、兵器马匹采买……粗略估算。”
“总共约需五十万两。”
“二哥你先借我。”
“等赚回来了,一定还你。”
朱涛眯起眼,盯着她片刻。
“说真的。”
“你为何突然想搞这个?”
朱英饶挠了挠头。
“这不春闱将至了吗?”
“上次二哥借春闱办拍卖会,一夜暴富。”
“我也想趁这机会,捞点油水。”
朱涛惊讶地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赚钱?”
“卖门票啊!”
朱英饶理直气壮。
“哈哈!”
朱涛伸出一根手指,笑着摇晃。
“英饶。”
“钱,二哥给你。”
“不用还了。”
“二哥也算入一股。”
“你只管去买票便是。”
“买多少都记在你名下。”
“其余的事,二哥自己安排。”
朱英饶秀眉微蹙。
“二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乱来啊。”
“哈哈哈!”朱树朗声大笑。
“你二哥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顶多闲来无事逗一逗你五哥罢了。”
“放心。”
“有我在。”
“这次军练赛绝对火爆。”
“门票必定抢手。”
“去吧。”
“去找你嫂子。”
“家里的钱她管着。”
“直接跟她拿五十万就行。”
“银票也好,现银也罢,她那儿应该都备着。”
“那好吧。”朱英饶点头应下。
又迟疑地看了朱涛一眼。
像是想从他神情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可惜,终究什么也没瞧出来。
“呵呵。”朱涛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
“这小丫头倒提醒了我。”
“如今大明国势鼎盛。”
“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正好也能让那些被黑莲教蛊惑的百姓,把心思转到正道上来。”
随即,他便着手筹备军练赛事宜。
朱涛亦立刻下达数道指令。
亲自对场地设计提出要求。
命下属依令执行。
可没过多久。
朱涛便无心再过问赛事进展。
郝王角的锦衣卫传来急报——
附近数十万部落民众聚集,冲击郝王角水师基地。
按理说,大明军纪森严,虽不扰民,但遇此等挑衅,本应果断镇压。
然而眼下战线遍布各地,马穆鲁克又新开运河,物资调配紧张,运往郝王角的补给大幅削减。
守将权衡之下,只得紧闭港口,将人群拒之门外,并未贸然开战。
此事缘由其实简单。
自朱涛下令解除土着夜宿禁令后,大批本地人涌入水师港,流连于灯红酒绿的酒楼歌坊。
时日一久,其好斗暴戾的天性渐显。
他们来自不同部族,甚至彼此为敌。
酒醉之后,便将大明严禁斗殴的律令抛诸脑后,大打出手。
多人死于非命,更有甚者被敌对部落掳走,转卖给外邦商队为奴。
为何能断定不是大明商队所为?
因大明水师港明令禁止一切奴隶交易,平台亦不受理此类买卖。
且背靠强盛大明,本国商队岂敢在外私贩奴隶?
冒死触法,只为赚几文小钱?
大明商人个个精明如狐。
有无数一本万利的工业品、茶叶、烈酒可供贩卖,何须铤而走险?
唯有他国商旅,才敢暗中收购,运回倒卖。
实话讲。
此类乱象,朱涛当初开放夜禁时便有所预见。
却未曾料到这些土着竟敢在大明治下如此放肆。
他们的族人失踪,怒火竟全数迁至大明头上。
纷纷袭击大明百姓。
直至被水师尽数驱逐。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幕——
他们要求大明给出交代,更指名要朱涛亲自出面。
这一下,反倒把朱涛气笑了。
这群人还真是毫无敬畏之心。
他们真当自己比南洋大陆的野人强多少?
同样是没有建立王朝、未与外界文明深入接触的原始部族。
大明收拾南洋,如碾蝼蚁。
收拾他们,也不过举手之劳。
之所以至今未动刀兵,只因朱涛不愿轻启战端。
毕竟——
这片大陆潜伏着一种连后世都难以根治的疫病。
朱涛绝不想让这种病毒,经由这些人之手,传入大明百姓之中。
甚至。
若非大明格物院早已掌握抗体检测之术,
朱涛那一夜,绝不会允许禁城开门放行。
“呵呵!”
“真是出人意料。”
“一群蛮荒之人,竟敢公然挑衅我大明威严。”
“春生。”
“传令水师。”
“整备舰船。”
“孤要亲赴郝王角。”
“他们不是想见孤吗?”
“孤便成全他们。”
“孤倒要看看——”
“在孤面前,他们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朱涛语气平静,对于春生吩咐道。
“这……”
于春生微微一怔。
“二爷。”
“不过是一些未开化的土民罢了。”
“您亲自前去,岂不是太过抬举他们?”
“不。”
朱涛摆手制止。
“孤此行,并非为他们。”
“是为我大明子民。”
“孤要让天下人知晓——”
“我大明百姓,无论身处何地,绝不容欺辱!”
当日,
朱涛即登水师战舰,直航郝王角。七日后,
朱涛于郝王角水师基地的港口登陆。
郝王角水师基地,
北接广袤陆域,辐射近半大陆。
大明在此驻有三支水师舰队,
合编为一军,另配步卒一军、飞行军师一部。
基地总司令,
乃水师军军长——许中云。
闻知朱涛将至,
许中云早早亲临港口迎候。
踏踏踏!
朱涛甫一脚踏上码头,
许中云立即伏地跪拜。
“末将许中云。”
“参见摄政王殿下。”
“起来。”
朱涛淡淡扫他一眼,神色如常。
“谢殿下。”
许中云叩首后起身。
“殿下。”
“您何须亲自前来?”
“不过一群土着,
只要您一道命令,
纵然军费拮据,
末将亦可一举荡平!”
他挺胸昂首,自信满满。
朱涛斜睨他一眼。
“几十万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乌合之众。”
“你手中握有七师三军,若连他们都收拾不了,
孤恐怕得重新考虑——这郝王角水师基地,是否该换一位总司令了。”
“咳咳咳!”
许中云顿时面红耳赤,连连干咳。
“殿下训诫极是。”
“少说这些虚话。”
朱涛迈步前行。
“带路吧。”
“这群土民,还不值得孤走这一趟。”
“孤来此,
是为了我大明在此地的百姓。”
第287章 宋绵之作
“我大明子民——”
“在国势艰难时,吃些苦无妨;
但在境外,绝不容丝毫委屈!”
“喏!”
许中云肃然应命,随即引朱涛登上蒸汽汽车,
驶向城墙方向。
港口城区街道繁华喧嚣,
移居至此的大明民众,
见到朱涛,纷纷激动高呼,掌声雷动。
奇怪的是,
此地学堂设立并未比本土更多,
可这些远离故土的百姓,
对朱涛的拥戴与狂热,反胜于本土之人。
“你就是明国的摄政王?”
一名被各部落推举而出的联盟盟主,
操着生硬的大明语,站在城下质问。
“我们的族人,在你们的贸易港失踪!”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朱涛立于城头,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神情淡漠。
“这里是我们祖辈的土地。”
“当初三个部落擅自将地卖给你们——”
“无效!我们必须收回!”
那盟主高声怒吼。
“是吗?”
朱涛嘴角微扬,浮现出一抹冷笑。
“怎么?”
那盟主怒目圆睁,“明国的王,你不服气?”
“服气。”
“怎会不服?”
朱涛轻笑两声。
“我大明不但将土地归还你们——”
“连地上所有建筑、设施,也一并相赠。”
“真……真的?”
那盟主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满脸狂喜,难以置信。
他清楚大明军队战力惊人。
因此前来时心中忐忑不安,如履薄冰。
谁知朱涛竟一口应允。
这……简直是天降好运!
若能成功收回郝王港,立下大功,
或许,
他也能自立为国。
称王?不,该称帝才对。
定都之地,就选郝王港。
正当这位盟主沉醉于未来称帝的美梦之中时,
朱涛再度开口。
“当然是真的。”
“全都给你们。”
“连同郝王港的火炮一并移交。”
“所有城防炮,准备!”
吱呀——!
早已严阵以待的大明炮手们瞬间行动,一门门城防炮缓缓抬升,炮口齐齐对准下方聚集的土着人群。
“明国之王!”
“你这是何意?”
那盟主脸色骤变,惊恐万分。
“何意?”
朱涛冷笑一声。
“你们的人没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关我大明何事?”
“就凭你们,也敢污蔑我大明?”
“没有孤的命令,大明便未曾动手。”
“可你们倒好,得寸进尺!”
“况且——”
“就算真是我大明所为,又如何?”
“孤今日来此,”
“不是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是来为我大明百姓讨个说法!”
“开火!”
轰!轰!轰!
刹那间,城头之上,神武大炮喷吐烈焰,震耳欲聋。
下方部落人群顿时魂飞魄散,恨不能多生双腿,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朱涛转身,望向许中云,语气平静却坚定:
“下次记住。”
“遇上这种事,别犹豫。”
“直接打回去!”
“出了事,有大明担着。”
呜——!
蒸汽汽车从城墙驶向港口,渐行渐远。
朱涛在城头挺立的身影,迅速传遍整个郝王港。
一时之间,
大明百姓情绪高涨,挥舞着旗帜,疯狂欢呼。
此生归属大明,
足矣。
当朱涛乘船返回陵城时,
军练赛的赛场已初具规模。
宽阔的跑道延伸远方,宏大的竞技场巍然耸立,
处处彰显着大明的威仪与气魄,
比起教皇城那座古旧角斗场,气势更胜数倍。
正在监工的朱英饶忽见朱涛缓步走来,立即欣喜迎上。
“二哥!”
“军练赛场快完工了。”
“你说,咱们的军练大赛,是赶在春闱前办,还是之后?”
朱涛伸手轻抚他的头顶,微笑道:
“自然是之后。”
“我的拍卖会,面向的是那些富家公子。”
“春闱之前办,他们正想讨个好彩头,自然趋之若鹜。”
“而你的军练赛卖门票,针对的是广大百姓。”
“人多势众,更要挑准时机。”
“若与春闱撞期,谁还有心思来看比赛?”
朱英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
“我听二哥的。”
这一届大明春闱,规模空前。
不止原有十五省,
后续增设的省份已达三十有余,
再加上海外水师据点、港口城池中选拔出的举人,
应试人数之多,前所未有。
更引人注目的是,
考场中不乏异族面孔。
最终,
朱涛与朱标商议决定,
将邻近几座城池也划为考场,
方才缓解了陵城场地不足的窘境。
朱涛本以为大明举子与异族举子之间难免冲突,
却不料一切进展出奇顺利。
非但未起纷争,
反而呈现出罕见的和谐景象。
你很难相信,
踏入考场前,
一名金发碧眼的西方举人,
正用一口地道的北方官话,
与一位土生土长的大明士子,
热烈讨论着大明的未来。
这场科举,
朱涛与朱标下了铁令。
各考场监考官无不严守职责,
不敢有丝毫懈怠。
莫说贪赃舞弊,
哪怕出现一丝差错,必从严惩处。
不多时,一份份经过考官初步审阅的科举答卷被呈送至朱涛与朱标面前。
这些答卷内容千奇百怪,令人眼界大开。
朱涛虽将考试范围限定于《大明取士经》,却未对文章体裁加以约束,结果竟有考生以古诗词作答,形式奇特,令人啼笑皆非。
朱涛翻阅之际,忍不住摇头失笑。
若非早年跟随宋濂苦读,打下了扎实的学问根基,单凭朱涛前世那点浅薄文墨,恐怕连这些答卷写的是什么都难以理解。
除了文体出人意料,部分策论的内容也颇具新意,尤其是一些考生针对边远地区治理提出的见解,让朱涛不禁陷入沉思。
此次春闱,因大明疆域扩张数倍,朝廷用人需求激增,故录取人数空前,逾千人金榜题名。
很快,这一千余名新科贡士齐聚奉天殿外,等候接受朱涛与朱标的殿试考核。
殿内,朱涛转头看向朱标,轻笑道:
“老大。”
“待会儿你打算问什么?”
朱标略一迟疑,答道:
“我想问问他们,该如何治理我大明在海外诸多岛屿的领土。”
“你呢?”
朱涛闻言一怔,随即眉眼舒展,笑意盎然:
“嘿!”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朱标与朱涛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海外岛屿的治理问题,并非刻意配合,而是二人确实对此束手无策。
朱标承袭传统皇权体制,对于零散分布的海岛管理毫无经验;
而朱涛虽拥有后世知识,但毕竟并非治国专才,面对现实难题同样拿不出成熟方案。
较大的岛屿尚可处置——设立水师基地,作为舰队中转据点;
可那些微小如两村之地的岛屿,却成了棘手难题。
若弃之不管,未免浪费资源;
若派人垦殖,土地又显不足。
东大洋诸岛尚可因地制宜;
但西大洋与地中海一带的岛屿,若大明真要建立据点,就必须驻军防守。
毕竟西方诸王朝水师日渐强盛,若无防备,恐怕今日建、明日就被侵占。
可若派驻军队,如此狭小之地,仅容寥寥数人,防御作用有限。
除极少数战略要冲外,其余多数小岛——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正因如此。
朱涛开口发问:
“你认为我大明应如何治理海外诸小岛屿?”
“若其无用,不如舍弃。”
“下一个。”
“你说说……”
接连两百名贡士被召入殿中作答,然而答案或荒诞不经,或干脆主张放弃,毫无建设性。
朱涛与朱标毫不留情,一一淘汰。
当然,淘汰并不意味着仕途终结。既已中选为贡士,便已是大明精英,足可出任州府要职。
只是从此无缘中枢,难入京城权力核心。
随着殿试推进,两人愈发失望。
不知不觉间,过半考生已被筛去五百余人,竟仍未有一人提出令二人稍感满意的对策。
“北江云岭人,宋绵,拜见两位殿下。”
一名贡士缓步上前。
见此人现身,兄弟二人皆是一愣。
——竟是女子。
尽管大明早已开放女童入学,然民间习俗仍重男轻女,鲜少允许女子长期求学。
即便有少数女子读书,也极少参加科举直至殿试。
如今推行新学制已久,这是首位站到他们面前的女贡士。
然而,在朱涛与朱标眼中,唯才是举,性别从不左右评判。
朱标淡淡开口:
“说吧。”
“你如何看待我大明对海外小岛的治理?”
“尤其是靠近西方世界的西大洋与地中海诸岛。”
朱涛望着宋绵,语气平静地说道。
“回禀殿下。”
“学生认为,针对这类海外小岛,可依三种情形分别处置。”
“其一。”
“若岛屿地处要冲,具有战略价值。”
“我们不妨适度填海扩陆。”
“将其建设为足以容纳大明一支小型海外水师的据点。”
“其二。”
“倘若位置无关紧要,却蕴藏资源者。”
“可派遣少量步兵驻守。”
“再辅以邻近海外基地的水师与飞行军协防巡查。”
“其三。”
“至于既无战略意义。”
“缺乏资源产出的小岛。”
“大明未必需要派兵掌控。”
“可设为民间贸易港口。”
“或作为海上渔民、商旅中途停靠之所。”
“更有甚者,可直接售予富商私人持有。”
“想来对于此类无足轻重之地。”
“西方诸敌亦不至于蠢到动用大军突袭。”
“毕竟夺之无利。”
“徒然触怒我朝罢了。”
听着这番陈词。
朱涛与朱标皆是一怔。
对啊。
为何非得执着于占领那些处于敌方威胁之下。
却又毫无实际用途的孤岛?
若交由百姓民用。
并非弃守。
反而更能物尽其用。
岂不比强行驻军更为高效?
说不定哪位购岛的巨贾。
还能另辟蹊径,玩出新名堂来。
朱涛与朱标相视一眼。
朱涛轻轻颔首。
“退下吧。”
“结果出来后自会告知你。”
“谢两位殿下。”
宋绵恭敬行礼,缓缓退出殿外。
此后的殿试贡士中。
再无人策论能超越宋绵之作。
第288章 不必留情
最终。
经兄弟二人斟酌排序。
殿试榜单正式公布。
毋庸置疑。
宋绵高中状元。
其余名次则由二人细细评定。
春闱既毕。
朱涛与朱标随即颁下政令:
除具备战略地位或资源价值的海外岛屿外。
其余不便直接管辖的小型岛屿。
不再列为禁止买卖之土。
凡我大明子民。
皆可自由交易。
若有安全需求。
亦可申请朝廷派兵驻防。
上限为一屯兵力。
但需自行承担费用。
消息一出。
大明境内的富商与世家无不振奋雀跃。
虽各家田产广布。
但在海外拥有一座独属之岛。
仍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事。
一时之间。
购岛成风。
争相向朝廷购置可交易的海外小岛。
哪家若无一岛傍身。
在宗族圈中几乎难以抬头。
在这股买岛热潮之中。
朱英饶主持的军练赛也如期拉开帷幕。
春闱放榜与岛屿出售双重热度之下。
众多富商顺手便买下了赛事门票。
仅朱英饶开售一刻钟。
连同站票在内的所有入场券已被抢购一空。
朱英饶乐得合不拢嘴。
然而比她更欣喜的。
另有其人。
摄政王府内。
朱涛望着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连一向沉稳的朱标也不禁嘴角微扬。
“啧啧啧!”
“真没想到办个比赛竟能如此暴利。”
“怪不得蓝星后世那些商贾热衷此类营生。”
“往后得多办几回才是。”
陵城之外。
军练赛场。
朱英饶站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一时有些恍惚。
只见四面高墙上挂满横幅广告——
“骊山茶场,清香实惠。”
“茂镇酒坊,醇厚亲民。”
“景镇瓷窑,匠心精制。”
每条横幅皆配有画师精心绘制的彩图。
图文并茂,令人目不暇接。
她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朱涛肯把全部门票收入都交给自己。
原来真正的大头根本不在票款。
而是这些铺天盖地的广告收益。
门票那点银子,怕是人家压根瞧不上眼。
所幸。
朱涛终究未做出太过离谱之举。
……
“开赛了!”
“开赛了!”
“第一项比试——马术竞艺!”
“今日第四场。”
“退役骑兵佰长携汗血宝马,对决漠北马王。”
“赔率一比一,有意者可下注。”
.
“二哥……”
“你这……”
朱英饶望着押注区排起的长龙,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响了。
哪怕一丝迟疑,都是对二哥生财本事的怀疑。
“咳咳!”
朱涛轻咳两声,神情淡然。
“嗯。”
“小赌助兴,大赌伤身。”
“但既然是比赛,总得让百姓有参与感,对吧?”
“二哥。”朱英饶目光落在朱涛身后一群身穿学子服的陵城学堂学生身上,满是疑惑,“你老实告诉我,又打什么主意了?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朱涛咧嘴一笑,“先前宣传做得好,听说各地百姓都盯着这场军练赛呢。所以我请了这些明经科的学子来——专为赛事写传记。”
他转头看向众人,朗声道:“军练赛传该怎么写,你们心里有数吗?”
“殿下放心!”一名学子激动地站出来,“您将如此重任交付于我们,我等定不负所托,如实记录,以最简之笔,呈最真之……”
“打住打住!”朱涛连忙抬手制止,指尖一竖,“如实记载、言辞简练,那是修史!孤要的是‘赛场传奇’!既然是‘传’,就得有看头!剧情要燃,节奏要快!”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举个例——赛马。若种子选手赢了,你们别光写他多强,要从第二名写起:如何紧追不舍,几乎反超;种子选手如何险胜,惊出一身冷汗。若是种子选手输了?那就写黑马逆袭,从末位狂飙至第一,震撼全场!明白了吗?”
学子们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可是殿下……”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要是种子选手一路碾压,毫无悬念呢?”
“那就写——有狂徒跳出来挑衅种子选手,口出狂言,而我主办方早有预料,力挺种子选手,结果一战封神,当场打脸!”朱涛脱口而出。
“哦……哦哦!”学子们恍然点头。
“可……倘若根本没发生这些事呢?”
“不会编?”朱涛脸色一沉,“那还当什么文人?真不行,孤立刻换人。”
“殿下息怒!”众人顿时打起精神,齐声保证,“我等一定写得精彩纷呈,绝不辜负重托!”
.
片刻后,大明军练赛即将开赛。
“此乃我大明首度举办军练大赛。”
“旨在扬我国威,展我雄风。”
.
高台之上,朱涛亲自登台,一番激昂演说,听得将士振奋,观众沸腾。
随即,赛事正式开始。
场上骏马奔腾,蹄声如雷;看台之上,呐喊震天。
“佰长!加油啊!我把家底都押你了!”
“让这群人瞧瞧,什么叫大明战马!”
“马王!冲啊!超过他!”
“我漠北马王,天下无双!”
支持不同选手的呼声愈演愈烈,火药味渐浓。
朱涛暗暗摇头——若非提前调遣军队维持秩序,恐怕观众席早已拳脚相向。
即便如此,双方情绪仍不断升温,到最后竟破口对骂起来。
主位之上,朱涛悠然叼着烟,吞云吐雾,神情惬意。
吵吧,骂吧。
谁输谁赢不重要,谁赔谁赚也不重要。
作为庄家,朱家稳赚不赔。
啧啧啧!
又是一笔横财入账。
这一届军练赛结束,大明怕是又能造出几千架飞机了。
不过……
眼下“八号工程”也快要竣工了。
或许,已不必执着于蒸汽飞机的量产。
“二爷!”
正当朱涛盘算着这场赛事能带来多少收益、多少军备之时,于春生突然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春生?”
朱涛望着于春生,眉宇间掠过一丝惊异。
于春生面色惨白,连鬓角的胡须都在轻颤。
“二爷。”
“北漂亮大陆那边……扶桑残部已派人穿越极北冰原。”
“他们与西方的卡尔玛联盟秘密接触。”
“并将一批玛雅联邦的技术资料和武器转卖过去。”
“如今——”
“这些资料和武器,恐怕早已流入三蓝王朝与波立王朝之手。”
“什么?!”
朱涛闻言猛然一震,脸色骤变。
他封锁东大洋、西大洋,为的正是切断扶桑余孽向外泄露玛雅技术的可能!
如今事态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李战东在干什么?!”
“连一群丧家之犬都盯不住?!”
一声怒喝回荡厅中。
于春生默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
“二爷。”
“这是李战东元帅的请罪书。”
“托我亲手交予您。”
“扶桑残部已得玛雅后裔暗中支持。”
“又从远古城邦遗迹中发掘出大量武器。”
“其战力……远超我军预估。”
信上字迹沉痛:
“罪将李战东顿首。”
“失察于前,致扶桑残部越山而入,此其罪一。”
“敌寇早联土着,破禁取武,此其罪二。”
“未能速决剿灭,反使其势可与大明对峙,此其罪三。”
“三罪俱在,臣甘领罚。”
“恳请二爷速发天兵,尽除祸患。”
“否则——恐酿滔天之乱。”
原来,北漂亮大陆上的玛雅后裔,实为当年城邦幸存者。
体感舱控制系统虽损,却未全毁,在能源枯竭前自动释放了舱内之人。
他们走出城邦,发现能源断绝,文明崩塌,便四散求援。
然其他城邦亦自身难保,无人应答。
最终,这群人被迫进入荒野求生。
自幼生于体感舱,从未接触现实世界,毫无生存技艺。
饥寒交迫,疫病肆虐,十不存五。
活下来的,也沦为近乎野人般的存在。
他们怨恨那些抛弃他们的城邦,怨恨整个玛雅体系。
然而血脉未改,仍是玛雅之后。
故而,玛雅武库中的武器多设生物锁,唯玛雅血裔或其造物方可启用。
大明所得,只能束之高阁,送入格物院研究破解。
而扶桑残部却巧言令色,骗取土着信任,将其编练成军,执掌古武。
因此,虽其高端武器数量有限,但件件可用,战力惊人。
致使大明驻军在北漂两战线屡屡受制,难占上风。
所幸,扶桑方面能源匮乏,此类武器依赖特殊能源驱动,存量极少。
故每每只在关键战役中动用,不敢轻易铺开。
否则若以覆盖式打击袭扰明军营垒,局势或将彻底逆转。
……
朱涛缓缓合上战报,长叹一声。
呼——
“既然封杀不成……”
“那就转守为攻。”
“加大西线兵力投入。”
“传令老五。”
“西方诸国——”
“能灭则灭,不必留情。”
“莫惧扶桑所赠之武。”
“他们耗得起能源吗?”
“用一件,少一件。”
“撑不了多久。”
“喏!”
于春生抱拳领命,悄然退下。
……
西方战场。
有了充足军粮补给,朱棣立刻重振旗鼓。
十个新兵团,在他手中变幻莫测。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轮番上演。
西方联军纵有数倍之众,也被耍得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前后集结兵力逾三百万,却节节败退,士气低迷。
竟在弗朗基的边境被彻底封锁。
“五爷。”
“锦衣卫刚送来的情报。”
周万山,朱棣嫡系兵团驻军指挥同知,将一份密报呈上。朱棣伸手接过,目光一扫。
脸色骤变。
“快!”
“立刻传令给即将前往三蓝三岛执行任务的飞行所——”
“任务中止!”
周万山神情一僵。
“五爷……”
“飞行所已经出发了。”
朱棣神色微滞。
“糟了。”
“即刻派遣舰队赶赴那片海域。”
“准备救援行动。”
然而。
这一回西方势力从扶桑残党手中获得武器,显然早有预谋。大明舰队尚未追上飞行部队,便遭到了三蓝王朝联合舰队的迎头痛击。
轰!轰!轰!
刹那间,海面之上炮火连天,激战骤起。
“五爷。”
“我军水师兵力不足,陷入重围。”
“最终被迫撤退。”
“派往轰炸雾都的飞行军编队……”
“也遭到敌方激光武器袭击。”
“仅十六架战机成功返航。”
赵万山语气慌乱,向朱棣禀报战况。
朱棣面色阴沉至极。
第289章 猛虎下山
“好。”
“好得很。”
“这场战局,终于开始有趣了。”
“是时候动用那个后手了。”
“五爷是打算与他们联手?”
奥赛特似看透其心思,低声询问。
朱棣摆手否定。
“奥赛特。”
“注意你的言辞。”
“这只是驱虎吞狼之计。”
“他们,还不配与朕并肩合作。”
“唉……”
奥赛特轻叹一声。
“自取灭亡,怨不得人。”
“陛下,此事就交给下臣吧。”
“定不负所托,圆满完成您的部署。”
“去吧。”
朱棣点头。
眼中流露出对奥赛特的信任。
.
陵城。
“西方势力在这段时日里进展迅猛。”
“竟已列装少量飞机。”
“如今又借助扶桑余孽之手,掌控玛雅遗器。”
“若再放任下去。”
“恐怕连老五也未必能守住局面。”
“春生。”
“召王双、李野前来见孤。”
“孤有要务交付。”
朱涛负手而立,对春生下令。
春生应声,缓缓退下。
片刻之后。
王双与李野抵达摄政王府。
“末将王双。”
“末将李野。”
“参见二爷。”
二人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朱涛微微颔首。
“如今。”
“西方与扶桑残党皆借玛雅后裔之力,启用远古遗器。”
“可这些武器……”
“没有玛雅士兵血脉者无法驾驭。”
“二爷是想让我们擒获玛雅后裔兵?”
王双一怔,开口问道。
“不。”
朱涛抬手制止。
“三野奉太郎那些扶桑败类,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操控人心。”
“竟能令玛雅后裔死心塌地效忠。”
“凡是能使用遗器的后裔兵,体内皆被种下剧毒。”
“每过一个时辰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一个时辰——”
“就算他们完全配合,我们也难以破解此毒。”
“抓来俘虏并无意义。”
“既然无法让自己登上他们的高度。”
“那孤便只能将他们彻底拉下。”
“据锦衣卫线报。”
“所有可操控玛雅遗器的后裔兵,已被扶桑残党集中管理。”
“分为两部。”
“一部驻守所谓‘新扶桑’。”
“另一部则调往西方支援作战。”
“孤会赐予你们一种威力极强的武器。”
“只要你们能将这种炸弹送入敌营核心。”
“哪怕他们拥有强大的防御装置,也无济于事。”
“支撑那些遗器运作的能源极为有限。”
“孤的炸弹足以瞬间耗尽其能量储备。”
“并彻底摧毁整座营地中的后裔兵。”
“此事至关重要。”
“我们,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倘若他们察觉了我们的行动。”
“必然会倾尽全力,以激光炮火实施空中拦截。”
“因此。”
“孤必须仰赖最顶尖的飞行将士。”
朱涛缓缓开口。
转身之际。
目光沉沉落在王双与李野身上。
王双、李野眸光微闪。
朱涛话已至此。
二人岂会不解其意?
大明之中,谁人不知,最精锐的飞兵非他们莫属。
刹那间,两人齐刷刷跪地,俯首于朱之前。
“愿为我大明千秋基业。”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朱涛拍案而起,朗声大笑。
“孤果然未曾看错你们。”
“此役若成。”
“待尔等凯旋之日。”
“便是裂土封公,立国传世之时。”
朱涛向来不吝重赏。
你以性命护大明。
大明便以江山酬忠魂。
“去吧。”
“即刻准备。”
“时机紧迫。”
“老五在前线抵御那些武qi,未必能长久支撑。”
朱涛挥袖示意。
“但请放心。”
“不论你们能否归来。”
“只要任务达成。”
“孤所许之爵位,永不更改。”
“世代承袭。”
“永世不绝。”
“臣等,叩谢二爷!”
二人再拜,随后退步离去。
屋内,唯余朱树一人。
怔然伫立,似有所思。
系统空间中。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若此事败露。”
“他们很可能会与你彻底决裂。”
俏萝莉望着朱涛,轻声问道。
朱涛点头。
“我无法容忍这些足以威胁我、乃至整个大明的存在继续存活。”
“否则,步步受制,寸步难行。”
“在彼此尚无妥协之前。”
“我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
“将他们彻底抹除。”
“况且。”
“当大劫真正降临。”
“一个支离破碎的蓝星,注定毫无抵抗之力。”
“既如此。”
“不如主动出击,宜早不宜迟。”
“让这场蓝星大战的终局,提前到来。”
“若最终败北。”
“那便是天命不在大明。”
“也罢。”
“就当大明,是陨落在逆天改命的路上。”
“……好。”
俏萝莉轻轻颔首。
“既然你已抉择。”
“我便会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哪怕你最终失败。”
“哪怕耗尽我最后一丝能量。”
“我也不会离开。”
西方战场。
陆地、海洋、天空——
三界皆燃战火。
大明十个步兵兵团,在弗朗基与神圣罗马交界地带,与西方联军殊死搏杀。
海上,五十支水师舰队迎击各国海军,炮火连天,浪涛翻涌。
天空之上,大明一个飞行军师,正与西方一千余架搭载初代玛雅武qi的第一代战机激烈交锋,战机呼啸,划破长空。
弗朗基前线。
朱棣亲临指挥所。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爆炸轰鸣,沉默片刻,缓缓将沙盘上的一面战旗推倒。
“时机已至。”
“全军按计划,全面进攻。”
他眼神如铁,不带一丝波澜。
西方联军指挥部内。
樱戈蓝皇家步兵总司令道尔顿不断接收战报,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一次。”
“扶桑提供的武qi确实给了明军极大压力。”
“连朱棣都不得不孤注一掷了吗?”
“不过。”
“纵然他是朱棣。”
“纵然他们是大明。”
“一国独抗诸国,终究难以为继。”
“这个所谓的伏利亚帝国,大概也只能留下‘朱迪一世’这一个帝王名号了。”
“传令。”
“全军压上。”
“哪怕同归于尽。”
“也要把明军主力钉死在战场上!”
“只要我们拖住他们的地面部队。”
“那么集中了我方大部分激光武qi能源的空中力量,必将取得决定性胜利。”
“到那时。”
“神兵自天而降。”
“朱棣必败无疑!”
轰!轰!轰!
西方战场,全面陷入惨烈绞杀。
双方寸土不让,血战不休。
短短五日。
西方联军折损近百万兵力。
大明两个兵团因强攻不止,全员殉战,建制全灭,尸骨埋于异域黄沙。
其余尚存兵团,亦无一完好,战损远超极限。
兵力折损已极为惨重,大明一方失去了八成以上的部队。
即便原本人数较少的部队,也折损了两成以上。
更甚者,西方战线的整个飞行军兵团,已在敌方激光武器的猛烈轰击下彻底瓦解。可以说——
若非朱棣统帅之才堪称逆天,
此时大明军队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而西方联军亦未得好过。
他们的士卒同样濒临崩溃,伤亡比率几乎触顶。
司令部内的气氛,
早已从开战初期的协作融洽,转变为如今的争吵不休、彼此推责。
此刻,他们也已站在全面溃败的边缘。
可以说,
此时此刻,双方皆已油尽灯枯,
所较量的,不过是最后一口气的坚持。
“五爷。”
“该考虑退路了。”
“那些人虽暂时忍耐,但人心难测。”
“我们实在撑不住了。”
“大明本土援军至少还需三日才能抵达。”
“再打下去,必崩。”
奥赛特低声劝道,语气中满是焦虑。
朱棣立于一处被炮火削去半截的山丘之上,
手执千里镜,凝视远方敌营。
“再等等。”
“朕不信,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下,”
“他们能始终按捺得住那般诱惑。”
“可是……”
轰!轰!轰!
话音未落,远处西方联军大营猛然腾起冲天烈焰,火光撕裂夜空。
刹那间,朱棣嘴角扬起,眼中迸出灼灼光芒。
“朕就知道。”
“朕就知道!”
“他们终究会动心。”
“传令!”
“敌军已溃!”
“全军——压上!”
“大帅!”
“大事不好!”
“波立王朝倒戈了!”
西方联军司令部内,一名卫兵狂奔而入,对着道尔顿嘶声高呼。
道尔顿脸色骤然惨白,踉跄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住沙盘上的地形变化。
良久,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癫狂而悲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那一战……你竟是故意败退,将要地相让!”
“朱棣,果然狠辣!”
“好深的心计!”
他猛地转身,怒目圆睁,咆哮如雷:
“波立王朝!”
“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废物!统统是废物!”
然而,一切已然无法挽回。
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抵抗,都随着叛变的发生而土崩瓦解。
朱棣的大军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地扑向敌阵。
第290章 必须把老五带出来
北漂亮大陆,新扶桑军营深处。
玛雅后裔营驻地,乃新扶桑最核心的防御力量。
此处布设着玛雅文明遗留的最强装备——
能量感应防护系统。
毫不夸张地说,
只要能源未竭,此地便坚不可摧。
嗖!嗖!嗖!
天际传来尖锐破空之声,划出数道银线。
然而,新扶桑营地却无丝毫慌乱。
一门门高射炮缓缓转动,激光枪阵列精准锁定空中目标,对准正逼近的大明飞行军。
新扶桑的情报能力极其恐怖。
他们掌控着可随时释放与回收的“尖蝶”卫星群,
覆盖整片大陆,侦察精度近乎人眼,堪称黑科技巅峰。
因此,这场袭击,他们早已洞悉于心,严阵以待。
轰!轰!轰!
刹那间,光束冲天而起。
一架架大明战机在半空中爆炸解体。
侥幸突防至投弹距离的残余战机投下炸弹,
却大多被激光武器中途拦截。
仅有零星几枚落地,
砸在能量护盾之上,仅激起一圈圈微弱涟漪。
新扶桑的炮手与枪手们兴奋不已,火力倾泻不止。
尤其是那些纯血扶桑战士,双眼赤红,几近癫狂。
因为在过去与大明的战争中,
他们从未赢过!
从未有过一次能如此痛快淋漓地屠戮敌军!
这份复仇的快意,
怎能不令他们热血沸腾?
最终,新扶桑并未启用大规模激光炮反击。
因激光炮不同于激光枪——
激光枪仅发射光束,自身可通过太阳能缓慢充能;
而激光炮则直接消耗玛雅遗留系统的能源储备。
而那系统早已崩坏,仅存少量残余能源,
用一分,少一分。
相较之下,开启能量护盾、以守为攻、逐波歼敌,
显然更为划算。
嗖!
一架毫不起眼的战机悄然穿过扶桑密集的火力网。
恰在扶桑的拦截激光正全力应对其他来袭炮弹之际,它缓缓投下一枚看似普通的弹头,随即迅速撤离。
起初,无人在意。
只当是又一枚寻常炮火。
直到——
那弹体降至距地面千余米时,一名负责防空的扶桑士兵才将激光枪口对准了它。
嗤!
光束贯穿弹体,过程与击毁其他炮弹毫无二致。
可就在那士兵准备转移目标的一瞬,异变陡生——
轰!!!
那枚被击中的弹头猛然炸裂,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力。
强光如怒潮席卷天际,连高空的太阳都被其光芒压制,黯然失色。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自新扶桑军营上空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整座军营在炽烈的光热与冲击波中瞬间化为焦土,所有扶桑士兵无一幸免。
下方,玛雅后裔营的能量防御中枢控制室内,警报骤然响起:
“能源即将耗尽!”
能量护罩勉强支撑数秒,便在毁灭性能量前彻底崩解。
那些曾能驾驭玛雅武器的后裔战士,尽数灰飞烟灭。
此时,早已飞出百公里外的王双缓缓回头,想确认战果。
可那刺目的强光直刺双眼,剧痛令他泪水直流,几乎失控坠机。
惊觉不妙,他立即收敛心神,全速驶向大明设在此地的飞行基地。
没错——
为求速胜,朱涛最终动用了俏萝莉提供的“蘑荪蛋”。
而这枚“蛋”的威力,也果然未负所托,一举将扶桑倚为支柱的玛雅后裔营及大批主力部队彻底抹除。
轰隆!
远在西方战场另一侧,李野亦对敌方玛雅后裔营发动了同样的打击。
但他的战术却截然不同。
他亲率一个飞行军团,联合装备激光武器的西方联军,正面强攻。
在摧毁敌方绝大多数战机、仅余两百余架之时,己方也仅剩百余架。
最后关头,他佯作溃逃,慌乱间直扑三蓝王朝水师基地——正是扶桑玛雅后裔兵驻扎之处。
抵达时,李野身边仅剩不到十架战机。
面对这寥寥残兵,追击的西方联军并未动用大规模激光轰击,唯恐误伤己方阵地。
时机成熟——
李野果断投下朱涛交付的“蘑菇蛋”。
刹那间,又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撕裂大地。
可惜的是——
此处并无其他炮弹掩护,敌方警觉极快。
还未等李野等人脱离危险区域,拦截激光已命中“蘑荪蛋”,提前引爆。
狂暴的热浪与冲击波从后方席卷而来,将李野及其残部尽数吞噬,不留痕迹。
此时,西方步兵联军已在大明猛烈攻势下全面崩溃。
百万大军或死或降,十余个兵团尽数覆灭。
朱棣原有意顺势剿灭波立王朝。
但转念一想,西方尚有水师未除,波立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为患;其占据之地,暂且容其多握几日也无妨。
于是,他依约撤出神圣罗马帝国疆域,率舰队调头驶向远洋。
然而——
立于甲板之上的朱棣,远远望见天际升起的蘑菇云,神色骤变,身形微晃,仿佛被风掀乱了心神。
这……是什么?
莫非又是陨星坠营?
虽心中茫然,朱棣反应却极迅捷。
当即下令:集结全部水师主力,准备突袭遭重创的西方联军水师基地。
可命令尚未传完——
赵万山已匆匆赶到。
“五爷。”
“二爷有令。”
“任何人不得接近先前爆炸之地。”
朱棣一怔。
“为何?”
“这是千载难逢收拾残局的良机啊。”
赵万山轻轻摆了摆手。
“二爷说了,那边已无漏网之鱼可让五爷您动手。”
“全是旧识。”
“无人生还。”
“眼下那片海域正遭遇海啸。”
“且残留着极强的能量波动。”
“您若前往,恐有性命之忧。”
“若您执意要战。”
“二爷建议您直接挥师樱蓝三岛。”
“出兵樱蓝三岛?”
朱棣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微微颔首。
“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传朕旨意。”
“全军舰队绕开先前的爆炸区域。”
“直取三蓝诸岛。”
“遵命!”
浩荡舰队破浪前行,在碧波之上划出长长的航迹,朝着三蓝王朝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
当朱棣途经爆za区边缘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片异样——那片废墟之中,竟有一点金光频频闪烁。
他顿时神色一凝。
“那是何物在发光?”
“诸位皆是久经风浪的老将。”
“可曾见过此等异象?”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不知。
赵万山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五爷。”
“咱们还是速速赶赴三蓝诸岛为妙。”
“二爷明令不得靠近那边。”
朱棣略一迟疑,旋即目光坚定如铁。
“郑和元帅。”
“你率水师继续前进。”
“朕亲率一舰,前去探查究竟。”
“这……”
郑和面露难色。
“殿下。”
“若您执意如此。”
“二爷怕是要亲自给您送板子了。”
朱棣脸色微僵,随即一甩衣袖。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况且朕乃大明附属皇di。”
“地位仅在大明皇di之下。”
“二哥虽为摄政王。”
“地位同样仅在皇di之下。”
“我兄弟二人实为平级。”
“此处军务,当由朕决断。”
“尔等,皆须听令。”
“啊这……”
郑和着实被朱棣这一番自创的等级论震得哑口无言。且不论此理是否站得住脚。
即便你真登基为帝,成了大明皇di,难道还能不听朱老二的号令不成?
须知在朱家。
旁人或许尚可争锋。
但只要朱标与朱涛尚在一日,其余诸子,终归只是弟弟。
可朱棣此刻已顾不上这些。
纵身跃上另一艘战舰,亲自下令调转航向,直扑那片金光所在。
郑和无奈,只得率主力继续前行,同时命赵万山火速通过锦衣卫渠道将消息传回。
而此时的朱棣尚不知晓——
就在不久前,格物院已实现重大技术突破。
八号工程已然竣工。
七号工程亦迈出关键一步。
如今锦衣卫传递紧急情报,再也不必遣人奔走。
只需一封dian报,瞬息可达。
哒哒哒!
摄政王府内,dian报室内机声轻响。
青衣取出纸条,缓缓递至朱涛案前。
朱涛扫过内容,眉头瞬间紧锁。
“海中有金光闪现?”
“这老五怎地如此不省心?”
“不让去偏要去。”
“若遭辐射,如何是好?”
“立刻传令电报室。”
“回复前线。”
“命郑和即刻派出救援小队。”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老五带出来。”
“是。”
青衣轻声应下,一边温柔地为朱涛揉着肩颈,一边低声吩咐下属执行命令。
她眸光流转,轻声道:
“二哥也别太忧心。”
“五弟自幼习武,根基深厚。”
“就算海水有毒,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朱涛苦笑摇头。
“青衣啊。”
“这事你不明白。”
“那东西根本不是‘毒’。”
“与体魄强弱无关。”
“哪怕放进一头猛虎,也撑不了比人更久。”
“就像烈火焚身……”
“再强壮的躯体,烧到最后,不过是一捧灰。”
“竟如此严重?”
青衣手上一顿,惊愕望来。
“岂止严重。”
朱涛恼怒道。
“这个老五。”
“刚当上附属皇帝,就开始自作主张了。”
“等他回来,孤非得给他送一顿板子不可……”
“罢了。”
“立刻调陵城医术最精的御医赶往现场。”
第291章 这不出事了吗
“老五一露面,马上全面检查身体状况。”
“若有任何内脏损伤。”
“立刻施针用药,全力修补。”
“也许,大概,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二。”
战舰甲板之上。
朱棣双目炯炯,寒光隐现。
朱涛在此培育蘑荪之事,并未向朱棣透露分毫。
结合先前种种异象。
朱棣只当是天降陨石所致。
而此刻漫天金光,他便自然而然认定——那是来自九霄之外的神铁坠落。
能释放如此炽烈光芒。
此物必非寻常,体积定然庞大。
朱涛手中的破阵霸王枪,朱棣早已垂涎许久。
如今天赐良机。
他心中立起念头:若得此陨铁,铸成神兵。
纵使大明如今征战多倚火器,近身搏杀稀少。可但凡男儿,执一根长棍尚要挥舞几番。
谁又能拒绝一把契合心意的绝世利器?
随着航程推进。
朱棣眉头微皱,察觉异常。
非但未见朱涛所言之狂澜巨浪。
四海竟无风无波,静如死水。
整片海域不知何时已被染成淡金之色。
光辉流转,恍若梦境。
面对此景。
朱棣心头暗喜。
幸而未曾听信朱树那套危言耸听。
此次天降神铁如此不凡。
若炼为兵器,必是旷古绝今之作。
甚至有望凌驾于朱涛的破阵霸王枪之上。
正思忖间。
战舰已逼近爆炸核心区域。
朱棣凝目远眺,瞳孔骤缩。
前方海水通体金澄,清澈见底。
海渊深处。
一座辉煌殿宇巍然矗立。
那铺天盖地的金光,正是自其中弥漫而出。
此殿不同于传说中龙宫的水晶构造。
反倒透出一股庄严神性,令人不敢直视。
殿门前。
一列列金色神像肃立两侧,面容逼真,宛如活物。
“咕咚!”
朱棣喉头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目光呆滞,浑身僵立。
震撼。
极致的震撼。
那扑面而来的华贵气象。
那几乎实质化的灵韵威压。
便是朱棣这等人物,亦不禁心神失守。
片刻后。
战舰已驶至海底宫殿正上方不远。
忽然之间。
原本如镜的海面猛然翻腾,巨浪冲天。
殿前神像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
虚空之中,一声怒喝炸响——
“何人胆敢亵渎神殿?”
话音未落。
一杆三叉戟撕裂海浪,挟雷霆之势疾射而来。
朱棣根本不及反应。
只觉眼前金光一闪。
一道锋锐到极点的气息已逼近咽喉。
心神剧震。
他本能闭眼等死。
然而。
预想中的痛楚并未降临。
再睁眼时。
却发现自身竟被无数金丝缠绕,如茧裹身。
不等他喘息。
周遭空间陡然扭曲。
下一瞬。
整个人凭空从战舰上消失无踪。
这一幕令船上水手魂飞魄散。
众人惊叫奔走,四处搜寻朱棣踪迹。
却一无所获。
……
“什么!”
“老五不见了?”
王府之内。
朱涛盯着手中谍报,满脸难以置信。
若是说被金光贯穿致死,尚可理解。
可你说他被一道光卷走,凭空蒸发?
这是变戏法吗?
即便亲身经历过穿越这等荒诞之事。
朱涛此刻也难掩错愕。
腾!
沉默良久。
朱涛终是猛地站起身来。
“二爷。”
“您这是要……”
于春生望着朱涛,欲言又止。
朱涛摆了摆手。
“老五是孤的兄弟。”
“若他死了,孤替他收尸。”
“但若他是这般消失不见。”
“孤无法坐视。”
“传讯郑和。”
“暂停对樱兰三岛的进攻。”
“稳守现有疆域。”
“抽调三十支舰队,彻底封锁那片海域。”
“孤,亲自走一趟。”
言罢。
朱涛转身步出大殿。
于春生苦笑摇头,只得立即起草电报。
这一次西行。
朱涛并未搭乘水师战舰。
转而启用了飞行军最新列装的燃油动力运输机。
燃油的热值远超煤炭,
因此这类运输机的承载能力也显着强于蒸汽驱动的飞行器,
这使得大明飞行军终于初步具备了远程投送重装备的能力。朱涛的专属座机在陵城外的飞行军基地轰鸣升空,
当天黄昏便已飞抵弗朗基西海岸。
“二爷。”
从樱戈蓝匆匆赶回的郑和向朱涛躬身行礼。
此时,
大明军队已在樱戈蓝攻占约两个府的区域。
然而郑和并未汇报战况,
因为他清楚,
此刻朱涛根本无心过问这些。
“郑和。”
“备船。”
“孤要去那片海域。”
朱涛一边套上格物院特制的防护服,
一边语气急促地下令。
“喏!”
“二爷。”
“船只已就位。”
“请随下臣登船。”
郑和毫不犹豫地应答,没有丝毫劝阻之意。
朱涛不是朱棣——
即便是朱棣,郑和尚敢进言一二;
可面对朱涛,
每一个命令都只能无条件执行。
朱涛与郑和等人身穿防护服,
迅速乘船抵达那片被封锁的海域。
望着泛着赤金色光泽的海水,
朱涛眉头微蹙,
转向身旁一名船员问道:
“当时老五在此处,”
“海水也是这般亮金色吗?”
那船员茫然摇头:
“回殿下,”
“当时的海水与现在一般,”
“清澈见底,”
“平静如镜,”
“唯有天蓝色。”
此言一出,
朱涛与郑和几乎同时身躯一震。
郑和迟疑片刻,
终究开口:
“二爷,”
“在,在下眼中,”
“这海水是银白色。”
“什么?”
朱涛满脸震惊地望向郑和。
难道这海水的颜色,
每人所见竟各不相同?
是辐射引发的幻觉?
“你们几个,”
“仔细说说,”
“当时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朱涛转向曾随朱棣同行的几名亲卫追问。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述起来,
内容大致相似:
原本海面空无一物,
忽然一道金光击中朱棣,
他人便瞬间消失。
唯一的差异在于,
当时战舰的舰长所见海水,
与郑和类似,亦为银色,
只是颜色极淡,近乎透明。
朱涛眉头紧锁,
缓缓启动快艇上的检测仪器。
这是格物院尚未定型的试验设备,
外形粗笨,
但若真存在蘑菇状辐射,理应能够侦测。
随着操作深入,
朱涛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海洋的辐射值,竟是零!
这一刻,朱涛只觉荒谬至极。
别说这里曾遭蘑菇弹轰击,
哪怕是他之前测试一杯白开水,其辐射读数也不至于归零。
这种“完全无辐射”的状态,
比仪器爆表更令人震撼。
他反复检测三遍,
确认仪器完好,
并非因辐射过高导致失灵,
而是实打实的“零”。
呼……呼……
朱涛呼吸渐重,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当年的玛雅文明,
莫非正是因为忌惮这片海域中的某种存在,
才始终未敢染指此地?
……
越想,越觉得可能。
“嗯。”
某一瞬,
一股强烈到无法直视的金光骤然刺入双眼。
只见海底深处,一座金碧辉煌、通体流光的宫殿赫然浮现。
朱涛仿佛感到全身都在被烈焰炙烤。
“如此巨大的宫殿,你们看不见吗?”
他朝身旁众人嘶喊。
然而在金光之中,
他只见众人张口,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紧接着——
嗖!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划破视野,
一柄闪耀着神辉的三叉戟直取朱涛而来。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可下一刻,
如同先前的朱棣一般,
朱涛也在快艇上凭空消失了。
“二哥!”
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响起。
朱涛猛然发觉,自己已身处一座看似神殿内部的空间之中。
朱棣正满脸惊喜地朝她奔来。
砰!
她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朱棣胸口。
“叫你别进来,你不听?”
“这不出事了吗!”
“哎呦——!”
又是一声闷响,朱棣惨叫着摔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一手捂住腹部,艰难地撑起身体,嘴里低声嘀咕:
“你……不也来了吗?”
第292章 去击败另一个你
“你说什么?”朱涛眉头一竖,目光凌厉地盯过去。
“没、没什么。”
朱棣连忙摆手,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这是哥啊……
惹不起,真惹不起。
“那是什么东西?”朱涛忽然望向前方神殿中央,瞳孔微缩。
只见半块水晶悬浮于空中,散发出微弱光芒。
之所以说是“半块”,是因为其断裂处极为平整,明显是被人硬生生切割开来。
“那是什么?”朱涛指着水晶,转头问朱棣。
“不清楚。”朱棣摇头,“每次我靠近它,附在我身上的金光就会越来越强……到最后直接把我弹开。”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朱涛眉头紧锁,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进入系统空间。
“俏萝莉。”
“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正在分析中。”俏萝莉语气淡淡,显然正调动大量算力处理数据。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
“这玩意儿,应该是一颗‘气运水晶’。”
“准确点讲——”
“是三分之一颗气运水晶。”
“气运水晶?”朱涛眼中浮现出疑惑,不解地望向系统少女。
俏萝莉点头:“凝聚一国之气运,凝结成晶,谓之气运水晶。”
“乃是国家蜕变为‘运朝’的关键之物。”
“运朝?!”朱涛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那……怎么用?”
“集齐完整的三块气运水晶。”俏萝莉继续道,“由承载国运之人——通常是君主,主持祭祀,汇聚王朝全部气运,便可完成蜕变,化国为运朝。”
“可……老爷子不在这里啊。”朱涛皱眉,“我们怎么祭?难道出不去了?”
“笨。”俏萝莉跳到他面前,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大明现在不是寻常状态。”
“此刻的国运,并不在朱元璋身上。”
“而在你。”
轰隆——!
话音未落,朱涛伸手一把抓向那半块水晶。
刹那间,整座神殿剧烈震颤,四面八方裂开缝隙,汹涌水流喷涌而出。
“我去!老二你干啥呢!”朱棣惊叫。
“闭嘴!”朱涛怒吼,“走!”
他一把拽住朱棣,身形刚动——
嗖!
一股激流冲天而起,将两人卷入水柱,直射海面。
砰砰!
海面上,郑和等人正惊魂未定,突然一道水柱炸开,浑身湿透的朱涛与朱棣重重砸落在快艇之上。
“二……”
郑和刚要开口,却被朱涛抬手制止。
“别问,回大明。”
“孤有要事宣布。”
“这……喏!”郑和虽满腹疑问,也只能领命。
留下郑和与朱棣继续驻守西方,朱涛独自返回陵城,即刻下达两条军令:
步兵、水师、飞行军全面出动,按俏萝莉根据三分之一气运水晶推演出的坐标,搜寻其余两块碎片。
一时间,大明军队遍布全球,连西线战事也为之暂缓。
皇天不负苦心人。
经过反复探查,终于锁定最后两块水晶的下落:
一块藏于马穆鲁克的金字塔深处,另一块隐于大明境内的昆仑山脉。
朱涛当即亲率精锐,分头行动,誓要夺回。
……
“俏萝莉。”待三块水晶齐聚,朱涛沉声问道,“现在,如何晋升运朝?”
“宿主。”俏萝莉语气郑重,“因你的介入,大明国运轨迹已发生偏移,未来一片混沌。”
“若要真正汇聚全部国运……”
“你必须前往原时空的历史节点,完成仪式。”
“哈?”朱涛脸色一黑,“你认真的?我怎么回去?!”
“别着急。”
少女轻笑一声,眉眼弯弯。
“之前破解玛雅人的存储水晶时,我掌握了不少全新的技术。”
“现在,我可以借助气运水晶作为媒介,撕开一道通往过去的时空裂隙。”
朱涛闻言,嘴角扬起。
“这么说来……”
“我大明岂不是能永久传承?”
“未来的大劫,是不是也能轻松渡过?”
“并非如此。”
她神情骤然凝重,轻轻摇头。
“根据我的推演,这三块气运水晶,本属于上古一个极为强大的王朝。”
“他们为封印某种存在,不惜以举国气运为祭,将水晶一分为三,镇压四方。”
“如今三晶重现人间——”
“正说明那封印,即将崩解。”
咕咚!
朱涛喉头一动,咽下一口唾沫。
“可我大明并非武道皇朝,如何走运朝之路?”
少女略作沉吟。
“或许……有另一条路。”
“你可以尝试,建立‘科技运朝’。”
“科技运朝?”
朱涛一愣,满脸茫然。
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用吗?
一个是冷兵器时代的天命所归,一个是钢铁洪流的理性产物,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有何不可?”
她反问。
“所谓运朝,便是凝聚万民信念、推动国势昌隆之朝。”
“无论是以武证道,还是以技通神。”
“只要能让国家强盛,便能汇聚气运。”
“行了。”
“你去准备吧。”
“据我测算,今年五月二十七日,天地间时空最为稀薄。”
“那时,我能开启第一条通道。”
朱涛点头。
“通向哪个历史节点?”
“靖难之役。”
“靖难之役……”
朱涛低声重复,眸光微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传旨附属帝君朱棣,限三月内平定三蓝,凯旋回京!”
“遵旨!”
摄政王府一声令下,电报飞驰前线。大明铁蹄再度踏破西境。
轰!轰!轰!
炮火如雷,三蓝王朝苦撑两月,终告覆灭。
全境沦陷。
与此同时,大明各军齐动:
东线军团与莫斯公国联手,瓜分波立王朝;
南方莫卧尔战区出兵,月余之内荡平诸邦。
奥斯曼帝国闻风丧胆,当即递交降书,俯首称臣,自愿纳贡为附庸。
眼看南陆大国尽皆倾覆,莫斯公国亦识时务地上书请降,奉大明为主。
至此,蓝星格局已定,天下归一。
而朱涛,则在陵城悄然筹备开启时空之门。
“二哥。”
“这么急召我回来,究竟何事?”
朱棣望着朱涛,眼中满是疑惑。
“嗯。”
朱涛淡淡应了一声。
“没什么大事。”
“就是接下来,你要打一场……克隆赛。”
“克隆赛?”
朱棣瞪大双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二哥,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
朱涛一笑,“自己打自己。”
看着朱棣一脸扭曲的表情,他却不解释,只令其回营备战。
系统空间内。
朱涛手中握着一块浑然一体的气运水晶——那是俏萝莉将三块融合后的成果。
他目光沉静。
“俏萝莉。”
“你通过水晶打开的时空通道,范围有多大?”
“能一直维持稳定吗?”
“若无剧烈扰动,通道可长期存在。”
少女点头。
“至于规模……取决于当时的时空状态。”
“你也知道,这类现象充满变数,我无法精确测算。”
“但大致不会小于陵城广场的范围。”
“够了。”
朱涛微微颔首。
七日后。
陵城十里之外。
一片空旷之地已被彻底清空。
朱棣策马立于亲兵团前,刀锋映日。
他望向朱涛,眼神仍带不解。
这一天,是他出征之日。
可朱涛说的“克隆赛”,到底是什么?
为何大军会驻扎在此?
朱涛双目轻阖,静待时机降临。
风呼啸着掠过耳际,卷起一阵寒意。
“朱棣何在?”
朱涛猛然睁开双眼,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末将在!”
朱棣应声而出,跨步上前,神色肃然。
朱涛脸色骤然转冷。
“老五。”
“若孤与大哥皆不在人世——”
“你会起兵吗?”
朱棣浑身一震,脊背发凉。
“二哥!”
“臣弟绝无此心……”
他心中翻江倒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召他前来,竟问出如此诛心之语?
难道……真要清算自己?
“不必多言。”
朱涛轻轻抬手,止住他的辩解。
“你的性子,孤最清楚。”
“孤推演天机,得知若孤陨落,大哥亦早逝——”
“身为燕王的你,终将起兵靖难,夺取皇位。”
顿了顿,他又道:
“但孤并无责怪之意。”
“孤召你来,是有一重任交付于你。”
“你要率军穿过那道门,去击败另一个你。”
若不说还好,这一说,朱棣更是满头雾水。
他怔怔望着朱涛,满脸写着“人在当场,魂已走失”。
这位二哥……是不是疯了?
这些话,凡人说得出来吗?
朱涛微微一笑。
“还记得金殿中的那块水晶吗?”
“二哥你是说……”朱棣瞳孔微缩。
朱涛点头。
“那水晶蕴含通天之力。”
“足以窥见诸天时空,逆转因果。”
“时辰到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摊开双掌。
一颗流转着紫金光辉的气运水晶浮空而起。
“俏萝莉!”
朱涛在心底呼唤。
“在呢!”
一声清脆回应自虚空中响起。
下一瞬,金色光晕从朱涛体内被牵引而出,如丝如缕注入水晶之中。
轰——!
一道璀璨金柱冲破苍穹。
空间扭曲撕裂,法则震荡不休。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一扇光门徐徐开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远处观望的朱标,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去吧,老五。”
朱涛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战胜那个你。”
“你即将踏入的时空,是洪武三十年。”
“不久之后,老爷子将驾崩。”
“朱允炆登基,开始削藩。”
“于是,你起兵靖难,夺下江山。”
“朱允炆继位?!”
这一句落下,朱标与朱棣同时色变。
朱棣心头猛跳。
若是朱允炆坐上皇位,又执意削藩……
换作任何人,也难以忍辱偷生。
第293章 气运共鸣
他扪心自问——
自己,真的不会反吗?
答案,是否定的。
而朱标则满脸困惑。
为何是允炆继位?
即便自己病亡,还有嫡孙朱雄英在!
怎轮得到允炆登上大宝?
“老二!”
朱标急声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那一脉的继承人会是允炆?”
朱涛轻叹摇头。
“在那个时空——”
“你的病未曾痊愈。”
“雄英早已夭折。”
“那你呢?雄杰?雄睿?他们何在?”
朱涛静静望着他,语气低沉。
“大哥。”
“那个时空,并无我的存在。”
“我是唯一贯穿万界的我。”
“老五。”
“出发吧。”
“去斩断宿命的另一面。”
“是!”
朱棣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转身率领大军迈向那道光芒万丈的通道。
为何非得是朱棣前往靖难之役的时空?
因为根据俏萝莉的推演——
那一战的气运,本就系于朱棣一身。
唯有他亲临,方能引动气运共鸣。
若能亲手斩杀彼世之我,
两世气运归于一体,
不仅可夺其势,更能脱胎换骨,跃升至前所未有之境。
——彼时,靖难时空。
陵城深处。
朱元璋卧于榻上,形销骨立,气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
“允炆啊……”
他颤巍巍伸出手,抚摸少年头顶,声音沙哑。
“皇爷爷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记住我说的话。”
“务必善待诸位叔王。”
“有他们辅佐,你才能稳坐这万里江山。”
朱允炆低头垂泪,恭敬应道:
“皇爷爷教诲,孙儿铭刻于心。”
“定当与诸王同心协力,共守大明社稷。”
“好!如此便好。”
朱元璋枯槁的面容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却未曾察觉,就在那一瞬,朱允坟的指节悄然收紧,拳头微颤。
……
“赵万山,你可认得出这是何处?”
朱棣环顾四周,神色茫然。
赵万山凝神细察片刻,眼皮忽然一跳。
“若下官所料不差……”
“此地应是高li。”
“高li?”
朱棣眉头一皱,“怎会落在此处?”
赵万山苦笑一声。
“五爷。”
“二爷能开启时空通道已是极限。”
“没把我们扔进汪洋大海,还能落在大明疆域附近,实属侥幸。”
朱棣轻叹点头。
“倒也是。”
“速与锦衣卫联络——查查此时的大明是否有驻防。”
“依二哥所言。”
“我若是藩王身份,绝无可能掌控锦衣卫。”
“老爷子尚在。”
“锦衣卫的权柄,终归牢牢攥在他手中。”
“毕竟。”
“除了老大和老二,他谁也不信。”
“哪怕立了朱允坟为嗣。”
“也不可能此刻就将锦衣卫交出。”
“喏!”
赵万山躬身领命。
军中虽与朱棣平级,但出了军伍,对方乃一方附属皇di,地位远高于他。
他自然不敢真以同列自居。
“奥赛特。”朱棣眯起双眼,“二哥说让朕战胜自己。”
“你说,这一仗朕该如何打?”
“陛下说笑了。”
奥赛特轻笑两声。
“此次二爷是要您战胜自身。”
“最了解您的,唯有您自己。”
“臣所能做的。”
“不过是略陈拙见。”
朱棣盯着他半晌,摇头叹息。
“你这老狐狸。”
原大明,摄政王府。
“二爷。”
于春生上前禀报,“五殿下已抵达靖难之役所在时空。”
“现落脚于高li一带。”
“哦?”
朱涛眸光微闪。
“高li?”
“运气倒是不错。”
“本王还怕他们直接掉进海眼,困于孤岛。”
“传令老五。”
“不得急于出兵攻取大明。”
“我们所图者,乃是那一界大明的气运。”
“唯有在靖难之役这个气运节点上施加变数,才有意义。”
“喏!”
于春生领命退下。
昔日有真假美猴王,今朝现双生明成祖。
真?
嗯。
不对——
是两位真正的明成祖相互对峙。
啧!
愈发有趣了。
靖难之役时空,高li。
朱棣眉心紧锁。
“要等到靖难爆发才能动手?”
“唉……”
“也罢。”
“传朕旨意。”
“先取高li,作为临时据点。”
陵城。
随着朱元璋身体每况愈下,
朱允炊已逐步掌控朝局。
毕竟,那些桀骜之辈早已被老皇帝一一铲除。
纵使这位新主如幼龙般孱弱,
震慑群臣,勉强维稳,尚且足够。
更已悄然聚拢一批忠心追随之臣。
东宫之内。
朱允坟以皇长孙之尊被立为太子,居于东宫。
并在此处暗织势力,自成一派。
朱元璋虽有所觉察,却未加阻拦。
只因他自己已油尽灯枯,无力续命。
见太子终能培植羽翼,
非但不怒,反而欣慰: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殿下。”
齐泰低声进言,“我大明诸王势大,尤以北境藩王为甚。”
“雄兵猛将,一旦先帝驾崩,恐难俯首听命于您。”
“臣请早谋削藩之策。”
“待机而动,先发制人。”
“方可确保万全。”
朱允坟闻言蹙眉。
“齐侍中。”
“老爷子教我要与诸位叔父同心协力。”
“你如此建言。”
“岂非要陷孤于不孝之名?”
“殿下此言差矣。”
户部侍郎卓敬亦拱手而出。
“陛下重情重义。”
“亦对各地亲王深怀信任。”
“故才命殿下以亲情笼络诸藩。”
“可别忘了。”
“诸王虽重手足之情。”
“但他们更重的,是陛下。”
“是先太子。”
“是雄英殿下。”
“殿下以为。”
“若有一日陛下不在了。”
“那些藩王与您之间,还剩几分骨肉之亲?”
“到那时,殿下将置身何处?”
“莫要忘记。”
“陛下曾赐诸王‘靖难’之权。”
“真到了那一天。”
“究竟是清君侧。”
“还是侧清君?”
提到朱雄英三字的瞬间。
朱允坟的手猛然攥紧。
砰——!
一记重拳砸向椅臂。
朱元璋从不曾掩饰过什么。
每次看似注视着他。
可朱允坟分明在那双眼里,只看见朱雄英的影子。
多少次。
他几乎想亲自跪在朱元璋面前,主动请辞储位。
毕竟。
被一群虎视眈眈的藩王环伺左右。
谁能安心度日?
朱元璋根本不在乎他。
正如他从不真正在意除马皇后所出之外的其他儿子一般。
只不过因为对朱标用情至深。
才最终舍弃燕王、晋王等人,选了他为继承人。
可一面让他继统。
一面又纵容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握有靖难之权。
这不是把他推上烈火之上炙烤是什么?
“卓敬!”
“你胆子不小!”
“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朱允坟双目圆睁。
做着内心最后的挣扎。
“杀臣,只需一道旨意。”
“但殿下的诸位叔父。”
“可不是一道旨意就能平息的。”
“谁又能保证。”
“这道命令出了陵城之后。”
“迎回来的是他们交还的印绶。”
“还是铁蹄踏破山河的千军万马?”
卓敬跪地陈词,语气坚定,毫无惧色。
呼——
朱允坟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筋骨,瘫坐在龙椅之上。
“罢了!”
“罢了!”
“或许……这才是皇爷爷给孤的试炼。”
“既然诸位叔父容不下孤。”
“那也休怪孤先下手为强。”
“殿下圣明!”
齐泰、黄子澄等人闻言,纷纷跪拜称颂。
哼!
朱允坟冷哼一声。
“够了。”
“这些虚言谄媚,孤不爱听。”
“说吧。”
“削藩之事,该如何着手?”
“殿下。”
齐泰拱手而出。
“诸藩之中。”
“以燕王势最盛。”
“臣以为,当先动燕王。”
“有理。”
朱允坟微微颔首。
“具体如何?”
“殿下!不可!”
员外郎黄子澄骤然出列,高声劝阻。
“燕王素有贤名。”
“镇守北疆,功勋卓着。”
“若率先对贤王动手。”
“恐令天下寒心,亦使先帝在天之灵不安。”
齐泰顿时怒目而视。
“黄子澄!”
“你这是何意?”
“不先制强者。”
“难道要先剪弱者,反惊动燕王不成?”
黄子澄毫不退让。
“殿下。”
“臣以为。”
“当择有过之藩王先行处置。”
“如此一来。”
“即便燕王有所察觉。”
“也无话可说。”
“名正言顺。”
“纵是陛下复生,亦当赞许殿下行事得体。”
“咳咳……”
卓敬轻咳两声。
“二位且听我一言。”
“贸然动手,确有打草惊蛇之险。”
齐泰闻言目光一亮。
“还是卓侍郎见识深远!”
“这个……”
卓敬略一停顿。
“我的意思是。”
“燕王必动。”
“但不必明削其藩。”
“可奏请改封燕王于南方。”
“使其远离边军精锐。”
“兵权与藩主分离。”
“则燕王再不能为患。”
“万万不可!”
“此举……”
刹那间。
几位心腹大臣争执不休。
殿内喧哗四起。
朱允坟只觉脑中轰鸣不止。
“都给我闭嘴!”
他猛然拍案而起。
“吵什么!”
“都冷静些。”
“老爷子还在世。”
“如何应对。”
“容孤……再思量几日。”
第294章 难以言说的沉重
燕城。
“殿下。”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您未在先帝驾崩之时举义靖难。”
“那就只能任由朱允坟削藩了。”
姚广孝语气沉重,目光紧锁燕王朱棣。朱棣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姚师……”
“朱允蚊终究是我亲侄。”
“夺他皇位,于情于理,都难说得过去。”
“孤若真这么做,百年之后,史书将如何评说?”
“殿下不必忧心。”
姚广孝轻轻摆手。
“李世民亦曾杀兄逼父,登基为帝。”
“而后扫平四海,威震八荒。”
“被尊为天可汗,万国来朝。”
“只要殿下功业盖世。”
“后人自会还您一个公正。”
“臣坚信不疑。”
“唉!”
朱棣长叹一声,闭目片刻。
“姚师。”
“此事……容后再议。”
“父皇尚在人间。”
“若他日驾崩,允炊真要对孤下手——”
“那时再作打算,也为时不晚。”
“殿下!”
姚广孝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焦急与痛惜。
“等朱允坟的刀架到脖子上,就真的来不及了!”
“罢了罢了!”朱棣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孤心力交瘁,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答复依旧模糊,心意仍未决断。
而此时,远在高丽之地——
朱棣已率军展开征伐。
起初,高l丽皇室只当是边疆骚乱。
派兵镇压,却迎头撞上一场噩梦。
火枪齐射,炮火连天;
铁甲战车碾过平原,战机呼啸掠空。
高l丽统帅望着战场,浑身战栗,几近崩溃。
这是何等敌人?
天兵下凡?还是有人逆天改命?
开挂至此,谁人能敌!
轰!轰!轰!
神武大炮怒吼,城墙应声坍塌。
高li城门失守,王朝倾覆只在一瞬。
自此江山易主,尽归朱姓。
然而,为避此界大明耳目,
朱棣并未以“明”为号。
而是沿用“高li”国名,伪装成政权更迭之象。
实则内里早已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陛下。”
赵万山躬身行礼,“我们已与此界大明锦衣卫取得联络。”
朱棣嘴角微扬。
“密切监视大明动向。”
“传令下去:他们无需表态,不必站队。”
“只需将朝中局势,源源本本报予朕知。”
“无论将来鹿死谁手——”
“朕许诺他们的荣华,绝不更改。”
“喏!”
赵万山领命退下。
……
“陛下——驾崩了!”
陵城宫门外,黄门官嘶声高呼,泪如雨下。
闻者无不悲戚,举城哀恸。
奉天殿内,素幡低垂,百官披麻。
朱允炊立于群臣之前,哭声震天。
朱元璋的灵柩缓缓抬出大殿,送往孝陵。
纸钱漫天飞舞,唢呐悲鸣回荡。
送葬队伍绵延数里,哭声不绝。
不论心中是敬是惧,是喜是忧——
人人皆伏地痛哭,仿佛丧父。
与此同时,燕京王府。
朱棣在殿中来回踱步,神色不定。
“王爷。”
姚广孝低声开口,“陛下已逝。”
“时机到了,该做决断了。”
朱棣仍蹙眉不语,良久方道:
“再等等吧……再等等。”
“允坟到底是我的侄儿。”
“他未曾负我。”
“我身为叔父,岂能率先举兵?”
姚广孝闭目轻叹。
“不如这样——”
“请暗中调遣可倚仗之军,悄然布防。”
“以防陵城骤然削权,措手不及。”
“即便……”
“报——!”
一声急呼打断话语。
一名斥候冲入殿中,跪地禀报:
“王爷!周王、代王、齐王、湘王皆被召至陵城治丧——”
“太子下令,废为庶人!”
“现下陵城使者正赶赴燕地!”
“同时,燕地精锐已被调往长城戍边!”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姚广孝缓缓转头,直视朱棣。
“殿下。”
“您还要继续等吗?”
“再等——”
“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不!不行!”
朱棣连连摇头,面色惨白。
仿佛跌入深渊的孩童,只剩恐惧与茫然。
姚广孝神色黯淡,眼中掠过一抹难掩的无奈。片刻后,他终于低声开口。
“殿下。”
“总有一日。”
“你会看清这世间的真相。”
“臣,始终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姚广孝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轻轻放入朱棣怀中。
随即,他缓缓后退,身影沉默地消失在殿外。
“圣旨到——”
“新帝即位。”
“改元建文。”
“命燕王朱棣入京守孝!”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殿中,宛如寒刃刺骨。
燕王朱棣身形猛然一颤。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脱口而出:
“爹——!”
“爹啊——!”
话未尽,全身剧烈一抽,双目翻白,竟当场昏厥过去。
“燕王殿下!”
“快!护驾!”
群臣惊乱,侍从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将朱棣抬出大殿,送回府邸。
……
陵城。
“什么?!”
“我四叔听闻皇爷爷驾崩,悲痛成疾……疯了?”
朱允炆盯着跪报的太监,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太监低头颤声道,“那燕王当日在燕城昏厥不醒,醒来后神志不清,时而赤身裸体冲上街巷,狂奔乱走,无人可制。”
朱允炆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决然道:
“让替身代朕守孝。”
“备驾。”
“朕亲自前往燕城,亲眼看看。”
高丽。
汉都。
“朕疯了?还光着身子满街跑?”
皇宫内,朱棣听着密报,脸色阴晴不定。
众人立于殿中,神情古怪,目光偷偷扫向朱棣,想笑又强忍着,肩膀微微耸动。
朱棣面皮一阵发烫,忽红忽黑,羞怒交加。
早前朱涛告诉他只需装疯便可避祸,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要以如此不堪之态示人。若非生死攸关,谁肯自毁威仪?朱允炆刀已悬颈,他仍不敢举旗,唯有以癫狂自保。
“你们若是想笑,便笑出来吧。”朱棣冷声开口,语气森然。
“臣不敢!”
“臣万万不敢!”
众部下齐声应道,却个个憋得额头青筋微跳。
“哼!”
朱棣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给朕盯紧燕城。”
“倘若……燕王朱棣起兵造反——”
“立刻来报!”
“呸!”
“朱允炆这竖子,欺人太甚!”
“待朕完成二哥所托大事——”
“定叫他血债血偿!”
……
原大明时空。
陵城。
朱允炆跪伏于地,面对朱标与朱橚,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朱标面色复杂,一时无言。
本想发怒,却又觉荒唐可笑。
朱橚却已按捺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
“老五啊老五!”
“孤早料到会有今日!”
朱标嘴角抽动,几乎被逗出笑声,但瞥见身旁尚有朱允炆在场,只得强压情绪,肃容端坐。
“爹!二叔!”
“那不是儿臣所愿!儿臣绝无加害宗亲之心!”
朱允炆叩首泣诉。
然而,心底亦自问:
若真坐上那龙椅,我会削藩吗?
会。
答案清晰无比。
他终究只是侧妃之子,地位不稳。其余诸王或可压制,但马皇后亲出的叔伯们,岂会真心臣服?
当然,这只是他在此时空的揣测。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清楚知晓——皇位从未属于他。
皇爷爷朱元璋之后,有父亲朱标。
朱标之后,有二叔朱橚。
再往后,还有朱雄英、朱雄杰、朱雄睿……
轮也轮不到他。
朱标压抑笑意,张了张嘴,终究不知如何训诫。
责怪儿子吗?
设身处地,若换作是他,恐怕也只有削藩一条路可走。
只是手段……过于激烈罢了。
呼——
朱标长叹一口气。
“你退下吧。”
“记住一句话。”
“我们朱家人,无论何时,心中都要为亲情留一线余地。”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朱允炆叩首再拜,缓缓退出殿外。
“唉……”
朱标再度轻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局棋,真是乱成一团麻了。”
……
靖难之役时空。
燕城。
望着炎夏里裹着皮袄、蜷坐在火炉旁的燕王朱棣,
朱允炆久久未语。
“陛下……我们……还继续吗?”
身旁的小太监低声试探。
朱允炆依旧沉默。
心底那曾被惶恐压住的一缕血缘之情,悄然浮起一丝微光。
最终,他轻轻摇头。
“不必了。”
“既然私塾因皇爷爷驾崩悲痛成疾,成了这般模样。”
“那就让他在燕地安度余生吧。”
“走吧。”
“该回去了。”
“朕私自离京的事。”
“不可耽搁太久。”
暗中窥视的朱允熥等人悄然退去后,
炉火旁缓缓走出一人。
姚广孝凝视着朱棣,轻声道:
“殿下。”
“他们走了。”
原本神情恍惚的燕王朱棣怔了片刻,忽而开口:
“准备得如何了?”
姚广孝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稳:
“若无意外,再有数月便可成事。”
“这一回。”
“殿下切莫再迟疑。”
“否则,机不再来。”
朱棣静立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唉!”
“大哥……”
“我对不起你了。”
……
高骊。
汉都。
朱棣将来自大明的情报一一过目,梳理清晰。
“看来。”
“时机到了。”
“二哥还有什么交代?”
赵万山拱手禀报:
“回陛下。”
“摄政王殿下有令——此番靖难之役,需等此界的燕王朱棣气运达至巅峰时出手。”
“将其击败,夺其气运。”
“气运最盛之时?”
朱棣微微颔首。
“那便还需再等。”
“传令陵城那边的人。”
“给朕盯紧些。”
“绝不能让朱允炆那小子脱身。”
“喏!”
赵万山领命,缓缓退出殿外。
夜色如墨。
汉都宫阙之上,朱棣仰望星空。
良久。
一声低叹随风散去。
平心而论——
他怨恨朱允炆吗?
或许初闻他残害诸王、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时,是有恨意的。
可当理智回归,朱棣心中只剩一片难以言说的沉重。
第295章 理不清的旧账
正如朱标所言——
这本就是一笔理不清的旧账。
谁都没错。
却又谁都错了。
踏!踏!踏!
燕城之内。
燕王朱棣当场扣押朱允炆派来的使者,
随即一队铁骑奔腾而出,直指南境陵城。
人数虽寡,气势却如雷霆万钧,
俨然精锐之师,竟不逊于陵城朱元璋亲手栽培的禁卫军。
北地烽烟四起。
燕军与大明北方驻军陷入混战。
起初,大明军以兵力压制,几乎将燕军逼入绝境,
只能依托城池苦苦支撑。
然而,随着战局推移,
燕王朱棣凭借卓绝兵略,不断分割、歼灭乃至收编敌军。
战事越打越烈,燕军人马反是越战越多。
短短半年,已在北方牢牢站稳脚跟,
继而挥师南下,与陵城朝廷分庭抗礼。
消息传至南方,朱允炆终于惊惧。
急令老将耿炳文率二十万大军迎敌。
可惜,面对这位未来的明成祖,
耿炳文纵有威名,也难挽败局。
一场大战,溃不成军。
朱允炆震怒,撤下耿炳文,改任李景隆为主帅。
双方交锋数次,李景隆屡战屡败,损兵数十万。
燕军兵锋所指,已直抵陵城城下。
“废物!”
“全是废物!”
宫中,朱允炆咆哮如雷。
他不敢相信——
为何朱棣竟强至此?
耿炳文、李景隆皆为当世名将,
可在燕王面前,竟如草芥般不堪一击。
寒意自脊背蔓延。
“陛下!”
“大事不好!”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声音发颤:
“李景隆……打开了城门!”
“燕军……进城了!”
朱允炆猛然起身,怒喝出声:
“来人!”
“把这造谣惑众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他怒极。
打不过朱棣,已是耻辱。
如今连一个奴才,也敢在他面前煽风点火!
“陛下!”
“燕军已至……”
“杖毙!”
“陛下,还请三思——”
“杖毙!”
“陛……”
轰!
朱允炆接连下令处死了数名太监。
直到最后一名内侍踉跄上前禀报的瞬间——
皇城厚重的大门被猛然踹开,铁甲入城之声震彻宫阙。
朱允炆这才惊觉,慌忙从后门夺路而逃,仓皇奔出皇城。
……
“希直先生。”
“可否为孤拟一道诏书?”
“昭告天下——”
“皇帝失踪。”
“孤愿代行天子之责,承继大统。”
巍峨宫殿之中,燕王朱棣凝视着眼前的方孝孺,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呸!
一口唾沫重重砸在青砖之上。
“朱棣!”
“你痴心妄想!”
“纵使你诏书写得再冠冕堂皇,史笔如刀,又岂会记你为正统继位?”
“你杀尽百官,屠戮忠良,也抹不去‘篡逆’二字刻于青史!”
“你是大明的污点!”
“千秋万代,世人必将唾骂你不休!”
“哈哈哈!”
方孝孺仰天长笑,毫无惧色,衣袍猎猎如烈火焚风。
砰!
朱棣一掌拍碎椅臂,木屑纷飞。
“方孝孺。”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谁?”
“你不过是个阶下之囚。”
“孤给你机会执笔,是恩典。”
“你以为孤非你不可?”
“你以为孤无人可用?”
“你信不信——孤诛你九族?”
“哈哈哈!”
笑声更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之事。
“诛九族?”
“朱棣,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九族算什么?有胆——给老子诛十族!”
“你……”
朱棣脸色铁青,几乎扭曲。
“好!”
“好一个忠臣烈骨!”
“既然你想试试,孤成全你。”
“传令下去——”
“方孝孺十族,尽数问斩!”
……
陵城之外,江水滔滔。
朱允炆带着几名亲随,乘一叶小舟顺流而下。此刻的他,龙袍早已褪去,冠冕不知所踪,发髻散乱,面色灰败,形如乞丐。
前方,江流汇入大海,波涛翻涌。
朱允炆望着江水,神情复杂。
登基不过数载,竟落得如此田地,被燕王一路逼至绝境。
他怎能甘心?
可不甘又能如何?
谁曾料想,那个曾被压制在北疆的燕王,竟能以孤军起兵,连克重镇,最终直捣皇都,破城夺权。
轰隆——!
一声巨响,炮火撕裂水面,巨浪掀翻小船,舟身剧烈摇晃。
“陛下这是要逃往何处啊?”
哗啦!
一艘快艇破浪而来,迅速拦住去路。
艇首一门三代神武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准朱允炆所在的小船。
朱允炆脸色煞白。
“你们是何人?为何阻朕去路?”
快艇上,赵万山冷笑一声,目光淡漠。
“我尊贵的大明皇帝陛下。”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我家陛下,要见您。”
朱允炆牙关紧咬,目光扫过那尚在冒烟的炮管,终是颓然垂首,再无反抗之意,只得低头登艇。
片刻后,快艇靠上一艘巨舰。
朱允炆攀绳而上,脚步虚浮地走入舰内。
踏、踏、踏——
脚步声回荡在金属走廊中,一行人swiftly穿过通道,进入战舰核心控制室。
主座之上,一人缓缓转身。
“好侄儿。”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朱棣笑容满面,眼中尽是讥诮与轻蔑。
噗通!
朱允炆双腿一软,跌坐于地。
“你……你是四叔?”
“不!不可能!”
“你不是燕王朱棣!”
“你太年轻了……甚至……比我还年少!”
“你怎么可能是他?!”
啪、啪、啪——
朱棣轻轻鼓掌,神色从容。
“不错。”
“不错。”
“朕确实,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燕王朱棣。”
“如今——”
“朕是高维世界的帝王。”
“朕名——朱棣。”
朱允炆张口结舌,满脸震惊,似无法理解此言深意。
“怎么?”
“听不明白?”
“朕,乃此界之外的高维皇者。”
“名号依旧——朱棣。”
“况且——”
“老二已经批准,由我直接接管这一界的大明。”
“朕不久后,也将成为这方世界大明的皇帝。”
“啧啧啧!”
“把一个完整的世界当作封地。”
“这种事,也就我亲哥才敢这么干吧。”
“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允炆死死盯着朱棣,整个人已近乎崩溃。
“想做什么?”
朱棣冷笑一声。
“朕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朕要在这片天地间,做那大明之下的附属皇帝。”
“够了。”
“朕懒得再与你多费口舌。”
“拖下去。”
“让他知道,唯有顺从,才有活路。”
陵城。
燕王朱棣正立于高台,即将登基为帝。
台下万民喧腾,齐声高呼“万岁”。
砰!砰!砰!
突然之间,枪声骤起,划破长空。
随即,一队队手持火铳的大明士兵迅速涌入,以雷霆之势控制全城。
燕王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更何况,这些士兵所持乃是大明第二代栓动步枪,威力远超此时刀剑弓弩,面对尚处冷兵器时代的靖难军士,简直如摧枯拉朽。
不过片刻,燕军便节节败退,阵型溃散。
燕王眉头紧锁,怒喝道:
“今日乃孤登基大典!”
“何等鼠辈,胆敢作乱!?”
“呵。”
皇帝朱棣轻笑出声。
“今天确实是朱棣加冕为大明皇帝的日子。”
“但——”
“不是你。”
“是朕。”
话音未落,朱棣已在众将簇拥之下缓步而出。
嘶——
四周倒抽冷气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震惊无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两个容貌几乎完全相同之人,正缓缓对峙。
唯一差别,只在一者年轻,一者年长十余载。
“你……你究竟是谁!?”
燕王朱棣瞪大双眼,满脸惊骇。
“我即是你。”
朱棣嘴角微扬,浮现出一抹淡然笑意。
“可惜。”
“此世,只能容下一个朱棣。”
建文四年,朱允炆于陵城离奇失踪。
朱棣登基称帝,改元永乐。
更令人不解的是,其外貌竟逆龄回返,年轻十余岁。
史称“永乐怪谈”。
朱棣于靖难时空取代原本的自己,成功登基,一举夺取该时空之气运。
大明主时空。
朱涛面前,气运水晶光芒四射,宛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
“啧啧啧!”
朱涛感受着水晶中流转的磅礴气运,连连惊叹。
“不愧是气运水晶。”
“果然玄妙非凡。”
“照这样看。”
“将大明推升为运朝,似乎也不成难题。”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俏萝莉忽然蹦跳而出,泼来一盆冷水:
“别太得意。”
“靖难时空能如此顺利,只因距离近。”
“恰逢那天时空壁垒薄弱,才让你撕开那么大的裂缝。”
“下一次你想开启通道——”
“顶多只能塞进两三个人。”
朱涛一愣。
“就这么点?”
“那我的重型装备岂不是全带不进去?”
“嗯哼。”
俏萝莉干脆点头。
“不然呢?”
“这还是下一次的情况。”
“等到最后一次……”
“因年代久远,时空愈发稳固。”
“恐怕连稳定通道都维持不住。”
“可能只有短暂时间可用。”
听罢此言,朱涛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那个……”
“俏萝莉。”
“下次开启通道,是什么时候?”
“嗯……”
俏萝莉略一沉吟。
“依我推算。”
“下一个气运节点,是土木堡之变。”
“最适合开启通道的时间……大约半年后。”
“半年后,好。”
朱涛轻轻颔首。
半年,足够他筹备一番了。
土木堡之变距今时空较远,不会再出现“朱棣对战朱棣”的荒诞局面。
届时,由身负主脉气运的人亲自前往,效果更佳。
只是——
通道狭小。
朱涛初期所能调动的力量极为有限。
譬如……
他必须尽早培养一批能迅速协助自己建立势力的骨干。
譬如说——
他还需要一个表面合理、足以立足的身份。
半年时光悄然流逝。
大明时空凭借其宽广而稳定的通道,持续向靖难时空输送资源与制度支持。朱棣在靖难时空接连推行一系列仿照大明时空制定的国策,
第296章 天若不收,人力难为
迅猛推动着该时空的大明走向强盛。
期间,他甚至抽身北上,
亲率大军横扫北方,将北元残余以及鞑靼、瓦剌诸部彻底剿灭,
为靖难时空的大明拓展了疆域,增添了几分雄浑气象。
半年后。
靖难时空。
燕都。
朱涛望着朱棣,嘴角微扬。
“怎么?”
“当这个大明皇,过得舒坦吗?”
朱棣咧嘴一笑。
“啊。”
“过惯了火力全开、资源不断的富贵日子,
突然回到这拮据年代,还真有点水土不服。”
“行了。”
朱涛轻轻摆手。
“你也逍遥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随孤走一趟了。”
朱棣微微颔首。
“走可以。”
“但这回——”
“老二,你得听我的。”
朱涛眸光一敛,眼神微冷。
“老五,你膨胀了?”
“哈哈!”朱棣朗声大笑。
“膨胀谈不上。”
“只是最近武艺精进不少。”
“正好想跟老二你切磋切磋。”
“哦?”朱涛斜眼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看来你这进步不小啊。”
“胆子都壮了,敢主动挑战孤?”
“莫非是靖难时空的气运反哺,让你变强了?”
“正是如此。”朱棣自信点头。
“你没经历过,自然不懂。”
“一个完整时空赋予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认输吧,老二。”
“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呵呵。”
朱涛轻笑一声,冷笑中透着锋芒。
手腕一抖,破阵霸王枪已握于掌中。
朱棣也不迟疑,挥手之间,
那柄从昔日燕王朱棣手中继承的白龙乾坤枪已然入手——亦是一把威震天下的绝世神兵。
兄弟二人无需多言,
当场交手,战作一团。
锵锵锵!
两人皆是顶尖高手,
刹那间,漫天枪影如幻似真,交错碰撞,彼此撕裂。
感受着此刻朱棣体内传来的力量,
朱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昔日的朱棣虽也是军中悍将,
但比起邓镇这类以勇力着称的猛人,尚有差距。
可如今的朱棣——
别说邓镇,就连朱涛自己,也感到了压力,不得不凝神应对。
砰砰砰!
锵锵锵!
转眼百招已过,
依旧难分高下。
朱棣忽然笑了。
“如何?”
“老二。”
“认输么?”
朱涛缓缓点头。
“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我之下,你已是大明第一高手。”
“不过——”
“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朱涛枪势陡变,
招式骤然变得玄奥莫测。
刹那间,朱棣落入下风,被全面压制。
世人皆知摄政王朱涛靠的是快、狠、猛,
却不知他的枪法技巧早已登峰造极。
只因长久以来,从未遇到值得他动用真正技艺的对手罢了。
砰!
最后一击交锋,朱棣终被击倒在地。
朱涛一脚踏在其胸,居高临下。
“怎样?”
“老五。”
“还要再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朱棣连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再打就是自取其辱了。
“好了。”
“时空通道快要开启了。”
“随孤出发。”
朱涛说着,一把拎起朱棣,大步向外走去。
陵城外,一处僻静山庄。
朱涛望着眼前的时空通道,久久无语。
“俏萝莉。”
“你这……”
他嘴角微微抽搐,语气复杂地开口。
只见那通道扭曲狭窄,细如缝隙,
哪怕一人通过,也需侧身弯腰,勉强挤入。
稍胖一点的人,根本别想钻过去。
“咳咳!”耳边传来俏萝莉的声音。
“宿主啊,计算时出了点小误差。”
“不过好歹还能通行。”
“您就凑合一下吧。”
“否则下次开启,可就得等十年之后了。”
朱涛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侧身悄然向那扭曲的时空通道靠近。兄弟二人紧贴着紊乱的空间边缘,艰难穿行。
耗尽心力,狼狈不堪,
终于踉跄踏进了另一端——土木堡之变的时空。
不久之后,
两件道袍从通道彼岸递了过来。
于是,
宣德十年,
在这片动荡时局下的燕京,多了一群云游四方的道士。
他们以占卜算命为生,开口即中,灵验非常,
渐渐声名鹊起,引得百姓争相求问。
毋庸置疑,这伙道士正是朱涛与朱棣所设的掩护。
而真正执幡摇铃、掐指推算的,
却是从乾坤谷请来充作幌子的几位道士。
“什么!”
“我子孙竟如此不堪!”
“还敢给瓦剌人当带路党?”
数日下来,朱棣已从朱涛口中得知土木堡事变的前因后果,怒不可遏。
想当年他亲征北元,打得残敌俯首称臣,边疆安宁。
如今却出了个孙子辈的昏君,开门迎敌,辱没祖宗!
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棣愤然起身,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
朱涛抬眼问道。
“我去清理门户!”
朱棣怒吼。
“你大白天闯皇宫杀人?”
朱涛冷笑瞥他一眼。
“朕是天子!”
“谁敢拦我?”
朱棣双目圆睁,杀气腾腾。
“呵呵。”
朱涛缓缓道:
“我跟你讲过。”
“在这个时空。”
“你活着时也反复叮嘱。”
“留下祖训明令。”
“若他们真敬你三分。”
“怎会有土木堡之祸?”
“你就是真朱棣又如何?”
“他们说你是假的,你能奈何?”
“老五啊。”
“冲动误事,成不了大事。”
“等夜里。”
“咱们一块动手。”
……
夜色如墨。
两道黑影如幽魂般潜入燕京紫禁城。
朱棣看着朱涛,嘴角微微抽动:
“二哥。”
“杀个八岁小孩。”
“你还用火枪?”
“你懂什么?”
朱涛轻笑一声: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有稳赢的法子,何必拼命?”
“你建的皇宫暗卫几重,心里没数?”
“倒也是。”
朱棣略一点头。
随即又道:
“不过——”
“我说二哥。”
“你都用狙击枪了。”
“干嘛还背着那破阵霸王枪?”
“破阵霸王枪不是枪?”
朱涛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毫无迟疑。
“这……确实是。”
必须是。
谁敢说不是?
“嘘——”
朱涛突然抬手,压低声线:
“别出声。”
“那孩子出来了。”
只见宫苑深处,
一道瘦小身影缓缓推门而出。
正是朱祁镇。
此时的他眉目稚嫩,眼神清澈,
全无日后那种狂妄无知的模样。
若非熟知历史,
朱涛也无法相信,一个生于仁宣盛世、祖父皆为明君的孩子,
竟能沦为“叫门天子”,甘作外族走狗。
只能说——
有些命运,早有伏笔。
纵使血脉高贵、环境优渥,
某些根性,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不受教化,不因境遇而改。
咔!
朱涛动作迅捷,瞄准镜已然锁定目标。
砰!
枪声划破夜空。
子弹呼啸而出,直取朱祁镇眉心。
噗嗤!
血花飞溅。
朱祁镇惨叫一声,应声倒地。
但朱涛脸色未霁。
方才那一瞬,枪口微颤——
本该命中要害的一击,竟偏了寸许,
只贯穿了肩胛。
朱祁镇未死,只是痛极昏厥。
“直接上!”
朱涛低喝一声。
此时再拉枪栓已不及,近身结果更为稳妥。
嗖!嗖!
两道身影如电掠出,直扑倒地少年。
“护驾!保护太子殿下!”
刹那间,暗处人影暴起,
无数黑衣侍卫从四面八方扑来,
刀光闪动,直取朱涛与朱棣!
朱涛与朱棣的长枪几乎在同一瞬刺中朱祁镇的身体。
然而——
朱祁镇身上似乎穿着一层软甲,刀枪难入。
枪尖入肉仅数寸,未能贯穿,只迸出两点血痕。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四周暗卫已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毫无惧色,舍命扑向朱涛与朱棣,拼死阻拦。
这些人虽武艺平平,远非兄弟二人对手,
可胜在数量极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纵是朱涛、朱棣骁勇无敌,也一时难以逼近朱祁镇。
朱涛怒吼一声,强行突破重围,再度杀至朱祁镇身前,连刺两枪。
可那金丝软甲坚韧异常,品质极高,竟再次挡下致命一击。
枪锋滑开,лnшь擦出血迹,终究未能取其性命。
眼看殿内人影攒动,援兵不断,
朱涛与朱棣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有决断。
两人不再恋战,猛然发力,杀出一条血路,直冲殿门而去。
临去之际,朱涛回身一扫,手中霸王破阵枪蘸满鲜血,在殿前地面疾书一行大字:
“此子无德,亡国之兆。”
血字蜿蜒,触目惊心。
话落,兄弟二人跃身而出,冲破暗卫封锁,消失于夜色之中。
虽未当场斩首,但朱祁镇年仅八岁,
连中朱涛三枪、朱棣一枪,伤势极重,生死难料。
这般情形,也只能说——
天若不收,人力难为。
第297章 潜龙在渊
砰!
朱瞻基一掌拍碎案几,双目赤红,狠狠瞪向跪地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获。
“你们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不成?”
“竟让刺客闯入紫禁城核心,如入无人之境!”
“若非朕早有防备,在东宫增派护卫,今日出了差池,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咳咳咳——”
情绪激荡之下,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青。
李获伏地不起,低声辩解:
“陛下明鉴……那两名贼人武功通玄,来去如风。”
“我大明十余高手,顷刻毙命,形同屠鸡宰犬。”
“如此人物,岂是寻常耳目所能察觉?”
“放屁!”朱瞻基怒极反笑,又是一阵猛咳,“胡言乱语!”
“若是镇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族陪葬!”
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暴怒。
其实,他对朱祁镇并无深厚父子之情,也不寄予厚望。
只是——
此子乃他嫡长之子,且为立他,已废胡善祥皇后之位。
至于朱祁钰,他也并不看好。
两个孩童,皆不过七八岁年纪,谁能看出将来如何?
罢了。
换一个,未必更好。
折腾再多,徒增纷乱。
废后一次已是心头隐痛,
他不愿临终之前,再对孙若薇下手。
……
朱涛与朱标返回道观,接连数日打探宫中消息。
谁知紫禁城仅加强戒严,却无任何废太子之动静传出。
兄弟二人不由怅然。
那种伤势,按理说非死即残,
若挺过去,反倒说明命硬。
可惜了良机。
如今他们无内应,无眼线,宫中实情不得而知。
“唉。”
朱棣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
“那件金丝软甲……真是碍事。”
“朱瞻基这小子,怎就把这等宝物给了那废物?”
“若非它护体,早该一命呜呼。”
朱涛亦摇头苦笑:
“朱祁镇身上气运未散,显然命不该绝。”
“此人不易诛杀,你我须重新谋划。”
“嗯。”朱棣点头,思索片刻道:
“二哥不是说朱祁钰那孩子尚可?”
“不如我们设法联络吴家,借势布局。”
“联手推动朱祁钰上位,另辟蹊径。”
朱涛默然片刻,终是颔首:
“也只能如此了。”
“明日便去吴家算命。”
“主事由我来,你从旁协助。”
“切记——”
他目光微凝,“面罩不可摘下。”
“你这张脸露出来,可是要吓哭孩子的。”
朱棣摸了摸鼻子,狐疑道:
“我怎么觉得……二哥你其实在说我丑?”
“绝无此事。”朱涛立即摆手,一脸正色,“你想多了。”
次日清晨,
朱涛与朱标扮作道士,随两名乾坤谷弟子前往吴府。
就在昨日——
宫中终于传出消息:
朱祁镇,未死。
只因受惊过甚,眼下成了哑巴。
倒也算祸中之福。
若一直不能言语,反倒省事,
不必再担心他跑出来敲门惹祸。
吴家,即吴贤妃的家族,亦是景泰帝朱祁钰生母一族。世人多误以为朱祁钰乃胡善祥所出,实则不然——那不过是戏文渲染罢了。
胡善祥被废后,早已敕封为静慈法师,被迫遁入空门。
倘若朱祁钰真是她亲生,又岂有机会重返宫闱?
反过来说,身为皇后,若真怀有龙嗣,又怎会轻易被废?
“原来是天修观的道长到了。”
“快请进,请进!”
吴府门前的小厮一见朱涛一行,连忙迎上前去。
“嗯。”
朱涛与朱棣微微颔首,身披道袍,神情肃穆,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踏入吴府。
他们本不通术数,只能装模作样。
幸而身后两位乾坤谷袁旭丰的弟子,却是真正修道有成之人。
甫一进门,便开始品评吴宅风水格局,
并依朱涛示意,缓缓开口:
“贵府竟有潜龙在渊之象……”
“看来二皇子殿下日后必成大器。”
一名道士语气惊叹。
吴家家主吴德龙闻言变色,急忙压低声音:
“道长慎言!”
“此事不可妄议,切莫乱说啊!”
朱涛淡然一笑:
“吴家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德龙一怔,略一思索,点头应允,随即屏退左右,引众人入内室。
“道长究竟有何见教?”
朱涛神色从容,依旧一副超然物外之态:
“我等观吴府气运,确属‘潜龙在渊’之局。”
“此兆示两事:其一,二皇子非同凡俗;其二,若不加引导,大明国运将生动荡。”
“我等愿出手相助二皇子,以稳江山气脉。”
“不知吴家主意下如何?”
吴德龙瞳孔骤缩,脸色几度变幻,终是摇头:
“道长说笑了。”
“太子殿下逢凶化吉,自有天佑,实乃天命所归。”
“我吴家福薄,不敢妄想如此机缘。”
“老东西,别不识好歹!”朱棣怒声喝道。
“哼!”吴德龙冷哼一声,转身厉声:“来人——送客!”
“你可知我是谁?!”朱棣勃然大怒,周身气势猛然迸发,震得吴德龙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朱涛一把拦住:
“吴家主既无意,贫道等人也不强求。”
话音未落,朱涛几人已施展轻功,身形如烟,飘然跃过吴府高墙,消失于夜色之中。
府外街角,朱涛眸光微闪:
“你是故意激他的吧。”
朱涛轻笑,望向朱棣。
朱棣一愣,随即坦然:
“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不错。”朱涛微微颔首,“与其多费唇舌,不如展露实力。”
“看他方才神色,心已动摇。”
“接下来,该由我们为他添上最后一把火了。”
不久之后,陵城街头巷尾悄然流传起一则预言:
“朱祁镇德行浅薄,难当明君之位。”
“朱祁钰天生异相,实乃真命之主。”
这番言论在朱涛与朱棣暗中推波助澜之下,愈传愈广,终至朝堂之上。
孙若薇虽已立为皇后,但当年废黜胡善祥之举,树敌颇多。
如今太子朱祁镇既成哑巴,诸多朝臣顺势上奏:
“陛下,太子神志受损,不堪储君重任。”
“不如顺应天意民心,改立成王为嗣。”
胡善祥虽已出家,仍保入宫面圣之权。
听闻宫中变故,特地赶来。
在她看来,无论二子是否亲生,太子之位岂能由一个哑人执掌?
“胡善祥!你意欲何为?”
“你自个儿生不出皇子,”
“就容不得镇儿平安顺遂?”
“你这狠毒妇人!”
“当日的刺客,分明就是你指使的……”
孙若薇听胡善祥竟提议废黜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都住口!”
“咳咳——”
朱瞻基烦躁地挥了挥手,眉宇间满是倦意。
他望向胡善祥,轻轻摇头。
“那孩子怯懦无主。”
“难承天子之重。”
“虽太子眼下尚有隐忧,”
“但太医已言,尚有康复之机。”
“且再等等吧。”
话音落下,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随即命两位皇后退下。
实事求是而言,朝中大臣请易储君,对孙若薇的不满固然是其一,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朱祁镇伤势过重。
尽管当年朱涛与朱棣出手时并未尽全力,可那二人筋骨强健,力能扛鼎,几击之下,朱祁镇多处骨骼尽碎,内腑重创。
性命虽被挽回,神志也渐渐清醒,
但身体极度虚弱,言语能力彻底丧失,形同废人。
观其状况,甚至可能先于朱瞻基离世。
如此变局之下,朱瞻基并未怀疑吴家。
毕竟,朱涛与朱棣这般高手,连宫中都难觅其踪,
区区吴府,岂有能力豢养如此人物?
因此他断定此事绝非吴家所为,亦不像是胡家所谋。
在他看来,最可疑者,乃是北境草原之人。
然而,孙若薇却不作此想。
朱祁镇重伤濒死,令她暴跳如雷,
不顾一切欲对吴家展开报复。
幸而朱瞻基仍在人世,她行事不得不有所收敛。
加之此时朱涛与朱棣虽无力夺权,
护住吴家尚有余力。
最终,双方在暗流涌动中达成默契,彼此制衡,暂维平衡。
道观之内,朱棣怒不可遏。
“这孙子!”
“到底在盘算什么?”
“顺应大势不好吗?”
“朱祁钰哪里得罪他了?”
“非得立那个半死不活的朱祁镇当太子!”
朱棣气得拍案而起。
他们父子营造出如此局势,
朱瞻基竟仍不为所动。
若非朱涛及时拦阻,他几乎又要闯入皇宫理论。
朱涛无奈叹气,轻摇其首。
“看这样子。”
“你这孙子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
“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只盼那朱祁镇,永远别好起来才好。”
……
“陛下!”
“驾崩了!”
宣德十年冬,朱瞻基崩逝。
皇位传于年仅九岁、仅勉强恢复些许言语能力的朱祁镇。
太后孙若薇立刻执掌大权,
迫不及待欲铲除吴贤后与吴家,以泄心头之恨。
然有朱涛与朱棣暗中庇护,
所有图谋皆告失败。
为阻止朱祁镇贸然北伐送死,
朱涛与朱棣在陵城四处散播旧事,
重提杨广三征高句丽、元嘉草率北伐之败。
街头巷尾,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的诗句广为流传,警醒世人。
可朱祁镇却充耳不闻。
童年阴影让他愈发依赖幼时伴读王振,
更渴望通过北伐建功,证明自己。
数年间,三度出征,
虽略有斩获,却助长其骄狂之心。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我大明天军再破瓦剌!”
“若陛下亲征,”
“踏平北疆草原,”
“重现成祖伟业,指日可待!”
王振满脸谄笑,高声恭维。
朱祁镇仰天大笑。
“哈哈哈!”
“说得好!说得好!”
“朕即日亲征!”
“当年瓦剌竟敢遣刺客行刺于朕!”
“今日朕必让他们见识,何为王者之师!”
“何为雷霆之怒!”
“吾儿果然英武!”
孙若薇亦含笑赞许。
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追查,
一心要找出当年刺杀朱祁镇的真正凶手。
不过。
朱涛与朱棣何等人物?
当初他们身边暗卫几乎尽数覆灭,
那些仍敢追随的,也接连死于冷箭之下。
在孙若薇面前,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因此。
孙若薇早已对瓦剌恨之入骨,
誓要让其付出惨痛代价。
第298章 不认这样的后人
“你们……”
“简直是胡闹!”
吱呀——
伴随着一阵刺耳声响,
一名太监缓缓推着轮椅上的张太皇太后现身,她目光如刀,直视众人。
“元嘉草草!”
“封狼居胥。”
“赢得仓皇北顾。”
“这些话都快在街头巷尾传遍了,你们竟充耳不闻?”
“你打过仗吗?”
“可懂排兵布阵?”
“还妄想御驾亲征?”
“荒唐至极!”
“参见太皇太后。”
孙若薇率众行礼。
然而。
她眼中毫无敬意。
张太皇太后身体日渐衰弱,
如今朝政大权早已落入她孙若薇之手。
皇帝是她的儿子,
她又岂会再向这垂死老妇低头?
“太皇太后此言差矣。”
孙若薇语气平静却锋利,“陛下未曾亲临战阵又如何?只要身边有王公公这般能臣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你……”
“咳咳咳——”
张太皇太后被气得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止。
“你也把那种阿谀奉承之徒称作‘贤才’?”
“呼……呼……”
“老身当年真是瞎了眼!”
“怎会让基儿立你这毒妇为后!”
“造孽啊!”
“造孽啊!”
“哼!”
一听这话,孙若薇脸色瞬间阴沉。
“来人!”
“太皇太后疲乏,送回宫中休养。”
“没有本宫命令,不得踏出寝宫一步!”
“还有——”
“将这个不顾太皇太后龙体,擅自将其带出的小奴才拖下去,即刻处死!”
她冷冷指向张太皇太后身后那名小太监,眼神如冰。
“你……”
张太皇太后浑浊双眼骤然睁大,怒火中烧,却无力挣扎。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贴身宦官被侍卫架起拖走,
而自己也被推出殿外,渐行渐远。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染红胸前衣襟。
她在轮椅上昏死过去。
此时。
朱涛与朱棣所掌握的力量已不容小觑。
但若想全身而退、彻底夺权,尚力有未逮。
强行动手,只会导致自身与土木堡时空的大明同受重创。
“那个张太皇太后,可已驾鹤西去?”
庭院深处,朱涛与朱棣对弈之际,忽而发问。
“回二爷。”赵万山低声禀报,“张氏确已离世。但孙若薇与朱祁镇秘不发丧,正紧锣密鼓筹备北伐。”
“唉……”
朱涛轻叹一声。
“张氏……可惜了。”
咔!
朱棣重重落下一子,声音震怒:
“朕怎会有如此子孙?!”
“朕不认!”
“此等不肖之人,不配继我朱氏血脉!”
咔!
朱涛轻轻放下一枚棋子,语气温和却坚定:
“人事已尽,余下听天由命吧。”
“明日,你我亲自走一趟。”
“朱祁镇要为此事占卜吉凶——”
“我们去劝一劝。”
“他本人死不足惜。”
“可我大明二十万将士,不该白白葬送于此役。”
“宣——道人觐见!”
殿前一声高喝,王振手下小太监尖声传令。
两列侍卫分立两侧,让出通道。
朱涛与朱棣缓步登阶,步入大殿。
殿上,朱祁镇端坐龙椅,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二位仙长。”
“此次召见,乃为卜问北伐吉凶。”
“不知经两位测算——”
“朕何时可成‘封狼居胥’之伟业?”
闻言,朱涛与朱棣嘴角同时微微抽动。
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真以为自己能比肩霍去病?
还妄想复制永乐北征?
“咳咳。”
朱涛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道:
“陛下,贫道推演所得——”
“此时出兵,大凶。”
“胜少败多。”
“贫道劝陛下,莫要轻动为妙。”
“你刚才说什么?”
朱祁镇双眼微眯。
“你们是在教朕如何行事?”
“教,倒谈不上。”
朱涛轻轻摇头。
“只是以你的见识,怕是也听不懂什么叫深谋远虑。”
话音未落——
朱涛与朱棣眼神一交汇,身形骤然暴起,直扑朱祁镇!
劝?
劝个鬼。
朱瞻基苦口婆心劝了数载都未能奏效,
你以为凭几句言语就能让那位“堡宗”罢手?
未免太小看这等人物的执念了。
所以——
他们从没打算劝。
而是……
再杀一次!
嗖——
两人如电光火石般腾跃而出。
快得无人能反应。
刹那间——
双拳齐出!
一击头颅,一轰心口!
噗嗤!
血雾炸裂。
朱祁镇的头颅与胸膛同时爆开,碎骨残肉四溅。
“二哥,成了!”
朱棣面露喜色。
可朱涛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击穿心脏的手掌,低声喃喃:
“不对……这不是朱祁镇。”
“他身上没有软甲。”
“什么?!”
朱棣猛然转头。
啪、啪、啪——
掌声由远及近。
王振拍着手,慢悠悠从暗处踱步而出。
“精彩!”
“真是精彩啊!”
“当年初见两位道长,便觉眼熟。”
“多年来隐居道观,却不为人占卜半卦。”
“气度非凡,身藏绝世之威。”
“身形步态,更似旧识重逢。”
“咱家那时就在想——”
“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果不其然。”
“当年刺杀先帝的两名刺客,正是二位吧?”
“如今——”
“咱家早已在紫禁城布下天罗地网。”
“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逃?”
朱涛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配拦我兄弟二人?”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真正除掉‘堡宗’。”
“什么‘堡宗’?”
王振怒喝。
“咱家陛下年号‘正统’,岂容尔等胡言乱语!”
砰砰砰!
惨叫声接连响起。
大内侍卫一个个被朱涛与朱棣徒手撕碎。
两人非但不退,反而步步紧逼,朝着王振杀来!
王振顿时变色,转身就逃。
锵——
朱棣抬脚一踹,一柄长剑破空疾射!
噗嗤!
利刃贯穿肩胛,王振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人太多。”
朱涛沉声道。
“找不到真正的朱祁镇,留在这毫无意义。”
“走!”
两道身影化作疾风,冲向宫外。
锵锵锵!
砰砰砰!
所过之处,如同两条狂龙横扫千军。
大内高手手持兵刃围杀而来,却连近身都做不到。
在朱涛与朱棣面前,不过是三拳两脚便被打飞一片。
毫不夸张地说——
若他们愿意,此刻便可调头再杀进皇宫深处,血洗一遍。
但他们没有。
因为无用。
只要朱祁镇还活着,这一切便毫无意义。
找不到本体,杀再多守卫也只是徒增暴露风险。
……
紫禁城内,朱祁镇震怒非常。
下令全城搜捕朱涛、朱棣二人。
可笑的是——
凭这些凡夫俗子,又怎寻得到那两道幽影?
“他们倒是躲得好。”
“可惜……”
“这‘堡宗’执意北伐,终究拦不住了。”
“我大明二十万将士将赴死沙场,血染荒漠。”
“孤,心有不甘!”
燕京城外,朱涛仰望苍穹,轻叹摇头。
而城中——
朱祁镇怒极反笑,下令诛尽全城道士。
全城戒严七日,鸡犬不留。
可最终,连一根属于朱涛或朱棣的发丝都没找到。
“气煞朕也!”
“气煞朕也!”
“朕与王先生遭此奇辱!”
“你们竟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要你们何用!”
皇宫之中,朱祁镇咆哮不止,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
“吾儿。”
一道低沉声音传来。
“不必动怒。”
“不过两个瓦剌来的杀手罢了。”
“待我儿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这两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应有之罪。”
孙若薇对朱祁镇低声说道。
“对!”
“对!”
朱祁镇像是找到了依托,语气陡然激昂起来。
“朕要饮马瀚海。”
“朕要封狼居胥。”
“朕要让那些蛮夷见识何为王者之师,何为天威震怒。”
“朕要让他们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传朕旨意。”
“明日整军出发。”
“朕将御驾亲征。”
“路线就从王先生的故里经过。”
“也让天下百姓知晓。”
“这片土地曾出过一位旷世奇才。”
.
燕京城外。
二十万大军集结誓师。
旌旗猎猎,铁甲如云。
队伍浩浩荡荡,向北挺进。
燕山之巅。
朱涛与朱棣并肩伫立,遥望远去的军阵。
“狂妄无知,胆怯无谋。”
“简直是废物中的败类。”
朱棣冷哼一声,满脸厌恶。
朱涛亦是摇头叹息。
“败亡之师,招致国辱。”
“这位堡宗,果真名不虚传。”
“谁劝都不听。”
“硬把将士往死路上带。”
“还要背个开门迎敌的骂名,做那‘叫门天子’。”
“祸及朝纲,贻害无穷。”
“哼!”
“既然踏出了这一步。”
“就别想着回来了。”
“我朱家不容此等子孙。”
“对对对!”
朱棣连连点头,神情决绝。
“朱家不容此等子孙。”
“我不认这样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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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叫门天子
北上途中。
朱祁镇意气风发。
这是他首次亲率大军出征。
此前大明对瓦剌连战连捷,胜绩频传,令他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看见:
封狼居胥的壮举,
饮马瀚海的豪情,
光耀祖宗,名垂青史。
“王先生。”
“您看到了吗?”
“朕正一步步走向您期望的模样。”
“即将成为千古一帝。”
朱祁镇喃喃自语,面容泛光。
“陛下。”
“前方发现瓦剌军队踪迹。”
“我军后勤尚未跟进,距前线尚远。”
“不如暂缓进军。”
“待补给到位再行定夺。”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劝谏。
“滚!”
“来人!”
“把这扰乱军心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你懂什么!”
“要歼敌于野,贵在神速!”
“王者之师,当有雷霆之势。”
“必须如惊雷般直捣敌巢。”
“这才建得不世之功!”
朱祁镇傲然而立,满面骄矜。
“陛下!陛下!”
“臣冤枉啊!”
“霍去病所率乃精骑飞将……”
“而我军主力仍是步卒……陛下!”
那将领惊恐辩解。
朱祁镇怒目圆睁,愈加震怒。
“还敢顶嘴?”
“凌迟处死!”
“给朕活剐了他!”
“一窍不通!”
“兵部究竟选的什么人?”
“尽是酒囊饭袋!”
“骑兵如何?步兵又如何?”
“步兵也要快!”
“也要有雷霆之怒!”
“这是王先生说的!”
…
轰隆隆!
大明军与瓦剌骑兵在燕山之外激战数场。
最终,因瓦剌骑兵不断穿插截击,明军粮道被断,二十万大军被分割包围。
三万士卒被困于土木堡,
断水绝粮,孤立无援。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王先生从未说过会如此!”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军帐之内,
朱祁镇眼神涣散,形如枯槁。
口中反复低语,似梦似幻。
“陛下。”
“我们得想想突围之策。”
“如今大军被围。”
“每日都有士兵逃亡。”
“瓦剌不断劝降。”
“再这样下去,人心尽失。”
一位部将终于忍不住开口。
“对!突围!”
“突围才有生路!”
朱祁镇猛然抬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里面的大明官兵听着!”
“你们已被团团围住!”
“我家单于有令——”
“立即投降,可保性命无忧!”
外面传来瓦剌士兵齐声高喊。
朱祁镇浑身一颤,脸上骤现喜色。
“不死?”
“投降就能活命?”
“快——”
“全军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胆敢违令者,格杀勿论。”
众将默然,无人应声。
片刻后,一名将领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眼下尚可突围,请速做决断。”
“啪!”
朱祁镇反手一记耳光抽去,怒目而视。“突围?你再说一遍?”
“敌军已明言降者不杀——此时突围,是想让朕死于乱军之中吗?”
“拖出去!斩了!”
土木堡上空,白旗升起。
三万将士,在天子号令之下,无一人举刃,尽数归降。
十里之外的荒原上,朱涛与朱棣立于高坡,身后是一万自原时空而来的明军火铳兵。二人脸色铁青。
“不堪之极!”
“三万精锐,竟如羔羊受缚。”
“连一战之勇皆无,反倒信敌不疑。”
“手中有刀,心中无骨!”
“如此懦弱之辈,竟也为朕之后嗣?”
“太祖开创之基业,被此等庸才败坏殆尽!”
朱棣怒极,一掌拍裂案几,碎木纷飞。
朱涛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寄望于他。”
“罢了。”
“启用第二方案。”
兄弟二人当即分兵。
数千火铳军随朱棣向北疾行,朱涛则率另一部南下。
双线并进,悄然逼近战场核心。
燕京城内。
朱祁镇被俘的消息传来,满城死寂。
百姓惶惶,人心如坠寒渊。
宫中,一名少年跪在吴贤妃面前,眼含热泪。
“母亲!儿愿披甲出征!”
“我亦姓朱!”
“我亦是太祖血脉!”
“朱家男儿,岂无血性?大明未亡,儿愿死战!”
朱祁钰双膝抵地,语气坚定。
“不准!”吴贤妃厉声喝止。
“主力尽丧,援军无望。”
“天子被擒,社稷危如累卵。”
“你若再有闪失,朱家便真绝了!”
“明日清晨,你必须随我们启程回金陵城!”
殿外,于谦缓步而来,低声问道:
“殿下……当真不走?”
朱祁钰缓缓起身,目光如炬。
“不走。”
“母后她们走,是她们的事。”
“孤是孤。”
“皇兄既陷敌手,孤岂能弃城而逃?”
“孤若离去,大明即亡!”
他环视殿中诸人,声如金石:
“昔年成祖迁都于此,所图者何?——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孤虽非正统天子,亦愿以身殉国!”
“若瓦剌兵临城下,孤退一步——”
“上至兵部尚书于谦,下至士卒一人,皆可持剑斩孤首级!”
话音落下,殿中肃然。
突然,一阵掌声由远及近。
一人缓步走入,黑袍覆面,步履沉稳。
于谦瞳孔一缩,锵然拔剑,直指来人咽喉。
“你是何人?如何闯入皇宫重地?”
那人轻笑摇头。
“于谦啊……多年不见,连朕的声音都不识了?”
说着,他抬手掀下面罩。
刹那间,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陛、陛下?!”
于谦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正是永乐大帝,朱棣!
朱祁钰呼吸急促,颤声道: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与先祖如此相似?”
朱棣淡淡一笑,目光赞许。
“不错。”
“有胆识。”
“堪为帝王。”
“朕不是冒牌货。”
“朕,就是朱棣。”
“放肆!”
孙若薇怒喝而出,领着护卫冲入大殿。
“瓦剌好生猖狂!竟能寻得与成祖容貌酷似之人?”
“但纵使形似九分,也瞒不过本宫!”
“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母后不可!”朱祁钰急忙阻拦。
然而话音未落——
黑影一闪。
朱棣已掠至孙若薇身后,一手扼住其咽喉,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妖女!”
“若无你。”
“我大明何至于沦落至此。”
“竟还敢在朕面前咆哮。”
“当真视死如归?”
“放开母后!”
忠心耿耿的侍卫们齐声怒吼。
手中兵刃直指朱棣咽喉。
砰砰砰!
枪声骤起。
那些对准朱棣举刀的护卫瞬间倒地,血染黄沙。
顷刻间,
朱棣身侧再无一人阻挡。
砰!
朱棣一把将孙若薇狠狠掼在地上。
“哼!”
“待击退瓦剌。”
“再与你清算罪孽。”
“来人——”
“将此妖妇打入天牢,等候处决!”
“老祖宗!”
朱祁钰望着朱棣失声喊道。
“怎么?”
“心生怜悯?”
朱棣回眸,唇角微扬,神色淡漠。
“莫要忘了。”
“张氏之死,胡氏之殇,皆因她而起。”
“况且,朱瞻基那孩子说得也并非全错。”
“你的确太过优柔,少有决断。”
“不!我没有!”
朱祁钰猛然摇头。
“够了。”
朱棣抬手制止。
“刚毅与否,不在口舌之争。”
“用行动证明给朕看。”
“于谦。”
“整军备战。”
“迎敌。”
朱棣率五千锐卒,掌控燕京大局。
于谦虽满腹疑云,
却未起兵相抗,反俯首听命。
一者,此人容貌确与昔日所见成祖毫无二致,
只是更为年轻;
二者,其所携将士战力惊人,远非眼下明军可敌。
更何况,
朱棣所行之事,正合他心中夙愿却不敢为者。
既如此,
于谦宁肯信——真是太祖显圣,护国佑民。
不久,
瓦剌铁骑压境,兵临城下。
两军列阵,杀机四伏。
万军之前,一人缓步而出,
正是朱祁镇。
他行至城门前,仰头指着城墙上的于谦破口大骂:
“瞎了眼的东西!”
“看不见朕归来吗?”
“还不速速开门迎驾!”
此言一出,
城上明军将士面如死灰,悲恸欲绝。
我们正欲拼死一战,
君王却先屈膝求降——这一仗,如何再打?
于谦沉声回应:
“陛下恕罪。”
“此刻开城,江山倾覆,臣万死难辞其咎。”
“你……”
朱祁镇勃然大怒,目光扫过城头,忽见朱祁钰身影。
“好啊!”
“果然是你!”
“就是你背叛朕!”
“若非你夺权乱政,朕岂会兵败被俘!”
“你背弃社稷!”
“你们全都背弃了大明!”
“瓦剌已告知朕!”
“当年刺杀并非他们主使!”
“定是你等吴氏逆党所为!”
“尔等还有何颜面立于朕前!”
“放肆!”
“真正无耻之徒是你!”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棣终于按捺不住。
“汉奸皇帝。”
“叫门天子。”
“实乃大明奇耻大辱!”
“你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语?”
“朱家血脉不容你玷污!”
“从即日起,废你朱姓,逐出宗庙!”
“大胆!”
朱祁镇暴跳如雷。
“你算什么东西?”
“竟敢妄称‘朕’?”
“莫非要诛九族不成?”
“九族?”
朱棣俯视下方,仰天长笑。
“孽障!”
“睁眼看清楚——朕是谁!”
朱祁镇凝神细望。
待看清那张威严面容之时,瞳孔骤缩,浑身颤抖。
“你……你是……”
“开火!射箭!诛此不孝之后!”
朱棣一声令下,杀气冲霄。
轰轰轰!
嗖嗖嗖!
燕京城头,火铳齐鸣,弓弩如雨。
箭矢与弹丸交织成网,铺天盖地袭向敌阵。
“护驾!”
瓦剌士卒嘶吼着扑上前来,
层层盾牌架起,将朱祁镇死死护住,拖离战场。
砰砰砰!
嗖嗖嗖!
整个燕京之上,杀声震野,飞矢蔽空。
瓦剌大军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仓皇后撤。
瓦剌营帐内,
也先冷冷盯着朱祁镇:
“我尊贵的大明皇帝陛下。”
“你不是说,只要你到了城下,城门必开、百姓归顺吗?”
“他们竟还要加害于你?”
朱祁镇面色铁青,怒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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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启程归去
“朱祁钰!”
“全是朱祁钰在背后作祟!”
“他妄图篡夺朕的皇位!”
“背叛祖宗,背弃大明!”
“少说这些废话!”
也先冷冷注视着朱祁镇,眼神如冰。
“这么说——”
“你现在已毫无价值了?”
“来人。”
“把他拖下去,扔给狼群!”
“大汗息怒!”
一旁,幕僚卡其木急忙劝阻。
“大汗,此人生死非同小可。”
“此人好歹曾是大明皇帝。”
“若此刻杀之,恐激起明军殊死反抗。”
“不如留他性命。”
“让他永远落在我们手中。”
“既可震慑明军士气,亦可作为筹码。”
“嗯。”
也先略一沉吟,微微颔首。
“所言有理。”
“来人。”
“将他关押起来。”
“不准出任何差错,务必活着。”
“全军集结。”
“趁势进军,直取燕京!”
“战!”
“战!”
“战!”
号角震天,也先重整兵马,亲率大军向燕京城逼近。
瓦剌骑兵数万,气势汹汹。
而城中守军,即便加上朱棣麾下的五千精锐,也不过两万余人。
表面看来,唯有据城死守一条路可走。
然而——
前提是,敌我双方皆为寻常士卒。
朱棣手握的这五千人,却装备着大明最精良的栓发火枪。
论战力,以一当十并非虚言。
五千持枪锐士,对阵数万挥刀骑兵,胜负未可知。
可朱棣并未全力出击。
反而刻意压制火器威力,仅令部队四处补防,被动应战。
一时之间,燕京城下陷入胶着。
就在此刻。
燕山深处,朱涛已率另五千大明精兵悄然绕至敌后。
立马山岗,甲光映日。
朱涛长枪一指,厉声喝道:
“瓦剌已入陷阱!”
“大明将士听令——”
“随孤,斩敌立功!”
砰!砰!砰!
枪声如雷炸裂。
大明精锐自敌军背后猛然杀出。
一轮齐射,瞬息毙敌千余。
随后火力连绵不绝,瓦剌后阵骑兵如麦秆般成片倒下。
阵型大乱,军心崩解。
顷刻间,全线溃退。
朱涛一马当先,在部属掩护下直冲中军。
中军帐内,也先嘶声吼叫:
“不准退!”
“不准慌!”
“你们是我瓦剌的勇士!”
“岂能惧怕懦弱的南人!”
“是吗?”
一声冷笑突起。
朱涛已杀至阵前。
也先见状暴怒,拔刀怒喝:
“明贼!纳命来!”
“呵,正合孤意。”
朱涛嘴角微扬,破阵霸王枪横扫而出。
刹那间,枪锋贯胸。
也先双眼圆睁,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轻易被斩杀。
纵然面对瓦剌第一勇士,他也曾搏命周旋。
如今,却在一招之下命丧黄泉。
死前,满心不甘,双目不闭。
但朱涛看都未看他一眼,随手甩开尸身,继续向前冲杀。
此时,中军营帐内。
朱祁镇惊惶失措,瑟瑟发抖。
他清楚记得,先前在城下,万箭齐发,尸横遍野。
瓦剌不安全,可大明军队到来,又何尝安全?
嗤啦——
帐帘被长枪挑破。
朱涛提枪缓步而入,枪尖滴血。
“别来无恙。”
“堡宗陛下。”
朱涛淡然一笑,目光如刃。
咕咚。
朱祁镇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将军……救朕。”
“只要朕重返京城,重登大宝。”
“孤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朱涛轻轻摇头。
“堡宗陛下。”
“这‘护国大将军’,孤并不稀罕。”
“那你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朱祁镇急声哀求。
“真的?”
朱涛笑意微冷。
“那——孤便多谢陛下了。”
噗嗤!
长枪穿心。
朱祁镇低头,望见胸前透出的枪尖,双目骤然失神。
朱涛缓缓抽枪,声音漠然。
“你让朱家蒙羞至此。”
“孤……”
“今日只取你性命。”
朱祁镇低头望着穿胸而过的长枪。
生命即将消逝的瞬间。
童年那段深埋的恐惧骤然浮现。
瞳孔猛然放大。
“这把枪……”
“你竟是……”
话音未落。
视线渐渐模糊。
呼吸与心跳尽数停歇……
至此。
曾在朱涛与朱棣手中两次逃得性命的堡宗朱祁镇,终究陨落在朱涛之手。
刹那间,
朱涛心有所感。
浩瀚气运如江河倒灌,
尽数涌入大明气运水晶之中。
土木堡之危——
解!
“杀!”
“灭瓦剌!”
“就在此时!”
城楼之上,
朱棣一声怒吼,率燕京将士冲杀而下。
前后夹击之下,
早已溃不成军的瓦剌大军彻底崩解。
或死或逃,四散奔离。
转眼之间,
燕京城外尸横遍野,空无一人。
朱棣与朱涛于瓦剌中军帐前会师。
朱棣望见朱涛身旁朱祁镇的遗体,
轻叹一声:
“本想亲手了结门户之事,却被二哥抢先。”
朱涛朗声大笑:
“不然,怎显我是你兄长?”
“兄弟们,继续追杀!”
……
燕京一役,
瓦剌全军覆没。
朱涛与朱棣当即挥师北进,直入草原腹地,
兵锋直指瓦剌王庭。
半月之后——
呼!呼!呼!
烈焰焚天,浓烟蔽月。
在大明铁骑的碾压下,
刚刚复苏的瓦剌政权土崩瓦解。
无数草原部族纷纷归降。
哒哒哒!
朱涛与朱棣率军追击残敌至狼居胥山。
朱棣仰望连绵群峰,
神色微动。
“二哥,既已至此狼居胥,”
“不如让我也封禅一场?”
“说实话,”
“征战多年,”
“若未能封狼居胥,”
“心中终是有些遗憾。”
朱涛摇头一笑:
“你要去便去,”
“但莫要耽搁太久。”
“这边事毕,”
“我们还得返回自己的时空。”
“想必这段时日,”
“别的不说,”
“格物院定已大变,”
“等着孤处理的事务恐怕不少。”
朱棣嘿嘿笑道:
“二哥放心,”
“又不是拜堂成亲,”
“封个禅而已,”
“朕动手可快得很。”
言罢,
他即刻率领部下兴致勃勃登上狼居胥山。
山顶之上,
战旗猎猎作响。
一众瓦剌王室成员被捆绑在侧。
朱涛曾以异国王族祭天,
此举气势非凡,震慑八荒。
朱棣自然不甘落后。
一番简短祝祷后,
锵——!
朱棣拔剑出鞘,厉声高喝:
“献祭品!”
“祭告苍天!”
霎时,
一个个瓦剌贵族被押上祭台,
在凄厉哀嚎中斩首献祭,
魂魄永镇此山,不得超生。
“嗯?”
一旁的朱涛忽然眉头微扬。
他察觉到气运水晶中的力量再度攀升。
而这股气运,正源于朱棣。
朱涛略一怔,随即明悟:
历史上,朱棣正是唯一完成“封狼居胥”的帝王。
如今重现壮举,成就应验,
气运加身,自是理所应当。
如此看来,
似乎又开辟了一条汇聚气运之路——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待一切尘埃落定,
朱涛与朱棣并肩返回燕京。
朱棣以太祖身份步入皇宫正殿,
立于龙阶之上,声震四野:
“朕宣告——”
“自今日起,”
“皇子朱祁钰继位为大明皇帝,”
“年号:景泰。”
“其母吴氏,尊为皇太后。”
“谢成祖陛下隆恩!”
朱祁钰与吴氏伏地叩首。
朱棣微微颔首,
随即冷声道:
“妖后孙氏,”
“母子勾结,祸乱朝纲,”
“几使大明倾覆,万劫不复。”
“今判孙氏一族九族连坐,”
“孙氏本人凌迟处死!”
顷刻间,
一道道披头散发的身影被押往燕京菜市口。
“成祖陛下!”
“求成祖开恩啊!”
“我真的不愿如此。”
“我心中也满是无奈。”
“谁能想到祁镇竟会走上这条路呢?”
孙若薇放声痛哭,全然不见往日的骄横与跋扈。
“嗯。”
朱棣缓缓点头。
“你确实未曾参与谋划。”
“但你心中早有预感。”
“而且——”
“你还盼着他回来。”
“好让你继续当你的皇太后,是不是?”
“不!不是这样!”
孙若薇急忙否认,声音颤抖。
“成祖陛下明鉴!”
“我怎知那逆子如此不堪,毫无骨气!”
“若早知如此,他出生时我就该亲手掐死他!”
她哭得涕泪横流,模样凄惨,仿佛受尽冤屈,将一切罪责尽数推到已死的朱祁镇身上。在孙若薇眼中,儿子又算什么?不过是她攫取权势、母仪天下的工具罢了。
“哼!”
朱棣冷然一笑。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朱瞻基那小子确未尽教养之责。”
“可你这个做母亲的,非但没有引导儿子向善。”
“反而不断煽动蛊惑。”
“其罪难赦!”
“即刻行刑!”
“朕要亲眼看着你们被凌迟处死。”
“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得少。”
“少一刀,便加在你们自己身上!”
此言一出,两名原本尚有些懈怠的刽子手顿时脊背发凉,浑身战栗。
生死悬于一线,谁还敢有半分马虎?
顷刻间,孙若薇衣衫尽除,刽子手神情凝重,执刀比划,开始精准落刃。三千六百刀,刀刀见肉,不容差错。
凄厉的惨叫撕裂长空,响彻整个燕京菜市。
孙氏一族面如死灰,精神早已崩溃。
有人跪地叩首,哀求饶命;
有人破口怒骂,癫狂失态;
有人磕头如捣蒜,血染青石。
种种丑态,尽显无遗。
燕京城内,头颅滚落如雨,鲜血汇成河流。
孙家上下数百口人,尽数伏诛于市。
就在这血色之中,朱棣亲自主持,为朱祁钰完成登基大典。
而此时,朱涛与朱棣兄弟二人也该启程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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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去徐家提亲
只是——
他们无法像当年靖难之时那样,大规模支援这个世界。
时空通道过于狭窄,至今为止,大明世界也仅输送了一万余人至此。
想要彻底改造“土木堡时空”,实属力有未逮。
最终,经朱涛与朱棣商议决定:
留下赵万山于土木堡时空,出任首相一职,统筹调度来自大明世界的人力资源,并维持与本源朝廷的联络。
日后,朱涛也将陆续派遣各类人才前来支援。
虽大型器械难以穿越通道,
但书籍典册,尚可通过缝隙递入。
“成祖陛下!”
“朱涛先祖!”
“您二位真要走了吗?”
燕京城外,朱祁钰望着马上即将离去的朱涛与朱棣,眼中满是不舍。
这些时日,二人倾囊相授,尤其朱涛,耗时数月,将当今大明世界的朝政运转之法、治国理政之道,逐一详述于他。
朱祁钰对这位本不在记忆中、却血脉相连的太叔祖,早已心生敬仰,近乎崇拜。
“是时候了。”
朱涛微微颔首。
“该教的,孤已尽数传你。”
“我们终究不属于此世。”
“终须归去。”
朱祁钰紧握朱涛之手,沉默良久,终是坚定开口:
“先祖放心。”
“祁钰定不负您与成祖陛下所托。”
“必使天下诸国,皆入大明版图!”
朱涛含笑点头:“有此志向。”
“孤甚欣慰。”
“但愿下次再来之时。”
“能见你开创一个煌煌盛世。”
“切记——”
“永远别学你那懦弱的兄长。”
“无论何时何地。”
“握在手中的剑。”
“远比任何人的诺言更值得信赖。”
时空通道前,朱祁钰躬身长拜。
“晚辈朱祁钰。”
“率大明百官。”
“恭送成祖陛下!”
“恭送先祖!”
话音落下,身后群臣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恭送陛下!”
“恭送王爷!”
“成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摄政王爷……”
在一片扭曲的时空裂隙中,
朱涛与朱棣的身影缓缓浮现。
刚踏出一步,
朱涛便察觉到空气中的寒意。
他抬手一握,
掌心落下了一片纯白。
下雪了。
这一去,竟是数载光阴流转。
归来之时,天地已覆上银装,飞雪纷扬。
刹那间,
朱涛心头涌起恍若隔世之感。
冬风拂面,
朱棣轻声呢喃:
“又到冬天了。”
“二哥,”
他转头看向朱涛,
“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母后、大哥他们了吧?”
“还有父皇……”
“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回五殿下,”
一旁伫立在时空通道旁的锦衣卫恭敬回应,
“陛下已于去年苏醒。”
“下臣苏锦墨。”
“下臣于春生。”
二人齐齐跪地叩首,声音沉稳而虔诚:
“恭迎二爷,恭迎五殿下!”
听闻归讯,匆匆赶来的苏锦墨与于春生伏身行礼。
朱涛轻轻挥手:
“免礼。”
“锦墨,春生,”
他目光温和,
“这几年,大明如何?”
“回二爷,大明安泰。”
苏锦墨拱手作答,神色庄重:
“国势日盛,蒸蒸日上。”
“昔日诸多属国,今皆设为行省,纳入版图。”
“如今整个蓝星,尽归我大明统辖。”
“只是……”
“若是无甚急务,”
朱棣忽然开口打断,
“也快过年了,先让我们阖家团聚,过个安稳年吧。”
朱涛略一沉吟,望向苏锦墨:
“锦墨,事态紧急否?”
“倒也不急。”
苏锦墨低头道,
“局势已然控制。”
“待年后处置,亦不迟。”
“既如此,”
朱涛微微点头,
“那便年后再议。”
他转身看向朱棣:
“走吧,二哥。”
朱棣笑着拉起朱涛的手臂:
“这么多年没回来——”
“今儿个必须吃你亲手煮的火锅!”
“这些年在土木堡镇守时空,操心那群小兔崽子,”
“咱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吃过。”
“是时候回家,团圆一场了。”
“唉……”
朱涛轻叹一声,
眼中泛起柔光:
“是啊,该回家了。”
心中却悄然掠过一丝怅然——
那个来自后世的‘家’,
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现在是什么时节?”
朱涛忽然问道,
“离过年还有多久?”
“回二爷,”
于春生恭敬应答:
“十三日后,便是除夕夜。”
……
吱呀——
摄政王府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咦?
今日府中竟这般热闹。
院内人影穿梭,锅灶升烟,
众人正忙着准备火锅宴席。
不但朱元璋与马皇后已在座,
太子朱标一家也在,
甚至连徐达一家也齐聚于此。
唯独谢氏,
纵然多年过去,
面对朱元璋时仍难掩拘谨。
毕竟曾两度牵涉叛乱,
如今能安然共处一堂,已是恩典。
“协儿!”
马皇后一眼瞧见朱涛,
惊喜难抑,
“你可总算回来了!”
朱元璋亦露出笑容:
“林儿,快来。”
“就差你一人了。”
朱棣摸了摸鼻子,嘀咕:
“难道我就没人看见吗?”
朱标忍俊不禁,笑道:
“这边正忙着弄火锅呢。”
“这几年老二不在,”
“咱们吃饭可都少了滋味。”
“你又不会煮那玩意儿。”
“看我干嘛?”
“咳咳咳——”
朱棣干咳几声:
“大哥啊,”
“好歹几年没见……”
“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说这么扎心的话?”
“虽然……我也确实馋老二做的火锅。”
“而且你还刚说过!”
随着朱涛加入,
火锅迅速备好。
不多时,满屋香气氤氲,
一家人围坐一团,笑语盈盈,其乐融融。
“协儿,这些年过得可好?”
马皇后拉着朱涛的手,关切问道,
“那边可不如我大明这般昌盛吧?”
“有没有受苦?”
朱涛一一应答,温言以对。
随后,他将视线落在一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少年身上:
“雄英。”
“二叔不在这些日子,”
“你可有勤学武艺,不负期望?”
“二叔放心。”
朱雄英起身拱手,朗声道:
“孙儿从未懈怠。”
朱雄英大快朵颐之际,
仍不忘拍着胸口立下誓言。
“我不仅勤练武艺、苦读经书,还带着雄杰和雄睿一同修习。”
“如今我已经能披甲上阵,杀敌报国了。”
“只可惜蓝星之上,再无大明的敌人可战。”
“要不这样,二叔——”
“下次您穿梭时空时,带上我吧。”
“我也想为大明而战。”
朱涛轻轻摇头。
“下一个时空危机四伏。”
“而且可能受时间所限。”
“孤无法带你同行。”
“不过——”
“若你真想征战沙场,”
“不妨去土木堡时空寻朱祁钰。”
“他眼下正四处征伐,战火未熄。”
“真的?!”
朱雄英双眼一亮,顿时振奋。
“那我去投奔他,他会给我多少兵马?”
朱涛略一停顿,脑海中浮现朱祁钰的面容,随即轻笑摇头。
“你若告诉他你是朱雄英……”
“恐怕他连皇位都愿意让给你。”
“老二!”
朱标举起酒杯,朝朱涛笑道。
“难得回来一趟,来!干了这杯!”
“干!”
朱涛也举杯相碰,酒盏清脆一响。
多年未见的手足之情,
尽数融在这杯酒中,无需多言。
摄政王府内,
酒香弥漫,肉味飘荡。
一时之间,
阖家欢聚,笑语不断。
众人微醺,醉意渐浓。
不知不觉,夜幕低垂。
朱元璋夫妇、徐达夫妇,连同朱标一家陆续告辞离去。
唯有朱涛喝得七分迷糊,解了个手后,
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徐妙云的寝宫走去。
“妙云!”
他猛地推开一扇门,
目光扫到屋中人影,便直扑过去。
那人惊呼一声,本能闪躲。
然而——
朱涛醉得太深,扑空之后竟直接倒地,昏睡过去。
眼见朱涛沉沉睡去,
那人怔怔望着他,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有安心,有失落,更有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眼中流转。
片刻犹豫后,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呼……呼……
朱涛的呼吸渐渐平稳,鼾声轻微响起。
冬夜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
静静铺在他俊朗的脸庞上。
那人终于敛去迟疑,眼神转为坚定。
缓缓起身,吹熄了床边的烛火。
沙沙——
衣衫滑落的声音悄然回荡在寂静的屋中。
紧接着——
喔喔喔!
雄鸡啼鸣,破晓将至。
天光渐亮。
朱涛迷迷糊糊睁开眼,
摇了摇还有些酸痛的腰身。
“妙云……”
他呢喃着,伸手一把将身旁之人揽入怀中。
待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脸色骤变——
“妙锦?!”
“怎么是你!”
朱涛瞪大双眼,震惊得几乎坐起。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姐……姐姐夫……”
徐妙锦满脸通红,低声嗫嚅。
腾地一声!
朱涛猛然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
“姐夫……你要去哪儿?”
徐妙锦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失落。
她曾想过,他或许不愿接受这段姻缘。
但她没想到——
他竟走得如此决绝,连一句话都不愿留下。
“去徐家提亲。”
朱涛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刹那间,
徐妙锦的小脸由阴转晴,惊喜如春水泛起。
房门轻响。
徐妙云缓步走入,
眸光含笑,似有深意地看着妹妹。
“满意了?”
徐妙锦脸颊再度染红,支吾道:“姐……我……其实……”
“行了,我都明白。”
徐妙云无奈摇头,
“你在我屋里装睡那点心思,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罢了。”
“准备一下吧。”
“这事总得给爹一个交代。”
“至于他那边……”
“我也得去说清楚。”
“真是拿你这个丫头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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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何等的幸运
徐府门前,
徐允恭看见朱涛从马车上走下,微微一怔。
“姐夫?”
“你怎么来了?”
“这么久不回家,不多陪陪我姐姐他们?”
“我不能来?”
朱涛淡淡扫他一眼。
徐允恭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当然……可以。”
这时,谢夫人与徐达也迎了出来。
谢夫人本想瞪朱涛一眼,
可念头一转,想起前情往事,终是叹了口气,作罢。
终究还是被压下了情绪。
徐达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进来吧。”
两人随即步入客房。
早有仆从备好热茶,
为二人斟满后悄然退下。
待屋内只剩彼此,
徐达才缓缓开口:
“你是来问罪的,还是来提亲的?”
朱涛脸上浮起一抹无奈。
“爹,咱们都这样了,何必还打哑谜?”
“合着你们一大家子合伙演我呢?”
徐达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别占了便宜还装无辜。”
“要治罪就快点动手,”
“不想治罪就赶紧说正事。”
“在我这儿端什么架子?”
“真是够呛。”
“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哪儿好了。”
“怎么一个个丫头都非你不嫁?”
朱涛咧嘴一笑。
“可能……我天生招人喜欢吧。”
“毕竟,”
“英雄爱美人,”
“美人也爱英雄。”
“去你的!”
徐达没好气地呵斥。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我徐家这回是真栽你手里了。”
朱涛淡笑一声。
“您早从一只烧鹅开始,就跟我们朱家分不开了。”
“现在不过是更近一步罢了。”
“说什么‘落在你手里’,这话多难听?”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原是门外偷听了许久的徐允恭一时失手,踉跄入内。
顿时,场面略显尴尬。
“那个……姐夫、爹。”
“你们说的……是真的?”
“哼!”
徐达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朱涛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外头风不大?吹得舒服?”
“还不快进来!”
“你觉得我们在开玩笑吗?”
徐允恭一听,立刻嬉皮笑脸起来。
“那二哥,”
“以后我是该叫你姐夫,还是叫你妹夫啊?”
此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
徐达和朱涛的脸色同时变得古怪。
片刻后,徐达终于破防。
“滚出去!”
“我早该让人把你轰走!”
他简直无力。
两个女儿都倾心于朱涛也就罢了,
现在连自己儿子都开始盘算该当大舅哥还是小舅子了?
这都什么事!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朱涛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强忍笑意。
“怎么?”
“你还真想当我大舅哥?”
徐允恭依旧满脸促狭。
“姐夫你要乐意,喊我一声也行。”
“放肆!”
徐达彻底爆发,
冲着下人怒喝:“把他给我拖出去!”
两名仆从立即上前,架住徐允恭便往外带。
临出门前,徐允恭还不忘回头嚷道:
“唉——”
“妹夫!”
“等你们成婚那天咱们再细聊啊!”
噗!
这一声落下,
朱涛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
徐达黑着脸转头瞪他,
“赶紧回去准备大婚!”
“把聘礼备齐了!”
“我两个闺女都在你府上,”
“要是礼数轻了,我可饶不了你!”
朱涛嘿嘿一笑。
“爹,”
“这话您跟我说没用。”
“家里银钱都是妙云管着。”
“估计她早安排妥当,”
“人也快到了。”
……
三书六礼,
金车玉马。
一队队马车自摄政王府鱼贯而出,直抵徐府门前。
整座陵城张灯结彩,喜意弥漫。
不少官宦人家早已燃起鞭炮,
为朱涛庆贺,
那热闹劲儿,仿佛自家办喜事一般。
街头巷尾,
百姓皆着华服,面带笑容,
处处花团锦簇,
举国同欢不过如此。
要知道,
此时正值寒冬,
而今日仅是纳聘之日,
真正的婚礼尚在年后。
可这排场已然如此浩大,
足见朱涛在大明百姓心中的地位之重。
徐府内宅,
谢夫人握着徐妙锦的手,
眼中满是不舍。
“妙锦啊,”
“到了摄政王府,”
“一定要听姐姐和摄政王的话。”
“凡事多学、多看。”
“尤其是……千万别学你娘。”
一旁的徐达闻言,撇了撇嘴。
显然,他仍对先前昏迷时谢夫人那番出人意料的举动心有余悸。
“闭嘴!”
谢夫人狠狠剜了徐达一眼。
“你这老东西。”
“我正和自家闺女说话。”
“你插什么嘴?”
话音落下,她转头望向徐妙云。
“妙云。”
“到了王府,一定要护好你妹妹。”
“别让她受半点委屈。”
徐妙云苦笑摇头。
“娘,您放心。”
“文敏、青衣,还有海别她们都极照顾人。”
“不会出事的。”
“唉——”
谢夫人轻叹一声。
“你这般天真,终究是年纪尚轻。”
“宫门一入深如海。”
“等日子久了,你就懂了。”
她语气沉沉,满是忧虑。
“唉!”
徐达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就由着她们去吧。”
“便宜了朱树那小子了……”
“我徐家,还真是代代都欠他们朱家的。”
——
转眼已是除夕之夜。
陵城上空,烟火连绵不绝,照亮夜幕。
朱家上下齐聚坤宁宫,共度佳节。
杯盏交错,热闹非凡。
满桌皆是猪牛羊狗,荤香扑鼻。
酒气氤氲,暖意融融。
朱涛咬下一口牛排,细细咀嚼,眼中满是满足。
朱元璋亦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连连点头。
“啧啧啧!”
“这御厨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早年咱吃的那头小牛犊。”
“简直是糟蹋了好东西。”
朱标边嚼边道:
“此肉确为人间至味。”
“可惜唯有皇家在年节祭祀时才能享用些许。”
“实在遗憾。”
他顿了顿,又道:
“父皇。”
“不如废除禁杀耕牛之令。”
“让百姓也能放开吃肉如何?”
朱元璋一怔,正欲斥责。
却被朱涛抢先开口:
“父皇。”
“大哥所言极是。”
“如今格物院十大工程之中。”
“内燃机与电动机皆已成熟。”
“并已广泛用于农事。”
“牛在民间的作用早已大不如前。”
“更多只是普通牲畜罢了。”
“许多农户为避免养牛亏本。”
“甚至故意将牛‘病死’。”
“借此绕开律法,暗中售卖牛肉。”
“当一条法令非但不能助益国政。”
“反而束缚民生发展。”
“那就说明——”
“这条律法该改了。”
朱元璋听完,默默咽下原本要说出的话。
良久,颔首道:
“既如此。”
“此事便交由你们兄弟二人去办。”
“大明的事。”
“咱交给你们多年了。”
“眼下情形,你们比谁都清楚。”
“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
“改律又何妨?”
朱涛与朱标互视一眼,随即召来苏锦墨。
由她传下旨意——
自即日起,大明正式废除禁牛令。
百姓自此可合法宰牛食肉,与皇室同享。
以彰天恩浩荡。
这道新令如风般自陵城传向四方。
顷刻间,举国民众欢呼雀跃。
昔日隐秘的牛肉交易,如今光明正大摆上街市。
百姓食牛,再不必遮掩躲藏。
一道变革,赢尽民心。
这便是大明朝——
天下与民共之,而非与士大夫共之。
凡利民、利国之举,皆可推行。
纵使那些依附士林的牛贩子百般反对,怒骂朱涛朱标背祖忘宗,亦毫无用处。
只要朱家兄弟尚在一日。
大明的天。
就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这一年,百姓载歌载舞,欢庆不断。
他们不知未来将临何种风雨。
但他们知道——
今日之大明,蒸蒸日上。
而这一切,皆因摄政王朱涛而来。
年后,喜气更浓。
因为所有人都知晓:
摄政王朱涛的大婚之期,即将到来。
一如往昔,陵城禁止红白之事。
长街之上,流水席再度铺展。
同样的街巷里,人们举杯相庆,笑语盈盈。
不同的是——
这一次,百姓们自发为朱涛的婚事让道。
无需大明朝廷下令,
那热闹劲头早已胜过新春佳节。
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
喜悦之情仿佛比自家娶亲还要浓烈。
即便是为朱树让路的人,
也满心欢喜,甚至引以为荣。
能与摄政王同日宣婚,
说明他们的眼光何其精准!
这可是值得一辈子夸耀的事。
迎亲的队伍自摄政王府出发,
一路朝徐府行去。
徐府内院,
徐妙锦静坐闺中,心绪翻涌。
当年姐姐徐妙云出嫁时,
她还年少,却格外挂念。
记得那时徐妙云喜极而泣,
她竟专程跑去寻了朱涛。
可当朱涛真的将姐姐接走,
她心里却忽然空了一块。
后来每每回想,
总有一股酸涩在心头萦绕不去。
那时她便隐隐察觉——
自己或许,早已对朱涛动了情。
可……他是她的姐夫啊。
如何能这般妄想?
就这样,怀着这份难以言说、历久弥深的情感,
她沉默地走过了许多年。
直到不久之前,在摄政王府那一夜——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朱涛,
心乱如麻,借酒遮羞,
竟执意留在了姐姐房中。
徐妙云劝了两句便离去,
而她自己,也不知当时究竟在期待什么。
是盼着他来?还是怕他真来?
就在那样复杂的心境下,
那一夜终究发生了什么。
此刻,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于徐妙锦的脸颊。
原来……
姐姐当年,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朝思暮想之人,终得相守,
该是何等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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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父子并肩
“小姐。”
“该启程了。”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外。”
侍女轻步走近,在旁低声提醒。
“嗯。”
徐妙锦轻轻应了一声,
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起身,
离开了这间陪伴多年的闺房。
从此以后,再归来时,已非此间主人。
……
摄政王府内,
贺礼堆积如山,宾客云集。
朱涛含笑迎宾,一一引路。
礼堂之上,新人三拜天地,
大婚礼成,鼓乐齐鸣。
“嘿嘿!”
“妹夫,来认识一下!”
“我叫徐允恭!”
见朱涛走下台来,徐允恭笑嘻嘻凑上前。
朱涛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诶!”徐允恭一把推开他,“今天可是二哥你和妙锦的大喜之日!我不叫你妹夫叫什么?要是还喊姐夫,岂不是对妙锦不敬?”
朱涛无奈摇头:“随你吧。”
他穿梭于宴席之间,
接受亲友祝福。
其中最卖力的,莫过于周王朱棣。
为了这场婚礼,
他竟特地从安南赶回陵城。
“二哥,喝酒!”
“妹夫,干杯!”
不知不觉,朱涛已有几分醉意。
“妹……妹夫。”
徐允恭也喝得晕乎乎,一把搂住朱涛肩膀,
“最近我棋艺突飞猛进,要不咱俩杀一局?”
“这次可都不留手,全力开干!”
朱涛晃了晃脑袋,斜睨他一眼:
“你小子,又来找打是不是?”
“行,那就教教你,什么叫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两人已移步至棋案前。
咔咔落子,声声入耳。
皆是高手,纵然醉意上头,
却丝毫不减招式精妙。
那些深入骨髓的应对,早已化作本能。
只是若徐妙锦知晓,
自己正翘首以盼的新郎官,
却被她那位“好大哥”徐允恭拽去下棋——
怕是要气得当场冲进来,给他一拳。
转眼间,数十手已过,
局势渐入胶着,胜负难分。
朱涛凝视着徐允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你这小子,确实长进了。”
“那是当然。”
徐允恭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自豪。
“为了赢你,我一天都没敢懈怠。”
朱涛轻笑一声,神色淡然。
“确有进步。”
“不过……”
“还差了一点火候。”
话音未落,棋盘上朱涛再落一子。
刹那间,风云骤变。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顷刻间倾斜,彻底落入朱涛的掌控之中。
……
“吱呀——”
徐妙锦房门被推开,朱涛缓步走了进来。
等候多时的徐妙锦身子一颤,声音微颤:
“你……来了……”
“我来了。”
朱涛轻轻点头,目光温柔。
“从今往后。”
“你不必再守在妙云的房间里等我了。”
闻言,徐妙锦脸颊绯红,低嗔道:
“讨厌……”
挥起粉拳欲打,却被朱涛一把揽入怀中,翻身跌落在床榻之上。
一夜缠绵,春宵无尽。
次日清晨。
朱涛与徐妙锦大婚礼成,随即步入自己的工坊。
休憩已久,是时候处理积压的事务了。
翻阅案卷,听着于春生与苏锦墨的禀报,朱涛眉心微蹙。
“你是说……”
“郝王角一带的部族又开始闹事?”
“查出疫病的人拒不配合,多次冲击封锁线,已造成外围感染。”
“还有人潜入我水师港口,奸淫劫掠?”
“正是如此,二爷。”
于春生低头回话,语气谨慎。
“哼!”
朱涛冷哼一声,眸光凌厉。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既然他们不识好歹。”
“那我们也无需再留情面。”
“传令当地驻军。”
“凡参与暴乱的部族,全族诛灭。”
“另,全面禁止一切可能引发疫病的祭祀活动。”
“胆敢违令者,全族覆灭。”
“至于那些染病滋事的土着——”
“全部集中,押送至大洋荒岛。”
“任其自生自灭。”
“喏!”
于春生领命退下,迅速执行。
朱涛回归正务,高效处置大明各项要务。
同时不断加大格物院的投入,推动科技迅猛发展。
短短数年,蓝星各地小国纷纷自愿归附,申请成为大明行省。
即便尚存的几个大国,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声音主张并入大明。
大明带来的先进技术与生产力,极大改善了民生,赢得了广泛拥戴。
然而,作为附属国的百姓,虽纳税与大明子民相当,地位却始终低人一等。
这种不公,逐渐激起不满。
过去交通闭塞,彼此往来稀少,矛盾尚不明显。
如今内燃机、电动机早已普及,出行便捷无比。
加之朱涛每年举办各类盛会,尤其是宁国军演大赛,
早已成为蓝星瞩目的盛事,万民关注。
频繁的交流,让附属国民众眼界大开,也愈发不甘现状。
“我们缴一样的税,受一样的管理。”
“为何要做二等公民?”
“凭什么低人一等?”
怀着这样的念头,民心悄然转向。
一个个小国主动请降,化为大明行省。
五年之间,大明蒸蒸日上,万象更新。
虽未能完全比肩朱涛前世的巅峰文明,但已相差不远。
也正是在这飞速发展中,
朱涛终于迎来了第三个时空通道开启的契机。
陵城之外,一片开阔广场已被清空。
朱涛立于高台之上,双目轻闭,气息沉稳。
“俏萝莉。”
“准备开始。”
系统空间内,朱涛低声开口。
俏萝莉轻轻颔首,声音清脆:
“宿主。”
“此次气运节点,锁定于——明末。”
“此次时空通道的开启,将受到时间与人数的双重约束。”
“不过——”
“依我推演所见。”
“通道的规模,应当会比上一次略大些许。”
“虽仍有限。”
“但勉强能携带一部分装备穿越。”
“望宿主心中有数。”
“放心便是。”
朱涛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这五年来。”
“孤早已万事俱备。”
“各种变数皆有应对之策。”
“区区限制。”
“岂能困得住孤?”
“如此甚好。”
俏萝莉小手轻扬。
气运水晶顿时迸发出无尽光辉。
“时空通道。”
“将在一刻钟后开启。”
“届时方能测算确切持续时间与可通行人数。”
“请宿主提前部署。”
刹那间。
朱涛双眸骤睁,朗声下令:
“时空通道将于一刻钟后开启。”
“按既定计划。”
“相关人员出列!”
在气运水晶流转的奇异光芒下。
一列列大明将士肃然踏步而出。
“等等!”
“咱也得去!”
一声洪亮呼喝自人群后传来。
朱元璋迈步走出。
朱涛一怔。
“爹?”
“您这是……”
老朱淡笑:“宫里待久了,闷得慌。”
“正好出来走动走动。”
“你小子该不会不乐意带老子吧?”
“咳咳!怎敢?”朱涛连忙道。
“通道再不稳,也多您一个不多。”
“只是此行所至,乃我大明倾覆前夕。”
“局势动荡,刀兵四起。”
“孩儿唯恐您涉险。”
“荒唐!”朱元璋傲然一笑。
“你爹我半生浴血拼杀。”
“从草莽乞丐一路登临帝位。”
“难道还护不住自己?”
“你只管管好你自己。”
“且看老子如何扭转乾坤!”
“好好好!”朱涛无奈点头。
“老爷子最是英武。”
“咱父子并肩而行。”
“我看您如何挽狂澜于既倒。”
“扶大厦之将倾。”
言罢。
朱涛心神再度沉入系统空间。
“俏萝莉。”
“可算出了结果?”
“已测算完毕。”俏萝莉点头。
“时空通道即将开启。”
“本次可持续三年。”
“最多容纳五千人通过。”
“另可携带两千件器械。”
嗡——!
话音未落。
外界空间猛然扭曲震荡。
扭曲之中。
一道时空裂隙缓缓成形。
然而这一次的通道。
与前两次迥然不同。
纵使土木堡之战时通道狭小。
却依旧稳定清晰。
而今这通道自诞生之初。
便不断闪烁跳动。
宛如风中残烛。
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所幸。
其宽度确比此前稍宽。
足可容三人并行通过。
朱涛立即下令调度。
精选人员列队待命。
同时严令外围将士死守通道。
哪怕一只飞虫。
也不得擅自闯入。
随后。
朱涛与老朱并肩而立。
走在队伍最前。
缓步踏入通道之中。
彼时。
明末。
天启七年秋。
天启帝朱由校驾崩。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
朝野震动。
弹劾魏忠贤的奏章如雪片般涌向御前。
朱由检本已知晓魏忠贤跋扈。
却不料其恶行竟至如此地步。
砰!
他怒拍龙案,勃然变色。
“岂有此理!”
“简直无法无天!”
“紫禁城内。”
“岂容一介阉宦如此猖獗!”
“来人!”
“传魏忠贤觐见!”
“朕要亲自问罪!”
须臾。
魏忠贤匍匐殿前。
“老奴魏忠贤。”
“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朱由检冷目以对。
“大总管不必多礼。”
“你已是‘九千九百岁’。”
“与朕,不过一步之差罢了。”
魏忠贤身形猛然一颤。
“陛下……”
“这些全是底下愚昧之人以讹传讹。”
“老奴对大明的赤诚,天地共鉴!”
“哦?”
朱由检眸中寒光乍现。
“贪赃枉法、横行无忌——这也是‘赤诚’?”
砰!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叠奏章摔在案上,怒声喝道:
“你看看!”
“你自己睁眼看看!”
“你都做了些什么!”
“皇兄赐你如此权柄,”
“就是为了让你为所欲为、鱼肉朝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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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何人如此富有
魏忠贤牙关紧咬,颤声道:
“陛下……”
“此皆东林士族恶意构陷,捏造罪名。”
“老奴不过是皇家一介家奴。”
“若大明倾覆,老奴也不过是条流浪之犬。”
“岂会不盼我大明万代永续?”
“望陛下明察。”
“自古以来,”
“败坏政局、侵蚀国本的,”
“正是那些表面清高、实则虚伪的文官集团!”
“老奴劝其让利于民,”
“触其私利,故而遭此群起攻之!”
言至此处,魏忠贤老泪纵横,涕泗横流,
哭诉之间情真意切,仿佛受尽冤屈。
“住口!”
朱由检厉声打断。
“你所作所为,朕岂会不知?”
“是非曲直,”
“朕心中自有决断。”
“退下吧。”
“静候处置。”
听罢此言,魏忠贤眼中浮起一丝灰暗绝望。
“老奴……”
“遵旨。”
语毕,那苍老佝偻的身影愈发黯淡无光,
步履蹒跚,缓缓退出殿外。
“唉……”
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朱由检长叹一声。
“多事之秋啊。”
当年为信王时,尚不觉山河将倾;
直至登基称帝,方知天下已危如累卵。
四方灾异不断,黎民哀嚎遍野。
朝中阉党与东林党争斗不休,
地方豪族与藩王瓜分利权,彼此倾轧。
毫不夸张地说,
此刻的大明早已千疮百孔,
仅凭一口气维系残喘,
积弊深重,几近无药可救。
除非——
再出一个张居正力挽狂澜,
再降一位王阳明振聋发聩,
否则纵使熬过眼前劫难,
王朝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缓步走出宫门,仰望苍穹。
低声自语:
“无论如何……”
“朕既为大明天子。”
“哪怕江山将陨,”
“朕亦当守于燕京。”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大明的风骨,绝不能断于我手。”
“风骨倒是够了,可惜本事差了点。”
忽地,花园角落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朱由检浑身一凛。
“何人!”
“胆敢擅入禁宫!”
“不怕诛连九族吗!”
“嘻——”
一声轻笑划破寂静。
两道身影从树影间踱出。
正是朱元璋与朱棣并肩而来。
“你真要,”朱元璋嘴角含笑,
“把朕的九族给诛了?”
朱由检瞳孔骤缩。
“你……你竟敢如此对朕……”
“你、你、你是太……”
“怎么?”
朱元璋笑意微扬,目光如炬。
“认出来了?”
虽此人能力平平,心性也略显颓丧,
但这份宁折不弯的骨气,
却令老朱心头欣慰。
果真是自家血脉。
“太祖?!”
“真的是您老人家?!”
朱由检震惊难言,双目圆睁。
“您怎会……”
“闲来无事,回来看看子孙过得如何。”
“不行?”
朱元璋笑容更浓,继而摇头:
“不过说真的,你这资质确实差点火候。”
“虽非储君出身,好歹也坐上了龙椅,”
“该懂的道理,总得学会。”
“来。”
“老祖宗今日亲自教你。”
说着,也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带刺荆条,
兴致勃勃地站定,摆出讲学架势。
一旁朱棣默默摸了摸鼻尖。
这老头一见后辈就激动成这样,
还真是……血脉相连啊。
只是——
咱俩可是翻墙进来的。
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被你自己一手建立的锦衣卫押走问罪吗?
魏忠贤回到府邸后,
整日坐立难安。
他心中惶恐,唯恐下一刻便有诏书降临,命他即刻伏法。
虽说他对朱由检所言,不免将自己忠心夸大了几分。
但有一点,却也属实——
身为皇室家奴,一旦大明倾覆,他们也将一无所有。
因此,哪怕只是刚刚登基的崇祯帝朱由检,若真要动他这个“九千岁”,也易如反掌。
三天转瞬即逝。
魏忠贤的党羽接连传来消息:宫中弹劾他的奏章,几乎未曾断绝。
此时的魏忠贤,早已不是天启年间朱由校在位时那般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这些奏本,他再不敢擅自扣压。
毕竟,朱由检不同于朱由校,对他并无丝毫宠信。
若他胆敢欺君瞒上,朱由检恐怕立刻便会动手,毫不迟疑。
魏忠贤日日数着时辰过活,心惊胆战。
整日与亲信饮酒作乐,消磨时光,全然不见昔日威风。
如今的他,颓唐落魄,宛如村口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翁。
“九千岁。”
“陛下圣旨到了。”
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凑近,低声开口。
“别叫咱家九千岁!”
魏忠贤如同被踩了尾巴,猛然怒喝。
“念吧。”
小太监颤抖着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司礼监太监魏忠贤,近日沉溺酒宴,怠忽职守,特予严词申斥。”
“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听到内容,魏忠贤双眼骤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
“陛下竟未杀咱家?”
“陛下仍信咱家啊!”
“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转身面向皇宫方向,重重叩首。
“老奴魏忠贤,谢陛下宽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御花园中,朱由检静立远望,神色复杂。
原本在他看来,魏忠贤罪孽深重,非诛之不足以平天下之愤。
然而朱元璋与朱涛的一席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朱元璋道:
“大明朝乃与百姓共天下,非与士大夫共天下。”
“魏忠贤虽非善类,却是压制士大夫的一把利刃,不可轻弃。”
而朱涛则留下一句令朱由检似懂非懂的话:
“程序只要能运行,没有十足把握,切勿轻易改动。”
“有时候,维系系统运转的,恰恰是那些看似荒谬的漏洞。”
这话听得朱由检一头雾水。
每个字都明白,合在一起却难以参透。
只隐约领会到一点——不要急于杀魏忠贤。
朱元璋与朱棣之所以一致劝阻,并非相信“九千岁不死,大明不亡”这等荒诞之说。
在朱棣眼中,此话纯属无稽之谈。
此时的大明,早已积弊深重,病入膏肓。
区区一个魏忠贤,远远不到力挽狂澜的地步。
天灾连年,民不聊生;士林集团亦对朝廷心存戒惧。
整个朝廷,已然与天下离心离德。
若还想延续大明国祚,就必须牢牢抓住一方势力。
此刻的大明,需要宦官。
因为若无宦官制衡,出身士林的东林诸臣,怎会甘愿替你从士大夫这群猛虎口中夺食?
“传朕旨意。”
“擢升王承恩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与魏忠贤共掌内廷。”
“另——”
“即刻颁行新法。”
“定为我大明律,全国施行。”
朱由检对身旁小太监下令。
“喏!”
小太监领命退下,火速执行。
……
次日,朝堂之上。
“陛下。”
“臣有本启奏。”
侍中杨所修出列一步。
“陛下颁布新《大明律》,臣等恭贺圣明。”
“为何不与朝中诸臣商议?”
“此策。”
“出自何人之手?”
“竟欲离间大明与士林之间的纽带。”
“恐怕动摇国本啊。”
杨所修身形挺立,如松如柏。
不卑不亢,神色沉静。
朱由检眉头微蹙。
“朕推行《大明律》,”
“难道还要一一请示你们不成?”
主事陆承垣轻笑一声。
“陛下说笑了。”
“士大夫乃我大明治世之基。”
“献此计者,居心叵测。”
“依律当诛。”
朱由检眉峰骤然紧锁。
他尚未动魏忠贤一根手指。
仅是泄露些许君阉不睦的风声。
这些文臣竟已如此跋扈。
难怪……
朱元璋与朱涛当初劝他莫急杀魏忠贤。
以毒攻毒,虽如履薄冰。
却也是一线生机。
“此法。”
“乃朕亲思。”
“怎么?”
“尔等要斩朕否?”
朱由检面色渐冷,怒意浮于眉宇。
“臣等不敢!”
群臣俯首告罪。
可眼中无半分悔意。
“陛下。”
“趁消息未传四方。”
“恳请收回成命。”
“为君之道,在知人善任。”
“肃清奸佞,纳忠直之言。”
“此事……”
“实有不妥。”
“望陛下先与诸卿共议,再行定夺。”
“放肆!”
一声尖锐呵斥划破殿宇。
魏忠贤在一列太监簇拥下缓步而入,身影森然。
“史躬盛!”
“陛下行止,岂容你置喙?”
“来人——”
“将这群悖逆之徒拖出宫门!”
“每人杖责三十!”
魏忠贤厉声喝令。
顿时其亲信蜂拥上前,欲擒众臣。
群臣人人变色。
不是说新帝厌弃魏忠贤吗?
怎如今二人竟如一体?
然而纵有万般愤懑,此刻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涛儿。”
“接下来去何处?”
官道之上,黄沙漫卷。
朱元璋与朱涛并辔南行,马蹄轻踏尘烟。
朱涛望向远方,目光深远。
“朱由检不杀魏忠贤。”
“便可借阉党之力,制衡东林。”
“借此维系朝局平衡。”
“而今大明内患,根源有二。”
“其一,天灾频仍,田亩歉收。”
“其二,士族盘踞,不肯让利。”
“苛敛百姓,搜刮无度。”
“犹如竭泽而渔,民不堪命。”
“我为朱由检所设新法。”
“便是从士大夫口中夺粮。”
“使黎庶哪怕勉强度日,也能啜粥一口。”
“不过。”
“时间紧迫。”
“估计他还得与士林周旋许久。”
“但有一批人的财富,我们可即刻取用。”
“且其资财之巨,不逊士族分毫。”
朱元璋微微一怔。
“何人如此富有?”
“竟能替代士族之用?”
朱涛淡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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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历史轨迹产生了偏差
“我大明皇室宗亲?”
“爹忘了?”
“当年您定下规矩——兄弟姐妹皆可封藩。”
“无需做事,坐享封地赋税。”
“吃穿玩乐,无所不极。”
“这世间没有我和老大推行推恩之策。”
“您的这条祖制,一直延续至今。”
“当年我们设推恩令,正是防士族坐大。”
“如今却有一群人,光明正大地聚敛财富。”
“您说——这般势力,能膨胀至何等地步?”
“彼时我们兄弟姊妹少。”
“尚不显眼。”
“可百年之后。”
“子又有孙,孙复生子。”
“人口繁衍,爵禄不断。”
“大明财政,早已难以为继。”
听着朱涛娓娓道来。
朱元璋脸色略显阴沉。
“照你这话讲。”
“这天下大乱,倒全是咱的错了?”
“咱当初不该厚待你们这群崽子?”
“哈哈!”
朱涛朗声而笑。
“那倒不至于。”
“您这么做,也是为了一大家子着想。”
“再说了……”
“这问题在咱们那个时代,早就被我们处理好了,对吧?”
“凡是皇明血脉之人。”
“要想封藩立国,就得先创出一片太平基业。”
“没本事的,统统去管大明皇族的产业。”
“总而言之。”
“大明不养闲人。”
“谁也别想当国家的寄生虫。”
“正因如此。”
“那种混乱局面,在我们的世界早已绝迹。”
朱涛这番话说完。
朱元璋的脸色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还算你这小兔崽子有点良知。”
“可话又说回来。”
“眼前的事,终究还得解决。”
“你的意思——”
“是从你那些后世子孙身上拿钱?”
朱涛点头。
“如今的大明已摇摇欲坠。”
“他们若不肯节衣缩食、共赴国难。”
“难道还指望士大夫们主动倾家荡产来救国不成?”
“况且。”
“孤这也是在救他们自己。”
“一旦民变四起。”
“百姓哪管你是否遵纪守法?”
“他们只看到——”
“你们山珍海味,酒肉满席。”
“而他们连一口粗粮都吃不上。”
“到那时,叛军第一个就要宰了你们开刀祭旗。”
“所以。”
“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讲客气。”
“那——咱们先找哪个藩王动手?”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涛。
朱涛目光望向南方。
“福王朱常洵。”
“几十年前。”
“万历皇帝朱翊钧曾想立他为太子。”
“却被群臣激烈反对,最终作罢。”
“为了补偿他。”
“那小子可是赏了他海量财富。”
“封地洛阳,更是历代都城。”
“天下膏腴之地。”
“只要从他府中取些银两。”
“至少能缓解明末的财政危局。”
·
洛阳。
福王府。
朱常洵正在府中设宴,妻妾环绕,门客满座,佳肴美酒一坛接一坛地抬上来。
虽未至“酒池肉林”,却也摆出了豪奢无度的架势。
“来!”
“都别拘束!”
“好酒好菜——”
“管够!”
朱常洵面红耳赤,大声吆喝,显然已有几分醉意。
“唔——”
“你,你!”
“拎些酒菜上街,分给百姓一些。”
“送完回来继续喝!”
“今日是孤的寿辰。”
“心情畅快。”
“我要让全洛阳的人都与孤同乐!”
正说着,他瞥见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朱涛与朱元璋,面容陌生,却不以为意。
随意挥了挥手,便吩咐下去。
显然。
这些陪酒之人,他也未必个个相识。
啪!
朱元璋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扇在朱常洵脸上。
“混账东西!”
“外头百姓饿得皮包骨头,日日有人倒毙街头。”
“你身为藩王,不思安民济世。”
“反倒在此大办宴席,挥霍无度!”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刹那间。
朱常洵被打得眼冒金星,愣在原地。
“你……你他妈——”
他猛然瞪眼,怒火中烧,抬手就要还击。
可视线触及朱元璋面容的一瞬。
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
“怎……怎么可能?”
“酒喝多了……”
“孤出现幻觉了?”
说着,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想抹去眼前的景象。
啪!
这一副浑噩模样,更激得朱元璋怒火中烧。
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下。
倒是把朱常洵的醉意打散了几分。
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朱元璋。
“你……你……老祖宗?”
“你……是真的!”
朱元璋脸色阴沉。
“废话!”
“你还真当自己眼花了吗?”
说着,再次扬起手掌,作势要打。
“别!别!别啊!”
朱常洵连忙后退数步,双手护脸。
“太祖陛下!”
“饶命!有话好说!别打了!”
然而。
朱元璋根本不打算轻饶,步步逼近。
“唉——”
“行了爹。”
“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朱涛一边说着,一边拽住朱元璋的手臂。
“福王朱常洵。”
“我和父皇亲自前来。”
“只为救你一命。”
“父皇?”
朱常洵一脸惊愕,目光落在朱树身上。
“您是太子朱标的先祖?”
朱涛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动。
“并非如此。”
“但若你愿意这么想,也无妨。”
“毕竟相貌确实相似。”
朱常洵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
“不知先祖有何训示?”
朱涛淡淡扫他一眼。
“如今国势危急。”
“天灾连年不断。”
“我大明境内。”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你们这些藩王。”
“理当捐输资财,共渡国难。”
“这不仅是救国。”
“更是保全自身。”
“否则,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朱常洵一怔。
“何出此言?先祖!”
“我等行事。”
“从未违背太祖所立《大明律》。”
“在律法之下。”
“谁又能动我们分毫?”
话音未落。
朱元璋脸色顿时阴沉。
“那咱现在就改律。”
“别总拿咱的规矩。”
“当自己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的护身符。”
朱涛亦冷哼一声。
“哼!”
“鼠目寸光。”
“的确,《大明律》护得了你们一时。”
“可别忘了——”
“孤说的才是眼下。”
“现在是国难。”
“大明江山都可能倾覆。”
“还指望谁来护你们周全?”
听罢这番话。
朱常洵满脸难以置信。
“大明何等强盛。”
“不过些许灾荒罢了。”
“自本朝开国以来。”
“灾情年年都有。”
“何至于此?”
“愚昧!”
朱涛冷冷道。
“正是因你们皆存此念。”
“以为国力雄厚。”
“便对天下兴亡漠不关心。”
“这才终致帝国崩塌。”
“尔等身为皇族。”
“尚且不理朝政。”
“难道还指望那些士大夫挽狂澜于既倒?”
“危机就是这样积攒起来的。”
“有时。”
“覆灭看似只在旦夕之间。”
“实则。”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如今的大明,只剩最后一口气。”
“试问。”
“以你福王之富。”
“一旦民变四起。”
“百姓会如何待你?”
“要不要孤为你讲几个前朝覆灭的旧例?”
“竟……如此严重!?”
刹那间。
朱常洵酒意全消。
脑中浮现出一幕幕血雨腥风的景象。
顷刻。
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你们都退下!”
他猛然挥手,驱散席间饮酒作乐的一众亲随。
随后,满眼惶恐地望向朱涛与朱元璋。
“恳请太祖、先祖救我!”
朱涛微微颔首。
神色略带赞许。
“孺子可教。”
“即刻传信周边藩王。”
“召集他们前来。”
“孤与父皇将亲自召见。”
“他们必须献出金银粮草。”
“用以充军资。”
“赈灾民。”
“好好好!”
朱常洵连连点头。
钱财粮饷,他从不吝惜。
朱翊钧赐予他的财富早已多到无法计数。
拿出些许身外之物,换得性命安泰、继续享乐。
这笔买卖,他觉得极划算。
不久之后。
一封封请帖发往四方藩王。
宴会上。
朱涛与朱元璋现身。
令诸王捐献家财。
有人畏惧乱军将至,当即应允,慷慨解囊。
也有人嗤之以鼻,浑不在意。
更有甚者,根本不信朱元璋身份。
公然叫嚣要将二人擒拿送官。
对此,朱涛与老朱岂会容忍?
此时。
原大明时空已迁来三千精锐。
朱涛一声令下。
立即将拒不合作的藩王抄家夺产。
一时间。
大量金银、粮饷被收归公有。
关东灾情迅速缓解。
“二爷。”
一名随从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关西百姓已攻破官府,起事了。”
与这个时空大明锦衣卫取得联络的苏锦墨,正向朱涛禀报。朱涛闻言,眉头骤然紧锁。
“不是还有一年才对吗?”
“怎么提前了?”
“立刻派人传讯给朱由检。”
“要他提早部署应对。”
“还有,袁崇焕、卢象升皆是当世良将……”
“虽属东林党人。”
“但对大明的忠心毋庸置疑。”
“务必转告朱由检——万不可将其杀害。”
“遵命!”
苏锦墨领命而下,迅速联络锦衣卫系统,将消息层层传递。
望着远去的身影,朱涛的眉头愈发深锁。
似乎……
这一时空的真实局势,已与他所知的历史轨迹产生了偏差。
又或者——
闯王掀起的农民起义,并非偶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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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大明皇帝最后的立足之所
燕京之中,朱由检看完锦衣卫送来的情报,眼中掠过一抹沉重。
“果然如老祖宗所言。”
“大明已至存亡之秋。”
“只是……”
“朕当如何力挽狂澜?”
在魏忠贤的协助之下,朱由检的政令得以强行推行。
配合朱树与朱元璋从宗室亲王手中榨取财富的行动,朱由检也从士大夫家族中强行征调大量钱粮。
然而,此地的东林党士族,并非原时空里被朱涛用“推恩令”彻底削弱过的门阀。
面对皇权压迫,他们立即展开反制。
各地纷纷出现诋毁朝廷的言论,许多出身士族的文官武将也开始表面顺从、暗中抵制,拒不执行诏令。
偏偏此时,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全面爆发。
本就如漏船般的大明江山,此刻更是风雨飘摇。
“报——!”
“陛下!”
“兀良哈三卫举兵叛乱!”
“自立国号‘大金’!”
“十二万大军已压至关外!”
一名锦衣卫疾步上前,跪地急报。
“什么?”
朱由检猛然起身,震惊万分。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边疆竟生如此巨变,无异于雪上加霜。
“现在何人镇守山海关?”
他沉声问道。
“回陛下,是总兵官袁崇焕。”
“袁崇焕……”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略感宽慰。
按他本性,素来不信任东林党人。
但不久前,朱涛通过锦衣卫传来的密语点醒了他:
“东林党虽结党营私,贪腐横行,其恶不下于阉党。”
“可其立党之初,志在清议救国。”
“如今虽已腐化,却仍有未忘初心之人。”
世家与出身世家者,并非同一回事。
世族内部亦非铁板一块。
若家国危亡在即,仍有人会选择以大明为先。
不必远论,近者如张居正——本出名门望族,却敢推行新政,不惜触动士族利益。
因此,对于朱涛这位先祖特意叮嘱的几人,朱由检格外重视。
他对袁崇焕等人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这份信任,很快便在前线显现成效。
关外,皇太极亲率金军多次强攻,企图突破防线。
结果非但未能得逞,反而被袁崇焕抓住战机,反推数阵,节节败退。
……
与此同时,朱树与朱元璋也持续发力。
将从诸王手中征收的钱财尽数投入军备,使得大明边军战力稳步提升。
照此趋势,关西义军与关外金国,短期内应不足为患。
然而——
事态终究还是偏离了朱涛的预判。
“二爷。”
“两个月前……”
“起义军首领高迎祥,在与关西总兵孙传庭交战时,已然伏诛。”
“李自成已继任为新一任闯王。”
“他接连在战场上击溃地方守军。”
“如今已突破关西,正直扑燕京而去。”
苏锦墨向朱涛禀报。
“什么!?”
这是第一次。
朱涛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再清楚不过——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些事件本该是在十余年战乱之后才会逐步发生。可眼下,这一切竟在关西民变爆发后的短短数月内,尽数上演。
所有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加速,早已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不仅是朱涛察觉异常,就连老朱也感到了不安。
老朱紧锁眉头,低声问道:
“林儿。”
“眼下该如何是好?”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料了。”
朱涛沉默不语。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土木堡世界的画面——那时,他与朱棣费尽心力布局谋划,最终却仍未能阻止朱祁镇执意北征,落得个“瓦剌留学、叩门迎敌”的荒唐结局。
或许,那便是气运之力的体现。
除非如靖难之时,朱棣以压倒性的力量彻底颠覆乾坤;否则,在历史那庞大的惯性面前,一切人为的努力都可能被悄然拉回原轨。
糟了!
想到此处,朱涛心头猛地一沉。
“父皇!”
“我们必须立刻北上!”
“朱由检那孩子……”
“恐怕撑不过这一劫。”
.
燕京。
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起义大军,朱由检的脸色苍白如纸。
李自成的军队看似乌合之众,毫无章法,可其战力之强,竟远超当世大明边军。推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转眼之间,已兵临城下。
城中兵力空虚,朱由检只能一面下令死守,一面飞书四方求援,严令各地驻军即刻停战,火速勤王。
这道消息,也传到了北部边关的袁崇焕耳中。
他当即下令中止北伐军事行动,召集将领商议分兵回援京师之事。
毕竟,此时金国已然元气大伤,相较之下,保住大明都城显然更为紧迫。
“大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战机瞬息万变,错过便不再来。”
“此次若放走灭金良机,日后恐难再遇。”
“末将以为,京师虽兵少,但皆为精锐,又有卢象升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坐镇,短期内应能坚守。”
“不如先一鼓作气灭了金国,再集结主力回援。”
“如此,对陛下而言才是真正的支援。”
祖大寿站出来,反对袁崇焕退兵回防的决策。
在他看来,燕京城防坚固,绝非轻易可破。
事实上,袁崇焕心中亦有此念。
但他所虑更深。
“唉!”
“祖老弟,你说的这些,我又岂会不知?”
“可别忘了……”
“陛下身边还有个魏忠贤。”
“那阉人一向与我等势同水火。”
“若此刻抗旨不遵,他必会在皇帝面前进谗构陷。”
“届时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几人丧命无妨。”
“可若因此让皇太极寻到反扑之机……”
“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所以,这一赌,我们输不起。”
“现在回援京师,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袁崇焕一番话出口,祖大寿顿时怒火中烧。
“这群阉狗!”
“没胆的奴才!”
“只顾自己私利!”
“他们早晚不得好死!”
祖大寿破口大骂,愤懑至极。
袁崇焕只是摇头,未再多言。
“祖兄。”
“你便留守边关。”
“燕京要救。”
“边防也不能失。”
“明白!”
祖大寿啪地敬了个军礼,铿锵回应。
“大帅放心。”
“只要末将尚有一口气在。”
“金兵无法越过边塞。”
“有兄长此言,本帅便无忧了。”
袁崇焕微微颔首。
“其余诸将——”
“随本帅即刻出征!”
“火速回援燕京!”
……
“陛下。”
“叛军围城,已七日矣。”
“国库存粮,所剩无几。”
卢象升望着朱由检,神色沉痛。
朱由检目光空茫,满是绝望。
“援军……还有多远?”
卢象升默然片刻,低声启奏:
“陛下……祖大寿战死于边关。”
“袁崇焕又分兵半数赴援。”
“如今前来勤王之师,仅余五万。”
“且……”
“粮草亦极匮乏。”
朱由检仰望苍天,久久不语。
“罢了。”
“朕再去恳求他们。”
“但愿能再拨些粮饷与士卒。”
“报——!”
一声急促传令声划破寂静。
一名斥候飞奔而至。
“陛下!卢将军!”
“叛军……再度攻城了!”
朱由检牙关紧咬。
“守!”
“给朕死守!”
“凡能动者,皆上城墙!”
“多撑一时。”
“大明便多一线生机!”
“朕——与尔等同生共死!”
轰!轰!轰!
燕京城头,炮火连天。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西城门轰然坍塌。
大批叛军蜂拥而入,直扑城中腹地。
他们并未直取皇宫,反而冲向那些权贵府邸——那些曾拒绝捐资助饷的世家大族之家。
对着深宅高墙后的金银财宝,发起猛烈冲击。
直到此刻,这些平日锦衣玉食之人方才惊觉:
原来大明所守,并非城池。
而是他们的荣华富贵。
可惜,为时已晚。
起义军如潮水般涌入,毫不留情地拆毁院墙,搬走一箱箱朝廷求而不得的银钱米粮。
锵锵锵!
朱由检亲率残存精锐,披甲执刃,左突右冲,力图扭转危局。
然而,敌众我寡。
他推行新政,各地豪强百般阻挠,百姓饥寒交迫,民怨沸腾。
李自成起兵之处,万民响应,部众迅速扩至数十万。
朱由检身边将士接连战死,人数从两三万锐减。
朝阳门、安定门皆被封锁,无路可退。
最终,他仅率数千残兵,退守煤山。
此处原为皇室游赏之地,山水清幽。
今朝,却成了大明皇帝最后的立足之所。
俯视山下如黑潮般涌来的起义军,朱由检泪流满面。
“先祖在上!”
“太祖在上!”
“朱由检无德无能。”
“未能守住燕京。”
“未能护住江山社稷。”
“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转而对王承恩等宦官哽咽道:
“尔等若见贼首,务必传话——”
“朕自登基十七载,逆贼犯阙。”
“虽朕德行有亏,触怒上苍,致有今日之祸。”
“然究其根本,实乃群臣误国!”
“朕死后,无颜面见列祖于地下。”
“故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尸碎骨,切勿伤百姓一人。”
言毕,手中白绫轻展。
缓缓系于一棵歪脖老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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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朱由检亲笔写的信
燕京
眼看数万大军被朱涛麾下千余人杀得濒临崩溃,李自成面色铁青。
猛然跃上高台,怒目圆睁。
“废物!”
“全都是废物!”
“几万人马——”
“对方不过一千!”
“你们怕什么?”
“就算他们是一千天兵,咱们也能用人命踏平他们!”
“给我冲!”
“今日若让崇祯皇帝逃脱——”
“我拿你们问斩!”
朱涛回身之际,恰巧瞥见高台上正在嘶吼的李自成,目光微凝。
离我如此之近,竟还敢站到高处示众?
真是寻死!
念头未落,朱涛已从身旁将士手中接过一支火铳。
砰——!
一声爆响,子弹撕裂空气,直取李自成。
“啊!”
惨叫骤起,李自成应声从高台翻落,重重摔在军中。
然而朱涛却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他的箭术与武艺早已臻至巅峰,可枪法却是依仗箭术根基另起炉灶练就,尚未纯熟。
若此刻手中握的是弓,那一箭足以当场毙敌。
可惜此次为求战力,朱涛所率皆为火器营。
果然,兵器强弱,并无绝对定论,关键在人、在势、在时机。
“大王!”
“大王受伤了!”
亲卫们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
李自成一手紧捂肩头血口,咬牙低吼:“别管我!”
“继续进攻!”
“今天必须杀了那个狗皇帝!”
嘴上依旧强硬,但他再不敢现身高处,只缩身于士卒之间,低声调度。
一击未成,朱涛便不再执着狙杀李自成。
转身踏上煤山,缓步向朱由检走去。
朱由检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逼近,干涸的眼角再次涌出热泪。
“先祖……”
啪!
一记响亮耳光猛然抽在他脸上,朱涛冷声喝道:“孤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不成?”
“孤还活着。”
“你慌什么?”
“跟孤走。”
“今日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
“好……好的,先祖……”
朱由检抽泣着点头。有祖宗庇护,真好。
砰砰砰——!
朱涛率军开路,护着朱由检从煤山杀出重围。
数十倍于己的起义军层层围堵,妄图将这支小队尽数剿灭。
可惜,在朱树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火枪三段轮射火力不绝,起义军手中尽是粗劣兵器,每一次冲锋都只留下遍地尸骸,无法近身半步。
反倒是其阵型,再度被朱树如利刃般自中央彻底撕裂。
李自成暴跳如雷,亲手斩杀两名溃逃士兵以儆效尤。
然而毫无作用。
面对杀伐效率惊人的明军,起义军孱弱得如同襁褓婴儿。
这还是因为朱涛急于驰援,未携神武大炮同行。
否则,崩溃只会来得更快。
……
再说边关。
祖大寿中了皇太极奸计,战死沙场。
边关军权遂落入其外甥吴三桂之手。
不久,吴三桂接到急报:分兵后的袁崇焕在途中遭遇起义军主力。
虽部下皆为精锐,终因寡不敌众,被迫败退西逃,途中与孙传庭残部会合,才勉强稳住阵脚。
燕京陷落,皇帝下落不明。
一时间,边关陷入起义军与金军两面夹击之中。
吴三桂的活动空间被不断挤压,如今仅余边关数座重镇可守。
“将军。”
部将杨逢源低声进言,“前有狼,后有虎。”
“朝廷援军断绝。”
“我们该早作打算才是。”
吴三桂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猛然怒喝:
“我吴三桂身为大明臣子!”
“食君之禄!”
“不能救国于危难已是无能!”
“岂能背主投贼!”
“以身示敌?!”
“此等言论——”
“休要再提!”
“若有再言降叛者——”
“莫怪本将翻脸无情!”
吴三桂言辞铿锵,正气凛然。
一挥袖转身离去。
留下众将伫立原地,神情各不相同。
他回到居所,目光立刻落在案上。
那里静静躺着两封信——皆是劝降之书。
一封来自李自成,彼时已攻陷燕京,建立大顺。
另一封,则出自金国皇帝皇太极之手。
吴三桂凝视着这两封信,眼中浮现出挣扎与迟疑。
无论倒向哪一方,此刻皆有巨大风险。
若投皇太极,虽金军势强,但李自成正值巅峰,南明残部亦未彻底瓦解,未必无力抗衡。
一旦兵败被擒,后果不堪设想。
而若归顺李自成,虽大顺声威赫赫,却难逃腹背受敌之局——北有金国铁骑,南有明朝余烬,稍有不慎,便是覆灭之祸。
细细权衡,降金似更稳妥。
可祖大寿死于金国之手,他是其外甥,若此时投敌,岂不为天下人所唾?
更遑论背负“汉奸卖国”之名,遗臭万年。
史笔如刀,他恐将成为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
此等结局,吴三桂断难接受。
“报!”
一声通报打破沉寂。一名亲兵步入屋内。
吴三桂眉头微蹙:“本将不是说过?”
“无要事不得擅入。”
此人非寻常士卒,乃是贴身亲信,专司情报传递。
“将军,紧急军情。”
“大顺军已占广宁卫。”
“刘宗敏,夺了陈小姐……”
“什么!”
吴三桂猛然站起,脸色骤变。
广宁卫——那是他的故里。
陈圆圆——那是他心尖上的女人。
话未说尽,意已昭然。
怒火瞬间燃遍全身。
“贼子欺我太甚!”
他连连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压抑住心头狂澜。
“你先下去。”
“让本将独处片刻。”
房门轻掩,室内只剩一人。
他先是拿起皇太极的来信,反复翻阅两遍,终是缓缓放下。
随即取过李自成那封。
越看,心中越是愤懑。
字里行间尽显倨傲,仿佛胜利者对败者的施舍。
“嘶啦——嘶啦——”
怒极之下,他猛地将信撕得粉碎!
“尔等毁我大明江山,”
“本将岂能屈膝侍奉!”
“纵使与蛮夷联手,”
“也必为我大明,”
“为陛下,血洗此仇!”
他喃喃自语,如同为自己立下誓言。
随后取出纸笔,提笔疾书。
这封回信,将送往皇太极手中。
同时,他会献出山海关——作为投诚的凭证。
陈圆圆被虐,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三桂的心,已然彻底倒向金国。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过如此。
……
南方官道上,尘土飞扬。
朱涛携朱由检一路南逃,终抵洛阳。
在此,他们从诸王手中筹得大批钱粮,军势复振。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李自成想要如昔日一般轻易南下,再无可能。
“二爷。”
苏锦墨低声禀报,“北方边关急讯——”
“吴三桂开城降金,金军已入关。”
朱涛闻言轻笑一声。
“果然,冲冠一怒为红颜?”
“呵呵,吴三桂终究没跳出这一步。”
他眸光微冷,下令道:
“即刻停止全线反攻伪顺政权。”
“放李自成上前,替我们挡住金军。”
朱涛深知,自己在此时空仅有三年期限。
如今半年已过,嫡系兵力尚不足万人。
欲以一己之力,同时剿灭李自成与皇太极,无异痴人说梦。
因此,无论是为复兴大明,还是为削弱两大强敌,
他都必须善用李自成这枚棋子。
他侧目看向朱由检。
“孤之决断——”
“可有异议?”
朱由检垂首恭立,声音谦卑至极:
“一切全凭先祖做主。”
能自燕京死里逃生,
他早已觉得恍如梦境。
这一刻。
朱由检心中对朱涛的敬仰,早已超越了太祖朱元璋。
他默默立下誓言——
倘若大明此次得以延续国祚,
宗庙之内,朱涛之位必居正中,享万世香火。
吴三桂开山海关降金。
此举不仅令金国得利,更让李自成措手不及。
在极为被动的局面下,
他多次与皇太极交锋。
战况虽有胜有负,
但大顺军的伤亡,远重于金军。
砰!砰!砰!
大顺皇宫内,原属大明的紫禁城中,
李自成怒不可遏,砸碎案几器物。
“吴三桂这叛国之徒!”
“宁可引外虏入关,也不肯归顺于朕!”
“其罪滔天,天地不容!”
怒骂之余,他厉声下令:
“即刻遣使前往金国!”
“命他们归还边关要地!”
“我大顺可正式承认其政权地位!”
言罢,目光如炬。
欲对外用兵,先安内患。
皇太极所率金国实力强劲,
强行剿灭难度极大。
不如趁大明覆灭之际,接收其全部基业,
再调转兵力,与金国决一死战。
可惜,此计虽妙,却难成真。
皇太极岂是庸人?
对此要求,断然拒绝。
不仅如此,金国回信态度强硬至极。
“这就是他们的答复?”
李自成将书信狠狠捏成一团,双目喷火。
“竟要我割让燕云十六州?!”
“把大顺当他们的藩臣了吗?!”
“朕的都城就在燕云之地!”
“皇太极真是痴心妄想!”
他猛然起身,喝令传令兵:
“传朕旨意!”
“全军进入双线作战准备!”
“朕宁可将江山还给明朝!”
“也绝不让这群蛮夷坐收渔利!”
“喏!”
传令兵领命退下。
可刚出殿门,又急步折返。
“陛下!”
“南方明廷来信!”
信呈上前,李自成展开细读。
霎时间,脸色变幻莫测。
“这……这真是朱由检亲笔写给朕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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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北上抗金
此刻,他满脸惊疑。
信中赫然写道:
“北方异族犯境。”
“朕不忍见昔日两宋覆辙重演。”
“愿暂息干戈,共御外侮。”
李自成几乎难以置信。
他在京师曾几乎将朱由检置于死地,
怎会料到,对方竟在此时伸出和解之手?
难道……真是出于天下大义?
一时间,他内心动摇。
若大明真如此心系黎民,
那他们揭竿而起的意义,又在何处?
然而,李自成终究是李自成。
刹那恍惚后,他立刻斩断杂念。
如今已无回头路。
反明之举既成事实,
纵使误解朝廷,也再无法回头。
“陛下。”
传令兵低声禀报,“信上有崇祯帝玺印,应非伪造。”
李自重点头。
“拟复书予明廷皇帝。”
“大顺愿与明廷停战修好。”
“但有一条——”
“明军不得进入边境百里之内。”
“让我大顺安心北上抗金。”
他从未指望明军北上协防。
当前局势,三国南北排列,依次为金、顺、明。
以大顺与大明之间血仇深结,
指望明军助己抗金,无异于痴人说梦。
彼此互不信任。
对李自成而言,只要明军按兵不动,便是最大支持。
而这,正是朱由检所求。
于是,双方心意暗合,迅速达成边境协定。
朱涛借朱由检之口,
诏令各地明军后撤百里,
为大顺腾出战略纵深。
李自成见大明履约守信,
当即留下部分兵力镇守南线,
亲率主力挥师北上,抗击金军。
不过。
这支明末时空的大明军队按兵不动,
但朱涛与朱元璋带来的大明铁军却绝不会袖手旁观。
洛阳城内。
朱元璋与朱树对坐于堂上。
“协儿。”
“这一回。”
“这桩事由咱来办。”
“咱亲自带三千精锐北上。”
朱涛闻言,眉头紧锁。
“爹。”
“您这把年纪了。”
“万一有个闪失。”
“我该……”
“该什么?”
朱元璋猛然瞪眼。
“看不起你老子是不是?”
“咱看你就是惦记那条金腰带想抢功!”
“咱跟你讲。”
“咱当年带兵横扫中原时,你还在秀英怀里吃奶呢。”
“你的灵药咱也服了。”
“现在浑身是劲,跟二十出头的后生一般!”
“你和老五这两个小崽子。”
“一个封了狼居胥,一个也封了狼居胥。”
“你老子我能落人之后?”
“这趟事。”
“你同意得干。”
“不同意也得干。”
“咱定了。”
“这回咱亲率大军,揍他个底朝天。”
“照原本的走势。”
“是这群人夺了我大明江山,对吧?”
“那咱今次就亲自走一遭。”
“朕倒要看看。”
“这金国到底有几分能耐。”
“他们或许不弱于古之金国。”
“可咱也不是好惹的。”
“未必比赵匡胤强。”
“但比起北宋末年那几个窝囊废,咱可强太多了。”
“您说的我自然清楚。”
朱涛点头应道。
“老爷子您可远胜宋太祖赵匡胤。”
“只是……”
“您此行只带三千人……”
“三千足矣!”
朱元璋挥手打断。
“树儿,你留下守好洛阳。”
“这一去。”
“咱不仅要灭了这金国。”
“还要顺道北上,再封一次狼居胥。”
“让天下人瞧瞧。”
“咱大明开国皇帝的威风还在不在!”
言罢。
他不再多言,起身便走,点将出征,直指北方。
朱涛望着父亲背影,满脸无奈。
“这……”
“老爷子怎么跟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原定计划本是朱树北上御敌,
朱元璋坐镇洛阳。
岂料他一听未来是后金篡夺大明江山,
当场翻脸不认账。
真可谓仇人相见,怒火中烧。
放话非亲手教训皇太极不可,否则誓不为人。
此时,李自成正率主力在北境与金国大军激战。
双方僵持不下,胜负难分。
然而,皇太极凭借吴三桂献关的地理优势,
进可攻,退可守。
虽未必稳胜,却也极难被击溃。
经历数场惨烈拉锯后,
皇太极终于抓住战机。
于燕山脚下大败李自成,
亲率数万精骑衔尾追杀。
哒哒哒!
山道之间,马蹄如雷。
皇太极一马当先,紧追溃军。
“众将士——”
“随我冲锋!”
“李自成骑兵已散!”
“今日必取其首级!”
他高声怒吼,眼中尽是胜利的狂喜。
此战若成,江北半壁将归金国。
疆域可复昔日金国之盛。
更进一步,南下灭明,亦非妄想。
然而——
砰砰砰!
轰轰轰!
刹那间,四野爆响。
枪炮齐鸣,火光冲天。
密集火力如暴雨倾泻,覆盖金军阵列。
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皇太极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只来得及扑倒在地,
根本不知敌人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恐怖。
那是跨越时代的栓动步枪,
那是神武大炮的毁灭轰击。
面对这种力量,金军毫无招架之力。
士兵成片倒下,尸横遍野。
皇太极连站起都不敢,
只能伏地颤抖,心胆俱裂。
此役过后,金军元气尽丧,
恐再无南下问鼎之力。
“该死的吴三桂……”
他脑中闪过念头。
“莫非……是他与李自成设下的陷阱?”
“对。”
必然是这样。
否则,
怎会有这般巧合?
这分明是明庭与大顺国联手设下的局,只为引君入瓮。
轰!轰!轰!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皇太极在爆炸声中咬牙切齿地咒骂吴三桂。
心中立下血誓:
“若有朝一日重返金国,
定要将吴三桂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山坡之上,
朱元璋手持千里镜,凝视着山谷中惨状连连的金军残部,
嘴角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亢奋。
“特奶奶的。”
“什么东西?”
“也敢觊觎我大夏江山?”
“真当忽必烈那等人物谁都能做?”
“敢伸手?”
“咱就剁了你的手!”
“哼!”
“区区蛮夷,竟妄图颠覆华夏正统?”
“简直是自取灭亡!”
朱元璋下令炮火不停歇地倾泻而下,
仿佛每一发炮弹都承载着他胸中的怒火。
在他眼中——
大明即便覆灭,
继承其命脉者,也必须是汉人。
他虽承认元朝曾为正朔,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容忍再来一个“大元”横空出世。
炮声震耳欲聋,
直至整个山谷化作焦土才渐渐平息。
随后,
老朱率部从容下山,
简单清理战场,
将尚可利用的军资尽数收缴,
而后扬长而去,毫不留恋。
直到朱元璋的人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皇太极才敢从尸堆中挣扎爬出。
此刻放眼望去,
别说数万大军,
这片辽阔的谷地里,
竟连一名活着的金兵都不见踪影。
所幸,
他还活着。
“吴三桂!”
他低声嘶吼,满面尘灰,
如丧家之犬般朝着北方亡命狂奔。
皇太极的军队已几近覆灭,
他自己更因无马可骑,被困于深谷之中。
李自成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当即重整旗鼓,
迅速发起反攻。
主帅失踪,群龙无首,
本就士气崩溃的金军如何抵挡?
面对卷土重来的大顺军,
只能节节败退,损兵折将,
一路向北溃逃。
直至临近边关,
皇太极才勉强与残部汇合。
清点人数后发现——
十万余众已然折损过半,
几乎全军覆没。
来时何等威风凛凛,
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不堪。
“开门!”
“吾乃皇太极!”
关隘之下,他仰头怒吼。
然而城墙上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片刻之后,
吴三桂缓步现身。
“皇太极。”
“我改主意了。”
“无论如何,”
“本将绝不会随你做那背祖忘宗的汉奸!”
“这关东大地——”
“你既然踏进来,”
“就别想再出去!”
听闻皇太极惨败的消息,
吴三桂起初震惊不已。
但转念一想:
若皇太极生还归来,
必定迁怒于己,到时任人宰割,性命难保。
而眼下,
自己手中仍有兵权在握。
于是当机立断,再度倒戈,
发动兵变夺下关隘控制权,
将皇太极拒之门外,彻底封锁出路。
“混账!”
皇太极暴跳如雷。
“吴三桂!”
“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
“你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他怒不可遏。
虽曾打算回师后惩治吴三桂,
但毕竟尚未行动。
如今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彻底反制。
可任他如何咆哮,
吴三桂始终闭门不启。
眼看李自成追兵将至,
皇太极只得带着残兵败卒,仓皇西逃。
虽只一步之遥便是自家疆土,
但海峡横亘其间,
金国又无舟船渡海,
总不能跳进海里游回去。
这一遭阴差阳错,
皇太极可谓赔尽家底,
兵马尽失,威望扫地,
真正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能亡命奔逃,却不知前路何方。
昔日战场上,
是他率领铁骑追杀李自成;
而今,
他的骑兵早已被朱元璋炮火屠戮殆尽,
反倒成了被李自成骑兵追击的猎物。
真是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关西大地上。
皇太极在仓皇逃窜中,迎面撞上了重整阵型、汇合一处的袁崇焕与孙传庭。尽管袁崇焕二人与李自成之间积怨已深,势同水火。
但面对皇太极时,
立场却出奇一致。
彼此心照不宣地联手,对皇太极形成夹击之势。
皇太极最终只能靠装死侥幸逃生,
在被追打得丢盔弃甲、割须断袍后,
才勉强率领残余数百人冲破包围圈,
朝着北方防线的缺口狼狈逃去。
“袁崇焕!”
“李自成!”
“吴三桂!”
“你们给我记住。”
“总有一日。”
“我大金必将卷土重来!”
密林深处,皇太极一路奔逃,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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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用等什么早晚。”
“你们金国——已经走到头了。”
“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踏出大明疆土。”
冰冷的声音划破山林,如刀斩夜。
朱元璋率领大明精锐,自密林深处踏步而出。铁甲森然,枪锋如林,栓发枪寒光闪烁,神武大炮碾过枯叶,轰隆作响。
“皇太极。”
“咱,等你很久了。”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浮现眼前,皇太极瞳孔骤缩,脊背发凉。
朱元璋?!
他不是该躺在百年前的史书里吗?
可眼下,这股杀气逼人的威压,这支从未听闻的恐怖军队……全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数万铁骑曾在老朱面前如纸糊般崩碎,如今身边仅剩百余残兵,哪还敢抬头对视?
“你……到底是谁?”皇太极声音嘶哑,眼底赤红,“大明何时藏了你这尊杀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情报网遍布天下,为何偏偏漏了这一支战力?仿佛凭空降世,一击毙命!
朱元璋仰天大笑,声震山谷。
“哈哈哈!”
“也罢,临死之前,让你死个明白。”
“朕本不该出现在这世间。”
“但若你去过紫禁城,见过太庙牌位——你就该认得朕。”
他缓缓抬手,龙袍猎猎,宛如烈火焚空。
“朕,乃大明开国之君。”
“洪武皇帝——朱元璋!”
“什么?!”皇太极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不可能!你早已死去百年!”
朱元璋冷笑:“按天命是该死了。”
“可朕魂在阴间听得憋屈——祖宗江山竟要被尔等蛮夷窃取?”
“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朕回来了。”
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挥下。
“开火!”
砰砰砰——!
轰!!!
枪火撕裂长空,炮弹如陨星坠地。金军瞬间炸成血雾,残肢横飞,哀嚎都来不及出口。
一场伏击,干净利落,全歼敌酋。
……
洛阳。
“二爷。”苏锦墨立于朱涛身前,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陛下已在关西与关东交界处诛杀皇太极,金军尽数覆灭。”
“下一步,是否推进?”
朱涛轻抿一口茶,眸光微闪。
“老爷子出手倒是干脆。”
“看来对后金,真是恨到骨子里了。”
他放下茶盏,嘴角微扬。
“既然大局已定,那就——不必再等。”
“传孤令。”
“集结于北境的大军,即刻北上。”
“目标:一举荡平李自成。”
……
燕山脚下。
李自成负手而立,意气风发。
先联手袁崇焕击溃金军,又以绝对兵力碾压孙传庭与袁崇焕残部。此刻江北无人可挡,天下尽在掌握。
一统山河,只差一步。
他已向吴三桂递出劝降书。
后金覆灭,边关孤立,吴三桂背叛大明在先,如今除了归顺大顺,还能往何处去?
然而,山海关内。
吴三桂站在城楼,眉头紧锁,手中那封劝降信已被攥得褶皱不堪。
一天了,他仍未回应。
大顺的情报粗疏,不知山谷之战的真相。可他不同。
他有暗线,亲眼目睹那一夜火光照天——老朱率军从虚空中走出,枪炮齐鸣,皇太极当场授首。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军队。
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杀伐之师。
大明,竟藏着如此底牌?
李自成的乌合之众,真能与之抗衡?
不,吴三桂心中已有答案——跟着李自成,不过是换一条死路。
可他已经叛国,回头无岸。
正踌躇间,亲卫疾步而来。
“将军!洛阳急信!”
吴三桂接过信笺,扫视片刻,脸色剧变。
继而——狂喜涌上眉梢。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
“传我将令!”
“即刻开关——迎大明北伐军入关!”
轰!!!
江淮大地,烽烟再起。
大顺军与大明北伐军正面撞上。
此前重创皇太极,击溃袁崇焕的胜利余威尚未散去,转眼便迎来真正的雷霆之怒。
收服吴三桂,
李自成心头一热,豪气顿生。
天下,仿佛已在他掌中缓缓展开——
“陛下。”
一名亲信快步上前,声音低而急:
“据密探来报,南明军多年欠饷,士卒疲弱,训练形同虚设。”
“前线交战数次,我军势如破竹,足证其外强中干。”
“属下请命,速发大军南下!”
“不给朱由检喘息之机!”
“趁他病,要他命——此乃天赐良机!”
李自成负手而立,眸光一闪。
“嗯。”
“朕,正有此意。”
他猛然转身,声如惊雷:
“传令三军!”
“除留少量兵马监视袁崇焕与金国残部,其余主力,尽数南调!”
“这一战——”
“孤要毕其功于一役!”
“大顺江山,就此定鼎!”
号令一出,铁流涌动。
各路兵马星夜兼程,奔赴江淮前线。
南线战场,战火燎原。
大顺军如狼入羊群,连斩三阵。
朱由检仓促召集的边军,早已被拖欠军饷拖垮了筋骨,刀不利,马不肥,阵不成列,将无战心。
短短两日,节节败退,江淮防线几近崩溃。
宫中,朱由检捧着战报,指尖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曾想,这些流寇竟有如此战力!”
他抬头望向祖宗牌位,声音哽咽:
“先帝在上,儿臣……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慌什么!”
一声冷喝炸响殿内。
朱涛缓步而出,衣袍未整,却气势逼人。
“孤在此,怕个鸟?”
他冷冷扫过众人,语气如刀:
“记住了——身为帝王,心要狠,胆要硬,泰山崩于前亦不动容。”
“那都是基本操作。”
“现在……”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
“该我们出手了。”
最后几个字,轻若耳语,却杀意翻涌。
——千里之外,大顺军营。
李自成忽然浑身一凛,鼻尖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眉心微跳:“最近总觉心神不宁……”
抬眼环视诸将:“前线可有异动?”
刘玉峰抱拳上前,朗声道:
“启禀陛下!近日我军连战连捷,打得明军龟缩不出,士气尽丧!”
“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哈哈哈!”李自成仰头大笑,豪情万丈:
“明军不过土鸡瓦狗!”
笑声渐歇,他目光一凝:“但——不可轻敌。”
“越是顺风,越防暗箭。”
“任何风吹草动,都得盯死了!”
这时,军师宋献策踱步上前,羽扇轻摇,神色凝重:
“陛下所言极是。”
“然眼下虽胜,却无决定性歼灭。”
“南明主力未损,北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袁崇焕未灭,孙传庭尚存。”
“更诡异的是,那支曾伏击皇太极的神秘军队,至今不知来历。”
“臣以为……”
“南方无忧,便当分兵北顾。”
“必须铲除后患,否则一旦南北夹击——”
“我军危矣。”
李自成立即点头:“军师高见!”
当即下令:
“调十万精锐北上!”
“围剿袁、孙二贼,绝不可放任其坐大!”
“务必断其臂膀,破其合围之势!”
“喏!”
——洛阳,中军帐。
沙盘前,朱涛听着斥候飞报,唇角微扬。
“大顺军……终于动了。”
他指尖轻点沙盘上北移的旗标,冷笑:
“有点脑子,可惜——太慢了。”
“棋落之时,你已无路可退。”
轰!!!
北线,顺军大营。
平地惊雷炸裂长空!
连绵营帐瞬间被火光吞没!
大地震颤,硝烟冲天!
四面八方,杀声骤起!
黑甲铁骑如潮水奔涌而出,旗帜猎猎——
【大明·朱】字帅旗,撕裂晨雾,直插云霄!
伏兵尽出!
反攻——开始!
大顺军刚经历重创,还未喘过气,明军便如雷霆压境,悍然发动总攻。
刹那间,战鼓震天,杀声四起。
顺军阵型瞬间崩裂,像被劈开的朽木,哗然溃散。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敌影,脖颈已凉,血溅三尺,倒地时瞳孔还映着漫天火光。
江淮前线,急报飞传。
“报——!”
“陛下!北线遭伏!全军覆没!”
传令兵跪地嘶吼,声音发颤。
李自成脸色骤沉,眸光一滞,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陛下……”宋献策踉跄上前,面色惨白,“不能再进了……撤吧。”
他终于明白——
这哪是战局逆转?
分明是朱涛早布下的死局,只等他们一头撞进来。
可之前连战连胜,谁又能想到,那一路高歌竟是通往地狱的引路符?
“撤……”
话音未落——
轰!!!
营外猛然炸响,大地撕裂,炮火如暴雨倾泻,将夜空照得通红。
下一瞬,蓄势已久的明军铁骑踏破浓烟,如利刃直插心脏!
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顺军士气彻底崩塌,士兵四散奔逃,宛如受惊兽群。
“不准退!!”
李自成怒吼,挥刀斩下一名逃卒头颅,鲜血喷涌。
可乱局已成,一人之威,挡不住千军溃浪。
而朱涛早已率精锐突入中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他策马而来,甲胄染血,目光冷峻如霜。
“闯王。”
马蹄停在十步之外,他轻扯嘴角,“别来无恙。”
李自成浑身一僵,抬头看清那张脸——
霎时,血液冻结。
是他……又是他!
燕京城下的噩梦,再度降临。
南线全面溃败,北线更是血流成河。
袁崇焕与孙传庭在朱元璋亲自督战下,一日之内歼敌十万,兵锋直抵燕京。
城门告破那一刻,两人立于残垣之上,望着脚下焦土,铁骨男儿,眼底竟泛起水光。
差一点……
大明就真的没了。
“哭什么?”朱元璋瞥了他们一眼,鼻腔轻哼,“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嘴上云淡风轻,掌心却早已攥出汗来。
他望向城楼,低语一句:“老五这小子,还真敢把都城建在边关……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够胆,朕欣赏。”
第310章 气运已满
关东大地,尘埃落定。
李自成败走天涯,大顺灰飞烟灭。
朱涛与朱元璋将江山交还朱由检,转身隐退。
而此刻的崇祯,早已脱胎换骨。
半年来,在朱涛亲自调教下,他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遇事慌乱的亡国之君。
如今的他,眼界已越九州,心志堪比磐石,手段凌厉果决。
若再重来一次?
即便没有朱涛,没有朱元璋——
他也敢拍案而起,亲手镇压这天下烽火!
内患既平,朱元璋立马挥师北上。
北方金国刚刚止住内乱,多尔衮摄政掌权,勉强稳住局面。
可消息传来——
“朱元璋亲征北伐!”
金军大帐,人人面如死灰。
当年那场伏击战的惨状,至今刻骨铭心:
火铳齐鸣,铁炮轰天,骑兵未近身,便已化作焦炭。
更雪上加霜的是——
吴三桂再度反水,弃金归明!
山海关易主,金国防线门户洞开。
攻守之势,一夜逆转。
“哈哈哈!”多尔衮突然仰头大笑,扫视众将,“怕什么?!
明军有火器又如何?只要冲进去,他们就是待宰羔羊!
先帝之败,不过中计而已!只要我们——”
轰!!!
话未说完,远方地平线猛然炸开!
炮弹呼啸而至,正中帅帐前旗杆,木屑纷飞,火焰腾空!
笑声戛然而止。
多尔衮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强装的豪迈,眼中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一发炮弹撕裂长空,轰然砸进金军中军大帐,炸出一团冲天火光。
刹那间,多尔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尸骨无存。
其余高层也尽数遭殃,断肢横飞,血雾弥漫。
砰!砰!砰!
枪声如雷,接连爆响。
杀!杀!杀!
喊杀声震得山河变色。
老朱一骑当先,白发飘扬,战马嘶鸣,踏着敌军尸骸直冲大营。
十多万残兵在大明铁炮的狂轰滥炸下,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后金主力,就此覆灭!
大军势如破竹,一路西进,直捣黄龙——
兵临盛京!
轰!轰!轰!
城墙崩塌,宫门碎裂,火光映红夜空。
后金军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皇宫深处,皇后大玉儿抱紧年幼的福林,泪落无声。
一声闷响,剑光闪过。
母子二人,魂归长夜。
金国,亡。
可老朱哪肯罢休?
灭了后金,转头就挥师西北,剑指北元!
王庭崩塌,草原哀鸣。
封狼居胥,勒石记功;饮马瀚海,旌旗猎猎!
说来这北元也真是倒了血霉。
靖难之役挨一顿揍,土木堡再被削一波,明末又来一次清算——
如今又被朱家父子从异时空跨维暴击,整整四回,次次遭殃。
蓝星最惨王朝,非它莫属!
而此刻,燕京城内。
朱涛并未随军出征,而是留下辅佐朱由检。
照着大明巅峰时期的治国方略,一条条新政雷霆推行:
打世家,削宗藩,重新分田定税;
亲自登门劝那些吃闲饭的皇亲国戚——
“别蹲在京城啃祖荫了,拿钱去海外做生意!”
一年不到,大明竟从饿殍千里,翻身成了仓廪实、百姓安。
街头巷尾炊烟袅袅,田间地头耕牛成群。
史称——崇祯中兴。
……
“协儿,你把咱叫回来作甚?”
紫禁城偏殿,朱元璋瞪眼质问,满脸不爽。
“咱正打得痛快,还想往西再推五百里,给我大明开疆拓土呢!”
朱涛苦笑摇头:“爹,该走了。”
“您再拖个一年半载,咱们真回不去了。”
“别忘了,这次穿越可是有时限的。”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您总得给后辈留点活路吧?”
“您把蓝星都平了,让朱由检那小子干啥?喝西北风?”
朱元璋哼了一声,神色微黯:“咱还不是怕他们重蹈覆辙。”
“当年听说咱的子孙要‘自挂东南枝’……”
他嗓音一哽,“心口跟刀剜似的。”
朱涛摆摆手:“得了吧,爹。
这一趟咱们来得值!
现在的大明强得离谱,谁敢惹?
别说被欺负,它不去揍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再说,朱由检是我手把手教了一年多的。”
“以他现在的本事,迟早能把大明带到我们那个时代的高度——”
“建成一个……日不落的大明!”
“日不落?”朱元璋喃喃重复,忽然仰头大笑。
“好!这名字霸气!”
“不管岁月如何流转,我大明疆域,永远有朝阳照耀!”
“太阳不落,大明不灭!”
——
大明本时空,陵城。
明末通道前。
空间波动一闪,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朱涛与朱元璋。
“臣,参见陛下!”
“参见摄政王殿下!”
苏锦墨早已候在此地,跪地叩首,声音恭敬至极。
朱涛轻轻抬手:“免礼。”
目光沉稳,“锦墨,眼下大明局势如何?”
苏锦墨垂首禀报:“回殿下,大明蒸蒸日上。
民心归附,叛乱绝迹。
那些曾经闹事的宗教,如今老老实实做法事、传文化,成了各地的‘吉祥物’。”
“如今我大明,已是蓝星第一信仰。”
“三圣之名,万民敬拜,香火鼎盛。”
朱元璋听得眉开眼笑,重重点头:“好!干得漂亮!”
“宗教嘛,就该关进文化和历史的笼子里。”
“谁敢跳出框子兴风作浪——”
他冷笑一声,“孤绝不客气。”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苏锦墨:
“对了小苏,郝王角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突然,朱元璋目光一凝,直直盯住苏锦墨。
他记起来了。
临走前那几年,朱涛一直在边镇坐镇。
那时,朝廷已全面封禁一切可能传播疫病的祭祀活动,连根拔起所有类似信仰的教派组织。
听闻此言,苏锦墨脸色微变。
“回陛下。”
“格物院近年来突飞猛进,尤其四号工程大获成功,我大明医卫体系早已今非昔比。”
“可……”
“据格物院诸位研究员所报——此疫极擅变异,纵有四号工程技术压制,亦难斩草除根。”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
“于是太子殿下决断:凡查出染疫之人畜,一律流放荒岛,永世隔离。”
“后来……”
“岛上囚徒多次暴动逃窜,有一回竟冲上邻岛,烧杀淫掠,血洗三村,引发新一轮瘟疫扩散。”
“太子震怒。”
“一声令下,炮舰围岛,烈火焚天,整座孤岛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但不知为何。”
“此事竟在民间悄然传开。”
“百姓哗然,怨声四起,甚至有人聚于宫门之外,叩阙请愿,逼太子谢罪。”
苏锦墨说到此处,眼神闪躲,语气微颤。
殿内气氛骤冷。
朱元璋与朱涛脸色齐齐沉下。
“哼!”
朱元璋猛然冷哼,声如惊雷。
“朕当年整治奸佞,一次屠尽数万,天下何人敢吭半句?”
“标儿不过清了几千不服管教的乱民,这些刁民竟敢狺狺狂吠?”
朱涛眯起眼,淡淡开口:“老大最后如何处置?”
“回殿下。”
“太子下令,锦衣卫与五城兵马司联合镇压,当场格杀为首煽动者,九族连坐,满门抄斩。”
苏锦墨低声禀报,脊背微汗。
“哈哈哈——!”
朱元璋仰头大笑,拍案而起。
“好!不愧是咱亲手带出来的种!”
“谁说标儿只会仁柔治国?咱和桃儿不在时,他也照样铁血雷霆,杀伐果断!”
然而,朱涛却未露半分喜色。
他眉峰紧锁,寒声道:“这事背后……可有黑莲教或白莲教的影子?”
这种节奏,他太熟悉了。
上一次白莲作乱,便是先造舆论,再煽民情,最后借势而起。
“这……”
苏锦墨微微一滞。
“事发已有数月,锦衣卫正在彻查,目前尚未发现明显痕迹。”
“唉。”
朱涛轻叹一声,挥袖道:“继续追查。”
“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立刻来报。”
“喏!”
苏锦墨抱拳退下。
朱涛望着殿外夜色,缓缓摇头,眸中掠过一丝倦意。
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终究还是回来了。
回到大明,朱家众人小聚一场,酒过三巡,直至月挂中天,醉意微醺。
朱涛返府,独归摄政王府。
这一夜,他没有踏足任何一位王妃的寝院,而是径直关上了房门。
【俏萝莉。】
【气运水晶,进度如何?】
系统空间内,朱涛搓着手,眼中精光闪烁。
大明时空节点共三处,如今皆已被他亲手收束。
气运,该满了。
“宿主~”
俏萝莉轻笑一声,双眸亮晶晶的,“气运已满,随时可启!”
“哦?”
朱涛双眼骤亮。
“快让我瞧瞧!”
话音刚落,俏萝莉玉手轻扬,指尖划出流光轨迹。
刹那间——
一块晶莹剔透的气运水晶,浮现在虚空之中。
原本由三块残片拼合而成的晶体,此刻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宛如天生。
通体如暖玉雕琢,金光流转,瑞彩千条,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自其内缓缓荡开,仿佛蕴藏着天地权柄,只一眼,便令人心神震荡。
“这……”
朱涛瞳孔一缩,呼吸都不由停滞了一瞬。
朱涛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块气运水晶上,瞳孔微缩,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就是气运水晶?”
他低语出声,嗓音里压着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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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讲点手段
谁能想到,区区一道气运注入,竟能掀起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俏萝莉。”
他猛地抬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块水晶,真正成为大明的命脉?”
“简单。”
俏萝莉歪了歪头,语气轻巧却透着不容置疑:“滴一滴血上去就行。”
“以你身负气运之血为引,”
她指尖一点水晶,光芒微漾,“以水晶为基,贯通天地法则——”
“从此,立国运于天地之间。”
“一个真正的运朝,就此诞生。”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当然啦,如果你能把大明所有气运者的血集齐,效果会更强。”
“不过呢——”
她眨眨眼,“我建议你搞个大场面,公开仪式,聚拢全民气运。”
“说不定……”
“老天爷一高兴,直接赏你一件气运神器。”
朱涛心头一震。
“等等。”
他皱眉,“科技型运朝……也能出气运神器?”
“怎么不能?”
俏萝莉嗤笑一声,“虽然成功率不高,可一旦成了——”
“科技文明靠探索破界,未来能批量造出顶级武qi!”
“武道运朝拿气运打架,你们呢?”
“直接把气运当能源用!高维驱动,超限爆发!”
“至于气运神器?”
她勾唇一笑,“那是由气运凝成的‘超级模板’,堪称文明跃迁的钥匙。”
这话落下的瞬间,朱涛眼底骤然燃起烈火。
成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路!
“好!”
他掌心一握,声音发烫:“若大明真能得此神器,崛起只在朝夕!”
紧接着,他目光灼灼望向俏萝莉:“说吧,现在大明,谁有气运?”
俏萝莉略一沉吟。
“不多。”
“掰手指都能数完——”
“你,朱元璋,朱棣,朱标。”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哦对,还有一人。”
“要是你想拉更高气运,提高神器出世概率……”
“你可以开一条时空通道,去请他。”
“他也算大明的人。”
“但他是单独的‘人气运体’。”
“谁?”
朱涛眼神一亮。
“千年圣人。”
“王阳明。”
刹那间,朱涛眸光如电,眉头一挑,心中已然明悟。
王阳明?
那个被后世尊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绝代宗师?
气运若少,才怪!
“什么时候能开通道?”
他追问。
“七天后。”
俏萝莉屈指一弹,“时间刚好。”
“行!”
朱涛果断点头,“我处理完政务,立刻动身。”
俏萝莉却是一怔:“你不带人?”
朱涛斜她一眼:“我又不是去打仗,带兵干嘛?”
“我是去找人。”
“不是去占城掠地。”
俏萝莉脸色一黑:“宿主,你别打什么敲晕扛走的主意啊——”
“必须是王阳明心甘情愿跟我走,才有意义!”
朱涛摸了摸鼻尖,干笑两声。
“我……这么明显?”
“你写在脸上了!”
俏萝莉翻白眼,“满脸写着‘我要绑票圣人’!”
……
这一趟寻人之旅,原本朱涛是打算自己来的。
计划很简单:穿越过去,一脚踹开那个不成器的朱厚照,自己登基称帝,再礼贤下士,请出王阳明。
结果——
“老二。”
朱棣冷不丁开口,眼神锐利,“你收你的文臣,我带雄英和雄杰去另一个时空开疆拓土,不行?”
朱涛转头,就看见自家侄子朱雄英和儿子朱雄杰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已是年少英武的青年模样。
他嘴角一抽。
“老五。”
他眯眼警告,“别以为拉了两个小的过来,我就舍不得揍你。”
“爹!”
朱雄杰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我和大哥生在深宫,长于太平。等我们有了战力,仗早打完了!”
“您总说——朱家儿郎,当有血性!”
“可在这儿,我们连刀都没机会拔!”
“您总得给我们一次机会。”
“让我们去别的时空,打出属于我们的江山!”
朱涛沉默地看着儿子,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唏嘘。
横跨数个时空,兜兜转转一整圈,
十年光阴,竟已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连自家那两个小崽子——侄子和儿子,都长成了挺拔如松的青年。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
朱涛冷着脸,目光扫过两人。
“靖难?土木堡?”
“随便你们去玩,翻天都行。”
“但王阳明那个时空——”
他声音一沉,“局势未定,水太深。”
“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凑什么热闹?”
“二叔!”朱雄英急忙开口,眼神灼热。
朱涛目光落在他脸上,恍惚了一瞬。
这么多年……
靖难与土木堡两战,大明确实早已稳如磐石,碾压全场。
再去历练?纯属走形式了。
“你不信我们兄弟?”朱雄英咬牙道,“难道还不信五叔?”
“老五?”朱涛冷笑一声,眼角斜向朱棣,“正因为他,我才更不放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朱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还能害自己亲侄子不成?”
朱涛不答,只静静盯着他。
眼神如刀,一层层剥开伪装。
直到朱棣额角微微渗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
朱涛终于吐出一个字,冷得刺骨。
“你打仗,太疯。”
“一上头,六亲不认。”
“前军冲锋,后军断粮,你也照打不误。”
“这说的不是你自己年轻时?”朱棣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弱了几分。
“年轻时……”
朱涛喃喃一句,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朱雄英、朱雄杰皆已二十出头,意气风发。
而他自己,也已逼近不惑之年。
老了。
一丝落寞从眼底掠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罢了。”
“想去就去吧。”
“跟着老五,也算有个照应。”
“这次能带的人,比明末那次多得多。”
“年轻人,是该出去闯一闯。”
顿了顿,他目光陡然锐利,盯住朱棣:
“你——给我收着点性子。”
“若他们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说完,朱涛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难怪最近战局上总下意识求稳,不再像从前那般雷霆万钧。
原来……热血早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也是时候,找个空闲,把俏萝莉藏着的那枚“返春宝药”吞了。
七日转瞬即逝。
新建的时空广场上,寒风微起。
朱标紧紧握住朱涛的手,声音低哑:“老二,才回来,又要走?”
朱涛笑了笑,眉宇间依旧锋芒不减:“我这个摄政王,天生劳碌命。”
“大明的江山,总得有人替它扛着。”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儿子,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回……爹不陪你去了。”
徐妙云一把扑上来,抱住朱涛,眼眶微红:“千万小心。”
“嗯。”朱涛轻点头,嗓音沉稳,“等我回来,就不走了,一直陪着你们。”
心底meanwhile,悄然响起一道清灵的声音——
“时辰到了。”
“启动。”
嗡——!
虚空猛然扭曲,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
一道幽蓝色的通道缓缓成型,边缘电弧跳跃,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
俏萝莉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通道支持五人并行,最大承载万人万设备同步穿越。”
“宿主,请务必在十年内回归。”
朱涛没有回应。
只是最后望了一眼送行的亲人,转身,率先踏入光门。
身影渐没,余风猎猎。
——
此时,正德元年,春。
燕京城内,柳絮纷飞。
王阳明尚在兵部任武选司主事,一身青袍,尚未经历那场足以改写命运的贬谪。
两年后,刘瑾掌权,他会因直言获罪,远谪龙场。
朱涛清楚这段历史。
可他不想等。
他对这个时期的朝廷并无好感,更不愿卷入宦官乱政的烂摊子。
但他更不愿让时间白白流逝。
至于朱厚照这位皇帝……
外界传他荒唐无度,实则未必全然昏聩;
网文吹他暗藏雄才,也多半是滤镜加成。
史书会偏,但事实不会撒谎。
一个被骂作“荒淫”的帝王,却能在豹房徒手搏虎,带甲驰骋千里——
你说他是蠢货?谁信?
朱涛不信极端,也不站队。
他只信自己的判断。
而现在,他的判断是——
动手,趁一切还未开始。
更离谱的是——这位皇帝,年纪轻轻竟因落水染病而亡。
正常人看了都得皱眉:这哪是意外?分明是水里有鬼。
朱涛略一思量,便不再多言,转身直奔燕京城。
他要借大明时空的气机,与王阳明碰面。
至于朱棣那帮人怎么跟当朝周旋?朱涛懒得管。
这个时间节点的大明,气运稀薄,抢了也没用。
对他来说,目标明确:拿下王阳明。
换作别人,他早一个闪现踹门进去,拍着桌子喊:“老子是你祖宗!”
别说朱厚照,就是朱元璋复活他也照喊不误。
可这次不行。
王阳明不是能压服的角色。
想让他心甘情愿走,就得讲点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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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这个问题,他太熟了
踏!踏!踏!
春雨淅沥,青石板路上回响着沉稳脚步。
朱涛撑着油纸伞,身影穿行在燕京街巷之间。
这座城,他熟得很。
大明时空的燕城,他来过不知多少回;
三个时空的燕京,格局大同小异。
眼下这夹在钟声之间的王阳明世界,也不过是换了层皮。
稍加打听,兵部武选司主事府邸的位置,便已了然于胸。
王阳明虽非尚书侍郎,但在兵部也算实权人物,仅次于尚书、侍郎、员外郎三级。
府邸占地不小,气派显眼,寻起来毫不费力。
“请问你找谁?”
门开一线,书童探出身,目光警惕。
朱涛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在下朱二,久仰王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说实话,他是真烦这套“礼贤下士”的戏码。
有才的人,哪个不想出头?
连诸葛孔明三顾茅庐,图的也不过是更高的入场价。
真不愿出仕,一句“山野闲人”便可拒客千里,何必吊着人玩清高?
虚伪。
换成旁人,朱涛见一面就丢一边。
人才多的是,你不来,迟早有人替你坐那个位置。
但王阳明不同。
他是气运神器的关键钥匙。
必须自愿跟随,不能强掳,不能胁迫。
这让向来横着走的朱涛,不得不低头装一回“访客”。
好在,史书没骗人。
王阳明口碑极佳,人称“圣人”。
不至于摆架子,也不会当场甩脸子。
“您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老爷。”
书童合上门,脚步匆匆而去。
朱涛立于檐下,不动如松。
不过片刻,大门重开。
书童躬身行礼:“先生,请进。老爷已在院中备茶相迎。”
朱涛点头,抬步而入。
随手摸出一块碎银递去:“辛苦。”
“不必!”
少年侧身避开,神色认真:“我有月俸,先生的赏钱,不敢收。”
朱涛一顿,眸光微动。
心头对王阳明的评价,悄然拔高一截。
难怪能成圣。
门下之人不贪财、不谄媚,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才。
随书童步入后院。
天井中央摆着一方木桌,四角沉稳。
一名中年男子正执壶斟茶,动作从容,气质儒雅。
“敢问阁下,可是王守仁王先生?”朱涛开口。
那人抬眼,拱手还礼:“正是王某,字伯安,又名王云。不知朱二先生从何而来?”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先生姓朱……莫非出自宗室?”
朱涛不答,只淡淡一笑,径直落座。
“算是吧。”
“我和大明,有些渊源。”
王阳明抬手示意:“请用茶。”
自己也端起杯,轻啜一口,眼神却已透出几分审视。
“不知朱二先生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王某近日公务繁忙,难得半日清闲。”
朱涛一笑,目光澄澈:“久闻王先生才学冠绝天下,乃当世第一才子。今日登门,只为求教一二。”
王阳明摇头轻叹:“先生过誉了。王某不过一介书生,幸得陛下垂青,方有今日之位。”
话虽谦逊,语气却不卑不亢。
朱涛看着他,心中冷笑:
嘴上说清高,骨子里却清楚自己的分量。
这种人,最好拿捏。
也最难拿捏。
但——他朱涛,专治各种不服。
“什么天下第一才子?”
“不过是一群人云亦云的愚夫吹捧出来的名头罢了。”
“当不得真,半分都信不得。”
王阳明这话一出,朱彬眸光骤然一亮。
心中原本因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而生的几分不悦,也悄然消散。
自穿越以来,为了稳坐大明摄政之位,他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摆出威严冷厉的姿态,杀伐果断,不容置喙。
可说到底,朱彬骨子里不是个霸道之人。
从前的朱涛,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
如今王阳明身为朝中重臣,竟肯以平辈论交,言谈间毫无居高临下之意,这份气度,已足让朱彬动容。
这样的人,值得他亲自相请。
但——
在他真正托付重任之前,还有一关要过。
毕竟。
如今的大明,外患已除,边疆稳固,剩下的全是内疾。
最让他心寒的,便是前阵子那场风波。
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民变,却赤裸裸地暴露出一个事实:
百姓变了。
不再是当年跟着他筚路蓝缕、开天辟地的那群人了。
他们不再懂朝廷的深谋远虑,只凭一腔“良知”便对国策横加指责。
他们从未尝过亡国之痛,却敢为敌国流泪。
刀不在自己脖子上,怎知血是热的?
这些人不是受害者,所以才有资格谈“仁义”。
可大明不能养一群只会哭善的圣母。
太多这样的声音,已经够了。
所以。
他绝不能再容忍,再冒出一个“圣人”来领着百姓对着朝廷指手画脚。
这是动摇国本的事。
哪怕他朱彬不要天命气运,也绝不容许。
“王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若论治国之道——”
“朝廷该以百姓利益为先,还是以王朝声名道义为重?”
此言一出,王阳明瞳孔微缩。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阁下问得直白,王某若答得直率,还望莫怪。”
“依我之见——”
“朝廷本就是从部落演化而来,本质,是护民之盾。”
“在百姓活命吃饭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道义’……”
“轻如浮尘。”
朱彬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那倘若——”他话锋一转,“百姓自己要求朝廷去守道义呢?”
“朝廷又当如何抉择?”
王阳明眼神一凝:“先生此言何意?”
“百姓非圣贤,岂会主动舍利取义?谁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替看不见的‘公理’拼命?”
朱彬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吹了口气。
“王先生太天真了。”
“百姓不是不想,是看不清。”
“简单的道理,他们听得懂。可一旦牵扯权衡、布局深远——”
“刀未落颈,他们永远不知你在护谁。”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古来多少明君锐意改革,削权贵、均田赋、救万民——结果呢?”
“全被钉在耻辱柱上,骂作昏君暴政。”
“推翻他们的,真是那些权贵吗?”
“不。”
“是被煽动的百姓,是举着火把喊‘正义’的乌合之众。”
“他们不懂,自己砸掉的,是唯一庇护他们的屋檐。”
王阳明呼吸一滞,眉头紧锁,额角隐有青筋跳动。
许久,才长叹一声。
“朱兄所言……确有其理。”
“但总有些穷苦人,心里明白,只是……选择了眼前安稳。”
朱彬摇头,语气陡然冷峻:
“王先生,这话说得太勉强了。”
“若只为眼前利,那为何无数升斗小民,未曾受害,却跟着鼓噪唾骂?冲在最前的,往往不是既得利益者,反而是最无所得的底层。”
“他们图什么?”
王阳明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空气凝滞。
片刻后,他颓然垂首,神色复杂。
“朱兄之智,在下……甘拜下风。”
“那依您之见——”
“这天下百姓,究竟该如何看?”
朱彬缓缓啜了一口茶,茶烟袅袅,映着他平静却锋利的眼。
“在我眼里——”
“大多数百姓,不曾见过山外之山,城外之城。”
“他们不坏,也不蠢。”
“但他们容易盲从。”
“一句话,一阵风,就能让他们忘了谁在撑伞。”
“就像当年三国时局。”
“吴人个个骂蜀汉夺荆州,嚷着要伐蜀泄愤。”
“却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
“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仇敌,轻重缓急全乱了套。”
“结果蜀被司马一口吞下,东吴也紧跟着灰飞烟灭。”
“说到底——”
“有些人心里门儿清。”
“可他们装傻。”
“因为要骗百姓,好借势上位。”
“有些人本就糊涂。”
“偏又听了蛊惑,转头装起明白人。”
“一边被骗,一边帮着骗人。”
“这便是世族操控舆论的手段。”
“也是他们能左右王朝兴衰多年的底牌。”
“王兄,你以为如何?”
王阳明听着,眉心微动,久久不语。
片刻后,眸光骤亮,如拨云见日。
“朱兄一席话,直指天下症结!”
“胜读十年圣贤书啊!”
说着,肃然拱手,神色由衷。
“以朱兄之才,隐于山林,实在可惜。”
“可愿出仕?王某愿亲自引荐!”
朱涛轻轻摆手,嘴角淡然。
“我啊,孤惯了。”
“闲云野鹤,受不得拘束。”
“再说了——”他语气微顿,“我与皇室渊源颇深,若真想入朝,早便进去了。”
这话出口,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得意。
连王阳明都为之折服,这成就感,爽!
当然,他也清楚——
眼下这位,还只是龙场悟道前、略带青涩的王阳明。
若是巅峰时期的那位心学宗师亲至,自己这套后世理论,未必还能镇得住场子。
“可惜了。”王阳明轻叹,却不强求。
“听君一席话,胜似醍醐灌顶。”
“依朱兄所言,朝廷一味顺从民意,未必是福,反而可能将上下一同拖入深渊。”
“可若完全逆民而行,又会失尽人心。”
“这中间的度,究竟该如何把握?”
朱涛唇角微扬。
这个问题,他太熟了。
当年在现代搞舆情管控时,天天面对。
第313章 污泥之中,谁能真的一尘不染
“简单。”他一笑,“关键在‘说’。”
“对后人而言,王朝做了什么,才最重要。”
“但对当下百姓来说——”
“怎么做,远不如‘怎么说’重要。”
“因为他们看不远,也看不透。”
“所以,你干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相信你干了什么。”
“只要百姓始终认定——”
“朝廷是在护着他们。”
“那哪怕风雨飘摇,短期内,也亡不了。”
王阳明猛然抬头,双眼放光,重重点头。
“醍醐灌顶!真是醍醐灌顶!”
“多年困惑,今日一朝解开!”
他站起身,神情振奋。
“朱兄留个居所地址。”
“改日我必登门拜访。”
“你我彻夜长谈,如何?”
“随时恭候。”朱涛起身还礼。
他也明白,今日所言太过超前。
这个年纪的王阳明,还需时间消化。
留下燕京住处的地址后,他便告辞离去。
王阳明迫不及待送走朱涛,转身直奔书房。
纸页翻飞,典籍堆叠。
他要把这一番惊世之论,与毕生所学一一印证。
另一边。
朱涛已找到王阳明。
而朱棣,则带着朱雄英、朱雄杰两兄弟,正式面见朱厚照。
至于朱棣用了什么手段……
朱涛也不清楚。
反正结局明摆着——
朱厚照对这位“老祖宗”信得不能再信,敬重有加,当场赐予高位权限。
借着这层关系,朱涛迅速摸清了眼下朝局:
宦党与臣党,针锋相对。
而臣党内部,更是撕成两派。
一派痛恨刘瑾弄权,却死忠大明江山。
另一派,则是披着官袍的世族代言人,只为私利而战。
两股势力,各占半壁。
但要说影响力——
后者更深,根扎得更牢。
几乎已经到了一手遮天、左右朝局的地步。
朱厚照心里门儿清——宦官乱政,祸国殃民。
可他偏偏舍不得动刘瑾这些人。
为啥?
因为一旦扳倒了这些权阉,他自己手里的权力也会跟着缩水。
这盘棋走得憋屈又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厚照思来想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祖宗朱棣身上。
指望这位杀伐果断的成祖皇帝,给指条明路。
但问题是——
咱这位明成祖,治国向来靠两招:要么铁拳碾压,横推一切;要么甩锅给儿子,太子顶上。
什么时候打过这种憋屈的逆风局?
于是某天夜里,燕京城一处宅院里,朱棣一把拽住朱棡,低声哀求:
“老二。”
“你都来了,好歹搭把手呗。”
“咱大明朝不能就这么耗在内斗里啊。”
“二哥——”
“算五弟求你了。”
“你最懂这些弯弯绕绕,给个主意成不?”
朱棡坐在那儿,看着眼前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还是那个雄才大略、睥睨天下的永乐大帝?
怎么现在像个被作业逼疯的学生,跑来抄学霸的卷子?
“行了行了。”他无奈叹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实话,这种局面我也没现成套路。”
“当年我和老大,军权皇权全攥手里,哪用得着养太监制衡大臣?多此一举。”
“不过——”
他话锋一转,“后来我在崇祯那小子身边待过一阵,倒是摸出点门道。”
“快说快说!”朱棣眼睛瞬间亮了。
他也知道自己逞强揽活——那天朱厚照抱着他大腿哭得鼻涕眼泪齐飞,他脑子一热就拍胸脯打包票:放心,祖宗给你兜底!
结果回头一想:我兜个鬼啊,我又不是政治百科全书!
只能厚着脸皮来找朱棡取经。
朱棡慢悠悠坐下,顺手给他拉了把椅子。
“其实,破局的关键就两个字:借刀。”
“臣党跟世族党,表面是一家,实则两股势力。”
“你要我是朱厚照——”
“我就让刘瑾带头冲,专挑那些跳得高的世家领袖往死里整。”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顺势削掉阉党羽翼。”
“两边都残了,皇权自然稳如泰山。”
朱棣听着直皱眉,摇头道:“二哥,这话也就骗骗朱厚照。”
“他要是能分清谁是世族党,还至于被架空到现在?”
朱棡咧嘴一笑,眼里寒光一闪。
“谁说要他分清楚了?”
“记住了——凡是见阉党开口就唱反调的,遇事必怼的,一个字都不用犹豫,统统划进世家阵营。”
“真正的忠臣,考虑的是江山社稷,不会无脑反对到底。”
“至于那些藏得深的核心人物?不用管。”
“内阁空位,一律不给世家子弟留。”
“多提拔寒门出身的新人。”
“这样一来,哪怕日后阉党倒台,世族也元气大伤,掀不起浪。”
朱棣听完,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拍案叫绝:“妙!太妙了!”
“二哥不愧是二哥,这一手‘以恶制恶、渔翁得利’玩得出神入化!”
朱棡轻咳两声,摆摆手:“随口一提,能不能落地,还得看朱厚照那小子有没有胆子执行。”
朱棣挺直腰板,豪气干云:“放心!有我在,区区几个世家,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压下去。”
“一万种法子收拾他们,让他们连跪着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双眼放光,整个人仿佛已经站在金銮殿上,准备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朱棡微微点头:“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去吧。”
“不过记住,别耽误我收服王阳明的大计。”
“那才是重头戏。”
接下来几日,朱棡彻底闲了下来。
每日养鸟品茶,晒太阳,悠哉游哉,难得过了段清净日子。
他这边岁月静好。
朝堂那边,却已是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数日后,乾清宫内。
朱厚照听完朱棣复述的计策,双目灼灼,如获至宝。
“成祖果然千古一帝!”他激动低语,“此计一出,何愁大权不归?”
朱棣挠了挠头,有点心虚——这功劳本不该算他头上。
但转念一想,朱棡不愿露面,不如顺势装一把高深莫测。
当即负手而立,语气深沉:“厚照啊,你还年轻,很多事不懂。”
“朕亲临此世,自当为你拨云见日。”
“助我大明重振雄风!”
朱厚照深深一拜,声音颤抖:“多谢成祖陛下!”
“哪里。”
“哪里。”
朱棣轻挥袍袖,语气淡然。
“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朕真没多上心。不过随口提点两句,路还得你自己走。”
“成祖陛下太谦了。”朱厚照躬身一礼,眸光微闪,“天下谁不知您是千古一帝?文治武功,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哈哈哈——”朱棣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殿梁微颤,“过奖了,过奖了!朕哪有那么神?别捧杀啊。”
原本,朝中百官尚能拧成一股绳,齐力对抗刘瑾为首的阉党。皇帝朱厚照也一直在两边周旋,力求平衡。
可自这一日起,风向骤变。
朱厚照突然撒手,转而暗中扶持阉党,权柄倾斜如潮水倒灌。
顷刻间,领头的几位重臣接连落马。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剩下的官员一边在私底下咬牙切齿骂皇帝昏聩,一边纷纷缩头闭嘴,唯恐引火烧身。
一时之间,刘瑾势焰冲天,阉党独揽大权。
世族集团与清流忠臣被迫退避三舍,只求自保,不敢轻动。
而刘瑾,则完美扮演了那把藏于袖中的利刃——冷、准、狠,毫不留情地追杀那些节节后退的政敌。
“陛下。”刘瑾出列,声音尖细却字字如钉,“老奴有本参奏——吏部尚书韩文!”
“哦?”朱厚照微微眯眼,指尖轻叩龙椅扶手,“韩爱卿乃国之栋梁,大伴何故弹劾于他?”
刘瑾扑通跪地,叩首如捣蒜:“启禀陛下!韩文此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满腹奸佞!”
“借职权之便,任人唯亲;排挤忠良,结党营私;败坏纲纪,腐蚀朝廷!”
“东厂、西厂连日密查,证据确凿!老奴虽为阉宦,不忍见大明江山被此等蛀虫啃噬……恳请陛下,依法严惩!”
“你——血口喷人!”韩文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几乎要冲上前去撕了刘瑾的嘴,“陛下!切不可信这阉贼污蔑!”
“老臣一生清正,为国操劳,岂容宵小构陷!”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指刘瑾:“陛下!刘瑾祸乱朝纲,蛊惑圣听,臣请斩此獠以正视听!”
朱厚照眼神一冷,淡淡扫来:“朕没问你。”
随即侧首,望向东厂厂督马永成与西厂厂督谷大用:“马大伴、古大伴——刘大伴所言,可属实?”
他心里清楚得很。
韩文,绝非刘瑾口中那般不堪。
此人出身世族,却是真正心系社稷的清流砥柱。忠心毋庸置疑。
可问题是——污泥之中,谁能真的一尘不染?
韩琦之后,韩家当代家主,这份身份本身就是原罪。
他纵然洁身自好,也无法斩断与世族千丝万缕的联系。
多少世家子弟,正是经他举荐步入庙堂?哪怕出于公心,结果却成了世族扩张势力的跳板。
这样的人,朱厚照本不愿动。
但若不动,世族便永远无法根除。
韩文一日在位,世家就一日不散。
马永成与谷大用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启奏陛下!”二人异口同声,“刘大监所奏,句句属实!我两厂已掌握铁证!”
“韩文用人之际,专挑世族门生,排斥寒门俊才,图谋架空六部,其心可诛!”
“放屁!”韩文暴喝,双眼赤红,“尔等颠倒黑白,构陷忠良,还有天理吗?”
“本官用人,唯才是举!出身如何?诗书传家,人才辈出,有何不可?”
“所行所为,皆合大明律法!若有半分徇私,天打雷劈!”
“陛下要诛我九族,臣无话可说。”
韩文声音沉如铁,双膝一弯,轰然跪地。
“但臣斗胆——”
他抬头直视龙座,目光如炬。
“请陛下诛杀八虎,顺天应人,为民除害!”
“臣附议!”户部尚书王鳌猛然出列,声如洪钟,“韩大人忠心为国,岂是宵小之徒所能构陷!”
话音未落,朝班中哗啦一片。
数十名大臣齐步踏出,拱手高呼:“臣等恳请陛下明鉴!”
第314章 太祖爷早有训诫
朱厚照眸色一沉。
这群人……竟大半是朝中栋梁,清流砥柱。动不得,又压不住,一时竟被逼入死角。
他缓缓转头,看向马永成与谷大用。
“陛下!”马永成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奴婢句句属实,若有半分欺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呵。”朱厚照冷哼一声,胸中郁气翻涌。
良久,他终于开口:“吏部尚书韩文,玩忽职守,本当问斩!”
群臣心头一紧。
却听他又道:“念其多年勤勉,特贬为江南应天府知府,即日启程!”
“陛下三思!”王鳌重重磕头,额前见血,“万不可寒了忠臣之心!”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砰砰之声接连不断,满殿皆是叩首声。群臣伏地如潮,拒不退让。
朱厚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尔等竟敢胁迫天子?!
轰——!
殿门骤然炸开,木屑纷飞!
三道身影踏光而入,逆着晨曦立于门槛之上,影子拉得极长,宛如鬼神降世。
“成……”
朱厚照瞳孔猛缩,脱口而出。
来者三人,赫然是朱棣、朱雄英、朱雄杰!
“呵呵。”朱棣唇角微扬,缓步上前,龙袍猎猎,“朕的好皇孙,这朝堂不是你撒气的地方。”
他环视百官,语气轻慢:“先看看,祖宗是怎么治国的。”
“放肆!”韩文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何方狂徒!竟敢擅闯金殿,口出‘朕’言,活得不耐烦了?”
“怕啊。”朱棣轻笑,眸光森寒,“可咱这条命——”
他缓缓抬手,指向头顶蟠龙藻井。
“不是你这种蝼蚁能动的。”
语毕,袖袍一甩:“皇上已有旨意,贬你外放。你还跪在这儿,算什么?抗旨?”
“拿下!”
话音落,殿外黑影暴起!
数十名铁甲精锐如猛虎扑食,瞬间冲入大殿,铁钳般的手直接架起韩文就走。
“你们干什么!反了不成!”有官员嘶吼。
可面对杀气腾腾的大明锐士,谁也不敢真上前阻拦。
王鳌死死盯着朱棣的脸,浑身发颤。
那张脸……那股威势……
不可能认错!那是……先帝?!
没了这些重臣带头,其余小官个个噤若寒蝉,低头缩肩,生怕被盯上。
唯有韩文,在挣扎中被拖出大殿,身影渐远。
朱棣负手而立,扫视群臣,冷笑:“怎么?哪位爱卿还想替他说两句?”
朱厚照也眯起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方才叫得最响的几人。
“朕,等着呢。”
那几人顿时如坠冰窟,膝盖发软。
“陛……陛下,臣无异议!”
“无异议?”朱棣嗤笑,“刚才不是挺能喊的?”
他一挥手:“带走,关进诏狱,查他们三年账本。欺君犯上,一个都别想跑!”
“陛下救我!”
“陛下开恩!”
惨呼声中,几人被铁链锁住,拖向殿外。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逼宫的群臣,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厚照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起。
“诸卿——”
他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朕的决定,你们觉得如何啊?都说说嘛。”
群臣面色涨红又发白,心底齐骂:
这皇帝,太贼了!
今天不抓几个朝臣泄愤,怕是寝食难安?
不行。
我绝不多言一字。
朱厚照唇角一扬,笑意阴冷而张扬,眸中掠过一丝玩弄权术的快意。
“你们不说?”
“那朕替你们说。”
他慢悠悠地扫视群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窒息。
“几位‘大伴’……”
“朕记得,你们还有话没说完吧?”
“别听!”有人低吼。
“奴才遵旨!”刘瑾应声而起,眼中凶光暴涨。
一场清算,就此掀起。
就在今日,八虎横行朝堂,狐假虎威,借着天子默许、先帝余威,将一个个世家出身的重臣如拎鸡犬般逐出大殿。
骨碌碌——
那是文官集团倒台的声音。
世族谠羽翼遭重创,半数高官被踢出权力中心。其余大臣面色铁青,拳头紧握,却无人敢发声。
不敢怒,更不敢动。
……
江南,理学朱家。
白墙黛瓦,飞檐翘脊,千亩宅邸连绵如龙,气魄恢宏。
中央广场上,朱子巨像巍然矗立,俯瞰众生。
此时的朱家,早已凌驾于孔门之上,执掌儒林牛耳,堪称当代理学第一世家。
“砰——!”
主堂之内,二长老朱浩然一掌拍碎檀木桌,怒火冲顶。
“猖狂!简直无法无天!”
“那小皇帝竟敢公然羞辱朝臣,肆意清洗!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二弟慎言。”大长老朱浩源冷冷开口,目光如冰。
“我朱家非权宦之流。”
“乃诗书传家,圣贤之后。”
“庙堂之争,不该由我们插手。”
众人目光转向家主朱浩泉。
他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大长老所言极是。我等是读书人,不是政客。这些年远离朝局,为的就是保全清誉。”
顿了顿,他眸光微闪:“但……其他几家可未必能忍。”
“他们蛰伏已久,巴不得重回中枢。”
“不如静观其变,推一把风,点一把火。”
朱浩然皱眉:“家主,那几姓皆非庸人,岂会轻易入局?他们不怕引火烧身?”
朱浩源闻言一笑,笑声里透着不屑与洞悉。
“老三啊,你还是太天真。”
“咱们这些‘圣贤后裔’,谁不是靠祖宗牌位吃饭?”
“名头响亮,才有门生故吏,才有田产爵禄。”
“如今朝廷打压世族,他们的利益在缩水——”
“你说,他们会坐得住吗?”
他轻抿一口茶,语气淡然:
“不必我们动手。”
“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心,从来经不起试探。
……
燕京,乾清宫。
朱厚照满脸兴奋,几乎按捺不住,凑近朱棣低声问:
“成祖陛下,您看朕今日手段如何?”
朱棣淡淡瞥他一眼,哼了一声:“勉强及格。”
随即正色道:“不过,别得意太早。”
“朝中世族根深蒂固,今日虽清了一批,必有余党潜伏。”
“小心反扑。”
朱厚照凛然受教,重重点头:“朕记下了。”
旋即又好奇追问:“对了,成祖陛下,您之前说那些谋略并非出自您手?而是另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谁?”
“竟能算无遗策,运筹帷幄至此?”
朱棣摇头苦笑,从怀中取出一只暗红锦囊,递了过去。
“这一趟,来的不止我和两个侄儿。”
“还有我二哥。”
“但他另有要务,不便现身见你。”
“前些日子我刚见过他一面。”
“这东西,是他让我转交你的。”
“他说——”
“留到最危急时再开。”
“可定乾坤。”
“还特别叮嘱:不准我看。”
说到这儿,朱棣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神神秘秘,装模作样。”
朱厚照双手接过锦囊,指节发白,呼吸微颤。
“二哥……莫非是秦王朱椟先祖?”
朱棣一听,眉头一挑。
“朱椟?那是我三哥。”
“我二哥,名叫朱樉。”
“和我大哥朱标,是一母双生的孪生子。”
“孪生子?”朱厚照瞳孔骤缩,震惊如雷轰顶。
他从未想过,自己血脉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尊祖宗。
史书无载,族谱无名,仿佛凭空出现。
可转念一想——
朱涛那等手段,能带着朱棣跨越时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真要抹去自己的痕迹,又有什么不可能?
当然,这些念头朱涛并不知晓。
否则怕是要摇头一笑:
孩子,你想得太深了。
在这条时间线上,我本就从未存在过。
朱厚照却不管这些,只觉心头滚烫,郑重地将锦囊贴身收好,紧贴心口,如同护住一道逆天改命的钥匙。
……
“陛下!”
内阁之中,首辅刘健声音发紧:“昨日,同州、明川、寻州多地百姓联名上书,呈递万民帖——恳请复韩文等人文官之位,诛刘瑾一党。”
朱厚照眉峰微动,眸光一沉。
“就这些?”
语气平淡,却藏着锋刃。
他知道,这不该是世族唯一的反应。
这才哪到哪儿?
刘健喉头滚动,终是咬牙道:“孔家、孟家、荀家、曾家……诸圣贤后裔联合发声——若朝廷不从,儒家自此永不入朝堂!”
话落,扑通跪地。
“臣斗胆,请陛下息怒,也……请那位息怒!”
他额头抵地,声音发颤,“诸圣贤门第绝非有意抗旨,定是受奸佞蛊惑,一时迷途!”
若是从前,仅面对朱厚照一人,他断不至于如此惶恐。
可如今朝堂之上,还站着另一位——
那位连史书都不敢细写的成祖皇帝,朱棣。
冷峻如刀,杀伐果断,根本不讲虚礼。
圣贤世家此时跳出来逼宫?
这不是求和,是找死。
“轰!”
龙案猛震,朱厚照一掌拍裂桌角,木屑飞溅。
“奸人蛊惑?”他冷笑出声,眼中怒焰翻腾,“他们被蛊惑,就能挟万民之名威胁天子?威胁大明?”
“他们算什么东西!”
“真当这天下,是他们士大夫的私产?!”
“太祖爷早有训诫——我大明,与百姓共天下!”
“这群蛀虫,吃的是民脂民膏,反手就要挟朝廷,简直——无法无天!”
“刘首辅!”他厉声喝道,“你让朕如何忍?如何息怒!”
“陛下!”
刘瑾膝行向前,声泪俱下,“这些所谓圣贤之后,倚仗祖荫,目无君上!太平时吸髓刮骨,乱世时跪迎外寇,卑躬屈膝,无耻之尤!老奴恳请陛下——雷霆出手,一网打尽!”
他恨得牙根发痒。
韩文倒台,他们蹦出来撑腰也就罢了,顺带还要踩他刘瑾一脚?
他何时得罪过这些人?
第315章 大明三面受敌
前些日子还亲自送礼登门,笑脸相迎!
今日若不立威,往后谁还把他当人看?
“老奴附议!”
“老奴愿为先锋!”
马永成、谷大用齐刷刷跪倒,杀气腾腾。
“刘瑾!”刘健猛然抬头,怒目圆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元朝鼎盛之时,都不敢动圣贤一脉!”
“今日若动手,天下儒林震动,士心崩塌,顷刻间社稷倾覆,尔等是要亡国吗!”
“哼。”
一声冷哼,自殿外传来。
踏、踏、踏——
靴声沉稳,步步生寒。
朱棣携朱雄英、朱雄杰缓步而入,龙袍未着,气势却压满乾坤。
他目光扫过刘健,唇角微扬,语带讥讽:
“所以——大明就得任由这些‘圣贤’骑在头上拉屎?”
“任他们腐蚀朝纲,豢养门生,操控舆论,把百姓当成猪狗宰割?”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最深处。
“朕告诉你。”
朱棣负手而立,眸光似冰刃出鞘,“当年在大明旧世,朱涛已收拾过他们一次。”
“如今他懒得动手——”
“那这脏活,朕来干。”
空气瞬间凝固。
刘健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这位成祖……比史书所载更狠、更绝、更不可测!
历史上的朱棣尚知权衡利弊,可眼前之人——
毫无顾忌,杀心一起,天地同斩!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一句废话,明日曲阜孔林,便会血流成河。
而刘瑾见状,心中大定,嘴角悄然勾起一丝快意。
刘瑾几人脸色瞬间炸开,狂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们太清楚了——
那道声音,分量有多沉。
在如今的大明,别说朱厚照,就算把满朝文武抬上来,也压不住那一句话。
“刘首辅。”
“你听见了吗?”
“任何世家,胆敢踩大明脸面,就是找死。”
“你还想说什么?”
刘瑾嘴角咧到耳根,笑得猖狂。
刘健嘴唇颤抖,张了几次口,却像被掐住喉咙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换作是朱厚照?他敢拍案而起,敢跪地哭谏。
可面对那位……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厚照。”朱棣淡淡开口,袖袍一拂,“这些琐事你自己料理。”
“朕只一句——别丢了大明的骨气。”
话音落,转身便走,两个侄儿紧随其后,背影如刀削山崖,不容置喙。
他来,只为镇场。
也仅仅只是镇场。
朱棣没打算一口气掀桌。
毕竟,这天下还是靠士大夫撑着的。真把所有老世族一锅端了,朝廷立时就要塌。
当年原时空的朱涛都没敢这么干,更何况现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刘健才敢缓缓抬头,颤声启奏:
“陛下……还望看在先贤份上,给老世族一条活路……”
“呵。”
朱厚照冷笑出声,眼神锋利如刃:
“刚才成祖在,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只剩朕了,倒学会说话了?”
“刘!爱!卿!”
一字一顿,字字钉进骨头里。
刘健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果然是成祖亲临的气息……
“陛下……臣……”
“下去。”
朱厚照挥袖,不留半分情面。
“谁动大明根基,谁就得拿命填。”
“没有例外。”
“喏……”
刘健踉跄退下,脚步虚浮,仿佛被抽走了脊梁。
——
燕京,冬云山。
王阳明闭关数日,反复咀嚼朱涛那番话,越想越觉深不可测,如见天光裂云。
当下毅然辞官,弃印如履,直奔冬云山寻朱涛。
自此,两人一问一答,一讲一听。
表面看是朱涛主说,王阳明静听。
可王阳明是谁?心学圣人,一点就通,反手还能推演三步。
反倒让朱涛也屡有顿悟,互为砥砺。
这一日,刚送走王阳明下山。
门扉轻响。
朱棣来了。
“老五,你是说——”朱涛端坐不动,目光如炬,“世族跳脸挑衅,你想动手,却又忌惮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来问孤对策?”
朱棣坦然点头:“正是。”
“唉。”朱涛摇头苦笑,“本想让厚照那小子照搬咱们当年的老路。”
“结果倒好,直接把这群老狐狸全惹急了,现在收不了场。”
“要说玩这些弯弯绕,还得是你二哥我。”
“不如,指点你两招?”
“打住!”朱涛猛地抬手,眯眼看他,“老五,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是不是觉得孤像个专搞阴鸷手段的六弟?”
“啊?有吗?”朱棣一脸无辜,眼皮都不眨一下。
“二哥多心了!小弟对您敬若神明,哪敢往那方面想?”
朱涛瞥他一眼,懒得拆穿。
“行了。”他放下茶盏,正色道,“破局不难。”
“杀一儆百。”
“只需灭一个家族,就够了。”
朱棣眉头一拧:“二哥,直说吧——孔家?孟家?曾家?荀家?我去办。”
朱涛轻啜一口茶,慢悠悠道:
“都不是。”
“孤说的,是理学朱家。”
“证据?”他抬眸,“去问锦墨,他早备好了。”
朱棣一怔,脱口而出:
“可理学朱家……根本没掺和这事啊!”
“连圣贤家族联名发布的声明,他们都没掺和一脚。”
“嗯。”
朱彬缓缓点头,语气沉得像压了块千斤石。
“正因为他们没参与——”
“所以才要灭。”
“你真以为那些老古董世家能轻易联手?铁板一块?”
“若非理学朱家风头太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谁愿意低头抱团?”
朱棣眉头紧锁,依旧不解。
“理学朱家威胁到他们了,那他们冲着朱家去就是。”
“打我们大明做什么?”
“呵。”
朱彬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老五,你不会真以为,这些圣贤世家之所以被尊着捧着,就因为他们是某位夫子的后人吧?”
“别天真了。”
“世族是什么?是豺狼,不是菩萨。”
“给不了利益,谁管你祖上是不是孔圣人亲传?”
“银子进不来,地位保不住,谁听你念经?”
“圣贤世家要想不倒台,就必须维持影响力。”
“现在大明在清洗士族党羽。”
“理学朱家可以装瞎——反正儒学当道,他们稳坐钓鱼台。”
“可其他世家不行。”
“机会来了,必须抢。”
“只有联合,才能抗衡理学朱家的碾压之势。”
“不然呢?等死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孤这么说,你可懂了?”
朱棣听得一头雾水,干脆摇头。
“这跟咱们对付理学之家,有关系?”
朱涛无奈一笑,接过话头:
“意思就是——一旦理学朱家垮了。”
“那个能镇住所有圣贤世家的存在,没了。”
“孔家也好,孟家也罢,再无联手的理由。”
“联盟自然瓦解。”
“而且……”
他声音压低。
“理学朱家覆灭,等于给天下士大夫一记响亮耳光。”
“让他们知道,惹我大明,下场是什么。”
朱棣猛然睁眼,醍醐灌顶。
“明白了!”
“他们想借世家之手,逼宫我大明。”
“我们反手就能拿他们当祭旗,杀鸡儆猴!”
“对。”朱涛颔首。
“永远记住——士大夫从来不是一条心。”
“他们只是利益堆出来的纸船。”
“风一吹,就散。”
朱棣朗声大笑:“不愧是我二哥!这事就得你来破局!”
朱涛:……
“报——!”
一声急喝撕裂屋内平静。
一人疾步闯入,衣袍带风。
兄弟二人抬眼一看,竟是苏锦墨。
朱棣一愣,随即大喜:“锦墨?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
苏锦墨却甩了甩袖,神色凝重。
“二爷,五爷,闲话稍后。”
“大事爆发——”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雷:
“安化王、宁王,双藩同日举兵造反!”
“关外鞑靼大军压境,已陈兵边境!”
“据密探急报——此事背后,牵连理学朱家!”
话音落地,满室骤寒。
朱涛瞳孔微缩,低语如刃:
“理学朱家……倒是小瞧了他们。”
“反应如此迅疾,手段如此狠辣。”
“看来今日之位,不止靠朱熹余荫。”
朱棣脸色一变:“二哥,现在怎么办?”
“原计划怕是走不通了!”
朱涛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的确。”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站起身,语气淡得近乎冷酷:
“老五,回去吧。”
“该说的,孤已说完。”
“能不能破这个局——看朱厚照自己了。”
“不是!”朱棣怒了,“你说完就完?现在火烧眉毛,你连个对策都不留?”
朱涛摇头,眼神决然。
“不必。”
“你只需把孤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告诉朱厚照。”
“剩下的——”
“全凭他选。”
他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锦墨。”
送客。
“哎!老二!二哥!你给我说清楚啊!”
朱棣一愣,满脸错愕。
搞什么名堂?
计划还没商量完呢,怎么直接撵人了?
行吧。
玩权谋的,心都黑透了。
看不懂,真看不懂。
燕京,皇宫。
刘瑾捧着一封封加急军报,脚步发虚地走到朱厚照面前,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他声音打颤,“这……怎么办?”
心里头早就乱了套。
他知道,这回怕是捅破天了。
北边鞑靼叩关,兵锋直指边塞;
安化王在西北扯旗造反;
宁王在南方也跟着起兵作乱。
大明三面受敌,江山摇摇欲坠。
第316章 哀鸿千里
“唉——”
朱厚照重重叹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伴,你先退下。”
“让朕……静一静。”
“老奴不敢打扰。”刘瑾躬身退走,脚步轻得像猫。
哒、哒、哒……
朱厚照独自走在御花园石径上,眉头锁成死结,来回踱步,背影透着压抑的焦躁。
“陛下。”
一道低沉嗓音突兀响起。
竟是刘瑾,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朱厚照猛地皱眉:“你又回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别来烦朕?”
“陛下息怒。”刘瑾低头拱手,语气却带着一丝异样,“成祖陛下刚回宫,留了一封信,命老奴亲手呈上。”
朱厚照眼神骤亮,一把夺过信笺,急声问:“成祖人呢?”
“走了。”刘瑾垂首,“国家危急,成祖已率军出征。携两位小先祖,兵分三路——镇北伐西,平南靖乱,亲赴前线了。”
话音落,朱厚照“嘶啦”一声撕开信封。
抽出信纸,目光疾扫。
短短几行字,看得他瞳孔收缩,呼吸凝滞,脸色数变。
片刻后,猛地仰头,长吐一口浊气。
“朱棣……不愧是开国雄主!”
“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陛下!”刘瑾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有救了?”
整个大明,最不想它塌的,除了皇帝,就是他们这些依附皇权的太监了。
“……唉。”朱厚照却再度叹气,神色复杂,“算有条路,但还不稳。”
“朕得再想想。”
“你,下去吧。”
“陛下!”刘瑾突然跪地,声泪俱下,“事已至此,还请诛八虎以谢天下!下罪己诏,安抚人心!召韩文大人回朝理政!否则——大明真的要完了啊!”
.
次日,早朝。
金殿之上,群臣炸锅。
理学朱家暗中操盘,局势动荡,竟成了他们逼宫的底气。
一个个世家代表跳将出来,叫嚣着“祖制不可违”“士林当自强”,旧账翻了个遍。
北方乱,南方反,朱棣又不在。
他们嗅到了权力的血腥味,顿时觉得自己又能了。
满殿喧哗,吵得像菜市场。
朱厚照冷眼扫过,心中一片冰凉。
真正为江山社稷着想的,竟寥寥无几。
“陛下。”
王鳌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若再这般乱下去,恐生巨变。还请以社稷为重,暂息纷争。”
话虽公允,实则劝他低头。
刘健紧随其后:“臣附议。陛下,路已断,回头是岸。”
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也上前一步:“天下汹汹,民心浮动,请陛下明断。”
“呼——”
朱厚照缓缓起身,气息沉凝。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句,如刀出鞘:
“朕说过——胆敢冒犯大明威严者,无论身份贵贱,必惩之不贷!”
“马永成!谷大用!”
“老奴在!”两人应声而出。
“即刻调动东西厂!”
“查!给我彻查所有世家门阀!凡曾参与挑衅朝廷、勾结外势者——”
“轻则抄没半数家产,重则满门抄斩,贬为庶民,罚其亲自下田耕种!”
“杀鸡儆猴,以正国法!”
一声令下,满殿骤然死寂。
刘健等人面色各异,有的惊,有的怒,有的暗喜。
在他们眼里——
皇帝这是嘴硬罢了。
看似强硬,实则是妥协的开始。
可他们不知道。
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大世族的根基,从来不在金银财宝。
而在土地与传家诗书。
只要这两样还在,哪怕抄尽家产、削尽权势,不出两年,他们照样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所以朱厚照这次动手,表面是惩戒,实则——是在演戏。
一场给天下人看的戏。
王鳌、刘健这些真正忠直的老臣,心知肚明,也只能闭嘴。
至于那些世家出身的朝臣,还想据理力争,可朱厚照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直接拂袖散朝。
御花园里,春色正浓。
刘瑾、马永成、谷大用三人早已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朱厚照负手立于花前,指尖轻抚一枝海棠,语气淡得像风:
“你们这一趟,该做什么,清楚吗?”
“老奴明白。”马永成低头应道,“只收部分家产,不动根本。”
“不。”
咔嚓一声,朱厚照折断花枝,眸光骤冷。
“不是‘收’,是‘抄’。”
“不是‘罚’,是‘灭’。”
“所有跳出来挑衅朕的世家——包括理学朱家,一个不留。既然他们先掀了桌子,那朕也不必讲规矩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这一局,朕要掀个底朝天。”
“把一切都砸烂,重新洗牌。”
“这……喏!”
两人浑身一震,领命退下。
脚步声远去,园中只剩寂静。
下一瞬,朱厚照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花枝,闭目不语。
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刘大伴。”
“接下来,那些人一定会轮番上阵,哭天抢地,逼宫骂街。”
“朕,一个都不见。”
“在宫外,给朕修一座豹房。”
刘瑾站在一旁,目光微动。
他知道,此刻的皇帝,看似决绝,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但他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老奴即刻去办。”
轻声退下,不留一丝声响。
御花园彻底空了。
啪!
那支枯花被狠狠摔在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红锦囊,悄然落入掌心。
大明,已病入膏肓。
朱厚照,已无路可退。
他缓缓打开锦囊,抽出一张薄纸。
只一眼,呼吸骤停。
纸上寥寥数字,却如惊雷炸响:
“汝心中有计,去做便可,孤一直都在。”
朱厚照怔住,手指微微发抖。
风过园庭,吹不动他凝固的身影。
许久,他仰头望天,一声长叹。
“唉……”
“不愧是太祖先帝。”
“既如此——”
“那朕,便放手一搏了。”
……
一夜之间,血雨腥风。
东厂、西厂、锦衣卫三股黑影齐出,夜袭数大圣贤世家。
抄家、封门、斩族,动作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士林震动,元气大伤。
可紧随其后的,是滔天怒火。
谣言四起,百姓间疯传:
“昏君暴虐,屠戮清流!”
“朱厚照已失天命,大明将亡!”
本就边患不断的江山,瞬间雪上加霜。
三路刀兵未平,各地又燃烽火。
农夫弃锄,揭竿而起;流民聚众,攻城掠县。
一时间,天下大乱,烽烟遍地。
边关。
朱棣盯着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朱厚照这小子——真疯了?”
手中战报送来急讯:陛下命他佯败,主动弃关,向关东撤军。
锵——!
腰间长剑出鞘半寸,杀气冲霄。
“荒唐!谁敢传此乱命?!”
“战败弃关,等同卖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竟敢假传圣旨?!”
那锦衣卫跪地不起,额头抵地,声音却稳:
“成祖陛下……陛下说了——锦囊,他已经打开了。”
刹那间,朱棣瞳孔猛缩。
杀意凝滞,心头巨震。
他猛然顿悟。
沉默良久,缓缓还剑入鞘。
“原来……他是要走这一步。”
朱棣冷笑一声,眼中竟掠过一丝赞许。
“这局棋,够狠,够险。”
“但——够胆。”
他转身望向北方苍茫大地,喃喃道:
“既然你敢掀桌子……那朕,陪你赌到底。”
在大明的时空中,他早已习惯把一切交给朱涛和朱标去操心。
可——
想得通,是一回事。
心里能咽下这口气?那是另一码事。
朱棣站在殿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半晌不语。
风卷着战报从门外刮进来,纸角像刀锋一样划过地面。
终于,他低低地叹了一声。
“唉——”
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乾清宫都静了。
“罢了……罢了。”
他闭上眼,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掐灭最后一丝侥幸。
“但愿……你算的每一步,都没出岔子。”
随即睁眼,眸光如铁。
“传旨!”
“与鞑靼——决一死战!”
轰!
边关城门崩塌的巨响撕裂长空。
鞑靼铁骑如黑潮涌来,马蹄踏碎残阳,卷起漫天黄沙。
刀光未至,杀气已染红西陲大地。
朱棣立于将旗之下,冷面如霜,挥手撤军。
大军有序东退,兵甲铿锵,步步为营。
可关西这片沃土,已然沦为修罗场——
大明边军、安化王部、流民乱军、北境外敌,四方势力绞杀成团。
血一日日流,尸一日日叠。
每一寸田埂都浸透腥臭,每一条河沟都浮满断肢。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明军一退,百姓顿失倚仗。
他们曾信誓旦旦要迎“义军”驱逐外虏。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
安化王好歹是正规出身,与鞑靼硬拼一场,败了,也败得有骨气。
可那些由饥民凑成的“义军”呢?
打不过就逃,逃不了就抢。
百姓哭着求他们抗敌,反被骂作“软脚虾”。
“老子也是被逼的!凭什么要我送死?”
一句吼罢,刀已入鞘,转头便冲进村寨烧杀劫掠。
乱世之中,最惨的永远是手无寸铁之人。
乱军抢完,鞑靼再来。
两波豺狼轮番撕咬,老弱妇孺连哭声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绝望如瘟疫蔓延。
活下来的人终于明白:
曾经那个被士大夫描绘成暴政象征的大明军队,才是唯一挡住外敌的高墙。
谎言,在鲜血面前碎得无声无息。
荒村里,焦土上,幸存者跪在亲人尸首旁嘶嚎。
“王师……怎么还不回来?”
“大明……不要我们了吗?”
“陛下啊……我们错了……求您回来吧!”
哭声震野,哀鸿千里。
可回答他们的,只有北风呼啸,和远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第317章 铁骑踏破残阳
挑起这场浩劫的士大夫们呢?
早带着细软家眷,脚底抹油,东出函谷。
他们以为,关东江南依旧歌舞升平,等着他们去享福。
做梦。
等在那里的,不是美酒佳肴,而是朱棣布下的天罗地网。
明军根本没伤筋动骨。
相反,关东兵力齐整,粮草充足,战备森然。
那些跳得最欢的世族豪门,一个个被连根拔起,抄家灭族。
金银财帛尽数充公,反倒成了军资来源。
短短数月,明军不仅恢复元气,兵力竟还暴涨三成!
燕京城,紫禁深处。
朝堂之上,百官低头垂首,大气不敢出。
而年轻的皇帝朱厚照,却一脸从容,端坐龙椅,仿佛看的不是国难临头,而是一场好戏正上演。
“启禀陛下,”东阁大学士杨廷和出列,声音微颤,“朱宸濠已占西江全境,正直逼江南省陵城——故都危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重:
“再这么下去,我大明要么重蹈靖康之耻,要么再演一次靖难之役!”
朱厚照缓缓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杨廷和。
“杨爱卿,”他冷笑,“你是真怕,还是……盼着它发生?”
杨廷和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陛下何出此言!”
“老臣一生忠于大明,魂归九泉亦不负社稷!”
“若国破家亡,崖山之下,必有我杨某枯骨一具!”
“哼。”
朱厚照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希望如此。”
他懒洋洋摆手,站起身来。
“今日无事,退朝。”
“朕回豹房了。”
“有事——明日再说。”
刘瑾立刻高声唱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他已小步疾趋上前,亲手扶住朱厚照臂膀。
在群臣注视下,君臣二人并肩而出,背影洒脱得不像在救国,倒像去赴宴。
……
杨府密室,灯火昏沉。
一众杨家长老围坐,面色铁青。
“家主,”一人压低嗓音,“皇帝……是不是早就布局好了?”
无人应答。
唯有烛火摇曳,映出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
图中山河壮丽,如今却处处燃起烽烟。
“孔家没了。”
“孟家也完了。”
“朱家……连根拔起。”
“再不动手,咱们就是下一个!”
“不能再等了!”
“朱厚照这疯子——”
“迟早要拿我们开刀!”
杨廷岳猛然拍案而起,双目赤红。
自边关战火燃起,局势早已失控。
朱厚照虽在关西战败,却趁乱死守先秦古关,借机放东厂、西厂与锦衣卫横行天下,对世家豪族大开杀戒。
手段狠绝,不留余地,分明是要掀桌子拼命。
圣贤门第尽数覆灭。
从关西逃出的世族,七成抄家问斩;
江南关东那些百年望族,也折损过半。
这是铁了心要“攘外必先清内”。
哪怕安化王割据西陲,宁王勾结鞑靼侵掠边疆,他也不管不顾。
“唉……”
良久,杨廷和闭上眼,一声轻叹,似刀落心头。
“罢了。”
“既是他先动的刀。”
“那就别怪我们不讲君臣之义。”
他缓缓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你去传信。”
“联合李家,还有剩下的几家。”
“一起动手。”
顿了顿,他又低声说道:
“至于皇位……”
“朱厚熄不错。”
“那个孩子还在襁褓里。”
“听话,好掌控。”
“必须尽快拨乱反正。”
“朱厚照玩火自焚,我们不能陪他一起葬送大明!”
“明日。”
“他要去滦水游猎。”
“就是那时。”
“动手。”
……
哒哒哒——!
马蹄踏碎晨雾,銮驾穿行于滦水河畔。
车内,朱厚照指尖翻动,一份份密报如雪片般掠过眼前。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嗓音低沉而冷:
“好了。”
“出了宫门,你们就开始准备。”
他看向身侧的刘瑾等人,目光如刃。
刘瑾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老奴,遵命。”
朱厚照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
“这事关生死。”
“不能让那些老狐狸嗅到一丝风声。”
“明白吗?”
“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辱使命!”刘瑾叩首,语气决绝。
“好。”
朱厚照点头,目送他们悄然退下。
轰!
人影刚散,四野骤然炸裂!
黑衣杀手如鬼魅般腾跃而出,直扑御驾!
噗!噗!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护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在这些杀手中不过三息便尽数倒下。
数十道身影围拢,刀锋齐指车辇中央——
朱厚照!
锵——!
寒芒出鞘,如龙吟破空!
他纵身跃出车厢,长剑横扫,两名刺客当场断首!
明武宗朱厚照,虽无赫赫战功,但常年居豹房,徒手搏虎豹,筋骨胜铁,力能扛鼎。
真正拼杀起来,寻常高手根本近不了身!
可今日……
人数太多了!
百余亲卫,转瞬全灭。
上百杀手功夫顶尖,招招夺命,竟全是江湖顶尖的亡命之徒!
朱厚照剑舞如轮,连斩二十余人,身上已布满伤口。
血染龙袍,步履蹒跚,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
但他终究不是神。
体能将尽,呼吸粗重,意识开始模糊。
剑刃豁口累累,握柄之处满是鲜血。
不甘、愤怒、耻辱,在胸腔里翻滚燃烧。
又一道黑影扑来!
一刀劈头盖脸斩下——
嗤!
血光炸裂!
那刺客竟被从中劈开,脏腑洒了一地!
一个身影踏血而来,双刀在手,宛如修罗降世!
刀锋所向,无人能挡!
他在朱厚照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得可怕:
“走。”
转身,杀出!
双刀翻飞,如割草般撕开人群。
一刀断臂,一刀裂颅!
尸体堆叠,血路铺就——
硬生生从数百死士包围中,劈出一条生门!
朱厚照踉跄跟上,喘息问道:
“壮士何人?”
“竟能有此神勇!”
那人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薛进刀。”
“奉二爷之命。”
“救你性命。”
是的。
来人正是奉朱涛之命而至的薛进刀。
“朱涛先祖!”
朱厚照瞳孔一震,脱口惊呼。
“不愧是通天彻地的存在……”
“连这一步都能算准?”
山中别院,竹影婆娑。
朱涛指尖轻揉鼻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手中锦衣卫密报刚至——
他哪会未卜先知?
又不是姚广孝转世,掐指就能推命断运。
不过是人心如棋局,世家走投无路时,必行险招。
所以他提前布下一子:薛进刀。
守在朱厚照身侧。
没想到,正撞上杀机乍起。
恰到好处,差一分都救不了命。
重返燕京皇宫,朱厚照冷汗未干,脑子却已转得飞快。
当夜三更,钟鼓未响,东厂、西厂、锦衣卫同时出动。
黑衣如潮,灯笼似血,席卷整个京城。
抄家!抓人!封门!
可杨家、李家那些老狐狸,早已脚底抹油,溜得干净。
朱厚照站在乾清宫高阶之上,冷笑一声,并未动怒。
败局已定,还不逃?
那才是蠢货。
但他也不急。
网,早就撒出去了。
大明江山万里,天地为笼。
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
……
西江省界,战云压境。
朱雄杰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白马银枪,寒光凛冽。
俊脸如刀削,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煞气。
依稀可见当年朱涛年少征北时的风骨。
哒哒哒——
铁蹄踏地,尘土翻涌。
对面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军缓缓推进,旌旗遮天。
最前方,一人金甲耀日,策马而来——正是朱棣!
江南乱党已被他一路横扫,寸草不留。
此刻与朱雄杰会师西江,锋芒所指,再无阻碍。
“五叔。”
朱雄杰抱拳,声如雷霆。
“嗯。”
朱棣颔首,目光如炬。
“该让朱宸濠那竖子,尝尝什么叫灭顶之灾了。”
话音落下,长枪一挥——
“出兵!”
轰!轰!轰!
数十万铁甲洪流破阵而出,越过旧防线,直扑敌营!
而此时的朱宸濠,还在醉卧后庭,以为稳操胜券。
依旧用那一套“诱敌深入、分而击之”的老把戏。
可他忘了——
他曾被王阳明带着一群新兵吊打刷经验。
如今面对的是朱棣亲率的百战精锐,装备精良、士气如虹,个人武力更是碾压三级!
这一仗,压根没有悬念。
哪怕稍微僵持片刻,朱棣都觉得是奇耻大辱!
陵江之战,一日而决。
朱宸濠十八万主力,全军覆没。
西江全境告破,红旗插遍城楼。
蜀中义军顺势东出,两地连成一片,势如燎原。
与此同时,朱雄英已率十万雄师,陈兵虎牢古关。
一声令下,大军破门而入,杀向关西!
两路并进,一北一西,铁骑踏破残阳!
……
关西边陲,一处山谷。
数千百姓被围困于此,水泄不通。
四周尽是鞑靼骑兵狞笑的身影,弯刀映血,杀气冲天。
“混账东西!”
一位白发老者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嘶声怒吼。
“你们不得好死!”
“畜生!”
一名女子披头散发,丈夫尸首尚温,她仰天哭嚎:“我做鬼也绝饶不了你们!”
“妈妈……”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蜷缩角落,满脸泪痕,颤抖着低语:“大明王师……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大明……”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忽然安静了。
曾几何时,边关有铁军镇守,烽火不侵,鸡犬相闻。
可后来呢?
第318章 让郑和顶住
他们在世族煽动下,唾骂朝廷,驱逐官兵,甚至为叛军献粮开道。
他们亲手,把守护自己的刀,折断在背后。
直到今日,家破人亡,才猛然惊觉——
原来所谓的“苛政”,竟是最后的庇护。
没有大明,他们连痛哭的资格都没有。
噗通!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接着,成千上万的人,齐刷刷伏地。
面朝燕京方向,磕头如捣蒜。
“王师……求您回来吧!”
“大明……救救我们!”
声音汇成洪流,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桀桀桀——”
鞑靼统帅克尔不花骑在马上,咧嘴怪笑,满口黄牙森然外露。
“别做梦了!”
“明国内乱四起,比南宋还烂!”
“没人会来救你们!”
“现在,老实交代——”
“安化王藏的财宝在哪?”
“说出来,本帅给你们个痛快!”
“呸!”
那老者猛地抬头,一口血痰狠狠啐在他马前。
“就算我们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群狗贼!”
“大明……终将归来!”
“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些家伙半个字。”
“不告诉?”
克尔不花瞳孔一缩,眼神骤然凌厉。
“连本帅都不说?”
他声音低沉,却如刀锋出鞘。
“那就——死!”
“放箭!”
砰!砰!砰!
命令刚落,炸响的却不是弓弦震颤。
是枪声!
沉闷而致命,撕裂长空。
视线尽头,烟尘滚滚。
一支铁甲洪流自地平线奔涌而来——那是来自原时空的大明精锐,此刻正率领着该时空的将士,如天兵下凡,直扑克尔不花阵营。
火铳齐鸣,弹雨倾泻。
刹那间,鞑靼骑兵成片倒下,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纷纷扑倒在地。
金甲披身的朱棣,银铠覆体的朱雄杰,立于阵前,傲视群敌。
“诸位。”
朱棣声音如雷,响彻战场。
“我大明——”
“回来了!”
“杀——!!”
一声怒吼,山河变色。
大明铁军轰然冲锋,势若惊涛拍岸,硬生生将不可一世的鞑靼骑兵从中劈开,碾碎在铁蹄之下。
曾经横行草原的悍骑,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战局彻底崩盘。
远处,跪伏于地的百姓抬起头,望着那迎风猎猎的日月旗,泪水夺眶而出。
大明……真的回来了。
哪怕他们曾背弃过她。
可她,从未抛弃过他们。
大明朝,永不负百姓!
轰!轰!轰!
缺饷少粮又如何?这支大明军以原时空精锐为矛头,如利剑出鞘,将关西乱军与鞑靼残部尽数镇压。
鞑靼人仓皇北逃,一路溃败,直奔长城而去。
那一刻,他们终于明白——那堵横亘天地间的巨墙,不再是边疆,而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可惜,太迟了。
远远望去,长城之上,日月旗已高高升起,猎猎飞扬。
明旗下,朱雄英负手而立,唇角微扬。
“克尔不花大元帅。”
他轻声道,语气淡漠如风。
“别来无恙啊。”
那一笑,阳光明媚,仿佛春风拂面。
可克尔不花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朱棣来了。
朱雄杰也到了。
大明军队如铁壁合围,将残存的鞑靼骑兵死死压在长城根下,瓮中捉鳖,尽数歼灭。
硝烟未散。
朱棣、朱雄英、朱雄杰三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北方无垠草原。
“出关。”
朱棣冷声下令。
“荡平鞑靼余孽,一个不留!”
大军立刻转向,如猛虎出笼,直扑鞑靼王庭。
与此同时,山中小院。
王阳明已知晓朱涛真实身份,手中捧着最新战报,忍不住连连惊叹。
“二殿下运筹帷幄,神机妙算,真乃太祖再世,唐宗复生!”
朱涛轻笑,摇扇浅饮。
“王先生过誉了。”
“孤不过是顺水推舟。”
“真正破局之人,是朱厚照自己。”
“孤给的,不过是一点信心罢了。”
王阳明闻言,怔怔凝视朱涛良久,竟一时失神。
片刻后才觉失礼,连忙收敛心神。
“此间大事已定……”
他低声问。
“二殿下,是不是也该启程了?”
朱涛缓缓点头。
“是啊。”
“该走了。”
他望向窗外,落叶纷飞。
“不知不觉,一年已过。”
“孤的时间……不多了。”
王阳明盯着他,忽然整衣肃容,郑重拱手。
“二爷。”
“云……有一请。”
朱涛抬眼,神色平静。
“但讲无妨。”
“可否……带云一同前往那个大世?”
“那个,截然不同的大明盛世。”
王阳明声音微颤。
“若不能亲眼见证,云此生难安。”
朱涛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
“当然可以。”
语气平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终于……上钩了。
他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布局筹谋,步步为营。
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以阳明先生之才,若入我大明,必当光照朝堂,名垂青史。”
王阳明苦笑摇头。
“二爷谬赞,王云才疏学浅,不及二爷万一。”
“只愿到那边,能拜会先贤,聆听大道。”
顿了顿,他抬头直视朱涛,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更想继续追随二爷左右,得您指点一二。”
“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重塑万界秩序。”
“古往今来,唯二爷一人而已。”
“天佑大明,实乃天命所归。”
塞外风沙漫天,铁蹄踏碎残阳。
朱棣策马提刀,带着朱雄英、朱雄杰横推北元王庭,一路碾过草原雪原,直杀兀良哈。那后金才刚冒头,连旗号都没立稳,便被三父子一锅端了,连根拔起,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朱棣懒得再搞这套虚的。可两个小崽子偏不信邪,硬是跑去狼居胥山插了面大明龙旗——顺手还从天地气运中扒拉下一丝机缘,反哺到了朱涛的气运水晶上。
不多,但聊胜于无,算个彩头。
这一仗,打得天地变色,大明虽元气大伤,却也清了外患:北元覆灭,后金胎死腹中;内忧亦除,世族被打瘸腿,野心藩王被削成白身。一场血火洗礼,换来涅盘重生。
自此,正德年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史称——正德中兴。
时空裂缝缓缓撕开,银光流转。
朱涛领着王阳明、朱棣,还有两个满脸风尘的小殿下,一步步走出通道。
“参见二爷。”
“参见五爷。”
“参见两位殿下。”
苏锦墨等人早已候在出口,躬身行礼,神色肃然。
朱涛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这段时间,大明如何?”
苏锦墨脸色微沉,抬眼看向朱涛,嗓音低了几分:“二爷……最近,不太平。”
“哦?”朱涛眉梢一动,“说。”
“西方……爆了。”
“大规模叛乱。”
朱涛眸光一冷。
能让苏锦墨用“爆了”这种词,显然不是普通闹事。
“多大?”他问得干脆。
苏锦墨深吸一口气:“大到——几乎整个蓝星都在烧。”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尤其是三蓝群岛,那边已经成了圣莲教的天下。”
“圣莲教?”
“是。”苏锦墨点头,“由黑莲教与白莲教合并而成,首领正是……卢奇帖木儿。”
“卢奇帖木儿?”朱涛一怔,片刻才想起是谁,“脱因拼死送出的那个孩子?”
“正是。”苏锦墨道,“当年扎尔得战死,抱着一个孩子被剁成肉泥,我们都以为那就是卢奇。谁曾想,那是他亲儿子。真正的卢奇,早被偷偷送走,寄养在农户家中,活了下来。”
“这些年,他暗中积蓄力量,借我大明处置疫病时民心动荡之机,煽风点火,拉拢信众,悄然控制了数座兵工厂。”
“等到起事那天——三蓝的军工体系,七成落入其手。”
“枪械如雨,五代栓发枪量产列装。飞机战舰虽少,但靠人海堆,照样打出优势。”
“如今……除了大明本土尚稳,其余疆域,战火连天。”
“郑和元帅已在西线布防,可三个步卒兵团已被逼退至沿海一角,靠着水师据点死守待援。”
朱涛听完,眯起双眼,轻笑一声:“黑莲白莲,两股祸水合流……倒也算省事,不用一个个清算了。”
他转头问:“现在跟圣莲教对峙的,是郑和?”
“回二爷,正是郑和元帅。”苏锦墨答,“敌军虽有枪炮之利,兵力占优,但水师与飞行军已开始调度支援,短时间破不了防线。”
“嗯。”朱涛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知道了。”
“这些事,孤心里有数。”
“卢奇帖木儿……”
“啧。”
“多年之后,还能见到故人之后,也算难得了。”
“从大明本土调兵,火速增援各地。”
“尤其是西线——趁他们脚跟未稳,给我狠狠打下去!”
“把那群跳梁小丑,彻底碾碎。”
可话音刚落。
苏锦墨脸色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苦笑一声,低声开口:
“二爷……”
“咱们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叛军势大。”
“也不是他们抢了几个兵工厂、有了些枪炮。”
“真正要命的是——”
“咱们在海外的军团里,掺了太多本地土着。”
“如今被卢奇和圣莲教一煽动,军心早已动摇。”
“仗打不起来,自己先乱了阵脚。”
“各卫驻军一半精力都耗在防兵变上,哪还有力气打仗?”
“孤知道。”朱涛抬手打断,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让郑和顶住。”
“孤累了。”
“眼下想不出妙策,先歇几日。”
“等孤缓过这口气,再动手也不迟。”
“喏!”
苏锦墨抱拳退下,背影凝重如铁。
王阳明站在殿外,将一切看在眼里。
第319章 凶险万分
他望着朱涛与朱涛二人,缓缓开口:
“看来,大明真到了风口浪尖。”
“王某既已归附,便是大明之人。”
“二爷若有难处,何不直言?”
“说不定,我也能参上一策。”
朱涛却只是轻轻摆手:
“不急。”
“郑和还能撑得住。”
“后头再拖一阵也无妨。”
“此事牵连太广,须得步步为营。”
“走吧。”
“孤带你去府邸看看。”
朱彬领着王阳明出了宫门,直奔陵城那座早备好的宅院。
可王阳明一路沉默,眼神飘远,明显心思全不在庭院雕梁上。
见状,朱彬索性停下脚步,把局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一个回府闭门苦思,一个转身投入风暴。
——
系统空间内,光影流转。
朱涛对着悬浮半空的俏萝莉发问:
“丫头,我大明若要进化成运朝……”
“是不是就能调动气运之力,直接跃升战力?”
俏萝莉歪头,眸光微闪:
“理论上,没错。”
“但现在——”
“国内叛乱滔天,民心溃散,国运如浮萍。”
“此刻强行凝聚运朝,非但难以获得气运神器。”
“搞不好还会反噬。”
“气运水晶一旦崩裂,运朝未成,先自崩溃。”
朱涛眯起眼,语气骤冷:
“所以……孤必须先把卢奇那小子铲了,才能谈进阶?”
“宿主所言极是。”
俏萝莉认真点头,
“稳定国本,收拢人心,才是运朝根基。”
“嗯。”
朱涛缓缓起身,眸中寒光乍现,似刀出鞘。
“既然如此……”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大明铁血!”
他冷笑一声,声如惊雷:
“世人只知秦法严酷,却不知其立国之基何等森然。”
“黑莲?白莲?合个名字就敢叫‘圣莲’?”
“造谣惑众,蛊惑四海——”
“呵。”
“孤这个还没咽气的始皇,还轮不到你们来掀翻江山。”
“学陈胜吴广闹大泽乡?”
“骨头没长成就想掀桌子?”
“不自量力,四个字都嫌多。”
——
朱涛返回人间,暂与家人团聚。
借锦衣卫耳目,加上龙窟密报,他迅速掌握全局。
大明境内,暗流汹涌。
哪怕是在本土腹地,也有不少人公然为圣莲教摇旗呐喊。
尤其是一群被压制多年的老儒生,趁机跳出来兴风作浪。
有人竟高呼:“归还列国土地!”
“还天下于万邦!”
荒唐至极。
好在中原一带归附已久,汉民根基深厚,忠明之心牢固。
朝廷一声令下,缇骑出动,言论顷刻镇压。
可边疆不同。
南洋大陆、南北漂亮大陆等地,原本尽是蛮荒之地。
这些年虽经大明教化,可人心未彻底归附。
如今火一点,便成燎原之势。
朱涛站在城楼之上,望向远方夜色。
风卷残云,杀机渐起。
这一局,该他出手了。
形成了与大明几乎无异的文明体系。
这些部族压根不买圣莲教的账。
也是。
他们从茹毛饮血、弱肉强食的蛮荒时代走出来才几年?
圣莲教说大明残暴?
他们听了只想笑。
在他们眼里,大明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狠,简直是妇人之仁。
可有意思的是——
煽动“大明暴政”最起劲的,本该是郝王角周边那些部落。
结果现在倒好,这些地方一接触大明文化,反倒没人跟着圣莲教造反了。
真正跳得高的,是三蓝诸岛、旧日西域诸国,还有那些原本独立的地方世界。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地方成了叛军核心?
很简单。
这些地界,在被大明收服之前,神权凌驾皇权之上,教宗比皇帝还硬气。
如今大明一统,打压教派,断了他们的香火供奉,削了他们的权势地位。
富贵没了,但影响力还在。
百年千年的根基,岂是一朝一夕能铲除?
虽然大明学堂已推行十余年,可人心未易,旧影犹存。
眼看朱涛近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圣莲教立刻嗅到机会,联合卢奇扯旗造反。
那些昔日的教主、祭司纷纷跳出,拉上几个不知真假的前朝皇室后裔,扯虎皮做大旗,振臂高呼“讨伐暴明”。
一时间,烽烟四起,群魔乱舞。
这局势,活脱脱复刻当年秦始皇驾崩后的乱局。
但——
如今的大明,可不是摇摇欲坠的大秦!
内无赵高弄权,外无韩信、张良、萧何那样的逆天谋臣猛将。
更没有项羽那种一人破万军的盖世霸王。
想掀翻大明?
除非老朱家一夜之间全家暴毙。
否则,纯属做梦。
对这群跳梁小丑,朱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卢奇帖木儿?不过是个漏网之鱼罢了。
还能翻出多大浪来?
真正让朱涛在意的,反而是圣莲教那些蛊惑人心的言论。
毒在无形,祸在将来。
……
“陛下。”
“西方叛乱。”
“不过是癣疥之疾。”
“真正隐患,是圣莲教之言动摇民心。”
“臣以为,当暂缓西征。”
“先清内患,再定外乱。”
朝堂之上,李祺躬身启奏,声音沉稳。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附议。
如今的大明朝堂,早已不是靠裙带关系混迹之地。
多年整顿吏治,普及新学,官员皆经层层筛选。
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朱涛看得清的事,他们也看得透。
或许有人会问:真的一点关系户都没有?
有。
当然有。
但每年考核由太子朱标亲自主持。
谁要是名不副实,不仅自己滚蛋,荐人者、保举者,一串全得遭殃。
朱标表面温润如玉,下手却狠得干脆利落。
考核水泼不进,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于是朝中权贵宁可花十年二十年培养一个真才实学的子弟,也不敢冒险塞个废物进来。
毕竟——
他们家族积累的资源、人脉、眼界,本就远超寒门。
只要肯拼,子弟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朝臣你一言我一语,几乎一边倒支持李祺。
朱元璋端坐龙椅,神色不动。
朱标立于阶下,亦是沉默如渊。
待众人言毕,朱标终于开口:
“诸位所言,孤与父皇心知肚明。”
“圣莲教蚀心夺志,确为心腹大患。”
“然——”
“西境之敌,绝非癣疥。”
“他们夺我工坊,窃我器械。”
“手中利器,已远胜昔日北狄南蛮。”
“此非流寇作乱,而是蓄谋已久的割据之势。”
“差的,就差在这儿。”
“这些人刚起灶做饭,连刀都还没磨利。”
“纯粹是群未经操练的乌合之众。”
“可若放任不管——”
“等他们扎下根来,站稳了脚跟。”
“那便是一块硬骨头,啃都啃不动。”
“到那时……”
“西方诸国割据自立,十多年的归属感,怕是要被风吹得片甲不留。”
朱标一字一句,说得沉稳有力。
朱元璋听着,频频点头,胡子都跟着抖了两下。
“标儿这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可李祺眉头一皱,上前半步。
“陛下,太子殿下。”
“我大明本土兵力辐射范围,尚不及西方一半。”
“若从腹地调兵西进……”
“内防空虚,一旦生变,才是真正的祸起萧墙。”
“臣斗胆,请三位主君三思!”
“不必三思了。”
一直沉默的朱涛忽然抬手,语气如刀斩铁。
“本土,必须守住。”
“西方,也绝不能丢!”
“不增兵,不动国本。”
“这一趟——”
“孤亲自去。”
“老五,陪我去。”
“摄政王殿下!”李祺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料到,朱涛竟要亲征。
脸色连变数次,终是咬牙劝道:
“殿下!西方可战之军不过十余支,军心浮动。”
“而贼兵百万,装备精良,已与我大明相差无几!”
“此行……凶险万分啊!”
“哈哈哈!”
朱涛仰头大笑,声震殿梁。
“李丞相,你是不是忘了?”
“孤打的仗——”
“向来都是九死一生。”
“太平稳妥的仗?”
“孤还真看不上眼!”
“就这么定了。”
“谁也别再劝。”
“明日一早,孤与老五,乘飞行军战机,直赴西方!”
——
朱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李祺等人纵有千般忧虑,也只能闭嘴作罢。
十里长街,百官列送。
旌旗未动,杀气先走。
朱涛与朱棣登机启程,目的地——雾都军区。
那是三蓝仅存的最后一块防区。
但这趟出征,绝非两人孤身前往。
随行的,是一个完整的飞行师,一个空降师。
此外,朱涛与朱棣的直属精锐兵团,也将由水师护航,随后压境。
机舱内,朱棣双眼发亮,战意沸腾。
“二哥。”
“这次收拾圣莲教,你打算多久拿下?”
刚结束几个时空的琐事,这位战争疯子早已手痒难耐。
如今大明出现乱局,他反倒乐开了花。
只担心朱涛一句“三天平定”,扫了他的兴。
“七八年吧。”朱涛淡淡开口。
“七八天还行……啥?七八年?”朱棣差点呛住。
猛地转头,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眼前这人,真是那个曾纵横草原、以奇袭断北元脊骨的杀神摄政王?
朱涛轻轻颔首。
“没错,七八年。”
第320章 信息差成了杀人刀
说着,他轻叹一声。
“唉……还不知时间够不够用。”
“你也清楚。”
“本土支援有限,指望不上。”
“这场仗,主力还得靠当地部队。”
“单论打仗,咱兄弟俩联手。”
“一个月内歼其主力,并非难事。”
“可问题是——”
“打赢了,又如何?”
朱棣一怔:“打赢了……还能没用?”
朱涛摇头苦笑。
“还记得李祺在朝堂上说的吗?”
“眼下大明最大的敌人,不是叛军。”
“是人心。”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太平久了,百姓开始忘本。”
“他们不再认同那个铁血开疆的大明。”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安逸的梦。”
“可梦,经不起战火一击。”
“我们能杀尽贼寇,却杀不尽这股软骨之风。”
“所以这一战——”
“不止是平叛。”
“更是重塑魂。”
“他们觉得,大明这些年走的路错了。”
“说我们对四方太过霸道,不合仁义之道。”
“而那些被占的地盘……”
“在旧教残余的煽动下,也开始蹬鼻子上脸。”
“忘了是谁给他们饭吃,是谁镇着这片天。”
“一个个蠢蠢欲动,想翻盘?”
“呵。”
“可就算咱们杀再多敌,也是白搭。”
“割韭菜似的——砍一茬,冒一茬。”
“杀不完,剿不净。”
“打久了,国力空耗,百姓本就心有怨气,只会越打越寒心。”
“心病,得用心药治。”
“现在的关键,不是杀人,是换脑子。”
“要让他们看清局势,也要让我大明子民心归如初。”
朱涛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如铁。
朱棣听得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烦躁。
“老二,你这话说得太绕。”
“咱听不懂那些弯弯绕。”
“直说吧,你想干啥?”
朱涛轻笑一声,眸光微闪。
“朱厚照那边搞的那一套,倒是提醒了孤。”
“有些人啊,眼高于顶。”
“总觉得大明不行,要是没咱们,他们能上天。”
“可他们早忘了——没有大明,他们连条狗都不如!”
“道理讲不通?”
“那就用事实砸醒他们。”
“不是想试试吗?”
“行啊。”
“孤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
“西线百万叛军,军心浮动,的确难全歼。”
“但守住几块战略要地,绰绰有余。”
“我们就守一部分。”
“其余地方……”
“让给圣莲教,让给各路跳梁小丑。”
“孤倒要看看——”
“放他们折腾几年,能玩出什么花样!”
朱棣半懂不懂,挠了挠头:“那……还打不打?”
“打!”朱涛猛地一拍桌。
“但这仗,不胜不负。”
“只把人赶出去,不追穷寇,不留死局。”
“剩下的事,你别管。”
“交给孤来收网。”
朱棣咧嘴一笑,无奈摇头:“行吧。”
“又是这种憋屈仗。”
“真他娘烦。”
“果然还是你们这些耍心眼的狠。”
“你说啥?”朱涛眼神一厉,冷光乍现。
“老五,又皮痒想吃板子了?”
“没没没!”朱棣连连摆手,“我啥都没说!”
清了清嗓子,立刻正经起来:“咳,我去召集部将,商议战术。”
“这一战讲究火候。”
“虽说是不输不赢,可朕好歹是当年的朱棣一世!”
“仗可以不胜。”
“但场面——必须拉满!”
说完,转身大步走向运兵机后舱。
朱涛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个老五……
历史上那个永乐大帝的威仪呢?
合着有人扛雷,他就彻底放飞了是吧?
难怪当年能把那个胖儿子活活累垮。
摊上这么个爹,躺着都能卷死人。
——
呼!呼!呼!
引擎轰鸣撕裂云层。
朱涛与朱棣的座驾,稳稳降落在雾都机场。
舱门开启,两人并肩而下。
三蓝诸岛,正是卢奇帖木儿反叛军的老巢。
也不知是不是历史惯性作祟,卢奇为巩固根基,竟把这里当成武备心脏,疯狂扩建兵工厂。
短短数年,此地已成蓝星除大明本土外,工业最密集的区域。
上千座工厂昼夜运转,枪炮如潮水般涌出。
武装起岛上百万叛军,装备精良,气势汹汹。
如今,整个三蓝诸岛,仅剩雾都周边数百里,尚在我大明三个兵团掌控之中。
五大水师基地勉强维持,却也在叛军围攻下节节后退。
三支主力皆遭重创。
尤以樱戈蓝兵团最为惨烈——兵力锐减过半,如今仅余五万余人。
连驻军万户都战死了两个。
形势岌岌可危。
朱涛与朱棣亲临前线,目的明确:
死守现存控制区,一寸也不能再丢。
绝不能被反叛军从三蓝岛一脚踹进海里。
雾都,阴云压城。
轰——轰——轰!
远处炮火撕裂天幕,大地震颤如喘息的野兽。政斧大楼内,灯光摇曳,映着两张凝重的脸。
三蓝地区总司ling、樱戈蓝兵团统帅哈乐,与驻军指挥同知云染,齐齐向朱涛躬身行礼。
“二爷。”
声音低沉,带着战局溃败后的疲惫。
“三蓝……撑不住了。”
云染抬眼,眸中满是焦灼:“反叛军兵力已破一百五十万,我军残存不过二十万。战车折损殆尽,仅剩千余;战机三百出头,还是新兵蛋子刚摸上手的货色。”
她顿了顿,嗓音发涩:“若非飞行军和水师拼死支援,我们早没了天。”
“制空权……已经丢了半边。”
“他们有圣莲教供血,卢奇坐镇中枢,爆兵速度堪比下崽。再这么耗下去,三蓝必失。”
她说得近乎绝望。
在她眼里,这场仗早已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而是能拖几天算几天。
朱涛斜倚椅背,目光一扫,如刀锋掠过。
这女人,当年土木堡选将时,可是意气风发、舌战群儒的狠角色。二十出头便凭功绩爬上百户,他亲手提拔,视为将种。
如今却在这儿,低头叹气?
“云染。”他开口,声不高,却压住了满室硝烟,“孤来了,你还想劝我走?”
“你当初上任时那股狠劲呢?说要让反贼尸填海峡,血染三蓝——这话,忘了吗?”
他站起身,一步踏前,气势如渊涌出。
“霸王兵团已在路上,老五的铁流也快到了。区区一群乌合之众,拿着偷工减料的战车战机,也敢叫嚣夺岛?”
“二十万步卒,十万水师,两个精锐兵团,外加飞行军压阵。”
“三蓝的天,还塌不了。”
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地,震得人心发烫。
云染呼吸一滞,原本灰暗的眼神骤然燃起火光。
是啊,眼前这位是谁?
是能在西域一人断万军的摄政王!
是连帖木儿父子见了都得跪着说话的煞神!
她猛地挺直脊背,抱拳低喝:“谨遵殿下令!”
转身拽过沙盘,与哈乐并肩而立,指尖划过岛屿脉络,迅速铺开战况。
朱涛负手听着,眉峰微动。
其实他早知道,三蓝士气已崩。三个步卒兵团、两个水师军团,人人自危,败象丛生。
可那又如何?
只要他在,战局就能翻盘。
别说卢奇,就算脱因帖木儿从棺材里爬出来,照样被他按在地上碾三圈。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全歼敌军,而是卡住咽喉,不让反叛军一口吞下三蓝。
听罢汇报,朱涛略一思忖,当即调整战略部署,旋即把前线指挥权交给了朱棣。
这一战,他不亲临。
因为他的真正目的,藏在战场之外——
这一次,他要让那两个狗皮膏药似的牛皮癣莲教,彻底无路可逃。
轰——轰——!
反击战在朱棣手中点燃。
朱涛则隔空执棋,遥控全局。
刹那间,西方诸国的大明军势如疯虎觉醒,全线反扑!
原本高歌猛进的反叛军被狠狠摁停,攻势戛然而止。
地形成了杀器,敌军短板成了突破口。
尤其是三蓝战场,朱棣以雾都为核心,借水师据点为刃,硬生生将整座岛屿劈成两半!
樱戈蓝与酥戈蓝之间,断为死局。
战火未熄,胜负未定。
但风暴的中心,已然易主。
朱棣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朱涛给他的命令很明确——不求歼灭卢奇,只求牵制。
更何况,眼下这支部队士气低迷,战意稀薄。真要深入追杀,只能靠他自己那十万嫡系硬扛。可对面是百万联军,他朱棣再逆天,也不可能拿十万人去硬凿百万人的阵线。
他没疯。
接下来的战术,干脆利落:用三蓝的杂牌军顶在前线死守,自己精锐不动如山,只派飞行军穿插突袭。
目标明确——炸工厂,断产能,专挑卢奇的工业命脉下手。
一记接一记的狠拳砸下,卢奇帖木儿的地盘开始流血。钢铁厂起火,炼油厂爆炸,运输线被切断。战争机器嘎吱作响,攻势一天比一天软。
前线僵持,后方崩塌。
其他战场的大明将领一看:这招好使!
立刻照搬。
依托山河险要,建立据点群,层层封锁。反叛军之间的陆路联系被彻底掐断,想沟通?只能靠电报。
可大明的电报破译技术早就是顶尖水准。
你发一句“援军何时到”,我这边刚敲出密码,朱棣的飞行军已经摸到你指挥部门口了。
信息差成了杀人刀。
第321章 只要转身,就有活路
偷袭不断,烽火四起。工业区一个接一个变废墟,反叛联盟的协作意志也被炸得七零八落。
本就各怀鬼胎的诸国势力,开始动摇。
他们当初联合,不过是为了对抗大明。如今被大明一堵墙硬生生隔成两片,联络困难,损失惨重,谁还愿意为“统一”拼命?
砰——!
奥赛城,卢奇帖木儿指挥部。
一声暴响,桌角直接被拍裂。卢奇双眼赤红,怒吼撕裂空气:“鼠目寸光!一群蠢货!”
“鼠目寸光!!”
这些反叛军头领,原本就不是一路人。能凑一起,全靠一个“打倒大明”的口号撑着。
可这里不是中原,不是铁板一块。哪怕天下分裂,各方诸侯心里打的,仍是割据称雄的算盘。
现在大明一招“分而治之”,他们反而乐见其成。
打得越惨,话语权越高。只要不灭,就能从卢奇手里抢更多权力。
“陛下。”
穆合离低声道,语气沉稳,“若强行下令让他们打通防线……怕是人人推诿,个个装死。”
“不如……”
卢奇脸色铁青,“穆合离大哥,你说这话,是让我放弃统一大业?若任他们自立门户,我们拿什么推翻大明?”
“呵。”穆合离苦笑一声,摇头,“我们连朱棣的防线都撕不开,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
“当年我们借圣莲教煽动人心,跟大明打心理战。如今朱棣在樱戈蓝和酥戈蓝之间筑起高墙,也在我们这些人心里,竖起了一道更难逾越的墙。”
“除非你能亲手击败朱棣,打通两蓝,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命令下一百道,也是废纸。”
“与其逼出内乱,不如顺势而为。”
“让他们以同盟之名,各行其是。至少,表面还是统一战线。”
卢奇沉默。
良久,缓缓闭眼。
他知道,穆合离说得对。
太多人以为帝国大战,是英雄对决,是千军万马对冲的史诗。
其实根本不是。
帝国之争,是一场比烂的游戏。
谁更稳,谁更狠,谁更能抓住对方的破绽,谁就能活到最后。
曾经,他们抓住了大明内乱的裂缝,一举掀桌。
如今,轮到他们被朱棣精准爆破。
漏洞百出,风雨飘摇。
最终,卢奇帖木儿不得不低头。
一封封电报发出,回应如雪片飞来。
各国纷纷宣布独立,脱离大明统治,成立同盟。
共尊樱戈蓝皇帝卢奇帖木儿为盟主。
名义上,仍是共主。
可谁都清楚——
这已不是帝国,而是一盘散沙。
以樱戈蓝为盟主国,牵头闹分家。
大明那边自然不会认账。
朱涛亲自操刀,甩出一篇檄文,字字带血——
“乱臣贼子,裂我山河,人人得而诛之!”
……
“老二。”
“你交代的事,办妥了。”
“接下来怎么走?”
雾都军府,朱棣站在殿中,低声询问。
朱涛头也不抬,笔尖在奏报上轻点。
“封死边境。”
“掐断资源流通。”
“只留一条商路,给他们吊着一口气。”
朱棣一愣:“还供他们?直接断粮不就完了?锁死他们,看他们蹦跶!”
朱涛抬眼,淡淡扫他一眼:“你要真是那些国家的掌权人,突然被断水断电断粮断油——你会干啥?”
“那还用说?拼了呗!你不让我活,我也要撕你一块肉下来!”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瞳孔一缩,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这招狠啊。”
朱涛放下笔,指尖轻叩案几。
“真把人逼到绝路,狗都能咬人。”
“别的防线靠的是地方义军撑着,咱们主力不可能处处驻守。”
“要是逼反他们全线突围,吃亏的是我们。”
“再说了——”
他冷笑一声,“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灭国。”
“是要让那些被洗脑的百姓,亲眼看着这些‘新朝廷’有多废物。”
“温水煮青蛙,等他们醒悟过来,骨头都烂透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份公文盖印完成。
自此,局势悄然转向。
大明态度鲜明:不承认独立,但——不动手。
甚至大方放行,允许诸国派代表参加朱音饶的军演大赛。
那些好不容易拿回故土的旧势力,急于立威、争地位,表面喊打喊杀,实则默契得很——枪口高抬,炮火演戏,真打?不存在的。
唯有樱戈蓝的卢奇,硬是顶着贵族与教廷的压力,借圣莲教余威,在前线疯狂输出。
他集结重兵,日日夜夜猛攻樱戈蓝与酥戈蓝交界处的大明防线。
可对面站着的是谁?
朱涛与朱棣,两大战神亲镇!
纵使兵力悬殊,面对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体系,卢奇的军队也只能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
冲锋——溃退——尸横遍野。
三年,就这么耗过去了。
这三年里,朱涛主政后方,全力重建工业,修复反叛军毁掉的基建网络,西部占领区和防区焕然一新,发展速度仅次于本土核心圈,成了前线最坚实的后盾。
而那些独立出去的加盟国,也纷纷打出“开国新政”旗号,在虚假战争的掩护下大搞改革。
一条条惠民政策接连出台,口号喊得震天响,百姓看得心潮澎湃。
唯独盟主国樱戈蓝,越混越惨。
连年征战,民生凋敝,财政崩盘。
更糟的是,大明的舆论机器全天候运转。
“你看酥戈蓝,孩子上学免费,医疗全包。”
“再看看你们?饭都吃不饱,还在前线送人头?”
曾经狂热追随卢奇的民众,渐渐清醒。
别的国家日子越过越好,自家却一天比一天穷。
质疑声开始冒头。
“停战吧……再打下去,国都要没了。”
差距越拉越大,甚至有人公然喊出:
“当年在大明治下,哪年饿过肚子?干嘛非要作死造反?”
是啊,大明律是严了些,可关普通人什么事?
当初整治的是贪官豪强,又没动老百姓一根汗毛。
现在倒好,正主还没咋地,奴才先把自己作死了。
蓝星正义?
能换一顿肉吗?
啪!啪!啪!
奥赛城主府内,掌声清脆。
卢奇帖木儿怒火中烧,一脚踹翻案几,瓷器砸地炸裂如雷。
“叛徒!”
“全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朕是天命所归,他们竟敢说朕是伪帝?!”
殿内一片狼藉,碎瓷横飞。唯有穆合离立于阶下,衣袍未动,神色如铁。
直到帝王喘息渐平,眼底血丝密布,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愤怒。”
“是人心。”
“再这么下去,不等大明打进来,百姓先要背弃我们。”
“活下来,才有翻盘的机会。”
卢奇帖木儿死死攥拳,指节发白,良久,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
“就依你。”
“该改的,改。”
“传令——”
他猛然抬手,声音斩钉截铁:
“帝国全境土地,重新分配!”
“国库银两,尽数投入工厂与铁轨建设!”
“军饷翻倍,兵械换新!”
“从今日起,樱戈蓝不再种地、不再念经——”
“我们要造枪、炼钢、修炮台!”
“我要这帝国,变成一头咬向大明喉咙的铁兽!”
穆合离抱拳低首:“喏!”
心中虽觉此举激进,近乎豪赌,但方向没错。至于细节……他自会暗中调衡,不让根基崩塌。
——
雾都城,夜雨初歇。
朱涛站在新建的玻璃穹顶观景台上,俯瞰整座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三年了。
从一片荒芜到铁轨穿城、蒸汽轰鸣,他亲手把这片西方废土,拔成了蓝星第二极。
每一座学堂、每一条铁路、每一间兵工厂,都有她的手印。
于春生快步上前,躬身道:
“二爷,人到了。”
朱涛轻颔首:“带进来。”
大殿门开,一队文人鱼贯而入。
男女皆有,老少不一,却个个眼神锐利,脊梁挺直。粗布麻衣挡不住那股子学堂淬出来的锋芒。
那是大明新式教育刻进骨子里的自信。
“草民参见摄政王殿下!”
声音齐整,如刀出鞘。
朱涛淡淡挥手:“免礼。”
“你们,是宁国文学赛里杀出来的尖子。”
“写过战地纪实,编过宣传话本,笔杆子比枪管还硬。”
“孤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
他目光扫过众人:
“走遍西方诸国,看我大明治下的新城、铁道、工厂、学堂。”
“用你们的笔,给我写出来。”
“真实,但要有立场。”
“写出我们的繁荣,写出他们的破败。”
“让所有人知道——”
“跟着大明,才有活路;对抗大明,只有坟场。”
众文人心头一震,随即齐声应诺:
“明白!”
“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涛摆手:“去吧。出发令一到,立刻启程。”
“喏!”
人影退去,殿内重归寂静。
他转身,眸光微冷:
“春生。”
“去告诉那几个摇摆的小国——”
“孤答应他们了。”
“只要断了与樱戈蓝的主仆名分,退出反叛同盟。”
“封锁即解。”
“使团即派。”
“若他们愿意重建,孤甚至可以送技术、派工匠。”
于春生瞳孔微缩,旋即领命:
“喏!”
消息一出,西境震动。
太狠了——不是手段狠,是条件太宽!
大明摄政王竟不要他们割地称臣,不要他们灭圣莲教,甚至连结盟都不强求。
只要转身,就有活路。
第322章 取士经
一时间,各国权贵彻夜密议,朝堂沸腾如煮。
没有逼他们签什么效忠书,也没立下任何屈辱条约。
只是退出联盟而已。
就算日后他们跟着反叛联盟对大明宣战,也不算违约。
一时间,整个西方诸国,哪怕是圣莲教的势力,心头都微微动摇了。
三年封锁,农业尚可苟延残喘,但工业与商业——直接被掐断了咽喉。
大明一封锁,等于抽走了他们的命脉。
刹那间,除了卢奇帖木儿以樱戈蓝的名义跳脚反对,其余王国,集体沉默。
就连那些几乎被圣莲教彻底掌控的国度,也按兵不动。
信仰能煽动人心,可不能当饭吃。
只要答应大明的条件,照常通商,照样能用赚来的银子暗中筹谋反制之策。
于是,第一个王国站了出来——
宣布退出反叛联盟,断绝与樱戈蓝的臣属关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像推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接连崩塌。
很快,除了那几个圣莲教铁板一块的神权国,其余由教派与旧贵族把持的王国,纷纷发表声明,正式脱离联盟。
朱涛言出必行,立刻解除封锁,开放边境贸易。
刹那间,这些死气沉沉的国家,仿佛枯木逢春,重新活了过来。
在大明商队如潮水般涌入之下,百业复苏,市井重燃烟火。
奥赛城主府内,卢奇帖木儿砸碎了一整套茶具,咆哮怒骂。
可骂完之后,他依旧悄悄向那些退盟的王国递出橄榄枝。
毕竟,他们还没彻底清洗圣莲教、投靠大明。
只要没踩到底线,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局势就此陷入僵持,暗流涌动,却无人再轻举妄动。
大局已定,朱涛不再逗留,启程返回大明。
西线收网尚需时日,但对内清剿圣莲教的时机,已然成熟。
陵城之中,报纸一页页翻飞,书刊一册册发行。
西方世界的现状,被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那些“独立”国度的发展困局,与大明控制区的蒸蒸日上,形成刺眼对比。
尤其是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彻底击穿了民众的心理防线。
镜头来自一架低空飞行的飞机,横跨大明控制区与某独立王国的边界。
画面之下,大明一侧灯火如星河倾泻,城市璀璨如昼;而对面,漆黑一片,零星几点昏黄,像是风中残烛。
在镜头拉近的瞬间,甚至能看清——
一处破败民房的屋顶上,两个少年趴在那里,眼巴巴望着对岸的光海,一眨不眨。
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那份近乎本能的渴望。
对光明的向往,是刻进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一时间,原本在圣莲教蛊惑下甚嚣尘上的“地方自治”“大明分裂论”,瞬间哑火。
这些年,大明学堂培养出的年轻学子纷纷走上街头,振臂高呼:
“大明万岁!”
“大明一统蓝星!”
“解放西方!”
朱涛顺势下令——
将那些长期散播分裂言论、勾结圣莲教的蛀虫,一锅端掉。
朝野为之一肃,民心为之一振。
这些消息与影像,很快也顺着商路,流入那些正在与大明通商的独立王国。
民众心里,开始翻江倒海。
曾经支持反叛军的人,如今满心悔意。
他们忍不住回想——当年大明统治的日子,至少有饭吃,有路走,有电用。
而现在呢?宣传里的大明,人人富得流油,出门能旅游,孩子能上学。
而他们自己,连吃饱都成问题。
人不怕穷,怕的是对比。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碗热汤就是幸福。
可一旦看见别人吃肉喝酒,自己却啃着冷馍——
怨气,就开始滋长了。
现在的西方百姓,正处在这种撕裂的情绪里。
看着曾经和自己差不多,甚至还不如自己的人,如今活得比他们亮堂十倍——
心,早就开始动摇了。
结果如今个个飞黄腾达,锦衣玉食。
心里能没点波澜?
于是风云突变。
当初铁板一块的反叛军,转眼分裂成一个个独立王国,彼此争权夺利,内斗不断。曾经携手并肩的圣莲教、各大教派与旧贵族,也开始貌合神离。
圣莲教依旧咬牙切齿,誓要与大明死战到底。
可那些旧贵族早已动摇。
起初他们只看得见脱离大明的好处——税赋全免,自主为王,何等痛快!
可真独立了才发现,噩梦才刚开始。
贸易受制,商路被断,大明商人处处设卡,联合抵制。他们的产业一夜缩水,赚的钱还没捂热就赔了个精光。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大明开放通商的结果。
若是全面封锁?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奥赛城内,战报如雪片般飞来。
那个曾团结一致对抗大明的反叛帝国,如今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连圣莲教赖以立足的百姓基础,也在迅速瓦解。
朱涛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锋入骨。
不动一兵一卒,却比千军万马的镇压更致命。
陵城,坤宁宫。
朱涛、朱标、朱元璋三人围坐殿中。
“林儿。”
朱元璋缓缓开口,“你打算何时动手?”
朱涛轻啜一口茶,眸光微闪。
“不急。”
“现在卢奇那小子,怕是已经坐立难安,恨不得孤先动。”
“他正等着鱼死网破。”
“可……”
“如今他们士气低迷,连地方戍军都不如。”
“真打起来——鱼会死,网不会破。”
“若我是他,早该出手了。”
“毕竟一条离水的鱼,拖得越久,死得越惨。”
“与其等死,不如拼命。”
“只不过……”
“他已经没有胜算。”
“所以我等他先动。”
“眼下那些独立王国里,不少人已经开始后悔。”
“只要我们这次对三蓝收拾得干脆利落,内部必然崩盘。”
朱标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卢奇大势已去。”
“就算现在发难,那点渺茫的机会,他也抓不住。”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涛,声音低了几分:“老二,你亲自去?”
朱涛一笑起身:“当然。”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场仗拖得太久。”
“这一回,我大明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碾压,赢得彻底。”
“圣莲教此败,三十年内休想翻身。”
“此战之后,大明便可迈入运朝之境。”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爹……您放心。”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多加小心。”
朱涛摇头轻笑:“您也太谨慎了。”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如今大局已定,我甚至都想不出怎么输。”
“要是这种局面下还能被卢奇翻盘……”
“那我认他当祖宗都行。”
“这样的人物,若真能在大明之外称皇称帝——”
“也算天道有眼了。”
话音未落。
殿外脚步声起。
于春生快步而入,神色凝重。
“二爷!大爷!陛下!”
“三蓝那边,卢奇·帖木儿——再度下达战争令!”
来了。
朱涛、朱标、朱元璋三人目光交汇。
刹那间,杀意涌动。
朱涛霍然起身,眼中寒光乍现。
这场闹剧。
到此为止。
雾都机场,螺旋桨轰鸣作响。
朱涛的专机缓缓降落。
朱棣与于春生早已候在停机坪。
“孤让你练的那支人马——”朱涛走下舷梯,直视朱棣,“成了吗?”
朱棣沉声回应:“已ready,随时可战。”
朱涛嘴角微扬。
“好。”
“春生。”
“传令下去。”
“准备收网。”
“孤让你联络的人,有何回应?”
于春生抱拳,神色肃然。
“二爷,他们没提条件。”
“只说……想弥补三蓝当年的错。”
“愿重回大明怀抱。”
“呵。”
朱涛轻笑一声,眸光微闪。
“回话给他们——”
“大明治下,不分内外。”
“只要肯归顺,便是子民。”
“既往不咎。”
“喏!”
于春生领命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奥赛城,卢奇帖木儿府邸。
穆合离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陛下。”
“未央军统帅麦德森起兵了。”
“大批人马倒戈,正朝我们杀来!”
“啪!”
半卷文书被狠狠摔在地上,纸页纷飞。
卢奇帖木儿瞳孔一缩,声音发颤。
“麦德森?他可是圣莲教的老将!怎么可能反?”
“李清风呢?传他即刻觐见!”
穆合离沉默片刻,低声道:
“陛下……昨夜,圣莲教总部遭袭。”
“高层尽数失踪。”
“而且……就算人在——”
“也无力回天了。”
“自打大明抛出那套‘取士经’,人心就变了。”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一句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大明只为护百姓利益。”
“助百姓成为强者。”
卢奇帖木儿眉头紧锁:“谁说的?”
“大明的学子。”
“起初没人信。”
“可如今,外头乱成炼狱,里头却日渐安稳。”
“百姓怕了。”
“他们终于明白——”
“那些祸乱,全因不是大明之人。”
“如今民间呼声越来越高——”
“回归大明,刻不容缓。”
“砰!”
案上堆叠如山的公文被掀翻在地,散落一地。
“叛徒!全是叛徒!”
卢奇帖木儿咬牙切齿,指节发白。
穆合离长叹一声,语气沉重。
“陛下,奥赛守军不足,挡不住未央军。”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卢奇帖木儿死死攥拳,额角青筋跳动。
良久,终于点头。
“走!”
两人疾步而出,直奔停在府外的汽车。
引擎轰鸣,车轮卷起尘土。
第323章 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刚出城门,尚未喘息——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火光炸裂,弹雨倾泻。
护卫瞬间倒下一半,血染黄沙。
卢奇帖木儿浑身剧震,脸色惨白。
穆合离却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跃上另一辆车。
轮胎尖叫,车辆猛冲而出。
“你往哪儿开?”
穆合离猛然察觉不对,目光如刀刺向司机。
司机嘴角微扬,语气平静。
“雾都。”
“送你们去见朱涛。”
“找死!”
穆合离怒吼,拔剑便斩。
可手刚抬起,一股麻痹感骤然袭遍全身。
视线模糊,四肢瘫软。
“车……有……毒……”
他艰难开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眼一翻,重重栽倒。
---
哗啦!
冰水泼面,卢奇帖木儿猛地呛咳,从昏沉中惊醒。
他浑身湿透,颤抖着抬头。
不远处,朱涛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只瓷杯。
脚边水壶嘶嘶喷着白汽,茶香弥漫整个房间。
“朱涛!!”
看清那人面容,卢奇帖木儿双目赤红,几乎要扑上去。
可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他知道——
眼前这人,武道通神。
自己哪怕拼尽性命,也不过是蝼蚁撼树。
杀夫灭族之恨,日夜灼心。
每一夜,他都在梦里将此人碎尸万段。
朱涛抬眼,淡淡扫来。
“醒了?”
“茶泡好了。”
“过来,陪孤喝一杯。”
“哼!”
卢奇帖木儿冷哼一声,眸光森寒。
“想用一杯茶毒死我?”
“你也太小瞧我了。”
朱涛轻笑摇头,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
“多虑了。”
“孤沙你,何须费一壶好茶,再添一剂毒药?”
“你——”
卢奇帖木儿气得面皮涨紫,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屁股坐到朱涛对面,抄起茶杯仰头就灌。
滚烫的茶水直冲喉咙,疼得他龇牙咧嘴,眼角都泛了泪花。
朱涛淡淡瞥了一眼,语气无奈。
“慢点喝。”
“这茶虽稀有,但孤这儿还有几坛。”
“少在这儿演戏!”
卢奇帖木儿怒拍桌案,声音炸响。
脸色却依旧阴沉如墨,半分好脸也无。
朱涛神色不动,唇角仍噙着那抹浅笑,仿佛方才的咆哮不过是风过耳畔。
“你们输了。”
他语气平静,却如铁锤砸落。
“发个公告吧。”
“让底下的人,放下刀。”
“做梦!”
卢奇帖木儿双目赤红,吼声撕裂空气。
“我们绝不会低头!哪怕我今日死在此地,我的战士也会与你血战到底!”
“呸!翻你的大旗去吧!”
朱涛终于抬眼,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话……你自己信吗?”
“靠谎言蛊惑人心,靠谣言煽动乱局——那不是民心,是泡沫。”
“潮水退去时,再蠢的人也能看清,谁在裸泳。”
“你们败了。”
“圣莲教失尽信徒,根基崩塌,再无翻身之日。”
“不!不可能!”
卢奇帖木儿猛然暴起,状若疯魔,声音尖利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打着大明律的旗号滥杀无辜,还自称正义?”
“凭什么你们欺人太甚,反而是对的?”
“难道我们这些人,生来就该死?”
“我们和他们一样,只想活着……这也有错?”
朱涛缓缓吹了口气,茶面轻漾涟漪。
他轻啜一口,才缓缓开口。
“活着没错。”
“为活命拼尽手段,也不算错。”
“可你们活着的方式——是踩着千万百姓的命往上爬。”
“所以孤必须斩你。”
“孤要护我大明万民安生。”
“呵。”
卢奇帖木儿冷笑出声,嘴角扭曲。
“照你这么说——”
“一万人欺负一个人,只要人多,就是正义?”
“不是。”
朱涛目光如渊,平静无波。
“一万人不算数。”
“但百亿人算。”
“孤看的,从来不是一人一姓之得失。”
“是大明整体的利益。”
“是国运,是声誉,是千秋基业。”
“哈哈哈!”
卢奇帖木儿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悲怆与讥讽。
“虚伪!当真虚伪至极!”
“在你眼里——”
“大明每一个百姓,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朱涛沉默片刻,指尖轻点桌面。
“格物院最新一期《格物志》,你可曾读过?”
“读过又如何?”卢奇帖木儿冷冷回应。
“你说——”
“一个细胞,对整个人体而言,算什么?”
朱涛缓缓起身,身影映在烛火中,拉得修长而冷峻。
“好好想想。”
“那份声明,签个字。”
“孤许你体面地走。”
“好!好!好!”
卢奇帖木儿盯着他,一字一顿,眼中恨意滔天。
“我签。”
“但你不会有好下场。”
“你从未真心爱过大明的百姓。”
朱涛微微一顿,语气忽然低了几分。
“你说得对。”
“我或许不曾温柔以待每一个子民。”
“可你呢?你口口声声爱护他们——”
“他们活得比从前更好了吗?”
“有些事……做不到。”
卢奇帖木儿声音嘶哑。
“起码现在,做不到。”
“路要一步一步走。”
朱涛望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饭要一口一口吃。”
“有些理想,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
最终,卢奇帖木儿提笔,在《樱戈蓝声明》上签下名字。
自愿退位,归政于大明。
消息传开,本就摇摇欲坠的叛军顷刻瓦解。
一个个自立为王的小国,内部骤起兵变。
圣莲教据点接连被破,教众遭清算,血洗千里。
旧土重归版图,山河复归一统。
短短数日,圣莲教彻底覆灭。
比以往任何一次清剿都更干净,更彻底。
连根拔起,不留余烬。
这些日子,朱涛站在高台之上,凝视着国运祭坛中的水晶。
光芒炽盛,如烈阳初升,照亮整片夜空。
系统空间内,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俏萝莉。”
“现在——我们可以把大明,进化成运朝了吗?”
朱涛盯着那俏萝莉,声音清冷。
俏萝莉眨了眨眼,轻轻颔首。
“可以了。”
“如今大明气运如虹,冲霄而起。”
“气运神器现世的概率极高。”
“你只需布置仪式。”
“剩下的——交给我。”
“那就……辛苦你了。”朱涛勾唇一笑,眸底掠过一丝锋芒。
费了这么多心血,绕了这么大一圈,大明终于要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这一跃,关乎存亡。在未来的浩劫之中,能否真正自保,就看今日!
陵城之外,天地肃然。
文武百官列阵,功勋贵胄齐聚,整个大明的权柄核心尽数汇聚于此。
一座巍峨祭台拔地而起,九重叠阶,直指苍穹。
朱元璋、朱标等一众皇族重臣已端坐高台之下。主祭之位,由朱彬亲掌。
这一场祭祀,将决定大明是否能蜕变为真正的——运朝!
“彬儿。”朱元璋沉声开口,目光灼灼,“此礼若成,我大明……真能登临无上运朝之境?”
朱涛微微颔首:“理论上,是的。”
朱标侧目望来,眉宇间难掩期待:“老二,一旦成为运朝,大明会如何蜕变?”
朱涛摇头,神色罕见凝重。
连俏萝莉都给不出确切答案。
运朝……本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他们此刻,无异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步步为营,无人知晓前路是通天之路,还是万丈深渊。
“二爷。”杨无悔悄然靠近,低声提醒,“时辰已到,该开始了。”
朱涛眸光一凝,抬步而上。
一步一阶,踏上九层祭台。
每登一层,脚下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图腾便微微震颤,仿佛与天地共鸣。
祭台九重,层差五尺,顶层直径五丈,合“大九五”之数,象征大明九五至尊,气运所钟!
“全员准备——”朱涛一声低喝,身影如电,落于祭台之巅。
气运水晶悬浮半空,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江河奔涌,星河流转。
这一次,没有繁文缛节,无需冗长祷词。
一切,只为夺天地气运,铸不朽王朝!
正午将至。
天穹原本阴云密布,骤然间,一道金光破云而出,如天剑劈开混沌,直射祭台!
阳光倾泻,落在气运水晶之上,刹那光芒暴涨,仿佛与九天之上的大日遥相呼应,融为一体!
朱涛掌心一翻,玉瓶浮现。
瓶中,鲜血翻涌,猩红如焰。
那是他自己的血,是朱标的血,是老朱的血,更是大明所有气运眷顾者的精血所凝!
“砰!”
瓶塞崩飞。
鲜红液体缓缓倾落,洒向水晶。
“嗤——嗤嗤!”
血滴触晶,瞬间沸腾!
蒸腾血雾升腾而起,化作赤色旋涡,在水晶周遭疯狂旋转!
轰隆隆——!
天穹炸裂!
四方气运如洪流倒灌,从虚空深处狂涌而来,争先恐后汇入水晶之中!
刹那间,光耀千丈!
连天上的太阳都被压得黯然失色!
朱涛只觉心神剧震,一股磅礴之力顺着气运链接涌入体内,四肢百骸如被重塑,酥麻畅快,几乎要低吼出声!
这一刻,他仿佛成了大明的意志化身。
山河在他脚下匍匐,星辰随他呼吸律动。
整个王朝,皆可号令!
但他清楚——这只是力量初降的错觉。
运朝非神朝,远未登顶。
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心神激荡之际,朱涛猛然察觉——
身侧虚空,竟有庞大气运凝聚,隐隐化形!
似有一物,正在诞生!
“是它!”朱涛瞳孔一缩,心头狂跳。
第324章 气运牵连
气运神器!
绝对是!
虽从未见过,但那种冥冥中的呼唤,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让他无比确信!
他毫不犹豫,五指一抓,隔空擒拿!
“给我——出!”
轰咔——!!!
天地变色!
晴空瞬变地狱!
乌云如墨翻滚,雷霆万钧,无数银蛇在云层中狂舞,瞬间锁定了朱涛的身影!
那一道道电光,蕴含天威,仿佛只要他再进一步,便会引来灭世雷罚!
“哼!”
朱涛冷眼仰天,不退反进。
手臂一探,气势如龙,再度凌空一握!
轰——!!!
雷霆炸裂,撕裂长空!
轰!
一道刺目雷光撕裂长空,如天罚之刃直劈而下,狠狠砸向祭台中央的朱涛。
刹那间,他眸光暴涨,瞳底似有星辰翻涌。
气运水晶猛然震颤,华光冲霄,化作浩荡旋涡悬于头顶。那光芒如熔金流淌,将整片天地映得通明。
噼啪——轰!!!
雷霆如瀑,狂轰不止。每一道落下,都像是苍穹怒吼,震得虚空扭曲、大地崩裂。气运旋涡在重击之下不断塌陷,边缘泛起破碎般的波纹,几乎压至朱涛发梢。
朝中文官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那些久居庙堂、未历杀伐之人,双腿都在颤抖,却无人敢言一句。只死死盯着祭台上那一道身影——衣袍猎猎,屹立如峰。
他们不敢动,更不敢劝。
只能祈祷,这护国气运,莫要碎!
嗡——!
某一瞬,虚空骤然一凝。
朱涛五指猛然攥紧,仿佛抓住了冥冥中某种不可见之物,臂膀发力,硬生生从虚无深处拽出一道沉浑巨影!
轰隆隆——!
天穹震怒,雷霆愈发狂暴,如亿万银蛇乱舞,尽数倾泻在气运旋涡之上。整个大明疆域,山川摇曳,江河逆流。
可就在下一息——
一尊古鼎缓缓浮现,四足方正,鼎身厚重如狱,甫一出现,便引得天地共鸣!
气运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宛如烈日坠世,瞬间将塌陷的旋涡托起,反压雷霆!
朱涛仰头望鼎,心神剧震。
鼎身上,山川奔涌,江海倒悬,万里河图尽刻其上;更有无数神兽腾跃其间——青龙盘云、白虎踏火、玄武镇渊、朱雀焚天……每一缕纹路都似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山海鼎!
三个字突兀地撞入脑海。
这不是残卷,不是摹本——这是完整的《山海经》具象成器!是承载万古洪荒意志的气运至宝!
“嗯?”
还不等他回神,心头忽地一动。
冥冥之中,竟还有另一股呼应传来!
“什么情况?”朱涛眼神一凝,毫不迟疑,再度伸手探入虚空。
轰!!!
雷霆暴起,天怒更甚。
可此刻的大明气运早已今非昔比。山海鼎悬浮半空,吞吐浩瀚气机,万千异兽虚影咆哮而出,镇压四方,竟将漫天雷劫硬生生逼退数寸!
就在此时——
锵!!!
剑鸣破空!
一道金光撕裂乌云,凌厉无匹的剑意横扫乾坤,所过之处,雷霆寸断,阴云溃散!
一柄长剑自虚空中跌落,稳稳落入朱涛掌心。
剑身通体鎏金,一面镌刻山河草木,生机盎然;一面浮现金乌游鱼,万物归藏。剑脊流转帝皇之气,煌煌如日初升。
轩辕剑!!
朱涛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传说中执掌人族气运、代天行罚的至高神兵,竟也降临大明?!
不等他细想,轩辕剑突然自行震颤,牵引着他手臂高举向天,悍然挥斩——
轰!!!
剑光贯日,一刀两断!
厚重如墨的劫云被从中劈开,阳光倾泻而下,洒满祭台。那一斩之力,足以斩灭天灾,逆改命格!
可代价亦极为恐怖。
朱涛只觉体内流转的气运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两件神器之中。短短一瞬,便耗去近半国运!
“呼……”他重重喘息,额角渗出冷汗,正欲沟通系统空间,让俏萝莉收手结束仪式。
毕竟两大气运神器已得,大明气运几近沸腾,再争,恐伤根基。
然而——
他神色陡变。
心头那丝感应,仍未消散。
不止一件……不止两件……
他还能感觉到第三件!
“什么鬼?!”朱涛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按俏萝莉所说,能感知气运神器已是亿中无一,连她都不曾听闻有人能连得两件。如今他不仅得了山海鼎、轩辕剑,竟还有一件在召唤?
这已经不是运气逆天了——这是老天爷亲自递刀!
咬牙!
朱涛双目赤红,低吼一声,再次伸手撕向虚空!
天若不容我取,那便——逆天而行!
轰隆隆!!!
整片天穹彻底暴走,雷霆化作紫黑色火浪,疯狂倾泻!虚空都在哀鸣,仿佛即将崩塌!
但他不管不顾。
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命运深处——
那未知的第三件神器,来了!
一瞬间,轩辕剑上蔓延的裂痕竟如活物般飞速愈合。
紧接着,一道前所未有的狂暴雷霆自九天垂落,撕裂虚空。
雷光如龙,炽烈得几乎要灼穿神魂。
那曾能抵御天威的气运屏障,此刻竟如薄纸般寸寸崩碎!唯有山海鼎与轩辕剑残存的力量在苦苦支撑,勉强撑起一线生机。
“宿主!”
“住手!快停下!”
“那东西——你不能碰!”
俏萝莉的声音在朱涛意识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朱涛眉头一拧,却没有丝毫退缩,五指依旧紧扣向前。
“怎么了?”他低声问,“你不是说,运朝之道,便是逆天改命?”
“遭天劫拦路,不正该是意料之中?”
俏萝莉的声音几乎颤抖起来:“这不是天劫……是天罚!”
“天道在怒吼!在拼命!因为它怕了!”
“那件东西……太邪门,太逆天!根本不可能被允许降世!一旦你触碰到它——你就会被当场抹杀!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朱涛听着,非但未惧,眼中反而掠过一道精芒。
能让天道恐惧的东西?
那得强到什么地步?
“喂!宿主!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俏萝莉近乎尖叫,“你只要指尖一碰——天罚立刻落下!你死了,再强的神器也毫无意义!”
朱涛沉默了一瞬。
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微滞。
他犹豫了。
但下一刹,眸中寒光乍现,决意已定——
干!
轩辕剑都有自我意识,会主动助他护国;眼前这件连天都吓得降下天罚的气运至宝,若真选中了他、选中大明,又怎会坐视他被毁灭?
他赌一把。
赌这神器有灵。
赌它愿与他共命同生!
念头落定,再无迟疑。
朱涛猛然伸手,五指如钩,直抓而去!
轰——!!!
天地炸裂!
恐怖轰鸣中,朱涛瞳孔骤缩,意识瞬间涣散。
完了……
这是我最后的想法吗?
那一瞬,他仿佛真的握住了什么——
不止一件。
而是无数浩瀚如星河的意志,在指尖一闪而过。
可还未来得及细察,天罚已然降临!
虚空崩塌,雷霆化刃,狠狠劈碎大明上空的气运旋涡,继而如灭世之hammer,直接砸在他身上!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转。
这里像是世界之外的虚隙,孤寂永恒。
朱涛漂浮着,意识模糊,如同一片落叶随风飘荡。
看不见天地,分不清因果,只觉自身渺如尘埃。
忽然——
一缕微光,自混沌深处投来。
冰冷,却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
朱涛不知为何,双脚已不由自主迈动,踉跄奔向那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奔跑。
但他知道,若不去,便会永远沉沦于此。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终于,光芒尽头,矗立着一方巨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字,每一笔都蕴含大道韵律,仿佛在低语宇宙真理。
那些字各不相同,形态万千,可朱涛一眼便懂——
每一个字,皆为:
“道。”
这是……道碑?!
心念刚起,异变陡生!
轰——!!!
整座道碑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块碎片破空而来,上面赫然镌刻着一个“道”字,精准无比地贯穿朱涛眉心!
……
“二哥!”
“彬儿!醒醒!”
“老二!睁眼啊!”
一声声呼喊如潮水般灌入耳中。
朱涛浑身剧痛,挣扎着想要睁开眼,额头冷汗直流,牙关紧咬。
全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死亡的余温仍在体内游走。
但他活下来了。
就在天罚将他彻底湮灭的刹那——
手中那块道碑碎片,微微一震。
一道古老、苍茫、不可名状的力量悄然苏醒。
救了他。
一下子,天罚的威能就被碾碎了大半,狂暴的毁灭之力如同被巨手抹去,朱涛毫发无损地被护在余波之外。
“宿主。”
意识深处,俏萝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是不是脑子一热就上头了?!”
“要不是那玩意儿最后关头出手——你现在坟头草都三米了,连灰都不会剩!”
“咳咳……”
系统空间里,朱涛干咳两声,勉强撑起身子。
“结果不是好好的?说那么多干嘛。”
“我现在已经能感知到山海鼎和轩辕剑的气运牵连了。”
他顿了顿,眉头皱紧。
第325章 愿为大明死战
“可为什么……那块道碑碎片,我一点动静都感觉不到?”
转头望向俏萝莉。
“喂,你知道‘道碑’是什么吗?”
“道碑?”
小丫头眨眨眼,眸中掠过一丝迟疑,随即摇头。
“不记得了。”
“但……有点熟悉。”
“也许……我曾经知道些东西。”
她声音渐低。
“可那段记忆……被人彻底清除了。干净得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沉默片刻,她才继续道:
“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点——那块碎片,从来就不是大明的气运之器。”
朱涛一怔:“什么意思?”
“它根本没选过大明。”
“从降临那一刻起,它就切断了与王朝的气运链接。”
“它选的是你。”
“现在就在你体内。”
“但我……完全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俏萝莉轻轻摇头,语气罕见地凝重。
“行吧。”朱涛叹了口气,“那你先帮我治一下?这魂不附体的感觉真不好受。”
“活该!”小萝莉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谁让你莽穿地心?我不救!自愈去吧你!”
“别啊。”朱涛咧嘴一笑,强撑镇定,“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
“再说了,虽然我不懂这破碎片有啥用,但至少确认了一点——它确实在我身上。”
“哼!”她冷哼一声,指尖轻点虚空。
“用不着救你。”
“那一击天罚,九成以上的力量都被道碑碎片直接湮灭了。”
“你现在压根没受伤。”
“动不了?”
“说得通俗点——你的魂刚被轰出体外,现在才悠悠回来,还没跟肉身完全咬合。”
朱涛一脸懵:“还能这样?”
“嗯。”俏萝莉点头,“虽然我不知道那道碑什么来头,但它强得离谱。”
“那一道天罚之力,比我全部能源储备加起来还恐怖十倍。”
“要是真全砸你身上,我救都救不活。”
“所以这场顶尖存在的博弈结果,我也插不上手。”
“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回魂吧。”
她话锋一转,嘴角微扬:
“不过嘛……也不是没好处。”
“那碎片故意留下一丝天罚残力,让你的身体吸收了。”
“现在——你的武道,正式跨入真正武者的门槛。”
她盯着朱涛,眼神像是看怪物。
“一个靠科技称霸时代的主宰者……居然走上了练武之路?”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分类了。”
朱涛听得直咧嘴,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既然没死,也不算伤,那就——等等呗。
正如俏萝莉所说:魂飞了,慢慢捡回来就是。还能咋办?
啪!啪!啪!
现实世界,朱元璋抡着金腰带,抽得空气炸响。
朱涛刚睁眼,就被一顿猛揍,老朱脸黑如锅底。
“小兔崽子!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你特么给老子解释清楚——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腰带雨点般落下,怒火滔天。
就连一向护崽的马皇后,这次也没上前阻拦。
倒不是狠心。
而是……根本没必要。
此刻朱涛武道突破,筋骨如铁,气血如汞,皮膜堪比玄钢。
老朱的腰带抽断三条,也休想在他身上留下半道红痕。
可为了给父皇台阶下,朱涛也只能咬牙硬撑,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龇牙咧嘴,蜷缩颤抖,演技拉满。
苦不堪言。
但他一句话不敢多说。
毕竟理亏在先。
换做平时,就这阵仗,朱涛早就跳起来对喷了。
可现在——忍了。
朱涛这回是铁了心要掰扯清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乱了。
真要解释,从哪说起?
那个神秘的俏萝莉?还是体内早已融化的道碑残影?
算了。
说不清。
干脆装傻。
他耸耸肩,一脸“我也不懂”的表情,任由老朱在那跳脚怒吼。
反正打也打不疼,骂也骂不伤,就跟挠痒痒似的,听着就当背景音了。
“报——!”
一声炸雷般的呼喊撕裂了殿内喧嚣。
苏锦墨猛地撞开侍卫,冲进坤宁宫,气息都乱了。
“二爷!”
“陛下!”
“出事了!”
他嗓音发紧:“西方神殿、昆仑山巅、马穆鲁克金字塔——三地同时爆发出冲天光柱!三道时空裂隙……全开了!”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朱元璋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朱涛也收了嬉笑,神情骤冷。
父子俩目光交错,却各怀心思。
朱元璋满脸震惊,眼神直勾勾钉在朱涛脸上,仿佛在问:你又搞什么鬼?
而朱涛,只轻轻一叹,眉间掠过一丝阴霾。
他明白了。
那些留下气运水晶的文明……没灭。
他们只是走了——被迫撤离蓝星,藏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如今大明运朝成型,炼化水晶,封印自解。
三处古地,门户洞开。
“传令!”朱涛猛然抬手,声如刀斩,“封锁三大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即刻调集重兵布防,空中地面全面戒严!”
他一步踏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直接闪现在苏锦墨身侧。
那一瞬,朱元璋和马皇后眼前一花,心跳都慢了半拍。
苏锦墨身子微震,压低声音:“二爷,地方部队已经就位封锁。但……我们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会有人走出来。”
顿了顿,他咬牙道:“要不……我们先派人进去探一探?”
“不行。”朱涛断然挥手,语气冰冷,“别进去。里面的东西,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硬刚的。”
“守住入口。”
“谁敢出来,先别动手。”
“能谈就谈。”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喏!”苏锦墨抱拳,转身疾退。
朱涛随即转身,看向父母,声音缓了几分:“爹,娘,有点状况,我得马上去格物院一趟,不陪你们了。”
话落,人已消失在殿门口。
此刻的他,出门早已不用马车。
摄政王专属超跑——三百迈起步,装甲堪比主战坦克,抗炸设计能硬吃导弹近爆而不解体。
可这些,在如今的朱涛面前,不过是个摆设。
他肉身强度,早就不输这铁疙瘩。
一路飙驰,风驰电掣,直抵格物院。
李恒早已带人候在门前,衣袍微皱,鬓发斑白,十年操劳刻在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
“下臣李恒,参见二爷。”
朱涛微微颔首:“李恒,多年不见,你还撑得住?”
李恒苦笑:“托二爷洪福,骨头还算硬朗,没倒下。”
“十大工程呢?”朱涛直奔主题。
李恒挺直腰板,张口就来,条理分明:“七项已全面列装,投入实战与民生。眼下只剩前三项还在收尾。”
他眼中闪过一抹灼热:“说起来……兵造所两年前就搞出了自动步枪原型,性能碾压现有火器。可没您的命令,一直压着,不敢量产。”
朱涛嘴角微扬,终于露出点笑意:“压得好。”
旋即下令:“即日起,兵造所最新批次武器,全部开动生产线,给我往死里产!准备全军换装!”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
“另外——”
“把电磁轨道炮的测试数据调出来。”
“我要看进度。”
“那几项玛雅技术的研究,进展如何?”
“回二爷。”
李恒快步上前,站在朱涛身旁,语气沉稳却难掩兴奋。
“玛雅的激光武器,我们已彻底吃透,随时可量产。”
“侦测与防御类装备,也仿制出雏形,部分型号进入实战测试阶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最棘手的——那个防御光阵,原本毫无头绪。”
“但自从气运之力降临后,研究员灵光乍现,思路全开。”
“昨夜,初步实验成功。”
“能量节点稳定,护盾成型,持续三分钟未溃散。”
“可行性已验证,全面铺开只是时间问题。”
朱涛听着,眸光微闪,嘴角缓缓扬起。
满意。
极满意。
哪怕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夺走气运水晶,助大明立为运朝。
可被人暗中算计一把的滋味,终究咽不下。
而今,未知之敌随时可能归来,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他能做的,就是让大明的拳头,变得更硬、更锋利。
好在——
圣莲教早已土崩瓦解,近乎绝迹。
民间残存的极端信徒寥寥无几,翻不起浪花。
百姓经历血火洗礼,早已看清真相,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敬而远之。
如今,无需再忌惮武力失控引发内乱。
朱涛伸手,重重拍在李恒肩上。
“干得漂亮。”
“两声‘不错’,都不是白叫的。”
他目光锐利起来:“传令下去,孤的命令不变——加快进度。”
“所有新技术,能抢一天是一天。”
“大明现在,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明白!”李恒抱拳领命,转身疾步离去,立刻调派人手传达指令。
……
离开格物院,朱涛直返摄政王府。
一声令下,飞鸽传讯化作数据洪流。
大明八百六十三支正规兵团——步卒、水师、飞行军,遍布蓝星各战略要地——其主将与驻军指挥同知,尽数接入线上密会。
无形的信号穿透虚空,一道道身影浮现在会议屏上。
格物院的计算机尚未普及,但军方高层早已列装。
这点带宽,够用。
“末将参见摄政王!”
“末将拜见二爷!”
一声声呼喝,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朱涛指尖轻点,确认人数到齐,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三个时空通道的事,你们心里都有数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我不多废话。”
“每一支部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随时准备向任意一处通道驰援。”
“敌人是谁?不知道。”
“强到什么程度?不敢想。”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或许是我们从未面对过的存在。”
“强大到,我们拼尽全力,也可能挡不下。”
会议室一片寂静。
下一瞬,群情激愤。
“愿为大明死战!”
“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第326章 殿下…说笑了
吼声震耳欲聋,屏幕里一张张面孔写满狂热与决然。
朱涛静静看着,却没有半分欣慰。
他知道这些人的成色。
这份无畏,并非人人源于勇气。
更多,是源于无知——对真正威胁的无知。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当年那批人离去之后,仅凭残留的威慑,就让鼎盛时期的玛雅文明瑟瑟发抖,直至覆灭都不敢妄动分毫。
那样的力量……
恐怕早已踏出凡俗理解的边界。
或许,连“科技”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好。”朱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信心,孤很欣慰。”
他眼神一凛:“但记住——三个通道的消息,封锁到底。”
“不准泄露半个字。”
“别让百姓陷入恐慌。”
“喏!”
众将齐声应命。
……
命令下达,整个大明机器轰然启动。
烽火洗过人心,百姓不再空谈虚妄。
此刻,唯有备战。
大明的齿轮轰然转动,政策如刀锋般精准推进,整个王朝像一头觉醒的巨兽,狂飙突进。
而朱涛,在漂泊多年后,终于踩下刹车,回归王府。
尘埃落定,家人围坐。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人——徐妙云、冯文敏、青衣、伯雅伦海别,还有那始终带点倔气的徐妙锦。岁月终究没放过谁,哪怕贵为王妃,眼角也悄然爬上了细纹。
朱涛心头一紧,愧意翻涌。
这些年,他穿越时空,踏碎星河,却唯独忘了回头看看这座等他的宅院。
“俏萝莉。”系统空间里,他低声开口,“那个能逆龄的药……还有吗?”
“有啊。”俏萝莉眯眼一笑,尾巴翘起,“但我不给。”
“在外风流快活这么多年,孩子都快当爹了才想起家里有人?”
她冷哼一声:“渣男。”
朱涛摸了摸鼻尖,无奈摊手:“我哪算风流?来回穿梭时空,命都快拼没了,哪有空想这些?”
“嗯……倒也是。”俏萝莉歪头想了想,勉强点头,“算你过关。”
朱涛无语:这关你啥事?
“药能给了吧?”
“你真打算让她们四个一起吃?”俏萝莉忽然坏笑,眸光狡黠。
朱涛一顿,随即重重点头:“对,全都要。”
“啧啧,”她摇头晃脑,“要不……留一个清醒的?比如妙锦?她年纪最小,没必要折腾。”
朱涛沉吟片刻,笑了:“你说得对。”
——
“二哥,你突然把我们全叫来,做什么?”
徐妙云站在众女之前,眉心微蹙。
朱涛站起身,目光一一掠过她们的脸庞,神情郑重。
“这些年,是孤亏待了你们。”
他掌心一翻,一只玉瓶浮现,灵气氤氲。
“这里有四颗驻颜延寿的宝药。”
“妙云、文敏、青衣、海别,每人一颗。”
“服下之后,应可逆转光阴,重拾青春。”
他没说太多,但所有人都懂——当年马皇后吞药后,宛若三十芳华。如今这几位本就未至暮年,恢复往日明艳,不在话下。
“那我呢?”徐妙锦仰头,眼巴巴望着他。
朱涛一笑,伸手轻点她额头:“你还年轻,不急。”
“再说……”他低声道,“总得留个人陪孤。”
“呸!”徐妙锦扭头啐了一口,耳尖却悄悄红了。
“在外逍遥那么久,连个信都不捎,现在倒想起要人陪了?美得你!”
嘴上嫌弃,脚步却没动。
心里早乐开了花。
其他人都睡去,王府只剩他俩……这不是独宠是什么?
只是年岁渐长,早没了少女时追着他跑的胆量。那些撒娇耍赖、夜半翻墙的事,再也做不出。
而朱涛,也确有几分补偿之意。
这些年,他对每个妻子都曾有过一段安稳相守,唯独徐妙锦,始终聚少离多,情路颠簸。
再者——
他虽未服用宝药,但武道突破后,肉身重塑,筋骨如龙,气血如潮,整个人重回二十岁的巅峰状态。
反观其他几女,即便恢复青春,身份、年龄、心境也都难再匹配。
唯有徐妙锦,尚在适龄,也最贴近此刻的他。
“嘻嘻~”徐妙云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妙锦,王爷的话,咱们做妃子的,可不敢不听哦。”
“大姐!”徐妙锦瞪她,脸颊滚烫。
“行了。”朱涛挥袖一笑,“你们去准备吧。”
“府中诸事,暂由妙锦执掌。”
“孤欠你们的,从此一笔勾销。”
“往后余生,我亲自还。”
“等你们出来,一并补上。”
……
接下来的日子,朱涛和徐妙锦几乎夜夜春宵,缠绵不休。
幸亏他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否则史官笔下一顿狂写,徐妙锦怕是要被钉在“祸水红颜”的耻辱柱上,万世难翻身。
不过——
大概真是朱涛太过勤勉。四女服下宝药沉睡才刚过七日,这天清晨,徐妙锦刚与朱涛用完早膳,突然掩唇干呕,脸色发白。
御医匆匆赶来,一番探查后,当场跪地叩首:
“恭喜摄政王!徐姑娘……有喜了!”
消息如惊雷炸响。
摄政王一脉,即将迎来第三个子嗣!
朱涛愣在原地,一时百感交集。
有后自然是喜事,血脉延续,家门兴旺,谁能不乐?
可转念一想——往后连个通房丫头都留不得,满府空荡,只剩自己独守孤枕,脸色顿时阴沉三分。
徐妙锦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小腹偷笑,眼波流转,娇嗔道:“二哥,我们要有孩子了,你不欢喜吗?”
“当然欢喜!”朱涛立刻扬眉,“能和心爱之人孕育骨血,孤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她指尖轻点他胸口,笑意更深,“二哥你看,姐姐和冯姐姐的孩子都是嫡出,咱们的孩儿,你也给个嫡子名分,好不好?”
“小事。”朱涛挥手便应,“你们生的,个个都是嫡子,孤全都认。”
至于将来会不会夺嫡争位?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再吞几颗俏萝莉献上的延寿灵药,活个五百年不在话下。
儿子们还没老,老子还精神得很——谁敢争?拿头争?
……
徐妙锦有孕,朱涛只得暂放闺中风月,全身心扑回政务。
这一日,他正通过虚拟会议与远在马穆鲁克的沐英密谈。
三道时空通道事关重大,牵动诸界安危,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特命沐英率定南兵团进驻要地,重兵镇守,以防万一。
虽知真有强敌降临,沐英也撑不了太久——但总得有人顶在前面。
“爹——我去找卡尔马拉玩啦!”
清脆少女音突兀响起,打断了军议。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沐英头也不抬,摆手驱赶,“城里虽安,你一个姑娘家别乱跑。”
“知道啦——”话音未落,人已蹦跳出门,裙角一闪,没了影。
沐英无奈抬头,对着屏幕苦笑:“殿下见笑了,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从小无法无天。”
朱涛轻笑摇头:“无妨,青春活泼,是好事。”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只是……不知令嫒可有婚配?”
沐英一怔。
随即双眼骤亮!
当年随口一句玩笑——说好让女儿沐云儿与朱雄结亲,竟在此刻被重新提起。
正事已毕,时机恰好。
“小女尚未许人。”沐英声音微颤,又迅速克制,“您也看见了,那丫头野得很,怕是配不上大公子……”
“嗯。”朱涛淡淡点头,“雄杰已行加冠礼,却至今无妃。为父怎能不忧?”
一声轻叹,恍如时光倒流。
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坐拥万里江山,却也在为儿女婚事操心。
“不知当年那句戏言……沐大哥可还作数?”
“作数!怎不作数!”沐英激动起身,声若洪钟,“雄杰天纵之资,尽得殿下真传,若能联姻,是我沐家祖坟冒烟!”
顿了顿,他又苦笑着摇头:“只是……云儿这性子,怕是进不了王府门啊。”
朱涛眸光微闪,唇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妨事。”
“孤的儿子,娶的就是能掀roof的女人。”
“书念得是真不错。”
“可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整天在外头野,脚不沾家。”
“我这个当爹的,压根管不住。”
“瞎闹!”
朱涛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年轻人能闯,是好事。”
“管他男是女,有胆就成。”
“你也清楚孤的脾气——向来不管这些繁文缛节。”
“就算是我朱涛的女儿……”
“我也盼着她将来能顶天立地,不让须眉。”
“女子若有才,照样能撑起大明江山。”
“若雄杰那小子的王妃比他还强,孤反倒更高兴。”
“大不了——”
“让那臭小子入赘便是。”
“咳咳咳!”
沐英猛地一阵干咳,脸都僵了。
这种话……
也就只有朱涛这个当爹的敢说出口。
换个人?脑袋早落地三丈了!
让大明嫡皇孙入赘?
哪个家族敢接?哪个世家敢认?
就算朝廷点了头,你真能把他当个上门女婿使唤?
沐英反正是不敢想。
更不敢接话。
“殿下……说笑了。”
“这话折煞老臣了。”
“小女顽劣不堪,胸无点墨。”
“既做不得贤妻良母,也担不起巾帼之名。”
“能入摄政王府,已是祖上烧高香。”
“若殿下开恩,许她为世子正妃……”
“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朱涛轻轻摇头,眸光微闪。
第327章 他们来了
“既然如此——”
“咱们也算半个亲家了。”
“不如,把婚期定下?”
“回头我让妙锦准备一份厚礼,亲自送过去。”
“等你们年底回大明——”
“就让两个孩子完婚,如何?”
“这……”
沐英微微一怔,眉头轻蹙。
“两个孩子接触不多……”
“是不是太急了些?”
“万一那丫头心还收不住……”
“岂不是给殿下添罪过?”
“哈哈哈!”
朱涛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屋梁微颤。
“看来,沐英大哥你是察觉到了啊。”
“这个……”沐英脸色略黑。
“不瞒殿下,那丫头在外头结识了几位年轻后生……”
“整日混在一起,不知分寸。”
“但殿下放心!”他立刻拍胸,“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我女儿清清白白,绝无逾矩之举!”
“只要她肯收心,必是完璧之身嫁入王府!”
朱涛笑着摆手。
“孤说的‘察觉’,不是这个。”
“是……你察觉得太少。”
“你说的那些‘外面的年轻人’——”
“有两个。”
“就是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臭小子。”
语毕,他苦笑一声。
“其实我不想盯得太紧。”
“可自家孩子在外头晃荡,哪能完全放手?”
“只能让从龙窟和锦衣卫暗中跟着几步。”
“权当护个周全,图个安心。”
“稍微盯一盯”?
沐英听得嘴角直抽。
你这叫“稍微”?
那全天下的监视,干脆改名叫“闭眼睡觉”得了!
手握锦衣卫、执掌从龙窟——
天下事,你想知便是睁眼,不想知便是闭眼。
这哪是“盯着”,这是把人行踪刻进生死簿里了!
不过……
听朱涛这话头,怎么总觉得藏着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看来,等那丫头回来,得好好盘问一番了。
“既然如此……”
沐英深吸一口气,拱手低头。
“一切,全凭殿下安排。”
两情相悦的小儿女,棒打鸳鸯的恶人——他沐英不做。
那是自己亲闺女。
要嫁的是天下最尊贵的王府。
对象还是她真心喜欢的人。
他一个做爹的,还有什么理由拦着?
“好!”
朱涛一拍案,眼中精光乍现。
“那就这么定了。”
“其余细节——”
“等你们年底回陵城再议。”
说罢,他指尖轻点,正要切断通讯。
就在此时——
一名卫兵悄然靠近沐英,低声几句。
刹那间,沐英神色骤变。
“殿下——”
“请留步!”
沐英的脸色骤然凝重,仿佛压上了一层寒霜。
“殿下。”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刚接到警报——我们这边的时空通道,检测到剧烈能量波动。”
“他们……快来了。”
朱涛眉峰一凛,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沉默两息,缓缓点头。
“知道了。”
“加强戒备。”
“若人现身,先问来意。”
“不主动挑事,但也不怕事。”
顿了顿,他声音渐沉,却如惊雷滚过天际:
“勇者无畏,是因为知险而行。
无知无畏,那叫蠢。
可若是退无可退——”
他抬眼,目光如刀:
“我大明宁做蠢人,不做逃兵。”
“记住。”
“你们脚下站的地方,不是前线。”
“是家门。”
“身后是山河万里,是父母妻儿。”
沐英啪地一个军礼,肩甲撞出一声铿锵。
“下臣明白!”
“只要定南兵团还有一口气在,敌人的脚,别想沾我大明半寸土地!”
“我与每一个士兵一样——”
“随时准备,为大明冲锋!”
话音未落。
另外两处时空通道,也相继拉响预警。
刹那间,三大通道周边,大明精锐部队全面进入战备状态。
先进武qi悉数就位,阵列森然,封锁四方。
空中战鹰盘旋,地面重甲列阵,能量炮台缓缓升膛。
整片大地,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獠牙毕露。
不管你是谁。
哪怕你来自天外,自称神明。
只要踏入大明疆域一步——
杀无赦!
与此同时,朱彬连发数道国令。
格物院研究进度强制提速,每日三报。
全国工厂开启战时生产模式,资源倾斜,产能拉满。
金钱、补贴、功勋三重激励砸下,各大工坊彻夜灯火通明。
预备役紧急扩训,兵役令重开。
那些曾被废止多年的征召制度,此刻再度启用。
所有适龄男丁,皆入编训练,实行准兵团化管理。
气运加身,福利铺路。
百姓心齐如铁。
尤其是经历过圣莲教之乱后,大明威望已达顶峰。
如今谁家不供三圣像?
左邻右舍都能戳着脊梁骨骂他忘本。
在这种万众归心的局面下,政令如风,无人敢阻。
一支支精锐兵团迅速布防,围绕三大通道,构筑起铜墙铁壁。
更令人振奋的是——
新研发的玛雅防御技术,正式启用!
这项源自古老文明遗迹的尖端科技,一经部署,立刻让朱涛心头一松。
这玩意儿牛在哪?
它不靠硬抗,而是直接解析并中和攻击中的能量结构。
无论你是激光、灵能、还是空间撕裂——
统统给你拆解成基础粒子,原地湮灭。
说白了,就是把敌人的攻击,变成一场无效的能量对耗。
除非对方能绕过空间法则本身……
那就算了。
那种级别的存在,朱涛也不指望靠科技打赢。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寄希望于体内不知藏在哪块骨头缝里的道碑碎片出手。
否则,就算是握着山海鼎、轩辕剑,他也得认栽。
眼下,朱彬已将大明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全都压在了这三个点上。
所幸,对面似乎并不着急。
没有强行突入,也没有大军压境。
只是每天定时泄露一波能量波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观察。
朱涛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某种跨维度通讯?
于是格物院一群顶尖专家轮番上阵,在通道前蹲了整整三天。
结果——
“报告殿下,能量信号杂乱无章,无编码规律,无信息载体。”
“纯属自然泄露,非主动传输。”
换言之:啥也没说。
这下,朱涛反倒更不安了。
你不说话,不动手,只盯着……你到底图什么?
他站在高塔之上,望着那三道幽幽泛光的时空裂隙,眼神愈发深沉。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大战未启。
但硝烟,早已弥漫。
松了口气。
对方按兵不动。
这,就是大明唯一的喘息之机。
虽然——
对方压根可能就没把大明放在眼里。
就算大明强上十倍、百倍,兴许也不过是顺手碾死的蝼蚁。可眼下,大明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变强!再变强!
唯有如此,才有一线活路。
一旦松懈,等同自裁。
就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压抑中,年关悄然降临。
喜庆的气氛,如潮水般漫开。
不单因为这是岁末最大的节日,更因摄政王府传出消息——
世子朱雄英订婚了。
整个陵城,瞬间炸了锅。
红绸挂遍街巷,彩灯铺天盖地,锣鼓响彻云霄。
满城喧腾,热闹得几乎要掀翻苍穹。
那股喜气,竟比过年还浓烈三分。
朱涛坐在摄政王府正厅,一身朝服笔挺,神情却复杂难言。
上一次陵城这般沸腾,还是十多年前——
他和徐妙锦成婚那日。
谁能想到,如今再遇这般盛景,自己已成了“公公”。
嗯……儿媳妇的公公。
“殿下。”
沐英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动作利落。
朱涛摆手:“沐大哥,不必多礼。”
“咱俩什么交情?兄弟都做了半辈子了。”
“如今更是亲上加亲——你我两家结为姻亲,往后谁也别想甩开谁。”
他站起身,拍着案边酒坛,咧嘴一笑:
“来!今夜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沐英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拎起一坛临江酒,啪地砸开封泥。
两人对坐畅饮,酒香四溢。
“老弟,我跟你说,这临江酒可是……”朱涛刚开口。
沐英却突然顿住酒杯,声音低了几分:
“你家丫头进了王府,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他盯着朱涛,眼神锐利如刀。
朱涛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
“若真有那一日——敌临城下,无力回天……本帅第一个,殉国。”
沐英嘴角扬起,举杯相碰:
“那我,第二个。”
酒越喝越烈,话越聊越深。
从少年旧事,到天下局势,再到未来战局。
谈笑间风云涌动,仿佛不是两个权倾朝野的巨头,而是小巷酒肆里吹牛扯皮的愣头青。
可谁都清楚——
他们早已不是年轻人。
而他们手中的一句话,却能决定大明的生死存亡。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堂之上,朱涛与沐英并肩高坐,身后站着各自的夫人。
徐妙云依旧未醒。
这场婚事,原不必办得这么急。
可朱涛清楚——
大明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下一回,还能有这么完整的时辰办喜事?未必。
索性,趁现在,先把事儿定了。
至于徐妙云的位置——
由她亲姐,徐妙锦代为出席。
“夫妻对拜!”
礼毕,新人携手离去。
朱涛与沐英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殿下。”沐英眯着眼,忽然开口,“说真的,你当年……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朱涛嘿嘿一笑,晃着酒杯:“沐大哥,你呢?不也等了这么多年?”
“你家那位千金,整日在外闯荡,俊杰无数,偏偏一个都看不上眼。”
“哈!哈哈哈!”沐英仰头大笑,“你还别说,我闺女眼光,确实毒。”
笑声未落,朱涛忽地一顿。
手中酒杯微微一颤。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闪。
嗡——!
心头一阵悸动。
那是与他性命相连的气运水晶,还有两件气运神器,在同一瞬剧烈震颤!
腾!
朱涛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向三个方向。
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怎么了?”沐英醉意未消,还笑着催,“喝啊!别吊胃口!”
朱涛双目灼灼,声音低哑却清晰:
“他们……来了。”
“太快了。”
“谁?谁来了!”沐英酒意刹那褪尽,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已经彻底清醒。
“他们来了!?”
他猛地站起,转身便走。
第328章 动手
“殿下,两个孩子,您照看一下。”
“末将——该出征了。”
朱涛点头,声音平静:
“去吧。”
沐英临门回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朱涛望着他背影,轻声道:
“沐英大哥。”
“陵城……”
“给我守住。”
“孤等你凯旋。”
“到时再痛饮三百杯。”
“好!一言为定!”
沐英掌风一震,八掌合击,轰然作响。
“下次可别想拿醉酒当借口溜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跃上专机,引擎轰鸣撕裂长空,直扑镇守之地。
……
三大时空通道前,警报尖啸如癫,几乎刺穿耳膜。
各兵团护盾全开,能量纹路狂闪,整片防线绷紧到极致,宛如拉满的弓弦。
沐英刚落地站稳,脊背猛然一寒——
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扭曲虚空的通道入口。
刹那间,心神冻结。
就像与一头沉眠万古的凶兽对视,瞳孔深处映出无尽黑暗。
呼吸停滞,冷汗浸透战甲,连指尖都僵如铁铸。
酒意?早被吓得烟消云散。
对视不过瞬息。
可那存在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在看尘埃。
可就是这一眼,让沐英后背湿得能拧出水来。
紧接着,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通道中降临,无视空间阻隔,穿透层层护盾,响彻整个蓝星——
“重归神之怀抱。”
“接受神之庇佑。”
“两年之后,神之门启。”
“神明再临,万物俯首。”
“尔等,好自为之。”
声落如律令,天地皆颤。
远在陵城的朱涛,正立于王府高台,闻言眸光骤冷。
这话,瞒不住了。
彻底瞒不住了。
可——对方到底图什么?
口气高得没边,自称神明,却说要“庇佑”大明?
呵。
朱涛冷笑。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丛林法则,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野兽之间如此,文明之间更是如此。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利益驱使下的伪装。
所谓“共荣”,不过是刀锋落下前的糖衣炮弹。
信一句?他觉得自己该去庙里挂个号。
更诡异的是——
对方竟提前两年宣告降临,光明正大,毫无遮掩。
不怕大明布局?不怕反击?不怕设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把大明视为威胁。
差距,已到了碾压级的地步。
朱涛心头沉如坠渊。
或许……他得另做打算了。
从婚宴退场,步履未停。
苏锦墨很快现身,单膝点地:“二爷,您唤我?”
“传令春生,接通四大大明时空。”
朱涛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动用气运之力,建立稳定链接。”
“加大投入,全面渗透。”
“两年。”
“就两年。”
“孤要让那四个时空,变成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大明。”
“喏!”
苏锦墨没有半分迟疑,领命即走。
下一瞬——
嗡!
虚空震颤,四道时空光门在虚空中浮现。
朱涛踏步上前,抬手引动浩瀚气运,如江河倒灌,冲刷通道壁垒。
光芒炸裂,时空贯通!
他立于高处,声震九霄:
“自今日起——”
“孤宣布!”
“我大明对四大时空,开启全面支援!”
“技术、人才、制度、军力,倾囊相授!”
“五界一体,共兴大业!”
令出如山崩。
刹那间,无数专家团、工程队、军团战士涌入四大时空。
高新科技如暴雨倾泻,制度改革如烈火燎原。
短短数月——
四大蓝星尽数臣服。
旧势力土崩瓦解,新秩序以恐怖速度建立。
尤其靖难时空,本就由朱棣亲掌,根基深厚,气运早已与主时空交融。
如今得海量支援,直接腾飞,成为最强支点!
大明气运随之暴涨,天穹隐隐有金龙虚影盘旋嘶吼。
更惊人的是——
各时空开始反哺主世界!
战备资源、稀有矿产、高端材料,如潮水般涌回大明本土。
尤其是军工体系,火力全开,产能翻倍增长。
百姓穿梭五界,贸易流通,资源轮转,整个大明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前线?现在整个主时空,都是前线!
朱涛立于皇城之巅,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如星辰布阵,悄然织网——
风暴将至。
但他,早已不再被动等待。
沿着三大时空通道,战线层层铺开。
而随着五大时空的交汇碰撞,局势非但没有混乱,反而催生出前所未有的推动力。
最让朱涛意外的是——格物院的研究进度,非但没被拖垮,反倒像被点燃了引信,直接炸上了天!
每月交付的新技术,竟比朱涛宣布支援四界之前多了整整一半。
这波操作,堪称神来之笔,血赚不亏。
砰!
一叠厚厚的奏报砸在案上,朱涛仰身一靠,脊椎骨节噼啪作响,像是久战归来的将军。
自从开启五界联动,他和朱标这对兄弟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从前只管一个大明,如今倒好,一口气盯五个世界,简直是开了五倍速地狱模式。
尤其麻烦的是——
靖难时空那边有朱棣亲自坐镇,铁血镇压,基本零摩擦。
可朱祁钰、朱厚照、朱由检这三个时空,距离本时空的时间轴差得老远。
虽说是自愿交权给朱涛,态度端正得很,但接管过程依旧鸡飞狗跳。
毕竟那三地早已不是原汁原味的大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
朱涛一路横推过去,拳打反王,脚踢乱党,硬是把人全揍趴下,才勉强建立起“大明运朝”的统治秩序。
可收编容易,消化难。
制度要改,官僚要换,地方豪强要削,刺头要敲,旧势力要清。
几个月下来,朱涛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
直到今日,才算喘上一口。
刚松懈下来,他猛然一愣——
糟了!
徐妙锦……好像快生了?
自己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
踏踏踏!
脚步如雷,朱涛直冲后宫。
还未进门,一阵阵急促的喊声已穿透门扉:
“娘娘用力!”
“撑住!就快出来了!”
“再加把劲儿啊!”
夹杂着沉重的喘息,仿佛从炼狱深处传来。
朱涛脸色骤变。
那是妙锦的声音!
她已经在生了?!
我他妈竟然毫不知情?!
一脚踹开房门,闯入眼帘的是一片科技与古制交织的奇景。
屋内摆满精密仪器,银针监测仪闪烁着数据流,恒温炉蒸腾着药雾。
接生的不再是老嬷嬷,而是一群身穿素白医袍的女御医——
她们皆出自大明顶尖医学院,精通古今医术,早已将中医精髓与现代医学玩到极致。
哪怕如此……
徐妙锦执意顺产,拒绝剖腹。
那就意味着,一切还得靠她自己扛。
御医们能做的,不过是用药缓解疼痛、监控体征、防感染止血。
仅此而已。
“王爷!”门口宫女见状,扑通跪倒。
“哼!”
朱涛冷眸扫过,寒声质问:“妙锦临盆,如此大事,为何无人通报孤王?!”
宫女们瑟瑟发抖:“娘娘说……王爷政务繁忙,不许奴婢们惊扰……”
“让开。”
朱涛拂袖一挥,众人立刻闪出一条道。
他冲进内室,心悬至喉。
【俏萝莉,你在吗?】
【赶紧出来!妙锦快不行了!】
系统空间中,少女身影浮现。
“我能帮的,不会比那些御医多多少。”她摇头,“顶多让她少受点苦。”
顿了顿,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但我没招,不代表你没招。”
“我?”朱涛一怔。
“你当然有。”俏萝莉轻笑,“你忘了?气运之力不只是能源。”
“它,也是一种武道。”
“只要你掌控得当,就能以气运为引,撕开一道微型空间裂隙。”
“直接把孩子从她肚子里‘取’出来。”
朱涛听得一脸懵逼:“等等……以前开通道不都是你动手的吗?我哪会这个?”
“不,你会。”
少女语气坚定:“我没有直接操控气运的能力,所以做不到。但你不同。”
“你是气运之主,能随心驱使气运洪流。”
“更何况——”
“你还握着山海鼎,持着轩辕剑。”
“两大气运神器在手,别说开个小口子……”
“撕裂虚空,也不是梦。”
“这两件神器,皆蕴空间之力。”
“你去掌控它们。”
“开辟一条空间通道,不算难事。”
朱涛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可我从未尝试过……对空间之理,也一无所知。”
俏萝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不必懂。”
“开启通道,本就是这两件神器与生俱来的权能。”
“你只需静心感应,试着调动它们的力量。”
“如此——”
“易如反掌。”
朱涛微微颔首。
转身步入内室。
“摄政王殿下!”
“王爷驾到——”
一众女御医慌忙行礼。
“闭嘴,专心接生。”
朱涛抬手一压,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他缓步走到徐妙锦身侧,闭目凝神。
刹那间,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与两大气运神器共鸣。
嗡——
山海鼎与轩辕剑同时震颤,回应如潮水涌来。
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重量。
空间的概念被撕开一道口子。
朱涛的感知骤然跃升,超脱凡俗,仿若凌驾于尘世之上。
眼前万物褪去表象,只剩下纯粹的能量流转与命格脉络。
那是一种近乎成仙的错觉。
若非意志坚定,怕是早已沉沦其中。
但他没忘此行目的。
心念一动,意志直通神器:
【动手。】
轰!
双器齐鸣,神光炸裂!
虚空扭曲,法则低语。
第329章 把侵略者,给我轰出蓝星
朱涛睁眼时,世界已截然不同。
他的视野被彻底重构——一切虚妄尽皆剥离,真实赤裸呈现。
比如……
咳!
朱涛猛地偏头,耳尖微红,迅速收回落在宫女身上的视线。
这些不该看的,一眼都不能多瞧。
他立刻将注意力锁定在徐妙锦腹部。
胎儿生机旺盛,气血充盈,胎魂清明。
虽尚未成形,却已透出几分灵秀之姿。
是个女儿,粉嫩如玉,惹人怜爱。
踏、踏。
朱涛上前一步,伸手欲取。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却顿住了。
他……真没干过这种事。
万一把徐妙锦伤了怎么办?
心头一紧,当即向两件神器传念求助。
他知道,这鼎与剑皆有灵智,通晓万象。
片刻后,回应清晰传来:
【放心出手,空间由我们撑开。通道稳固,不会伤及母体。】
朱涛眸光一定。
再无迟疑。
掌心轻按,五指如穿薄雾,径直没入徐妙锦小腹。
没有血肉阻隔,没有痛楚哀嚎。
只有一道柔和的空间涟漪荡开。
下一瞬,一个浑身泛着淡淡金光的婴儿,已被他稳稳托出。
满室寂静。
所有女御医瞪大双眼,呼吸停滞。
她们眼睁睁看着王爷的手——从徐妙锦肚子里,把孩子抱了出来?!
这……这不是医术,是神仙手段!
一个个呆若木鸡,连上前接婴都忘了。
朱涛眉头微皱。
“愣着做什么?”
“活儿干完,还要孤亲自吩咐不成?”
这一嗓子,惊醒梦中人。
“啊!哎哎——”
众人手忙脚乱扑上来,抢似的接过婴儿,哆嗦着送去清洗。
屋内终于恢复些许动静。
朱涛却已坐在床沿,静静望着面色苍白的徐妙锦。
她睫毛轻颤,虚弱开口:
“孩……孩子呢?”
“送去净身了,很快回来。”
朱涛笑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妙锦,辛苦你了。”
她喘息几下,急问:
“是男是女?”
“女娃。”
话音落,她眼神一黯,嘴唇颤抖:
“对……对不起……没能……”
“闭嘴。”
朱涛打断她,指尖轻揉她额角冷汗,语气宠溺又不容反驳。
“谁说女孩就不金贵?”
“孤的女儿,照样顶天立地。”
“将来要招赘婿,你看那些世家公子,谁不是削尖脑袋往上冲?”
他俯身靠近,低笑一声:
“孤说她姓朱,谁敢不认?”
“别胡思乱想了。”
“好好睡一觉。”
朱涛轻声说着,指尖拂过徐妙锦苍白的眉梢,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那一瞬——
徐妙锦眼眶骤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边。
她躺在床榻上,虚弱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轰——!!
摄政王府的大门猛然炸开,木屑纷飞!
朱元璋一手拽着马皇后,大步闯入,龙袍都来不及整,满脸通红,眼睛发亮:
“咱的孙女呢?!”
“老二!你给朕滚出来!”
“生了都不吱声?这可是朕第一个金孙女啊!”
“你小子心可真大!”
他声音震天,欢喜得像个刚得崽的老猎犬,比当年朱雄睿出生时还要癫狂三分。
朱涛嘴角一抽,无奈上前拦人:“爹,小点声……妙锦才刚生产,还在隔壁躺着。”
“孩子?应该在乳母那儿哄着。”
“再说——”他摊手,“我也是刚知道,您信不?”
“走走走,老头子!”马皇后反倒更急,一把拽住朱元璋袖子,“先去看孩子!”
话音未落,两人已快步朝偏房冲去。
——
“二爷。”
苏锦墨悄然走近,立于朱涛身侧,压低嗓音:
“于春生传讯,其余四个时空……圣莲教有复燃迹象。”
“邪火未灭,暗流涌动。”
朱涛眸光一冷,斩钉截铁:
“杀。”
一字如刀。
“那几界,圣莲根基浅薄,不成气候。”
“见一个,灭一窝。”
“不留根,不问因。”
“喏。”
苏锦墨抱拳领命,身影如烟退去。
——
数日后,经徐妙锦、朱元璋与马皇后三方商议,最终定下小公主之名——
朱妍夕。
封号:飘云公主。
大明第三代嫡长公主,享一府尊荣。
全陵城百姓奔走相告,举城欢庆。
无数人家自发前往寺庙焚香祈福,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只不过——
如今的庙宇,早已不是昔日佛门清净地。
和尚尽数还俗,娶妻生子,种田开店,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庙里留下的,全是朱涛安插的“工作人员”。
披袈裟,吃荤腥,谈婚论嫁,该滚床单滚床单。
说白了,就是穿着宗教外衣的公务员,专司接待“香客”。
为啥说是假装上香?
因为现在的大明百姓,早就不信神佛了。
烧香拜佛,图个心理安慰,跟前世转发锦鲤没两样。
求个好运,讨个彩头,演得越虔诚,越显得自己命硬。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谁认真,谁就输了。
——
光阴似箭,一年转瞬即逝。
四大平行时空稳步前行,步步紧追主时空的脚步。
战略物资如潮水般涌入,三大以时空通道为核心的战区,已被堆成钢铁堡垒。
这一年,沐英未曾归城。
就连沐云儿产下大明第四代首位小公主,他也未曾回望一眼。
而此刻——
距离“神明”降临的预言,仅剩数月。
整个大明,如弓拉满弦。
敌从何来?清楚。
敌强与否?明确。
但——究竟强到何种地步?无人可知。
未知,才是最锋利的刀。
朱涛立于高阁,凝视远方,心头沉如铅压,恍惚间竟梦回前世高考前夜——
那种明知风暴将至,却只能静候钟响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终于。
那一天,到了。
没有天崩地裂。
没有神光万丈。
寂静无声中——
三大时空通道,幽幽开启。
一道道身影,缓缓走出。
银灰色机甲裹身,冰冷金属反射着寒光,科技感扑面而来,宛如未来军团降临凡尘。
陵城中枢。
朱涛盯着监控画面,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
他曾想毁掉通道。
可俏萝莉明确告知:
这三座通道,直连对方能源核心。
哪怕他集齐山海鼎、轩辕剑,倾尽气运之力,也几乎无法撼动分毫。
“神明降临。”
“尔等——”
“准备好了吗?”
三大通道同时响起机械合成音,低沉如雷,震荡天地。
与此同时。
马穆鲁克金字塔上空,虚空扭曲。
一道全息投影浮现——
正是沐英。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刃,冷冷注视着那些自通道踏出的机甲战士,唇角微扬,吐出三字:
“放马过来。”
“别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你们到底是谁?”
“来这儿想干什么?”
嗡——!
时空裂隙剧烈震荡,一道高大身影踏步而出,铠甲森然,气势如铁。
“新生运朝。”
“我。”
“三元神朝。”
“征天将军沃玛特。”
“奉我陛下之命,携诚意而来。”
“只要你们臣服于伟大的三元神朝——”
“你们将获得无尽供养,永享安乐。”
话音未落,屏幕彼端,朱涛眉峰一沉。
指尖轻点,数据流狂涌。
下一瞬,他的投影撕裂虚空,立于天地之间,冷眼直视那异朝将军。
“孤。”
“大明摄政王,朱涛。”
“要与你们的皇帝对话。”
沃玛特却摇头一笑。
“抱歉。”
“纵你是运朝之主,也不配见吾皇一面。”
朱涛神色不动。
他早料到如此。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朝帝王,怎会轻易露面?
“你们说的‘供养’,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沃玛特唇角微扬,声音如钟鸣九天。
“这是我三元神朝为新生文明量身定制的‘庇护计划’。”
“资源全供,能源无限,衣食无忧,全民享乐。”
“无需劳作,不必忧愁。”
“唯一的条件——”
“宣誓效忠,年献千人作为贡品。”
“区区一千。”
“对你们几十亿人口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话刚出,朱涛脸色骤寒。
“怎么?”沃玛特眯起眼,语气陡冷,“摄政王,不乐意?”
“哼!”
朱涛冷笑出声,眼中怒火翻腾。
“你明知故问?”
“理由?”沃玛特目光如刀,直刺而来。
“因为你们根本就是在放屁!”朱涛猛然喝道。
“这叫供养?狗屁!”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圈养牲口罢了!”
“我大明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做任人宰割的奴民!”
“呵……”沃玛特轻笑一声,带着讥讽与轻蔑。
“好一个大明摄政王。”
“不愧是号称‘与民共天下’的主君。”
“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真问过那些百姓吗?”
“还是说,你擅自替他们做了决定?”
“你觉得……”
“他们会支持你这种‘宁死不降’的豪言壮语?”
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不止传入朱涛耳中,更响彻整个蓝星。
亿万民众,尽数听闻。
朱涛身为运朝之主,能清晰感知民心波动。
除却少数清醒之士咬牙挺立,其余多数——
心,已动了。
他们心中盘算着:
不用干活,吃穿不愁,只需每年抽走一千人……
全球几十亿,新生儿千万计,轮得到我?
朴素得令人心酸,也令人心冷。
刹那间,朱涛仿佛看见——
沃玛特正踩在黄金铸就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嘲笑着他这个所谓“气运之主”的无力。
不能再让他开口了。
再讲下去,未战先溃。
民心散了,军魂也就没了。
朱涛眸光一厉,猛喝出声:
“三大时空战区——”
“听孤号令!”
“开火!!”
“把侵略者,给我轰出蓝星!!!”
第330章 要战,便战
命令如雷霆炸裂。
马穆鲁克总司令沐英、昆仑山总司令蓝玉、西大洋总司令李文忠,三人同时抬手,军令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
马穆鲁克军团,百座重炮齐列,能量核心全面激活。
炮口对准时空通道,炽光吞吐,毁灭之力蓄势待发。
一枚枚导弹撕裂长空,直扑半空中凌虚而立的沃玛特。
“找死!”
沃玛特身侧,两名卫兵厉声怒喝。
双臂一震,光华暴涨!
刹那间,一道晶莹剔透的能量屏障凭空展开,将沃玛特护在核心。
轰!轰!轰!
导弹接连爆炸,在屏障前炸开惊天火浪。可那狂暴的能量涟漪,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便悄然湮灭。
高级能量护盾!
而且,远超大明现有科技的层级。
但——大明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早已部署于轨道的卫星群骤然启动,一道道粗如山岳的激光束划破天穹,精准锁定沃玛特所在!
嗡——!
激光轰击屏障,лnшь荡起一圈圈微弱的光纹,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转瞬归于平静。
“跳梁小丑。”沃玛特冷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讽弧度,“也配谈对抗?让你们见识下,何为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轻抬手。
身旁一名三元神朝卫兵应令而动,机甲轰然异变!
手臂装甲翻卷重组,瞬间暴涨至数米之长,宛如巨神之握。虚空一抓——
咔嚓!
太空之中,马穆鲁克兵团的卫星群应声崩解!
无数金属碎片如花凋零,在宇宙寂静中缓缓飘散,化作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镜花水月,不过如此。
全场死寂。
这一幕,震撼了每一个目睹之人。
前线将士、后方指挥、情报中枢……无人能解其理。
唯有朱涛,瞳孔微缩,心头巨震。
透过山海鼎与轩辕剑的双重视野,他看得真切——
那一瞬,卫星所在的空间,扭曲了。
不是破坏,而是碾碎。从维度层面,将整颗卫星压成虚无的粉末。
这是……空间之力!
“继续进攻!”朱涛低吼出声,声音如刀,“不要停!”
嗖!嗖!嗖!
嗤!嗤!嗤!
战机集群俯冲而下,激光如雨倾泻,炮火交织成网,疯狂覆盖沃玛特所在区域。
可一切攻击,皆在光幕前无声湮灭。
甚至连一枚蘑弹都被投下!
轰隆——!!!
天地变色,蘑菇云腾空而起,毁灭性的能量如洪流爆发!
然而就在爆裂达到巅峰之际——
光幕骤然一亮,将那滔天火团尽数吞没!
紧接着,火焰竟逆向坍缩,由外向内收拢,最终彻底消失,仿佛被时空抹去。
只留下焦黑地面,证明它曾来过。
没有余温,没有冲击,连空气都未曾震荡。
诡异得令人胆寒。
可朱涛却忽然笑了。
他看穿了。
以三元神朝的傲慢,若真无所畏惧,何必中途拦截?
他们不敢放任蘑弹完全引爆!
再逆天的科技,也需能量支撑。
哪怕强如三元神朝,也在忌惮那种级别的能量释放!
这一刻,朱涛心中有了底。
当即下令:
“全军压上!所有兵团,集火攻击!激光炮、蘑弹、高能武qi,给我往死里砸!别留手!”
命令传下,战场沸腾。
大明倾尽所有,火力全开!
沃玛特终于不再淡定了。
“全体听令!”他面色阴沉,声音冷如寒铁,“大明运朝公然挑衅我三元神朝威严——全面反击!”
吱嘎——!轰隆!
机械轰鸣响彻战场。
一个个三元神朝士兵的机甲剧烈变形,拔地而起!
转眼间,化作七八米高的钢铁巨像,踏地而行,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龟裂!
他们周身笼罩着能量护罩,手持空间撕裂武器,直冲大明战线!
有的施展空间泯灭,所过之处战机直接化为齑粉;
有的利用反作用力场,将锁定目标从内部碾成血雾;
更有甚者,挥手间引动重力畸变,整片空域沦为死亡禁区。
三处战场,全线沦陷。
毫不夸张地说——
这已非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三元神朝的士兵,抬手间便是天地崩裂,随手一挥,成千上万的大明将士便如沙砾般被抹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大明的炮火轰在他们身上,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幕,转瞬消散——
如同蚍蜉撼树。
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战斗。
不可战胜。
沃玛特站在虚空之上,俯视战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下一瞬,他抬掌,轻飘飘地向下按去。
轰——!
马穆鲁克兵团营地上空,空间骤然扭曲、炸裂!
狂暴的能量如潮水奔涌,虚空撕裂出无数黑色裂痕,仿佛天穹被人硬生生撕开。
大明的能量防御阵终于启动,银色光膜在军营上方浮现,嗡鸣震颤。
可这已是垂死挣扎。
“哼。”
沃玛特冷嗤一声,指尖轻弹。
一颗漆黑如墨的圆球疾射而下,划破长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拦截!”
一道刺目激光自阵地激射而出,直击黑球。
嗤——!
激光命中,黑球却纹丝不动,甚至连光芒都没晃一下。
紧接着——
虚空凝滞。
方圆数十里内,一切有形之物,尽数静止。
时间、空间、血肉、魂魄……全部冻结。
然后。
轰!
如同先前那颗坠落的卫星一般,整片营地连同十万精锐,化作飞灰,随风湮灭。
马穆鲁克兵团。
全军覆没!
大明的防御,终究太弱。面对这种级别的打击,不过是纸糊的盾牌,一戳就破。
朱涛双目赤红,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可他动不了。
一步都动不了。
“所有兵团!”
他嘶吼出声,声音如野兽咆哮,“听孤号令——”
“给我轰!往死里轰!”
轰!轰!轰!
天地炸裂,火光冲霄。
导弹、灵能炮、符阵齐发,漫天光雨倾泻而出,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可三元神朝的军队依旧稳步推进,步伐未停,阵型不乱。
任何胆敢阻拦者,皆在一息之内灰飞烟灭。
毫无胜算。
更让人心寒的是——
百姓的选择。
“快看!那边有大明的人!”
“异界的老爷们,救救我们吧!跟我们走,那群反贼就在前面!”
“元神明思密达!请收留我们!不要丢下我们啊!”
一个个村镇中,百姓跪地叩首,争相献俘,只为换取三元神朝一句“圈养准入”。
每年只交一千人。
剩下的,便可安享太平。
谁不愿意?谁不心动?
赌一把,或许这辈子都不用死。
朱涛通过运朝权柄,感知着天下万象。
她看到的,是全面溃败。
军败,心亦败。
昔日皇恩浩荡,如今在利益面前,贱如尘土。
无声无息间,朱涛仿佛看见——
虚空中,沃玛特正对着他冷笑,嘴角勾起,像在嘲讽一个垂死的帝王。
死局。
从沃玛特把条件摆上台面那一刻起,他就赢了。
不用阴谋,不必欺骗。
他只是掀开人性最深处的贪婪与怯懦。
战争输了。
意志也输了。
“殿下……”
画面中,沐英满脸颓然,声音沙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定南兵团节节败退,防线早已支离破碎,连组织反击的资格都没有。
朱涛沉默。
良久,他抬起眼,眸光如刀,冷得能冻碎星辰。
“大明的尊严,不容践踏。”
他一字一顿,声如寒铁,“既然你们贪生怕死,见利忘义——”
“那就——”
“谁都别选了。”
话音落下,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缓缓浮现在他掌心,流转着诡异光辉。
“孤来拖住他们。”
他淡淡道,“你们……走吧。”
随即,他仰头一笑,笑声森寒。
“三元神朝?呵。”
“我大明的一寸土——”
“你们,一粒沙都别想碰。”
刹那间,朱涛周身华光暴涨!
山海鼎轰然浮现,如远古巨岳腾空而起;轩辕剑铮鸣出鞘,剑气撕裂九重天!
他不再保留。
滚滚气运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两件至宝之中,几乎抽空了整个大明时空所能凝聚的最后一丝国运。
嗡——!
山海鼎暴涨如山,托起朱涛之身,凌空而立。
他脚踏鼎身,手持轩辕剑,剑锋直指沃玛特。
一人,一鼎,一剑。
逆天而行。
沃玛特看着那个缓缓飞来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兴味。
“哦?”
他轻笑,“终于肯亲自来了?”
不由得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怎么?”
“新生的运朝之主。”
“心痛了?恨了?觉得你的子民背叛了你?”
“想拿整个大明的气运,跟本将拼命?”
朱涛低垂着头,黑发遮眼,手中轩辕剑斜指天穹,剑锋嗡鸣,似在怒吼。
“大明最后的尊严——”
“由孤来守。”
他缓缓抬头,眸光如刀,刺破苍穹。
“只要孤还活着……”
“大明的一寸山河。”
“你们,一指头都别想碰!”
“蓝星——”
“永远不会是你们圈养蝼蚁的牧场!”
沃玛特冷笑,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何必呢?”
“家猪顺从人类,活得安逸,族群繁衍千倍于野猪。”
“臣服伟大的三元神朝,你们也能活。”
“哪怕你们蓝星人毫无价值。”
“这片试验基地,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朱涛抬眼,瞳孔深处寒芒炸裂。
“无尽宇宙——”
“黑暗森林。”
“弱肉强食,强者吞天噬地,奴役万族,视之为荣。”
“或许真有文明跪地求生,甘当狗奴。”
“但大明——”
“自微末中崛起。”
“我父皇曾是乞丐,赤手空拳打下江山。”
“从那一天起,大明的骨血里,就刻着两个字——风骨!”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我们,和那些被你们驯化的世界不一样!”
“我们不是畜牲!”
“技不如人,可以输。”
“大明可以被毁灭。”
“但绝不低头做实验笼里的小白鼠,苟延残喘!”
他一声断喝,震碎云层。
“废话少说——”
“我大明,永不投降!”
“要战,便战!”
“若你赢了。”
“蓝星废土,任你处置!”
第331章 他还活着
话音未落,朱涛猛然跃起,轩辕剑撕裂长空,剑气如天河倒卷,横斩而出!
沃玛特嘴角一咧,讥讽如刀。
“螳臂当车。”
刹那间,他周身金光暴涨,符文缠绕,机甲轰然凝形!
三头六臂,通体漆黑,背后六翼展开,宛如魔神降世。能量洪流在他体表奔涌,每一步踏出,空间崩裂!
嗡——!
一拳轰出!
虚空塌陷,光流扭曲,毁灭之力如陨星坠地!
轰!!!
双拳对撞,气浪掀翻大地!
朱涛如断线纸鸢,鲜血狂喷,倒飞百丈!
若非轩辕剑震鸣护主,山海鼎浮空镇压冲击,那一拳早已将他碾成血雾!
轰轰轰——!
剑光纵横,裂天穿地!
山海鼎沉浮,异兽咆哮,仿佛容纳亿万星辰!
两大气运神器共鸣,加持帝皇之威,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力!
可面对这等攻势,沃玛特却只做一件事——
出拳!
出拳!
再出拳!
三头怒吼,六臂齐动,每一拳都似山脉横扫,摧枯拉朽!
炮口未启,能量未爆,仅凭纯粹力量,便将一切碾碎!
三天三夜。
战斗如潮水般席卷天地。
可结局,却像猫戏老鼠。
朱涛,节节败退。
纵有神器护体,此刻也已遍体鳞伤,筋脉欲裂,气息摇摇欲坠。
轰——!
一记重拳,正中胸膛!
朱涛如陨石坠地,轰然砸入地底深处!
烟尘冲天,大地龟裂。
而此地——正是陵城。
兜了一圈,战火重回故土。
沃玛特悬浮半空,居高临下,目光冷峻。
“新生的运朝之主。”
“睁大眼看清楚。”
“你的山河,已尽数沦为试验场。”
“你的子民,早已自愿献身,成为我们的实验体。”
“你现在,不过困兽之斗。”
“挣扎,毫无意义。”
朱涛趴伏在废墟中,咳出一口血沫,颤颤抬起手。
“孤说过……”
“在孤……咽下最后一口气前……”
“你们——休想染指大明一寸疆土!”
“所以——”
“那些东西……”
“不属于你们!”
“冥顽不灵!”
沃玛特暴喝,身形一闪,降临眼前!
巨掌撑开,遮天蔽日,如山岳压顶,朝着朱涛当头镇压!
就在那一瞬——
朱涛笑了。
笑意冰冷,决绝,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在他染血的手中——
一点金芒,悄然亮起。
那一枚水晶球缓缓浮起,幽光流转,映着朱涛冷峻的面容。
他目光如刀,直刺沃玛特。
“大明这两年的动作,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可笑至极?”
嘴角一扬,带着几分讥讽,几分决绝。
“那孤,今日就让你开开眼。”
“看看我大明——这两年,不是在忍辱偷生,而是在等这一击!”
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刹那间,朱涛体内气运轰然爆发,如同江河倒灌,山崩海啸!
山海鼎腾空而起,镇压八荒;轩辕剑铮鸣出鞘,斩破苍穹!
两道神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沃玛特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半空中——扛了回去!
轰!
水晶球炸裂,碎片如星雨洒落。
嗡——!
一股无形波动,自陵城中心炸开,瞬间席卷全球!
地下深处,一座座沉寂已久的储能库接连亮起,宛如星辰复苏!
紧接着——
轰!轰!轰!
亿万爆响汇成洪流,蓝星仿佛被点燃,整颗星球都在颤抖、咆哮!
能量如龙卷般肆虐,撕裂大地,焚尽虚空!
沃玛特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继而化作惊骇欲绝!
“操!!”
“你他妈疯了?!”
他怒吼着,转身狂奔,直扑时空通道!
可眼前的一切早已失控——
他与三元神朝的联络信号,眨眼归零。机甲能量飞速流逝,警报红光疯狂闪烁!
三元神朝技术再强,也不过是把能量榨到极限。
可面对这种——全星球级别的自毁式引爆?
再牛的机甲,也得灰飞烟灭!
沃玛特拼了命地冲,可四周的能量风暴早已化作炼狱火海!
更何况——
他正站在蓝星最大的能源核心,陵城正中央!
这里爆炸的威力,远超千颗蘑荪弹叠加!
别说逃出生天,能多活一秒都是奇迹!
……
三元神朝,指挥殿内,警报声此起彼伏!
“大帅!时空通道能量负荷暴增十倍!百倍!”
“什么?!”霍曼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引爆整个行星能源?!”
“将军……我们派去的人,全没了。”
“沃玛特将军……恐怕……回不来了。”
“引爆整颗星球?!”霍曼德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这疯子!他疯了吗?!”
“为什么?!明明只要投降,就能活命!以他运朝之主的身份,哪怕归顺,也能封伯爵!何至于此?!”
他难以理解,近乎癫狂。
“他宁愿拉着整个文明陪葬?!”
身旁卫兵沉默片刻,低声道:
“因为他说了——这是大明的气节。”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霍曼德喃喃重复,声音渐低。
眼中那一丝震怒,竟悄然渗入了一缕敬畏。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关闭时空通道。”
“一个师团已经没了,不能再耗下去。”
“诺!”
……
蓝星,末日降临。
沃玛特在风暴中狂奔,机甲残破,能量仅剩百分之十。
前方——昆仑山方向!
五百里外,那根通天彻地的时空通道,仍在风暴中巍然矗立!
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穿过它,就能逃出生天!
他几乎要笑出来!
可下一瞬——
那通道边缘开始扭曲、塌陷!
空间褶皱,光线断裂!
那是即将断联的征兆!
“不——!!”
“别关!!”
“大帅!救我!!我还活着!!”
他嘶吼着,通过内置通讯拼命求援。
可肆虐的能量乱流,早已切断一切信号。
三元神朝的顶尖科技,在这片无序风暴中,寸步难行。
百里之内,连一道电波都传不出去。
沃玛特只能靠自己。
拖着残破的机甲,拼尽最后一丝动力,朝着那即将消散的光门——亡命冲刺!
他是师团将军,曾踏平七十二星域。
可此刻,却像一只蝼蚁,在天地之怒中挣扎求生。
沃特玛的机甲,本就搭载了空间跃迁模块。
但此刻——
他连碰都不敢碰那启动键。
蓝星表面,能量狂潮如野兽咆哮,空间结构早已撕裂成絮。
在这种环境下强行开启空间跳跃?
别说穿越了,瞬间就会被乱流绞成量子尘埃。
所幸——
距离朱涛引爆大明时空的能量核心,已经过去一刻钟。
狂暴的能量风暴总算稍稍平息,裂痕开始自我弥合。
沃特玛抓住这丝缝隙,机甲引擎轰然爆燃,划破残破天穹,直扑那正在溃散的时空通道!
快了!
只剩三米!两米!
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冲进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通道边缘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金属躯体狠狠砸落地面,溅起漫天碎石与火光。
时空通道——消失了。
“不——!!”
沃特玛的嘶吼被席卷而来的能量飓风彻底吞没。
驾驶舱内,红光炸裂,警报声尖锐到刺穿耳膜。
“警告!”
“警告!”
“能源剩余:5%!”
“能源剩余:3%!”
“能源……即……将……耗……尽……”
滴滴滴——
系统彻底陷入死寂。
同一瞬,靖难时空。
“噗——!”
朱涛从虚空中猛然跌出,山海鼎光芒几近熄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砸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衣襟。
大明蓝星毁灭,运朝根基崩塌,反噬之力如万针穿心!
朱涛身为运朝之主,首当其冲,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再加上穿越时空时的空间挤压,伤上加伤,命悬一线。
若非关键时刻,俏萝莉一把接一把地往他嘴里塞疗伤圣药,跟嗑糖豆似的不要钱往下咽——
此时的朱涛,早该是一具冰冷尸骸了。
当然,能活下来,也得亏如今的大明运朝已融合四大时空气运。
否则,主时空湮灭,气机牵引之下,运朝之主必死无疑。
可即便如此——
朱涛终究还是扛不住这层层重创,当场昏死,身躯近乎解体。
“咚!”
破空之声炸响,他连落点都来不及锁定,直接从高空坠入靖难蓝星最大的东大洋,激起百丈浪花,随即沉入深海无踪。
燕京,皇宫。
朱元璋、马皇后等人,刚借着朱涛拼死拖延的时机转移至此。
就在大明蓝星炸裂的同一瞬——
所有身负大明气运之人,齐齐吐血!
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更是口喷鲜血,双眼一翻,当场倒地昏迷。
“重八——!”
“标儿!!”
“棣儿啊——!!”
马皇后魂都吓飞了。
二儿子下落不明,丈夫和另外两个儿子又突然吐血昏厥……
纵是母仪天下、镇得住后宫三千的她,此刻也慌了神。
好在御医赶来查验,确认三人并无性命之忧。
否则,这位皇后怕是要当场发疯。
最先睁眼的是朱元璋。
他盯着殿顶蟠龙藻井,眼神涣散了一瞬,忽然浑身一震。
“朕……感觉到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般的颤动。
“涛儿……来了。”
“涛儿,已经踏入这个时空了。”
“他还活着……还活着啊……”
第332章 岛上最强的男人
两行浊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那些事,本该由他这个运朝皇帝亲自去做。
可山海鼎与轩辕剑,只认朱涛一人。
最终,只能让自己的儿子代他赴死,替整个运朝断后。
当看着朱涛在沃特玛的机甲中挣扎,隔着通道向他们挥手告别时——
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人用铁钳生生扯出,碾碎。
可他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唯有转身,咬牙穿过通道,不拖累一丝一毫。
“重八!”
马皇后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你小点声!御医说了你要静养!你伤还没好!”
“咱没事。”
朱元璋猛地抬手,挣扎着要起身。
“儿现在……状态很差。”
“咱必须把林儿找回来。”
话音未落,刚一用力,剧痛如刀贯穿脊骨,眼前一黑,差点再度昏厥。
“别逞强!”
马皇后怒目圆睁,一把将他按回榻上。
“协儿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满靖难时空都在搜!”
“你给老娘躺好了!等消息!”
朱元璋喘着粗气,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
这一仗,还没完。
但他儿子,必须活着回来。
“别真把宝药当饭吃,没活到百岁就先驾崩了!”
呼——呼——
朱元璋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
“秀英……”
“彬儿……”
“在……东大……”
话未说完,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一翻,人又昏死了过去。
……
哗啦——!
海浪狠狠拍打着礁石,溅起千堆雪。
碧旋岛,孤悬于东大洋之上,一座地图上都懒得标名的小岛。方圆不过几千顷,住民不足千人,荒得连鸟都不愿多待。
大明朝廷在这儿几乎没影子,只象征性设了个里长,连个兵都没派。为啥?没矿、地瘠、渔获稀,穷得叮当响。更关键的是——这岛,在原本的大明时空里压根不存在。
为了抢时间发展,四界同步基本靠“抄作业”,原时空没有的东西,自然没人搭理。这座凭空冒出来的小岛,也就这么被晾在了边缘。
“爹!”
宋海亮扯了嗓子,小脸通红,“那边……漂着个人!”
他头回跟父亲出海打鱼,眼尖得不得了。
宋波涛眯眼一瞧,瞳孔猛地一缩。
“还真是个活的!”
他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小亮子,你留这儿,别乱跑。爹过去看看。”
一边说,一边踩着湿滑的礁石靠近。
如今海上跑商的明人不少,救个落水客,搞不好能换笔赏钱。就算捞不着赏,送去黄粱岛给那群海盗当“货”,也能换一二两银子花花。
走近了,他定睛一看,呼吸一滞。
是个青年,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剑眉入鬓,眸若寒星,五官如刀刻般俊朗,哪怕浑身湿透、衣衫褴褛,也掩不住一身贵气。
这身板,这气度——绝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宋波涛心花怒放:肥羊啊!
黄粱岛那帮人倒是不急着联系。万一过两天他家里人找上门来,赎金怕不是能买下一艘渔船?
“亮子!过来帮忙!”他招手喊道,“这位公子受了重伤,抬回去救!”
“哎!”宋海亮撒腿就跑。
父子俩顾不上捕鱼,小心翼翼把人架起来,一步三晃地往家挪。
这人,正是在海中浮沉数日的朱涛。
这些天,他在俏萝莉的秘药吊命下,伤势勉强稳住了一点,可魂魄早已被气运反噬撕得七零八落,意识混沌如雾。
朱涛本体一直蜷缩在系统空间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绑定关系还在,俏萝莉差点以为他已经凉透,准备哭丧烧纸了。
……
“快!死老婆子!鱼汤热好了没?”
宋波涛急吼吼冲厨房嚷嚷,“公子身子虚得像纸,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要断气!”
“来啦来啦!”赵氏端着碗冲出来,手忙脚乱。
“亮子!端进去!小心点!”
“来了来了!”
宋海亮接过碗,踮着脚进了屋,一勺一勺,轻轻喂进朱涛嘴里。
冰冷的躯体终于尝到暖食,像是冻僵的火种被人吹了一口热气。
嗡——
体内沉寂已久的生机,悄然复苏。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朱涛猛地弓起身子,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眸光涣散,带着茫然。
“这……是哪儿?”
“公子醒了!!”宋海亮惊喜大叫,“爹!娘!他醒啦!!”
嗖——嗖——
下一秒,宋波涛夫妇破门而入,速度堪比追债的捕快。
宋波涛一把攥住朱涛的手,语气激动又谨慎:
“在下宋波涛,本地渔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怎会……流落至此?”
朱涛眉头猛地一拧,眼神恍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了头颅。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记不得了。”
“爆炸……”
“好强的爆炸。”
“然后……”
“呃——”
话没说完,一股尖锐如刀的剧痛猛地刺入脑海,仿佛有钢针在脑髓里搅动。朱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衣襟。
“公子!”
“公子你怎么样!”
宋海亮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扶住摇晃的身躯,声音都变了调。
“唉……”
宋波涛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
他哪里看不出来?
朱涛这是——失忆了。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人,在黄粱岛那种地方,连当人质都不配。海盗图什么?图的就是赎金。可一个脑袋空空、报不出家门的主儿,拿什么去敲诈?
“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公子既然想不起来,便莫要强求。暂且在此安身吧。”
“地方简陋,好歹能遮风挡雨,也算一处安稳落脚地。”
“这岛虽荒,无矿无景,鸟都不拉屎。”
“但胜在太平,常年风平浪静,少有风暴侵扰。”
“若哪日你想起什么,务必告知我等。”
“也好替你寻亲归家。”
一番话说完,宋波涛眼底最后一丝期待也悄然熄灭。
他确实贪财。
可这财,注定赚不到手。
把一个重伤又失忆的人赶出去?那跟杀人何异?更何况……朱涛身上那些伤痕,绝非寻常。
——
与此同时,燕京早已乱成一锅沸水。
整个大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炸得不可开交。
摄政王失踪!
自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相继苏醒后,朝廷立刻调集一切力量,疯狂搜寻朱涛下落。东大洋翻了个底朝天,凡是地图上能标注的岛屿,全都被锦衣卫和水师犁了一遍。
按理说,换作原本时空,卫星天网密布,藏进蚂蚁洞都能扒出来。
可这里是靖难时空——科技还没迈过那个门槛。全球监控?不存在的。
谁也没想到,朱涛竟会落在一张海图都未曾标记的孤岛上。
——
“砰!砰!砰!”
陵城皇宫内殿,朱元璋一脚踹翻桌案,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废物!一群酒囊饭袋!”
“锦衣卫不是经营多年吗?耳朵聋了?眼睛瞎了?”
“朕的儿子丢了这么久,你们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说话啊!都他妈哑巴了?!”
殿中寂静如坟。
苏锦墨与于春生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地面,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许久,直到龙息稍缓,苏锦墨才敢颤声开口:
“陛下……我们真的一寸海、一座岛都没放过……”
“东大洋凡有人迹之处,皆已查遍……”
“摄政王……真的不见踪影……”
“若实在找不到……我们愿往西大洋、南大洋继续追查!”
“只要他在靖难时空一日,臣等就绝不罢休!”
“哐当!”
又是一脚,残破的案几飞出三丈远,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找!”朱元璋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宛如修罗低语:
“找不到林儿——你们,就别回来了。”
“死在外面,干净!”
苏锦墨偷偷抬眼,心头猛地一坠。
不只是皇帝暴怒。
就连一向温润的太子朱标,还有平时吊儿郎当、爱笑爱闹的燕王朱棣,此刻脸上都寒霜覆面,杀意隐现。
他一个激灵,拽起于春生,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出。
“行了。”马皇后轻轻抚着朱元璋的背,柔声道,“重八,消消气。”
“你不是感应到彬儿还活着吗?气息虽弱,却未断。”
“你也知道那孩子本事,当年一人斩翻十名刺客的事都干得出来。”
“这么久了,伤早该养得七七八八。”
“搞不好现在正占山为王,搂着姑娘喝大酒,等着抱胖小子呢……”
有一点。
马皇后说的,还真没掺假。
朱涛,这蓝星上唯一一个踏入武道先天的存在,自愈力本就逆天。再加上那神秘俏萝莉不断往他嘴里塞宝药,跟不要钱似的狂喂,再配合上岸后安心调养,没了海浪日夜拍打折磨——短短七天,他就能拄着拐下地走两步;三个月过去,活蹦乱跳得比之前还猛。
如今的他,早已是岛上公认的最强男人,近乎神明。
第333章 什么叫形神俱灭
这一切,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宋波涛父子出海捕鱼,返航时鱼血染红船尾,引来鲨群围攻。船体被撞出裂口,眼看就要沉入海底。
千钧一发之际,朱涛纵身跃海。
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三拳两脚,鲨群翻白,浮尸一片。
那一日,全岛沸腾。人们跪在沙滩上高呼“神仙下凡”。宋家父子更是感激涕零,再不敢把朱涛当个吃白饭的闲人。
“师父!”
“师父!”
村口老榕树下,朱涛又一次对着海面发呆,试图抓住记忆碎片。可脑海中依旧一片混沌。梦里那个自称“俏萝莉”的女孩说他是大明摄政王?可……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正恍惚间,一声呼喊打断思绪。
抬头一看,宋海亮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小亮啊。”朱涛轻笑,“有事?”
“师父!”宋海亮眼睛发亮,“你那天踩着浪花、徒手打翻鲨鱼的本事……到底是什么功夫?我真想学!”
朱涛摇头苦笑:“不是我不教,是我自己也记不得了。那是本能反应,像呼吸一样自然。招式、心法、来历——全忘了。”
“没事!没事!”宋海亮连连摆手,“您只要再演一遍就行!让我看清楚!”
朱涛叹口气,站起身来:“行吧。这一遍,看仔细了。”
“嗯!”少年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
海风拂面,白沙轻扬。
朱涛动了。
没有起手式,也没有呐喊,动作却如江河奔涌,一气呵成。那套他叫不出名字的拳法缓缓展开,每一寸肌肉都仿佛与天地共鸣。风随他流转,沙为他让路,连远处的潮音也悄然合拍。
他就像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万物臣服。
“不好了——!”
“出事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撕裂宁静。
七八岁的小六子跌跌撞撞跑来,满脸惊恐:“海亮哥!映惜姐姐……出事了!快去看看!”
宋映惜?
宋海亮眉头一皱。那是他妹妹,宋波涛和赵氏的女儿,聪明伶俐,小学堂头一号好学生。先生讲《大明取士经》,她过目不忘;论《格物经》原理,她一点就通。
再有一年毕业,她就是岛上第一个走出小岛、去百里外大岛读中学堂的孩子。
“小六子你别闹,”宋海亮皱眉,“我正跟师父学本事呢。”
话音未落,朱涛神色骤变。
“不对。”
他眯眼望向西边,耳廓微动。
“有炮声。”
“什么?!”宋海亮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朱涛身形一闪,已凌空掠起,直奔西海岸,“有炮声!”
……
西海岸。
一艘破旧海盗船停泊岸边,炮口还冒着硝烟。
不远处,小学堂半边屋顶坍塌,瓦砾遍地。
黄粱海盗团首领吕黄粱拎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狞笑着环视四周:
“听这小子说,你们这儿有个‘神仙’?”
他一脚踹翻俘虏,冷笑出声:
“来啊——今天老子就会会他。”
“每隔十分钟,我轰一次学堂。”
“看他救不救得过来。”
“老子说过,杀你们一个。”
“就看看你们供的那尊神仙,会不会从天上下来救驾。”
“哦?”
“时间到了。”
“动手。”
“砍一个。”
话音未落,小弟押着个女孩推上前来。
吕黄粱“锵”地一声抽出腰间大刀,寒光一闪,刀锋已在少女面前游走。
“啧啧啧……”
他眯起眼,刀尖轻佻地在宋映惜脸上划过,“多水灵的小花骨朵啊,一刀劈了,属实浪费。”
“可本船长金口已开,总不能打脸吧?”
刀刃缓缓压下,冷意贴上脖颈。
终于,宋映惜绷不住了,眼泪决堤,哭声撕破海风——
“哥——!”
刀落!
却在半空戛止。
“噗嗤!”
血飙三尺,断臂冲天飞起,砸落在甲板上,还在抽搐。
吕黄粱惨嚎倒地,抱着喷血的右肩滚作一团,面容扭曲如恶鬼。
而下一瞬,朱涛已立于其侧,眸光似冰,俯视着他。
“海盗?”
“这年头还有这种玩意?”
“大明治下,治安烂成这样?”
语毕,抬手一掌。
“啪!”
颅骨塌陷,脑浆四溅,吕黄粱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当场毙命。
动作干脆利落,连朱涛自己都顿了一瞬。
——这手法……太熟了。
他心头微震,仿佛有记忆碎片在深处翻涌。
可刚想细究,朱涛脑袋又是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往太阳穴里凿。
他咬牙甩头,强行压下那股诡异的熟悉感。
“老……老大死了!”
“他杀了船长!”
海盗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吼炸开。
船尾小头目跳脚狂呼:“开炮!开炮!轰死他!”
轰!轰!轰!
炮火连天,铁球裹挟烈风,朝朱涛猛砸而来。
朱涛眸光一凝,身形骤然虚化,如烟似雾。
双臂翻飞,竟徒手将飞来的炮弹一一截住,五指一攥,反手掷回!
实心铁弹本不爆炸,可被他灌注劲力甩回去,威力暴涨十倍不止。
“咚!咚!咚!”
接连几声闷响,海盗船木板崩裂,舱体穿洞,海水倒灌!
整艘船发出哀鸣,开始倾斜、下沉。
残存海盗惊叫扑腾,落入海中挣扎求生。
岸上村民早已红了眼,亲人尸骨未寒,仇人就在眼前!
一声怒吼,抄起鱼叉、柴刀、铁锄,疯了般冲入海里,见人就扎,见头就砸!
血染碧波,哀嚎遍野。
……
燕京,宫中。
“陛下……”
苏锦墨跪伏殿前,声音发颤。
“摄政王……还没找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虽伤愈,却形销骨立,胡须杂乱,眼神浑浊,昔日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没找到你来干什么!”他猛地拍案,声如雷霆,“不是让你,找不到林儿,别来见朕吗!”
“是……是圣莲教。”苏锦墨缩着脖子,声音更低,“他们趁机搅局。”
“靖难时空刚安顿百姓,他们就在民间散播谣言,说摄政王已死,天命更替……”
“如今各地骚动,尤其是这两年才收复的州府,已有聚众起事之兆。”
“他们……又要造反了。”
“造反?造反?!”朱元璋怒极反笑,一掌拍得龙案碎裂,“没完没了是吧!”
“那群阴魂不散的东西,杀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还阴魂不散!”
“陛下。”刘琏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或许……此圣莲教,非彼圣莲教。”
“当年的圣莲教,早在大明时空就被铲平了根。哪还有什么余孽?”
“不过是些野心之徒,借名起势罢了。”
朱元璋一顿,眼神渐冷。
的确。
那些所谓“圣莲余党”,不过是蹭个名头罢了。毕竟当年那场浩劫太大,一提“圣莲”,人心就乱。
“苏锦墨。”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渊。
“这事交给你。”
“凡查到与圣莲教勾连者——”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
“借尸还魂的下场,只有一个。”
“我大明,从不惯着宵小。”
朱元璋声音低沉,字字如刀。
杀意席卷殿宇,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冰霜。
自从朱涛消失那天起,这位帝王便像是被撕开了封印——昔日那个血洗朝堂、动辄屠城十万的洪武大帝,彻底归来了。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作乱?
纯粹是嫌命太长。
轰!轰!轰!
自那一日起,靖难时空这两年间布下的卫星群尽数启动,昼夜不息。
但凡被判定为圣莲教余孽,天穹之上立刻降下审判之光,一击必杀,灰飞烟灭。
西疆一处边军营地,整支兵团屠尽驻军、举旗叛乱,还没来得及竖起旗杆,就被高空一道激光犁成焦土,尸骨无存。
那些从原大明穿越而来、曾在洪武年间活过一遭的老臣,此刻望着天幕中不断闪现的赤红光轨,无不两股战战。
那个杀神……又回来了。
一时之间,原本蠢蠢欲动的圣莲教势力瞬间偃旗息鼓。
命只有一条。
原时空的祖宗死没死,关我什么事?可在这靖难时空,自家老小还喘着气呢。
为了别处的亡魂把自己的脑袋搭进去?脑子没病都不会这么干。
谁都看得出来——朱涛失踪,直接把朱元璋逼到了爆发边缘。
有人私下嘀咕:就算全蓝星三四十亿人一起造反,老朱也能提剑杀到一个不留。
可偏偏这档口闹出叛乱,打乱了寻子布局。
本就怒火中烧的皇帝,如今更是暴躁如雷,恨不得将整个星球掀个底朝天。
“陛下!”
燕京宫中,苏锦墨脸色铁青地跪伏在地。
“又有逆贼打着圣莲教旗号起事。”
“混账!”
朱元璋猛地起身,眸中寒光炸裂。
“有反贼,你不会杀?锦衣卫全都死绝了不成!?”
苏锦墨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我们……攻不进去。”
砰!
龙案应声炸裂,木屑横飞。
“卫星呢?激光炮呢?给朕轰!给我杀——杀!杀!杀!”
“用了。”苏锦墨声音微颤,“可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高能激光尽数散逸,毫发无损。”
他顿了顿,低声请示:
“下臣此来,是想问……还有没有更强的镇压手段?比如——”
他抬头,目光闪烁:
“摄政王当年清剿西方与扶桑残部时用过的……蘑菇弹。”
朱元璋眼神一冷,未语,却已望向身旁侍立的李恒。
李恒当即躬身:
“有。格物院三号工程成功那日,此类武器已然试爆成功。威力……比当年摄政王所用,还要强半成。”
他眼中掠过一抹锐芒,语气笃定:
“不过,老奴建议不必动用最大当量。最小规格足矣。否则一旦引爆,数百里内寸草不生,恐伤及我大明子民。”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准。”
“格物院所有战略级武备,任你调遣。”
“一个月。”
“孤要看到结果。”
“喏!”苏锦墨双目骤亮,重重叩首。
“陛下放心!一月之内,臣必令所有逆贼形神俱灭!”
“哼。”朱元璋冷冷扫他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否则——”
他袖袍一甩,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森然低语:
“孤不介意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形神俱灭。”
第334章 这一手,简直神了
朱涛不见踪影,不止是朱元璋,就连朱棣,乃至一向温仁宽厚的朱标,这些日子也都戾气缠身。
而此时此刻,竟有人打着大明最深恶痛绝的旗号造反?
简直是往火山口上跳。
碧旋岛。
外界风雷激荡,战火四起。
风暴中心的朱涛,却躺在椰树下,懒洋洋晒着太阳。
记忆一片空白,他也懒得追究。
既然想不起过去,那就干脆——烂到底。
这些日子,他过得比谁都自在。
梦里那个叫俏萝莉的女孩,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如今的朱涛,活得那叫一个肆意潇洒。
当初一战击溃海盗,直接在碧旋岛封神。全岛上下,谁见了不尊一声“朱神仙”?有人甚至在家里供起了朱涛的雕像,逢年过节上香祭拜,比拜祖宗还勤快。
岛上但凡捞出点稀有海货——什么千年灵鱼、九窍砗磲——第一个送来的必定是朱涛。而朱涛呢?躺着享福,啥都不用干,吃香喝辣,供奉不断,活生生过上了土皇帝的日子。
爽得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以前斩杀吕黄粱那件事……回想起来,刀口舔血,命悬一线,一看就不是什么痛快活计。既然现在这么舒服,何必再去碰那些陈年旧账?
忘了吧。
不如在这小岛上晒晒太阳,教几个娃儿耍拳弄棒,岂不快哉?
“师父!师父你快看!”
宋海亮一套拳打完,满脸期待地望着朱涛。
“嗯……有点意思,但路子歪了。”朱涛懒洋洋站起身,凭着肌肉记忆随手纠正,“腰没沉,力没贯指尖,你这拳打出去像挠痒。”
他教得随意,孩子们学得也散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不成体系。
可朱涛不在乎。
他喜欢这种日子——无拘无束,不必奔波,哪怕岛屿巴掌大,也胜过红尘万丈。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燕京郊野。
旷野苍茫,杀气弥漫。
两军对峙,相距不过数十里。
苏锦墨站在朱棣身旁,一脸无奈。
本该由她全权处理的叛军之事,硬是被这位最近火气冲天的五爷抢了去。听说敌军战力惊人,朱棣不但没皱眉,反而双眼放光,当场下令:“别忙着种蘑菇,调兵!”
十支大明精锐兵团从四方疾驰而来,如铁钳合围,将叛军主力死死堵在关东。
中军大帐内,号令传出。
轰——!
一架架大明战机撕裂长空,呼啸而出。
导弹齐射,激光交织,各种顶级武qi倾巢而出,狂风暴雨般砸向敌阵。
可就在攻击即将命中刹那——
嗡!
虚空轻颤,一道半透明光幕骤然升起。
所有攻击撞上屏障,激起层层涟漪,随即湮灭于无形。
安静得可怕。
“……什么情况?”朱棣盯着战报屏幕,瞳孔猛缩。
“能量防御系统?!”
他猛地扭头:“有没有哪支时空穿越过来的部队叛变了?”
“回五爷,无异动。”赵万山拱手禀报。
朱棣眉头拧成一团:“怪了……没人投敌,这群反贼哪来的尖端科技?”
百思不得其解,当即怒喝:“格物院技术长呢?叫来!给朕查个明白!”
“喏!”
片刻后,一名老者缓步走入帐中。
白发苍苍,背微驼,正是张全云——大明格物院元老级人物,当年以匠人身份入院,一手主导能量防御系统研发,连李恒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张老。”朱棣迎上前,“你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我们的人泄露了技术?”
张全云起初还不以为意,心想叛军能搞出什么名堂?可当他看清屏幕上那道护罩运行数据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可能!”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在抖。
“怎么了?”朱棣心头一紧。
张全云死死盯着画面,嘴唇哆嗦:“他们的能量防御……比我大明最新实验型号,至少领先三代!”
“设计原理我都不懂……但从能量反应来看……密度极限、转化效率……全都碾压我们!”
帐内一片死寂。
朱棣瞪圆双眼,低吼出声:
“张老,这是国家机密级别的差距……到底怎么回事?!”
“开不得玩笑。”
张全云面色铁青,嘴唇都泛了白。
“五爷觉得老朽像是在说笑?”
一句话,如冰水泼头。
朱棣一愣,随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快——!”
“快!!”
“蘑荪弹呢?!全都给咱扔出去!”
他吼得震天响,声音都在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哪是寻常战局?这是要命的关头!
嗖!嗖!嗖!
一枚接一枚的小当量蘑荪弹划破夜空,直扑敌军阵列。
为了掩人耳目,防备拦截,朱棣更是下令齐射大量伪装弹头——
外形一模一样,真假难辨,漫天飞雨般倾泻而下。
……
碧旋岛,月华如练,洒满礁石沙滩。
“神仙哥哥。”宋映惜轻声开口,眼波流转,“你……真的想不起自己从哪儿来了吗?”
朱涛怔了怔,缓缓摇头。
“记不清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多大吗?”她忽然眼睛一亮。
朱涛皱眉,思绪如雾中行舟,挣扎片刻,仍是一无所获。
“也不记得了。”
“我唯一能想起的……”
“是从醒在这座岛上开始。”
“嗯……”宋映惜托着腮帮子,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看神仙哥哥的模样,顶多二十出头吧?”
“不知道。”朱涛轻笑摇头,“你都叫我神仙哥哥了,说不定……我活了几百岁也未可知。”
“那……”她睫毛微颤,声音越说越低,“你……有没有想过娶妻?”
“娶妻……”
朱涛心头骤然一刺,脑中轰然闪过碎片般的画面——
万人空巷,锣鼓喧天。
金车碾过长街,玉马拖曳红绸。
十里红妆,举国同庆。
仿佛有一场盛大婚礼,曾在某个时空为他而设。
“我或许……”
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罢了。”
“不说也罢。”
“那些……未必是真的。”
“至于现在……”
“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宋映惜忽地站起身,心跳如擂鼓。
“神仙哥哥!”
她双颊滚烫,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映惜喜欢你。”
“你可以……做映惜的夫君吗?”
夜风凝滞。
少女的脸红得像晚霞烧透天际。
按大明律,女子十五及笄方可议嫁。她今年十四,还差三月。
往日一心向学,两耳不闻窗外事,是学堂里最清冷也最耀眼的才女。
可自从那一日——
朱涛踏浪而来,如神临世。
刀光起处,吕黄粱身首异处,血染礁盘。
那一刻的锋芒万丈,早已刻进她骨血深处,再难磨灭。
“你……”朱涛看着她,眼神复杂,终究摇头,“你还太小了。”
“不小了!”她撅起嘴,倔强抬头,“再有三个月就及笄了!”
“再说……”
“没及笄又如何?我好多同窗,豆蔻之年就已出嫁。”
“她们……还笑话我孤身一人呢。”
朱涛沉默摇头:“别理她们。”
“你要为自己活。”
“那……”她咬着唇,豁出去般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闪动,“你到底……愿不愿娶我?”
“神仙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他脱口而出。
“那……等我及笄,你就肯娶我了吗?”她眼睛倏然亮起,像落入了整片星河。
“我……”朱涛顿住,良久,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你果然……还是讨厌我。”她低下头,声音发颤,“对不起,神仙哥哥……那天……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完转身欲走,脚步踉跄。
朱涛心头一紧。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她。
这个女孩聪慧灵秀,格物通经,是难得的奇才。一身书卷气,清雅如兰,在岛上众女子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那些恍惚闪现的画面,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他心间。
“等等!”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宋映惜停下,缓缓回头,泪光盈睫,像随时会碎的月光。
“唉……”他长叹一声,终是败下阵来。
“好。”
“我答应你。”
“等你及笄。”
“若宋叔父点头同意……”
“我就娶你。”
“真的?!”她猛然睁眼,惊喜如潮水涌来,“神仙哥哥说话可不准反悔!”
“不反悔。”他望着她,轻声道,“一言为定。”
朱涛勾着唇,笑意淡淡,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剩一缕无奈在流转。
.
关东战场,硝烟未散。
嗤——嗤——嗤!
本该只是龟缩防守的叛军阵中,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一道道激光如毒蛇吐信,撕裂长空。
那些激光枪阵竟灵巧得离谱,轻巧避过满天乱飞的dao弹,精准锁死目标——蘑菇弹!
“五爷别急。”
“蘑孤弹我懂。”
“除非他们能绕开核心爆za物,”
“直击控制中枢,否则……”
“碰一下就炸。”
“可这根本不可能。”
“光走直线,他们……”
张全云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自信轰然崩塌。
眼前一幕,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脑门上。
只见叛军的激光如活物般游走,精准切开外壳,穿透防护层,直插控制模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激起半点蘑菇原料的连锁反应!
干净、利落、致命。
这一手,简直神了。
张全云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脸皮都要被扇烂了。
第335章 战斗,终结
“张老……”
朱棣缓缓转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们哪来的技术?!”
“我们的导弹走的是混沌轨道!连我们自己都算不准轨迹!”
“他们凭什么一刀切进核心?!”
张全云扑在监控屏前,双眼赤红,近乎嘶吼。
整个人几近癫狂。
“唉。”
朱棣闭了闭眼,终是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却清晰传令下去:
“传令三军——全速后撤。”
大明的攻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哪怕是朱棣,也只能认栽。
蘑荪弹都废了,还打个屁?
撤退途中,朱棣数次设伏反扑。
布十面埋伏,引敌深入;引爆能量库,以伤换伤;空中饱和轰炸,地面火力绞杀……
手段用尽,计谋拉满。
可无论怎么炸、怎么冲,叛军就像披了层金钟罩,毫发无损。
唯一摸清的情报是——
敌人只有一套能量防御系统。
但偏偏,那罩子撑开就是一片天,罩住整支大军,滴水不漏。
数十万叛军一路北进,不占城、不驻官、不扎营。
抢粮时更是狠绝:大军压境,直接将整座城裹进能量罩里,封锁内外,再慢条斯理搜刮粮仓。
高效、冷酷、目标明确——直指燕京。
.
“五爷。”
苏锦墨快步上前,声音低稳。
“昨夜叛军推进八十里。”
“咱们距燕京,只剩二百里了。”
朱棣默然,抬手点燃一支烟。
火星明灭,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朕要的东西,到了吗?”
“回五爷。”
苏锦墨身子微绷,语气肃然。
“大当量蘑荪弹已就位。”
“埋在坤元城地脉节点,引信接通。”
“但……百姓还没撤完。”
“百里之内,怕是……一个活口都不剩。”
朱棣沉默片刻,烟灰簌簌落下。
“顾不上了。”
他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敌人太强。”
“装备碾压。”
“但他们只有一条命门——补给。”
“粮草、能源,全靠沿途掠夺。”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再退——”
“就是燕京。”
“到那时,死的人会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向苏锦墨。
“你跟二哥起步的老兵了。”
“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断……”
“你比我清楚。”
“这里,已经是朕能找到的最空的地带。”
“几十万人。”
“换几十万叛军。”
“血赚。”
苏锦墨抿唇,缓缓低头。
“喏。”
.
决战,云山。
朱棣亲自坐镇,调动百万兵力,天地齐攻。
炮火如雨,激光横扫,整座云山被打得塌陷三分,岩浆翻涌,大地哀鸣。
双方疯狂对轰,打得天昏地暗。
直到大明的能量护盾即将破碎的刹那,朱棣果断下令撤退。
诱敌成功。
.
坤元城。
叛军照旧行事。
能量罩轰然展开,如巨茧覆城。
全城封锁,开始搜粮。
县府大堂。
“主上。”
一名副将躬身禀报。
“坤元城内有大型粮库。”
“此役,共收粮草五十万斤。”
话音未落。
地底深处,一道幽蓝信号悄然点亮。
倒计时启动。
朱棣站在百里外的山巅,望着那座即将化为火海的城池,轻轻掐灭了烟头。
“走吧。”
“这场火。”
“烧完了,才算真正开始。”
“走,立刻撤离。”
“一路杀进燕京,谁挡灭谁。”
“嗯。”
县衙主位上,一袭素袍的男子缓缓颔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准备吧。”
“明日。”
“我们在燕京庆功宴上喝酒。”
“有树。”
“这些日子,你做得不错。”
周有树微微低头,袖中手指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主上效命,何谈辛苦?”
“很好。”男子目光微抬,唇角轻扬,“有树,你不必藏拙。本座知道你心比天高。”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寒:“你也想要权势,对吧?”
周有树呼吸一滞。
“但本座不在乎。”男子冷笑,“权势于我,不过浮云。我要的是此界的气运龙脉,是天地归心。”
“而你——”他盯着周有树的眼睛,“替我执掌帝国,坐镇朝堂,万人之上,唯我之下。”
“丞相之位,非你莫属。”
周有树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重重磕下头去:“奴才……谢主上隆恩!”
“滚吧。”男子挥袖,“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轰——!!!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坤元城上空,蘑菇云冲天炸起,能量护盾如玻璃般寸寸崩裂,数十万叛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嗖——!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破空而出,正是那名长袍男子。
只是此刻,他衣袍尽碎,露出覆盖全身的暗金机甲,冷光流转,宛如神魔降世。
虚空震颤,一颗颗轨道卫星锁定了他,激光炮阵列齐发,炽白光束如暴雨倾泻!
可那些足以熔山煮海的能量轰击,打在他身上,竟只溅起片片涟漪!
“疯子!!”他仰天怒吼,双眼赤红如血,“你们朱家,全都是疯子!”
“他妈的!整个大明就是个掀桌子专业户!”
罗尔特,三元神朝一名底层将官,曾在朱涛掀翻战局的恐怖爆炸中侥幸逃入大明时空裂缝,与母朝彻底失联。
起初慌乱,旋即狂喜——
朱涛失踪,三元神朝无人知晓此界存在。
若他能掌控大明气运,自立为尊……
岂不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什么上报朝廷,升个三级?
在这儿,他能当皇帝!
他以为自己已是棋手,正要落子称尊。
可偏偏——
朱棣又他娘的掀桌了!
一炮轰碎他所有布局,百万大军,一夜成灰。
理想崩塌,信念尽毁。
这一刻,罗尔特彻底癫狂。
他要屠了这个云朝!
轰!!!
他抬手一挥,苍穹震爆,数颗卫星接连炸裂,碎片如星雨洒落。
机甲光芒暴涨,裹挟着毁灭气息,直扑大明燕都!
嗡嗡嗡——!!
燕京城上空,防御系统全功率运转,激光网交织,导弹洪流冲天而起,如怒涛拍岸!
罗尔特冷笑,周身炮口次第亮起,每一步踏出,便有一枚导弹在半空炸成光点。
他像一柄贯穿天地的利剑,狠狠撞向燕京护盾!
砰——!
一道扭曲的紫黑色能量轰然砸落!
朱棣站在城楼,瞳孔猛缩——
护盾能量几乎没掉多少,可整套系统,瞬间瘫痪!
死寂降临。
而在遥远的碧旋岛——
锣鼓喧天,彩绸飞扬。
宋映惜使尽撒娇手段,终于把朱涛从“及笄再娶”的借口里拖了出来。
今日,他提前披上了猩红新郎袍,眉眼温润,恍若画中人。
酒过三巡,烛影摇红。
朱涛一脚踹开房门,掀开喜帐,目光落在凤冠霞帔的宋映惜身上。
“神仙哥哥……”她低声呢喃,脸颊绯红。
朱涛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他嗓音低哑,带着笑意。
“好。”朱涛轻轻点头,眸光温柔。
“但是……”
下一刻。
“嗯?”
朱涛喉间溢出一声闷响,脸色骤然扭曲,仿佛有千钧重压碾过五脏六腑。
系统空间内,气运水晶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灯塔,华光乱闪,天地失序。
“神仙哥哥!”
宋映惜扑到光幕前,指尖颤抖,眼中尽是惊惶。
而此刻,朱涛缓缓抬头,眸光深邃如渊,望向她的目光复杂难言。
“孤,摄政王,朱涛。”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孤有要事离身。”
“你且等我。”
话音未落,山海鼎自虚空中浮现,古朴厚重,鼎身铭刻山河万象,轰然一震,裹挟着朱涛破空而去。
只留下宋映惜怔在原地,望着那消散的光影,久久无法回神。
……
燕京上空。
轰——!
罗尔特一拳轰出,拳劲撕裂虚空,扭曲成狰狞兽口,整片天穹都在哀鸣。
嗡!嗡!嗡!
浩瀚气运自城中升腾,汇聚成旋涡巨盾,金光流转,誓守皇都。
砰!
可仅仅一击,气运旋涡便剧烈震荡,边缘崩裂,几近溃散。
罗尔特狞笑,机械眼赤光爆闪:“老子得不到的东西……”
“谁也别想染指!”
咆哮声中,第二拳再度砸落!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座青铜巨鼎横空出世,巍峨如岳,悍然挡在气运旋涡之前!
朱涛踏轩辕剑凌空而立,白衣猎猎,眸若寒星,冷冷俯视下方狂徒。
“居然……”
他轻启唇齿,语气温淡却锋利如刀:
“还有漏网之鱼。”
“从那一战活下来,不好好苟延残喘?”
“偏要送死?”
“是你?!”
罗尔特怒吼,机甲内部传来金属撕裂般的尖啸,面容在装甲缝隙中扭曲成恶鬼模样。
“好!正合我意!”
“新仇旧恨——今日清算!”
“呵。”
朱涛勾唇一笑,讥诮漫天。
山海鼎猛然暴涨,竟与那庞然机甲等高对峙!
下一瞬——
砰!砰!砰!
朱涛操控山海鼎,宛如挥拍击球,连环轰击!每一击都携山崩之势,砸得罗尔特节节败退!
对方炮火、能量刃、湮灭光束尽数轰在鼎身上,却连一丝划痕都未能留下!
“哼。”
朱涛冷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
“孤虽气运受损,实力跌落。”
“但——你也早不是沃特玛了。”
“真以为,在我大明疆域之内,你能翻得了天?”
他脚踏轩辕剑,追击如影随形,剑光化虹,鼎影遮天!
砰!!!
最后一击落下,机甲核心炸裂,能量失控反噬!
咔嚓嚓——!
铠甲寸寸崩解,零件四溅,血肉混着金属碎片在虚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猩红雾霭。
战斗,终结。
第336章 根本没浪费
燕京之上,气运旋涡缓缓平息,金光归于大地。
朱涛立于剑端,衣袂飘然,恍若谪仙降世,徐徐落地。
“彬儿!”
“老二!”
“二哥!”
朱元璋、朱标、朱棣几乎同时喊出声,声音颤抖,眼眶泛红。
朱涛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却温热:
“爹,老大,老五。”
“我……回来了。”
短短一句,却让三人鼻尖发酸,纷纷侧脸抹泪。
朱涛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将万千情绪压下。
“彬儿……”朱元璋上前一步,声音哽咽,“这么久……你到底去了哪里?”
朱涛轻笑,目光悠远,似穿过万里云海。
“我啊……睡了一觉。”
“在一个小岛上。”
“做了个梦。”
“挺美的。”
顿了顿,他抬眸,语气忽然认真:
“你们等等。”
“我来得急,有些事……得回去一趟。”
“马上回来。”
说罢,轩辕剑再现,剑光撕裂长空,直向东大洋疾驰而去。
碧旋岛。
宋映惜仍坐在床沿,望着窗外虚空,眼神失焦,泪痕未干。
忽地——
嗖!
剑光破空,一人踏光而至,稳稳落于屋中。
轩辕剑悄然隐去,朱涛站在她面前,一如初见,却又截然不同。
“神……摄政王殿下。”
她怯生生抬头,声音微颤,“你是……来告别的吗?”
朱涛摇头,眸光温柔却不容拒绝。
“不。”
“孤是来接你走的。”
“你可愿随孤离去?”
宋映惜怔住,随即眼底骤然亮起星光,像是荒原燃起篝火。
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含笑:
“我……愿意。”
朱涛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回应。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手中。
山海鼎自虚空中浮现,托起两人身影。
下一瞬,鼎动云开,剑光引路,朝着燕京方向——破空而去。
“臣等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摄政王殿下!”
燕京大殿,百官齐跪,声浪如潮。
三道身影高踞上首——朱元璋端坐龙椅,朱标立于左,朱涛静立右,三人气度沉凝,目光如炬。
刘琏踏前一步,袍袖微动。
“陛下。”
“如今烽烟初定,民生凋敝,百业待举。”
“不知陛下急召我等,所为何事?”
朱元璋咧嘴一笑,眯眼环视群臣。
“要事?”
“那必须是大事!”
“今日朕就要昭告天下——咱家桃儿,回来了!”
话音未落,满朝哗然。
刘琏、李祺、一众大臣齐刷刷愣住。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宫门外落叶的轻响。
啥?
就这?
摄政王回京这种事还需要您亲自宣布?我们不知道吗?!
合着全天下都知道,就您当新鲜事儿说?
朱涛:……
朱标:……
刘琏:……我是不是听错了?
朱元璋猛一瞪眼:“刘琏!你刚才说什么?!”
“臣……”刘琏心头一紧,“陛下既言要事,下官以为……必有军国重策……”
“呵。”朱元璋冷哼,眉峰陡竖,“在你眼里,咱儿子活着回来,就不算天大的事?”
满殿寂静。
刘琏嘴角抽了抽,欲哭无泪。
“少废话!”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顶撞君父,罚俸一年!退朝!”
甩袖起身,父子三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刘琏僵在原地,寒风灌领。
刘琏:我招谁惹谁了?不就是实话实说?一年俸禄而已……肉疼归疼,命还在。
……
摄政王府。
朱元璋亲批图纸、钦点工匠,在燕京城心为朱涛营建的府邸。
青瓦飞檐,金钉朱户,气势恢宏,压尽一方贵胄。
今日,终迎主人。
“协儿!”朱元璋叉腰而立,满脸得意,“看看老子给你修的这宅子,怎么样?”
“亲自监工,一砖一瓦都盯着,气派不?”
朱涛环顾四周,眸光微闪,忽而一笑,竖起大拇指。
“老爹还是老爹,出手就是不一样。”
“哈哈哈!”朱元璋仰头大笑,须发皆动,“你满意,那就值了!”
朱涛转身,语气一转:“既然来了,爹、大哥,今夜别走了。”
“新府落成,咱们一家人聚一聚。”
“整点炭火,来顿烧烤。”
“正好。”他轻声道,“这么多年,也没真正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朱标一拍大腿:“好主意!”
“爹,二弟,你们先进去歇着,我去把老五和那几个小崽子全喊来!一个都不能少!”
……
后院。
火光跃动,铁架生烟。
朱雄英执刀而立,寒刃翻飞。
一整只羔羊在他手下分崩离析,骨肉分离,块块匀称,干脆利落。
刀光映面,少年眉宇凌厉,再不见昔日稚气。
朱涛默默看着,心中微动。
这孩子,终于成了器。
有他在,哪怕有一天他与朱标、朱棣皆不在,大明的脊梁也不会塌。
火种已续,江山有人扛。
“二叔。”朱雄英倒满一碗酒,郑重举杯,“敬您。”
朱涛抬杯,不语,只轻轻一碰。
“干。”
酒入喉,烟火升腾,笑声四起。
久违的暖意,悄然漫过心间。
“映惜。”徐妙云端着临江仙,一眼瞥见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宋映惜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杯果汁,低着头,像被遗忘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徐妙云皱眉,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果汁搁到石桌。
“躲这儿喝果汁?装什么清高?”
不由分说塞给她一盏酒。
“走,跟姐过去!热乎气儿都沾不上,你还想不想做人了?”
宋映惜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妙云姐……我……我还小……”
“噗嗤!”徐妙云笑出声,“小?再小也是摄政王妃预备役!今晚不喝醉,别想逃!”
徐妙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当初在岛上,你可不是这么跟二哥说话的吧?”
“我……”
宋映惜一张脸瞬间烧得通红,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夜海岛篝火旁的低语与对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解释不了。
“别磨叽了。”
徐妙云一抬手,干脆利落地拽住她手腕,像拎小鸡似的直接往桌边拖,“既然二哥把你带回来了,那就是认了你这身份。”
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点头的事,咱们家就没有第二个声音。”
“不用躲,也不用藏。”
“该坐的位置,你就大大方方坐着。”
话音未落,人已被按到了主桌边上。酒香扑鼻,灯火摇曳,满堂喧闹中,宋映惜怔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喂——!”
徐妙云扬声冲对面喊道,“二哥!你总算回来了!酒还没喝痛快呢,怎么又整上养鱼那一套了?”
冯文敏豪气干云,拎起酒坛就给朱涛满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流转,像是熔化的黄金。
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劲儿,让朱涛嘴角狠狠一抽。
冯文敏瞥他一眼,眉梢轻挑:“怎么?这才几年不见,连我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老夫老妻了,还端什么架子?”
朱涛苦笑摇头,举杯就干。这女人,从来都是这般雷厉风行,半点不讲情面。
宋映惜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头微震。她曾以为皇室之家规矩森严、步步为营,可眼前这些人……吵闹、直率、甚至有些粗鲁,却热得烫人。
“妙云姐……”她低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恍惚。
“啊?”徐妙云回头,见她模样,立刻捂嘴偷笑,“别见怪,文敏一直这样。刚进门那几年还算收敛,装了几天贤惠,嘿嘿,也就撑了三年。”
一夜酩酊。
谁也没想到,一向沉稳的朱彬竟会败在冯文敏手下。最后还是她扛着醉醺醺的朱彬回屋的,背影霸气侧漏,看得宋映惜目瞪口呆。
原来传说中的大明核心家族,并非高不可攀的神坛存在。他们喝酒、斗嘴、扛人、耍赖,活得鲜活滚烫,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
朱涛归来,大明真正步入腾飞。
朱涛出手雷霆万钧,圣莲教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民生重建,百业复苏,气运如江河奔涌,贯通三界四时。
更惊人的是——她以气运之力,重启了通往其他三个大明时空的通道。
四方联动,资源交汇,科技与武道齐飞,整个帝国仿佛装上了引擎,轰然加速。
至于宋映惜……
恢复记忆的朱涛没有动她。不是不想,而是心有羁绊,过不了自己那关。有些事,只能交给时间。
但大明虽盛,朱涛眉宇间仍有隐忧。
按理说,原本连接旧大明时空的通道,早该在蓝星大爆之时彻底崩塌。其余三个时空的通路确实已断,唯独靖难时空的裂缝……竟然留存了下来。
朱涛闭目感应,能察觉那边已非昔日世界,时空扭曲,气息陌生。可它还在跳动,像一根悬而未决的线,牵动着他心头警铃。
这两年,四大时空协同发展,气运节节攀升。运朝壮大,反哺自身,朱涛的实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如今的他,若再遇沃玛特,未必不能正面硬刚一战。
不止是他。
邓镇借国运冲破桎梏,一举踏入武道先天之境;老将徐达闲来无事,钻研兵法,竟另辟蹊径,创出前所未有的战阵体系。
他将兵团与大明气运相融,借助能量系统整合调度,凝聚出一种名为“兵势”的恐怖力量。一旦成阵,战力呈几何级暴涨。
据大明战略分析组估算——若是徐达的“猛虎兵团”正面遭遇罗尔特叛军,哪怕对方全员装备精良,也极有可能被正面击溃。
就算罗尔特亲自出手,短时间也难以破解。除非靠机甲本身的超强能量恢复能力,一点点耗死这支铁血之师。
而说到罗尔特那具三元神朝底层将官级机甲……
根本没浪费。
第337章 奉天殿
朱涛虽然暴力拆解,但核心结构毫发无损。格物院迅速接手,集结顶尖专家日夜攻关,成果斐然。
如今的大明一代战士机甲,已融入多项关键技术,性能跃升一个台阶。
唯一令人不安的,是那个本该消失的旧时空通道。
最近异常活跃。
不断传来加密信号,频率杂乱却有规律,像是某种尝试沟通的呼救,又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渗透。
没人知道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平静的日子,恐怕快要到头了。
不过。
在摸不清对方深浅之前,朱涛选择了按兵不动。
格物院内,寒光微闪的符纹阵盘上流转着异样波动。
“二爷。”
李恒快步上前,拱手低语:“对面传来的信号——我们破译完了。”
“哦?”
朱涛眸光一凝,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说。”
李恒嘴角微扬,语气带着一丝古怪:“他们挺有意思。不是科技文明,是修炼文明。”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惊异:“而且……他们不是人。”
“是妖。”
“形似蜘蛛,能吐丝,自称为‘筑灵丝’修士。靠淬炼本命灵丝运转能量,体内最多稳住十条。”
“八丝者,约莫相当于邓镇将军的武道先天境。”
“十丝巅峰……”他缓缓抬头,“据秋继焘推演——和您,不使用气运神器时,实力相当。”
“呵。”
朱涛轻笑一声,眼底骤然燃起战意。
“既如此,这道神识传讯,怕就是那位十丝老怪亲自出手了?”
他指尖轻敲椅臂,淡淡道:
“这种手段,孤也会。”
只是未尝试罢了。
“来人!”
一声令下,殿中光影晃动。
苏锦墨闪身而出,单膝跪地:“二爷请吩咐!”
“传孤诏令——”
声落如雷:
“封徐达为讨逆大将军,统率猛虎兵团,即刻跨越时空通道,全面进攻!”
“命朱棣率部协同,任副帅,听令而行!”
命令既出,无人质疑。
猛虎兵团,乃大明唯一真正掌握兵势之军。
全员机甲化,无步卒、水师、飞骑之别,人人披玄铁重铠,驾驭灵能战躯。
一兵之力,可搏先天。
千人结阵,气吞山河。
万人齐发?便是朱涛亲至,不用气运神器,也不敢硬接正面冲锋。
此战,徐达若稳扎稳打,纵使对方有数十位十丝强者,也翻不出浪来。
至于交流?
不存在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和平共处?除非两边都能一击灭国。
现在既非三足鼎立,也没有相互威慑的资本。
你睡你的榻,我还在卧榻之侧打呼?
做梦。
朱涛没第一时间炸毁那条时空通道,已是留了活路——
想谈?
可以。
先归顺,再开口。
燕京城外,长风猎猎。
百官列队,十里相送。
朱涛紧握徐达的手,声音低沉:“爹,做最坏打算。”
“敌方最强者,恐怕与我不相上下。”
“行动务必集结大兵团,不可分散。”
“还有……带上老五。”
“让他在战场上,把兵势凝出来。”
徐达咧嘴一笑,拍着胸甲,铿锵作响:“老子带兵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转呢。”
“这一去——”他转身望向远方裂开的虚空之门,“不止开疆,更要立威!”
踏!踏!踏!
铁蹄轰鸣,机甲列阵,黑云压境般推进。
徐达领军在前,朱棣策应于侧,大军如洪流涌向那扭曲的空间裂隙。
而通道彼端。
蛛形族群刚刚收起神识传讯,正等待回应。
下一瞬,警兆撕裂天际。
空间震荡,法则崩裂,一道金红色的战争洪流悍然杀出!
他们愣住了。
没人想过——
对面连谈都不谈,抬手就是灭国级打击。
防备是有。
但……太少了。
一下子,徐达和朱棣就被冲得措手不及。
短短两个月,敌人如潮水般涌入,直接抢下一片疆域,站稳了脚跟。
……
时空通道的另一端,徐达与朱棣正杀得血雨腥风,暂且不表。
单说燕京这边,朱彬也没闲着。
虽未亲临战场,可这场跨界的战争牵动整个大明神经。四个时空的资源被彻底搅动,全面动员。
朱涛、朱标、朱元璋三人坐镇中枢,调度如臂使指,粮草、灵材、兵械滚滚向前线输送——这正是徐达和朱棣能在异星迅速立住阵脚的关键所在。
“二爷。”
苏锦墨步入摄政王府,声音清冷却透着紧迫。
“徐帅传来最新情报。”
“那方世界,名为灵蛛星。他们称自己为‘筑灵师’,实则是人首蛛身的诡异生灵。整颗星球有四大陆地,六大帝国盘踞其上。”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与我大明接驳的,是六大帝国中排行第三的强者——拖多帝国。按音译名,便是如此。”
“此国拥有二十四位十四级筑灵师,实力深不可测。”
朱涛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扶手,眉心微凝。
“徐帅可探明对方筑灵师总体规模?”
苏锦墨略一沉吟:“据前线传讯,拖多帝国境内灵蛛总数逾百亿。筑灵师占比约百分之一——也就是说,其战力核心,足足有一亿之众。”
“一亿?!”朱涛瞳孔一缩。
旋即冷笑一声,缓缓点头。
也是……蜘蛛类虫族,繁衍如蝗,数量惊人本就不稀奇。但问题是——
哪怕最弱的一丝筑灵师,战力也堪比昔日大明军中顶级猛将!
而那边,可是整整一亿个!
更别提其中还有二十四个十丝级别的存在,每一个都足以匹敌如今的朱彬!
更何况,整个灵蛛星,并非只有一个拖多帝国。
“目前,是否只有拖多在与我朝交战?”朱涛突然开口,眼中寒光闪动。
“回二爷。”苏锦墨颔首,“正是如此。拖多拒绝其余五大帝国出兵协助,独揽战局。”
朱涛嘴角微扬:“好!孤正愁对手太多,分不过来。如今他们自断臂膀,反倒给了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猛然起身,下令道:
“加大投入!所有俘获的灵蛛,全部押送格物院!我要彻查他们的修炼体系、力量来源!若能逆向推演出强化技术——”
声音陡然低沉:
“我要让大明每一个战士,都能撕星裂海!”
“喏!”苏锦墨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朱涛缓缓靠回椅背,闭目片刻,竟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碧旋岛的日子——那段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时光。
每天晒太阳、吃瓜果、看海浪拍岸,活得像条咸鱼,却自在得要命。
那种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可惜啊……
梦再甜,也得睁眼面对现实。
他轻叹一声,睁开眼,目光已冷如霜刃。
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去。
但他不能。
碧旋岛的悠闲,对他而言,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因为大明的危机,从未真正解除。
自从他归来之后,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
劫难,正在逼近。
一步慢,满盘输。
他必须把大明推向更强,更强,再强!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场浩劫中护住他所在乎的一切。
亲人、家园、信念……全都在这片土地上。
他输不起。
前世的朱彬,不过是个普通人,只能仰望那些掌控风云的大人物,无力改变任何事。
如今,他真的站在了权力与力量的顶端。
反而开始怀念那个平凡的自己。
可这副担子一旦扛起,便再也放不下。
它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不敢松手。
他怕。
怕自己一松手,整个文明就会坠入深渊。
二哥。”
徐妙云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朱涛身后,指尖轻柔地按在朱涛肩头,力道恰到好处,缓缓揉开紧绷的肌肉。
朱涛仰靠椅背,闭目微叹,任那温软触感渗入筋骨。
“还是你懂我。”他低声道,嗓音里透着几分倦意。
“二哥这话说的,”徐妙云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却不失锋利,“我再如何体贴,也不及您日理万机来得重要。只是……今日来找您,确有要事。”
“哦?”朱涛睁眼,眸光一凝,“商会不忙?孤记得,你手底下摊子可不小。”
她轻轻摇头,发丝垂落肩畔:“商人逐利,不过蝇营狗苟。哪比得上二哥执掌乾坤,一念定天下兴衰?但眼下这事,牵的是王府——是映惜。”
“映惜?”朱涛眉峰骤锁,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她是派你来做说客的?”
“二哥何必揣测人心。”徐妙云神色未变,声音却沉了下来,“十五岁及笄,本朝旧制。她早已是大姑娘了,这些年为王府操持内外,心力交瘁,连一句怨言都未曾出口。您忍心让她继续等?”
朱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一样。”
“当年我成婚,也是被父皇母后催逼所致。可如今不同——百姓寿命延长,民生渐稳,孤正打算将女子及笄之龄,延至十八。”
“理由呢?”徐妙云目光微闪,带着审视。
“格物院有报。”他神色坦然,仿佛早有准备,“十五之龄,身骨未全,心智未定,非宜婚之时。此乃科学定论,非孤一人好恶。”
徐妙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轻笑一声:“原来如此……倒真是冠冕堂皇。”
她转身欲走,裙裾轻摆,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那我便去告诉她——再忍两年,别白费力气了。”
奉天殿。
第338章 稳住江山,才是根本
金砖铺地,龙柱盘云。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刀,扫视群臣。
“陛下。”李祺出列,声线沉稳,“昨夜土木堡西境,索亚城数十厂工联合罢工,声势浩大。虽已被地方官府暂时压制,但微臣以为,此事背后隐患极深。”
“说。”朱元璋冷声。
“据锦衣卫与龙窟联合查探,事发根源,在于厂主苛待——克扣工钱、长期拖欠,致工人食不果腹,家无隔夜粮。”
话音未落,朱元璋眼中寒光乍现。
“违法乱纪,还用得着多议?依律严办!”
“可……”李祺顿了顿,面露难色,“他们……并未违法。”
“嗯?”
满殿骤静。
“征工付薪,天经地义,这是摄政王当年立下的铁规,连朝廷都不敢违逆。几个商贾,竟敢骑在律法头上?”
“陛下息怒。”刘琏越众而出,拱手道,“实情是——他们确实给了钱。”
朱元璋眯起眼:“给多少?”
“按大明律最低标准。可那标准……”刘琏苦笑,“是当年摄政王征徭役时定的,几十年未动。如今米价翻了三倍,那点银子,连半饱都难撑。”
“荒唐!”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玉笏微颤,“既知不足,为何不修法条?”
众人默然。
视线,悄然落在朱涛身上。
朱涛心头一跳,缓缓抬头——他知道,这一局,终究绕不开自己。
随脸上掠过一抹尴尬,轻咳几声。
“咳咳咳!”
“这个……还真怪孤。”
“儿,到底怎么回事?”朱元璋眉头一拧,目光转向朱涛。
朱涛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是这么回事——当初为了确保‘招工必付薪’这条大明律铁板钉钉地落地,我在立律时顺手加了一句:此为民间根本法,凡官府不得擅改,百姓亦不可违。”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无奈:“结果……这帮人真就一个字都不敢动。”
“所以这么多年,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沿用下来了?”朱元璋瞪眼,继而摇头苦笑,“荒唐!那就现在改!林儿,你以为如何?”
“父皇圣明。”朱涛拱手应下,心底却有些发虚。
本是随口一句重话,想震慑百官,谁料竟成了金科玉律,传了几十载。
如今闹出这等笑话,他也颇觉脸热。
往后说话,真得掂量着来,不然又得背锅千年。
“咳!刘琏——”朱元璋抬手一点,“新章程你牵头拟订,务必贴合当下国情。”
朱涛顺势甩锅:“父皇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由刘大人全权处置。”
“老臣领命!”刘琏挺身而出,胸膛拍得砰砰响,“定殚精竭虑,为我大明立万世之规!”
说话间,额前白发随动作轻颤,浑浊双眼中仍燃着一丝光,只是那光芒已如风中残烛。
不止是他,李祺、余阙,昔日熟悉的身影,皆已鬓发斑白,步履蹒跚。
朝堂之上,满目尽是陌生青年面孔。
朱涛心头猛然一震。
什么时候……这些曾并肩开国的老将,竟都走到了暮年?
也是,若非自己意外突破武道桎梏,今日恐怕也与他们一般,垂垂老矣。
他眸光微闪,暗自思忖:该寻个机会,把俏萝莉的那枚逆天宝药,给这些功臣一人喂上一颗。
大明的脊梁,不能断在时光手里。
“既如此——”他朗声道,“今日朝议至此,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百官齐跪,山呼退下。
……
摄政王府内院。
朱涛神念一沉,踏入系统空间。
“俏萝莉,你的那种神药,还能炼多少?”
俏萝莉指尖轻点,数据流在空中划过。
“以目前能源储备,最多再制十枚。”
朱涛眉心微锁:“不能补充?”
“普通能源没用。”她摇头,“我的核心运转依赖高维能流,寻常灵气、灵石统统无效。倒是……”她抬眼一笑,“大明气运之力勉强可用,但补不了多少。”
朱涛沉吟片刻:“成,那就先来五枚,我分批安排。”
话落,他退出系统。
刚睁眼,便见苏锦墨静立身侧,神色凝重。
“二爷。”她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土木堡那边传来急报——我们派往索亚家城的传令官,连同当地知府,被人杀了。”
朱涛瞳孔一缩,眸底骤然腾起寒焰。
“谁干的?”
“是……城里的工人。”苏锦墨声音发紧。
“为何?!”他声音陡冷。
空气仿佛凝固。
自大明崛起以来,他从未苛待底层。
减赋税、兴工坊、保温饱、授田产,只为让百姓活得有尊严。
可他以为的民心所向,此刻却被一刀斩碎。
原来,并非所有人都感激这份恩泽。
有些人,把仁政当软弱,把宽厚当可欺。
朱涛缓缓闭眼,掌心攥紧。
风雨,又要来了。
大明时空,风雨如晦。
叛乱早已不是新鲜事。一次,两次……数不清第几回了。
沃玛特裹挟三元神朝大军压境,黑云压城。而更可笑的是,大明境内竟冒出无数带路谠,开门迎敌,恨不得把祖宗牌位都献出去换块封地。
朱涛最终放弃迁移残余百姓的计划,直接启动应急预案——该断则断,不留后患。
这两年,他一直在想办法破局。
可现实却越来越糟。
各地生产逐步恢复,粮食能吃了,工厂能转了,可民间怨气非但没消,反倒像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他们说……”
苏锦墨低声开口,语气迟疑。
“大明自己也曾被三元神朝欺凌,流血漂橹,代价惨重。”
“如今却贸然对灵蛛星开战。”
“耗尽资源,榨干民力。”
“百姓吃糠咽菜,全因朝廷穷兵黩武。”
“甚至……”
话未说完,便被朱涛冷冷打断——
“还扯起了圣莲教的大旗,是吧?”
“正是……二爷。”苏锦墨垂首,脊背微绷。
朱涛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传令下去。”
“凡有聚众闹事、煽动叛乱者。”
“不必请示。”
“就地剿灭。”
“必要时。”
“蘑荪弹可以投。”
“天基武qi也能用。”
“这种事。”
“以后别再来烦孤。”
“造饭平乱,天经地义。”
“退下吧。”
“孤倦了。”
“喏!”
苏锦墨躬身退出,脚步干脆利落。
朱涛仰躺在椅上,闭目不语。
其实他能解释。
产能过剩,战略扩张,星际布局,未来三十年的利益分配……这些道理,他闭着眼都能讲三天三夜。
二十年深耕国策,从懵懂到通透,他的治国理念早足以着书立说,名垂青史。
可那又如何?
谣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你解释一次,他们信一次吗?
不。
他们只记得你“打了仗,饿了肚子”。
这些年,内乱频发,朱涛早已心力交瘁。
他也看明白了——
每一次叛乱,底层是炮灰,被煽动的愚民嗷嗷叫着冲在前头;
真正的主脑,全是那些读过书、见过世面、心比天高的“精英”。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有些人,是真的蠢。
有些人,是真他妈坏。
“老二。”
一声低唤,打破寂静。
朱标推门而入,眉头紧锁。
“索亚家城的事,你知道了?”
“嗯。”
朱涛懒得起身,抬手点了点旁边的躺椅。
朱标也不客气,一屁股躺下,动作熟稔得像个街坊。
“这事。”
“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朱涛冷笑,“杀官造饭,出兵镇压,照例办事。”
“不。”朱标摇头,“我说的不是表象。”
“是根子。”
“根子?”朱涛侧过头,眼神微凝。
“对。”朱标缓缓吐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哪一步?”朱涛眉峰微蹙。
朱标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千钧——
“大明朝,与百姓共天下。”
这话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涛瞳孔骤缩,猛地坐起,死死盯住朱标:“大哥!你疯了?!”
朱标长叹一口气,目光复杂。
“我们一直以为——只要对百姓好,他们就会真心拥戴大明。”
“可事实呢?”
“底层百姓,耳目闭塞,是非不分。”
“哪怕你给他们金山银山,只要有一顿饭凉了,他们就能反手砸锅。”
“稍有野心之徒煽风点火,立刻揭竿而起。”
“你说,我们错在哪?”
“你是想复刻商君之法,行弱民驭众之道?!”朱涛霍然起身,声音发颤。
商鞅变法,强秦奠基。
可那法度冷酷如刀——民愚则易控,民弱则无反。
“不至于。”朱标摆手,“我不是要倒退回那个时代。”
“可我们得承认。”
“‘共天下’这三个字。”
“太理想了。”
“人心喂不饱。”
“恩情换不来忠诚。”
朱涛怔在原地,久久未语。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穿堂,卷起一角明黄帐幔。
像是一场旧梦,在无声崩塌。
“孤于心不忍。”
“可孤以为——”
“想要享有权利,就得有匹配的本事。”
“如今我大明,还做不到让每个百姓都进过官学堂、识得字、明得理。”
“把权力交给那些睁眼瞎,不过是给别有用心之人递刀子。”
“所以孤的想法是——”
“压一压底层的福利。”
“卡个线,留条命,不让人饿死。”
“但也别让他们吃饱了撑着,整天被人煽动造反。”
“稳住江山,才是根本。”
“三十三两白银?”
第339章 下血本了
朱涛脱口而出,声音一颤。
“什么三十三两?”朱标皱眉,侧目而视。
“……没,没什么。”朱涛摇头,嗓音微哑。
三十三两白银。
那是他前世偶然瞥见的一种所谓“驭民五术”之一:让百姓刚好活,却无暇想。
当时只觉荒唐至极,气得指尖发抖。
可此刻,听朱标说出相似之策,朱涛竟心头一震,险些点头。
但瞬息之后,他猛地清醒。
“大哥。”他沉声开口,“此事不可轻动。”
“还需细思。”
“那你以为,该当如何?”朱标目光转向他,语气认真。
朱涛眉头紧锁,良久,缓缓摇头。
“底线不能破。”
“温饱,必须保。”
“光是‘不饿死’?太狠了。”
“我朱家祖上也是泥腿子出身。”
“今日飞黄腾达,便断了后来人的路?”
“这叫过河拆桥。”
“可……”朱标迟疑,“那些工人,就算能糊口,也照样会闹事。”
朱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闭眼片刻,终是长叹一声。
“唉——”
“问题不在精力,在眼界。”
“咱们先稳住民生,杜绝暴乱之机。”
“然后——”
“全力推学堂!”
“对了!”他眸光一亮,“立一条铁律:凡我大明孩童,皆须入官学堂!”
“此权,不容剥夺。”
“父母也不行。”
“学费、书本、笔墨,朝廷全包。”
“无论如何,孤始终坚信——”
“百姓,不会是大明的敌人。”
“只要他们看得懂书,分得清是非。”
“自然会明白朝廷的苦心。”
朱标沉默良久,终于苦笑摇头。
“罢了,就依你老二的意思来。”
“可……”
“从小学到大学,全由朝廷兜底?”
“这财政,怕是要压出个窟窿。”
“无妨。”朱涛挥手,神色笃定。
“中学堂起,学子可做文书、抄录、助教,自力更生。”
“再者——”
“科举,该改了。”
“如今学堂铺开,旧世族那套八股文章,早就不顶用了。”
“乡试干脆改成升学考。”
“中学堂考大学堂。”
“层层筛选,只留真才。”
“不为功名,只为实干。”
一场变革,悄然落子。
大明开始收缩部分救济,银子转投教育。
一边压住动荡火苗,一边点燃希望之火。
胡萝卜与鞭子并用。
让你活得累,却也让后代有机会翻身。
起初,民间怨声四起。
可当消息传开——削减的银子,全砸进了免费学堂。
许多人,忽然沉默了。
在这世道,谁都清楚:
官学堂,是寒门唯一的跃龙门之路。
过去拼爹拼钱,穷人望而却步。
如今——
只要你肯低头吃苦,孩子就能免费读书,和权贵子弟同台争锋。
刹那间,无数人眼热了。
也就觉得那些被大明克扣的粮饷,好像没那么扎心了。用朱元璋的话讲——
朱涛和朱标兄弟俩,这一波画饼水平直接封神。
一张嘴,几乎把整个大明的老百姓都忽悠进了局里。
灵蛛星,拖多帝国。
在徐达和朱棣铁拳突进下,接连攻陷的地盘,快赶上大明两个省了。
但好景不长,拖多帝国反手就砸出千万筑灵师大军,黑压压一片围杀而来。
攻势被迫转守。
天巢山。
六大战师驻防,朱棣亲自坐镇前线。
他站在山崖边,俯瞰下方连绵不绝的敌营,密密麻麻如同蚁群铺满大地,饶是铁血战神也忍不住头皮一炸。
“五爷。”
赵万山递上情报,声音压得极低:“拖多那边,整整两百万筑灵师压境。主帅副帅都是十丝级别,九丝以上的至少几百个。”
朱棣眉峰紧锁。
这些日子打下来,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帮蜘蛛人,根本不是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过去那套兵法、谋略、奇袭、包抄,全都不好使。
一切得推倒重来。
最要命的是,这些灵蛛星的原住民,体型顶天也就婴儿大小,可繁殖力逆天,一个帝国能批量养出成千上万的“蛛口”。
而大明远征军的补给,却快被拖垮了。
能源还能勉强自给,占领区建了几座能量站,勉强续上。
当吃的?
真他妈愁死人。
本地种的植物,养的虫畜,格物院化验完直接警告:全有毒!
大明士兵碰一口就得躺三天。
想以战养战?门都没有。
讽刺的是,大明运过去的米面肉菜,这些蜘蛛人倒是吃得香喷喷。
典型的双向不对等。
要不是科技代差碾压,换支军队早崩得渣都不剩。
“传令下去。”
朱棣冷声开口,目光如刀扫过地图,“防线,寸土不能退。”
“另外——”
他指尖在几处地形重重圈点,“给我摸清敌方统帅位置,准备斩首行动。”
“这几处山谷、隘口、高台,全部用临时卫星扫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位!”
……
燕京,摄政王府。
“砰——!”
朱涛一把将批完的最后一摞奏章甩到案角,整个人往后一靠,累得眼发昏。
管一个蓝星就够秃头了,现在一口气四个世界来回跳,简直是拿命在拼。
要不是之前治理过大明积年政务,换个人早崩了。
“爹!”
吱呀——门被推开。
朱雄杰慢悠悠走进来,脸上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哟,雄杰来了?”
朱涛抬头一笑,“怎么没跟着你五叔出征?”
朱雄杰翻了个白眼:“爹,您是不是把啥事给忘了?”
“啥事?”
朱涛一脸茫然。
“啥事!?”
朱雄杰声音陡然拔高,脸都黑了,“我儿子都一岁多了!名字您到底定哪个?再拖下去,娃上学填表都得写‘暂无’了!”
“咳咳咳——”
朱涛猛地呛住,老脸一红,“这不是……太忙了嘛,一忙就忘。”
回大明后就没消停过,国事家事天下事,件件催命。朱雄杰提过几次,他每次点头说好,转头就扔脑后。
“对了。”
他赶紧补救,“你取了哪几个?再说一遍?”
朱雄杰深吸一口气:“我取了‘协’‘和’‘渊’。”
“云儿取了‘周’‘和’‘岳’。”
“您说,选哪个顺耳?”
朱涛眯眼沉吟片刻,缓缓道:“要是我,偏爱‘文渊’。”
“听着有书卷气,又不失锋芒。”
“不过你娘更懂这些,去问问她?”
“问过了!”
朱雄杰语气一滞,“娘说,她觉得‘文周’更好。”
“可她说,爹你肯定想让文渊用这个‘渊’字。”
“所以啊,她也选了这个字。”
“说来……”
“娘对爹的心思,还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朱涛一怔。
“哈?”
“妙云这直觉也太准了吧?”
“对了,爹。”
朱雄杰忽然抬头,眼神亮起。
“文渊满周岁那会儿,您不是说要送他份大礼吗?”
“结果呢?”
“都快小半年过去了,礼物在哪儿?”
“这个嘛……”
朱涛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本来是该满月就给的,效果最好。”
“但延迟几个月也不打紧。”
“走吧。”
“带孤去见见咱家小孙子。”
“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朱雄杰眼巴巴地盯着他,好奇心拉满。
“哈哈。”朱涛难得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去了就知道。”
朱雄杰无奈翻白眼,只能领路前行。
摄政王世子殿外。
沐云儿远远望见朱涛身影,唇角瞬间扬起,甜甜唤了声:
“爹~”
“哎!”
朱涛朗声应道,眉眼舒展。
两人并肩而入,穿过几重飞檐画栋,不多时来到一处精巧静室。
屋内陈设雅致,暖香轻绕。
朱文渊刚吃完奶,小脸红扑扑地窝在锦褥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朱涛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那张稚嫩脸蛋上,心头猛地一颤。
血脉相连的悸动,无声蔓延。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当年朱元璋为何独宠朱雄英与朱雄杰。
隔代亲,真不是说说而已。
看着怀里这小小一团,朱涛心里竟涌出一股冲动——恨不得从此把他揣兜里带着走。
“爹。”朱雄杰忍不住催促,“现在……能拿出来了吧?”
沐云儿没说话,只是眸光晶亮,静静望着朱涛。
徐妙云虽未到场,但她那一双眼睛,仿佛已经盯穿屋顶。
朱涛微微颔首,手掌一翻。
嗡——
一道温润玉光悄然浮现,落入掌心。
是一枚玉锁。
通体剔透,雕工古朴,锁面流转着淡淡的金纹,隐隐有龙气盘绕。
“长命锁?”朱雄杰脱口而出,随即瞳孔一缩,“等等……这上面的气息……”
“气运之力?!”
他声音陡然拔高。
身为执掌大明气运之人,他对这股力量再熟悉不过。
可眼前这块玉锁所蕴含的气运之磅礴,几乎堪比国运中枢!
除了两大镇国神器,他还从未见过第三件能承载如此浓烈气运的器物!
要知道,就连朱涛自己修炼都抠抠搜搜,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这下……真下血本了。
“呵,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叫我?”
门外忽传一声娇嗔。
徐妙云踩着莲步款款而来,抬手就掐住朱涛腰侧软肉,拧了个三百六十度。
“哎哟!妙云!轻点儿!疼!”
朱涛龇牙咧嘴,演技十足。
其实以他如今筑基期的体魄,别说掐,就是铁锤砸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
但他乐意配合。
第340章 风声渐紧
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当她的沙包。
“切!”徐妙云松手,横他一眼,“下次再敢瞒我,掐得更狠!”
她服过俏萝莉秘制宝药,重返青春容颜,此刻这一瞪,风情万种,眼波流转。
饶是老夫老妻,朱涛也看得心头微荡。
“喂!”徐妙云见他发愣,又掐上来,“别光顾着看,赶紧说!这破锁到底有啥用?不会花了这么多气运,就图个好看吧?”
“怎么可能没用!”朱涛刚要开口。
【叮——】系统空间内,俏萝莉当场炸毛。
这可是她亲手炼制的巅峰之作!
耗尽海量气运凝练而成,虽不及镇国神器,但也算得上顶尖气运法宝!
任何人佩戴,皆可引动国运庇佑,刀兵难伤,邪祟退散。
若是周岁婴孩贴身佩戴,更能洗筋伐髓,激发天赋潜能,根骨资质蹭蹭往上涨!
堪称育儿神装,护崽圣器!
她双手叉腰,在识海里怒吼: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绝品!谁敢说它没用,老娘掀桌!”
“喂!”
“你媳妇儿到底啥情况?”
“瞎嚷什么啊!”俏萝莉一瞪眼,小脸涨红,“谁是你媳妇儿!”
“咳咳——”
朱涛一声轻咳,屋里瞬间安静。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语气带着笑,“妙云也是不知情,别计较。”
“就是嘛!”徐妙云叉腰嘟嘴,“本萝莉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哼,这还差不多。”小丫头仰头,鼻孔朝天,总算消气。
意识回归现实,朱涛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
“这长命锁,不是凡物。”
她指尖轻抚那枚玉质锁片,光泽流转,似有灵韵暗涌。
“名为‘镇运长命锁’。”
“不仅能护命延生,更能洗筋伐髓,激发潜能。”
“是孤为文渊亲手所铸。”
话音落,她将锁轻轻挂在朱文渊脖颈上。温润玉光贴着婴儿肌肤,竟泛起一层淡淡金晕。
“雄杰。”朱涛沉声唤道。
“在!”
“看好文渊,寸步不离。”
“尤其是这镇运锁——绝不能丢。”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哪怕来的是灵蛛星的十丝强者,敢动我孙儿……也得断翅而归!”
朱雄杰心头一震,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爹,这也太贵重了吧?”
“贵重?”朱涛斜眼一扫,嗤笑,“老子给亲孙子的东西,谈什么贵重?”
“你只管守好就行。”
“……是。”朱雄杰低头应下,眼底却滚烫。
他知道,能让朱涛这种气运吝啬鬼掏心挖肺,朱涛对这孩子是真疼到了骨子里。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竹笋炒肉的滋味,可不好受。
虽说如今他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堪比当年大明时期的邓镇,称得上一军无双。
但朱涛是谁?大明第一人!
凭朱涛之力,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父与子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天堑。
“好了。”朱涛轻轻抬手,打断沉默。
“虽未能在文渊周岁时戴上此锁……”
“但终究是逆命级的至宝。”
“护他平安长大,应当无虞。”
朱雄杰望着父母,眼中微热。
“爹,娘,你们难得来一趟。”
“不如就留在我府上,吃顿家常饭?”
他搓着手,满脸期待,像是藏了许久的心愿终于敢提。
“聚一聚?”
朱涛一怔。
“没准备啊,怎么吃?”
“早就备好了!”朱雄杰咧嘴一笑,“猪羊牛马全齐,老二我也叫来,咱兄弟俩给您和娘露一手!”
那神情,活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朱涛看着他,忽然愣住。
是啊……不知不觉,这小子也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拽着他袖子、奶声奶气求红烧肉的小屁孩了。
“行。”他嘴唇微动,终是点了头,“让爹尝尝,我家杰儿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妙云。”朱涛转头,“搬几坛临江春来。”
“不用啦爹!”朱雄杰连忙摆手,“家里早窖着呢!”
——
很快,府中烟火升腾,肉香扑鼻。
朱涛、徐妙云、朱雄杰……一家人围坐一堂。
炉火熊燃,铁架嘶响。
朱雄杰执刀如风,寒光掠过,整只羔羊瞬间分骨拆肢,块块匀称,尽数上架。
油珠滚落,火星炸起,滋啦作响,香气炸裂四溢。
不过片刻,金黄油亮的羊肉层层叠叠摆上桌案。
“来!喝酒!”朱涛举杯,豪气顿生。
父子三人碰盏,清酒入喉,烈如火烧。
平日千杯不倒的朱涛,这一夜却只饮数巡,便眼神迷离,唇角含笑,最后伏案沉眠,再无知觉。
……
轰!!!
灵蛛星战场,战鼓喧天。
朱棣抓住瞬息战机,纵骑冲锋!
敌阵未稳,杀意已至!
万军之中,刀光裂空,连斩两名十丝筑灵统帅!
天巢山防线崩塌,托多帝国大军溃如潮水。
他率军冲阵而出,踏血开路,直指托多主城!
铁蹄滚滚,杀势凝聚成罡——竟是硬生生炼出一股军魂之势!
天巢一败,百万敌军胆寒。
徐达趁势反攻,借势如破竹,一举击溃侧翼大军。
战火焚野,乾坤震荡。
两路大军,几乎前后脚压境。
拖多城下,铁甲如云,杀气冲天。
城头之上,托多帝国女王阿来复立于风中,指尖发颤,眸光凌乱。她死死盯着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军旗,声音微哑:“诸位爱卿……眼下——如何是好?”
朝堂之下,瞬间炸锅。
“陛下!速速向其他帝国求援!”一名老臣扑跪上前,额头磕地有声,“再拖下去,我们根本挡不住人类的铁骑!”
“荒唐!”另一人怒吼着站出,“其余帝国早有吞并之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请他们进来?还不如直接开城投降!来了也是引狼入室!”
“可若不求援,等的就是亡国灭种!”
“那也比被人摘了脑袋强!”
吵闹声此起彼伏,文武百官撕裂成两派,唾沫横飞,眼看就要动手。
“够了!”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阿来复双目寒光迸射,樱唇轻启,两道银白蛛丝破空而出——嗤!嗤!
快如闪电,准如裁决。
两名正要扑打在一起的大臣,脖颈一凉,鲜血飙溅,当场倒地,死不瞑目。
满殿骤静,只剩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她冷冷环视群臣,一字一顿:“朕召你们来,是谋生路,不是看你们内斗送死!”
顿了顿,她抬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传令四方——即刻向五大帝国发出求援信!全速!不惜一切代价送出城!”
“人类的力量……远超我等预料。这一战,非一国可独扛。”
而此刻,千里之外。
大明中军帐内,烛火摇曳。
苏锦墨双手捧着密报,躬身禀报:“二爷,徐达元帅与五爷已兵临拖多城下,封锁四门。截获三名信使,无一漏网。”
朱涛斜倚案前,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运气差啊。”
他慢悠悠坐直身子,眸光微闪:“时空通道开口,离他们国都不过一省之遥。换作是我,第一反应就是求援。”
冷笑溢出嘴角:“可他们偏要硬撑,妄图以孤城抗我大明雄师……那便成全他们——灭王之局,顺理成章。”
他扬声下令:“备宴。庆功酒摆上,等徐帅和朱棣凯旋,全军同饮!”
话音未落,苏锦墨又上前半步,拱手再拜:“二爷,还有一事。”
“说。”
“此前各地叛乱已然平定,百姓归顺,表面太平。但……暗流未息。”
朱涛眉梢一挑。
“近来,不少文人在报刊撰文,公开抨击我大明远征灵蛛星之举,言辞激烈,煽动舆论。”
“哦?”朱涛眯起眼,语气骤冷,“孤不是早有命令?胆敢作乱者,抓!”
苏锦墨喉头一紧,额角渗汗:“这次……人太多。”
“哦?”朱涛反而来了兴致,身子前倾,“多到什么程度?”
“四个时空的蓝星,处处都有。凡是有城池的地方,几乎都能找到他们的影子。”
“他们结社立会,自称——‘救国同文会’。”
“救国同文会?”朱涛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讥讽,“打着救国的旗号给我大明添堵?倒是脸皮够厚。”
他缓缓起身,踱步两圈,忽而开口:“他们的论调是什么?”
“说是劳师远征,耗资巨万,不如把钱投去办学堂,减轻百姓赋税,利国利民。”
“呵。”朱涛嗤笑一声,摇头,“一群没进过明经大学堂的酸儒,懂个屁的治国之道。”
“不过……”他眼神渐沉,“能在各大报社发声,说明有些能力。”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他忽然一笑,却森然无比,“把那些说得最狠、写得最毒的几个,给我抓起来。罪名随便安,扰乱军心就够。”
随即挥手:“让我们的学子上阵,写文章驳回去!用《取士经》里的经济策论压他们,逻辑要严密,术语要高深,不比老百姓全看懂——只要让他们觉得,咱这边更有道理就行。”
他负手而立,唇角微扬:“在这片天地之间,谁才是真正的掌局之人?孤倒要看看,在我大明的手心里,这些书生能翻出几层浪花。”
“喏!”苏锦墨领命退下。
朱涛转身望向帐外夜色,忽又低声自语:“对了……听说那几个时空的旧贵族,已经被推恩令割得七零八落了?”
风吹帘动,星光如刀。
“也该收网了。”
“你们锦衣卫啊——”
“平日里闲得骨头生锈,就该找几家豪族‘借’点银子应应急。”
“一年下来,这进项可不比税赋差多少。”
朱涛轻笑,唇角微扬,眸光流转间竟透出几分少年人般的清透笑意,像是春日里晃过树梢的阳光,干净得不像个掌权者。
……
大明境内,风声渐紧。
朱彬已悄然下令,苏锦墨领命而出,奔赴各地,向那些盘踞百年的贵族世家“筹款”。
名义上是借,实则如刀架颈,谁敢不从?
而在灵蛛界——
徐达与朱棣连番强攻数日,终将拖多城轰塌。
城墙崩裂,烽烟蔽空,战鼓未歇,血仍未冷。
可惜的是——
那女帝阿来,竟是个十级筑灵师!
千钧一发之际,她引动整座城池的灵脉之力,一百零八尊堪比十丝级的古老雕像破土而出,金甲怒目,镇压天地!
连徐达的兵势冲锋都被硬生生拦下,阵型撕裂,攻势停滞。
第341章 超过一千倍,直接炸
趁着这片刻混乱,阿来携同其余十名十丝筑灵师,在炮火交织中突围而去。
虽胜犹败。
此战虽灭拖多主力,帝国根基尽毁,但放走阿来,后患无穷。
她必定联络其余五大帝国,合纵连横,反扑而来。
而大明此刻在灵蛛星仅有二十万兵力,若敌军齐聚,便是以一敌五,形势岌岌可危。
朱涛当机立断:“增兵!立刻!”
朱涛亲自挂帅,率领王道兵团十大军团,即刻启程,跨星远征,直入灵蛛星域!
“苏锦墨。”
朱涛忽然开口,眼神灼亮,“你说的那处能量矿脉……真有其事?”
他眸底燃着光,像是发现了埋藏万年的宝藏钥匙。
要知道,大明的能量体系早已脱离粗放时代。
早在原时空,便借玛雅文明遗技,迈入反物质能量结晶时代——
将狂暴的反物质封存于特制晶格之中,化为稳定能源核心。
可即便如此,面对三元神朝的机甲部队时,仍显捉襟见肘。
对方最普通的列兵机甲所用结晶,能效竟碾压大明顶级技术!
而如今——
朱棣与徐达在拖多城地底,挖出了天然形成的高密度能量结晶!
其单位能量密度,竟超越三元神朝制式结晶!
消息传来那一刻,朱涛眼睛都红了。
这哪是矿脉?这是撬动星河霸权的支点!
“回二爷。”苏锦墨恭敬禀报,“格物院已检测样本,确认能量密度更高。但……成分尚无定论。”
“目前只知,这类结晶构造奇特,无法复制。”
“不过研究员发现,灵蛛星大气中存在微量同类辐射,土壤亦有稀疏结晶残余。”
“含量极低,不影响凡人生活。”
“唯独拖多城周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辐射超标,常人踏入,三日必呕血暴毙。”
“百姓不可居,但……资源可取。”
朱涛却已听不进后半句。
他脑中电光石火——
空气含灵?地蕴奇晶?
灵气?灵脉?
再联想到此前俏萝莉提及:灵蛛星乃武道文明……
一切串联成线。
他呼吸微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是普通星球,这是修炼文明的母星源头!
“二爷?二爷?”
苏锦墨轻唤两声。
朱涛回神,神色恢复从容:“你说得对。拖多城不必屯民,设为禁区,划作我大明专属资源区。”
“另传令前线——尖蝶卫星监测显示,其余五大帝国大军已在路上。”
“通知徐帅,备战。”
“接下来……”
他缓缓起身,望向星图,声音低沉却如雷鸣滚过天际:
“怕是要打一场,谁都忘不了的大仗了。”
苏锦墨躬身欲退。
脚步忽顿。
转身低声道:“对了,二爷……有件事,下臣差点忘了禀报。”
“下臣也不确定情报的真伪。”
“但可以肯定的是——”
“六大帝国里排名前二的那两家,”
“极可能已经组建了掌握兵势的筑灵师军团。”
“所以,”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兵势?”朱涛眉头一皱。
“那不是得依托运朝气运才能凝成的东西吗?”
“他们哪来的资格催生这种力量?”
苏锦墨微微一顿,神色略显迟疑。
“这个……下臣尚无确证。”
“只是从零散线索中推演得出,未必准确。”
“嗯。”朱涛轻轻颔首,“孤知道了。”
“会安排人暗中盯紧。”
——
朱彬亲率百万雄师踏入灵蛛星。
刹那间,大明在该星域的兵力飙升至一百二十万。
这支铁军经朱涛、徐达与朱棣三人反复权衡,
最终并未进驻拖多城,而是以环形阵列将其外围彻底封锁。
毕竟,机甲虽能抗辐射,
可将士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穿着不脱。
贸然入城驻扎,长期下来对身体仍有隐患。
——
燕京,皇宫。
随着朱涛出征远去,朝政重担全压在了朱标肩上。
一人独理四颗蓝星外加灵蛛星数省疆土,事务如山。
他纵有通天之能,也撑不住连轴转。
于是沉寂多年的朱元璋,只能被迫复出,重披帝袍。
“烦死了!”
御书房内,老头子一脸嫌弃地甩着奏折。
“怎么天天都有新麻烦?一个个比苍蝇还吵!”
朱标站在一旁,无奈摇头。
“父皇,如今我大明疆域空前辽阔,事多是必然的。”
“您就辛苦几天,等老二打完回来,自然清闲。”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等他回来,地盘又要扩一圈。”
“越大越累,这皇帝当得跟个管家似的!”
朱标嘴角微抽:“爹,您先别边笑边抱怨行不行?”
“至少把那得意的弧度收一收再装苦。”
“咳咳咳——”朱元璋猛呛几声,脸色一僵。
“我……嘿嘿嘿……哪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
踏!踏!踏!
于春生快步而入,神情凝重。
“陛下!太子殿下!”
朱元璋立刻敛起笑意,坐直身躯。
“何事?”
“回禀陛下。”于春生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镇守时空通道的兄弟发现有灵蛛偷渡入境。”
“对方实力极强,出手即遁,未能擒获。”
朱元璋眼神骤冷。
“蜘蛛人进来了?”
他轻笑一声,满是讥讽。
“看来拖多帝国是彻底崩了啊。”
“连正面都守不住,开始玩阴的了。”
他转向朱标,语气陡然肃杀:
“标儿,让你的护龙兵团给我睁大眼睛。”
“一只蜘蛛都不准放进来。”
朱标点头,却面色沉重。
朱元璋察觉异样,眉头一挑。
“怎么?你还藏着心事?”
朱标长叹一口气。
“父皇,根据老五和徐帅传回的情报……”
“高阶灵蛛具备夺舍之能,可侵入人体,操控神识。”
“更棘手的是——”
“其他等级的筑灵师还能靠仪器排查。”
“唯独十丝级别的……”
“常规扫描完全无效。”
“唯有活体生物检测,才有一线机会识破。”
空气瞬间冻结。
朱元璋瞳孔一缩。
能被拖多帝国派来执行潜伏任务的,会是普通货色?
哪怕是个十丝,你也信?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
“这是冲着我们的心脏来了。”
朱标沉声接话:
“所以,在护龙卫抓住那个潜入者之前——”
“请父皇与母后务必时刻穿戴机甲。”
“若您有任何闪失……”
“大明将倾。”
朱元璋到现在还是不太敢信。
“朕明白。”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难得凝重。这位老皇帝安逸了半辈子,此刻却坐直了脊背,眉宇间透着一股久违的锐气。
十丝灵蛛筑灵师?
陌生得很。
但格物院给出的战力评估清清楚楚——十丝灵蛛,战力等同于未动用气运神器的朱涛。
而朱涛现在是什么水准?
朱元璋心里门儿清。
他至今记得那一幕:那天他让朱涛试个手,结果朱涛一拳轰出,整座假山炸成齑粉,碎石飞溅三里地,连地脉都震裂了。
那一刻,朱元璋愣了足足半炷香。
也是从那天起,他把尘封多年的武学秘籍翻了出来,夜里偷偷练功,咬牙不肯认输。
儿子强过老子,他乐见其成。
可强得离谱?那不行。
脸面,终究是要的。
“传朕口谕!”
“凡我大明皇室子弟——”
“即日起,甲胄不离身,昼夜戒备!”
“别给灵蛛的杀手任何近身的机会!”
……
灵蛛星。
朱涛率十大兵团杀入战场,瞬间扭转局势。
拖多帝国主力刚溃,五大帝国外援未至,正是天赐良机。
大明铁骑趁势横推,四面出击,一口气将控制区扩张到五个省。
可到了这一步,攻势戛然而止。
拖多各地勤王军如潮水般涌来,五大帝国的先锋也已登陆。
数千万筑灵师蜂拥而至,虽指挥混乱、阵型松散,但胜在人多势众,铺天盖地。
哪怕是朱涛、徐达、朱棣这三位战神级人物,也不得不收锋敛刃,由攻转守。
他们只能借地形周旋,寻机分割敌阵,一口一口啃下来。
整颗星球,彻底陷入拉锯泥潭。
但朱涛不急。
他早已把指挥部搬进了拖多城。
这里的辐射浓度足以熔金蚀骨,灵气暴乱如雷狱,普通人踏进一步就会化为灰烬。
可对朱涛来说?
爽得跟泡温泉似的。
在这等环境下,他的武道感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筋骨齐鸣似龙吟九霄。
“二爷。”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
“我们勘探发现,灵蛛星各大山脉中,类似拖多城这样的能量节点不止一处。”
“目前在可控区域内,已确认四座。”
“不过……这些地方盘踞着大量高阶筑灵师。”
“现已肃清,全部拿下。”
朱涛轻笑:“山门?”
随即转向苏锦墨:“格物院那边有什么进展?”
苏锦墨摇头:“暂时无解。”
“这种天然形成的高能结晶,结构诡异,远超现有认知。”
“和我们的炼制手段不同,也异于三元神朝的技术路线。”
“它的微观构造……已经触及物质本源层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有一点好消息——这矿能提纯。”
“极限是一千倍。”
朱涛眉头一锁:“等等。”
“我记得原矿的有效成分其实不高,密度虽高,杂质更多。”
“我们现在的提纯效率,不至于卡在一千倍吧?”
“这个……”苏锦墨苦笑,“不是技术问题。”
“是控稳失败。”
“超过一千倍,直接炸。”
第342章 血脉纯正,气运如龙
“上回实验,整个试验场连带方圆三百里,全没了。”
“渣都没剩。”
朱涛听得嘴角一抽,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发出一声嘶响。
“荒唐!”
“那些顶级矿脉产出的结晶,本身纯度就接近甚至超过这个数值,怎么没见它们自爆?”
苏锦墨无奈:“格物院也说不通,正在死磕。”
朱涛摆手:“罢了,不急。”
顿了顿,他又问:“那直接应用呢?研究得怎样了?”
“基本成熟。”苏锦墨眼神微亮,“第一批转化装置已在部署,三天内可上线供能。”
“这些能量,简直唾手可得!”
“第一批转化器的效率,直接突破九成!”
“好!”
朱涛一掌拍出,八方震动。
“既然能直接利用——”
“那孤的大事,算是稳了!”
“传令!”
“速报徐帅与老五!”
“原计划不变!”
“这一趟,整个大陆——”
“咱们一口吞下!”
“喏!”
苏锦墨抱拳领命,身影如烟退去,传令飞驰。
大明,燕京。
紫禁城外。
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站在街角,眸光微闪,静静望着皇城深处。
“哼。”
一声娇软却透着寒意的冷哼划破空气。
她的眼神瞬间阴鸷如刀。
“反应倒是挺快?”
“可惜——”
“真以为布个阵、调点人,就能高枕无忧了?”
“若那摄政王还在……本座或有忌惮。”
“可现在?”
“区区几支兵马,护龙卫?呵。”
“只要本座不想露面——”
“你们连我的影子都抓不住!”
“蓝星蝼蚁。”
“朱家皇族。”
“本座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雾散,原地只余一道残影,悄然湮灭于风中。
……
紫禁城内。
朱元璋与朱标同时瞳孔一缩,心神剧震。
大明气运笼罩之下,竟有一缕刺骨杀意,如毒蛇般缠上两人命格!
“哼!”
朱元璋猛然起身,一掌拍在龙案之上,整座大殿嗡鸣震颤。
“何方妖孽!”
“敢犯我天威!”
“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眸光如雷,扫视四方。
“标儿!”
“命护龙卫即刻出动,全城搜查!”
“孤要揪出这只藏头露尾的臭虫——”
“活剥了喂狗!”
……
灵蛛星,虚云山。
战鼓震天,虚空撕裂。
朱涛亲率三大兵团,坐镇前线。嫡系精锐列阵如铁,与五大帝国联军对峙厮杀。
千万敌军如潮水压境,炮火焚天,大地崩裂。
“二爷!”苏锦墨脸色微白,急声禀报,“敌军倾巢而出,兵力超我三十倍——再拖下去,防线恐难维持!”
朱涛负手而立,神色不动如山。
“不过千万乌合之众?”
“我大明三十万王道精兵——”
“足以踏平山河!”
他缓缓抬眼,眸中寒光乍现。
“孤的兵团,岂是寻常可比?”
“徐帅能横推一方,老五能斩帝夺旗——”
“孤,为何不行?”
“传令!”
“所有高阶装备,全部启用!”
“不必防守——”
“给我反推过去!”
“轰碎他们!”
“喏!”
苏锦墨抱拳应命,转身疾行,令旗翻飞,杀意冲霄。
……
大明,紫禁城。
风过宫檐,炊烟袅袅。
一切如常,岁月静好。
砰!
朱标将一叠奏报甩在一旁,整个人瘫进椅中,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累死老子了……”
“标儿。”
低沉嗓音自门口传来。
朱元璋踱步而入,目光如炬。
“近来——”
“可有动摇国本之事?”
朱标摆了摆手,懒洋洋道:“爹,您多虑了。”
“灵蛛星节节胜利,捷报天天来,打得那些蛮夷哭爹喊娘——哪有什么大事要您亲自出手?”
朱元璋眯眼,脚步不停,一把抄起桌案上的密档翻看。
“唉……”朱标苦笑,“您这疑心病,比护龙卫还重。”
然而下一瞬——
轰隆!!!
整座大殿猛然巨震!
东宫殿顶轰然炸裂!
一道黑影裹挟狂暴气息,如陨星坠落,直扑二人面门!
电光火石间,朱标与朱元璋双双暴退,仓促迎击。
拳掌交轰,气浪翻卷,梁柱崩塌!
尘烟散去——
两人终于看清来人。
竟是一个眉眼清秀、看似无害的少女。
可那一双眸子——
漆黑如渊,杀意滔天。
这个少女的力量,远超他对刺客的所有想象。
虽说朱标与朱元璋父子的武艺,在江湖上算不得顶尖,比之朱涛更是差了一大截——可放眼整个大明,那也是能排得上号的猛将级别,寻常高手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可现在呢?
两人被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嗤!嗤!嗤!
少女纤细的小手频频挥动,一道道蛛丝破空而出,泛着冷冽寒光,如刀似刃,层层封锁退路。每一根都精准卡位,仿佛早已算准他们的闪避轨迹。
“何人胆敢擅闯紫禁城?”
“活得不耐烦了?!”
朱元璋怒吼震天,龙袍猎猎,威势骇人。
可那萝莉杀手根本不理会,眸光冰冷,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她看似娇小柔弱,实则爆发出来的战力,简直不像人类!
蛛丝纵横,如网铺天。
朱标和朱元璋左冲右突,却始终逃不出那张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网。
轰隆!
宫墙崩裂,瓦砾横飞。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护龙卫还没赶到,沿途的太监宫女已倒下一片。许多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脑袋一歪,命就没了——死得无声无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短短片刻,战局已从东宫一路杀到摄政王府!
轰——!!
摄政王府大门轰然炸开,木屑纷飞。守门护卫刚聚拢成阵,下一瞬便被蛛丝绞成碎片,血雾弥漫。
眼看那密密麻麻的蛛丝再度缠来,封死所有退路——
砰!
父子二人撞塌侧墙,狼狈翻入内院。
墙内,一群宫女尖叫四散。一名女官怀中抱着婴孩,正慌乱哺乳,脸色惨白如纸。
“人类……”
“全都该死!”
萝莉杀手眼神骤寒,小手一扬——
两道蛛丝撕裂空气,快若雷霆,直取那群手无寸铁的宫女与怀中婴孩!
嗡——!!
时间仿佛凝滞。
眼看着血光将起,尸横遍地——
忽地,那婴孩颈间玉锁猛然亮起!
莹莹青光冲天而起,虚空震颤,仿若有一股古老意志苏醒!
那一瞬间,疾驰的蛛丝竟硬生生悬停半空,寸进不得!
这孩子,正是大明摄政王府第四代长孙——
朱文渊!
嗡!!
镇运长命锁光芒暴涨,层层叠叠,凝聚成一道璀璨光柱,挟万钧之势,轰然轰向那萝莉杀手!
轰——!!
一声巨爆!
杀手娇小身躯猛地一震,黑影自体内被硬生生震出,如炮弹般砸进石壁,尘土飞扬!
嗖!嗖!嗖!
就在此时,护龙卫终至!
数十道黑甲身影从天而降,落地成阵,瞬间将那黑影围死。
那哪是什么少女?
分明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
真正的敌人,是那刚刚被轰出体外的——
灵蛛星十丝筑灵师!
此前她借傀儡之身创造杀局,附身幼童潜伏多年,只为今日一击必杀。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枚镇运长命锁,竟是克制她的克星!
嗤!嗤!嗤!
十丝筑灵师岂会束手就擒?
数根坚韧蛛丝爆射而出,毒芒闪烁,直扑围杀而来的护龙卫!
可她忘了——
能在这个时候赶来的,哪一个不是大明顶尖精锐?
机甲加身,气血如龙,力量暴增十倍不止!
砰!砰!砰!
蛛丝尚未近身,便被狂暴拳劲轰成齑粉!
砰!砰!砰!
堂堂十丝筑灵师,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十几名高手一顿暴揍,打得吐血倒飞,筋骨尽折!
别说反抗,连站都站不稳!
换作朱涛在此,也得跪着求饶。
更别提一个战斗力远不如朱涛的异星强者了——
结局,注定是废!
最终,这女人被打得不成人形,拖出去丢去喂鸡,没人多看一眼。
朱标低头看向朱文渊颈间的玉锁,眼中难掩震撼:
“不愧是老二亲手打造的镇运长命锁。”
“这一击,怕是连九品巅峰都要退避。”
连他都心头微颤。
而朱元璋呢?
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嘿嘿嘿!”
“瞧见没?这可是朕的曾孙!血脉纯正,气运如龙!”
第343章 我亲自会他
灵蛛星,前线战场。
消息传来时,朱涛正站在战舰舷窗前,指尖轻敲着冰冷的金属框。他眸光一冷,周身气势骤然下沉。
“紫禁城被敌方杀手渗透。”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只是孤的耻辱。”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扫过诸将。
“是你们的,也是整个大明的!”
“要洗清这份污点?”
“唯有——血债血偿!”
话音落,空气炸裂。
“懂吗!?”
“懂!!!”
“杀!!!”
“踏平敌巢!!!”
吼声震天,将士双目赤红,战意冲霄。刹那间,大明军团如洪流倾泻,全线压上!
炮火撕裂星穹,战舰犁过虚空,地面部队穿插包抄,迅猛如雷。一座座城池陷落,一道道防线崩解。灵蛛星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士气,已被朱涛彻底点燃。
反攻的烈焰,席卷整颗星球。
---
拖多城,大明指挥部。
徐达立于沙盘之前,神色凝重:“不能再进了。”
他手指划过地图,“眼下我军已占十四省,可实际作战兵团不过十二个。兵力分散,补给线拉得太长——再打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朱棣冷笑出声。
“徐帅此言差矣。”
他一步踏前,龙袍猎猎:“我大明横跨四域时空,人口百亿,常备军过亿,兵团千余!缺兵?笑话!”
“本土随时可调百万雄师增援!”
“本皇建议——即刻加派部队,巩固前线优势!一鼓作气,吞尽敌疆!”
两人针锋相对,帐中气氛瞬间紧绷。
最终,目光齐齐落在主位上的朱涛身上。
朱涛沉默数息,忽而起身,一掌拍碎案角。
“打!”
一字如雷,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现在停?不可能!”
“大明三成产能早已绑定战争机器,一旦熄火,经济立马崩盘!”
“既然动了刀,何必收鞘?”
“每年千亿军费都花了,不如全砸进扩张!”
“以战养战,越打越强——这才叫正向循环!”
徐达皱眉:“贤婿,若继续深入……我们将直面对决六大帝国主力。那等消耗,远超你所谓‘过剩产能’!”
朱涛轻轻摇头,语气却冷得像冰。
“爹。”
“有些事,从我们留下那条时空通道起,就没了回头路。”
“不是他们死。”
“就是我们亡。”
“蜘蛛和人,只能活一个。”
“退?”
“他们不会给我们机会毁掉通道。”
“那就——”
他猛然抬眼,瞳中似有烈焰翻腾。
“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做那个,站着活下来的胜利者!”
那一瞬,他的意志如刀刻入虚空。
徐达望着他,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
“本帅……陪你疯这一回。”
“只愿此战之后。”
“大明旗,依旧飘在星海之巅。”
决议既定,号令如风。
一道道调兵诏令飞出拖多城,传向星门彼端。
短短数日,百支兵团跨越星河,降临灵蛛星。
千万大军压境,钢铁洪流滚滚向前,与六大帝国精锐正面撞上!
战火,焚天煮海。
---
萨渊城,六大帝国皇庭密会之地。
阿来立于高台,黑袍猎猎,眼中怒焰几乎化为实质。
他环视五位帝王,声音低沉如雷:
“诸位。”
“他们闯了我们的皇宫。”
“踩了我们的尊严。”
“现在,该让他们知道——”
“招惹一群蜘蛛的下场了。”
“人类的霸道,诸位都亲眼见过了。”
“不必朕多说。”
“但朕只想讲一句——”
“唇亡齿寒。”
“若拖多帝国彻底崩了……”
“以我们跟大明那点‘交情’,下一个踏平的,必是你们。”
“到时候——”
“谁都别想活。”
“所以。”
“拿出真本事来。”
“要么死战。”
“要么等死。”
阿来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惊雷,字字砸在众皇心头。
五大帝国帝王神色凝重,无人反驳。
那一瞬,灵蛛星的战火,骤然沸腾。
——
居云山,杀气冲霄。
朱涛与朱棣亲率六十万铁军,直面两千余万联军。
炮火撕裂长空,光束贯穿云层,将天穹染成猩红。
高空之上,筑灵师尚未站稳,便被狙击激光洞穿头颅,爆成血雾。
灵能对轰,余波横扫,整片山脉像是被巨斧劈开,硬生生削出一道千丈深渊。
原本连绵巍峨的群峰,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飞禽走兽尽数灭绝,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唯余焦土与尸骸。
“二爷!”
苏锦墨单膝跪地,递上密报,声音冷峻:“尖蝶卫星锁定敌方指挥中枢——是否打击?”
朱涛端坐帐中,指尖轻点文书,眸光未抬。
他慢条斯理抿了口茶,茶烟袅袅。
片刻后,茶盏轻放。
“打。”
“这批敌人数量太多,耗下去,装备损毁都亏。”
“速战速决。”
“传令薛进刀——”
“率龙窟精锐,凿穿敌阵,直取中枢。”
命令一出,夜色之中,三千黑甲悄然离营。
刀未出鞘,杀意已破九重天。
——
燕京,宫墙深锁。
拖多帝国的刺客,又来了两个。
还没踏过时空通道,便被三支兵团围剿斩首。
血洒在传送阵上,还未冷却,就被清理干净。
“陛下,太子殿下。”
于春生抱拳禀报,语气沉稳:“敌方再遣杀手,已伏诛。”
朱元璋点头,眉目不动:“干得不错。”
“不过……”于春生略一停顿,“那个女孩,该如何处置?”
“哪个?”朱元璋一愣。
朱标眉头微扬:“可是先前被灵蛛杀手附身的那个?”
“正是。”于春生颔首。
“呵。”朱元璋摆手,“当啥大事,送她回家就是了。难不成还留宫里当婢女?”
“这……”于春生迟疑,“她已清醒,可记忆尽失。前因后果全无印象,连家在何处都不知。”
“臣怀疑——”
“她的家人,早被那灵蛛杀手屠了个干净。”
空气骤然一静。
朱元璋沉默。
朱标垂眸,指节轻轻叩在案上,一声,又一声。
良久,他低声道:
“是我大明,牵连了这孩子。”
“留在宫中吧。”
“孤收她为义女。”
“赐号——安和公主。”
“喏!”
于春生领命退下,身影隐入宫道深处。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朱元璋忽而皱眉:“标儿,此事重大,怎不先与朕商议?”
“她曾被灵蛛附体,体内是否残留隐患?谁说得清?”
朱标抬头,目光平静却坚定:
“父皇,儿臣明白。”
“非常之时,自当防患未然。”
“可……”
“她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若连这点仁心都丢了——”
“我们守的江山,还有什么意义?”
“若就这么杀了她……”
“百姓会怎么看?”
“格物院的首席御医已彻查过。”
“毫无异状。”
“那灵蛛杀手就算留了后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暂且留着吧。”
“儿臣定派护龙卫最顶尖的精锐看管。”
“在她成年之前——”
“一步也别想踏出皇宫。”
朱元璋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说实话。
便是他老朱,铁血半生、杀人如麻,面对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心肠也会软上一寸。
理智上该斩草除根。
可真要动手……终究下不去刀。
太子这处置,也算稳妥。
“那你给我盯死了。”
“成年之前——”
“一根头发丝都不准出岔子。”
“我大明表面风光鼎盛。”
“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惊魂。”
“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松懈。”
他说着,眼中掠过一丝极少显露的温情。
只对着朱标和朱涛时,才肯这般低头看一眼人间烟火。
“儿臣明白。”
朱标沉声应道。
“对安和的监管——”
“已是大明最高级别。”
“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好。”
朱元璋点头。
“走。”
“前线战况吃紧。”
“老二已与灵蛛星六大帝国联军全面开战。”
“本土资源调度几近极限。”
“事堆成山。”
“咱爷俩,该去扛了。”
“爹。”
朱标伸手拦了一下。
“您歇着吧。”
“我一人足以应付。”
朱元璋斜眼一扫。
“少给老子装孝顺。”
“学那史书里的短命太子累死自己,很威风?”
“老子还想掌权几年。”
“你倒想把我撵下台?”
“嗯?”
“想造反?”
朱标苦笑:“哪敢。”
“走。”
“一块去。”
——
轰!轰!轰!
朱涛的战术干脆利落,如雷霆劈阵。
六十万大军化作一柄穿心神剑,撕裂敌军防线,连破五阵,直插六大帝国联军中枢腹地!
战机内,朱棣俯瞰战场,唇角扬起一抹张扬笑意。
“二哥,这一仗——怕是要提前收场了。”
朱涛面色不动如深潭古井。
“莫骄。”
“呵。”
朱棣嗤笑一声。
“老二你也太谨慎了。”
“咱们三支兵势军团横推过去,所向披靡。”
“一群虫豸,也配挡我大明天威?”
“直取黄龙,就在今日!”
他话音未落——
轰隆!!!
大地炸裂!
中军大帐轰然崩塌,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煞气如渊,席卷八荒!
一只巨蛛腾空而立,足有一人之高,通体漆黑如墨,复眼森寒,口器微张间透出腐腥之气。
强大神识如潮水般碾压而来——
【来者止步!】
连朱涛眉心都是一跳。
朱棣脸上的狂意瞬间冻结,脸颊火辣辣发烫,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他听不懂那波动含义,却能感受到其中压迫。
“老二!”他转头低喝,“那大臭虫喊啥?”
朱涛眸色沉冷。
“来者止步。”
“切。”朱棣冷笑,“叫得挺响?”
“再大的虫子,不还是虫?”
“能强到天上去?还能超十丝?”
“它……”
朱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确实,已破十丝之限。”
“什么?!”
朱棣猛地扭头,瞪向朱涛。
“老二,这时候别开玩笑!”
“你看孤像在笑吗?”
朱涛冷眼一扫。
“若不用气运神器,不着机甲——”
“孤,非其敌手。”
“你在这儿待着,别乱动。”
“进攻暂停。”
“我亲自会他。”
第344章 这些家伙,本就是蜘蛛
话音未落,朱涛身形一晃,已然从机舱中消失。
下一瞬——
虚空震颤,金属咆哮!
朱涛身披重型机甲,化身数米高的钢铁战神,撕裂空气,直扑那庞然巨物而去!
灵蛛星上,气运神器被压制,朱涛无法借势破局。唯有抢夺先机,方有一线胜机!
“哼!”
那老蜘蛛见朱涛非但不退,竟还主动冲锋,怒火顿起!
虚空之中,一道近乎隐形的锐利蛛丝猛然激射而出,如刀绞杀,直取朱涛咽喉!
朱涛冷眼一眯,不闪不避,右拳轰出!
拳影炸裂虚空,罡风压塌空间,轰然砸下!
轰——!!
天地震荡!
朱涛眉头骤紧。
这蜘蛛……不是十丝巅峰,也不是十一丝……
竟是十二丝!
原来所谓“灵蛛星最强不过十丝”,不过是底层蜘蛛人的愚昧认知。
真正的顶尖存在,早已踏破常理,实力恐怖如斯!
但朱涛岂是凡人?
一身战力冠绝大明,再配上帝国最尖端的机甲武装,纵是十二丝,也能硬撼!
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朱涛以机甲之力,在生死边缘搏杀,最终险之又险,压胜一线!
可就在胜负将定之际——
七八道十一丝的气息猛然爆发!
残血的朱涛,面对围杀,只能咬牙撤退。
斩首失败。
敌方巅峰战力毫发无损,士气如虹!
更致命的是,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大明随时可以突袭斩首,掌握主动;如今却被一群高阶筑灵师玩起游击,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大明这边,能与他们正面对抗的,唯有朱涛一人。
追?追不上。
堵?堵不住。
只要对方不疯,不硬刚大军正面,专打游击、偷袭、骚扰,朱涛一个都留不下!
战局,重回拉锯。
朱涛、朱棣、徐达三人紧急合议,最终决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所幸——
大明的生产力,碾压灵蛛星这群土着不知多少个量级!
更何况,大明背后连通四个时空资源网,能源源不断输血!
灵蛛星战场,非但没拖垮大明,反而成了刺激发展的引擎!
三年征战,国力不降反升!
而灵蛛星那六大帝国,各自为政,内耗不断,兵力财力疯狂蒸发!
别看大明每日运物资如山堆,战场像个无底洞——
实际战损,低得惊人。
整场战争下来,大明将士阵亡不足二十万。
反观灵蛛星——
战死的筑灵师,高达三千万!
注意,是战死,不是溃散,不是失踪。
每一具尸体,都是按蜘蛛脑袋清点上报的!
那些逃的、伤的、被打崩的杂兵,还不算在内!
燕京,东宫。
朱标批完最后一份电报,轻轻搁笔,甩了甩有些发僵的脖颈,唇角微扬。
虽已进入电子时代,但他和老爷子朱元璋一样,偏爱纸质文书。
所有奏报,一律转为电文打印,送至案前。
这三年来,各地传来的消息,早已从开战初期的混乱告急,变成了产能突破、科技跃迁的喜报连篇。
这场战争,非但没有拖垮大明,反而让整个国家跑出了加速度!
唯一遗憾的,是那些倒下的将士。
哪怕早有准备,当抚恤金送到家属手中时,朱标心中仍是一阵钝痛。
没错,这场仗必须打,也打得漂亮。
可人心不是铁石。
再冷静的帝王,也有动容之时。
每次看到燕京街头,那些披麻戴孝的亲人,颤抖着接过抚恤令,朱标就心如刀割。
于是最后,他下令——
抚恤直接入户,不必亲领。
眼不见,心不乱。
“爹——”
一道清亮嗓音划破沉静。
一名身姿婀娜的少女轻步走来,裙摆微荡,眉眼如画。
正是三年前,朱标收下的义女——
安和公主。
被朱标亲自取名为朱莲香。
如今,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已然出落成少女。
稚气未脱,却已亭亭玉立,眉眼间藏着月光般的清透。
这些年,他膝下有子、有女、有孙女,血脉相连之人不少。
可偏偏最上心的,却是这个安和公主——朱莲香。
“爹。”
她轻踮脚尖,仰头望着朱标手中那份战报。
“前线又有捷报了?”
朱标颔首,声音沉稳:“你二叔已彻底掌控拖多帝国旧土。”
顿了顿,目光远眺如穿透星海,“其余五大帝国,元气大伤,摇摇欲坠。”
“不出意外……”
他嘴角微扬,“五年之内,灵蛛星,尽归大明。”
“五年?”
朱莲香低声呢喃,眸光一闪,似有暗流掠过。
只是朱标背对而立,并未察觉那瞬息的情绪波动。
“是啊。”朱标轻叹,语气里压着疲惫与释然,“这一仗打了太久。”
“多少将士埋骨星河,也该结束了。”
“嗯。”
朱莲香轻轻应声,转身取来果盘,挑了一块苹果,送到他唇边。
“来,爹,歇会儿。”
“吃点水果,别累坏了身子。”
朱标张口咬下,甘甜在舌尖化开,脸上浮起一丝满足。
三年来,朱莲香毫无破绽。
格物院多次查验,结论皆为:神魂稳定,体脉正常。
初来时的确惶恐低落,但一年后便走出阴霾,日渐明媚开朗。
那一丝隐秘的愧疚,在朱标心底悄然发酵。
他对她越发疼爱,早已视如己出。
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到今日知礼端庄的安和公主——
她成长得太好,也太顺了。
更难得的是孝心。
真正留在他身边奉茶问暖的,唯有她一人。
长子朱雄英执掌军枢,两女各据朝堂商路,孙女朱清月年岁尚幼。
就连最小的女儿朱涵樱,也追随徐妙云纵横四时空,建起横跨灵蛛星的庞大连锁商会。
唯独朱莲香,日日陪在他身侧。
“嗯……”
朱标眯着眼,慢悠悠咀嚼着果肉,神情惬意。
“莲香啊。”
他忽然开口,“这几年,可有瞧上哪家青年才俊?”
“只要你点头。”
“及笄之礼一过,孤亲自登门提亲。”
“招他入赘都行。”
他笑得豪气,“这大明朝,还不至于驳我这个面子。”
朱莲香低头浅笑,耳尖微红:“爹爹,我才十四,说这些还早呢。”
“瞎扯!”朱标一挥手,佯怒道,“你这扭捏劲儿,跟你二叔一模一样!”
旋即又笑起来,“不小了,我和你娘那会儿,也就这般年纪。”
他眯起眼,似陷入回忆,“说来……若非你二叔迟疑,当年牵红线的人,未必是我。”
话罢自己先乐了,哈哈大笑。
“您可真会说。”朱莲香无奈摇头,“二叔文武双全,统兵、理政、经商无一不精,样样胜您一头。”
“也就感情这事——”她眨眨眼,“让您捡了便宜。”
两人相视一笑,暖意融融。
——
轰!轰!轰!
灵蛛星外,虚空炸裂。
朱涛独立星渊,面对十二丝巅峰强者一人,十一丝高手七众,神色不动,衣袂翻飞。
游刃有余。
“大明摄政王……”
塔伦悬浮半空,八目齐睁,瞳孔收缩如针尖。
身为数百年来灵蛛第一筑灵师,此刻竟感到了压迫。
“你……又变强了。”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当年初遇,他还敢与之争锋。
如今,只觉对方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朱涛一人独对塔伦及其麾下群敌,起初尚被逼入军阵,险象环生。
但此刻——
局势逆转!
以一敌众,竟稳占上风,杀意滔天!
朱涛……必须死!
否则,任由他继续成长,一旦突破桎梏,实力凌驾于众人之上,他们将再无翻身之机!
“哈哈哈!”
朱涛仰天狂笑,战意冲霄。
“塔伦?”
“区区十二丝筑灵师,不过如此!”
“若非你们这群败类当年联手偷袭、不要脸面,孤王早就在灵蛛星巅取你狗命!”
“可今日——”
“斩你,也不算迟!”
话音未落,朱涛座下机甲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符纹流转,宛若苏醒的洪荒巨兽。他手中长剑猛然挥出,一道撕裂虚空的剑罡横贯天地,轰然斩向敌阵!
砰!砰!砰!
连环爆响中,气浪翻滚,血雾弥漫!
这一战,朱涛修为刚破瓶颈,气势如虹,宛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瞬息之间,连斩三名十一丝筑灵师,剑光过处,人仰机毁!
塔伦重伤倒飞,灵甲碎裂,口中喷血,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眼看那柄染血的剑锋即将贯穿其头颅——
异变陡生!
虚空猛然震颤,无数幽黑蛛丝自虚空中暴射而出,如毒蛇般缠绕而至,瞬间洞穿朱涛机甲的防御核心!
咔嚓!
能量回路崩断,动力系统哀鸣!
塔伦狞笑,抓住这千钧一发之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口咬向机甲驾驶舱!
“朱涛——去死吧!”
朱涛瞳孔骤缩,怒吼一声,疯狂催动体内灵力与机甲残存能源,试图挣脱蛛网束缚!
可那蛛丝,是以三名十一丝筑灵师性命为祭布下的死局!
哪怕朱涛如今强横如斯,也难以轻易挣脱!
直到这一刻,朱涛才猛然醒悟——
这些家伙,本就是蜘蛛!
阴险、毒辣、专等猎物松懈时,从阴影中吐出致命丝线!
第345章 谜团
从来就不是正面对决的料。
咔嚓!
塔伦獠牙撕裂虚空,一口将朱涛的机甲咬成粉碎,腥风直扑脖颈。
嗡——!
朱涛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巨口如铡刀般落下。
就在命悬一线的刹那——
虚空震颤,一道古老虚影轰然浮现!
山海鼎!
它感知到了朱涛的生死危机,竟不待朱涛召唤,自行破空而出!
砰!!
塔伦这一击势可碎星,却被山海鼎硬生生拦下。
然而,鼎身瞬间崩开一道裂痕。
无气运灌注,无主人操控,此刻的山海鼎,宛如凡铁。
面对比朱涛还强一线的塔伦,它拼尽本源,终是重伤垂危。
朱涛心神剧震——那一瞬,他清晰感知到,鼎灵的气息几乎溃散。
“找死!”
一声怒吼撕裂天穹。
朱涛终于挣断缠身蛛丝,手中机甲长剑暴起寒光,直贯塔伦头颅!
距离太近,塔伦刚被山海鼎震得神魂发麻,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嗤!
剑锋贯穿,透背而出。
呜——!
塔伦八目圆睁,死死盯着朱涛,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屠夫……”
“你……不得好死……”
“伟大的蛛神……”
“会……审判你……”
巅峰战力陨落。
消息传开,大明立刻挥师压境,五大帝国全面开战。
没了塔伦压制,八支兵势兵团横推而至,所向披靡。
穿插迂回,斩首突袭,战术玩出花来。
短短三十天,四大帝国灰飞烟灭。
朱涛亲率八十万铁军,直扑最强之国——灵蛛帝国的首都。
灵蛛城。
这颗星球最古老的都城,今日将迎来终章。
苍穹之上,大明将士如蝗群蔽日,铺天盖地压向城池。
轰!!!
朱涛一马当先,长剑劈空,天地失色。
灵蛛城护界大阵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流火。
明军悍勇无匹,如瀑倾泻而下,杀声震天。
嗖!嗖!嗖!
莫戈,灵蛛大帝,亲自率领数十名十丝筑灵师腾空而起,迎面截杀。
意图阻挡这股洪流。
但——
连塔伦都已伏诛,他们又能撑几息?
锵!!!
朱涛剑光一闪,血浪冲霄。
半数筑灵师当场殒命,尸骸坠空。
莫戈眼见朱涛踏空而来,一路染血,步步逼近,眼中希望彻底熄灭。
“人类摄政王……”
“我灵蛛星从未犯尔疆土。”
“为何屠我子民?夺我国都?”
朱涛顿步虚空,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需要理由。”
“若我大明弱不堪言,你们能保证不起贪念吗?”
莫戈语塞,蜘蛛口微张,良久,低声:
“不能。”
“但我们未曾出手。”
“也不需你们先动。”
朱涛冷笑:“你也是一国之君,真不懂?”
“只要你们存在一丝威胁大明的可能——”
“那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
地面一只灰鼠被隔空擒来,提于掌心。
“区别在于,我们有智慧。”
“但也仅此而已。”
“生存与繁衍,才是种族唯一的信仰。”
“挡路者,无论人畜,皆清。”
莫戈怔住,喃喃:
“所以……我灵蛛星……”
“在你们眼中,是潜在天敌?呵……真是荣幸。”
朱涛点头:“既是天敌,也是资源。”
“那我们呢?”莫戈咬牙,目中燃着不甘的火。
“你们?”朱涛淡淡开口,“资源的一部分。”
“哈哈哈!!!”
莫戈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好一个资源!”
“既然如此——”
“这场生存之战,我们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好在……”
“你们不会赶尽杀绝。”
“那是自然。”朱涛颔首。
“孤说过。”
“你们……也是资源的一部分。”
“细水长流的道理,孤懂。”
“只盼你们,莫失莫忘。”
莫戈咧开大嘴,八只眼睛里全是悲凉。
话音未落,身躯猛然膨胀,直扑朱涛!
噗嗤——
一瞬,贯穿。
朱彬只是轻轻抬手,便洞穿了莫戈的胸膛。
神色如古井无波。
他清楚得很——那一刻,莫戈早已求死。
朱涛本可制住他,活擒问话。
但他没有。
他选择成全。
嗯?
就在莫戈尸身崩裂之际,朱涛指尖微动。
下一刹,一道幽光掠过。
一件东西已被他握在掌心。定睛一看——
竟是一枚令牌。
“灵蛛星府?”
朱涛眸光一凝,眉头轻锁。
这灵蛛星上,竟还藏着个背景深厚的势力?
略一沉吟,随即摇头作罢。
眼下大明劫难未平,这点风吹草动,算得了什么?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烦。
眼前要紧的,是让大明变强。
其余隐患,撞上了再说。
“传令。”
“加速开发灵蛛星矿脉。”
“迁徙大明遗民,全面拓荒。”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整颗星彻底掌控。”
灵蛛城皇宫内,朱涛大袖一挥,语气冷峻地对下方苏锦墨等人下令。
吞下整颗灵蛛星,坐拥其独特资源,大明自此迈入狂飙突进之期。
然而,暗流却未曾消停。
反而越积越深。
其一,灵蛛星顶尖筑灵师并未尽数伏诛。军溃之后,他们隐匿于山野,蛰伏待机。
其二,灵蛛星环境与蓝星四域迥异。除大明开辟的安全定居点外,百姓几乎不敢踏足他处。
换言之,大明实际控制区域,仅限于几座新城与核心矿区。
广袤荒原、密林深谷,皆属“天高帝远”的失控地带。
大量敌对筑灵师藏身其中,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对此,朱涛早有部署。
遵照朱涛指令,大明已在灵蛛星轨道布设一百零八颗高能卫星,组成全域打击网。
一旦目标露头,顷刻雷霆碾压。
灵蛛城。
“卫星组网通了吗?”朱涛叼着烟,翘着腿,懒洋洋问向下方。
“回二爷。”苏锦墨抱拳,“一百零八颗已全部激活联网,织成天网。”
“那些躲起来的虫子,只要敢冒头——”
“咱们立刻降火雷伺候。”
“好!”朱涛一拍大腿,笑出声来。
“如此,灵蛛星可高枕无忧。”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离家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备车。”
“孤要返京。”
“喏!”苏锦墨领命退下。
片刻后,朱涛的三用专车稳稳停在昔日皇宫门前。
砰——
车门关闭。
光影一闪,化作流光直射时空通道。
“参见摄政王!”
驻守通道的大明将士见车驾临,齐刷刷行礼。
朱涛在车内微微颔首,致意众人。
随后,车身缓缓没入时空漩涡。
专车疾驰,不过多时,已近燕京都域。
但随着距离拉近,朱涛眉心却渐渐蹙起。
不对劲。
大明的氛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行走其间,他甚至察觉到国运波动,隐隐有震荡之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戾气。
街头巷尾,人心浮躁。
朱涛早已不止一次撞见街头斗殴。
而燕京城的衙役,在执法时,却总是明目张胆地偏袒一方。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
这根本不是个别现象,而是遍地开花。
一批又一批的差役,仿佛被什么人统一授意,刻意包庇某个群体。
目睹这一切,朱涛原本翻腾的怒火反而冷了下来。
一两个出问题,那是个人操行有亏。
可若整片都烂了根?
那病灶,绝不在下面。
在上头。
“搞什么名堂?”朱涛眉头紧拧,“都乱成这样了,爹和老大……就真不管?”
这里是燕京,大明的心脏,天子脚下。
连这儿都乌烟瘴气,别的地方得烂成什么样?
“苏锦墨。”朱涛回头,朝后座的人招了招手。
“二爷。”苏锦墨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朱涛眸光如刀,直刺他双眼:“你也都看见了。说,为什么?”
“锦衣卫每日情报如雪片般飞来,事无巨细,全网联动。这种大规模异常,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现在的锦衣卫早不是当年那个靠腿跑消息的旧机构,遍布全国的情报网,数据实时回传,漏报?根本不可能。
除非——有人故意捂嘴。
苏锦墨身形一僵,额头渗出冷汗。
“回二爷……属下回京后已暗中派人彻查。但……此前各地确实毫无相关汇总。我们……真的不知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据底层线人反馈,地方上的锦衣卫……全都出了问题。”
“一个个,像在拼命掩盖什么。”
“或许……”朱涛眯起眼,寒意透骨,“皇宫里头,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皇宫的事,孤自己处理。”朱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机,“你,给孤盯死下面。另外——”
他脚步未停,冷声下令:
“发一道密令,把王道兵团调回来。这事,不简单。”
话音落下,车驾已抵紫禁城。
砰!
车门推开,朱涛踏步而下。
刹那间,四周宫廷侍卫齐刷刷跪地行礼。
“参见摄政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表面恭敬,秩序井然。
可——
借助大明气运的感知,朱涛心头猛然一震。
这些侍卫,乃至守门的护龙卫、护龙兵团的精锐……
眉宇之间,戾气凝如实质,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病根就在宫里。
“都退下。”朱涛淡淡挥手,脚步不停,径直往内宫深处走去。
目标明确——太子东宫。
一切谜团,或许只有朱标能给出答案。
第346章 效率惊人
“老二!”
正伏案批阅文书的朱标抬眼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个信?咱和爹还能出城迎你。”
言语亲热,满是兄弟情深。
可朱涛看着他,眼神却愈发复杂。
朱标身上缠绕的那股戾气,比外面那些人更浓、更重,几乎化不开。
“老大……”朱涛沉声开口,目光如炬,“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大明,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朱标一愣,抬头看他,“哪不对了?大明好得很,蒸蒸日上。”
他指了指桌上堆成山的奏报,“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大哥……”朱涛微微一顿,嗓音低了几分,“辛苦了。可你知道吗?如今大明各地,戾气冲天。”
“戾气?”朱标皱眉,一脸不解,“不就是几个混混打架闹事?街坊常有的事,底下衙役处理就行,至于上纲上线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朱涛站在原地,忽然怔住。
他终于隐约明白了,那股戾气对朱标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正因如此——
这些潜藏的阴影,让朱标本能地选择视而不见。
“俏萝莉。”
“检查老大的身体状况。”
系统空间内,朱涛低声下令。
“收到!”
俏萝莉应声而动,瞬间启动扫描程序。
“结果如何?”
朱涛紧跟着追问。
“不太妙。”俏萝莉语气微凝,“他中了毒。”
“这种毒不伤躯体,却侵蚀神智,干扰判断。”
“无迹可寻,难以清除。”
“常规检测设备查不出来。”
“化验无效,也不会引发任何生理病变。”
她一一道来,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
朱涛眉头狠狠一拧:“你能解吗?”
“哈!”俏萝莉轻笑一声,眨了眨眼,“你可问对人了。”
“这种毒——”
“本萝莉,解不了。”
朱涛刚想松口气,猛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缩:“你说啥?!”
“我说,我解不了。”俏萝莉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我的姑奶奶!”朱涛扶额,太阳穴直跳,“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急什么?”俏萝莉吐了吐舌头,神情轻松,“我虽然不行,但你可以。”
“我?”朱涛满脸黑人问号脸。
上次她说这种话还能勉强理解,这次是真懵了。
就算朱涛现在医术满级……
可这毒根本不是蓝星产物,他拿头去解?
“准确说——”俏萝莉轻轻一挥手,“是你身上的东西能解。”
“此毒源自灵蛛。”
“那个十二丝的筑灵师,不是被你斩了吗?”
“灵蛛之间等级压制极强。”
“只要你用他的本命灵丝穿透朱标的身躯——”
“毒素顷刻瓦解,不留痕迹。”
“原来如此。”朱涛恍然,微微颔首,“干得漂亮。”
“下次有事直说,别整谜语人。”
朱涛回过神,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老二?老二!你没事吧?”
朱标的声音带着关切,传入耳中。
朱涛抬眼望去,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暴起!
砰——!
一声闷响,朱标已被死死按在墙上。
“老大,得罪了!”
朱涛低喝一声,手中法诀一掐。
刹那间,十二根泛着金光的本命灵丝自朱涛体内飞出,在空中拉直收缩,化作十二枚细长金针。
下一瞬,尽数刺入朱标体内!
呜——!
起初,朱标剧烈挣扎。
但不过片刻,动作戛然而止。
眼神由茫然转为惊愕,继而,悲恸如潮水般涌上眼底。
像是墨汁滴落清泉,缓缓染透整个瞳孔。
“老二……”他声音沙哑,“放开吧。”
“我……没事了。”
朱涛心头一松,抬手一召。
十二根金针脱离躯体,悄然收回。
“唉……”朱标站稳身子,长长一叹,“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都是孤的错啊。”
他摇头,语气沉重。
“老二,没时间解释了。”
“护龙兵团大半已中毒,从龙窟归来的王道兵团应该也到了。”
“召集他们。”
“跟我走,快!”
“再晚,就来不及了。”
朱涛虽不明所以,但对朱标毫无迟疑。
嗖!嗖!嗖!
一道道矫健身影破空而至,王道兵团迅速集结。
兄弟二人率众疾行,直奔一座宫殿——
安和宫主所在之地。
轰!!
大门“砰”地一声被朱标踹开。
可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朱涛环顾四周,眉梢一挑——这地方,分明是女子闺房。
“大哥,”他低声开口,“这儿是谁住的?”
朱标没答话,几步冲进屋中,手掌重重按在床榻上。
人不在了。
但枕边压着一张纸条,指尖尚有余温。
他盯着那字迹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唉——终究还是来迟了。”
话落,他转头望向朱涛。
“老二,这里是孤的义女……安和公主的房间。”
“你的义侄女。”
“三年前的事,从她开始。”
朱标嗓音低沉,缓缓道出过往。
当年,他收安和为义女,起初一切如常。那孩子经历短暂沉默后,渐渐恢复笑颜,乖巧侍奉左右,孝顺得近乎完美。
可不知从哪天起,她悄然变了。
趁着朱标与朱元璋疏于防备,她暗中施毒——一种能扭曲认知、蒙蔽心神的异物。
父与子,在无形影响下,对朝局乱象视而不见,任由大明一步步滑向深渊。
“纸条上写了什么?”朱涛问。
语气平静,眼神却已凝起。
朱标默然展开纸条。
一行清秀钢笔字跃入眼帘:
父亲朱标亲启:
不孝女安和叩首。
感念昔日救我于囹圄,教养恩重如山。
可他们来了。
闯入我的意识,无声无息。
初时我恐惧至极,只想奔向您。
但我看见了——透过他们的眼睛。
灵蛛星上的一切。
蛛神降临,只剩两年。
到那时,我们将付出代价。
在此之前,我想做点事,替人类赎罪。
再见。
看完最后一句,屋内陷入死寂。
片刻后,朱标冷笑一声,随手将纸条扔在地上。
“你怎么看?”
朱涛嘴角微扬,轻笑出声。
“小孩脾气。”
“不管这是她的选择,还是灵蛛杀手留下的后手,都不重要了。”
“但她提到的‘两年之期’——十有八九是真的。”
朱标眉头紧锁:“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朱涛转身,步履沉稳。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大明内部稳住。”
“别还没等到什么蛛神降临,我大明先被一个丫头掀了底。”
“唉!”朱标摇头,“也只能如此了。”
顿了顿,朱涛忽然问:“大哥可知,跟那丫头搅在一起、搞风搞雨的是些什么人?”
“救国同文会。”朱标淡淡道。
“不过……也不全是。”
“孤一时也理不清。”
“但想来,你已经派苏锦墨去查了吧?等他回来,自然水落石出。”
话音未落——
“殿下!太子殿下!”
门外脚步急促,苏锦墨推门而入。
说曹操,曹操就到。
“查清楚了?”朱涛眸光一冷,淡淡看向来人。
“回二爷,”苏锦墨躬身行礼,神色肃然,“查清了。”
“说。”
“是。”苏锦墨深吸一口气。
“如今的大明,乱了。”
“在救国同文会的煽动与宣传下,再加上某种不明力量的助推,百姓对灵蛛的态度已彻底撕裂。”
“一派人心甘情愿跪拜灵蛛,称其拥有高等智慧,理应受尊崇。”
“他们痴迷一切与灵蛛相关之物,视反对者为仇寇。”
“凡不敬灵蛛者,皆是压迫者,是邪恶的帮凶,罪该万死。”
“另一派普通人则认为——”
“那些灵蛛保护派,真是脑子进水了。”
“前线将士拿命拼下的胜利,”
“他们倒好,转头去心疼起敌人来了。”
“现在这两拨人只要碰上面,当场就得干起来。”
“而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明各地的衙役、差役,几乎全被渗透成了灵蛛保护者。”
“普通百姓反倒活得战战兢兢。”
“不少人房子都被砸了好几次,门都没法好好关。”
“竟到了这种地步?”
朱涛眉头紧锁。
他没料到——
短短三年。
悄无声息间。
这些灵蛛保护者,竟已成了主流。
这算什么?
他在前线浴血奋战,赢来的胜利果实,最后却要便宜灵蛛星那群蜘蛛?
荒谬!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传令下去。”
“让灵蛛界的人,”
“把所有收集到的本命灵丝,全部送来。”
“看来,”
“大明得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毒’行动了。”
“老大,你觉得呢?”他看向朱标。
朱标摊手,语气无奈。
“也只能如此了。”
“唉……”
“都怪我当年心软。”
“否则,大明何至于沦落至此。”
“这个臭丫头……”朱涛轻轻摇头。
“大哥,别说了。”
“你我兄弟,恩怨不谈。”
“先把这群跳梁小丑镇压了,再论其他。”
“好!”朱标重重点头。
……
嗖!嗖!嗖!
一架架运输机自灵蛛界腾空而起。
载着灵丝,飞向大明各地。
用于解毒。
尽管百姓对这种“强制治疗”极度抗拒,
但在朱涛的严令下,
早已完成解毒的各大兵团,直接驾驶机甲压境,
一箱箱灵丝硬推下去,效率惊人。
第347章 一丝机会都不能给
然而——
“二爷。”
“各地解毒工程已全部完成。”
“各兵团战士基本恢复正常。”
“但是……”
“在百姓之中,即便经过解毒,”
“仍有大量人坚持自称‘灵蛛保护者’。”
苏锦墨低头禀报,立于摄政王府厅中。
“是这样?”朱涛眯起双眼。
“你们就没劝过?”
“咳咳……”苏锦墨轻咳两声。
“二爷说笑了。”
“若能劝得回头,我又何必来此汇报?”
脸上写满苦涩。
“呵。”朱涛冷笑一声。
“既然嘴皮子不管用——”
“那就用拳头说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叛国罪怎么定的,你还记得吧?”
“可他们并未……”苏锦墨迟疑。
“那孤现在就改。”朱涛淡淡开口。
“即日起,凡为其他生灵,”
“罔顾大明利益、背叛全体百姓安危者——”
“皆,视,为,叛,国。”
“去办吧。”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有兵团,配合你行动。”
“时间不多了。”
“灵蛛星一战,我有所悟。”
“该闭关了。”
“或许,在那所谓的‘蛛神’降临之前——”
“我能再进一步。”
“喏!”苏锦墨抱拳退下。
转身之际,回望一眼。
摄政王府的大门正徐徐关闭。
府内,朱涛的气息渐渐隐没。
显然,朱涛已真正入关。
……
朱涛闭关。
清醒过来的朱标与朱元璋,执掌大明大局。
虽全军之毒已解,
但各地仍有不少百姓,死守“灵蛛保护者”身份不放。
紫禁城中。
朱元璋冷笑着,声音透着讥讽:
“原来啊——”
“灵蛛星不是大明的灵蛛星,”
“是灵蛛的灵蛛星;”
“蓝星也不是大明的蓝星,”
“是蓝星所有生灵的蓝星。”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们格局真高啊。”
“反倒衬得朕心胸狭隘。”
“不知不觉……”
“我大明何时出了这么多‘圣人’?”
“二十年过去……”
“这些后生,是把当年的朕彻底忘干净了?”
“还是觉得,朕如今连刀都提不动了?”
“标儿。”
“父皇,儿臣在。”
朱标拱手低头,声音沉稳。
“这事,朕亲自来办。”
朱元璋目光扫来,眼底早已翻涌起滔天杀意。
朱标望着父亲,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么多年,哪怕是上回圣莲教作乱,也没见父皇动过如此狠心。
这一次,不一样。
汹涌如潮的声浪,几乎掀翻金陵城头的风。
古往今来,何曾有过一个朝代,百姓对朝廷的怨气积得这般深、这般广?
若是在昏君当道、民不聊生之时倒也罢了。
可偏偏——
大明治下,百姓富足远超前代,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却仍有这么多人跳出来唱反调。
世道何时变得如此难测?
人心,竟已高到了这等地步?
“父皇要出手,”朱标缓缓开口,“儿臣自然不会拦。”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只是……此事由安和那丫头而起,如今局势已近乎失控。”
“据儿臣查证,带头闹事的‘救国同文会’,成员多为我大明官学出身的学子。”
“这些人,不是无知莽夫。”
“他们是读过书、懂律法、知民心的读书人。”
“要压,没那么容易。”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
“天下哪有九族株连摆不平的人?”
“若有……”
他声音一沉,杀气如双刃出鞘:
“那就诛连十族!”
话音落下,满殿寒意逼人。
“够了。”他看向朱标,语气不容置疑,“标儿,这一遭,你不必再管。”
“看父皇行事便是。”
——
朱元璋一旦出手,手段比朱棣更狠,比雷霆更烈。
朱棣或许还会讲个程序、走个律法,苏锦墨奉命依法处置乱民。
可朱元璋?直接动手。
同文会成员,抓一个,灭一族。
罪名?随便按。
造谣惑众,图谋不轨,勾结外敌,意图颠覆社稷。
哪怕证据不足,哪怕仅凭一句妄言。
在洪武大帝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他是谁?
是亲手打下江山、踩着尸山血海登顶的朱元璋!
免死铁券?见多了。
真当能挡得住他的刀?
一群读过几年书的酸秀才,也配谈什么“公理”“正义”?
“朱元璋!你这暴君!无道昏君!”
“你不得好死!天理昭昭,必报今日之血债!”
“你屠戮忠良,滥杀无辜,苍天有眼——”
刑场之上,骂声如潮。
朱元璋立于高台,听了一阵,面无表情。
挥手,轻飘飘三个字:
“行刑。”
刀光起,血雨落。
一颗颗头颅滚地如球。
没有审判,没有申辩,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震慑。
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天下:
朕还在。
洪武皇帝,大明太祖,依旧坐镇龙庭!
日月所照之处,皆为大明疆土!
谁敢不服?
谁敢挑战?
谁想试试,能不能保住自己九族?
——
刹那间,风停浪歇。
朱元璋以铁血手段,一刀斩断乱局。
四海噤声,万民屏息。
虽暗流未消,却无人敢再冒头。
这就是洪武之威。
霸道如雷,不容违逆。
只要他朱元璋活着,就没有人能撼动大明根基。
而就在风暴中心归于寂静之时,朱标悄然登场。
抚民、安众、宣旨、释冤。
该软的软,该拉的拉。
父子二人,一刚一柔,一黑一白。
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场眼看就要崩塌的朝局,硬生生被两人联手稳住。
那些曾被蛊惑的灵蛛保护者,纵然心中不服,此刻也只得低头。
大势已去。
再蹦跶,要么是死,要么——
就是造反。
可造反?
你疯了吗?
大明铁骑百万,军威震天下。
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时候掀桌子?
至于“法不责众”?
呵。
在朱元璋面前,这句话,从来就不成立。
在朱元璋和朱涛面前,从来没人能靠耍小聪明活下来。
一人造反,杀一人。
万人叛乱,灭万人。
大明律,铁面无情,从不讲废话。
但这事儿,还没完。
别忘了——
灵蛛星的深山老林里,还藏着一大群灵蛛筑灵师中的狠角色。
这些人,一天到晚就想着把大明在灵蛛星的统治掀个底朝天。
于是,灵蛛保护者顺理成章地跟那些残存余孽勾结到了一块。
袭击一波接一波,暗流涌动。
可这种程度的骚动,在大明眼里,不过就是蚊子叮了一下,痒得慌,但伤不了筋骨。
真正遭殃的,反而是那些搞事的灵蛛保护者和残党,被按着头一顿猛锤。
勋城。
灵蛛星上,大明建的一座二流边城,专供迁居百姓落脚。
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别院内。
“不行。”
朱莲香站起身,声音冷厉。
“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沉默,气氛压抑。
她目光扫过全场:“大明太强了。当年鼎盛时期的灵蛛星都败了,我们现在这点小动作,不过是自取灭亡。”
“是时候换条路走了。”
屋内,无论是灵蛛保护者,还是附身于人类体内的灵蛛,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最终,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公主殿下……”一名老者沉声开口,嗓音沙哑,“不斗,难道坐等被他们清算?”
“哼!”朱莲香冷眉一扬,语气如刀。
“坎特,管好你的嘴。没有我护着,你们早被大明连根拔起。”
“大明有多强,我比谁都清楚。”
“硬拼?找死罢了。”
她顿了顿,眸光森寒:“但我已经想好了另一条路。”
“所有灵蛛,潜入各大城市。”
“散播灵蛛之毒。”
“只要我们的人占据多数,哪怕大明铁板一块,也得头痛欲裂。”
另一边。
经过朱元璋与朱标的整顿,大明早已重回正轨,高速发展。
朱元璋依旧奉行铁腕,以高压维持帝国运转。
大明律前头,清清楚楚写着三条禁令:
其一:未经许可,私养灵蛛者,人蛛同斩。
其二:进出城市,必查灵丝,偷渡者,立斩无赦。
其三:移民灵蛛星,须经严审,违者,死。
其实朱元璋心里明白,这些手段,未必非得如此狠绝。
但他更清楚——
要稳,就得亮态度。
态度越狠,宵小越不敢动。
“爹。”
朱标拱手禀报:“这半年来,国势蒸蒸日上。”
“但莲香那丫头带着同文会一伙,至今未除。”
“哼!”朱元璋一声冷斥,眼神凌厉。
“要不是你当初心软,哪来这么多麻烦?”
“传令!”
“搜!”
“五个星球,给朕翻个底朝天!”
“哪怕挖地三尺,也得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我大明,容不得半点脏东西!”
朱标苦笑,低头不语。理亏,便无可辩。
片刻后,他又道:“对了爹,灵蛛星基建已基本完工,最近那些残党挑衅也少了。”
“不如……适当收缩兵力?”
“灵蛛星最不缺的就是筑灵师,杀不完的。”
“每天耗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
朱元璋眯眼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标儿。”
“有些钱,省不得。”
“灵蛛星的军,不能撤。”
“一丝机会都不能给。”
“只要这两年稳住,大明才能真正腾飞。”
“陛下,太子殿下,可是召见下臣?”
第348章 饥寒交迫
苏锦墨缓步踏入殿中,衣袖微动,眉宇间隐有锐光。
朱标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凝重。
“锦墨。”朱标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格物院那边——进展如何了?”
自大明征服灵蛛星以来,格物院便秘密启动一项绝密工程:解析灵蛛筑灵师的灵丝修炼体系,试图将其转化为可量产的战力强化技术。
毕竟,灵蛛一族的筑灵之法,速成、高效,远胜大明传统武道。
可这条路,走得极难。
这些年来,研究屡屡受挫。每一次建模实验,皆以试者经脉崩裂、当场暴毙告终。成果近乎为零。
而此刻,苏锦墨抬首,眸光灼亮,语气难掩振奋:
“回太子殿下,此事……成了!”
“格物院已获重大突破,距离实战应用,只差临门一脚!”
“好!”
朱标与朱元璋齐声喝出,声如惊雷。
“细细道来!”
“具体细节,属下亦未全然掌握。”苏锦墨抱拳,“但据总院急报,乃是一位研究员,融汇我大明武学精髓,另辟蹊径,创出一门新法。”
“此法以灵蛛筑灵之术为基,使灵丝与人体经脉相融,更以生化手段,完美规避排异反噬。”
“实验证实——凡人之力,可借此大幅提升!”
顿了顿,他补充道:
“不过,因人族体质迥异于灵蛛,需植入一百零八根灵丝,方能媲美灵蛛十二丝筑灵师。”
“但好消息是——即便仅移植一缕经过能量提纯的灵丝,亦可直接启用。”
“虽威力不及十丝强者,却也相差无几。”
“属下已亲自查验——有一名试者,成功融合三十六丝,战力飙升,竟与先天境巅峰的薛进刀不相上下!”
“嘶——”
朱标倒吸一口冷气,朱元璋瞳孔骤缩。
莫要以为大明迈入机甲时代,肉身战力便无关紧要。
恰恰相反——个人实力,早已成为制约单兵机甲发挥的瓶颈。
大明的工业产能,早就能批量打造朱涛座驾级别的顶级机甲。
问题在于——没人驾驭得了。
那等机甲,运转至极限时,驾驶员承受的压力以“吨”计。
高级将领专用型号,更是动辄数千吨压强。
除了朱涛这个大明第一人,谁进谁死,瞬间碾成血泥。
或有人言:何不改用无人操控?
答曰:不可。
敌方一枚电磁脉冲弹,中枢即刻瘫痪;
又或灵蛛星高阶筑灵师以神识侵入,顷刻便可瓦解控制系统。
人工智能机甲,仅限自杀式突袭与侦察任务,无法正面作战。
正因如此,单兵战力的跃升,才是破局关键。
如今,格物院破关在即,等同为大明战力注入强心剂。
朱标双目放光,朱元璋神色激荡。
“好!好!好!”
朱标连道三声,拍案而起,掌风震得桌案嗡鸣。
“此乃国运之兆!传令李恒——格物院此次立下大功,孤必厚赏!”
“下臣代格物院全体同仁,谢太子殿下隆恩!”苏锦墨躬身一礼,脊背挺直如剑。
随后,朱元璋与朱标亲赴实验场查验。
结果确凿无疑——新法可行,战力飞跃!
诏令即刻下达,全军推行。
数日之后。
皇宫深处。
朱标与朱元璋正俯览前线战报,眼中精光闪动。
“报——!”
一道急促嗓音划破殿宇。
父子二人正喜形于色。
此刻,大明已有近百支兵团完成基础十八丝通脉,将领更是突破至三十六丝、七十二丝境界。哪怕是普通士卒,如今也拥有了当年军中顶尖猛将的战力。
这近百兵团,已基本换装新型机甲,训练中无一故障。
改造之成效,堪称完美。
朱元璋与朱标正密议,准备将大明最强的三大兵势兵团——猛虎、王道、天罡,纳入下一阶段强化计划。
突然一声暴喝!
苏锦墨破门而入!
朱元璋眉头骤锁,眸光一冷。
“苏锦墨!”
“你当锦衣卫指挥使数十载,规矩都忘了?”
“谁准你擅闯殿前!”
苏锦墨面色惨白,扑通跪地。
“太子殿下、陛下恕罪……”
“事态紧急,臣来不及请示!”
“狂蛇兵团团长林明,勾结灵蛛余孽!”
“而更可怕的是——”
“臣率锦衣卫彻查之下,发现……”
“几乎所有完成改造的兵团,皆与灵蛛暗中有染!”
“什么!!”
朱标猛然站起,瞳孔剧震。
“苏锦墨,你可知此话一出,脑袋要落地的!”
砰!砰!砰!
苏锦墨额头重重磕地,血痕隐现。
“太子殿下!”
“此等逆谋,臣岂敢妄言?”
“若无铁证如山,怎敢上奏天听!”
“若非林明等人已开始联络灵蛛,图谋颠覆社稷——”
“我锦衣卫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冷汗顺额滑落,他声音都在发抖。
朱标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滔天骇然。
“那个研究员有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
“快!”朱标怒吼,“立即中止所有兵团改造!封锁格物院!缉拿林明,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
轰!
殿门再破!
于春生浑身浴血冲了进来。
“陛下!太子!”
“林明带兵反了!”
“徐大帅、五爷他们……撑不住了!!”
他声音嘶哑,满脸惊惧。
轰!轰!轰!
燕京城外,炮火撕裂长空。
激光纵横扫射,大地崩裂,火光冲天。
徐达的猛虎兵团、朱涛的王道兵团、朱棣亲率的天罡兵团——三大兵势精锐,竟被数支装备更先进的叛军压得节节败退。
所幸,高能卫星控制权仍在朱涛等人手中。
天基武器系统尚未失守。
苍穹之上,朱棣驾驶机甲,悬浮半空,寒声质问:
“林明!我大明待你不薄!封你为将,统十万雄兵,享百官尊荣!你为何弑杀驻军卫,举旗造反!”
“哈哈哈——”
林明仰天狂笑,机甲双目猩红闪烁。
“待我不薄?真是笑话!”
“在你们这些姓朱的嘴里,给个官做就叫恩重如山?”
“老子为大明流血三十年!袍泽死了一茬又一茬!真正冲锋陷阵的是我们!可升官发财的永远是那些姓朱的亲贵!”
“我拼到半百,才混个兵团长!”
“而你们——天生就是主子!”
“朝廷有延寿药,为何从不赐予边将?”
“直到有人点醒本将……我才明白!”
“在你们眼里,我们不过是奴才!是外人!再忠心,也跨不过那道血脉鸿沟!”
“既然你们不肯给——”
“那老子就自己来抢!”
“你们的江山,不也是抢来的吗!”
“全军——压上!!”
轰隆!轰隆!
叛军如潮水涌来,单兵战力远超从前。
朱棣、徐达无力硬撼,只能凭借兵势之力与天基支援艰难周旋。
一面发出急令,向四方传召勤王之师。
然而——
面对这支全面强化过的叛军,谁又能断言,援军到来之前,燕京还能守住?
连朱棣和徐达都压得喘不过气。
其余寻常兵马更是举步维艰。
十路叛军如铁桶般围死燕京,扼住咽喉要道。
纵使大明各地勤王之师星夜驰援,
依旧寸步难行,破不了局。
城内三大兵团被困孤城,
粮草断绝,兵员枯竭,
日复一日地消耗,
犹如油尽灯枯,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头战火纷飞,
城里却已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哼!一群杀人如麻的屠夫,现在终于狗咬狗了。”
“当年杀别人的时候痛快,如今报应不爽。”
“不如开城投降吧——听说林明他们已被灵蛛认可,双方已经和解。跟着他们,咱们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一句句刺耳的话,
经锦衣卫密报,一字不落地送入皇宫。
“陛下!”
苏锦墨跪伏在地,声音发狠,“这些刁民乱吠,臣即刻下令,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他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男人。
良久,殿中只余沉重呼吸。
朱元璋缓缓摆手,嗓音沙哑:“不必了。”
那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话落,他整个人重重靠回龙椅,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父皇!”
朱标心头一紧,急步上前。
朱元璋转头看他,目光浑浊,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什么时候起——”
“手无缚鸡之力成了荣耀?”
“见不得血,竟成了清高?”
“他们享受着将士用命拼来的太平盛世,转头却唾骂浴血奋战的人是屠夫?”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话写在《大明取士经》首页,谁人不知?”
“可他们宁可信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也不愿信我大明正道?”
咆哮声震梁柱。
朱标沉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朱元璋。
铁血帝王,一生杀伐决断,
哪怕当年兄弟战死沙场,
哪怕亲儿朱涛生死未卜,
也未曾落下一滴泪。
今日,却哭得像个无助的老者。
是啊。
他的父亲,是洪武大帝,是执掌山河的主宰,
可他也只是个凡人。
哪有什么天生无情的圣君?
不过是扛着万钧重担,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神像。
这一刻,朱标心如刀割。
自大明立国以来——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宁可戮帝尸,不让伤百姓。
可到头来呢?
换来的竟是这般背弃与唾骂?
“爹……”
朱标声音哽咽,抬手抹去眼角湿意。
“人不怕穷。”
“怕的是不公。”
“兴,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突然间,朱元璋仰头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笑声中,泪水止住,眼中寒光再起。
怨恨,未必源于绝境。
不必真的饥寒交迫。
只要比别人更苦,就够了。
第349章 你懂个屁
这便是……
为何盛世之中,仍有叛旗高举。
只不过——
盛世根基深厚,王朝尚能镇压罢了。
“传朕旨意!”
朱元璋猛然起身,脊背挺直如枪。
“燕京一切资源——”
“尽数投入战争!”
“血不流干——”
“死战不休!”
一字一顿,如刀刻石,响彻大殿。
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回来了。
那个踏着尸山血海登顶的男人,从未倒下。
短暂低垂的头颅,终将再度抬起。
燕京城内外,烈焰焚天。
城防激光炮、破甲导弹、
靖难时空部署的高能卫星轨道炮,
火力全开,疯狂倾泻。
叛军机甲虽强,一击难毁,
那就十击!百击!直至化为熔渣!
七日鏖战,
叛军升空超级机甲逾二十万架,
最终返航者,不足百数。
这,就是燕京。
大明最坚固的堡垒,
永不陷落的钢铁之城。
在最后一点能量耗尽之前。
燕京,绝不认输。
可惜。
燕京的能源,撑不了太久。
再强的高能卫星,也终有必须回充的一刻。
终于——
火力开始稀落。
三大兵团被迫一次次顶上,轮番死守。
疲于奔命。
“陛下。”
“太子殿下。”
“城内所有可用能源,已经全部启用。”
“到了这一步……”
“我们只能拼了。”
苏锦墨低头跪立,声音低哑沉重。
“三大兵团的机甲,还能启动吗?”
朱标目光一转,落在朱棣与徐达身上。
片刻沉默。
徐达踏前一步。
“太子殿下。”
“猛虎兵团尚可一战,最后一搏,末将愿率部冲锋。”
“为陛下、为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杀出去?”
朱标看向他,面色发苦。
“外面可是埋伏着五四十个兵团,随时准备围杀。”
“徐叔叔……”
“你真有把握冲得出去?”
徐达沉默。
嘴上说得决绝,但他心里清楚。
即便猛虎兵团战力惊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抵得上一支强化兵团。
而眼前,是几十倍于己的敌军。
突围?谈何容易。
更别提那些强化兵团,机甲速度甚至还在猛虎之上。
除非他徐达一人能拖住全部敌军。
否则,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这种绝境,哪怕他是兵神在世,也几乎无解。
“走不了?”一声沙哑怒吼骤然炸响。
朱元璋缓缓走出,步伐沉重如铁。
“咱这一辈子,刀尖舔血过来的。”
“怕过谁?”
“今日——”
“就在这紫禁城,跟这些乱臣贼子,做个了断!”
“要么等来勤王之师,”
“要么,战死于此!”
轰——!
燕京城上空,能量护盾猛然崩裂,炸成漫天碎光。
嗖!嗖!嗖!
无数叛军机甲破空而入,如蝗群压境。
转瞬之间,已兵临紫禁城下。
虚空中,林明俯视皇城之上的朱元璋与朱标。
机甲座舱内,嘴角咧开,笑容狰狞猖狂。
“哈哈哈——!”
“朱元璋,你可曾想到?”
“到最后——”
“坐上皇位的,是我林明!”
他狂笑不止,眼中燃烧着扭曲的兴奋。
仿佛已看见那金銮殿上的皇冠与龙椅,在向他招手。
“进攻!”
“今夜——”
“我要睡你的妃子,坐你的江山!”
“哈哈哈哈!”
“哼!”
城楼上,朱元璋冷眼抬头,一声冷斥。
“凭你?”
“朕今日便放话在此——”
“紫禁城,宁碎不降!”
“哪怕我朱家尽灭,”
“这皇位,也轮不到你这狗东西!”
林明双眼暴睁。
“混账!”
“朱元璋,你这失尽民心的暴君,凭什么拦我登基?”
“给朕——打!”
“今日我必让这紫禁城,跪着迎接新皇!”
他咆哮如雷,被朱元璋的话彻底激怒。
“哼。”
一道冷音突兀响起,带着不屑与漠然。
紧接着,摄政王府深处,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如通天神柱,撕裂云霄。
恐怖威压席卷四野,虚空震颤。
光芒之中,一人缓步踏出。
正是——朱涛!
大明摄政王,归来了。
“孤不在的这几天……”
“连你们这群跳梁小丑,也敢蹦上殿了?”
“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朱涛身侧两道神光乍现。
山海鼎、轩辕剑,同时觉醒。
恐怖能量波动如潮水般扩散。
林明瞬间脸色煞白,机甲竟微微颤抖。
朱涛缓缓转头,望向林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
“该死了。”
下一瞬。
朱涛抬手一挥。
山海鼎骤然暴涨,化作万丈巨岳,悬于叛军头顶。
猛然镇压而下——
轰!轰!轰!
天地震荡,气浪翻涌!
漫天机甲轰鸣,叛军气势如虹,战力堪比武道先天强者。却在刹那之间,身躯崩裂,炸成血雾。
连坠落都来不及。
甚至——
林明,实力远超先前身披战甲的朱涛,此刻也在机甲中猛然僵住。
身体完全失控,被那尊巍峨古鼎强行吸扯而去!
“嗷——!”
“吼——!”
“昂——!”
山海鼎上,异兽虚影咆哮腾空,仰天怒啸,獠牙森然,巨口如渊,仿佛自洪荒撕裂虚空,朝着林明狠狠吞噬!
咔嚓!咔嚓!
金属断裂声密集响起,林明的机甲遍布蛛网裂痕,寸寸崩裂。
舱内,他的躯体瞬间涨红如煮熟的虾,血管暴起,全身充血,皮肤一滴滴渗出血珠,剧烈颤抖。
“啊啊啊——!!!”
惨叫未绝,人与机甲已被彻底卷入山海鼎中。
鼎内,哀嚎、碎裂、兽吼交织成一片炼狱之音。
片刻后,鼎中归于死寂。
林明,气息全无。
哪怕他所穿机甲比朱涛当年更强数分,也未能留下一丝残渣。
全场,骤然安静。
天地之间,无数目光凝滞。
敬畏、恐惧,尽数聚焦于一人身上。
那个曾奠定大明盛世的男人。
那个在无数人心底刻下阴影的杀神——
回来了。
记忆翻涌,旧日画面浮现眼前,许多人忍不住浑身发抖。
数百万机甲大军,面对悬浮于空、山海鼎盘旋、轩辕剑护体的朱涛,竟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一人立,百万军止!
“尔等。”
“还不跪降?”
朱涛眸光一抬,威压如潮,席卷八荒。
咔嚓!咔嚓!
空中,数百万机甲士兵双膝剧震,不由自主弯曲,几欲跪地。
“愿降!饶命!”
“投降!求饶!”
一声声凄厉呼喊此起彼伏,机甲纷纷俯首,悬空下跪。
纵有灵蛛毒素操控心智,也无法压过对朱涛深入骨髓的恐惧。
朱涛眼神微动,望向远处徐达与朱棣。
朱棣瞬间领会,率领麾下铁军迅猛出击,一声断喝响彻战场:
“投降不杀!”
大明将士迅速推进,开始收缴叛军武装。
而朱涛,则缓缓转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那里,几道身影悄然伫立。
正是朱莲香,以及附体重生的灵蛛余孽高层。
噌——!
朱涛身形如电,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
见其威势滔天,远胜灵蛛星一战时百倍,众人面色瞬白如纸。
其实,朱涛本身修为提升有限。
如今赤手空拳,战力不过堪比十二丝筑灵师。
可别忘了——
此地,是大明!
山海鼎在手,轩辕剑随行。
两大气运神器,可引天地之势,爆发真正神威!
在这片土地上,十二丝筑灵师?
在朱涛面前,不过蝼蚁!
“公……公主体殿下……”坎特牙齿打颤,“怎么办?”
“跑!”朱莲香低叱一声,强压心头恐惧,驱动机甲转身疾退。
可——
“逃得掉吗?”
朱涛冷笑出声。
轩辕剑陡然出鞘,剑光如雪,撕裂长空,瞬息即至!
咔嚓!咔嚓!
金属破碎声连绵不绝,朱莲香与坎特等人机甲应声爆裂!
而此时,朱涛已立于众人身前。
他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诸位。”
“既然来了。”
“这是要去哪儿?”
“不坐一坐,未免太失礼了。”
“你说是吧?”
“大侄女。”
朱莲香浑身剧震,脸色惨白。
“二……二叔……”
“哼!”
朱涛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山海鼎再度膨胀,如山岳镇压而下!
噗嗤!噗嗤!
那些十丝级别的高手,在他面前如同草芥,身躯接连爆碎,血染苍穹。
轰——
血雾炸裂,漫天飞洒。
人已成灰,魂飞魄散。
朱涛抬手一招,朱莲香如断线纸鸢,瞬间落入朱彬掌中。
下一瞬,他身形掠空,直奔大明皇宫。
皇城之上,长风猎猎。
他踏云而落,衣袂未染尘埃,气势压得满朝噤声。
“砰!”
一声闷响,朱莲香被狠狠摔在青石阶前,如同弃物。
若是从前,朱标见她跌倒,必会疾步上前扶起。
可此刻,他只冷冷站着,眸光如冰。
“你没话要对孤说?”
良久,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对不起。”
“爹!”
“别叫我爹!”
朱标猛然暴喝,眼底血丝攀爬,“我怎么教你的?身为朱家人,一切以大明为先!一切为江山、为百姓筹谋!可你呢?勾结灵蛛余孽,策反边将,图谋不轨——你也配说‘对不起’?你也配喊我一声‘爹’?”
她唇瓣发白,咬得渗出血痕。
“我只是觉得……他们说得没错。”
“我们……不该强占别人的家园。”
“你觉得?”朱标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你懂个屁!”
第350章 提剑迎上
“这世道,野兽吞豺狼,王朝碾蝼蚁,弱肉强食才是铁律!你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跟猫哭耗子有什么两样?同情敌人?蠢!愚不可及!”
“底层百姓被蛊惑,因为他们无知!可你不同!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什么都明白!难道你那点廉价的同情心,比大明江山还重?比千万黎民性命还值钱?”
“你知道这次你害死了多少人吗?啊?!”
“孤……真是看错你了!”
他声音颤抖,近乎嘶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剑斩了你!”
百姓不懂,他尚可叹息。
可亲手养大的女儿背离信念,这一刀,剜的是心。
滴答。
滴答。
泪珠砸地,碎成八瓣。
那个连老朱驾崩都未曾落泪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
朱莲香缓缓抬头,望见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浑身剧震,嘴唇几乎咬穿。
“我知道……可是……”
“为了活下去,就要毁掉别人的一切,真的对吗?”
“啪!”
一记耳光撕裂空气,她整个人歪倒在地。
“够了!”朱标怒目圆睁,“孤的话是耳边风不成?拖出去!孤再也不想看见她!”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
踏!踏!
两名护龙卫闪出,钳住朱莲香双臂,拖行而去。
宫道深处,朱涛并肩而立。
“终究下不了手?”
朱标侧过脸,泪水横流。
“老二……我……”
朱涛轻笑,抬手拍拍他肩膀。
“别这么看着我,我都懂。”
“坏人我来当,是吧?”
“放心,人已经派出去了。”
“明日午时,莫去城西菜市口。”
“一切,到此为止。”
朱标闭眼,重重颔首。
“谢了。”
“兄弟之间,说这个字,生分。”
朱涛仰头望天,轻叹一声。
“说起来……虽然跟这侄女没多深感情。”
“可真看着她死……心里也不是滋味。”
“明天,咱俩都不去了。”
“临江楼,喝两杯?”
“好。”
朱标点头,脚步踉跄。
“老二,我累了,先去歇了。”
“去吧。”朱涛望着他背影,摇头苦笑。
“看开点。”
“这种事……多学学咱爹。”
燕京。
西菜市场。
秋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场地上打着旋,萧瑟得像是末日序章。
外围,一列列护龙卫肃立如铁,长枪横握,隔开层层围观百姓。人群只能远远踮脚张望,压低声音议论——谁也想不到,这般森严阵仗,竟是为了处决一个人。
刑场中央。
刽子手执刀而立,身旁还站着一名伪装成医师的男人,指尖捏着一支装满麻醉剂的针管。
朱莲香是朱标的干女儿,不是孙若薇那种远支旁系、又被朱涛厌弃到骨子里的边缘角色。而朱涛,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急于立威、手段凌厉的年轻摄政王。
这一次,他留了半分情面。
暗中授意,让医师在行刑前为她注射全身麻醉——哪怕凌迟千刀,至少不必清醒受痛。
临江酒楼,顶层雅间。
朱涛与朱标对坐。
窗外风起,杯中酒轻晃。
“看开了?”朱涛轻啜一口临江酿,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
朱标望着远处刑场方向,眸光沉静,终于恢复了昔日那位冷静果决的懿文太子模样。
他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
“放下了,也没完全放下。”
“但过了今天……”他顿了顿,“就真的放下了。”
“嗯。”朱涛笑了笑,眼神透着理解,“走到这一步,终究得放手。”
朱标长叹一声,转头望向西市方向。
视线被楼宇遮挡,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一眼,也算送别吧——送别那个曾唤他一声“父亲”的女孩,最后一程。
此时,刑场内。
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时辰到!”
“验明反贼朱莲香正身——”
“行刑!”
话音未落。
朱涛眉头骤然一跳。
他察觉到了。
有人闯入靖难时空。
不是经由时空通道。
而是——硬生生撕裂空间,降临于此!
这种手段……
朱涛如今也能做到,但仅限于大明境内的四个平行时空。一旦踏出大明领域,他的力量就会跌回比十二丝筑灵师略强一线的水准。
“老大。”朱涛神色微凝,低声开口,“有不速之客。”
“我去会会他。”
“说不定……”他眯起眼,“就是那些蜘蛛嘴里的‘蛛神’。”
“提前来了。”
朱标猛地站起:“什么?我和你一起去!”
“别闹。”朱涛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他是直接破界而来,实力未知。”
“做好准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我败了——立刻回归原初大明时空。”
话音落下,他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天穹尽头。
朱标望着那道消逝的背影,拳头紧攥,指节发白。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机甲覆体,转身疾驰——目标,大明皇城。
西菜市场。
就在医师即将推针之际。
朱莲香猛然抬头,双目圆睁,死死盯住虚空某处。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比我预料的……早得多!”
监刑太监脸色一沉:“贱婢!休得妖言惑众!”
“刽子手——动手!还在等什么!”
“呵……”朱莲香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们……来不及了。”
嗡——
天地一颤。
虚空如镜面般炸裂。
一只巨手从虚无中探出,漆黑、扭曲,仿佛由无数细小蛛腿缠绕而成。
下一瞬。
刽子手、医师、太监——三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那只手一把攥碎,血雾四溅。
围观百姓瞬间炸锅,尖叫奔逃,乱作一团。
而那神秘来者恍若未闻。
目光扫过朱莲香,随即——一步踏入她的身体。
是的。
踏入。
没有融合,没有附体。
就像穿过一扇门。
刑场上,只剩朱莲香一人伫立。
但她的眼神,已然剧变。
冰冷,漠然,如同冻结万年的极地寒渊。
嗤嗤嗤——
护龙卫反应极快,激光齐射,炽光撕裂空气,瞬间将她衣衫焚尽。
可那雪白肌肤,竟如虚影般任由光束穿透,毫发无损。
“找死。”
她唇角微扬,小手轻轻一挥。
前方整排护龙卫,连同装甲,尽数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一身素白长裙轻扬,如雪般洁净。
嗤啦——
虚空撕裂,裂口如刀痕横亘天际。
朱涛执轩辕剑,踏山海鼎,自裂缝中缓步而出。
“阁下。”
“连个招呼都不打。”
“就这么擅闯进来?”
“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朱涛眸光如刃,冷冷锁定朱莲香。
朱莲香歪头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啧啧两声,语气轻佻。
“啧啧啧!”
“新生运朝之主……就是你?”
“灭了灵蛛星的那个?”
“本座神游太虚,偶然路过。”
“没想到,竟撞上这等好戏。”
“你们先动的手,毁了灵蛛星。”
“那现在——”
“我顺手收了你们这个运朝,也算不得越界。”
“那些老东西,也挑不出错来。”
话音未落,她玉手轻抬,纤指微勾。
刹那间,天地凝滞!
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层层挤压。
一股浩瀚如渊的压力轰然砸落,直冲朱涛而来。
如同十万大山镇压肩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即便是此刻的朱涛之躯,面对这般碾压之力,也几乎跪伏于地。
换作他处,怕是早已束手就擒。
但——
这里是大明!
锵!!!
轩辕剑骤然鸣啸,剑光炸裂长空!
凝固的空间寸寸崩碎,如琉璃瓦解。
朱涛脱困而出,眼神凌厉如电,抬手一剑,斩天而下!
“哼!”
朱莲香冷哼,眉宇间尽是不屑。
“不自量力。”
“短短时日,竟能将运朝推至如此境地,确实惊人。”
“可惜——”
“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日这份厚礼,本座笑纳了!”
她掌心翻转,一击轻拍而出。
轰隆——!!!
狂澜怒卷,乾坤震荡!
能量风暴横扫八方,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仅仅一次对撞,燕京三分之一的疆域,瞬间化作废墟!
朱莲香眸光微闪,竟露出一丝惋惜。
“小子。”
“若你还念着这片江山。”
“不如随我去天上打?”
“省得把你辛苦建起的一切,尽数毁了。”
说罢,她身形一闪,冲破云层,直上九霄!
朱涛脸色阴沉。
他本还想引敌远离,护住大明子民。
可这女人……竟将大明视作囊中之物?
狂妄至此,简直目无余子!
嗖——!
他腾空追击,气运如龙,缠绕周身!
山海鼎嗡鸣震颤,轩辕剑光辉暴涨!
高天之上,气运汇聚更易,战力随之飙升!
朱莲香目光一凝,落在那两件神器之上,眼中贪婪难掩。
“不错的气运法器。”
“只可惜——你配不上它们。”
“不如交给本座,好好利用!”
轰——!!!
她体内猛然爆发出恐怖波动!
身后浮现出一道女子虚影——
容貌绝美,却生有八根狰狞蛛腿,寒光森然,毒芒流转。
正是寄居于朱莲香体内的存在!
朱涛深吸一口气,气运与己身交融,力量沸腾!
轩辕剑上,山川奔涌,星辰轮转!
山海鼎前,异兽咆哮,吞天噬地!
“雕虫小技!”
朱莲香冷笑,背后八蛛齐舞,虚影暴刺而出!
“来得好!”
朱涛怒吼一声,提剑迎上!
第351章 叫老婆
这一战,必须撑住!
哪怕拼到形神俱灭——
也要为大明争取时间!
让核心成员,彻底撤离!
轰!轰!轰!
苍穹炸裂,光芒交错!
蛛影与异兽搏杀,毒雾共星辉争辉!
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存在愈发适应朱莲香之躯,威能节节攀升!
朱涛连连受创,肉身数次崩碎!
若非气运无穷,恢复逆天,早已陨落当场!
但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值得。
因为——
朱标已带着大明中枢,即将踏入通往土木堡的时空通道!
然而——
砰!!!
一步踏出,朱标竟被一股神秘力量硬生生弹回!
虚空之中,通道骤然封闭!
朱莲香唇角一勾,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怎么?”
“还在指望下面那些蝼蚁能逃出去?”
“抱歉啊——”
“这整颗星球的虚空,早已被本座彻底封锁。”
“今天。”
“谁也别想离开。”
轰!
噗嗤——!
她抬手一挥,蛛足虚影撕裂长空,直接将山海鼎轰飞出去。
紧接着,那漆黑如铁的利刺猛然贯穿朱涛胸膛!
轰!
朱涛身形剧震,胸前血肉炸开,整个人倒飞而出。
可借助气运之力,他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只是……
每一次重生,意识便模糊一分。朱涛凝视着朱莲香,瞳孔微颤。
那蛛腿残影……
竟蕴藏着诡异剧毒!
“唉。”
朱莲香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毕竟……本座在此,仅存一道意志。”
“要凭此炼制毒素操控你,确实费力。”
“但——”
“时间,已经够了。”
话音落地刹那,朱涛眼前骤然一黑。
神志瞬间崩塌。
我……
是谁?
这里……
是哪儿?
这里是……
蓝星?
眼前景象突变,魔都街头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唔——!
剧烈的冲击让朱涛闷哼出声,头痛欲裂。
他双膝一软,抱着头蹲倒在地。
“你还好吗?”
“没事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得像春水。
“我……没事。”
朱涛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看清来人面容时,心头猛地一颤。
“你……是卿韵学姐?”
“嗯?”
卿韵微微讶异。
“你也是魔大毕业的?”
“毕业?”朱涛怔住,“你……已经毕业了?”
“现在是哪年?”
“2022年啊。”卿韵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2022年!?”
朱涛脱口惊呼,眼中翻涌起复杂波澜。
我……失忆了七年?
当年,他是大一新生,和无数少年一样,暗恋着那位高不可攀的校花——卿韵学姐。
那天,只因追逐她的背影,没注意到疾驰而来的车辆……
原以为死了。
没想到,竟是遗忘了整整七年光阴。
“你家在哪儿?”卿韵柔声问,“我叫车送你回去。”
“我……”朱涛顿了顿,嗓音低哑,“或许还在吧。”
依着模糊记忆,两人打车来到一处老旧小区。
敲门。
“请问……你们找谁?大人不在家。”
开门的是个五四岁的小孩,眼睛清澈,一脸天真。
朱涛喉头一紧。
“这里是……朱正明家吗?”
“不是哦。”小孩摇头,“我爸爸叫李毅桃。”
“抱歉,认错了。”朱涛苦笑,转身下楼,脚步沉重。
“喂——!”
“等等!”
卿韵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怎么说走就走?”
“我能怎么办?”朱涛自嘲一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走吧。”卿韵语气不容拒绝,“去我家。”
她拍拍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朱涛肩膀,轻笑道:“正好一个人住着冷清。”
“这……”朱涛僵住,“学姐,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卿韵挑眉,“又不是没客房。”
“怕什么?”
“再说了,姐这几年攒了些钱,总能帮你找回家人。”
“那就……多谢学姐了。”朱涛抬头,目光感激,却又忽然脸一热,迅速低下头。
很快,卿韵牵着他进了家门。
不愧是当年品学兼优的校花,毕业不过几年,竟在寸土寸金的魔都买下了自己的房子。
听着她随意提起这些年的生活,朱涛默默垂首。
曾经的自己……
终究,被时代狠狠甩下了。
凭什么喜欢她呢?
“朱涛!”
“朱涛!”
一声声急唤,把朱涛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卿韵站在桌边,眉梢微蹙:“发什么呆?外卖到了。”
她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餐盒,“趁热吃。”
“谢……谢谢学姐。”朱涛低头接过筷子,指尖微颤,“学姐先吃吧。”
“我吃过了。”卿韵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目光扫过餐盒里明显动过的痕迹。
朱涛抿了抿唇,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嘶!
滚烫的汁水在口腔炸开,他猝不及防,手一抖,那块肉直接甩到了衣服上。
“呀!”卿韵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盯着那片油渍,眉头拧得更紧:“快,把衣服脱了。”
“我帮你洗。”
“不、不用了学姐……”朱涛慌忙后退半步。
话音未落,卿韵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力气大得出奇。
只听“刺啦”一声,外套被直接扯下,布料撕裂的声音让空气都凝住了。
“学姐……”他声音发虚,耳根烧得通红。
卿韵却没停下,随手把衣服扔到一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
“你喜欢我。”她低声说,不是疑问。
“对吧?”
“我……没有!”心口像被戳穿,朱涛本能地摇头。
“看着我的眼睛。”卿韵逼近一步,眸光如炬。
四目相对的刹那,朱涛脑子“嗡”地一声,脸颊瞬间涨得滚烫。
“……嗯。”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为什么要撒谎?”卿韵咬牙,语气委屈又生气,“我哪里配不上你?”
“不……是我配不上你。”朱涛苦笑,“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敢……”
“哼!”卿韵冷哼打断,“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不定哪天你就成了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呢。”
她瞪着他,带着几分嗔怒:“真是的……你们这群人,上学时一个敢表白的都没有,害我四年大学孤家寡人!”
顿了顿,她突然逼近,一字一句:
“现在。”
“给我补上。”
“向我表白。”
“学姐……”朱涛僵在原地,喉咙干涩,“这……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卿韵眯起眼,“你不喜欢我?”
“还是说——”
她冷笑,“你还想再错过一次?”
“不!”朱涛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我喜欢卿韵学姐!我……真的喜欢你!”
可话出口那一刻,眼前却一阵恍惚。
第二次……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一张与卿韵一模一样的脸,在某个遥远时空里,他曾轻轻唤作——嫂子。
第二次?
可为什么……
感觉像是第三次?
第三次……他不能再放手。
“诶~”卿韵忽然笑了,眼波流转,娇艳欲滴,“这话可是你说的哦。”
下一秒,她抬手一推。
朱涛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沙发深处。
紧接着,窸窣声起,呼吸渐重。
……
良久。
余韵未散。
“学姐……”朱涛靠在她肩头,忽然怔住,“你头上那个……是什么?”
他指尖轻触,碰到了一点冰凉坚硬的东西。
像蜘蛛,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莫名地,心头一悸。
“这个?”卿韵神色微动,抬手抚了抚头顶,“只是个头饰罢了。”
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妈留下的遗物,生前戴了一辈子,我不舍得摘。”
“对不起……”朱涛声音低了下去,“勾起你难过了。”
“没事。”卿韵摇摇头,正要开口安慰。
忽然脸色一变,美眸圆睁。
“等等!”
她一把揪住朱涛衣领:“你怎么还叫‘学姐’?”
“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是吧?”
“叫老婆。”
三个字,掷地有声。
从此往后,朱涛的日子像一场梦。
第352章 绝非对手
可这梦,却又真实得不像梦。
夜里,他总梦见自己身披蟒袍,执掌乾坤。
他是大明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伐决断。
而卿韵……不,那时她叫常青韵,是常升之女,他的——嫂子。
一切历历在目,仿佛亲身经历。
梦醒时分,只剩苦笑。
这样的我,也能做摄政王?
说出来,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唉……”
某日清晨,卿韵坐在窗边,轻叹出声。
“对不起,朱涛。”
她望着远方,眼神黯然:
“你家人的消息……我还是没查到。”
“走遍各大城市,翻遍户籍卷宗,朱正明一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可能?”
朱涛瞳孔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没有?”
“我……”
话到嘴边,声音却低了下去。
“也许……”
“真是我记岔了。”
“算了。”
“不找了也行。”
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对了,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卿韵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朱涛胸前的吊坠上。
“之前就想问,一直忘了。”
“这个?”朱涛低头瞥了一眼,轻轻摩挲着那枚古旧吊坠,“说不清,打从记事起就戴着了。”
“别纠结了。”他抬眸一笑,“出去走走?”
“好。”
……
踏!踏!踏!
公园小径上,两人并肩而行,微风拂面,笑意轻扬。
突然——
前方骚动骤起!
人群如潮水般溃逃,尖叫声撕裂宁静。
一个中年男人挥舞菜刀,双目赤红,见人就砍,血光飞溅,已有十余人倒地。
此刻,他正狞笑着朝朱涛和卿韵冲来!
寒光一闪,刀锋劈空而下!
“小心!”
卿韵低喝一声,猛地将朱涛扑倒在地!
噗嗤——
刀刃入肉,温热的血喷洒在朱涛脸上。
他僵住,耳边只剩心跳轰鸣。
……
医院走廊,惨白灯光下。
朱涛失魂落魄地站着。
“她怎么样?”
护士摇头,语气沉重:“情况很糟。”
“心脏受损严重,必须换心,否则撑不了几小时。”
“可……”她顿了顿,“目前没有匹配的心源。”
病床上,卿韵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她勉强睁开眼,看向朱涛,嘴角扯出一丝笑。
“林……”
“别折腾了。”
“能和你一起……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不——!!!”
朱涛猛然抓过护士衣领,嘶声吼道:“一定有办法!你说啊!一定有的对吧!?”
护士沉默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轻轻拉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片刻后,脚步声再度响起。
护士折返回来,声音低沉:
“其实……先生,您的心脏,符合条件。”
“那就用我的!”朱涛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手术室灯亮起。
无影灯下,主刀医生缓缓举起手术刀,刀尖逼近朱涛心口。
生死一线间,本能让他想要挣扎。
可就在意识恍惚刹那——
执刀之人,竟变成了卿韵。
她站在那里,头顶浮现出一只漆黑蜘蛛,幽光流转,妖异无比。
朱涛怔住了。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释然。
为了她……
死,又何妨?
刀尖破开皮肉,剧痛袭来。
他知道——
一切,即将终结。
然而就在此刻——
他胸前的吊坠被鲜血浸透。
嗡!
吊坠骤然与心脏共振!
砰!砰!砰!
剧烈跳动声如雷贯耳。
四周空间开始扭曲、崩解,仿佛泡沫般寸寸碎裂!
朱涛猛然睁眼!
真实记忆如洪流冲回脑海!
眼前景象翻转——
他的意识竟已脱离身躯!
远处,自己的肉身与朱莲香静静对峙,宛如定格。
而此刻,在他灵体之前——
那个背后生蛛腿的女人,一条锋利蛛肢已刺穿自己胸膛,正欲贯穿朱涛心口!
千钧一发!
一块石碑碎片突兀浮现,横亘于前!
铛——!
蛛肢撞上石碑,火星四溅!
碑面之上,一道古字熠熠生辉——
道!
道碑碎片!
女人双眼骤缩,满脸骇然,失声尖叫:
“这……不可能!”
“那块碑!不是早被那群老东西联手击碎了吗!?”
“它怎会在此——!?”
嗡——!
道碑碎片骤然绽放玄光!
光芒所至,女人虚影寸寸崩裂,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虚空!
她最后怨毒地盯向朱涛,声音如风中残语:
“小子……你别得意。”
“此仇……我族必记。”
“等着吧。”
“蛛族……终将归来。”
“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块石头,未必还会救你。”
“毕竟——”
“在无尽岁月里。”
“除了那个人。”
“它从未认谁为主。”
“你也一样,别妄想例外。”
话音落下。
蛛神的意志之躯轰然崩解。
化作漫天光点,如星河倒卷,尽数涌入朱涛体内。
刹那间。
朱涛只觉神魂通透,气血奔涌如江海翻腾。
原本停滞已久的修为壁垒,竟再度出现松动。
若再闭关一次,极有可能冲破桎梏,踏足全新境界。
嗡——
意识归体。
朱涛伸手一抓,将已无半点生机的朱莲香尸身牢牢擒住。
脚下一踏,剑光撕裂长空,直掠燕京。
砰!
朱莲香的尸体被狠狠掷下,砸落在燕京西菜市场中央。
尘土飞扬,人群惊退。
而朱涛立于轩辕剑尖,凌虚而立,衣袂翻飞,眸光如电扫视四方。
“来犯之敌,已斩。”
“大明——”
“万胜!”
一声怒喝,声浪滚滚,震彻天地。
高天云层应声炸裂,四散溃逃。
霎时间,那些正准备逃难的大明百姓齐齐顿步。
仰头望着那道凌驾九霄的身影,眼中震撼如潮水般翻涌。
先前蛛神意志何等恐怖?
他们亲眼所见,几乎毁天灭地。
可即便是那样的存在,依旧被摄政王一刀斩灭。
这……还是人吗?
莫非真是天降神王,执剑镇世?
“摄政王——”
“威武!”
“摄政王——”
“威武!”
不知谁先嘶吼出声。
转瞬之间,万人齐呼,声浪滔天。
无数双眼睛燃起狂热火焰,死死盯着空中那道孤影。
这一刻,他们对朱涛的敬畏,早已超越帝王。
那是对神明的膜拜。
“所有人听令!”
“回归家园,各司其职!”
“大明——”
“永存不灭!”
朱涛一声令下,声音如龙吟九霄,席卷半个靖难时空。
恐惧消散。
人心重凝。
整个大明的气运,仿佛都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民间积压的怨气与阴霾,烟消云散。
倘若此时有人敢跳出来叫嚣什么“灵蛛庇护者”,怕是话音未落,就会被愤怒的百姓当场围殴至死。
而大明朝廷?
不仅不会追究,甚至——
若不是顾忌律法不能明着偏袒,朱涛都想亲自为这种“义举”授勋。
前世今生,他最恨的,就是那种吃里扒外、还嘴硬称义的败类。
背叛血脉,背弃根基,偏偏还能说得冠冕堂皇。
荒谬绝伦。
……等等。
前世?
忽然间,朱涛心头一震。
幻境中的一幕幕猛然浮现眼前。
他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羞愤交加。
天啊……那时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身为大明摄政王,竟然……
吃软饭不说,最后还被卿韵反推?
咳咳咳!
不过话说回来。
那幻境虽是蛛神设局,意图瓦解他的意志。
但能再见卿韵一面,彻底了断那段横跨两世的情愫。
说起来,他对蛛神……竟还有几分感激。
只是。
目光落在正率众重返燕京的朱标身上。
又瞥见他身旁安静跟随的常青韵。
朱涛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
有缘无分,终究是错过了。
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生。
但如今,他已有徐妙云姐妹、文敏、青衣、海别相伴左右。
该放下的,早就该放下了。
“老大。”
朱涛从天而降,落在朱标身侧。
“你先带人重建燕京。”
“我有所悟。”
“需要再闭一次关。”
“说不定……还能突破。”
听完这话,朱标回头看向朱涛,眼中满是艳羡。
“不愧是你啊,老二。”
“这武道天赋,简直让人眼红。”
“呵。”
朱涛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说到底,不过借了大明气运的东风。”
“我这点微末天赋——”
“真要摆在真正的武道强者面前。”
“根本不值一提。”
朱涛难得开口谦逊,语气竟有几分收敛。
轰!
还未来得及回府,东方天穹骤然炸裂!
天地色变,气运如潮翻涌!
吼——!
一声震彻九霄的虎啸撕裂长空,虚空之上,一头半透明的猛虎昂首屹立,爪踏云海,目视苍茫大地。
那是……徐达的猛虎兵团!
兵魂凝成!
连番血战,生死压境,竟硬生生借大明气运为引,将兵团势能推至巅峰,凝聚出真正的兵魂!
这一瞬的气息爆发,整个大明境内,恐怕唯有手持两大气运神器的朱涛能与之比肩!
嗖!
空间寸寸崩裂,朱涛一步踏出,身影已现徐达身侧。他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爹。”
“恭喜。”
“从今日起,猛虎兵团,正正踏入云朝级强军之列。”
运朝之所以称“运朝”,核心便在于兵魂。
唯有拥有兵魂的军团,才算精锐中的精锐。
反过来说,一个运朝若无一支兵魂兵团坐镇,便不配称为正统,只能沦为不入流的草莽政权。
“哈哈哈!”
徐达仰天大笑,胡须颤动:“侥幸!全是侥幸!”
“先前那一战,老夫几乎没出上力。”
“真正撑起大明脊梁的,是你这贤婿啊!”
嘴上说着谦辞,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得意之色。
若非兵团事务缠身,怕是已经拎着那只大鹅直奔皇宫,向朱元璋狠狠炫耀个够。
“哪里哪里。”朱涛干笑两声,“全靠大明气运加持,孤如今的实力,尚不及猛虎兵魂万一。”
“哎!”徐达摆手打断,“你那王道兵团,同样是当世顶尖战力,丝毫不逊于我这猛虎!”
“兵魂凝聚,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贤婿携王道兵团全力出手——”
“哪怕不用那两件神器,老夫的猛虎也绝非对手!”
朱涛闭关未出。
但此前朱涛那一手霸道镇压,早已震慑四方。
大明上下,前所未有的团结一心。
第353章 盯上我燕王了?
燕京虽被毁去近半,重建速度却快得惊人。
战火刚熄,百废待兴,反而激发出一股蓬勃生机,城中市井喧嚣,百姓奔走,处处透着劫后重生的兴旺气象。
御书房内。
朱标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李恒身上:“你是说——格物院,终于完善了灵丝强化法?”
语气中满是怀疑。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对用灵蛛之力改造将士一事,始终心存忌惮。
朱元璋亦是如此,目光如刀扫来,冷冷开口:
“李恒。”
“朕的大明,经不起第二次兵变之祸。”
“所以,话出口前,想清楚。”
“若再出纰漏——”
“下次见你,朕可不会再这般好言相对。”
噗通!
砰!砰!砰!
李恒当场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求陛下、太子殿下给格物院一次机会!”
“当年摄政王设立格物院时,曾亲口训诫属下——”
“格物之道,本就是不断试错、不断修正的过程。”
“世上没有一步到位的完美研究。”
“若指望一次成功,那是神迹,不是科研。”
“故而——切忌因一次失败就全盘否定。”
“失败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失败,更无法将压力转化为前进的燃料。”
“格物院,是我大明崛起的核心命脉。”
“因此,下臣恳请陛下,赐一次机会!”
朱元璋眉头一拧:“你拿老二压我?”
“陛下!”李恒伏地叩首,声如泣血,“下臣不敢!”
“只是陈述事实,只为求一线生机!”
“哼!”朱元璋冷哼,“谅你也不敢。”
“罢了。”
“老二那小子说得没错。”
“格物院要是搞不起来,”
“大明就翻不了身。”
“但这次——”
“你们给朕盯死了。”
“朕的刀,”
“可还滴着血。”
“陛下放心!”李恒急忙抱拳。
“上回出岔子,”
“是我们只琢磨透了灵丝的能量和物质属性。”
“没料到……”
“这玩意儿竟还跟筑灵师的意志挂钩。”
“那帮人藏得够深,”
“养到规模才动手脚。”
“这一回,”
“我们上了最尖端的信号剥离技术。”
“他们留的任何后招,”
“统统清干净。”
朱元璋瞳孔一缩。
啪!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砰!
“李恒!”
“你可知罪?”
砰砰砰!
李恒脸都白了,扑通扑通磕头如捣蒜。
“陛下……”
“臣冤枉!”
“臣真没骗您啊!”
“欺君罔上,还敢抵赖?”朱元璋怒目而视。
李恒一愣,喉头滚动。
“臣所言句句肺腑,”
“绝无半点虚妄!”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眼神凌厉。
“你当朕不读格物院的卷宗?”
“你们说大脑属于生物结构——”
“那用‘信号’搞事是什么意思?”
“呃……”李恒嘴角抽搐,脑子瞬间空白。
这皇帝,懂点皮毛,不多,但足够要命。
朱标一手扶额,尴尬得想遁地。
“爹,”
“别难为李恒了,让他下去吧。”
“他真没糊弄您。”
“格物院早有定论——”
“意识源于信号交互。”
“要断灵蛛的后路,”
“不用信号学,还能用啥?”
说完,朝李恒摆了摆手。
“滚去干活。”
“手脚利索点,”
“别再让我和陛下难堪。”
“遵命!”李恒如蒙大赦,叩首退下,脚步几乎带风。
眼看人走远。
朱元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臭小子,”
“你知道内情,”
“怎么不拦我?”
“害得老子当场翻车。”
朱标眼皮一掀。
“我也以为您真抓到把柄了呢。”
“谁成想您是拿半截理论当真理使。”
“这事……”
“幸好老二不在场。”
“不然他现在坟头草都笑歪了。”
“咳!”朱元璋轻咳两声,强行挽尊。
“传话李恒——”
“今日之事,”
“烂进肚子里。”
“要是让老二听见半个字,”
“他的人头,明天就挂在午门上!”
咬牙切齿,羞愤难平。
丢脸,太丢脸了。
……
格物院第二次灵丝实验,在朱元璋与太子点头后,正式拉开帷幕。
徐达亲自请命,以猛虎兵团为首批灵丝强化对象。
起初,朱元璋一口回绝。
可徐达死咬不放。
理由干脆:猛虎兵团有兵魂镇体,哪怕灵丝失控,也能压住一时三刻,足够格物院补救。
最终,朱元璋拗不过这位老兄弟,松口。
但条件明确——全员到场,全程监看。
紫禁城内,戒备森严。
护龙卫列阵四方,格物院技师尽数就位。
李恒坐镇中枢,号令如流。
徐达率众将步入阵列,躺入仪器,准备就绪。
嗡——
机械运转,低鸣震耳。
一根根经过处理的注能灵丝缓缓析出,泛着幽光,如活蛇般游向诸将体内,悄然融合。
……
“天德。”朱元璋盯着徐达,语气难得柔和。
“什么感觉?”
徐达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摇头。
“没动静。”
“未处理的灵丝,我用兵魂探过。”
“有异样。”
“现在这个——”
“干净得像山泉。”
“确实有灵蛛意志残留的气息。”
“但现在的灵丝……”
“直到此刻。”
“我的兵魂都未示警。”
“或许。”
“格物院这回,真成了。”
呼——
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光微闪。
他又问过其他军官。
众人皆言无异。
除了体内奔涌如潮的灵力之外。
身心一如往常,毫无波动。
于是。
徐达等人的灵丝灌体仍在持续推进。
有兵魂护持,过程稳如磐石。
徐达及其麾下将领本就远胜寻常大明武将。
此次强化更是势如破竹。
徐达率先完成一百零八根灵丝入体。
经脉贯通,气血如龙。
可即便如此。
除了一身澎湃到近乎炸裂的力量感。
依旧无所异样。
反复查验,三番确认。
朱元璋这才点头——
格物院此役,确是功成。
即刻,全猛虎兵团铺开强化。
皇城深处。
“爹。”
“这次的新成果,您打算如何安排?”
朱标低声相询。
“既已成功。”
“自然全军推广,还用问?”
朱元璋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朱标轻摇头。
“其一。”
“上次战后,灵蛛星的灵丝库存早已见底。”
“技术所限,从叛军身上剥离的灵丝转瞬失活。”
“我们只能自培筑灵师。”
“其二。”
“上回之变,是一记警钟。”
“如此力量。”
“唯有精锐中的利刃。”
“嫡系里的铁血。”
“才配执掌。”
“我大明忠骨,方能驾驭狂澜。”
“否则,力量暴涨,野心滋生。”
“祸起萧墙,只在顷刻。”
朱元璋凝视长子,若有所思:“那你以为如何?”
“简单。”
朱标竖起一根手指,眼神清冷。
“让已完成强化的猛虎兵团担任教官。”
“其余部队,必须先凝聚兵势。”
“达标者,方可接受灵丝淬体。”
“既锤炼战力。”
“也锁死失控风险。”
“毕竟。”
“把刀交到外人手里。”
“咱们可是流过血、折过将的。”
“好!”
朱元璋猛地拍案,眼中精光迸射。
“标儿。”
“若要特训,你觉着从哪支部队开刀最合适?”
朱标唇角微扬,笑意淡淡。
“我大明最忠诚的军队。”
“除了徐叔的猛虎兵团。”
“还能有谁?”
“有好处。”
“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得先想着自家兄弟。”
“老二闭关未出。”
“那就——”
“从老五开始吧。”
“他的部曲兵势已聚良久。”
“趁此机会凝魂,胜算不小。”
“哈哈哈!”
朱元璋闻言仰天大笑。
“你啊。”
“你跟老二,怎么总爱拿老五开涮?”
“老五多老实一人。”
“回回被你们俩当磨刀石使。”
“不过……”
“朕喜欢!”
“这一回的主训教头。”
“朕亲自来!”
“说真的。”
“好久没操练这小兔崽子了。”
“想想,还有点想他。”
朱标一愣。
原本,这教头之位他是打算自己揽下的。
毕竟,朱家祖传手艺……
可看着老爹那跃跃欲试、满脸期待的模样。
他只能苦笑点头。
心里却默默为朱棣点了一炷香。
希望。
别被老爷子练废了。
不然他这个大哥日后连补刀的机会都没了。
呸!
怎么能叫补刀?
这叫兄友弟恭。
这叫长兄如父的温情特训。
阿嚏——
某一瞬。
正陪王妃赏花的朱棣忽然浑身一寒。
猛打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怪了。”
“怎的……突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还没入冬呢。”
“就这天气?”
“能冷到我?”
“邪了门了。”
“圣旨到——”
话音刚落。
殿外便传来一声悠长尖细的通报。
朱棣一怔。
老爷子和太子不是正忙着灵丝改造的事?
怎么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徐达的猛虎兵团都还没整完吧?
这就盯上我燕王了?
第354章 废物点心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为锻造大明最强战力,”
“陛下与太子殿下决意,由猛虎兵团主持全军特训,”
“唯有通过考核者,方可接受灵丝强化。”
“此次特训——”
“首站,燕王兵团!”
“钦此!”
啥?!
朱棣一听,脑门直接炸了。
完了。
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老套路,一听就没安好心。
……
燕京城外,荒原辽阔。
朱棣立于阵前,身后十万精兵列阵如林。
吼——!!!
一声虎啸撕裂长空,猛虎兵魂腾空而起,威压如山倾泻而下。
朱棣牙根一紧,嘴角狠狠抽搐。
“这帮孙子……”
“一个个比老二还能折腾!”
“兄弟们——!”
“别怂!”
“他们人不齐!只来了一半!”
“开兵势!”
“干翻他们!”
“杀——杀——杀——!”
杀声冲霄,铁血沸腾。
燕王兵团个个是百战精锐,哪会服气什么“最强兵团”?对方人数折半,更是士气暴涨!
轰!轰!轰!
军令如雷,兵势凝聚至极,阵型运转滴水不漏。
可……
再强的指挥,再硬的兵势,也扛不住对面那头猛虎一爪拍下。
咔嚓——!
兵魂交锋,瞬间崩解。
燕王一方的兵势如风中残烛,被猛虎兵魂一口吞下,反手化作敌势狂潮,倒卷而来,镇压全场!
锵!锵!锵!
朱棣长枪怒舞,拼死抵抗。
但兵败如溃堤江河。
兵魂之威,非人力可逆。当年朱彬不用气运神器都不敢硬接,他朱棣又岂能独挡?
不过片刻。
战局已定。
十万雄师,人人挂彩,鼻青脸肿,断臂残肢躺了一地,惨得没法看。
好在徐达留了手。
点到为止。
伤其筋骨却不损根基,既把人摁进泥里摩擦,又没真下死手。
可越是这样,朱棣越憋屈。
因为这意味着——差距已经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对面……可只来了一半人啊!
“今天这一仗——”
朱棣抹了把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如刀刮铁石。
“给朕刻进骨头里。”
“这是朕的耻辱!”
“也是你们每一个人的耻辱!”
“我们差在哪?”
“凭什么他们能凝出兵魂骑我们头上拉屎?”
“凭什么一半人就能把我们打成狗?”
“从今日起——”
“我燕王兵团,改名!”
“狂龙兵团!”
“狂龙在世——”
“永不低头!”
他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狂龙——!”
“狂龙——!”
满身伤痕的将士嘶吼回应,血未冷,志更燃。
虚空之中,一道模糊龙影缓缓浮现,盘旋升腾,带着不甘与怒焰。
……
轰!轰!轰!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率狂龙兵团,一次次冲向猛虎兵团。
每一次,都被揍得满地找牙。
每一次,都被半数兵力按在地上碾。
但每一次倒下,他们都咬着血牙爬起来。
越败,越强。
兵势一日比一日凝实,龙影一日比一日清晰。
……
“五殿下。”
徐达负手而立,目光淡然。
“这次……准备好了吗?”
这些天,每次被打趴下,朱棣总说一句:“还没准备好。”
“呵。”
“徐帅,试试便知。”
朱棣轻笑一声,避而不答。
这种场面,徐达早已习以为常。
“那——开始吧。”
“猛虎兵团!”
“吼——!”
“呵——!”
将士怒吼与兵魂咆哮轰然交织,气运如潮,能量翻涌,恐怖威压席卷八方。纵然仅存半数兵魂,气势依旧震慑天地。
“狂龙兵团!”
朱棣一声断喝。
“战!”
“战!!”
刹那间,身后兵团列阵如龙,虚空震颤,龙形气劲若隐若现,撕裂空气。
“杀!”
朱棣长枪一指,枪尖破空。
“杀!!”
“杀!!!”
两大兵团悍然对撞!
此时的狂龙兵团,早已非昔日可比。哪怕猛虎兵团兵魂凝实、单兵强悍,也再难轻易碾压。狂龙兵团,已半步踏入兵魂领域,只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
“吼吼吼——!”
猛虎兵魂咆哮如雷,镇压而下,试图瓦解狂龙之势。徐达麾下精锐凭借更强战力,步步紧逼,分割阵型。
兵势一旦溃散,兵魂自灭。
此理,二人皆心知肚明。
“昂——!!!”
就在狂龙兵团即将被彻底击溃之际,虚空骤然炸开一道清越龙吟,响彻云霄!
压力之下,狂龙兵团终于觉醒兵魂!
狂暴气运冲天而起,如怒海翻腾,瞬间逆转局势,从绝境中硬生生扳回均势!
然而,也仅止于此。
徐达手中半个兵团,早已经灵丝淬炼,单兵战力远超寻常,兵魂之强,哪怕以半敌全,仍略胜一筹。
但狂龙兵团建制完整,成军之力带来的整体升华,让双方在这一刻真正旗鼓相当,龙争虎斗,难分高下。
皇城之上,朱元璋与朱标遥立高台,目光紧盯虚空中纠缠搏杀的一虎一龙,神色微动。
“没想到……”
朱标轻叹,“老五竟这么快就凝出了兵魂。”
朱元璋缓缓摇头,“狂龙本就是强军,走到这一步,顺理成章。”
他顿了顿,淡淡下令:“传令徐达,收手吧。”
“老五的兵团,合格了。”
“准予灵丝强化。”
“是啊……”
忽然,一道身影踱步而来,语气悠然。
两人回头,竟是朱涛现身。
“协儿?”朱元璋眼中闪过惊喜,“你出关了?”
“嗯。”朱涛颔首,“闭关些许时日,略有突破。”
朱标望着他,忽而一笑:“老二,你的王道兵团,可是我大明头号王牌。”
他眸光微闪,“不如——也来试试?”
“好。”
朱涛应得干脆。
“正好。”他嘴角微扬,“我也想知道,兵魂之威,究竟有多可怕。”
朱标反倒一怔,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老二,可不准动用气运神器。”
“放心。”朱涛挥手一笑,“说起来,破阵霸王枪都好久没用了。”
他眸中掠过一丝锋芒,“也该活动筋骨了,总不能让老伙计锈在鞘里。”
此刻,朱棣正于百里旷野中重整狂龙阵列,负手而行,仰天大笑。
“哈哈哈!朕果然是天生将才!”
笑声未落,忽见前方烟尘滚滚,朱涛率王道兵团缓步而来。
朱棣一愣。
“老二?你出关了?”
朱涛淡笑,“孤出关,老五,你不高兴?”
“没那回事!”
朱棣急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二哥你还不了解我?”
“咱俩啥关系啊。”
“能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
“你也来参加特训了?”
“嗯。”
朱涛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王道兵团,不能掉队。”
一听这话,朱棣立马来了精神。
“老二,听我说——”
“兵魂这东西,贵在死磕。”
“打不过徐帅的猛虎兵团,正常。”
“人家那兵势,那兵魂,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话说回来。”
“咱们都是大明顶尖精锐。”
“输一次算什么?”
“重整旗鼓,再来就是了。”
“扛得住压力,兵魂自然就磨出来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
“是把全军士气拉满。”
“十万将士,一条心。”
“心往一处聚,魂自破空出。”
朱棣一口气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活像个刚带完新手村的老导师。
在他眼里,自己确实有资格指点江山。
毕竟——
他的狂龙兵团,可是除徐达那个开挂的之外,第一个觉醒兵魂的存在。
朱涛向他取经?理所应当。
“明白了。”
朱涛淡淡应声,微微颔首。
态度谦逊,波澜不惊。
“哈哈哈!”
朱棣仰头大笑,豪气顿生。
“老二,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达那边,猛虎兵团不满编!”
“只有一半人马!”
“咱们直接压上去,用人数碾他们阵型!”
“撑得久,打得狠!”
“好。”朱涛点头,转身走向王道兵团前方。
脚步沉稳,气场渐起。
“王道兵团——”
“听孤号令!”
“随我——出击!”
“战!”
“战!”
“战!”
一声声怒吼撕裂长空。
王道兵团接替狂龙兵团位置,列阵迎敌。
原本,猛虎兵团见狂龙觉醒兵魂,知道今天没法随便虐菜了,正有些意兴阑珊。
结果一抬眼,朱涛带着新队伍上来了。
瞬间,全员兴奋。
又来送经验的?
徐达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新人来了?”
“兄弟们——”
“别客气!”
“照着规矩,狠狠训!”
“训!”
“训!”
“训!”
咆哮声中,一头巨虎虚影踏空而立,仰天长啸,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对面。
朱涛立于阵前,神色淡然,唇角微勾。
“虚张声势罢了。”
“王道儿郎——”
“我们,不怕任何人!”
话音未落,气势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滚滚气运翻涌,如江河奔腾。
在朱涛的引领下,整支兵团战意节节攀升。
“杀——!”
朱破阵霸王枪斜指苍穹,气运疯狂汇聚。
兵势如潮,翻江倒海。
虚空之中,金戈铁马之声隐隐炸响。
一道模糊虚影,一闪而过。
那是……兵魂雏形!
还没走远的朱棣猛然回头,双眼暴睁。
“这、这这?!”
他死死盯着那道消散的残影,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
“兵魂雏形?!”
“真他妈是兵魂雏形!!”
“开什么玩笑?!”
朱棣满脸震惊,几乎失语。
要知道,他自己带着狂龙兵团,可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好几轮,才勉强摸到这个门槛。
可朱涛呢?
王道兵团才刚登场,连热身都没结束,就已经触碰到兵魂边缘?
人比人气死人!
果然,老二还是那个老二。
只要他在,谁也别想当主角。
不过——
也就到这儿了。
凝聚兵魂?哪有那么容易。
朱棣可是被锤了好几天才有点起色。
“摄政王殿下……这也太猛了吧。”
赵万山望着战场,忍不住咋舌。
“该不会……他今天就把兵魂彻底召出来吧?”
“放屁!”
朱棣当场炸毛,一口否决。
“咱们当初花了多久?”
“老二再强,也是人!”
“兵魂这种东西,一步是一步!”
“他要是今天就能成,那咱们算什么?废物点心吗?”
锵锵锵——!
第355章 运气是真的好
话音未落,远处旷野之上。
刀鸣剑吟,愈发刺耳。
朱涛手握破阵霸王枪,身形如电,宛若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
在兵势加持之下,他一人一枪,竟硬生生扛住了徐达的猛虎兵团,打得对方节节退让。
一人。
一机甲。
一杆枪。
正面硬刚猛虎兵魂,毫无惧色。
将为兵之魂。
昔日西楚霸王项羽横扫八荒,并非solely因麾下铁军精锐,更因他自身就是战神化身——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杀!”
“杀!”
“杀!”
随着朱涛一声怒吼,王道兵团士气炸裂,喊杀声震彻云霄。
锵——!
又是一记重枪轰出,朱涛枪尖狠狠刺入猛虎兵团阵列,反震之力让他连退数步。
可就在这一瞬。
虚空骤然沸腾,狂暴的能量疯狂汇聚——王道兵团的兵势,在此刻攀至巅峰!
一道虚影,再度浮现。
而且比之前清晰百倍。
那是……
朱涛自己。
将为兵之魂。
朱涛,正是王道兵团的兵魂本尊!
嗡——!
朱涛只觉体内气血奔涌,力量暴涨,仿佛握住两大气运神器也未曾有此威势。
吼——!
猛虎兵魂咆哮扑来,直取朱涛命门。
“来得好!”朱涛仰天长啸。
破阵霸王枪高举过头,自上而下,猛然劈落!
刹那间,虚实交融。
现实中的枪,与兵魂手中的枪,彻底合一!
呲啦——!
恐怖枪芒贯穿虚空,猛虎兵魂竟被一枪斩断,哀鸣中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天际。
猛虎兵团,败!
场外。
朱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头皮发麻,浑身僵直。
这个二哥……到底是什么怪物?
刚出门就有兵魂雏形也就算了。
居然能跟猛虎兵团正面硬拼不落下风。
最离谱的是——
战斗中直接凝聚兵魂,还一枪把人家传承多年的猛虎兵魂给劈没了?!
这还是人干的事?!
踏!
朱涛缓缓落地,气势如神临尘。
徐达望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兵魂已碎,胜负已定。
猛虎兵团人人低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才第一天啊!
王道兵团就这么逆天?!
不仅站稳脚跟,还当场进化兵魂,反手灭了他们?!
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哼!”
徐达冷哼一声,扫视己方将士。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刚才瞧不起大明其余兵团的傲气呢?”
“老子早说过——”
“你们不过是提前一步踏入兵魂门槛罢了。”
“结果倒好,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现在吃点亏就蔫了?”
“本帅告诉你们——”
“这点心性,连狂龙兵团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王道兵团的天赋你们学不来。”
“但狂龙兵团那股死不服输的狠劲,你们也学不会?”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神一厉,盯住朱涛身旁的朱涛。
“喂!小兔崽子,别想溜!”
“你给我站住!”
朱涛脚步一顿,回头讪笑。
“咋了,徐帅?”
“你下手有没有个轻重?”徐达皱眉训斥,“就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
“咳咳……”朱涛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力量上来,一时没收住嘛。”
“忘了他们才一半编制,咱们占便宜了。”
“哼。”徐达轻哼一声,脸色稍缓。
“这话还差不多。”
朱涛笑着摇头,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站着的朱棣。
他立刻抬手招呼。
“老五。”
“还没走呢?”
“多谢你先前那些提醒。”
“很有用。”
“是吗?”朱棣干笑两声,心里差点哭出来。
二哥啊二哥……
你这句感谢,比骂我还难受!
“那个……我还有事……”朱棣强挤笑容。
“先走了啊,你们聊。”
转身就想逃。
“诶!”朱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
“老五,跑啥?”
“帮了这么大忙,想白嫖?”
“走,跟哥喝酒去!”
“不用了吧二哥……”朱棣欲哭无泪。
这哪是请酒啊……
这是公开处刑!
不过。
朱涛压根没理会朱棣,一把拽过他就走,直奔自己的摄政王府。
可还没到府门——
前方,朱标和朱元璋早已等在那儿。
见朱涛现身,朱元璋眼睛一亮,咧嘴就笑。
“好小子!”
“朕就知道你能行,没想到这么猛!”
“一出手就把徐达那老家伙掀下神坛?”
“给咱朱家狠狠争了脸面!”
“这下看那老匹夫还怎么蹦跶!”
“哈哈哈!”
笑声震天,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朱涛肩上,力道沉得差点让人踉跄。
“老二。”朱标也笑着开口,目光灼灼,“王道兵团凝聚兵魂,算是真正突破极限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灵丝强化了?有了灵丝加持,战力才能彻底释放。”
“可以。”朱涛点头,“大哥你安排我手下那些人就行,我就不用了。”
“这次闭关,我已看清前路。”
“筑灵师的灵丝之道……不适合我。”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含笑:“也好。”
话锋一转,他看向被拎着的朱棣,眉头轻挑:“话说,你怎么把老五也带来了?”
“哦?”朱涛轻笑一声,仿佛这才想起,“你不提我都忘了。”
“这一回能顺利凝聚兵魂,老五可是大功臣。”
“没他点拨,我还真不一定能成。”
他转头冲朱棣一笑,阳光灿烂。
“哪有哪有!”朱棣连忙摆手,脸都红了,“我就随口说了几句细节……以二哥的实力,就算我不说,照样稳成!”
“哈哈哈!”朱标大笑着拍拍他肩膀,“别谦了,今天你可是双喜临门——既见证了兵魂凝聚,又帮了老二。”
“妥妥的大明功臣!”
“正好在老二府上,咱们爷四个,喝一杯?”
“正合我意!”朱涛一拍大腿。
“爹,您呢?”朱标笑着望向朱元璋。
“你们定,你们定。”老头子乐呵呵摆手,“年纪大了,权嘛,该放就得放。”
“那还等啥?”朱涛豪气顿生,一把挽住三人胳膊,“走!今儿爷四个——不醉不归!”
滋啦!
火光腾起,香气四溢。
朱涛亲自上阵,手法娴熟得像老摊主,一串接一串烤得金黄焦香,眨眼功夫满桌皆是。
朱家三代,终于齐聚一堂。
对,三代。
不多时,朱雄英、朱雄杰、朱雄睿闻讯赶来,热热闹闹挤进屋内。
砰!砰!砰!
酒杯相撞,声声清脆。
欢笑在每个人脸上炸开。
除了朱棣。
席间,朱元璋和朱标轮番夸他,句句不离“关键人物”“幕后英雄”,夸得他头皮发麻,恨不得钻地缝。
偏生晚辈都在,只得强撑镇定,硬摆出一副“我确有大功”的深沉脸。
“老二啊。”朱元璋抿了口酒,忽然正色,“如今你的王道兵团,已是实至名归的大明第一军。”
“嘿,徐达那老货,怕是追不上喽。”
“往后,特训各部的事,交给你如何?”
他目光如炬,落在朱涛身上。
“我?”朱涛指指自己鼻子,摇头苦笑,“那么多部队,我哪顾得过来。”
“怕什么!”朱元璋眼一瞪,“你岳父不是还在吗?”
“再说了——”
他冷笑一声,“对付那些连兵势都没凑齐的杂牌军,还得全员上?”
“一个师,碾他们一个兵团,有问题?”
朱涛眸光一闪,略一思索。
“倒……真没问题。”
他端起酒杯,笑意渐浓:
“爹放心,我回去就吩咐下去——让我那些师长,一个个亲自带队。”
朱标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笑意。
——你的人去。
我就不去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朱涛为了大明,几乎是操碎了心。
他是最累的那个,也是扛得最久的那个。
如今,也该轮到朱涛喘口气、歇一歇了。
于是,这场在摄政王府举办的朱家家宴,便在一派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当然,除了某个全程脚趾抠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尴尬存在。
而大明其余各兵团的好日子,却正式宣告终结。
猛虎兵团、王道兵团,再加上朱棣亲率的狂龙兵团,三大王牌以师为单位轮番上阵,对其他部队展开地狱级特训。
轮换制强化训练全面铺开,确保每天都有十个兵团在炼狱模式中反复横跳。
效果立竿见影。
短短一个月,十余支兵团成功凝聚兵势,气势如虹。
更离谱的是,蓝玉的雷霆兵团竟在一次实战突袭中机缘巧合,直接凝出了兵魂!
这消息一出,蓝玉走路都带风,嘴角咧到耳根,连着半个月逢人就吹:“咱这叫厚积薄发!”
邓镇和常升听得牙根直痒,后槽牙差点咬碎。
当场拍案而起,回营就加训:
“别人能行,咱们怎么就不行?今晚加练三场,谁喊累谁滚蛋!”
从此以后,但凡路过他俩的驻地,老远就能听见里面鬼哭狼嚎,惨叫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刑场。
比如今天。
朱涛坐着机甲,与朱标一同飞向格物院。刚掠过一片军营上空,一股汹涌霸道的兵势猛然冲天而起,撞在机甲护罩上,激起层层能量涟漪。
“嗯?”朱标低头一看,“邓镇这支部队练得不错啊。”
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照这个势头,兵魂怕是不远了。”
“还行吧。”朱涛淡淡摇头,“邓镇打仗有我的影子,可格局差了点,统御全局的眼光不如蓝玉。”
他顿了顿,点评道:“不过……蓝玉那小子,运气是真的好。”
第356章 接下来,才是硬仗
“李文忠、徐允恭、蓝玉,三人实力本在伯仲之间。结果人家愣是第一个摸到兵魂门槛,你说气不气人?”
“记得当初蓝玉还是曹景明带出来的,那时离兵魂还差得远。谁能想到,打个仗打着打着,突然‘轰’一下就成了?”
“哈哈哈!”朱标朗声大笑,“不管怎么说,我大明多一支兵魂军团,孤就多一分底气。”
“确实。”朱涛点头,“都是自家嫡系精锐,不必分得太清。”
话锋一转,他神色微凝:“不过眼下,格物院传来的消息可不小。这些闭门苦修的部队,怕是很快就要拉出去见血了。”
朱标轻叹一声:“只希望这次要碰上的对手别太变态。不然……又是大明一场劫。”
朱涛却不以为意,洒然一笑:“有我在,大哥你慌什么?”
“那个蛛神留下的记忆里,把宇宙星域的实力分布讲得七七八八。她本身恐怕就是这片时空的顶级强者,称一声‘神明’,毫不夸张。”
“她给的信息,从灵蛛星一路蔓延出去,覆盖百万亿光年范围内的势力版图,清清楚楚。”
“至于更外围?提是提了,但非她辖区,细节模糊。”
“虽然我们还不确定大明四个时空具体落在哪片区域,但从能量密度判断,大概率不是什么核心强区。”
“靖难时空外头发现的那几家,就算比灵蛛星强些,也强不到哪去。”
“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或许会有压力……”
他眯眼一笑:
“但要说威胁?还差得远。”
“再说了——”
“五家中,仅一家是科技文明,其余四个全是修炼体系。真敢反扑我大明?”
“呵。”
“让他们来试试。”
“能来的,肯定没几个。”
“大明之外。”
“我不敢说无敌。”
“但踏进大明疆域——”
“那几家玩意儿。”
“在我面前。”
“来一个,死一个!”
“行了行了!”
朱标连连摆手,一脸无奈。
“知道你牛,天下第一行了吧?”
“可你也别上头。”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我大明,不能有丝毫轻敌。”
“至于你,老二,还有王道兵团。”
“就别出征了。”
“你在大明坐镇。”
“才是定海神针。”
“你一走,反倒容易出事。”
朱涛听着,却不吭声。
只轻轻摇头,嘴角微扬。
“不必。”
“我的实力。”
“放在这蓝星周边。”
“自保绰绰有余。”
“如今山海鼎与轩辕剑,受大明气运滋养。”
“威力一日强过一日。”
“甚至已能自主作战。”
“只要它们镇守大明。”
“哪怕我不在。”
“也万无一失。”
朱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唉……”
“罢了。”
“知道劝不动你。”
“孤也不再啰嗦。”
“但你自己,务必小心。”
正说着——
“下臣李恒,参见摄政王殿下!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刚落,人已跪地叩首。
原来两人早已落地,正立于格物院门前。
李恒早已候在此处,见主君降临,立即行大礼。
朱涛微微颔首。
“李恒。”
“带路。”
“那五家,你知道多少?”
“细说。”
“下臣遵命!”
李恒一边躬身引路,一边开口讲述。
朱涛与朱标并肩而行,听得格外专注。
那认真劲儿,比前世上课听讲强了十倍不止。
原来——
那五家,皆盘踞于蓝星所处的恒星系内。
一个太阳,竟孕育出五支文明势力。
朱涛初闻,心头微震。
可随着李恒娓娓道来,他也逐渐理清了脉络。
五家中,唯有荧惑星上的,勉强算人族。
其余四地?
真真是妖魔鬼怪齐聚。
生存环境对人类而言,堪称地狱级。
荒芜、高压、辐射滔天。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不是异种,就是怪物。
不过话说回来——
人族,才是宇宙真正的怪物。
放眼诸天万界,种族千奇百怪。
有称妖者,有称魔者,形貌各异,血统驳杂。
唯独人族。
无论哪片星域,只要有文明萌芽,必有人族分支。
若论顶尖强者的数量——
人族,稳坐第一宝座。
没有之一。
三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至格物院核心控制室。
此处早已今非昔比。
当年初创时,不过是工业培训基地。
如今?
高精设备林立,屏幕密布,数据流如星河奔涌。
俨然已是大明科技的巅峰中枢。
朱涛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五家,分别占据太阴、荧惑、太白、泰坦、欧罗巴五颗星球?”
“且目前已确认——”
“荧惑是人族,走的是修炼文明路子?”
“太白则是类鼠生物,科技文明?”
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回二爷。”
李恒恭敬点头。
“正是如此。”
朱涛轻哼一声:“那其他三个时空呢?”
“那边也有这五家?”
李恒摇头。
“二爷。”
“勘探军已派出。”
“但尚未完成全面探查。”
“目前仅能确认——”
“只有明末时空的太阴存在势力。”
“且……”
“与靖难时空的太阴势力,并非同一支。”
“其余两个时空。”
“太阴之上,一片荒芜。”
“嗯?”
朱涛一怔,眉峰微动。
“不同时空,差别竟如此之大?”
“正是。”
李恒指尖一点,空中骤然浮现一道投影。
“这是靖难时空的太阴势力——”
“他们像一团流动的沙。”
“是个修炼文明。”
“目前探测到的最强个体,能量反应勉强达到灵蛛星十丝筑灵师级别。”
“至于明末时空——”
“太阴上还藏着一种以石为本体的诡异存在。”
“没能量波动。”
“偏爱幻化成兔子模样。”
“但有智慧。”
“是月面之下的科技文明。”
“技术水平不高。”
“顶多相当于你来之前的大明。”
“我们差点就漏掉了他们。”
朱涛眉梢一挑。
“那就先盯住明末那批。”
“暂时按兵不动。”
“威胁不大。”
“但靖难时空太阴上的这群沙怪——”
“必须优先处理。”
“实力有点超标了。”
“至少得让他们处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朱标看向朱涛。
“老二,你打算派谁去?”
“邓镇。”朱涛脱口而出,“给他个机会。”
“他们也快到凝聚兵魂的临界点了。”
“这一战,搞不好当场就能完成蜕变。”
“有道理。”朱标颔首。
……
兄弟俩一顿“深思熟虑”的商议后。
大明正式敲定:出兵靖难时空太阴。
太阴不过是蓝星的一颗卫星。
体积比灵蛛星还小一圈。
按理说早该拿下。
可大明连年征战,一直腾不出手。
格物院的情报显示:
那些流沙妖其实早有能力覆灭蓝星一切生灵。
但他们始终窝在地下。
而且能量越强,越往月核深处扎。
外头弱小散沙争地盘,里头强者抢核心。
哪还有心思打蓝星主意?
最终决策落地。
以邓镇麾下狂狼兵团为主力,配属十支精锐兵团,直扑太阴。
燕京城外。
朱涛亲自送行。
“邓镇。”
“太阴一族底细未明。”
“切记,小心行事。”
邓镇咧嘴一笑。
“自从灵蛛星那一仗后,我都快闲出锈了。”
“二哥放心。”
“这一趟——”
“太阴,必落我大明掌中!”
“百万雄师压境。”
“区区沙民。”
“不过脚下尘埃罢了。”
豪气冲天。
转身暴喝一声:
“全军出击!”
“一个月内!”
“本将要杀穿月壳,直捣月心!”
“战!”
“战!”
“战!”
吼声震天。
一架架大明机甲腾空而起。
如钢铁洪流,直扑太阴。
然而。
这一切。
早已被一粒微如沙尘的间谍卫星悄然录下。
太白星。
星主穆鲁克端坐王座,听闻汇报,一双鼠眼泛起惊悸。
“他们……终于踏出蓝星了?”
情报官哈尔基胡须轻颤。
“陛下,大军已向太阴进发。”
“百万机甲,清一色高阶制式。”
“领头的狂狼兵团,兵势凝练已达巅峰。”
“唉……”穆鲁克长叹。
“那些自大的老沙粒,不听劝。”
“以为大明不敢动他们。”
“这回……怕是要被碾成粉了。”
哈尔基神色凝重。
“陛下,我们不能等死。”
“光是那个邓镇的兵团,就已经强得离谱。”
“更别说大明还有更强的部队压阵。”
“太阴撑不了多久。”
“唯有泰坦星的那些怪物——”
“或许能在单兵层面一较高下。”
“是时候……联合了。”
太阴表面。
邓镇率十兵团缓缓降落。
选定十处区域,精准着陆。
惊得地表休憩的“流沙”四散奔逃。
如液态般扭曲溃退。
一个个身影迅速没入大地深处,仿佛被黄沙吞噬。
眼看这一幕,大明将士们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只道是天威浩荡,敌军闻风丧胆。
“将军神威盖世!”
“这些流沙杂种见我天兵降临,连战都不敢战!”
“此战定能速胜,怕是月内便可班师!”
指挥同知白丽斯笑眼弯弯,对着邓镇连连恭维。
虽与邓镇同阶,但谁不知他身份特殊?
那可是朱涛亲封的铁血统帅,岂是寻常兵团长可比?
纵然平级,她也自觉矮上三分,言语间更是柔媚带波,眉梢眼角皆含情。
邓镇冷冷扫她一眼,语气讥诮:“你那份情报,是拿去擦屁股了?”
“流沙族的强者什么时候在地面晃悠过?”
“现在这些,不过是些探路的炮灰。”
“真以为他们怕我大明神威?”
“给我盯紧点——接下来,才是硬仗。”
“这……遵命。”
白丽斯嘴角一抽,强压尴尬,点头应下。
第357章 无人质疑
嗡——!
大地骤然震颤,狂沙翻涌如怒潮。
转瞬之间,漫天黄沙腾空而起,凝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脸。
铜铃般的双目,死死锁定邓镇。
“蓝星人族?”
声音如雷贯耳,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放肆!”
邓镇冷喝一声,机甲瞬间激活,流光缠身,战意冲霄。
“我乃大明天兵统帅!”
“大明天兵?哈哈哈——!”
那巨脸仰头狂笑,笑声中满是轻蔑。
“不得不承认,你们人族进境之快,冠绝万族。”
“上次本皇踏足蓝星时,尔等还是一群赤身裸体的野猴。”
“没想到短短岁月,竟敢持械叫阵。”
“倒也有趣。”
“可惜啊……”
“蓝星灵气枯竭,天地贫瘠,不过荒芜废土。”
“否则——”
“早在万年前,本皇便已夷平尔等星域,哪容你今日在此狺狺狂吠?”
“环境恶劣?”
邓镇听得嘴角直抽。
抬眼望向太阴星——
荒漠无垠,阴阳割裂,寒极与火狱交织,地壳破碎如蛛网。
再想想蓝星上青山绿水、江河奔流……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货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哼!”
流沙皇冷哼如刀,声浪席卷四方。
“我族不取尔等性命,尔等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莫非真以为占了几颗破星球,就成了宇宙霸主?”
“那些边角废土,不过是本皇不屑一顾的垃圾场!”
“既然自己找死——”
“本皇成全你们!”
“让你们亲眼看看——”
“哪怕万年过去,猴子终究是猴子!”
“此方天地,我族为尊!无敌于世!”
话音未落,流沙皇周身气势轰然炸开。
黄沙翻腾,龙形乍现!
一条由流沙构成的巨龙盘旋升空,鳞爪飞扬,龙目如炬,俯视邓镇。
“结阵!”
邓镇面不改色,一声暴喝通过通讯系统传遍全军。
十万孤狼战士齐动!
兵势如潮,汇聚一点。
刹那间,邓镇身上战意沸腾,背后一头孤狼虚影咆哮浮现,近乎凝实,獠牙毕露!
“妖物——纳命来!”
长枪出鞘,光芒撕裂长空!
枪尖所指,正是那沙龙首级!
“兵势凝形?!半步兵魂?!”
流沙皇首次动容,随即眼中杀意暴涨。
“难怪要斩草除根!今日必屠你全军!”
“废话少说!”
邓镇怒吼,先天武道之力爆发,机甲全功率运转,兵势加持至顶峰!
一枪刺出,天地失色!
轰——!
惊天炸响!
那庞大沙龙身躯被一枪贯穿,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黄沙洒落!
“呵。”
邓镇冷笑一声,枪尖轻挑,睥睨四方。
“就这?”
“也敢跟本将叫板?”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呼——
碎裂的流沙翻涌而起,迅速凝聚成形。
流沙皇再现!
只是这一次。
明显缩水一圈,气息萎靡,宛如风中残烛。
嗯?
邓镇眸光一冷,见他居然又爬起来,顿时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
枪出如龙,再度刺出!
这就是邓镇——
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一枪不行,那就两枪。
直到把对手彻底钉死在地!
朱涛对此只有一句点评:
邓镇说得对,天下没有他一亿枪解决不了的事。
若有,那就再加一亿。
面对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流沙皇终于慌了。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流沙族是难杀,不是不死!
他此前不过十丝筑灵巅峰的实力,能扛住第一枪,全靠种族天赋续命。
这一枪。
躲不开,挡不了,必死无疑!
“老祖救我!!!”
生死一线,流沙皇彻底崩溃。
神识疯狂震荡,直连月心深处——那沉睡中的流沙族至强者!
呼呼呼——!
刹那间,一座座环形山喷发!
滚滚流沙如怒潮般席卷而出,直扑邓镇!
沙暴蔽天,天地昏黄。
机甲内,邓镇眉头微皱。
他清晰感知到——
数百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最弱者,皆有十一丝筑灵之威!
其中最强的几道……竟已突破十二丝筑灵界限!
原来如此。
格物院低估了他们。
流沙族,不仅比灵蛛族强。
而且,强得离谱!
可邓镇非但不惧。
反而战意沸腾,血脉贲张!
此刻的他,早已超越当年大战灵蛛星时的朱涛!
不止有兵势加身。
更别忘了——
太阴星,乃蓝星卫星。
在此地,他亦能引动大明气运之力!
更强的敌人?
正好试枪!
“孤狼兵团——听令!”
“所有部队——听令!”
“全面压进,直取月心!”
吼——!
一声令下,万军响应。
在邓镇那悍不畏死的气势压迫下,孤狼兵团终于突破心障。
兵魂凝成!
“一群蝼蚁杂碎!”
“给老子——死!”
邓镇狂啸,长枪舞动如雷霆风暴!
瞬息之间,那数百位曾横行一方的老祖级流沙强者——
擦着即残,碰着即亡!
哪怕那两位突破十二丝战力的顶尖老祖,也在其枪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硬接一招!
嗡嗡嗡——!
太阴星上空,稀薄气流卷动沙尘。
无数流沙随风飘散,如灰似雪。
那是数不清的流沙族尸骸。
这些生灵,曾熬过漫长岁月,逃过天灾人祸,躲过时代锋刃的斩杀。
却终究,倒在了邓镇的枪尖之下。
“还有谁——!!!”
邓镇立于孤狼兵团之巅,仰天怒吼。
纵然空气稀薄,声波难传。
但那一声咆哮,已刻入战场每一寸空间。
除了孤狼兵团,其余活着的流沙族——
早都聋了。
死了。
“从今日起。”
“这轮皓月。”
“尽归大明版图。”
“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大明——万胜!”
嗤——!
话音未落。
一道璀璨光束自天外轰然降临!
精准命中邓镇身躯!
高天之上,穆鲁克端坐于太白星最强战舰。
神色惋惜。
“可惜了。”
“朕终究迟了一步。”
“那些老东西,终为傲慢付出代价。”
“若肯低头周旋,与人族虚与委蛇。”
何至于此?”
“穆鲁克陛下,这话——我们浩瀚宗听着刺耳。”
穆鲁克身后。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睁眼,眉峰紧锁。
显然,穆鲁克刚才那番话,引来了毫不掩饰的冷意。
此人——
荧惑星。
萤火大陆。
浩瀚宗太上长老,曲若飞。
“曲老鬼这话,我认。”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砸地,“你们要是真把这当成人族内斗……”
顿了顿,眸光一厉:“那我们荧惑星,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站哪边了。”
“别忘了。”
“我们也是人族。”
“只要低头称臣,蓝星大明未必不收。”
不惑大陆,问天宗宗主云问紧随其后开口,语气如刀出鞘。
“咳咳咳——”
穆鲁克猛地呛出几声,脸色涨红。
“二位……刚才是朕失言。”
他低下了头,声音却压得极沉:“你们说得对。”
“这一战。”
“是我们对大明横行霸道的讨伐。”
“与整个人族无关。”
“哼!”
“哼!”
两道冷哼几乎同时响起,如寒刃划破空气。
曲若飞与云问对视一眼,皆未言语。
理智上,他们清楚——
只有摁住大明这头猛兽,才能分到最大的蛋糕。
大明崛起的速度太吓人了。
快得像一颗陨星撞进星河,搅得整个大日疆域都在震颤。
可感情上……
联手外族,去围剿同根同源的人族巅峰文明?
他们心里膈应得厉害。
这一趟会来,纯粹是利益捆绑。
大明太强了,强得如同当年秦出函谷,铁蹄未动,八方胆寒。
不只是他们。
泰坦、欧罗八、太白星——全派了战舰,集结太阴之外。
原本计划是在月表摆开阵势,来一场决定命运的终局之战。
没想到……
太阴流沙一族败得太快。
快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邓镇抬头,望向高空中密密麻麻的敌舰群,瞳孔微缩。
但眼神只是一凝,便再无犹豫。
“全军出击!”
“杀——给我碾碎来犯之敌!”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孤狼兵团尚未入月腹,便已迎头撞上太白与荧惑的联军。
战火轰然炸开。
孤狼兵团凶名赫赫,可此前剿灭流沙高手时也折损严重。
尤其是邓镇本人,机甲遍布裂痕,能源波动紊乱,早非巅峰之态。
但他还是邓镇。
孤狼兵团的狼王。
草原独行的猎杀者。
越伤越疯。
越战越狠。
不死不休!
所以哪怕此刻遍体鳞伤,战力却如逆火升腾,反而比全盛之时更添三分煞气!
——靖难蓝星,燕京。
“你是说……”朱彬缓缓睁眼,目光如电,“荧惑、太白,双双出兵太阴?”
“目前……”苏锦墨跪地禀报,声音发紧,“两方联军,加上流沙残部,正在围攻我军主力!”
其实消息早已传至中枢。
只是这些日子,朱彬闭关于浅境,不得已,苏锦墨只得亲赴燕京面奏。
“回二爷。”她咬牙,“太阴局势……危如累卵。”
朱涛指尖轻点虚空,神念一扫,随即点头。
“邓镇处境不妙。”
“太白与荧惑……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二爷,您早有预料?”苏锦墨眼中骤亮。
“没有。”
朱涛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这一趟。”
“孤亲自走。”
他转身,披风猎猎。
“区区五方联军?”
“太阴星——”
“就埋了他们。”
话音未落,人已踏步而出。
嗖!嗖!嗖!
燕京城外,一道道金属巨影撕裂苍穹,直冲月轨。
朱涛亲率王道兵团,奔赴战场!
太阴星,蓝星卫星。
在那里,朱涛仍能召唤并驾驭两大气运神器之力。
因此,对于朱涛亲征之举,朱标与朱元璋默契沉默——
无人阻拦。
无人质疑。
第358章 放肆!
太阴之上,邓镇已孤身鏖战良久。
对面是太白星的毁灭级战舰与灵能战机,
是荧惑星修士兵团如潮水般的围杀。
血染机甲,战意不熄。
若非孤狼兵团早已兵魂凝形,
此刻怕是早已土崩瓦解。
即便如此,也已濒临绝境。
嗷——!
孤狼仰天怒吼,声震星穹。
邓镇一枪飙出,洞穿一尊荧惑星金丹强者的胸膛,血雾炸裂。
可那层防御护罩,早已黯淡如残烛,
仅存一丝微弱波动,几乎无法削弱任何攻势。
机甲遍布裂痕,蛛网般蔓延。
最骇人的那道,撕裂胸口,直透内腑——
邓镇的身形,在破甲缝隙中隐约可见。
他嘴角溢血,早已负伤。
如今支撑他的,不是血肉,而是意志。
孤狼之志,不容折腰!
他不能倒。
一旦倒下,兵魂必散,全军覆灭。
所以他必须撑下去,撑到援军降临之前。
此时的孤狼兵团,宛如一头油尽灯枯的荒原孤狼,
喘着粗气,獠牙染血,做着最后的反扑。
“他撑不住了!”
“快!给我全力开火!”
穆鲁克嘶吼,眼中燃起狂热的兴奋。
大明机甲,承袭三元神朝遗脉,却比太白星更趋成熟。
只要击溃孤狼兵团,这些技术便可尽数掠夺。
技术壁垒,或将一举突破!
甚至……
穆鲁克心中暗动:
未必不能复制一支属于太白的兵魂军团!
在太白文明眼中,万物皆可造。
你造不出,只因技未至,理未明。
一旦参透本质,辅以科技之力——
一切皆如代码,任由编排,随心操控。
而此刻,曲若飞与云问亦是目光灼灼。
但他们所图,与太白星略有不同。
孤狼兵魂,若能捕获,便是逆天底牌。
他们,确有此能。
远古荧惑星,也曾诞生兵魂军团。
每一支,皆为当世霸主,横压一代,无人可敌。
唯两千年前,极光兵团遭遇变故——
撞上了一位旷世鬼才:沈不语。
此人潜心三百年,只为终结极光兵团一统荧惑的霸业。
最终于乾坤海深渊布下禁阵,
硬生生剥离、炼化极光兵魂,令其永失本源,全军覆灭。
可这一役,亦付出了代价。
兵魂临死反噬,阵法失控,再也无法拆除。
自此,乾坤海年年萎缩。
数百年过去,水域缩水过半,
两块大陆正缓缓合拢,天地格局剧变。
沈不语虽死于反噬,但那座阵法却被后人继承、完善。
对曲若飞与云问而言,孤狼兵魂的价值无可估量。
一旦捕获,或可逆转乾坤海之劫。
而这,正是太白星许诺他们的回报之一。
嗡嗡嗡——!
一架又一架孤狼机甲轰然坠落,爆炸连天。
兵魂哀鸣,凄厉如风中残魂。
进入太阴星的九支兵团,邓镇已调出三支迎敌。
那三支,如今近乎全灭,尸骨无存。
余下六支,深陷太阴星腹地,被流沙一族死死缠住,寸步难移。
此刻,太阴之上,孤狼兵团弹尽粮绝,命悬一线。
“动手!”
“启阵!捕捉兵魂!”
曲若飞与云问齐声下令,双目精光爆闪。
嗡——!
一座巨阵冲天而起,瞬间笼罩太阴星域,
将那虚弱至极的孤狼兵魂,牢牢锁死!
邓镇双目赤红,几欲滴血。
疯狂催动心神,试图收回兵魂。
可——
迟了。
他清晰感知到,那股血脉相连的羁绊,正在飞速断裂。
用不了多久。
这新生的兵魂,便会彻底湮灭。
是的,彻彻底底地抹除。
从此以后,孤狼兵团再无法召唤孤狼兵魂——不是溃散,不是封印,而是从根源上被斩断。
嗷——!
噗!
孤狼兵团齐声惨嚎,邓镇与麾下将士猛然喷出大口鲜血。
“消失了……”
“真的没了!”
“我……我感觉不到孤狼了!”白丽斯声音发颤,瞳孔剧烈收缩。
“闭嘴!”邓镇怒吼,强压伤势,疯狂催动残存联系,试图夺回兵魂控制权。
孤狼在虚空中咆哮挣扎,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一点点被曲若飞、云问等人拉离原主。
眼看就要被彻底剥离——
锵!
就在此刻,一道裂天之音轰然炸响!
虚空骤裂,一剑自苍穹斩落!
诡异的是,太阴星本不能传声。
可这一剑之意,却如烙印般直接刻入在场每一个智慧生命的意识深处!
一剑出,万法崩!
大阵寸寸瓦解,孤狼兵魂重获自由,咆哮着冲回孤狼兵团上方。
那虚幻的魂体,一经接续兵势,瞬间凝实数倍,威势暴涨!
“二……二哥……”
邓镇望着虚空中的身影,嘴唇微抖,眼底泛起水光。
“对不起。”那人轻声道,“孤来迟了。”
“接下来的事——”朱涛缓缓落下,站定邓镇身侧,机甲手臂轻轻拍了拍对方肩甲,“交给孤便是。”
“狂妄!”云问厉声怒喝。
他乃金丹巅峰强者,而朱涛气息虽强,也不过略胜一线。他不信,凭他们这许多人,还拿不下一个朱涛!
可下一瞬——
朱涛回头,袖袍一挥。
轩辕剑破空而出,再度斩下!
锵!
剑光横扫,漫天太白星舰队如同被镰刀割麦,大片蒸发!
天地仿佛被洗过一般,为之一清。
刹那间,太白与荧惑双方皆骇然失色。
所有人瞪视着立于王道兵团之前的那道身影——霸道、凌厉、不容置疑。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惊觉:
王道兵团的兵魂,竟是朱涛本人!
“统帅自体兵魂!”云问失声尖叫,满脸惊惧。
这种形态他太清楚了!
上一次出现,还是极光兵团——正是因兵魂承载统帅意志,才最终反噬沈不语,酿成乾坤海底那道经年不散的绝杀大阵!
统帅自体兵魂,只有一个核心意义:
全军对统帅绝对信服,兵魂战力加成翻倍!
“哼。”朱涛冷冷瞥他一眼,“知道得不少。”
“可惜——”他唇角微扬,杀意凛然,“你不过是个叛族逆徒。”
“身为人类,勾结异族,残害同胞。”
“该杀。”
话音未落,剑已至!
锵!
噗——!
轩辕剑过处,云问连反应都来不及,当场爆碎!
别看朱涛修为仅略胜一筹,甚至对上兵魂附体的邓镇时,云问尚能周旋。
但此刻的朱涛,集气运、神器、兵魂、机甲四重加持,宛如天神临凡。
云问这点实力,不过土鸡瓦狗。
“云宗主……死了!”有人嘶声惊叫,转身就想逃。
“别慌!”穆鲁克急忙传讯,强行稳住士气,“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他杀不完!只要联手围攻,耗都能耗死他!”
“是吗?”朱涛忽然勾唇一笑,邪魅至极。
“下次说这种话——”他慢条斯理抬手,“记得开私聊。”
“不然——”剑光再起,“孤会忍不住,一个个打你们脸。”
轰——!
璀璨剑芒撕裂长空,比恒星更刺目,照彻八荒。
光芒散去,半空中敌人已折损过半!
“摄政王!”
“是摄政王!!”
“摄政王!”
王道兵团的将士们热血沸腾,齐声呐喊。
来了——
摄政王朱涛。
他们的兵团长。
那个如神只降临的男人。
只要朱涛还在,王道兵团便永不溃败!
“杀!”
“斩尽一切来敌!”
“日月所照之处,皆为大明疆土!”
一声怒喝,震裂苍穹。
王道兵团如洪流倾泻,直扑荧惑与太白联军。
早已被朱涛威慑得魂飞魄散的两方士兵,此刻面对冲锋,宛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穆鲁克嘶吼,曲若非怒斥,却已无济于事。
军心崩塌,士气如沙塔倾覆。
再多命令,也不过是徒劳挣扎。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正踏着金属巨足,缓缓逼近。
朱涛,驾机甲而来。
“诸位远道而来,”
机甲面罩下,朱涛唇角微扬,笑意温润,
“不如……咱们,聊两句?”
语气亲切得像个老友。
可所有人望着他手中那柄流转金光的轩辕剑,脊背瞬间发凉,头皮炸裂。
“怕什么!”
穆鲁克咬牙低吼,“就跟他谈!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轰——!
天地震荡。
半空中,一道庞然巨影撕裂空间,缓步降临。
那人形似人类,却面目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八臂横展,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每一步落下,大地崩裂。
“泰坦星人。”
机甲内,朱涛眼神一凝。
“哈哈哈!”巨汉狂笑,声如雷暴,“不错!本座,泰坦族大元帅——阿扎鲁!蓝星人族,缩在你们那破烂运朝的龟壳里不好吗?为何主动出来送死?”
“穷乡僻壤?送死?”
朱涛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不是忘了——”
他眸光骤冷,声音如刃出鞘,
“太阴星,蓝星的卫星,如今也是我大明运朝的疆域。”
话音未落,轩辕剑猛然出鞘!
千道剑光撕裂虚空,如天河倒灌,直取阿扎鲁首级!
“好!来得好!”
阿扎鲁战意暴涨,八臂齐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八件神兵同时腾空,迎向剑潮!
轰——!!!
双雄对撞,虚空炸裂!
恐怖冲击波穿透机甲,朱涛只觉一股蛮力贯穿全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向后暴退!
在太阴星微弱引力下,他一路倒飞千里,最终狠狠撞入环形山脉,山峦崩碎,尘浪滔天!
朱涛稳住身形,瞳孔微缩。
这家伙……力量极强!
虽然对方能量波动不及自己,但这具躯体爆发的纯粹蛮力,竟已超越他自身极限!
若非手持轩辕剑,身披机甲,更有大明气运与兵魂加持,方才那一击,怕是早已重伤吐血。
此敌……非同小可。
刹那间,朱涛战意收敛,神色凝重。
阿扎鲁的真实战力,恐怕远超未加成的自己。
以能量波动估量文明强弱?荒谬!
但这一战——他不会输!
锵锵锵——!
剑鸣连响,金光万丈,再度斩出!
朱涛战术清晰:既然你皮厚力大,那我就以远程压制,活活耗死你!
他有大明气运支撑,能量近乎无穷,而你——能量波动孱弱,持久战?必败无疑!
可很快,朱涛察觉异样。
阿扎鲁的目的……似乎从来不是击败他。
而是——拖住他。
眉头一皱,朱涛立即借大明气运感应蓝星。
下一瞬,脸色骤变!
燕京——
轰隆隆!!!
天穹撕裂,三道八臂巨人从天而降!
泰坦族强者!
来自泰坦星的三大将军!
除阿扎鲁外,唯三的八臂级存在!
实力虽逊于阿扎鲁,但每一个,都是足以撼动国运的恐怖战力!
对失去朱涛坐镇的大明而言,这场袭击,堪称致命。
“哈哈哈——!”
攻天将军牧语狂笑震天,八臂齐扬,宛如远古魔神降临。
“蓝星人族的皇帝,滚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他猛然轰出一击,八条手臂同时砸向燕京上空的能量护罩。
轰——!
一声巨响,整座防御系统剧烈震颤。大明能量中枢内,警报红光疯狂闪烁。
下一瞬,护罩崩裂,碎片如玻璃般四散炸开。
“放肆!”
第359章 千钧一发
一声怒喝撕裂长空。
徐达驾驭机甲,率领猛虎兵团冲杀而出,枪锋直指牧语咽喉。
“嗤——”
牧语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没了那个朱涛,你们这大明运朝,不过是一堆废物罢了。”
话音落下,他人影一闪,竟主动杀入敌阵。
拳风如雷,掌势如山,猛虎兵团节节败退。兵魂溃散,士气崩塌,在自家地盘上,竟被一人压得抬不起头。
“朱棣来也!”
一声暴吼自城门炸响。
朱棣率狂龙兵团杀至,铁骑奔腾,杀气冲霄。
可就在此时,一道魁梧身影横空而出。
“我,裂空,来战你!”
伐地将军裂空一步踏出,单手凌空一抓,直取狂龙兵魂命脉。
轰!轰!轰!
燕京城外,战火翻涌,两大兵团围攻两名泰坦将军。
结果却是惨不忍睹。
兵魂破碎,将领狼狈。徐达与朱棣连连后撤,险些被当场斩首。
这一仗,打得憋屈至极。
明明是主场迎敌,十万大军合围,反倒像被两人反包了饺子。
而泰坦星最后一位八臂战将——泰坦将军麦麦格,却冷眼旁观,并未出手。
他缓缓迈步,踏着沉稳步伐,径直朝燕京皇城走去。
“蓝星人族的皇帝。”
“若你们只有这两支垃圾兵团撑场面……”
“那就准备殉葬吧。”
“今日,无人能逃。”
麦麦格狞笑,步步逼近,如同死神踏阶而来。
“找死!”
“狂徒安敢放肆!”
蓝玉、常升、徐允恭三人率军杀至,三支兵势兵团齐出,气势如虹。
然而——
轰!
麦麦格随手一挥,大地翻卷,地皮掀起百丈高墙。
刹那间,三大兵团兵魂崩解,兵势湮灭,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哼!”
麦麦格冷冷睥睨:“这种货色,也配称兵团?”
“蓝星皇帝呢?”
“别躲在城里让你的手下替你送死!”
他仰天狂笑,傲意滔天。
太阴星上,朱涛目睹一切,脸色阴沉如铁。
手中轩辕剑骤然出鞘,空间裂缝瞬间成型,他欲强行破界回归。
可——
砰!
阿扎鲁一拳轰出,虚空炸裂,时空紊乱。
朱涛身形一滞,被迫从空间夹缝中跌落而出。
他的空间之力源于轩辕剑,尚不圆满。贸然穿越破碎维度,唯有死路一条。
“你在寻死。”
朱涛透过机甲面罩,目光如冰刃刺向伤痕累累的阿扎鲁。
“哈哈哈!”阿扎鲁大笑不止,“蓝星人族气运之主,果然名不虚传!再打下去,本帅确实不是你对手!”
“但——”
“只要覆灭蓝星,我泰坦一族便可永绝后患!”
“呵呵。”
朱涛轻笑,语气冰冷。
“好胆魄。”
“为一族存续,甘愿赴死,的确值得敬重。”
“所以——”
“你去死吧!”
锵锵锵!
剑鸣贯耳,杀意冲天!
……
燕京,皇城之上。
朱元璋缓步而出,龙袍猎猎,帝威浩荡。
“朕,大明皇帝,朱元璋。”
“在此!”
“邪魔外道,休伤我黎民百姓!”
麦麦格见状,眼中精光爆闪,猛然腾空跃起,直扑皇城!
砰!
一道身影突兀现身,挡在朱元璋身前。
身后,一座巨鼎虚影沉浮,镇压天地。
“朱涛!?”
麦麦格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难道阿扎鲁大帅……”
“不对!”
“你不是运朝之主!你不是朱涛!”
“你是……”
“气运神器之灵?!”
“倒是有点脑子。”
山海鼎幻化成朱涛的模样,冷眼盯着麦麦格,“立刻滚开。”
“饶你们一命?笑话!”
“呵——”
麦麦格冷笑出声,八条手臂猛然张开,肌肉虬结如龙蛇翻腾。
“你以为本将是被吓大的?”
“朱涛那小子打不过你,难不成你一个破鼎,本将还收拾不了?”
“看我砸碎你这铁疙瘩!”
一声怒吼炸响天际。
刹那间,八柄鬼头大刀在麦麦格手中浮现,刀锋漆黑如墨,煞气冲霄。
轰!
山海鼎眉头微皱,本体骤然收缩,化作一尊巨锤,裹挟万钧之势,狠狠砸落。
大地崩裂,尘浪冲天。
可麦麦格岂是等闲?力量爆发,硬生生将山海鼎轰进地底数十米深。
但下一瞬——
山海鼎借大明气运之力反震,猛然弹起,一击横扫,直接将麦麦格抽飞上高空!
空间撕裂。
山海鼎一步踏出,跨越虚空,再度杀至。
三大泰坦族大将尽数被牵制,战局却远未终结。
虚空中,一艘艘战舰撕裂云层。
太白星、荧惑星、泰坦星的军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直扑燕京!
就在此刻,大明各兵团终于寻得破局之机,纷纷冲出阵地,迎敌而战。
可惜——
敌军主攻方向明确,全部压向燕京。
而燕京的能量防御已被撕开一道缺口,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徐达与朱棣的精锐兵魂军团正鏖战不休,蓝玉、常升、徐允恭所部又遭重创,战力几近瓦解。
转眼之间,燕京防线土崩瓦解。
蓝玉双拳紧握,眼中血丝密布。
“该死!”
“若非我雷霆兵团刚凝兵魂,尚未完成灵丝淬炼……”
“岂容这群杂碎如此猖狂!”
他怒吼如雷,却无力回天。
方才一击,雷霆兵团折损一成,四成重伤失能,兵魂溃散,再难成势。
轰隆隆——!
交火声震彻天地。
太白星战舰精准摧毁覆盖燕京的高能卫星群,在空中建立起封锁网。
荧惑星与泰坦星部队趁势突入城内。
更远处,虚空尽头,一支舰队疾驰而来——
正是太白星派往欧罗八星的联合舰队,恰于此刻抵达战场。
朱元璋立于皇城之巅,环顾四方。
火光漫天,浓烟蔽日。
燕京能量系统彻底瘫痪,防御体系分崩离析。
“结束了……”
他闭目低语。
这一生,九死一生,步步惊心,皆被他踏过。
可这一次——
他知道,逃不掉了。
五方联军不是蛛神,不会留情,更不会讲任何道理。
轰——!
突然,一道狂暴战力撕裂战场!
一支兵团如利剑穿云,悍然杀至,硬生生将汹涌敌潮拦腰斩断!
“皇爷爷莫慌!”
“雄杰来也!”
朱元璋睁眼望去——
竟是朱雄杰率苍松兵团,自高朝省驻地千里奔袭,杀入绝境!
顶着敌方精锐狂攻,稳稳挡在皇城之前。
能量护罩撑起,将皇宫牢牢护住。
虚空中,一株劲松虚影拔地而起,扎根于气运长河之上——那是兵势!
朱雄杰,竟在无特训、无指引的情况下,悄然踏入兵势之境!
以一己之力,扛住了荧惑、泰坦与欧罗八星的精锐强军!
轰!轰!轰!
皇城前,战火焚天。
朱雄杰孤军奋战,虽势不可挡,奈何敌众我寡。
苍松兵团火力渐竭,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阵型开始动摇。
败象已现。
而虚空中,猛虎兵团、狂龙兵团与山海鼎皆被困死,难以脱身。
尤其是猛虎与狂龙,已被两名八臂泰坦大将压得几乎崩解,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杰儿——”
朱元璋嘶声大喊:“快撤!别管朕了!”
朱雄杰抬头望向皇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皇爷爷……”
“这里,是燕京的皇宫。”
“我还能退到哪儿去?”
“你们融不进兵团。”
“那我就撤。”
“可我们怎么办?”
“爹不在。”
“这一次——”
“就由我来为大明而战。”
“大明的皇宫……”
“绝不容许第二次沦陷!”
轰——!
刹那间,朱雄杰气息暴涨,如怒海翻涌。
一株劲松自虚无中破空而出,根须扎进天地命脉,枝干冲霄,苍劲如铁。
兵魂——
成!
劲松兵团!
继猛虎、狂龙、王道、孤狼、雷霆之后——
大明第六支兵魂军团,就此降临!
朝堂之上,朱雄杰不如朱雄英耀眼。
可他是摄政王一脉的嫡长子,是朱涛的儿子。
血脉所至,岂会平庸?
论政略,他不及兄长缜密;
但治军之严、练兵之狠,无人能出其右。
“不好!”泰坦兵团统领努哈瞳孔骤缩。
“快!进攻!”
“趁他兵魂未稳,杀!”
努哈乃六臂泰坦族强者,战力滔天。
他知道,若让朱雄杰彻底掌控兵魂之力,胜负将逆!
此刻劲松兵团看似油尽灯枯——
可一旦兵魂成型,便可引动气运之力为能源!
机甲炮台将不再依赖弹药,而是以国运为引,生生不息!
此前所有消耗,都将化为泡影!
轰!
双方心照不宣。
朱雄杰立刻调动残部,迎头痛击来敌,为自己争取凝魂时间。
更是一改先前避战姿态,机甲咆哮,直扑努哈!
轰轰轰——!
燕京城外,战火再燃,天地失色。
激战正酣之际,无人察觉——
努哈的副手,另一名六臂泰坦卡姆,悄然绕后。
他将距离压缩到极致,逼近燕京皇宫核心!
砰——!
卡姆猛然腾空,如陨星坠地,目标直指朱元璋!
“皇爷爷!”朱雄杰嘶吼。
他硬扛努哈一击,机甲崩裂,血洒长空,仍拼死冲向朱元璋!
轰!
千钧一发!
朱雄杰挡在了朱元璋身前。
可仓促回援,毫无准备。
第360章 十二万年轮回
再加上早已被努哈重创——
咔嚓!
机甲彻底粉碎!
劲松兵魂的护体光罩轰然炸裂!
卡姆一拳轰出,势如山崩!
“咔嚓咔嚓——!”
骨裂之声接连响起。
朱雄杰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染红残甲。
“杰儿——!”
一声怒吼撕裂虚空。
砰!
下一瞬,一颗狰狞头颅重重砸落地面。
正是阿扎鲁!
锵——!
一道剑光横贯苍穹,斩断天地经纬。
数百万五方联军,瞬间灰飞烟灭!
…………
朱涛自虚空中缓步走下,双眼赤红,杀意沸腾。
“你们——”
“该死!”
锵锵锵——!
剑光如雨,席卷四方残敌。
太白星战舰尚未升空,已被朱彬尽数摧毁。
泰坦三大战将欲逃——
可他们终究不是阿扎鲁。
更何况——
此刻朱涛立于燕京之巅,气运如龙,加持全境!
那一剑,凝聚轩辕剑威、山海鼎势——
威力,已达巅峰!
噗嗤!
三位早已不复巅峰的敌将——
在朱涛三剑之下,当场授首!
三颗硕大的头颅,自高空坠落,轰然砸地。
战争——
终结。
在阿扎鲁被斩之前,五方联军未能踏碎大明。
自此以后——
他们再无可能!
“杰儿——!”
朱涛撕裂空间,瞬息现身于朱雄杰身旁。
“爹……”朱雄杰艰难抬手,又缓缓垂落。
“儿子……没给您……丢脸。”
“没丢脸。”
“从来都没丢脸。”
望着气息微弱的朱雄杰,朱涛双目通红。
朱涛眼角一热,泪水终于决堤。
“你是爹的骄傲。”
话音未落,
他的意识已沉入系统空间。
“俏萝莉。”
“雄杰还有救吗?”
沉默如刀,割过虚空。
片刻后,俏萝莉的身影浮现,轻轻摇头。
“救不了了。”
“肉身彻底崩毁,只剩残念。”
“只能舍弃躯壳。”
她语气低沉,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我能帮你封存他的意识。”
“至于将来能否重塑身躯——”
“那就看你能走多远了。”
“我这里功能不少。”
“但复活,还没解锁。”
“那还愣着干什么?”
朱涛猛然咆哮,“快动手!”
俏萝莉却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在他彻底沉睡前,最后陪他一程?”
朱涛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瞬间退出系统空间。
“爹……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朱雄杰的声音微弱,眼神闪烁着将熄的光。
“别瞎说!”朱涛一把攥住他的手,嗓音发颤,“有爹在,天塌都不怕!”
“你只是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柔声道:
“杰儿,有什么心愿没?”
“趁你还清醒,爹替你办。”
“等你醒来那天——”
“一切都会在眼前。”
朱雄杰嘴唇轻动,气若游丝。
“我想……看见文渊成亲。”
“可这身子……怕是撑不到那天了。”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爹……我不在的时候……”
“帮我照看好娘和弟弟。”
“告诉他们……”
“雄杰只是困了。”
“小憩一会儿……很快就会醒……”
最后一个字落下,
眼中的光,悄然熄灭。
身体一点点冷去,像风中残烬。
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可这一会,或许就是十二万年轮回。
但朱涛——
绝不允许!
嗡!
虚空震颤,一道无形之力撕裂死寂。
俏萝莉的力量降临现实,
精准剥离出那缕尚未散去的意识。
轰!轰!轰!
远方战火未歇,能量风暴席卷天地。
而朱涛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彬儿……”
朱元璋悄然走近,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朱涛缓缓转身,抹去脸上干涸的泪痕。
“爹,别担心。”
“雄杰只是睡了。”
“等我变强。”
“我会把他叫醒。”
“真的能?”
朱元璋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好。”
“朕……等着那一天。”
“文渊大婚那天。”
“别忘了叫醒这孩子。”
“你孙子娶媳妇,”
“他这个当爹的——”
“可不能迟到。”
“会的。”朱涛低声重复,一遍又一遍,
仿佛在说服自己。
蓝星之战落幕。
腾出手的猛虎、狂龙、王道三大兵团横扫残敌,
五方联军灰飞烟灭。
太阴星上,太阴流沙一族被连根拔起,
整颗星球沦陷,再无反抗之火。
然而胜利的号角并未响起。
大明举国悲恸。
国都首次被破,山河染血。
无数英魂陨落沙场,埋骨荒野。
一片寂静陵园,哀声四起。
中央一座朴素坟茔,无碑无饰,与旁无异。
朱涛、朱元璋、朱标、徐妙云、沐云儿、朱文渊、常青韵静静伫立。
原本朱元璋欲赐朱雄英国葬,建皇陵,享千秋供奉。
却被朱涛拒绝。
“这一战,死的人太多。”
“雄英不过其中之一。”
“他和其他将士一样,用命守住了大明。”
“人人皆该受尊荣。”
“合葬于此,足矣。”
徐妙云站在墓前,浑身颤抖。
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朱涛!你这个混账!”
“还我儿子!!”
徐妙云猛地扑进朱涛怀里,双拳狠狠砸在他胸口,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捶进他身体里。
可朱涛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块墓碑,眼神空得仿佛能吸走光。
偌大的石碑,孤零零立着,上面只刻了几个字——
“摄政王嫡长子,朱雄杰之墓。”
没有金纹玉篆,没有龙蟠凤舞,连个像样的雕饰都没有。冷冰冰的石头,简陋得近乎寒酸。
但这,是朱涛亲口定下的。
因为在朱涛心里,朱雄杰根本没死。
他只是……睡着了,在系统空间里沉眠。
仪式越隆重,就越像在送葬。
他受不住。
良久,直到徐妙云哭得没了力气,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朱涛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会的。”
“会的。”
“杰儿……”
“一定会回来。”
话音落下,他牙关紧咬,眸底翻涌起滔天杀意,宛如深渊裂开,吞噬一切光亮。
“二爷。”
苏锦墨悄然上前,躬身低语。
“王道兵团已列阵待命。”
朱涛抬眼,寒光乍现。
“传令!”
“即刻出征!”
一声令下,风云变色。
猛虎兵团直扑太白星。
狂龙兵团撕裂虚空,直指荧惑星。
孤狼兵团如影随形,奔袭欧罗八星。
而朱涛自己,亲率王道兵团为主力,剑锋所向——泰坦星!
他对这颗星球恨之入骨。
若不是阿扎鲁在太阴星拖住朱涛,一切都不会发生。
大明的天,不容任何人践踏。
朱雄杰也不该被迫沉睡。
这笔账,必须血偿。
“全军出击!”
“血债血偿!”
朱涛怒吼出声,机甲瞬间附体,银光一闪,人已跃入军阵最前方。
“犯我大明者——”
“虽远必诛!”
“犯我大明者——”
“虽远必诛!”
吼声如雷,震彻星海。
王道兵团为首的大军,率先踏上征途。
徐达、朱棣、邓镇紧随其后,三路大军分袭三域,星河为之动荡。
朱涛清楚得很。
大明刚经历大战,元气未复。
尤其是靖难时空的燕京一带,早已沦为废土。
山脉崩裂,江河枯竭,连巍峨的燕山都被轰成平地。
但他等不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朱涛从来不是君子。
每过一天,心就像被刀割一次。
仇人不死,他夜不能寐。
数日后。
泰坦星外太空,十支军团压境而来。
朱涛亲临前线,王道兵团为锋,其余九军为翼,黑云压城,杀气冲天。
泰坦星虽科技落后,却是修炼文明,高手如云。
早在舰队逼近时,便已有强者察觉虚空异动。
但如今的泰坦星,早已不复往日。
四大八臂强者尽数战死,现存最强不过六臂。
这种层次,在朱涛眼里,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更何况,他还有兵魂加持,有机甲武装。
一人,便可屠城。
“陛下……我们……怎么办?”
泰坦皇乐客站在高殿之上,望着下方群臣,狰狞面孔竟透出一丝苍白。
他是六臂强者,本该无敌一方。
可从太白星传回的画面中,他亲眼看见——
阿扎鲁,那个被全族视为战神的男人,脑袋被朱涛一刀摘下,鲜血喷涌如泉。
那一刻,整个泰坦星的信心,碎了。
他们信奉强者。
可当对手强到令人绝望,恐惧便再也压不住。
“咕咚。”
丞相阿颜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要不……投降吧,陛下。”
她是阿扎鲁的女儿,六臂泰坦,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比男人还凶悍。
可此刻,满脸惊惶,毫无战意。
复仇?
她不敢想了。
只想活命。
“闭嘴!”
太尉布格猛然暴喝,声如炸雷。
“阿颜。”
“你爹是死在蓝星人族手里的。”
“你现在,竟想向他们投降?”
“作为你的表姐——”
“我替你羞耻!”
“陛下。”
“我们还有希望,请那位出山。”
“那位……是整个泰坦星所有强者的师尊。”
“若他肯出手,”
“大明,奈何不了我们。”
---
泰坦星外。
朱涛率领大明军团缓缓停驻。
驾驶着机甲,身影沉稳地驶入行军母舰。
“二爷。”
杨无悔低声问,“不攻吗?”
薛进刀被朱涛留在燕京,如今他已是王道兵团的驻军指挥同知。
朱涛眉峰紧锁,眸光微凝。
“我察觉到了。”
“泰坦星上,有一股气息——”
“强度,不在本座之下。”
“什么?!”
众人脸色齐变,连朱涛都变了神色。
泰坦星修炼体系与大明武道截然不同。
阿扎鲁修为虽不及朱涛,但战力却压过未加持状态的朱涛。
如今这股气息若真与二爷相当……
那敌手的实力,恐怕已远超朱涛!
第361章 攻势如雷
而此刻的朱涛,失去大明气运支撑,无法动用气运神器。
再战阿扎鲁,也不过五五之数。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贸然出击,等于送死。
“二爷。”
杨无悔声音发紧,“那我们……怎么办?”
呼——
朱涛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缓缓取出一物。
“这是激光器的能量核心。”
“装进你们机甲的激光炮里。”
“这种激光极为特殊,能穿透任何能量护盾,对碳基生命造成毁灭性打击。”
“泰坦族没有机甲。”
“直面激光轰击,毫无防御可言。”
“单靠我一人火力压制不够。”
“所有人,全部加装。”
“等我与那强者交手时,给我远程支援。”
此物绝非格物院所造。
而是俏萝莉暗中提供,数量稀少,珍贵至极。
朱涛挑选之人极为严苛,最终只点了包括朱雄睿在内的几人。
“等等,爹!”
朱雄睿忽然起身,声音急切。
朱涛转头,眉头一皱:“怎么了,睿儿?”
朱雄睿咬牙,似在挣扎。
“爹……”
“我想我知道,那个高手是谁。”
“哦?”
朱涛眯眼,“说。”
“呼……”
朱雄睿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我没猜错——”
“那人正是泰坦族第一强者,泰坦之母——迪兰。”
“之前大哥带兵收复皇城,我率部守住摄政王府。”
“敌势太强,我的部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一人。”
“她调走了泰坦大军。”
“说府中只剩老弱妇孺,不必强攻。”
“那个人……”
“是迪兰的弟子。”
“爹!”
“迪兰……她或许不是敌人。”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谈一谈。”
---
听完,朱涛脸色阴沉如铁。
“滚回去!”
“这场斩首行动,你不准参加!”
“军规抄一百遍,现在就去!”
“谈?”
“谈个屁!”
“你是要跟她谈投降?还是谈撤军?”
“你哥的仇,你忘了?”
“记住——”
“你不需要分辨谁是好人。”
“只要认清谁是敌人。”
“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冷声下令:
“其余人,继续准备。”
“按原计划执行。”
“泰坦之母——必须死。”
“喏!”
——
嗡!嗡!嗡!
庞大的能量阵列在泰坦星外轰然展开。
王道兵团中央,巨大的朱涛兵魂矗立于朱涛身后。
无数激光炮口锁定星球表面。
以能量结晶为源的超级蘑弹,已然充能完毕,目标锁定——
随时,便可倾泻毁灭。
“呵……”
一声轻叹,自星海深处悠悠荡出。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巍峨身影缓缓浮现——悬浮于泰坦星上空。
那身躯高耸入云,十臂横展,如神如魔,似古之灾厄降临。
但细看之下,轮廓分明,气息中竟透着几分母性般的沉静。
正是泰坦之母——迪兰。
“蓝星人族的气运之主。”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穿透每一寸空间,直抵大明将士心神。
“我们……可以谈一谈。”
“呵!”
朱涛冷眸一掀,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
“孤以为。”
“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从你们踏足太阴星那一刻起。”
“便注定——只有一方能站着离开。”
“唉……”
迪兰再度轻叹,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
“蓝星的主宰。”
“请相信。”
“泰坦一族,本无意征战。”
“后辈僭越,已受惩戒。”
“我愿以诚意换和平。”
“若你执意挥戈。”
“那我也只能——撕碎这虚伪的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
“毕竟。”
“虽是我族先扰你们内政。”
“但战火,却是你们点燃于太阴。”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这笔账,该由谁来背?”
“哈哈哈——!”
朱涛仰头狂笑,笑声如刀,划破天穹。
“说得真冠冕堂皇!”
“太阴星乃我蓝星卫星,疆域之内!”
“我族内战,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废话少说——”
“纳命来!”
一声暴喝,破阵霸王枪撕裂虚空!
枪影如龙,罡风成潮,滚滚杀意压向迪兰!
砰!砰!砰!
十臂齐动,迪兰抬手间风云变色。
每一记枪罡,皆被她随手拍碎,如同碾灭飞蛾。
枪锋连她皮肤都未曾擦破,便已崩散无形。
那肉身之强,堪称逆天!
纵是身披机甲的朱涛,瞳孔也为之一缩。
“若仅止于此。”
迪兰淡淡开口,语气竟带几分怜悯。
“趁早退去,我不为难你。”
“此战因我族而起。”
“我不想见更多亡魂。”
她那对巨目狰狞依旧,却在某一瞬,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慈光。
那一刹,朱涛心头竟莫名一颤,杀意微滞。
仿佛真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离去。
但下一息——
“滚!”
朱涛怒吼一声,强行斩断那丝异样情绪。
杀子之仇,血债血偿!
谈和?休想!
锵锵锵——!
破阵霸王枪再度狂舞,化作千重枪浪,席卷苍穹!
可迪兰立于虚空,如山如岳,岿然不动。
随意一拳轰出,天地震颤,朱涛狼狈闪避,险些被余波撕碎!
“还不动手?!”
朱涛厉声传令,同时向麾下配备“俏萝莉出牌毁灭炮”的将士下达合击指令!
嗡——!
刹那间,数十道幽暗光束撕裂星空,汇成死亡洪流,直扑迪兰!
“哼!”
迪兰冷哼,身躯微震,能量覆体,欲以硬躯硬抗!
然而——
嗤!嗤!嗤!
毁灭炮临身,护体能量如纸糊般炸裂!
数十个贯穿伤瞬间洞穿她的躯体,鲜血混着电弧喷涌而出!
“怎……可能……”
迪兰低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玻璃驾驶舱内,朱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惊讶。”
“这炮——可是专为你量身打造。”
“耗能是普通激光炮的数百倍。”
“你说……疼不疼?”
轰——!!!
惊天爆炸在泰坦星上空炸开!
迪兰的身躯在炽焰中四分五裂,最终化作漫天灰烬,随风湮灭。
“全军——进攻!”
朱涛一声怒啸,响彻寰宇!
百万大军,以王道兵团为锋矢,如洪流倾泻,直扑泰坦星!
泰坦精锐,本可与大明兵势争锋。
可惜,靖难蓝星一役,最强几支军团早已葬送于大明铁蹄之下。
如今留守者,不过残兵弱旅。
在朱涛亲率的王道兵团面前,不堪一击。
如婴遇虎,如羊陷狼群。
而那些普通兵团,更是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大地崩裂,火光冲天。
一支支泰坦军团被撕碎、剿灭。
大片疆土转眼易主,插上大明赤旗。
整颗泰坦星,烽烟滚滚,哀鸣遍野。
朱彬亲率大军,踏破泰坦皇宫。
泰坦星,全境沦陷。
“二爷。”
“泰坦全域已归我大明掌控。”
“零星抵抗,正在肃清。”
杨无悔躬身禀报。
朱涛立于皇宫之巅,仰望苍穹。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凝视着被俏萝莉收起的朱雄杰魂魄。
“雄杰。”
“爹替你报仇了。”
“你看得到吗?”
他轻轻摇头,眸底翻涌着血色潮汐。
意识回归肉身,朱涛眸光一凛。
“传孤令——”
“接管泰坦各处枢纽!”
“全面开发资源!”
“泰坦一族,贬为奴役!”
“以其蛮力,为我大明所用!”
“在孤彻底参透他们力量本源之前——”
“不准灭种。”
“遵命!”杨无悔抱拳。
“嗯?”
突然,朱涛目光如电,射向天边。
“那是……什么?”
杨无悔顺着朱涛所指望去,立刻从侍从手中接过观天镜。
一眼看去,脸色骤变。
“二爷……是……”
“三元神朝!”
“什么?!”朱涛瞳孔一缩,夺过观天镜。
镜中,一面面熟悉的战旗猎猎飘扬,烙印在一艘艘漆黑战舰之上。
朱涛眼神骤然收缩。
刹那间,他猛然醒悟——
气运水晶,本就是三元神朝留下的东西。
他们能循着气运追踪而来,倒也不奇怪。
“草!”朱涛冷哼一声,杀意横生,“阴魂不散?”
“可真当大明还是当年任人宰割的鱼腩?”
“如今的大明——”
“早已不是你们能随意践踏的弱国!”
若三元神朝真敢来犯,他定要让他们血溅星海!
这些年,大明格物院不断解析三元神朝机甲残骸,技术飞速追赶。
据朱涛与格物院联合推演,三元神朝整体实力仍略胜一筹,但差距已然极小。
想在大明本土击败大明?
痴人说梦!
更关键的是——
三元神朝是纯科技王朝,他们并未自行开启空间通道。
这意味着,他们尚不具备随意穿梭时空的能力。
换言之,双方实力虽有高下,却绝非鸿沟。
尤其……
大明近年来深耕能量科技,又发掘灵蛛星天然能量结晶,逆向解析其结构。
如今所造能量核心,强度早已超越昔日三元神朝!
“三元神朝舰队距此半光年。”
“按巡航速度,不到一年即可抵达。”
“传令四方军——动作加快,不得拖延!”
“接下来,以泰坦、欧罗八为核心,”
“构筑大明外围防线!”
“这一战,孤要让他们——连本土的边都摸不到!”
“喏!”杨无悔领命。
朱涛意志迅速传达至徐达、朱棣、邓镇三大方面军。
三人当即提速,攻势如雷。
第362章 兵魂军团,增至九尊
同时,泰坦星上。
朱涛一边组织对泰坦族的研究,一边着手布防。
大明靖难恒星系并非平面结构,而是立体分布。
若想构建真正铜墙铁壁的防线,必须将整个恒星系包裹其中。
经朱涛与杨无悔等人反复推演,最终定案:
以泰坦星、欧罗八星为战略支点,岁星、镇星为能源中枢,建造三万六千五百座宇宙要塞城。
彼此勾连,结成椭球形防御网,将大明核心疆域尽数纳入其中。
以大明当前科技与生产力,建这么多要塞并非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于——
驻守要塞的兵团,必须人人精锐。
稍有疏漏,便是防线崩塌的开端。
这些年,大明靠着四个时空蓝星的资源疯狂跃迁,发展速度堪比坐火箭。
人口早已突破两百亿,堪称浩瀚如海。
可要凑出三万多个精锐兵团?
谈何容易。
三万多兵团,意味着三十多亿士兵——这数字往地上一摆,足以压塌山河。
若是放在过去,七八个百姓养一个兵,早就国力崩盘,民不聊生。
但如今不同了。
大明的生产力已经逆天改命,工业链横跨多元宇宙,自动化机械昼夜不歇,资源调度快如闪电。
更何况,朱涛、朱元璋、朱标三人密议之后一致拍板:
那三万多个宇宙要塞城,不只是战争机器,更是未来开发边疆行星、小行星带和卫星的战略支点。
就像古代的京杭大运河——苦一时,利万代。
朱涛留下杨无悔镇守泰坦星,自己则火速返回大明。
次日,皇宫龙柱之下,圣旨降下,传遍诸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三元神朝卷土重来!”
“全大明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资源向战争要塞与军队倾斜!”
“钦此!”
刹那间,整个大明沸腾了。
工厂重启轰鸣,炼钢炉燃起赤焰,生产线全速开动。
一场前所未有的总动员拉开序幕。
在朱涛的精准操控下,舆论双线并行:一边渲染三元神朝的凶残暴虐,一边高调展示大明今非昔比的实力底蕴。
恐惧与骄傲交织,点燃了亿万子民的热血。
原本产业趋于饱和,阶层逐渐僵化的大明社会,再一次被战争的洪流冲开裂口。
朱涛顺势而为,将过剩产能全部导入军事体系和宇宙要塞城计划。
全国上下,热火朝天。
那发展势头,竟比当年朱涛狂掏黑科技还要迅猛!
仅仅一个月——
承接要塞城建造任务的一万多家巨型企业,便已赶出三万余座宇宙要塞的粗胚。
数十亿工人驾驭着超现代机甲,在庞大的金属骨架间穿梭如蚁。
每一座要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日新月异。
不止是四大明时空,就连灵蛛界、泰坦星也纷纷分担制造任务,全民皆工,昼夜不停。
连朱涛都没想到,仅仅“三元神朝”四个字,竟能激起如此恐怖的集体动能。
此刻在大明百姓心中,三元神朝这个名字,恐怕比后世骂扶桑还令人咬牙切齿。
而这反应,多少让他意外。
可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大明的精英阶层,大半源自原初大明时期。
他们亲眼见证过三元神朝的屠戮与践踏,那份恨意,深入骨髓。
平日里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也就罢了。
一旦外敌指向那个名字——
整个上层,竟罕见地达成空前一致,同仇敌忾,毫无保留。
燕京,摄政王府。
朱涛刚处理完各地战报,疲倦地靠进躺椅,闭目休憩。
“二哥。”
一道轻声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睁开眼,微微一怔。
“妙云?”
徐妙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唇色发青,像是憋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她盯着朱涛,声音微颤:“二哥……映惜不见了。”
“映惜?”
朱涛愣了一下,才从记忆深处翻出那个名字。
宋映惜。
那个他曾亲手带回府中、说好要看着长大的女孩。
后来战火连天,大战接踵而至,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国家存亡悬于毫发。
他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不知不觉,就把她忘了。
这么久过去了……
她竟然……
“不见了?”
朱涛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骤冷。
“怎么回事?说清楚!”
“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徐妙云脸色更白了几分,低声道:“五方联军攻燕京那会儿就不在了。”
“当时乱成一团,谁也没注意……”
“说起来,平时……”
“映惜跟我们走动得也不算多。”
“每次都是我们主动联系她。”
“所以直到最近——”
“才突然意识到。”
“好像已经很久没见着她了。”
“再一查,人没了。”
徐妙云脸色微僵,略显难堪。
她是朱涛的正妻,堂堂摄政王后。
结果,连自家王爷的一个妃子都看不住,凭空丢了人?
这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什么!?”
朱涛瞳孔一缩,满脸震惊。
“当年敌军压境,也没打进摄政王府啊!”
“她能去哪儿?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不清楚。”
徐妙云轻轻摇头,语气低了几分。
“那时局势太乱,根本顾不上每个人。”
“只依稀记得,起初她还在我们身边。”
“至于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真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些日子,我已经暗中调人找过。”
“翻遍江南江北,毫无线索。”
“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二哥你。”
她眸中掠过一丝焦灼与歉意。
“连你也找不到!?”
朱涛心头一震。
他知道徐妙云不是寻常妇人。
她不仅是掌管后宅的王妃,更是大明商路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若论消息灵通,除了朱涛,便是她与朱标并列顶尖。
连她都寻不到踪迹……
那几乎意味着,锦衣卫、从龙窟,全都白搭。
“别慌。”
朱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沉静。
“映惜的气息,我能感应。”
“只要她还在大明疆域之内。”
“就不该毫无回响。”
话音落下,他闭目凝神,意识如丝线般探出。
沟通大明气运,引山河为眼,借天地为耳。
神识铺展,横跨四域时空,溯流而上,搜寻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嗡——!
朱涛共鸣,感知如潮水漫过每一寸土地。
穿城越岭,渡江跨海,扫过千山万水。
可……
无影无踪。
宋映惜,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残息,不留痕迹,像是被彻底抹去。
朱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就算她死了,魂散于天地之间,也该残留一丝气机。
可现在,竟连灰都没剩下。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有人动手了。
而且是用了大手段,将她的存在痕迹,彻彻底底地封死、遮蔽!
能做到这种程度……
对方的实力,绝非等闲。
朱涛心中飞速推演。
按他所定武道境界:先天、筑基、金丹、元婴。
他自己已是元婴后期,神念可融国运,窥天地脉络。
而能挡住他感知的屏蔽之力……
至少也是金丹巅峰,甚至更高。
是谁?
灵蛛残党?
太阴余孽?
还是……从未露面的隐藏势力?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一念至此,朱涛脊背微微发寒。
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阴云。
“倒是有个好消息。”
他忽然开口,语气竟带几分轻松。
“嗯?”徐妙云猛地抬头,眼神亮起。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朱涛淡淡道。
“啥都没感觉到还叫好消息!?”她瞪眼。
朱涛轻笑,摇了摇头,无奈中带着笃定。
“妙云,连我都探不到,说明有人下了狠手,把映惜藏得死死的。”
“可你想啊——”
“如果她已经死了,谁还会费这么大劲去遮掩?”
“没必要。”
“所以……”
“现在没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人,大概率还活着。”
徐妙云一怔,嘴唇微动,随即缓缓点头。
“……倒也是。”
沉默片刻,她咬唇问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是啊,那丫头必须找回来。”
朱涛皱眉沉思,良久苦笑:
“怎么找?线索全无,像是一脚踏进虚空。”
他抬眼望天,语气渐沉。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对方既然出手带走她,就不会一直藏着。”
“早晚会出现。”
“因为——”
“没人会做无意义的事。”
大明的崛起,势如破竹。
在“宇宙要塞城”这个吞噬资源如无底深渊的超级工程牵引下,整个帝国的生产链彻底被点燃,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疯狂运转。
一座座宇宙要塞城的雏形,在星海中拔地而起,粗犷却磅礴,仿佛在向宇宙宣告——大明来了。
不止是基建狂魔上线,军力也在突飞猛进。
王道兵团、猛虎兵团、狂龙兵团、孤狼兵团、雷霆兵团轮番上阵,名义上是“友情支援”,实则以铁血手段锤炼各部。
短短三月,三百余支兵团成功凝聚兵势,战意冲霄。
常升、徐允恭、李文忠、沐英,也终于踏出关键一步——凝成兵魂!
铁壁兵团、刀锋兵团、雄鹰兵团、怒狮兵团,自此横空出世。
大明兵魂军团,增至九尊。
第363章 我再把欠她的,统统还清
本该是十全之数。
可惜,朱雄英的劲松兵团,刚凝聚兵魂便折戟沙场。
主帅“陨落”,军团崩毁,兵魂溃散,只留下一声叹息。
太白星,一处隐蔽而陈旧的地下基地。
钟声低鸣,屏幕幽光闪烁。
太子木勒克指着前方影像,嘴角噙着讥讽,对宋映惜道:“看到了吗?”
“他们根本不会来找你。”
“压根就没人在乎你。”
他冷冷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她。
画面中,大明的宇宙要塞城正热火朝天建造,朱棆亲临现场,指挥若定,身影挺拔如刃。
可这一幕越热闹,宋映惜的心就越冷。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没有来。
难道……真的将她忘了?
“别挣扎了!”木勒克嗤笑,眼神轻蔑,“你还不懂吗?”
“自从朱棆重登摄政之位——”
“他就不再是那个护着你的神仙哥哥了。”
“王侯将相,生来执掌天下。”
“你那些儿女情长,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一场。”
“他带你回大明,给你名分,不是因为还念旧情。”
“只因你们已在岛上成婚,他不容你嫁与他人。”
“否则——”
“你以为他为何避你如蛇蝎?”
“真以为是他觉得你年少天真?”
“徐妙云当初跟他时,也不过比你大几岁。”
“这种哄小孩的理由,你也信?”
他一步步逼近,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如毒蛇吐信:
“你说,你现在拼命帮我们搞破坏……”
“在他眼里,算什么?”
“哈哈哈!别天真了。”
“在他那双冰冷的摄政王之眼中——”
“你不过是个意外。”
“他不在乎你,甚至早已将你遗忘。”
“你做的一切,他只会觉得可笑至极。”
字字如刀,剜进心底。
宋映惜浑身颤抖,指尖冰凉,眼底最后一丝光,渐渐熄灭。
也许……木勒克说得对。
她在这里,到底算什么?
坚持了这么久,又有什么意义?
“你就真不想……再站在他面前?”木勒克语气一转,蛊惑低语,“好好问问他——”
“他究竟怎么想的?”
“你就真不想……有那么一次机会——”
“把那些夺走他的女人,狠狠踩在脚下?”
呜咽一声,宋映惜眼前发黑,脑海中幻象翻涌,过往与现实撕扯不休。
最终,她缓缓闭眼,意志崩塌。
沉沦,就此开始。
又一月过去。
大明第一座宇宙要塞城,终告竣工!
巨城腾空,划破星河,被精准投送至镇星之外——
帝国最远疆,最硬盾牌,就此矗立!
此城由朱棣的狂龙兵团镇守,故称——狂龙城!
未来短期内,将迁入五百万人口,成为大明星空前哨。
城主之位,由狂龙兵团驻军指挥同知——赵万山,亲自坐镇。
这一天,狂龙城行宫内。
朱棆、朱标、朱棣、朱元璋,齐聚一堂。
赵万山已端坐于执政官之位。
双手在狂龙城的操控界面上飞速翻动,星图流转,数据如瀑。
“报告!”
“狂龙城能源系统运转正常——”
“即将切入预定轨道。”
赵万山一边操作,一边向朱涛汇报道:
“按计划,正入轨。”
“准!”朱涛当即下令,声音沉稳如铁。
“喏!”
“二爷。”赵万山起身,语气微颤却难掩激动,“已成功进入预定轨道……我们成了。”
“好!”朱涛霍然站起,眸光如电,寒焰迸射。
“还有三个月。”
“我大明星域防线将彻底合拢。”
“这一战——”他一字一顿,杀意凛然,“三元神朝,休想踏进国门半步!”
砰!砰!砰!
就在这气势升腾之际,指挥室的大门被人急促敲响。
朱涛眉头一锁,冷声喝道:“进!”
刹那间,朱涛也心头火起。谁这么不知死活?敢在此时打扰军议?若无要事,灭族都不够填坑!
门开。
苏锦墨踉跄走入,脸色惨白,额角沁汗。
“锦墨?”朱涛目光扫去,冰寒刺骨。
苏锦墨身子一抖,几乎站不稳。
“二爷……两个坏消息。消息发了您没回,我……我才亲自来……”
“两个坏消息?”朱涛冷笑一声,“还分个先听后听?赶紧说,孤倒要看看,能坏到什么地步!”
苏锦墨深吸一口气,强稳心神:
“第一,土木堡、正德、明末三个时空……都在半光年外,发现三元神朝军队踪迹。”
“其次——”他喉头滚动,“泰坦星、荧惑星、太白星、欧罗八星,在诸位大帅撤离后,残余势力全面暴动。”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映惜娘娘。”
“而且……根据龙窟传来的可靠情报——”苏锦墨低声道,“娘娘本人,确已现身敌营,地位极高。”
第一个消息落下,朱涛面色未变。
早在之前,朱彬与智囊团便推演出:三元神朝既敢对大明出手,绝不会只走一路。四时空同步进攻,本就在预料之中。
可第二个消息出口,朱涛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仍如利刃穿心。
他的女人……
站在敌阵中央。
成为敌方重臣。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年朱标的心情。
“老二……”朱标望着他,声音低哑,欲言又止。
朱涛轻轻摇头。
“老大,不必多言。”
“我是大明摄政王。”
“公私分明,我心里清楚。”
“她背叛了大明——”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寒光四射,“待擒获之日,我会亲自动手。”
“像当年斩莲香那样。”
朱标牙关紧咬:“老二,或许……其中有误会。”
“重要吗?”朱涛苦笑,“对她来说不重要,对大明来说,更不需要‘误会’这种借口。”
他转身,目光投向星图。
“老大,这边你盯着。”
……
除靖难时空外,其余三大时空的大明早已布防。
除重点守御的靖难线,朱彬早遣大军远征,收服太阴星域。
以太阴为支点,构筑三十六座宇宙要塞城,层层拱卫各时空蓝星。
更通过各时空大明军团侦查,在三大恒星系内,确认至少存在三个蓝外文明。
这一次,朱涛并未直接开战。
而是派出使者,携礼登门。
晓以利害,动以情理。
直言三元神朝之恐怖,劝其共抗外敌。
毕竟——外围防线,大明无法亲力亲守。
但是。
白白把好处让给三元神朝?想都别想。
现在大明和三元神朝的关系,说白了就是——
只要看到对方吃瘪,比自己捡到灵矿还爽。
于是大明转头就对外围几个文明扔出了星际援助大礼包,装备价格低得跟白送差不多。
这些文明大多走修炼路线,哪见过这种豪横操作?
当场狂喜,差点跪下喊爹。
等朱涛甩出三元神朝的出兵路线图后,那几方更是毫不犹豫点头,同意大明军队进驻自家地盘,联手布防。
对此,当时的朱涛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每个文明,驻军一百个大明兵团。
“老二!”
狂龙宇宙要塞城,临时摄政王府内。
朱标推门而入。
只见朱涛屋中,朱涛正斜倚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一坛临江酒,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毫不停歇。
“老大,来了。”
朱涛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
“老二……你这是?”
朱标看着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老二,振作点。”
“这种事……”
“孤也经历过。”
“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像当年你劝我那样。”
“不一样。”
朱涛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酒杯上,声音很轻,却沉得压人。
“莲香背叛大明,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心痛。”
“可我对映惜……只有愧。”
“这些年,我一直扑在国事上。”
“把她,忘了。”
朱标牙关微紧。
“要不……我们封锁消息?等平了叛军,悄悄把她接回来?”
朱涛冷笑一声,摇头。
“老大。”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
“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机会吗?”
“当年灵蛛毒,我们还能靠灵丝解。”
可现在的敌人,背景混杂,手段不明,根本摸不清底细。
哪有那么容易破局?”
“要是我是他们首领——”
“必定把各大文明的控制手段全上一遍,层层加码,万无一失。”
“而我们……”
“格物院对那几家的研究,远未到透彻的地步。”
“但三元神朝的大军……还有三个月就到了。”
三个月!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彻底解决这群人。”
“可是……”
“我们还有机会吗?”
咕咚!咕咚!
朱涛仰头猛灌两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
脸颊泛红,眼神微醺,看似迷离。
可那双眸子里,理性依旧如刀锋般锐利。
正是这股冷静,一次次把大明从绝境中拉出,走向最有利的路径。
此刻看在朱标眼里,却只觉得心疼。
这个弟弟,扛得太久,付出太多。
世人常说——
大明摄政王朱涛,冷面铁律,执法如山,无情无欲。
可谁又知道,正是这个看似冰冷的人,用最滚烫的心,为大明劈开前路荆棘。
别人可以醉一场,放纵一回。
唯独他,不能。
“所以……”
朱标嗓音发颤,嘴唇微动。
“你已经做好,亲手斩她的准备了?”
朱涛仰头,喉结滚动,酒水混着泪水,从脸侧滑落。
“不然呢?”
“或许这样的结局……”
“对我们两个来说,反而是最好的。”
“若有来世,万年之后再相逢……”
“那时,我再把欠她的,统统还清。”
“老二!”
第364章 跟着大明混,吃香喝辣,享尽繁华
朱标张了张嘴,却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老大?”
朱涛抬眼看他,忽然一笑。
“你这些年……变了太多。”
“不再是当初那个霸道强势的你了。”
“我让人炒两个菜。”
“咱哥俩,喝一个。”
说着,朱标顺手从旁边拎起一罐酒,坐了下来。
“呵……”
朱涛轻笑一声,望着虚空。
“那时候啊……”
“我们斗世族,压富商,灭北元,踏扶桑……”
“在大明面前。”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那时候。”
“我无所畏惧。”
“因为我知道——”
“无论他们怎么闹腾,”
“终究掀不起风浪。”
“齐王朱涛,摄政王朱涛,”
“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可后来……”
“我们遭遇的敌人,”
“连那位执掌大权的摄政王,都会心生寒意。”
“三元神朝降临。”
“蛛神低语。”
“还有那无法窥测的灭世大劫。”
“光是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老大。”
“真他娘的有意思啊。”
“你说——”
“为什么?”
“我大明越来越强,”
“孤却总觉得,”
“步步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
“便是万劫不复,整个王朝灰飞烟灭。”
朱标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还记得吗?”
“当初你训斥雄英他们时说过的那句话——”
“这世界,”
“永远比你想的更狠、更黑、更残酷。”
“哈哈哈!”
朱涛仰头大笑,笑声如雷贯耳。
“老大,说得对!”
“干就完了!”
……
轰!!!
太白星外,星河炸裂。
朱涛亲率王道兵团,横推叛军舰队。
炮火撕裂虚空,战舰如纸片般崩碎。
最终,反叛联军走投无路,引爆地下能量库,妄图以狂暴乱流阻断追兵。
锵——!
王道兵团旗舰之上,朱涛兵魂凝立虚空。
手中长枪一震,猛然前刺!
砰!!
空间寸寸碎裂,法则哀鸣退散。
就在那一击余波中,朱涛的手忽然微颤。
刹那间,他的目光穿破爆炸的残焰。
锁定——
一艘即将沉没的敌舰内,一双眼睛正冷冷望来。
嗡——!
朱涛下意识收回长枪。
“二爷?”杨无悔皱眉,“怎么了?”
“没事。”朱涛淡淡摇头,“刺偏了。”
顿了顿,语气恢复冷峻:
“传令下去,全面清扫战场。”
“叛军主力已灭。”
“太白星上,掘地三尺,不留活口。”
“五方反叛军在此,寸草难生。”
“另外——”
“明末时空典那边,”
“荧惑星任务已安排妥当。”
“这边戏落幕了。”
“但整场大剧——”
“才刚刚开始。”
……
“你就是木勒克?”
荧惑星,最大城池萤惑城。
地牢深处,阴气森森。
朱涛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落在眼前那只硕大的变异鼠人身上。
“落到孤手里,滋味如何?”
“若你肯坦白一切,”
“孤或许,能让你死得体面点。”
“呵呵。”
木勒克咧嘴一笑,满口利齿泛着寒光。
“朱涛,省省吧。”
“现在就算我想帮你,也无能为力。”
“宋映惜不是我们单方面操控的傀儡。”
“就算我把破解技术告诉你,也没用。”
“顺便——”
“本帅不妨明说。”
“组织里,可不止五方义士。”
“还有灵蛛潜伏。”
“更有你们蓝星人族的叛徒。”
“你们?早就被所有人抛弃了。”
“三元神朝兵临城下之日,”
“就是你们灰飞烟灭之时。”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哈哈哈!”
笑声在牢中回荡。
朱涛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传孤命令——”
“明日,西菜市场。”
“鲜烤田鼠,现场现烤。”
“与民同食,共庆胜利。”
言毕,转身离去,衣袖未动。
木勒克笑容僵住。
……
虽然对方拒不合作。
但朱涛从那番话中,捕捉到了关键线索。
果然如他所料——
宋映惜身上,确实被种下了五方手段。
封印交错,层层嵌套。
一旦强行破解,反噬足以毁掉整个系统。
朱涛心中,第一次升起无力之感。
若只是一两方势力联手,他还可搏一线生机。
可五方合击?
哪怕是俏萝莉的超级系统,当场计算后也直接判定:
“不可解。”
“至少需要一年推演,才可能找到破局路径。”
可——
大明,等不起一年了。
接下来三个月,必须彻底剿灭五族叛军。
唯有如此,才能在三元神朝降临前,攒下一点叫板的资本。
……
西菜市场。
人山人海,百姓翘首以盼。
铁架升起,炭火通红。
厨师手持铁叉,将一只挣扎的巨鼠缓缓送上火焰。
滋啦——!
油脂滴落,火星四溅。
香气,弥漫开来。
刽子手那边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朱涛回到萤火城行宫,
动作极快。
一道道密讯如电,顺着无线电波疾速汇入朱涛耳中。
“明末时空,荧惑星有异动?”
朱涛轻抿一口茶,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是,二爷。”
杨无悔垂首应声,声音低而稳。
“荧惑星上的文明……动摇了?”
“正是。立场开始摇摆。”
朱涛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沉。
“传令孙传庭。”
“盯死那边。”
“孤的网还没收——”
“那颗星,不准出一丝纰漏。”
——
此时,明末时空·荧惑星。
这里也是一片人族疆域,科技文明鼎盛,虽不及大明全盛之时,却也达到了当年征伐灵蛛星的水准。
此前,大明已与荧惑文明达成盟约,派驻百个兵团驻防。
为迅速提升战力,朝廷最终决定开放灵丝强化体系——
但仅限于前线部队,且核心仍由驻军卫掌控。
同级之中,驻军卫的强化程度略高一线。
此举意在巩固控制,确保兵权牢牢攥在忠臣手中。
至于叛变?
笑话。
如今从龙窟出来的每一个驻军卫,都是对朱家、对大明死忠到骨子里的狂信徒。
意志稍有动摇者,根本走不出龙窟大门。
这段时间,大明军力再度暴涨。
兵魂兵团一口气新增十余支——王阳明部、土木堡于谦部赫然在列,战力滔天。
而精锐兵势部队,在兵魂军团的带练下,竟也催生出数百支新锐。
短短数月,国力翻倍。
——
荧惑星,璀璨之都。
孙传庭盯着终端上朱涛传来的命令,嘴角轻轻一扯。
“摄政王到底是老了。”
“行事太过谨慎。”
他站起身,袍角一甩。
“走。”
“去见他们的领袖。”
身旁副将低声问:“反叛军那边……”
孙传庭冷笑一声:“跳梁小丑,顺手碾了便是。”
“喏!”
——
领袖府内。
荧惑文明领袖韩光,正面对一位身着古袍的男子。
“陆先生。”
“你们的意思,我已清楚。”
“但恕我不能合作。”
“我们有自己的判断。”
陆佑平眉头紧锁,不甘道:
“韩督,您可要想明白。”
“大明狼子野心,连同族都能下手。”
“三元神朝态度未明,但再怎么,也不会比大明更狠。”
韩光抬手制止。
“我明白。”
“可三元神朝给不了的,你们也给不了。”
“大明能给的,他们给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们不会并入大明。”
“但合作,也不会断。”
“陆先生,请回吧。”
陆佑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眼中掠过一抹阴寒。
“贵方心意,我已知晓。”
“后会有期。”
话落起身,周身气势如潮涌退,转身离去。
——
片刻后,韩光缓步走入内厅,对着早已等候的孙传庭拱手一笑:
“让诸位久等了。”
“无妨。”
孙传庭轻笑摆手,语气谦和得近乎随意:
“韩大督乃一文明之首,肯拨冗相见,是我这小将的荣幸。”
韩光苦笑摇头:
“孙大帅何必自谦?”
“我荧惑文明与蓝星差距甚远,日后还得多仰仗大明帝庭扶持。”
他心知肚明。
自从与明末时空建交以来,贸易往来几乎一面倒——
资源、技术、军备,全靠大明输血。
想独立?
可以。
但代价,他们付不起。
荧惑文明虽是科技文明,
技术水准也不算低。
但明末时空的荧惑星,和靖难时空相比,差别不小。
最直观的一点——
这颗星球上,早已没有了汪洋大海。
水资源几乎全冻结在南北两极,化作厚重冰盖。
能供人生存的地盘,只剩下冰盖边缘狭窄的一圈地带。
南、北两地隔得远,彼此割裂严重。
可正因距离太远,反而没打过什么大规模战争。
到最后干脆和平统一,
只是领袖轮流坐庄,南极一届,北极一届。
而韩光,正是现任南极区的掌舵人。
由于绝大多数区域只能当资源矿区用,
加上气候比蓝星冷得多,
凡有人烟之处,全年皆冬,长夜漫漫,无夏可言。
在农耕时代,荧惑文明差点被冻到灭族。
直到近些年,才培育出几种极耐寒、产量稳的作物,
这才勉强迈入科技文明门槛。
可长期挣扎在生存线上,
文化娱乐?压根不存在。
如今撞上灯红酒绿、烟火鼎盛的大明文明,
那真是眼睛都亮了——直接看傻。
跟着大明混,吃香喝辣,享尽繁华。
谁还去搭理那远道而来、底细不明的三元神朝?
第365章 五万叛军
甚至不少荧惑人已经在嚷嚷:
不如直接并入大明!
更关键的是——
陆佑平他们嘴上说得吓人,
却也透了实底:
靖难时空的荧惑星人,到了大明不仅没被歧视,
反而享受和本土百姓同等待遇。
这一下,更是把明末这边的荧惑人彻底拉进了大明阵营。
连官方都不打压这种风向。
毕竟自古以来,荧惑文明就是抱团求生。
政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百姓活下去。
现在并入大明就能轻松实现这个目标,
何乐而不为?
就连韩光自己,对“领袖”这个头衔也没啥执念。
他在意的,反而是自家产业。
只要靠上大明这棵大树,
家族势力必定飞升一个台阶。
北极那边,想法也差不多。
于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韩光望着孙传庭,嘴角微扬,露出一笑:
“孙大帅。”
“咱们什么时候,能正式并入大明啊?”
孙传庭闻言,轻轻摇头。
“领袖大人。”
“不是我们不愿答应。”
“只是摄政王殿下与太子殿下分析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何?”
韩光眉头一皱。
“其他文明怎么看?”
“管他们怎么想!”
韩光眼睛一瞪,“我荧惑与大明同为人族,血脉相连。民意所向,并入大明天经地义!”
孙传庭依旧摇头。
“你们这么想……”
“可外头那些势力不会。”
“他们只会说——”
“是我大明仗着强势,威逼利诱。”
“逼你们在胁迫之下低头归附。”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却坚定:
“放心。”
“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迟早要进一家门。”
“我们可不是三元神朝。”
“跑几亿里路,抢完就走,不留痕迹。”
“等这场大战落幕——”
“我大明难道还会把你荧惑扔在角落不管?”
说到此处,孙传庭气势凛然,豪气干云。
这段时间他在荧惑星,过得简直是太上皇般的日子。
也正因如此,他对叛军那些挑拨离间,压根不屑一顾。
笑死,
人家本地人都恨不得立刻投籍入大明,
你还在这儿煽风点火?演给谁看?
“唉……”
韩光轻叹一声,神色略显无奈。
“那……也只能等等了。”
他稍一顿,又道:
“但在下仍盼孙大帅许下一个承诺。”
“也好让我回去后,向两极子民有个交代。”
说着,他缓缓取出一叠文书。
纸页之上,赫然盖着南北两政权的鲜红印玺。
“这是——合并条约。”
“本督希望大帅能代大明帝君与两位殿下,在这条约上落笔签字。”
“也算给咱们吃颗定心丸。”
“否则——”
“这事一日不定,”
“本督心里就一日不安稳。”
“你这人……”孙传庭一阵头疼,语气里全是无奈。
“行吧。”
“本督签。”
“不过——”他抬眼,目光如刀,“条约一落,还请大督顺手清了那些跳梁小丑般的反叛分子。”
“虽翻不起大浪,”
“但成天嗡嗡乱叫,实在碍眼。”
话音未落,孙传庭已取出随身玉印,指尖微动,便要落印。
他心中毫无波澜。
朱涛早有交代:战后整合明末荧惑文明。
这一纸契约,不过是走个过场。
“那是自然!”韩光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他对那群反叛军早已忍无可忍。
只因需借势施压,逼大明低头签约,才按兵不动。
可说到底——
荧惑文明是铁杆明粉,反叛军却是彻头彻尾的黑子。
一个敬仰大明正统,一个恨不得砸锅拆庙。
韩光早想动手,只是时机未到。
如今,笔墨落纸,盟约达成。
那些碍眼的渣滓,自然不必再留。
“孙大帅放心。”
他冷笑出声,眼中寒光乍现:
“自明日始,反叛军——”
“将从荧惑督区彻底除名。”
“肃清叛逆,乃我分内之事!”
“哈哈哈!好!”孙传庭朗声大笑,豪气顿生。
“那就劳烦韩大督了。”
“应当的,应当的。”
韩光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满溢,仿佛大功告成。
在韩光亲自相送下,一行人缓步退出府门。
轰——!轰——!
就在孙传庭转身欲行之际,四周骤然爆响连天!
狂暴冲击如怒潮席卷而来,他整个人被狠狠掀飞!
所幸——
孙传庭早已踏入武道先天之境,反应极快。
机甲内置的能量护盾瞬间激活,自动锁定危机,展开防御屏障。
这才堪堪保命。
然而……
一切,才刚刚开始。
孙传庭有甲胄护身,安然无恙。
可韩光呢?
荧惑文明的技术重心,一如靖难时空的太白星体系,全押在战舰之上。
个人防护?聊胜于无。
爆炸掀起火浪滔天,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韩光当场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韩光——!!”
孙传庭双目赤红,脸色煞白如纸,伸手欲抓,却只握住一片虚空。
来不及了。
那人,已在烈焰中消散。
……
“你是说——”
燕京,明末时空。
朱涛刚落地,便听闻噩耗。
他站在殿中,声音低沉:“韩光死在了督府?”
“回二爷。”苏锦墨垂首,“确凿无疑。”
“呵。”
朱涛轻笑一声,冷意森然。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孤早警告过他——”
“非必要,莫要单独接触韩光。”
“也罢。”
“大局仍在掌控之中。”
他眸光一沉:
“召孙传庭回来。”
“孤很不高兴。”
“让他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至于荧惑那边——”
“孤另有安排。”
“喏!”苏锦墨领命,迅速退下。
韩光遇袭身亡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自荧惑星迅速扩散至诸域。
最盛行的说法是:大明下手灭口,只为吞并荧惑文明。
讽刺的是——
荧惑百姓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坚信:这是反叛军的报复。
只因韩光拒与其勾结,便遭毒手。
可远在太白与岁星的两大文明,却信者众多。
没错,你没听错。
岁星之上,真有文明存在。
那是一群形如飓风旋涡的生命体。
说是生灵,勉强算吧。
它们既非碳基,也无细胞结构。
纯粹能量聚合,诡异又神秘。
哪怕是朱涛,心里也泛起了波澜。
他们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在大明这边,这些人被称为“风灵”。
岁星体积庞大,孕育出的文明数量自然惊人。根据对方提供的数据,他们自称拥有千亿人口——但朱涛直觉,真实数字恐怕远不止如此。
不过,数量虽多,修炼水平却并不算顶尖。整体战力最强者,也就相当于靖难时空的六臂泰坦级别。
真正棘手的是环境。
岁星恶劣的天然条件,使得每个风灵生来就具备堪比武道先天的实力。千亿先天强者……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也正是这份底气,让岁星文明对大明始终不服。
别说三元神朝,就算是更强的存在,也拿不下他们。
而当“荧惑之变”爆发时,岁星的反应更是剧烈。大量风灵群起哗然,高呼要将大明驻军驱逐出境。
岁星,大明一号驻军基地。
这里部署了一百个兵团,整整一千万大军。
但由于岁星无实地可依,大明只能建造三座宇宙要塞城,悬浮于大气层中,常年绕行。
此刻,在一号驻军基地之外,已汇聚超过一亿风灵。
狂暴气流在空中撕扯碰撞,怒吼声如雷贯耳:
“人族滚出岁星!”
“人族滚出岁星!”
……
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袁崇焕立于指挥台前,望着护罩外黑压压的一片,头皮阵阵发麻。
一亿武道先天?这要是真打起来,哪怕是一支兵魂兵团冲进去,都别想活着出来。
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全军覆没的结局。
“摄政王那边……还没消息?”
他咬牙问。
“大帅,”侍从低声回应,“摄政王让我们撑住。”
“撑住?又撑住?每次都是撑住!”
袁崇焕猛地转身,怒目圆睁,“这种局面你也说得出口?那些风精随时会攻进来,你让本帅怎么撑?嗯?!”
他手指直指侍从鼻尖,脸涨得通红:“是不是你隐瞒军情?摄政王怎么可能下这种死命令!”
“大帅息怒!”侍从颤声开口,“摄政王还说了……若风灵真的发起进攻,我们可以撤。”
“嗯?”
袁崇焕一怔。
随即大笑:“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
“传令!”他猛拍案台,“三大军事基地动力全开,进入最高撤离准备!一旦有变,立刻走人!”
命令刚下。
要塞之外,风灵群中骤然骚乱。
轰——!
一团炽烈火光猛然炸开,撕裂虚空。
“人族动手了!!”
“杀了他们!!”
怒吼声冲天而起。
无数风灵化作流影,朝着宇宙要塞城猛扑而来。
“来得这么快?”袁崇焕瞳孔一缩。
“加速!三大要塞全力推进!立刻撤离岁星!”
呼——呼——
风灵接连撞上能量护罩,每一道冲击都蕴含先天之力,护罩剧烈震荡,几近崩裂。
但要塞反应极快,动力全开,速度瞬间飙升,直接突破风灵所能追击的极限。
大片风灵被甩在身后,渐渐稀疏。
终于,在残余的混乱气流中,数百道异样身影浮现。
不是风灵。
而是反明五方联合叛军。
刚才那场爆炸,正是他们引爆的。
第366章 感兴趣,可以面谈
此刻,眼见大明要塞护罩摇摇欲坠,他们眼中闪过一抹狞笑。
一道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猛然扑来,杀气冲霄。
是他们——
身披机甲的泰坦一族!
虽仅四臂,但铁甲加身,战力暴涨,宛若移动的战争堡垒。
仅仅一次冲锋,大明宇宙要塞城的护盾便剧烈震荡,光纹崩裂,距离瓦解不过一线之隔。
“桀桀桀——”
刺耳的狞笑穿透虚空,钻入要塞深处。
“蓝星人族……”
冰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这三座城,不过是你们覆灭的开端。”
“岁星风族,第一个看清你们真面目。”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们将在背叛与围剿中,被三元神朝彻底抹除!”
屏幕飞速滚动着敌方数据。
袁崇焕盯着那些数值,脸色铁青如墨。
“一群狗东西!”
他怒吼出声,双拳紧握。
外面那群敌人,全是叛军中的顶尖战力——最弱者,也是四臂泰坦一级!
数百个这般存在压境而来,哪怕不全灭,也要扒下他一层血肉!
更别说,此刻还深陷岁星风族的牵制之中。
这一战,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全员备战!”
“即刻开火反击!”
“所有兵势兵团——”
“整团集结!随本帅死守此地,拦下这群畜生!”
嗡——!
空间震颤,真空无声。
唯有头盔内不断传来指令与嘲讽交织的低语。
毁灭性的能量悄然爆发,在岁星之外,吞噬着一条条性命。
“袁崇焕……”
一道声音幽冷响起。
“何必再挣扎?”
“你们早已无路可逃。”
“从蓝星赶来,至少需一个月。”
“没有援军。”
“等死罢了。”
机甲舱内,袁崇焕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接连陨落,目光骤然锁定一人,瞳孔猛缩,几欲喷火。
“你……是——”
“映惜娘娘?!”
“为何?!”
“为何你要站到他们那边!?”
远处,宋映惜机甲内的身躯微微一僵。
眼中掠过一丝挣扎,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转瞬,寒意重凝,神色如冰。
“执迷不悟。”
她冷冷吐出三字。
“杀!”
“就从这三座宇宙要塞开始——”
“蓝星人族的末日,倒计时开启。”
“是吗?”
忽而,一道低沉嗓音自黑暗深处浮起。
下一瞬——
漆黑星空中,一道伟岸身影凭空浮现。
剑眉入鬓,星目如电,肩阔腰沉,气势如龙。
王道兵团!
朱涛兵魂驾临!
“王道……?!”
“不可能!”
“你们怎么来的?!”
宋映惜望着阵前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变了脸色。
朱涛眸光淡漠,仿佛俯视蝼蚁。
“网中之鱼,不必知晓渔夫去向。”
他缓缓抬枪,声如雷霆。
“王道兵团——”
“给孤,屠尽此敌!”
锵——!
枪罡撕裂星空,划出刺目银痕。
朱涛一马当先,如神降世,直贯敌阵!
面对他,那些所谓精锐,不过草芥。
擦之重伤,触之即亡。
顷刻之间,宇宙漂浮的残躯越来越多,血雾弥漫。
“上!”
“朱涛在此地力量受限!正是斩首良机!”
宋映惜身后,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发难!
——六臂泰坦阔木,气息不稳,似刚突破不久;
——靖难荧惑修士黎安需,元婴修为,灵光缠身;
——欧罗八海亲王埃尔塞,鳞甲覆体,妖异狰狞。
本该还有第四人——太白星将军木勒克。
可惜,那家伙早已在靖难时空,被愤怒的百姓活生生分食殆尽。
看着三人联手扑来,朱涛嘴角一扬,冷笑浮现。
破阵霸王枪横空扫出,气浪翻涌!
别看他在这岁星所能调动的力量受限,但……
这几个货,既非泰坦之母迪兰,也远不及泰坦大元帅阿扎鲁。
想动他?
痴人说梦。
更何况——
太白星的机甲技术本就落后。
即便抢到了大明的技术,也才刚摸到门槛,根本来不及消化。
能让四臂泰坦勉强驾驭已是极限。
至于六臂级别?
增幅近乎鸡肋。
嗡——!
战斗在星空间疯狂炸裂,能量余波撕扯着虚空。
朱涛一边缠斗,一边带着三人向预定方位疾退。
这三个家伙,确实不是朱涛的对手。
但要全杀干净,也得脱层皮。
所以,他干脆选了个最省事的法子——引君入瓮。
眼看三人即将踏入大明布下的杀局,命丧当场。
却突然,一道纤影破空而至,猛地扑向黎安需,死死抱住他。
来人面容清晰的一瞬,朱涛瞳孔骤缩。
下意识抬手,厉喝:“停火!”
“神仙哥哥……”
那一声轻唤,软糯如旧。
朱涛心头狠狠一震。
这称呼……多久没人叫过了?
仿佛隔世回响。
“宋映惜!”朱涛咬牙,“你找死吗!?”
黎安需攻势被打断,怒火冲顶。
他们激战正酣,竟忽略了宋映惜还有挣脱的机会!
他眸光一冷,立刻催动后手,准备反控。
可就在下一刹那——
一杆破阵霸王枪如幽冥出鞘,无声贯穿机甲,将他钉死在冰冷宇宙中。
朱涛不再隐藏。
一击毙命。
黎安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漂浮的残骸。
阔木与埃尔塞当场色变!
但他们反应极快,招式瞬间压向朱涛!
只要朱涛一死,哪怕今日全军覆没,大明也赢不了!
朱彬本可闪避。
可一旦他退,宋映惜必被绞杀。
所以他没有退。
反而将所有力量凝聚于防御,在双雄合击降临前,一把将宋映惜护入怀中。
轰——!!
刺目强光在岁星之外轰然炸开!
两道恐怖攻击命中目标。
但几乎同时,埋伏已久的王道兵团也发动了专属炮击,精准轰击两人本体。
光芒渐熄。
战场之上,海族亲王埃尔塞已彻底湮灭,连灰都不剩。
阔木六臂折其三,仅剩三条残肢拖着破碎机甲,悬浮在虚空,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盯住朱涛。
而另一边,朱涛也不好过。
为了一击斩杀黎安需,他早已力竭。
旧力耗尽,新力未生。
偏偏又硬接两大强者的全力一击。
能量护盾当场崩碎。
机甲遍布裂痕,千疮百孔。
更有一柄长剑穿透驾驶舱玻璃,直刺胸膛!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锋。
但比起身体的伤,心里的痛更甚。
黎安需临死反扑,成功了。
他利用宋映惜,在朱涛最虚弱的瞬间,送出了致命一击。
若阔木与埃尔塞再强半分,此刻倒下的就是朱涛。
血液缓缓逸散,在真空中凝成猩红晶珠。
朱涛望着眼前挣扎痛苦的宋映惜,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唇瓣微启,声音沙哑:
“……对不起。”
“若有来生。”
“再做你的神仙哥哥。”
话音落下,朱彬猛然收紧手臂,将宋映惜紧紧搂住。
随即,体内力量轰然爆发。
咔嚓——
宋映惜的身体,如枯叶般寸寸瓦解,最终化作飞灰,飘散于星空。
这一击,他没留情。
也没必要留。
他知道宋映惜的情况远比想象糟。
她体内层层禁制,如同锁链,将她的意识囚禁于脑海深处。
能短暂清醒一次,已是拼上性命的挣扎。
积重难返。
就算谁都不动她,那具被封印成茧的躯壳,也撑不过一年。
“啊……啊啊——!”
阔木瞪圆眼珠,死死盯着朱涛,巨口张合,却只能发出嘶哑怪叫。
显然,神志已濒临崩溃。
朱涛轻轻挥手。
顺手一刀,将早已奄奄一息的阔木彻底斩杀。
朱涛低声吩咐俏萝莉,务必妥善保存宋映惜的意志核心。
咔嚓!咔嚓!
在强大的自修复机制驱动下,
他的机甲正飞速弥合裂痕,金属骨骼重新咬合,装甲层层再生。
与此同时,
朱涛身上的伤势也在惊人愈合力的作用下迅速收口结痂,
气血翻涌间,生机暴涨。
等他踏入王道兵团中央阵列时,
整个人已恢复如初,战意凛然。
“杀!”
一声冷喝撕裂长空。
朱涛率领王道兵团雷霆出击,
如刀切腐肉,将五方联军这批最后的精锐尽数剿灭。
三大高手陨落,主力覆灭殆尽,
五方联合反叛军从此名存实亡,
往后怕是连喘口气的胆子都没了。
正欲乘胜追击,给岁星上的风灵一族一个深刻教训,
战局却突生变故——
原本激烈交火的风灵部队骤然停手。
紧接着,
一道赤影缓缓从风暴中浮现,凌空飘来。
赤色之躯,气流环绕,
那是……风灵皇族的象征!
“萨洛陛下。”
朱涛目光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孤,需要一个解释。”
风灵一族与其他种族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单一帝王,而是多位皇帝共治,
无疆域之分,所有决策皆由众皇帝共同议定。
而他们的皇宫,
并非金殿玉阙,而是一团横亘虚空的赤红风暴——
在前世蓝星,人们更习惯叫它:
大红斑。
“没什么可解释的。”
萨洛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此前与你们大明结盟,本就未获全票通过。”
“如今我亲自前来,”
“只为向你们传达风灵一族的新立场。”
“岁星,不容驻军。”
“我们的家园,”
“我们自己守。”
朱涛嘴角一扬,冷笑出声。
“现在有底气了?”
“就不怕三元神朝一束高能激光打下来,直接把你们岁星点成灰?”
“呵。”
萨洛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刃。
“风灵一族,不是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我们的战士,会让任何敌人根本近不了岁星百里之内。”
“好。”
朱涛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那我们就各打各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提醒你——”
“岁星目前的状态极不稳定。”
“一旦真被激发蜕变为类大日天体,”
“后果不可逆。”
“而三元神朝若想做到这点,”
“只需一束聚焦高能激光。”
“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般留情面。”
“保重。”
末了,他似笑非笑地抛出一句:
“能量护盾系统,能全覆盖岁星的那种。”
“友情价,百亿吨高能气体。”
“感兴趣,可以面谈。”
“滚!”
萨洛怒极,周身气流疯狂暴卷,几乎化作实质烈焰,对着朱涛怒吼一声。
第367章 怎么觉得你话里有刺?
“撤。”
朱涛抬手一挥,号令下达。
王道兵团与三大宇宙要塞城缓缓调转方向,
有序退出岁星轨道。
“罪将袁崇焕,参见摄政王!”
袁崇焕解体机甲,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朱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袁将军为国戍边,浴血死战,何罪之有?”
“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殿下。”
袁崇焕缓缓起身,躬身问道:
“殿下,接下来是否立即返航蓝星?”
“不必。”
朱涛摆了摆手,眸光深邃。
“就在这岁星之外停驻。”
“放心——”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
一号城外,风云骤变。
天地翻涌,气流汇聚成柱。
一名风灵已然抵达护罩边界。
“风灵族元玄,拜见大明摄政王。”
“我族有要事,愿与大明密谈。”
声音落下,狂风旋即向中间凝聚,
光影流转间,化作一名清丽少女,
亭亭玉立于护罩之外。
“放她进来。”
朱涛轻笑,指尖轻叩桌面。
案上茶盏热气袅袅,水纹微漾。
嗡——
护罩开启一道缝隙。
元玄毫不客气,化作风流一闪而入,
落地瞬间便一屁股坐在朱涛对面,姿态随意。
“请。”
朱涛抬了抬手,示意元玄喝茶。
“不用。”
元玄脸色有些僵。
“你应该清楚。”
“我们风灵,并非实体生命。”
“没有味觉。”
“你们人族这些饮茶品茗……”
“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朱涛轻轻摇头,自己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不知使者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淡得锋利。
“据孤所知——”
“你我之间过往的交道。”
“可谈不上多愉快。”
元玄冷哼一声,眉宇间透着不耐。
“皇族会议已定。”
“我们决定采购你们的能量防御系统。”
“不过——”
“百亿吨高能灵气?”
“太多了。”
“最多一亿吨。”
她声音微沉:
“矿脉深埋岁星核心,开采艰难,提纯更耗时间。”
“这个价,我们无法接受。”
“那便免谈。”
朱涛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砰!”
“价格,孤早已开过。”
“我大明的防御体系,工序繁复,层层淬炼。”
“这已是念及盟约之情,才肯让出的底线价。”
“不能再降。”
“况且——”
他眸光微冷,“讲价也得有个章法。”
“一开口砍掉百倍?”
“诚意何在?”
他脸色渐沉。
元玄再度冷笑:“你们定价那么高,不就是等着砍吗?”
“既然如此,我直接报出心理价位,有何不可?”
“呵。”
朱涛双眼骤然一眯。
“若使者皆以这般姿态说话——”
“不如现在就走。”
“反正天穹之上,多一颗小太阳,也不差。”
“大不了……”
“孤转身投靠三元神朝,联手伐你风灵。”
元玄瞳孔一缩。
朱涛却轻摇八掌,笑意慵懒:“行啊。”
“你们若愿意以‘宠物’身份参战。”
“三元那边,怕是要喜极而泣。”
“别忘了——”
“连我人族他们都不放过,一心圈养研究。”
“对你们异族……”
“说不定更感兴趣。”
“当个实验品,也算礼遇有加。”
“你——!”
元玄面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终于压下怒火,直视朱涛。
“说吧。”
“你们真正的底价。”
“百亿吨。”
朱涛不退半步。
“少一个字,都免谈。”
“不答应,就滚回去。”
朱涛嗤笑摆手,满脸不屑。
跟老子谈条件,还摆这脸色?
真当这不是卖方市场?
“你们不要太嚣张!”
元玄猛地拍案而起,气息翻涌。
“百亿吨高能灵气——”
“换一个防御系统?”
“简直荒谬!”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
“除非……”
“你们送我们一座宇宙要塞城。”
朱涛一怔。
“你们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岁星之外,尚有三大星辰。”
元玄缓缓道。
“体量虽不及岁星,但也足够承载族群扩张。”
“问题是——”
“星与星之间距离遥远。”
“我们风灵无实体,迁徙极为困难。”
“需要一艘足够庞大的运输载体。”
“带领全族远征,殖民三颗新星。”
“作为前哨防线。”
朱涛皱眉,沉默片刻,随即点头。
“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此事,孤准了。”
“为方便你们使用——”
“孤会将防御系统直接集成于要塞城内。”
“只需内部操控。”
“便可展开护盾,笼罩整颗星辰。”
“能量注入即启,无需外联。”
“成交!”
元玄眸光一亮,毫不犹豫应下。
百亿吨确实惊人。
但换来三颗星辰的统治权——
这笔账,她算得明白。
素手轻挥,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浮现空中。
“此乃风灵珠。”
“内蕴我族精炼之高能灵气。”
“总量,百亿吨。”
朱彬伸手接过。
接过风灵珠。
神识一扫,瞬间探入其中。
磅礴如海的高能灵气在珠内翻腾奔涌,仿佛蕴藏着一场未曾停歇的风暴。
朱涛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看来。”
“你们皇族议会。”
“从一开始,就已经答应了大明的条件。”
“嗯?”
元玄眸光一冷,眼神骤然锐利。
“你反悔?”
“不至于。”
朱涛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这点信用。”
“孤还扛得住。”
“既然答应你,交易就不会作废。”
“你们爽快,全款到账。”
“那孤也干脆点——”
“你们订的宇宙要塞城,连带整套防御系统。”
“早已脱离蓝星轨道,正在驶向岁星。”
“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抵达。”
“我们还调配了一个研究所的大明精锐部队。”
“协助你们接管要塞。”
……
“现在,要不要随孤走一趟?亲自验货?”
“当然去!”
元玄斩钉截铁。
“不亲眼看看?”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发个残次品糊弄人?”
“哈哈哈!”
朱涛朗声大笑。
“使者多心了。”
“这么多年的往来交易。”
“我大明可曾短斤少两、以次充好?”
“放心。”
“跟孤走一趟,保你挑不出毛病。”
“来人!”
“传孤口谕——”
“三大宇宙要塞城,全速前进。”
“与三万七千城汇合!”
“三万七千城?”元玄睁大眼睛,满是好奇,“这就是你们给卖给我们那座要塞起的名字?”
“非也。”朱涛笑着摇头。
“那是生产编号。”
“意思是,这是我大明第三万七千次迁移任务中出厂的第‘七’号城。”
“比如你现在脚下的这座一号基地要塞城。”
“编号是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
“至于卖给你们的那座——名字你们自己定。”
“风灵城。”
元玄目光坚定,望向朱涛。
“就叫风灵城。”
“行行行。”朱涛无奈一笑。
“城是你们的。”
“你们说了算。”
“走吧。”
“随孤来。”
“去哪儿?”元玄警觉地盯着他。
“远来是客。”
“孤已命人为你设宴接风。”
朱涛转身迈步,衣袖轻扬。
“喂!”
元玄鼓着脸颊,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气呼呼地质问:“不是早说了吗?”
“我们风灵一族没有味觉!”
“连酒精分子吸入都会被直接分解成能量!”
“你这是故意逗我玩?”
“嗯……”朱涛脚步微顿。
“去了就知道。”
“别急。”
“包你惊喜。”
踏!踏!踏!
第一基地要塞城的街道上。
朱涛与元玄登上专车。
街道两侧高楼林立,光影流转。
车辆疾驰而过,穿街越巷。
不多时,停在一栋古韵盎然的楼阁前。
“临江酒楼?”
元玄抬头望着匾额,狐疑出声。
“你知道的。”
“我们感受不到香味、口感、刺激……”
“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无用的数据流。”
“少废话。”朱涛神秘一笑,“跟孤进去便是。”
话音未落,两人已步入酒楼。
“殿下!”
“殿下驾到!”
朱涛在大明,近乎全民偶像。
尤其是年轻一代,几乎人人视其为顶流。
酒楼上下员工无不识得这位风云人物。
纷纷躬身行礼,恭敬至极。
“嗯。”
朱涛微微颔首。
“今日有贵客临门。”
“把压箱底的好菜好酒都端上来。”
“另外——”
“格物院刚送来的那批‘新品’,也一并呈上。”
“这……”大堂经理一愣,目光迟疑地扫过元玄。
凑近朱涛耳边,低声劝道:
“殿下……那东西……真要端出来?”
“咱们心里都清楚。”
“那玩意儿……压根不是给人喝的啊……”
朱涛嘴角一勾,轻笑一声。
“当然不是给人喝的。”
“正常人谁敢碰那玩意?”
“照孤说的办。”
“上!”
“喏……”经理缩了缩脖子,退下传令。
元玄站在一旁,耳朵竖得老高。
秀眉微蹙。
“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刺?”
“哪敢?”朱涛唇角一扬,笑意温润,“孤这人,向来坦荡磊落,大明上下皆可作证。盟友面前,岂会口出恶言?你多心了。”
“哼。”元玄冷哼一声,眸光轻闪,抬头望了一眼楼上。
脚下一踏,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风,直冲而上。
朱涛却依旧从容,浅笑盈盈,转身步入专用电梯,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第368章 宇宙大航海
朱涛自然也能飞。
可身份摆在这儿——堂堂皇子,御空登楼?传出去成何体统!虽快是快了,但面子不能丢。
就算他想飘,身边那群人也绝不会答应。
不过……他们答不答应,其实也不重要。
当朱涛与元玄踏入包间时,临江酒楼早已悄然布好凉菜,几坛封泥未启的佳酿静静立于案上,酒香暗浮。
朱涛随手拖过一把椅子,朝元玄略一点头,抬手“啪”地拍开一坛酒,先给自己满上一杯。
元玄盯着他手中晶莹剔透的酒杯,眉梢一挑:“我的呢?”
“急什么,马上就有。”
话音刚落,先前那位大堂经理便捧着两只玉瓶缓步而入。
瓶中流转着斑斓气体,如虹霓盘旋,似云雾涌动,光影变幻间仿佛活物一般。
元玄瞳孔微缩,低声惊疑:“这是……气态物质?”
“结构极其复杂,波动奇特……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我竟有种‘香’的感觉?”
“荒谬!我乃风灵之躯,怎会生出你们人族的感官?”
“哈哈哈!”朱涛朗笑出声,“这是我大明格物院,专为你们风灵一族量身打造的特调饮品——临江烟霞。”
“富含高活性稀有气体。”
“我们人喝了,只觉清爽畅快;你们风灵饮下,却能分阴阳、断浊清、激元灵、腾神识——说白了,就是爽到飞升。”
“说人话!”元玄嘴角一抽,眼神凌厉。
朱涛耸肩一笑:“喝一口,就知道了。放心,没毒。你都探过了,还怕什么?”
“你!”元玄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怒极反笑。
“啪!”
一瓶临江烟霞应声而开,他将一团彩气倾入杯中,虹光流转,如雾如梦,在杯中缓缓打旋。
朱涛举杯相邀:“干!”
元玄冷脸不理,却毫不犹豫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朱涛也不恼,慢悠悠啜了一口自己的临江酒。
刹那——
“哇!!”
元玄猛然睁眼,面颊泛红,双唇轻颤,一缕缕彩色气流自口中呼啸而出,旋转升腾,发出“呼呼”之声。
他接连吐息数次,才稳住气息,低吼出声:“痛快!太痛快了!”
“我整个灵体都在震颤,像是被雷洗过一遍!这是什么神物?你们怎么做到的?”
朱涛轻笑:“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这烟霞中的气体高度活跃,能电离空气,激发你们风灵意识深处的感知通路,传递特殊信号——于是,你就‘闻’到了香,‘尝’到了爽。”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元玄缓缓点头,眼中光芒闪烁:“的确……飘然若仙。”
沉默片刻,他开口:“还有吗?我要买些带走。”
“别急。”朱涛淡淡一笑,再次为自己斟满酒杯,又接过元玄空瓶,亲手添满,“以后机会多的是。”
“来,敬你我两家之谊——干!”
“干!”
这一回,元玄终于没再扭捏,举杯迎上,清脆一碰,仰头饮尽。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匣子彻底打开,气氛也热络起来。
“喂!”
“姓朱的。”
“你还没说——”
“那‘临江烟霞’,我到底怎么买?”
“急什么。”
朱涛轻笑,摆了摆手。
“等你们正式接手风灵城。”
“我们大明的商队就会跟进。”
“到那时——”
“临江烟霞直接在城里开售。”
“你抬脚就能买。”
“好!”
元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轻跳。
“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敢放我鸽子。”
“到时候没人卖货——”
“我亲自杀回来找你算账!”
“小事,小事。”
朱涛笑着摇头。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在风灵皇族里,到底什么身份?”
“他们怎么偏偏派你来当使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朱涛早就察觉——
元玄讲价时是够精明,可那是因为她没认真。
真要论心机深浅……
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真正在意的,是大明的态度,是脸面,是气势。
而观察这么久,朱涛发现:
元玄压根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角色。
心眼多不多一眼就看穿。
整个人透着股灵动劲儿,像只不服输的小狐狸,蹦跶在山林间。
“唔?”
元玄撇了撇嘴。
“我啊?”
“我爹是萨洛。”
“这一脉的公主,就是我。”
语气陡然愤懑。
“那群老东西欺负人!”
“我爹在诸位皇帝里最年轻,事儿全推给我们干!”
“哼!”
她狠狠跺了下脚。
酒意微醺,脸颊泛红,显然已经上了头。
“你这个人,不错。”
她忽然指着朱涛,一本正经道。
“虽然抠门。”
“但办事牢靠。”
“这个朋友,我交了!”
她拍拍小胸脯,豪气冲天。
“以后你来岁星——”
“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姐罩你。”
朱涛无奈摇头。
抬手招来侍从。
“来人。”
“元玄小姐醉了。”
“送她去休息。”
“谁醉了!”
元玄立马瞪眼,甩开伸来的手。
“你才醉了!”
她转头盯着朱涛,眯起眼睛。
“还有——”
“你这酒,怎么一口不动?”
“在这儿养鱼呢?”
养鱼?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朱涛眼前忽然一晃。
脑海浮现一道熟悉身影——冯文敏。
还有当年宋映惜初来时,那一夜推杯换盏、纵声大笑的光景。
可如今……
物是人非。
宋映惜早已化作他怀中一捧飞灰,随风散尽。
朱涛指节攥得发白,眸底翻涌寒潮。
五方反叛军……
一个都跑不掉。
哪怕搜遍整个恒星系,也要把残党挖出来,挫骨扬灰。
否则,难平此恨。
“喂!”
元玄一把拍桌,将他拉回现实。
“你魂飘哪儿去了?”
“酒呢?”
“还喝不喝?”
“不会是不行了吧?”
“小趴菜!”
朱涛嘴角抽了抽。
“不是……”
“你这些词,到底跟谁学的?”
元玄歪头,想了想。
“她说她是你们大明商会的人。”
“哦对。”
“还说什么——摄政王妃。”
“嗯?”
“摄政王妃?”
朱涛眼皮猛地一跳。
“咳咳咳!”
他干咳几声,嘴角微微抽动。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难怪。
难怪说话这么欠。
原来是从冯文敏那儿学的。
而且他也明白了——她们碰面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那时大明与岁星风灵刚缔结盟约,商议驻军事宜。
冯文敏正是借那次机会,带着商会走了一趟岁星。
“嗯?”
元玄不满地瞪过来。
“又走神?”
“你到底喝不喝?”
元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再度落在朱涛身上。
“呵。”
朱涛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时间悄然流逝。
此刻,远处的风灵城已如一颗悬浮于夜空中的星辰,在一号基地要塞城这边的天幕尽头清晰可见。
“喂——”
元玄突然出声,指向天边那座流光溢彩的浮空巨城。
“那个摄政王,那就是我们的风灵城吧?”
“嗯。”朱涛斜她一眼,语气淡淡,“你的神识早就扫过了,还问?”
元玄吐了吐舌头,眨巴着眼睛:“我又没见过真容嘛,天上又没刻名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朱涛微微颔首,神色认真起来:“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登城验收了。别到时候说我们大明糊弄你。”
“那我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元玄唇角微扬,眸光一闪,“省得你们偷工减料,坑了我们风灵一族。”
距离不断拉近。
终于,风灵城的全貌在苍穹之上缓缓展开——巍峨、璀璨、灯火如织,仿佛一座行走于星河之间的神都。
元玄眼前一亮。
嗖——!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风灵城而去。
“怎么样?”
刚落地,朱涛便笑呵呵迎上来,“可还满意?”
一号基地是军事要塞,一切从简,讲究实用与战备。
但风灵城不同。
这是为生活而建的城。
防御固若金汤,可繁华程度更胜十倍——霓虹交错,灵气氤氲,市井喧嚣中透着仙道气息,远非一号基地能比。
“嗯嗯嗯……”
元玄呆愣点头,双眼发直,“满意,太满意了!”
“哈哈!”朱涛轻笑,“满意就好。既然如此,这城你就开回去吧,孤先撤了。”
“走吧走吧,不送。”元玄挥挥手,压根懒得理他。
朱涛摸了摸鼻尖,也不多言,转身腾空而起,飞回一号基地,随即通过明末时空通道,返回靖难时空。
回到主控终端前,他立刻调出军方最高权限,下达指令:
全恒星系通缉五方反叛军残部,格杀勿论。
再返燕京。
此时的大明首都,早已不是昔日模样。
繁华程度碾压后世任何都市,科技更是断层领先。
街道上车流穿梭,空中不时掠过飞行器,几乎每辆民用载具都具备短距腾空能力——只是城区限飞,需提前报备罢了。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
刚踏入摄政王府,朱棣就猛地冲了出来,张开双臂就要扑抱。
朱涛侧身一闪,轻松避开。
“有事说事。”
“咳咳……”朱棣尴尬挠头,“是这么回事,老二啊。格物院的定点时空传送技术突破了!你不在靖难时空,信号传不过去,郑和只能来找我。”
“他想启动‘宇宙大航海’计划。”
“但我琢磨着,这事还得你点头才算数,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宇宙大航海?”
朱涛眼神一凝,瞳孔微闪,光芒骤亮。
第369章 霍曼德大帅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刚想拒绝——
“眼下即将对三元神朝开战,这时候出航……”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他沉默片刻,目光渐深,最终缓缓点头。
“好。”
“孤,准了。”
“命令格物院全力配合郑和,调配资源,开启全域航行准备。”
“这一回——”
他望向浩瀚星空,声音低沉却坚定:
“孤要让银河每一寸虚空,都飘着大明的旗!”
“真的?!”朱棣顿时激动起来,“那我能一起去吗?”
“不行。”
朱涛抬手一挥,斩钉截铁。
“大战将至,你的狂龙兵团是主力战力,必须留守。”
“这……”朱棣耸肩一笑,无奈摊手,“好吧。”
“嗯。”朱涛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几分赞许。
“老五,既然来了——”
他语气忽缓,拍了拍对方肩膀。
“宇宙大航海也不会立刻出发,正好趁这工夫……咱兄弟俩,喝一杯。”
“我让妙云备点食材。”
“咱兄弟俩在府上喝两杯,痛快!”
“行啊!”
朱棣眼睛一亮,咧嘴一笑。
“你这老二可别抠门。”
“我可清楚得很——”
“你这儿藏着好几坛几十年的临江酒吧?”
“你看,”
“弟弟我都上门了,还能不拿出来两坛让我尝尝?”
“就你精。”
朱涛摇头失笑,无奈道:
“放心,好酒少不了你的。”
“十年一坛,二十年一坛,三十年一坛。”
“至于能不能分清年份?”
“那得看你自己本事了。”
“哈哈!”
朱棣仰头大笑,豪气顿生。
“老二,你这是小瞧我?”
“论这口舌功夫,我可是祖师爷级别。”
“签条贴错了我都不会品岔!”
“少吹牛。”
朱涛轻哼一声,转身朝府内走去。
袖袍一挥,摄政王府后院一只肥羊顿时腾空而起,挣扎着被扯了过来。
他屈指轻弹。
虚空裂开,剑气纵横交错。
整只羊在半空中已被剔骨剥皮、去脂分肉,干净利落,丝血不溅。
朱涛再一招手,一排铁签凭空飞出,精准穿肉成串。
呼——
他对着院中炭炉轻轻一吹。
烈焰轰然腾起,火星四溅。
肉串尽数落下,落在烤架之上,油花滋啦作响,香气瞬间炸开。
砰砰砰!
橱柜震颤,一瓶瓶香料自动飞出,在真气牵引下,依次洒落——孜然、辣椒、秘制酱粉……节奏分明,毫不紊乱。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
“老二……”
他咽了口唾沫,啧啧称奇。
“你这真气操控,简直登峰造极。”
“啧啧啧!”
“就这一手,上天庭当个御膳仙厨都绰绰有余了吧?”
“胡说什么?”
朱涛斜眼一瞥,冷哼道:
“区区天庭,也配让我掌勺?”
“我大明,迟早化作仙朝。”
“若星河尽头真有那座凌霄殿——”
“我也要亲手掀了它。”
“换咱爹坐上去。”
“二哥牛逼!”
朱棣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谄媚。
“二哥,你看啊。”
“这手艺搁你手里也是用,教教我呗?”
“反正都是自家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呵。”
朱涛轻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当着你面施展出来,就没打算藏着。”
“等哪天空了——”
“这控气之法,我亲自教你。”
“好了。”
“肉熟了。”
“开饭。”
砰!砰!砰!
摄政王府内,觥筹交错,酒香弥漫。
“啧!”
朱棣举杯一饮,咂吧着嘴,满脸陶醉。
“不愧是三十年陈酿临江,劲道十足!”
“那当然。”
朱涛也微醺,眯着眼笑道:
“哥还能坑你?”
……
翌日,燕京朝堂。
金銮殿上,群臣肃立。
朱涛端坐龙椅旁侧,目光沉静。
“郑和。”
他缓缓开口。
“你说你想搞宇宙大航海?”
“回二爷。”
郑和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下臣以为——”
“宇宙之广,远胜昔日蓝星汪洋。”
“当年大明三军归一,臣所学水战之术,已无用武之地。”
“如今。”
“我大明时空跃迁技术已然成熟。”
“正是扬帆星海、开疆拓土之时!”
“臣恳请二爷、太子殿下与陛下准允!”
“只需一个兵团!”
“臣必于太阳系之外,为大明打出一片新天地!”
朱涛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上方二人。
“老大,爹。”
“你们怎么看?”
“这种事我一直没插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朱元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昨夜他在坤宁宫陪马皇后待了一宿。
若非朱涛赐下延寿灵药,身子骨还撑不住这般折腾,怕是今早都爬不上朝堂。
“咳咳!”
朱标轻咳两声,面色正经。
“老二。”
“孤以为此事还需慎重。”
“眼下与三元贼寇大战在即。”
“若将兵力过多投入星际远征——”
“恐动摇前线根基,影响战局。”
朱涛轻轻摇头。
“老大。”
“战局不用你操心。”
“不过是一支先锋罢了。”
“我大明几百亿子民,区区一场冲突,翻不起浪花。”
“郑和——听旨!”
“臣在!”
郑和双膝跪地,声音微颤,朝着高台上的朱涛、朱标与朱元璋重重叩首。大明与三元神朝决战将至,山雨欲来。
“此战孤无法为你调拨太多兵力。”
“但——”
“你可率旧部兵团出征。”
“再配一座宇宙要塞城。”
“从靖难时空的另一侧切入。”
“去替我大明,征伐星海,拓土开疆!”
“臣!遵旨!”
郑和嗓音发紧,眼底燃起久违的火光。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但他更清楚——
格物院那项跨时代的科技突破,彻底唤醒了他沉寂多年的航海之魂。
他恨不得立刻出发,哪怕只带一个师,甚至一个所,也要冲进深空!
可谁能想到?
朱涛不仅归还了他的老部队——那可是如今已接近兵魂级战力的顶级精锐兵团!
竟还赐下一座完整的宇宙要塞城!
星辰城,百万人口,自循环生态,武装到牙齿的星际堡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浩瀚宇宙中,能独立生存,能持续征战,能打出一片天!
关键一役,如此重托。
朱涛对他倾囊相付。
他又怎能不热血沸腾?
“臣郑和——”
“叩谢三圣天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星辰城。
这是朱涛亲手划拨的星际母舰之城,被郑和命名为“星辰”——取意:踏碎银河,征途是星辰大海。
此刻,朱涛与朱标并肩而立,身披机甲,凌空悬浮于星辰城之上。
百官列阵,肃穆如铁。
这是启航大典,也是远征的号角。
城主府指挥大厅内,郑和端坐主位,目光锁定屏幕上的倒计时。
他的心跳,仿佛与秒数同频共振。
猛然起身,声震穹顶:
“五!”
“四!”
“三!”
“二!”
“一!”
“拜三圣!”
“扬帆!”
“启航!”
嗡——!!
整座星辰城骤然爆发出刺目辉光。
百万军民齐刷刷跪伏,声浪如潮: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那一瞬,朱涛分明感受到大明气运翻涌奔腾,如龙觉醒。
就连一向冷峻的朱标,也被这股洪流裹挟,缓缓举起右拳,低语:
“大明。”
“万胜。”
轰——!
星辰城引擎全开,整座巨城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破空而去。
这一天,战火未燃,征途已启。
郑和驾星辰城,首次跃出大明恒星系。
大明对星辰大海的征服,正式拉开序幕。
朱标望向身旁的朱涛,轻声道:
“走吧,老二。”
“还有七天。”
“三元神朝的先头部队,就快到了。”
“郑和已经踏上征程。”
“我们——也该准备开战了。”
“老五的狂龙兵团,已在狂龙城集结。”
“镇元城、三御城等数座要塞已完成合流。”
“随时可以动手。”
“咱们兄弟……”
“也该上场了。”
“嗯。”
朱涛点头,眸光如刃。
“走。”
“这一趟。”
“得让那些曾视我大明如蝼蚁的三元贼寇看看——”
“今时今日。”
“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二爷!”
狂龙城行宫内,杨无悔快步上前,抱拳禀报:
“三元神朝前锋,距我狂龙城不足十个天文单位!”
“孤看到了。”
朱涛凝视屏幕,指尖轻点。
“传令老大、老五。”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在他们踏入射程前——”
“先给他们一记狠的。”
他眼中寒芒闪动。
昔日,面对三元神朝,大明只能断臂求生,忍辱蛰伏。
今日——
风水轮转。
三元神朝跨越四光年之遥,兵临靖难蓝星。
然而这一次,大明早已今非昔比。
虚空深处,星光点点开始闪烁,如同死神低语前的预兆。
朱涛一把拽过面前的全息屏,目光如刀,冷声开口:
“霍曼德大帅?”
“还不现身?”
片刻死寂,信号波动骤起。
一道虚幻身影缓缓凝聚——高冠束发,面容冷峻,宛如铁铸。
“新生运朝的气运之主。”
“你认得本帅?”
声音厚重如钟鸣,仅凭一句低语,便压得人心头一沉。
“从未谋面。”朱涛轻笑,“但沃玛特他们咽气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可全是你的名号。”
“哼!”霍曼德冷哼,眉宇间杀意凛然,“违抗军令,贻误战机,兵败身死,咎由自取!”
他目光如电,直刺屏幕另一端:
“新晋的运朝之主,这一回——”
“我三元神朝亲临降临。”
“本帅亲率大军,四面合围。”
“你们,连自爆的机会都不会有。”
“若换作是我,此刻早已跪地请降。”
“沦为伟大三元神朝的试验场,不丢人。”
“哈哈哈——”
朱涛仰天大笑,笑声如雷贯空。
第370章 也仅此而已
“三元神朝?不过是个刚踏出母星、磕磕绊绊迈入星河的科技文明罢了。”
“哪来的脸,敢自称‘神朝’?”
“就不怕真正的神朝听闻,随手一指,将你们碾成星尘?”
他眸光森寒,一字一顿:
“若孤是你,根本不会出兵。”
“大明——早已不是昔日的大明。”
“此战。”
“攻守易形!”
“牙尖嘴利。”霍曼德身影愈发清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喘息吧。”
“今日,便是尔等运朝覆灭之日。”
“是吗?”朱涛轻笑一声,眼底寒星炸裂,“那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袖袍一挥。
屏幕上,霍曼德的影像瞬间崩碎。
“王道兵团——听令!”
朱涛暴喝出声,声震九霄:
“列阵迎敌!”
“斩尽来犯之敌——杀!”
“杀!!”
“杀!!!”
吼声如潮,响彻狂龙城上空,撕裂寂静宇宙。
嗖!嗖!嗖!
一架架机甲破城而出,银甲映辉,划破黑暗,直扑敌军方向。
不止王道兵团。
边境十余座宇宙要塞simultaneously亮起战纹。
王道、狂龙、猛虎……
大明十三兵魂兵团尽数出击,铁流滚滚,杀向星空尽头。
“竟敢主动出击?”前线,霍曼德立于旗舰机甲之内,凝视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朱涛冷笑回应:
“孤说过——攻守易形了。”
……
朱涛双目如炬,瞳中似有星辰生灭。
嗡——
两声轰鸣撕裂空间。
山海鼎悬于左,轩辕剑浮于右。
浩瀚能量席卷天地,震荡星河。
宇宙要塞全面就位,大明气运疆域已覆盖整颗恒星系。
在此地,朱涛可倾尽全力,无有任何封限。
吼——!
昂——!
锵——!
一道道兵魂冲天而起,怒啸苍穹,战意焚天。
望着眼前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霍曼德眼神微动。
“气运神器?”
“兵魂兵团……倒是有意思。”
他唇角扬起,语气却愈发阴冷:
“本帅越发期待了。”
“放心。”
“拿下你们之后,本帅定让你们‘幸福’活着。”
“你们渴望的一切,权力、资源、永生——本帅皆可赐予。”
“只要你们乖乖做一群听话的猪仔。”
嗡嗡嗡——
刹那间,三元神朝阵列猛然亮起。
无数机甲泛起幽蓝光辉,金属丛林拔地而起,气势如渊。
没有兵魂加持,但那些战甲的构造与能量层级,明显凌驾于当前大明制式机甲之上。
差距仍在。
可——已非当年那般云泥之别。
“啧啧啧。”霍曼德盯着大明将士身上的装备,略带玩味:
“学得倒是快。”
“看来……离开三元神朝后,你们没少偷师。”
“跨越光年而来,确实够胆。”
“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喘息。”
“废话少说。”
“还真被你们追上了?”
“杀!”
“把这群小野猪的尖牙,给我一颗不留地敲碎!”
“家养猪。”
“就该趴着吃食。”
嗡——!
刹那之间。
两军对撞。
虚空震颤,空间撕裂。
兵魂咆哮,气运翻涌,机甲轰鸣。
各方手段尽出,战火焚天。
三元神朝一方。
霍曼德率亲卫铁骑,直扑朱涛而去。
朱涛眸光微敛。
“霍曼德。”
“你竟敢亲临孤前。”
“你的傲慢,会成为葬身此地的墓志铭。”
“哈哈哈——!”
霍曼德仰天狂笑。
“运朝之主?”
“气运之力?”
“不过是添头罢了。”
“真正的力量,在于机甲!”
“在本帅眼中——”
“你这执剑的凡夫,与持木棍的蛮人无异!”
“今日便让你见识。”
“三元神朝最强机甲的真正威能!”
嗡!
话音未落。
他抬手一指。
一道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束,破空而至。
在朱涛感知中。
那一击之下,空间扭曲、塌陷、崩解。
恐怖的核心输出!
这机甲的能量级别,怕是大明顶级动力炉的十倍不止!
而且还是载具级!
难以想象,三元神朝真正的母体能源,究竟强到何等境地。
但——
此战,大明必胜!
天时已握:此处乃大明运朝疆域,气运加身。
地利在手:身后即是宇宙要塞,三大行星轮转供能,近乎无限续航。
人和齐聚:最精锐的兵魂军团倾巢而出,满腔怒火只为复仇而燃。
必胜!
锵——!
轩辕剑出鞘。
剑光如裁决,划破虚空。
朱涛侧身避过那毁灭光束。
反手一剑,直取霍曼德机甲核心!
如此强度的激光,绝不可能持续释放。
这是撕裂空间的力量,任何物质都无法承受。
若能常驻输出,除非他的机甲是用黑洞残骸铸成!
果然——
下一瞬,一切如朱涛所料。
超强激光一闪即灭。
霍曼德机甲暴露空门,门户洞开!
然而就在这一瞬。
朱涛瞳孔骤缩。
他清楚看见——
机甲驾驶舱内,霍曼德嘴角扬起一抹狞笑。
糟了!
嗡——!
剑光斩上能量护盾的刹那。
朱涛脊背发寒。
轰!!!
霍曼德机甲猛然爆发出万道光芒。
无数锁定攻击如毒蛇出洞,精准绞杀而来!
这一刻,朱涛终于醒悟。
原来——
霍曼德嘴上轻视气运与兵魂。
可三元神朝,本就是顶尖运朝!
大明的气运水晶,正是来自他们旧日遗落的技术!
身为三元大军统帅。
他怎会不懂气运之道?
嗡嗡嗡——!
生死一线。
山海鼎自行浮现,将朱涛完全笼罩。
剧烈震颤中。
鼎灵发出凄厉哀鸣。
“山海!”
朱涛嘶吼,欲收回宝物。
山海鼎却抗拒命令,死死护在外围。
咔嚓!咔嚓!
恐怖轰击下。
鼎身裂纹密布,几近碎裂。
而霍曼德的机甲同样不堪重负。
短短瞬息,系统强制停机,火力中断。
“好一件气运至宝……”
“可惜啊,不属于你。”
霍曼德低语,缓缓后撤。
此刻机甲过载,急需冷却。
短暂虚弱。
但——
就在此刻。
山海鼎光华一敛,消失不见。
锵锵锵——!!
无量剑光,骤然爆发!
从四面八方,锁死霍曼德!
那不是朱涛的剑。
那是——
轩辕剑阵!
空间撕裂,剑意如虹。
刹那间,轩辕剑光已将霍曼德的机甲彻底吞噬。
仅仅一次交锋——
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机甲能量核心,便在凌厉无匹的剑势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残火。
可朱涛神色却沉如寒渊。
他清楚得很,霍曼德没死。
那人早在命悬一线之际,凭借三元神朝顶级保命机制,硬生生将意识抽离,遁入神朝主系统。此刻,怕是已在战场某处,接入新的义体,重掌战局。
……
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双方都拼到了极限。
大明两大兵魂军团几乎全军覆没,连兵魂本源都被震散,魂火熄灭九成。
但三元神朝也没好到哪去。
战场上,百万具破碎机甲横陈虚空,千余名高阶将领被迫舍弃躯壳,意识回归母网——这是彻头彻尾的惨胜。
最终,三元神朝选择撤离,退守郑和星云边缘休整。
朱涛也下令收兵,全军撤回宇宙要塞城,重整旗鼓。
山海鼎重伤垂危。
朱涛双目赤红,怒火焚心。
他真想杀出防线,追击到底。
可理智压住了冲动。
一旦远离要塞防御圈,大明战力将大幅削弱,而敌方却不受影响。再打下去,胜负难料。
他只能咬牙,忍下这口血仇。
“山海!”
“山海!”
狂龙城内,朱涛站在祭坛前嘶声呼唤。
良久。
鼎身才微微一颤,泛起微弱光芒。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张与朱涛如出一辙的脸,苍白、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主……主人……”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山海!”朱涛心头一揪,“你还撑得住吗?”
山海鼎轻轻摇头。
“死不了……暂时。”
“但……我需要沉睡一段时日。”
“好。”朱涛重重点头,“活着就行。”
“我会送你回燕京。”
“那里气运最盛,最适合养伤。”
“谢……主人。”山海鼎微微颔首,光影渐渐黯淡。
朱涛抬手一召。
山海鼎被卷入大明国运长河,瞬间传送至燕京摄政王府。
砰!
后院地面微震。
古鼎落地,静静矗立,宛如一件寻常器物。
表面裂纹纵横,像是历经千年风霜。
但它正悄然汲取王府中浓郁的气运之力,一丝丝修补着近乎碎裂的本体。
狂龙城。
朱涛立于城巅,目光如刀,直刺郑和星云深处。
眸中杀意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这一次,是他轻敌了。
“霍曼德。”
“第一局,算你走运。”
“接下来——”
“孤会让你亲眼看看。”
“我大明蛰伏多年,究竟攒了多少底牌。”
“攻守之势,早已逆转。”
“大明,不再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
“传令!”
“全军戒备!”
“各兵团即刻补员,战损清点完毕后随时待命!”
“准备——再战!”
“大明!”
“万胜!”
一声怒吼,震动边关十余城。
音浪未歇,十数城池的气运竟在同一瞬沸腾升腾,汇聚成炉,映照苍穹。
“大明!”
“万胜!”
“大明!”
“万胜!”
呐喊此起彼伏,响彻星野。
将士们纵身在异乡星空,离家亿万里,只为守护那一道龙旗不倒。
接下来的日子。
朱涛与霍曼德再度数度交锋。
宇宙虚空,战火不熄。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所谓战略早已失效。
整个战场就像一块透明棋盘,小行星带、陨石区这些天然屏障,在绝对力量面前如同薄纸,毫无意义。
每一次碰撞,都是亿万吨级的能量对冲。
陨星粉碎如沙,空间扭曲如布。
真正能起作用的,只剩下冲锋节奏与阵型衔接的战术细节。
但也仅此而已。
第371章 给我停下!
这正是朱涛最期待的局面。
其实朱涛从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算计。
可战场无情,逼得她过去不得不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如今形势逆转,反倒让她彻底放开了手脚。
霍曼德不来找她,她乐得藏在幕后运筹帷幄。
借着主场之利,大明硬是将战力上的差距一点点扳了回来。在朱涛层出不穷的战术碾压下,三元神朝的局势正迅速滑向深渊。
别看霍曼德顶着三元神朝大统帅的头衔,
可三元神朝太平太久,打的仗不是碾压就是受降。他的所谓军事才能,在朱涛眼里,平庸得可怜。
甚至可以说——大明随便拉出一个兵团指挥官,都不比他差。
随着战局推进,朱涛对霍曼德的套路摸得越来越透。
最初的伤亡比,三元神朝还略占上风;
如今,已被朱涛彻底翻盘,大明一方稳握绝对优势。
论玩战术?
朱涛才是祖师爷。
……
“废物!”
“一群饭桶!”
“三元神朝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临时指挥部内,霍曼德暴跳如雷。
他无法接受——明明开局顺风,第一战甚至差点斩杀朱涛,怎么到现在,连本该稳赢的战役,都以离谱的方式崩盘?
帐中诸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整个空间死寂一片。
“呵呵。”
突然,一声轻笑划破沉闷。
“蓝星这些年征战不断,扩张迅猛,朱涛早已磨成了兵法鬼才。”
“你被压着打,再正常不过。”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紧绷。
谁?敢当面这么说!
虽有不少人心中认同,但——
真有人敢说出口?不怕被当场砍了?
果然,霍曼德脸色瞬间铁青,目光如刀射向声音来处。
“哦?这位将军有何高见?”
“谈不上指教。”
“只是想给大帅提个建议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起身。
眉眼含笑,风姿绰约,仿佛不是在军议重地,而是在花前月下闲聊。
霍曼德瞳孔一缩:“你是谁?怎敢擅闯我三元神朝机密之所?不要命了?”
“呵呵呵——”
女子轻笑,如花绽放。
嗤——!
下一瞬,无数漆黑蛛腿破体而出,贯穿满帐高层胸膛。鲜血泼洒,尸体倒地。
“他们……”
她笑意不减,红唇轻启。
“都叫我——蛛神。”
眸中轻蔑渐浓,像是在看一群蝼蚁演戏。
“本以为能瞧场好戏。”
“没想到,全是草包。”
“既然如此——”
“这一局,我来接手。”
她缓缓抬头,望向远方,仿佛穿透虚空。
“朱涛。”
“这一趟,你的运朝。”
“我收定了。”
旋即,她又瞥向残存的三元神朝众人,嘴角微扬。
“你们……”
“也归我了。”
“竟还藏着个小运朝?真是意外之喜。”
“神朝?”
“啧啧啧。”
“唯有本神降临,才配称‘神朝’。”
……
嗡——嗡——嗡!
狂龙城控制室内,警报骤响。
星图之上,孤狼城爆起刺目红光。
嗖!
朱涛瞬移现身,目光直锁控制台。
屏幕上,邓镇的身影浮现。衣甲残破,嘴角带血,气息紊乱。
“出什么事了?”
“二哥……”邓镇咽下一口血沫,声音沙哑,“三元神朝突袭孤狼城。”
“攻势太猛,根本顶不住。”
朱涛眉头一蹙:“新兵团来了?”
“没有。”
“还是之前那支十七号兵团。”
“就是差点被我们全歼的那支。”
“但今天……他们的战力,完全不对劲。”
“甚至……”
“我察觉到一缕兵魂的气息。”
“兵魂!?”
朱一脸震惊,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连像样的兵势都没凝聚出来,哪来的兵魂?”
轰——!
嗤嗤嗤!
话音未落,邓镇方向猛然爆发出恐怖震荡,画面瞬间扭曲,整片区域被狂暴的能量吞没。
“王道兵团!”
“集结!”
朱涛一声怒吼,声浪席卷狂龙城每一个角落。
嗖嗖嗖!
无数身影破空而出,半空中机甲瞬息附体,列阵如刀,寒光凛冽。
锵!
朱涛与兵魂同步出剑,轩辕剑锋划破虚空,裂痕蔓延,空间如玻璃般崩开一道漆黑裂缝。
嗖嗖嗖!
王道兵团毫不犹豫,纵身跃入裂隙,直扑战场核心。
轰轰轰!
孤狼城内,爆炸此起彼伏。
街道寸寸断裂,焦土翻飞,浓烟滚滚,整座城池仿佛在哀嚎中颤抖。
远处,战局已至白热。
天空中残影交错,机甲碰撞的火花照亮云层。
孤狼兵魂嘶吼着,却已气息萎靡,被层层围剿,节节败退。
还是那支兵团。
朱涛一眼认出十七号兵团——那台曾被他亲手斩去半边躯干的兵团长机甲赫然在列。但……
今日的十七号兵团,竟如疯魔附体,气势滔天,战力碾压兵魂加持下的孤狼军!
兵魂!?
朱涛心头一震,同样捕捉到那一丝诡异波动。
可虚空中,除了孤狼兵魂,并无其他兵魂显现。
是错觉?
不可能!
他和邓镇同时感知到,怎会双双出错?
嗡——!
气运翻涌,如潮水般汇聚至朱涛兵魂双眸。
刹那间,朱涛与兵魂双眼同时亮起金芒。
视野骤变。
王道之眼,开启!
这是朱涛历经百战淬炼出的异能,专破隐匿、窥探真相。
三元神朝引以为傲的潜行技术,在此眼下形同虚设。
也正是凭借此能,朱涛才一次次将霍曼德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在朱涛眼中——
十七号兵团上空,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身姿妖娆,倾国倾城。
八根蛛腿若隐若现,悬浮于虚空,泛着森冷幽光。
是她……
蛛神!
而那虚影,似也察觉到了窥视,缓缓转首,望向朱涛。
“呵……居然被你发现了。”
“啧啧啧,这才多久不见。”
“你倒是一次比一次难缠了。”
“害得咱们提前见面了呢。”
她轻笑,语调慵懒,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样,朱彬弟弟?”
“有没有想姐姐啊?”
“嘻嘻嘻……”
“这次的化身,可比上次那道意念强太多了哦。”
“不如乖乖臣服?省得打打杀杀,多累。”
她歪头一笑,语气亲昵,却字字如刀。
这一次,她不再藏着掖着。
没有试探,没有忌惮。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俯视。
在她眼里,大明,不过蝼蚁罢了。
朱涛脸色阴沉如墨。
“想,当然想了。”
“这些年来,我每晚做梦,都是把你那八条粗腿架在火上烤。”
“滋滋冒油的那种……应该很香吧。”
“呵呵。”蛛神轻笑一声,不怒反喜。
“弟弟嘴还是这么毒呢。”
话落,素手轻抬。
刹那,天地压迫如山崩倾泻,直逼朱涛心神。
锵!
轩辕剑悍然出鞘,剑气纵横三千丈,虚空寸寸龟裂。
可饶是如此,朱涛也只是勉强挣脱桎梏,身形踉跄后退。
这……未免太强了。
朱涛心头一沉,寒意直冲脊背。
轰轰轰!
这边,朱涛与蛛神隔空对峙,杀机暗涌。
另一边,十七号兵团已彻底压境。
孤狼兵魂哀鸣不断,濒临崩溃。
咳咳咳!
朱喷出数口鲜血,机甲内脸色惨白如纸。
仅仅几抬手……
那蛛神,竟能恐怖如斯!
但朱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这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较量。
再打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活捉。
这种事,朱涛绝不能让它发生。
毕竟谁清楚,这次道碑会不会出手?
又或者——只剩一个碎片的道碑,真能抗衡如今的蛛神?
“看来你的底牌,也就到此为止了。”
蛛神唇角微扬,语气轻佻地开口。
“今天嘛……”
“你别想走了。”
“是吗?”
机甲舱内,朱涛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锵!锵!锵!
刹那间,虚空炸裂,无数剑光如潮水般升腾而起,瞬间覆盖整片天域。
从第一次交手开始,朱涛就明白——现在的自己,远远不是蛛神的对手。
所以早在那时,他就已布下退路。
“邓镇!”
“撤!”
趁着轩辕剑爆发出的力量撕裂空间,牵制住蛛神的瞬息空档,朱涛一边开启空间通道接应王道兵团,一边冲邓镇低吼。
轰——!
孤狼一巴掌轰然拍出,邓镇顺势带着孤狼兵团向朱涛靠拢。
“二哥……”
“闭嘴,回去再说!”
朱涛直接打断。
轩辕剑积蓄的威能,恐怕连片刻都拦不住蛛神。
对方的强大,早已超出他的认知。
仅仅一具化身,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心里也没谱。
眼下,先逃过这一劫才是正经。
嗡——!
突然一声震鸣炸响。
紧接着,恐怖力量席卷而出,破碎的空间竟被硬生生镇压下来。
蛛神缓步踏出乱流,衣袂飘动,神色淡然。
“算计不错,手段也够果决。”
“可惜——”
“差了点火候。”
“二哥!快走!”
邓镇猛然暴喝,一把将朱涛推进通道深处。
轰隆隆——!
整座孤狼城剧烈震颤,所在空间开始扭曲崩解。
那是宇宙要塞城最后的保命手段——空间跃迁逃生系统,可在短距离内强行传送整座城池。
可问题是……
此刻空间极不稳定。
在这种状态下启动跃迁,极可能在传送途中就被空间乱流碾成齑粉。
“混账东西!”
“给我停下!”
“我命令你,立刻住手!”
第372章 誓死,护国!
朱涛怒吼如雷。
可邓镇置若罔闻。
转身回望,玻璃罩后的脸庞上,只留下一抹洒脱笑意。
“二哥。”
“若有来世。”
“还跟你做兄弟。”
轰——!!
空间彻底崩塌。
孤狼城瞬间被吞噬,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将朱涛等人狠狠掀飞出去。
“邓镇——!!”
朱涛嘶声大喊。
眼前却只剩那条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在刺耳的咯吱声中,彻底湮灭。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骨节噼啪作响。
虚空中,混乱的空间忽然凝滞一瞬。
蛛神缓步走出,目光扫过残局,轻嗤一声。
“一群疯子。”
“这个运朝,没一个正常人。”
“不过……”
“本座喜欢。”
只是说到这里,她眉心微蹙。
其实在那一瞬,她是有机会擒下朱涛的。
但就在关键时刻,那一丝熟悉的气息再度浮现。
她迟疑了。
最终选择收手。
“哼。”
蛛神冷哼,眸光幽深。
“等着。”
“一块破石头,抖什么威风?”
“等本体出关之日。”
“连你,一起收了。”
……
接下来的日子,蛛神亲率三元神朝大军,对大明防线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三元神朝战力飙升,兵法调度更是远超霍曼德。
短短一年,朱涛节节败退,防线不断后移。
两颗外围主星接连失守,主力被迫退守镇星防线。
与此同时,其余三大时空也传来战报——
数月前,三元神朝远征军已然抵达。
蛛神对掌控三元神朝的军队毫无兴趣,三大时空依旧由原班人马指挥。
可这几个月下来——
朱涛联手各路文明,横推八荒,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尤其是风灵一族,直接被打出了心理阴影,二话不说就向朱涛借战舰,想反攻三元神朝。
朱涛却只和元玄私下谈了一次。
“靖难时空压力太大,我腾不出手。”
本以为她会犹豫退缩。
谁知元玄胸膛一挺,眸光凛然:
“你撑不住,我来!”
“风灵出兵,替你们扛下靖难战场!”
可惜——
有蛛神暗中扶持,哪怕风灵砸下数亿大军,依旧挡不住溃败之势。
节节后撤,防线如纸糊般撕裂。
“这些三元神朝的兵……嗑药了吧?”
“怎么跟疯了似的?!”
狂龙城内,元玄咬牙切齿,冲着朱涛抱怨。
朱涛轻轻摇头,声音低沉:
“他们早就不是三元神朝的人了。”
“是傀儡。”
“蛛神的提线木偶。”
“蛛神?”元玄挑眉,“谁?”
“大明的死敌。”
“宇宙级超级文明中的至强者。”
“哈?”元玄一脸无语,“你们到底多招人恨?”
“走到哪,仇家遍地?”
朱涛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
“命途多舛。”
“时运不济。”
“若有一线生机,谁愿步步为杀局?”
他抬眼,语气平静:
“这事本不该牵连你们。”
“现在走,还来得及。”
“呵。”
元玄冷哼一声,眼神骤厉:
“你当风灵是什么人?”
“说好出兵,就绝不会临阵脱逃!”
“我还就不信了——”
“那蛛神真能通天彻地,无敌于世?!”
她走上前,一把拍在朱涛肩上,力道沉实:
“别慌。”
“姐在。”
朱涛哭笑不得,正欲开口——
“二爷!”
杨无悔疾步冲来,神色凝重:
“敌军压境!”
“距离不足一个天文单位!”
“传令!”朱涛瞬间收起情绪,声如寒铁:
“检查王道炮阵!”
“所有机甲进入战备状态!”
“全员——迎战!”
……
轰!轰!轰!
战火撕裂虚空,能量风暴在真空中无声炸裂,空间扭曲如沸水涟漪。
一波又一波攻势被击退,可朱涛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透过王道之眼,他窥见虚空中——
那道隐匿的蛛影,正在缓缓凝聚,愈发清晰。
她在变强。
她在蛰伏。
她在等时机。
她不出手,只是忌惮道碑之力。
可一旦她真正出手……
那时,便是绝杀之局。
……
战争持续燃烧。
大明精锐前赴后继,奔赴前线。
每日都有兵势崩灭,魂火熄散。
每日也有新的战意凝聚,兵魂重生。
雷霆城——
“将军!”副将急报,声音发颤,“我们与大明本部……彻底失联了!”
“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撤退了?”
柳七问站在蓝玉面前,语气沉重。
蓝玉端坐帅位,面容如古井无波,眸光似秋水深寒。
“柳七问。”
“管好你的嘴。”
“你来此地,是监军督战。”
“不是带头动摇军心。”
“大帅!”柳七问猛然抬头,“七天前,龙窟已有密令传回——”
“若战局不可逆,可择机撤离!”
“撤离?!”蓝玉霍然起身,怒目如电,“不是投降!”
“睁眼看看!”
“我们的敌人早已不是三元神朝!”
“是蛛神!”
“她要的不是征服——是把所有人炼成傀儡!”
“然后掉转枪口,屠戮大明!”
他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划破殿宇:
“雷霆兵团听令!”
“自今日起——”
“敢言退者,斩!”
“生,为明将!”
“死,为明魂!”
“只要城中尚存一名大明百姓——”
“此城,便是大明疆土!”
“寸土不让!”
“寸土必守!”
轰隆!
轰隆!
“蓝玉、常升!”
狂龙城,战云压境。
朱涛死死盯着防线光幕上接连熄灭的光点——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虎口淌下。
镇星防线,彻底沦陷。
大明宇宙要塞城失守逾万座,近百亿子民葬身战火。整条防线节节败退,如今仅剩岁星一线苟延残喘。连最锋利的刀——兵魂兵团,也折了七八支。
蓝玉、常升……
那些从大明初立时便追随朱涛的老将,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每一道光点消散,都像一把钝刀,在朱涛心头狠狠剜过。
他仿佛看见一只巨蛛盘踞于大明脊梁,獠牙森然,正一口口啃噬这煌煌帝国的血肉与骨髓。
“二爷……”
杨无悔推门而入,声音低沉。
“北望城爆发十万人叛乱,已镇压。”
“嗯。”朱涛闭目靠在椅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只管压。”
“出了事,再报我。”
“这种趁火打劫的——”他睁开眼,眸底寒光乍现,“不必留情。”
“散播失败论的,抓。”
“煽动民心的,斩。”
“此刻,人心绝不能乱。”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孤要闭关。有事,发手机。”
砰。
门轻轻合上。
密室之中,朱涛盘膝而坐。
掌心一翻,风灵珠缓缓浮现,灵气如丝缠绕周身。
他咬破舌尖,张口一吸——
高能灵气瞬间涌入经脉,剧痛如雷贯体!
全身骨骼仿佛被碾碎重铸,意志在烈火中扭曲嘶吼。
嗡——!
战争仍在继续。
一座座要塞城在炮火中崩塌,化作宇宙尘埃。
密室内,朱涛专属机悬浮半空,讯息如雪崩般弹出:
【狂龙城失守,狂龙兵团兵魂尽碎。】
【朱棣重伤濒死,机甲断裂,命悬一线。】
“把二哥……送回燕京。”他染血的唇齿间挤出最后一句,“有他在……大明……不倒……”
……
蓝星,燕京城。
朱元璋披甲执剑,立于千军万阵之前。
“朕,大明皇帝朱元璋——”
声震九霄!
“今日亲征!”
“杀尽贼寇,血债血偿!”
“杀!!!”
“杀!!!”
轰——!
天地炸裂,战火焚天。
而密室中,一条条噩耗接连刺入朱涛瞳孔:
“二爷,王道兵团全灭。”
“二爷,五爷战死狂龙城。”
“王妃与徐帅率军突围,陨落。”
“陛下亲征,遭炮火吞噬,生死不明。”
“太子殿下正率残部,死守蓝星最后防线。”
滴答。
一滴泪,划过朱涛的脸颊,砸落在地。
那一瞬,那张因痛苦扭曲到狰狞的面孔,竟透出一丝脆弱。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望着俏萝莉空间内,那一道道被封存的英魂意志,心如刀割。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了。
身为摄政王,力挽狂澜数十载,终究——人力有时尽。
敌军兵锋直指燕京。
而他,离破境仅差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如天堑横亘,将他死死拦在门外。
此刻,大明百姓……该多恨我吧?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意识,随大明气运一同飘散。
“都怪这昏君!”
“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陪这些权贵陪葬?”
“对!是他们惹来的灾祸,凭什么让我们填命?”
“现在冲进皇宫,抓住朱涛献给蛛神……或许能活?”
嘈杂声钻入耳膜,如针扎神魂。
朱涛身体猛然一颤。
原来……
他们是这样想的?
那么……大明的坚守……
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
当年直接投降三元神朝,沦为试验场,也不失为一条生路。
至少那时候——
一家人,都还在。
锵锵锵!
却是燕京皇城门前。
一队少年骤然杀出。
他们并非大明甲士,却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横刀立马,直指那群即将踏破宫门的叛军。
“逆子!”
“你疯了吗?还不速速退下!”
反叛人群中,一声怒吼炸响。
“如今大明摇摇欲坠,你真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不成?”
为首的少年闻言,目光掠过那中年男子,唇角微扬,洒然一笑。
“爹……”
“大明成什么样,我不在乎。”
“可总得有人,愿为它拼到最后。”
“当年——它为我们披肝沥胆;”
“今日——它风雨飘摇,我们怎能背弃?”
“我们是大明学堂的学子。”
“誓死,护国!”
“所以……”
“对不住了,爹。”
他长剑一指,声如惊雷:
“兄弟们——上!”
“禁地一步,人头落地!”
“三圣之威,不容亵渎!”
密室深处。
朱涛原本只是无声垂泪,一滴一滴,滑落面颊。
此刻,却再也压抑不住。
泪水汹涌而出,浸湿衣襟。
第373章 九转人皇之术
原来……
仍有人愿为大明燃尽此身。
仍有人盼它重生、盼它辉煌。
那么——
大明所做的一切,终究没有白费。
呼——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骤冷,眉宇间再无犹豫。
决然张口,将那颗风灵珠一口吞下!
“嗯——!”
剧痛如雷贯体,刹那翻涌百倍。
朱涛闷哼一声,几乎当场昏死。
虚空中。
蛛神一手提着机甲碎裂、奄奄一息的朱标,仰天狂笑。
“成了!”
“运朝已归我手!”
“永恒之境——本座来了!”
“哈哈哈!”
“给我杀!”
“活捉朱涛!”
“踏平大明!”
嗖嗖嗖——
残破的能量屏障外,无数机甲如陨星俯冲,撕裂长空,直扑陷入混乱的燕京城。
一时间。
整座燕京,众生百态,尽数浮现。
有人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有人长舒一口气,嘴角含笑;
有人暗中窃喜,眼中藏光;
有人跪地痛哭,肝肠寸断。
……
人间万象,尽在此刻。
嗡——!
忽而,燕京皇宫上空。
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撕裂阴云!
光中,朱涛缓步踏出,白衣染血,长发飞扬。
手中长剑一挥——
剑光如月,横扫千军!
那一剑之下,三元士兵成片湮灭,尸骨无存。
蛛神瞳孔微缩,凝视着那道身影,轻声一笑:
“强行破境?弟弟,你倒是够狠。”
“可惜……”
“这般拼命,依旧不是我对手。”
朱涛冷冷抬眼,寒声道:
“打过,才知道。”
锵——!
轩辕剑出鞘,剑气纵横,天地失色!
她倾尽全力,每一击都带着赴死之志。
可蛛神却如闲庭信步,轻松避过,仿佛在戏耍一只困兽。
“啧。”蛛神摇头,“提升是有,但……太弱了。”
“游戏,该结束了。”
他唇角勾起,笑意愈深。
轰——!
虚空震颤,空间崩裂!
蛛神身后,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缓缓浮现,逐渐凝实。
恐怖威压如山海倾覆,瞬间镇压而下!
朱涛身躯剧震,骨骼作响,几乎被碾成齑粉!
可就在此刻——
蛛神神色突变!
猛然抬头,厉声喝道:
“谁?!”
“竟敢与我争运朝气运!?”
在朱涛的王道之眸中。
虚空中,一股股如潮水般的透明之力奔涌而来,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那些三元神朝的士兵,只一接触,便眼神涣散,意识易主!
分明已被蛛神掌控,此刻却被另一股神秘力量彻底吞噬!
嗡——!
那“潮水”直扑蛛神!
下一瞬——
他身后那即将破界而来的本体虚影,骤然扭曲!
就这么凭空消散了。
“这……是尸……”
“不可能!”
蛛神失声尖叫。
下一瞬,她瞳孔骤然涣散。
同样被那股力量彻底吞噬。
而此刻,“海潮”已汹涌至朱涛面前。
大劫降临!
朱涛心头猛地一沉,只觉两个字如雷霆炸响——
天诛!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连蛛神都跪了下去。
面对这等恐怖威力,朱涛根本无力抗衡。
意识几乎瞬间被碾碎、吞噬。
时间仿佛冻结。
不知过了千年,还是刹那。
当朱涛再度睁眼,只见一个“道”字在身前缓缓旋转,光晕流转,正向体内沉入。
是道碑!
它不仅驱逐了侵入朱涛体内的“海潮”,更将那些狂暴能量尽数炼化!
原本强行突破的修为,竟因此稳固如山!
甚至那不可一世的“海潮”,也在道碑威能之下,寸步难行!
最终停滞于大明气运之外,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道碑,竟为大明,硬生生挡下了一场灭世之灾!
可很快,朱涛便察觉——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海潮”控制的三元神朝大军,包括蛛神在内,齐齐调转方向,杀向朱涛!
每逼近一分,大明气运便溃缩一寸,而“海潮”则顺势扩张一丈!
……
遥远宇宙尽头,无数光年之外。
蛛神猛然惊醒,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们的力量……怎么会重现?”
“而且……”
“竟与道碑碎片相遇?”
“莫非……”
她忽然噤声,不敢再想,唯恐引来无法承受的反噬。
锵!锵!锵!
蓝星之外,朱涛疯狂抽取大明气运,抵御着被“海潮”操控的大军。
可她的力量,终究太过渺小。
尤其对面,还有蛛神这等绝世凶物。
对上她,朱涛只能被动挨打,被打得形神俱裂,近乎濒死。
呼!呼!呼!
蓝星之上,朱涛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双眸阴沉如深渊。
因为——
不止是靖难时空。
大明四大时空,全都被“海潮”锁定!
此刻,四界同时遭遇毁灭性围攻!
大明气运在重压之下摇摇欲坠,濒临崩解。
朱涛能动用的力量,越来越少。
她,也越来越虚弱。
一抹嘴角鲜血,朱涛缓缓站起。
手中轩辕剑爆发出万丈金芒,剑吟震九霄!
再次冲向已被“海潮”完全侵蚀的蛛神!
“你不能再战了!”系统空间中,俏萝莉焦急出声,“大明气运几近枯竭!再打下去,你会死!”
“我知道。”朱涛声音平静,却未停下手中长剑。
一斩,再斩,三斩——固执如初。
“轩辕……”
她低头,看着剑身遍布裂痕,轻声叹息。
嗡——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正是轩辕剑灵。
它微微摇头,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坚定。
“能与主人共守大明,轩辕,无悔。”
又一次被轰飞,朱涛重重砸落地面。
但她,又一次缓缓站起。
“好!”
她仰天一笑,掌心翻转,轩辕剑再绽金光!
“本王朱涛!”
“向诸天英灵殿,祷告!”
“请诸将随我征伐!”
“借我信仰之力!”
“重铸盛世大明!”
“开辟无上运朝!”
刹那间,朱涛周身金光暴涨,天地雷鸣震荡!
高悬虚空的武庙虚影,轰然显化!
“这是信奉诸天的意志!”
“这是横跨三千年的武道圣殿!”
“这里,供奉着文治武功之臣!封狼居胥之将!”
“可有——敢应本王者!?”
朱涛单手持剑,立于苍穹之上,目光穿透虚空,仿佛望见未来!
“你疯了吗!”
“你竟敢召唤武庙?!”
俏萝莉感知到朱涛的举动,瞳孔骤缩,声音都微微发颤!
那是汇聚大夏千年气运的武庙之力!
是千百年来无数英魂凝聚的信仰洪流!
一旦失控,足以将朱涛当场碾成齑粉!
“你管不着!”
“本王一生横行无忌!”
“岂容这些虚影凌驾于我头顶?”
“这些年……”
“被这所谓的‘天命’压得喘不过气!”
“连心中都生出了怯意!”
“可现在——”
“手握轩辕剑,我便是立于天地之间的绝世人皇!”
“不是王!”
“是皇!”
朱涛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执剑问天的自己!
肉身崩裂又如何?
经脉尽碎又怎样?
本王!从不怕死!
这才是当代人王应有的意志!
他注定要踏过朱元璋的背影,登临绝巅!
“我陪主人!”
“我们一同守护主人!”
轩辕剑与山河鼎齐鸣,光华冲霄!
那股霸道意志撕裂虚空!
唯有真正的人王执念,才能引动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恭喜主人々々!”
“当世人王,今日加冕!”
俏萝莉眼中泪光闪动,却带着狂喜!
这一路血火淬炼,终铸就一尊铁骨铮铮的人王!
一个运朝,就此开启!
而苍穹之上,尚有诸多人王并存!
乱世将启,万族争锋!
“孤要举朝飞升!”
“挡我者——”
“死!”
朱涛冷眼凝视虚空中浮现的武庙幻影,轩辕剑猛然斩出!
轰——!
金光炸裂!
一座座石像睁眼!
那是整个大夏的气运奔涌而来!
是亿万子民的信仰咆哮而至!
“朱涛!”
“人王!”
“吾等愿倾力相助!”
“本将霍去病!”
“何曾惧过外族?!”
少年将军踏空而出,杀意如龙卷九天!
那一身桀骜不驯的战意,令所有异族胆寒发抖!
那嘴角扬起的冷笑——
唯冠军侯霍去病独有!
“大汉铁骑——何在!”
“随本将——诛邪!”
“以正天纲!”
长枪一震,天地色变!
八百精骑自虚影中踏出,正是霍家军!
铁蹄轰鸣,瞬息杀入敌阵!
“三元神朝?”
“本将不屑一顾!”
“众将听令!”
“随我——冲锋!”
无数英灵显化,真身由虚转实,身后万马千军席卷而出!
这一战——
不容有失!
这是血脉的尊严!是族群的脊梁!
“本王静候——凯旋佳音。”
朱涛立于九天之上,目光冷睨蛛神,唇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
“嗤——!”
一剑出,寒光照彻九州!
信仰凝聚的剑芒撕裂长空!
即便是蛛神,瞳孔也为之剧震!
下一瞬,剑光如瀑,将其身躯寸寸斩灭!
至死,它都无法理解——
为何前一刻还被碾压的朱涛,
竟能爆发出这等毁天灭地之力!
而围困四大时空的三元神朝大军,
尽数被武庙英灵屠戮殆尽!
“孤——再出一剑!”
“一剑开天门!”
“镇万古!”
“灭万生!”
“天地——皆寂!”
信仰之力灌体,朱涛肉身重回巅峰,剑势再起!
一斩之下,时空崩裂!
山河倒流,江海逆涌!
火山喷发,熔岩焚天!
整座三元神朝——
化作死域!寸草不生!万物湮灭!
“那就——飞升!”
“融合四大时空!”
“诸将!”
“将你们的力量——借予孤!”
“气运真龙!”
“出!”
“孤为大明之主!”
“孤为当世人王!”
“天地——听我号令!”
“众生——俯首称臣!”
“万世基业!”
“平地而起!”
“九转人皇之术——”
“升!!!”
漫天霞光如潮翻涌!
天地震荡,万物悸动!
第374章 都归你了
一条气运神龙自大明大地腾起!
穿云破日,怒啸九天!
在亿万信仰的浇筑下,神龙直扑朱涛,瞬间合为一体!
他身上战甲蜕变为——天地人皇袍!
这一刻——
天地易主!
人王降临!
诞生于世!?
为大明而燃!
为朱涛而战!
“又一个运朝横空出世!”
“竟隐隐有蜕变为神朝之兆!”
在那贯穿古今的浩瀚长河尽头,一尊伟岸身影伫立时空之巅。
人王临世,眸光如渊,穿透万古尘埃,凝望西垂之地——
那一片沉寂的荒土,即将孕育出一座行将崛起的帝国命脉!
“末将请命,前去查探!”
猩红双瞳燃起战意,手持裂地巨枪的青年单膝跪地,声如雷霆。
“若有威胁,末将以枪碎之!”
“神朝雏形已现……”人王缓缓开口,声音如天道低语,“你,不是对手。”
“他们……竟击溃了一座神朝?”
“吞其气运,纳其底蕴,方才铸就此势!”
话音未落,人王起身,一步踏出,天地震颤,六合为之俯首,八荒尽入眼底!
这便是大秦神朝——
功压万古、威凌诸天的始皇帝!
嬴政!
而那血瞳如焰、杀气冲霄的战将,正是斩敌百万、人屠之名响彻六国的——白起!
“世间史书,无一字可全信。”
“可字字皆藏真实。”
“今有一盖世大帝降世……”
“朕,亲自会他一场!”
秦始皇之声,如九天雷鸣,霸道无边!
这是两位至强者王的初次遥望,命运之火尚未碰撞,却已点燃虚空!
将掀起何等风暴?
犹未可知!
——
无尽海,天穹崩裂。
虚空剧烈震荡,四颗庞然星球自混沌浮现,随即寸寸瓦解!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星辰残骸于汪洋之上重组,熔炼成一片浩瀚大陆!
四大时空,合而为一!
自此,名为——
大明大陆!
无量气运如天河倒灌,笼罩整片疆域,化作一道无形天幕,护佑大明于风浪之中。
——
燕京,紫禁城。
“噗——!”
朱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汉白玉阶。
可就在那一瞬,他的气势冲破桎梏,直逼武道半仙之境!
九转人皇术,第一重,成!
“差点交代了……”
他低声呢喃,指尖紧攥着一块碑纹碎片。
强行突破,再唤武庙,双重反噬几乎撕碎他的肉身与神魂。
幸而,朱涛赌赢了。
这块道碑残片,最终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吐尽淤血,伤势尽复。
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眼神却愈发清明。
“好险……”
“这种痛,真不是人受的。”
朱涛苦笑一声,心有余悸。
方才那一刻,面对蛛神压境、三元神朝借大劫之力全面围杀,他孤注一掷,悍然召唤武庙降临!
那种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远超强吞风灵珠百倍!
“主人……”
山海鼎悄然浮现,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朱涛转身:“山海,怎么了?”
鼎身微顿,似在感知某种新生力量。
“我……好像觉醒了新能力。”
“一种……造物之力。”
“或许……”
“轰!”
朱涛双眼骤亮,目光如电射向山海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
造物之力?
那是否意味着——朱元璋、朱标、妙云……他们,有可能归来?
“咳咳咳……”
一道轻笑突兀响起。
朱涛一怔,旋即狂喜转身。
“俏萝莉?!”
“你能具象化出来了?!”
眼前之人,正是那熟悉的少女身影——俏萝莉!
听闻称呼,她也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惊喜大叫:
“对哦!我真的出来了!”
“你的突破让我挣脱了系统空间的束缚!”
“哈哈哈!自由了!再也不用困在那破地方了!”
“那个……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朱涛戳了戳她的脸颊,挑眉问道。
“哦哦!”
俏萝莉回过神来,正色道:
“是这样的——山海鼎随你突破,确实获得了造物之力。”
“但造物,不等于创生。”
“你想让人复活……”
“它可以辅助。”
“却无法直接把人给你变回来。”
“最起码……”
“先掌握气运化法的窍门。”
“这点。”
“你的九转人皇诀里有记载。”
“名为——气运造神。”
“有人来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轩辕剑忽然开口。
他也在大明吸纳三元神朝气运、飞升进阶。但对他而言,哪怕突破,也未曾觉醒新能。
他所象征的,是大明运朝登峰造极的霸道,是斩灭万道的杀意。
轩辕剑话音刚落,朱涛猛然抬头,目光刺向虚空。
“何人?”
“擅闯孤境?”
“孤才至此地。”
“今日不见客。”
“哈哈哈——!”
虚空中一声狂笑炸响。
刹那间,紫气冲霄,气运如海。
一条气运神龙翻腾咆哮,金光万丈的帝座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睁眼。
仅是端坐,便压塌诸天。
“朕。”
“大秦始皇。”
“嬴政。”
“见东南气运涌动,特来会你。”
“新生帝朝之主。”
“可愿与朕一见?”
怪异的是,这始皇虽远在大秦之外,隔空传音,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
我来见你,是给你脸面。
你若不识抬举?
后果,你担不起。
朱涛眉头微皱。
“孤说过了。”
“今日不见客。”
“哦?”
嬴政嘴角微扬,眸光轻瞥。
“真不见?”
“朕携生命之泉,彼岸之花而来——你也不见?”
“生命之泉?彼岸之花?”朱涛眼神一凝,刚刚收敛的杀意瞬间暴涨。“孤……”
话到一半,骤然收声。
转而对朱涛淡笑一声,袖袍一挥。
环绕大明的浩瀚气运,顿时裂开一道通路,迎嬴政入内。
方才那一瞬,朱涛几乎要拔剑动手。
却是那俏萝莉悄然传音——
生命之泉,彼岸之花,皆是重塑肉身的无上至宝。
以魂为基,借造物之力,辅以气运封神,虽可复生,却注定止步于神位。
但若有此二物,重生之人不仅能保留天赋潜力,甚至有望更进一步!
“呵。”
“算你识相。”嬴政轻笑一声,迈步踏入大明气运结界。
可他人影刚落,朱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拿来。”他直接伸手。
“什么?”嬴政一怔,眼神错愕。
这小子发什么疯?
刚进门就伸手要东西?
难不成以为自己是来送礼的慈善家?
他嬴政,始皇之尊,岂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生命之泉。”朱涛摊手。
“彼岸之花。”他再补一句,理直气壮。
嬴政脸色一沉。
“新生帝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东西确实在朕身上。”
“若你愿付出代价,朕也可割爱。”
“但——”
“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拿走的。”
“哦,在你身上就好。”朱涛眼睛骤亮。
非但不怒,反而咧嘴一笑。
下一瞬——
大明气运轰然闭合,整片天地封锁,将嬴政困于其中!
“找死!”
嬴政怒喝出声。
这小子,竟真敢对自己动手?!
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
当真以为朕与那些蝼蚁一般任你拿捏?!
锵——!
虚空裂开,一道剑光贯穿天地。
朱涛执轩辕,一剑当头斩下!
谈个屁的交易。
你拿宝贝来勾引我,还想全身而退?
朱涛不是善茬,更不吃这套。
怎么可能让这始皇帝的阴谋得逞?
尤其是——
朱涛最烦的就是嬴政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家都是天地主宰,谁也不是谁的臣子,在这儿摆什么帝王架子?
以前他还拖家带口,多少得顾忌几分。
现在?他可是彻底没了牵挂,光脚不怕穿鞋的,生死看淡,遇事直接开干。
甭管你是秦始皇还是李世民,惹了我,照揍不误。
“哼!”
嬴政冷哼一声,面对朱涛凌厉攻势,面不改色。
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方巨印腾空而起,镇压苍穹。
印面之上,八字铭刻,笔力千钧,如刀劈斧凿,字字透出天命威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气运至宝,传国玉玺,现!
轰——!
两股力量正面轰击,能量炸裂,天地震荡!
可上界空间远比下界稳固,哪怕如此恐怖的冲击,竟也未曾碎裂半分。
嗖!嗖!
碰撞余波中,两人齐齐后退。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有点意思。”
“你借时空长河召唤武庙之威,吞噬诸朝气运证道之路……竟能有此战力?”
“倒也算勉强配得上与朕一战。”
“帝朝?”
朱涛一怔。
“我大明早已融合三元神朝全部气运,再以武庙加持,破界飞升——你说这是帝朝?”
“神朝?”嬴政闻言仰天大笑。
“小子,你听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一个勉强踏入半步帝朝的运朝,你也敢称‘神朝’?”
“还好那三元神朝已经湮灭,否则此刻怕是要因你狂言反噬,万劫不复!”
朱涛眉头一拧,怒火中烧。
“少废话!”
“纳命来!”
一声暴喝,山海鼎腾空而起,环绕周身。
一剑斩落,一鼎镇压,直取嬴政咽喉!
“两个气运神器?!”
嬴政瞳孔微缩,传国玉玺瞬间放大如山岳,横亘虚空,挡于身前。
…………
轰!!!
硬撼一击,嬴政身形微晃,嘴角笑意尽消,眸中寒光乍现。
“不听话的棋子……”
“那就该砸碎了重炼。”
话音未落,传国玉玺化作一方巨砖,裹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朱涛!
昂——!
气运神龙盘旋朱涛身侧,龙吟震九霄。
朱涛执鼎挥剑,战意滔天,毫无退意!
轰!
嗖——!
朱涛被轰入地底,尘浪冲天!
但……
下一瞬,他又悍然冲出!
衣袍破碎,发丝凌乱,浑身染血,狼狈不堪……
可那气势,却比先前暴涨数倍!
“没死?!”
嬴政眼神一凝。
“那就再接朕一击!”
轰!
嗖!
轰!
嗖!
一次次轰杀,一次次崩飞,又一次次站起!
当朱涛再度如战神般立于眼前,嬴政心头竟泛起一丝寒意。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何等意志?!
换作常人,哪怕不死,也早该魂飞魄散。
可朱涛呢?
越战越勇,越挫越强,宛如浴火重生的不灭战体!
其实,若嬴政此刻能连通大秦,开启帝眸神通,便会发现——
朱涛胸口深处,一道“道”字隐现,脉动如心,源源不断输送着神秘力量。
那是道碑之力,是历经非人折磨后淬炼出的无敌战魂!
只要他还站着,就无人能压他低头!
在这片大明疆土之上——
我,朱涛,唯我独尊!
感受到朱涛体内那几乎逼近自己的气息波动,嬴政终于轻叹一声,收手而立。
“罢了。”
“不打了。”
“小子,朕有话与你谈。”
说着,他抛出一团莹光流转的液体。
“这生命之泉,你先拿着。”
“无论事成与否——它,都归你了。”
听到始皇帝这般表态,朱涛缓缓收敛杀意。
第375章 宗庙立,帝朝成
周身华光涌动,破损衣袍转瞬化作锦绣龙袍,仿佛从未经历过厮杀。
他淡淡伸手,接过那团生命之泉。
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讥诮: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事了?”
“非得动手,多累。”
朱涛低头凝视掌中玉瓶。
生命之泉在瓶内流转,如星河倾泻,剔透生辉。
哪怕未启封,那股磅礴到近乎暴戾的生机已扑面而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凡人若饮一滴——立地蜕凡骨,肉身破苍穹,飞升只在呼吸间。
此物,确是能让重生者逆命改天、踏碎过往的至宝。
绝世神物!
听着朱涛那一番话,嬴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合着朕抢你点东西,反手被你打回来,反倒成朕理亏了?
好家伙,霸道的帝王见多了,可像你这般又横又赖还占理的,真是头一回遇上。
“问你件事。”
嬴政目光转向朱涛,语气微沉。
“传国玉玺。”
“你这大明帝朝……该有吧?”
“嗯啊。”
朱涛懒洋洋点头,唇角一扬。
“有。”
“你要?”
嬴政强压心头翻涌的怒意,指节捏得发白。
“彼岸之花归你。”
他冷声道,“玉玺,交出来。”
顿了顿,又补一句:
“再送你一条情报——免费的。”
“无尽海,位于西垂。”
“离你不远。”
“李世民的地盘。”
“朕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万里相隔,无争无斗。”
“但他不同。”
“那家伙,把西垂当自家后院。”
“你如今现身此地……”
“他,绝不会放你活路。”
朱涛眉头轻蹙,眸光微敛。
片刻后,颔首。
“记下了。”
随即转头低喝:
“无悔!”
“把传国玉玺,给始皇拿来。”
“喏!”
杨无悔应声刹那,机甲轰然覆体,身形瞬间撕裂空间,原地只剩一道残影。
下一瞬,人已归来。
双手捧着一方古印,稳稳递出。
嬴政目光一凝,瞳孔骤缩。
——传国玉玺!
大秦命脉所系,气运之根!
而朱涛的大明早已走出新道,自铸气运神器,这传国玉玺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对嬴政来说——
这是救命的血,续命的火!
数万年了。
自陨落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有机会触碰属于自己的气运本源!
虽为始皇帝,但此界强者如云,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帮人族大帝,哪怕不以玉玺为气运核心,也绝不可能任其流落。
哪像朱涛这暴发户,身怀两大绝品气运至宝,反倒把传国玉玺当成闲置废件。
嬴政伸手欲接。
却见朱涛一手拦下。
“嗯?”
朱涛抬眼,眸光陡冷。
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嬴政脸色一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小子……”
他咬牙切齿,“朕还能赖你不成?”
袖袍猛然一挥!
虚空绽开一朵妖异之花,赤红如血,花瓣垂落似泪,散发着轮回边缘的幽香。
——彼岸之花!
朱涛这才满意收下,微微颔首,示意将玉玺奉上。
嬴政一把接过,指尖触及古印瞬间,浑身气机轰然暴涨,仿佛沉寂万年的龙魂,在此刻苏醒咆哮。
“好了。”
朱涛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始皇的事,谈完了。”
“接下来——”
“孤,有事要和你谈。”
嬴政双眼微眯,寒光乍现。
“小辈。”
“生命之泉给了你,彼岸之花也给了你。”
“别得寸进尺。”
朱涛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呵,始皇这话就见外了。”
“您千里迢迢跑来提醒我防李世民?”
“真这么好心?”
“不就是想让我替你牵制他?”
他耸肩一笑。
“行啊,没问题。”
话锋一转,语气陡沉。
“可李世民是谁?天可汗!”
“手下李靖、苏定方、薛仁贵,个个都是杀穿十界的狠角色。”
“玄甲军更是百战不败,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再看我大明?”
“兵魂尽毁,元气大伤。”
“现在拉出去硬刚?”
“怕是撑不过三招。”
他直视嬴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陛下若不想看我闭关锁国、运朝封界……”
“那就——”
“表个态。”
嬴政眼皮狠狠一跳。
盯着朱涛那副“你不加码我就跑路”的嘴脸,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叹。
“罢了!”
“罢了!”
“真是……朕上辈子欠了你这混账!”
冷哼一声,咬牙吐出三字:
“一条龙脉!”
“真不能再加了。”
“朕,也不富裕。”
“哈哈!”
朱涛朗声一笑,眉梢轻扬。
“始皇陛下果然痛快。”
“放心,”他眸光微闪,“西垂那块地界——李世民那边,我替你盯着。”
“哼!”
嬴政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道流光破空而出。
砰!
朱涛抬手一抓,稳稳接住。
掌心躺着一块温润玉简,泛着幽微灵光。
“这是朕的传讯玉符。”嬴政语气淡漠,“若刘彻有异动,朕自会通知你。”
“行了。”
他话音未落,转身就走,半点不留恋。
显然,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朱涛唇角含笑,指尖轻划。
虚空裂开一道通道,金光流转。
嗖——
嬴政脚踏云气,冲天而去,速度快得近乎仓促。
朱涛抬手挥了挥,语带调侃:
“始皇陛下,慢走,不送。”
这话刚落,虚空中那道身影猛地一晃,差点在空中踩空,遁速瞬间暴增三成。
“呵。”
燕京高塔之上,朱涛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低笑出声。
“始皇帝……”
“霸道是霸道。”
“倒也算个妙人。”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突然浮现的娇小身影:
“萝莉,生命之泉和彼岸之花都到手了。”
“现在,该怎么复活爹他们?”
俏萝莉眨了眨眼,看了朱涛一眼,轻轻摇头。
“现在不行。”
“你想把‘气运封神’那种死板复活,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光有这两样神物还不够。”
“你还得掌握生命法则。”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走科技路线也行。”
“大概……”
“找个医学彻底终结的文明,拿全他们的典籍,学会。”
“差不多就够用了。”
朱涛嘴角一抽。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生命法则?
医学终结?
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明的科技水准其实早就不低了。
早就碾压当年的玛雅文明。
但距离“终结医学”还差得远。
对付病毒,多数时候还得靠人体免疫硬扛。
真要实现无死角治疗、无限续命?
至少得做到这几条:
基因全解码,蛋白功能全解析,意识与生命的本质关系彻底搞明白。
想靠科技走到那一步……
朱涛觉得,还是学生命法则来得实在。
“那个……”
他皱眉嘀咕,“三元神朝都能随便换义体了。”
“我复活几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直接造具身体,用他们的义体技术不行吗?”
俏萝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
“义体?你也配提这个?”
“三元神朝的人,意识本就在系统里存着。”
“身体只是临时加载的终端。”
“靠系统绑定才能运作。”
“这种‘活’法,潜力还不如你给他们气运封神。”
“至少那样——”
“等你的帝朝晋升神朝时,他们还能跟着水涨船高。”
朱涛嘴角狠狠一抽。
“难怪嬴政那么爽快就把两大至宝给我……”
“原来是算准了。”
“不怕我把旧部全拉回来。”
“反正只要还在气运体系里,就得按他的规则来。”
“这老狐狸,是吃定我了啊。”
“咳咳。”
俏萝莉轻咳两声,假装无辜:
“其实吧……你也不必急着肉身复活。”
“先用气运把他们的神魂稳住。”
“等以后机会成熟,再重塑肉身也不迟。”
朱涛:???
“你早干嘛去了!”
“我差点都要去抢生命法则了你才说!”
“你又没问。”
俏萝莉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灵魂封神。”
“不用肉身。”
“直接给残魂灌注气运就行。”
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朱涛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忽然品出了味儿。
这丫头……
分明就是盼着他拿到生命之泉和彼岸之花。
看来,她对“新生”,也期待得很啊。
不过——
答应她这么多年了。
总不能,一直让她等下去。
也该是时候了。
朱涛甩了甩头,不再犹豫。
身形一震,冲天而起!
山海鼎悬浮背后,轩辕剑横贯苍穹。
两大气运至宝轰然显现,无尽气运如洪流奔涌,汇聚于身后,撕裂虚空!
轰!轰!轰!
天地颤抖,乾坤动摇。
虚空中,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
朱元璋、朱标、朱棣……
马皇后、徐妙云、宋映惜……
“林儿……”
“老二。”
“二哥。”
一声声呼唤,从岁月深处传来。
饶是朱涛心性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眼眶发热。
“爹,娘,兄弟们,还有大家……”
他抿紧嘴唇,声音微颤,心头恍惚。
“你们放心。”
“用不了多久。”
“孤一定会找到办法,为你们重塑肉身。”
“让你们真正归来。”
“彬儿!”
朱元璋的身影逐渐凝实,抬手轻抚朱涛头顶。
那双曾睥睨天下、杀伐决断的眼中,此刻只剩温情。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现在的我们……也算超脱生死,近乎长生。”
“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
死过一次,他才真正明白。
不知不觉间,这个儿子,早已扛起了整个大明的天命。
他也该放手了。
只是……朱标那孩子,终究是可惜了。
轰——!
一道粗壮金光撕裂天际!
燕京之中,一座恢弘建筑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不止如此!
大明四方,其余三个方向,同样三座巨构腾空而起!
那是——
四大时空的大明宗庙!
在浩瀚气运牵引下,四座宗庙缓缓交汇,归于一体!
金光洒落,如雨倾泻。
四块朱元璋的牌位融合为一,四块朱棣的牌位亦合而唯一。
紧接着,数块新牌位缓缓成形,稳稳落于宗庙最前列。
虚影浮现,光辉万丈——
正中央首位:
大明武宗帝朝大帝——朱涛!
左右及后方依次列位: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
大明文宗皇帝——朱标。
大明成宗皇帝——朱棣。
再往后,数块稍小牌位依次排开:
皇子朱雄英、朱雄杰、朱雄睿。
洪熙帝朱高炽、景泰帝朱祁钰、正德帝朱厚照、崇祯帝朱由检。
三层牌位列定,气运贯通古今。
整座宗庙光辉暴涨,照彻三千世界!
虚空中似有洪钟鸣响,震荡诸天!
宗庙立,帝朝成!
圆满之局,自此铸就!
朱高炽、朱祁钰这些人,在原本的历史上皆为明君。
甚至可以说——永乐盛世一半的功绩,都得记在这位监国胖太子头上。
可再如何,你爹就是你爹,你爷就是你爷。
第376章 好一个老狐狸
在朱涛、朱元璋这些真正的开创者面前,哪怕朱祁钰、朱厚照曾在原时空登基为帝,也只能退居次席。
更别说一直没能坐上龙椅的朱高炽了。
“此番大明渡过大劫,根基未损。”
“百官履职,百姓安居。”
“凡我明土之上——”
“若有谁敢趁乱作祟……”
“杀无赦!”
宗庙之中,朱涛之声如雷滚动,响彻天地!
刹那间,所有蠢蠢欲动之徒肝胆俱裂!
摄政王?
不。
如今的大明帝朝大帝,可是真会杀人的主!
什么法不责众?
在朱涛这里,压根行不通!
你闹?那你全家都得陪葬!
威压所至,人心归附。
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都被吓得缩回脑袋,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大明之外。
刚踏出边境的始皇帝嬴政,遥望东方金光冲霄的宗庙,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愧是敢跟朕叫板的狠人。”
“有点东西。”
“短短时日,不仅痊愈旧伤,还稳住了帝朝命格。”
“封神建朝?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本以为他至少得耗上千年……”
“没想到朕才刚走一趟——”
“他已经把路走完了。”
“反倒成全了他。”
“确实出人意料。”
嗡——!
虚空震颤,血光翻涌。
一青年踏空而出,肩扛巨枪,气势如渊。
“陛下。”
“末将请战,为何不允?”
“依末将所见……”
“您方才,分明是刻意留手?”
嬴政淡淡瞥他一眼。
“白起。”
“征服敌人,未必靠杀戮。”
“你我联手,覆灭这新生帝朝易如反掌。”
“但——”
“朕图什么?”
“远交近攻,方为上策。”
“大明偏居西陲,与我秦无利之争。”
“养着,正好替李世民添堵。”
“记住了——”
“动手之前,先动脑。”
“杀谁、灭国,从来不是目的。”
“关键在于……”
“我大秦能捞到多少好处。”
白起抬眸,直视嬴政,目光如铁。
“这些事。”
“您拿主意就行。”
“末将只管杀人。”
“您指哪,我砍哪。”
“何必想那么多?”
“呵……”
嬴政一顿,眸光微闪。
片刻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
“杀神白起——”
“果真是当年先祖钦点的第一战将!”
“这些年……”
“倒是彻底蜕变了。”
嬴政满意点头。
死而复生的白起,已不再有昔日权臣之念。
如今甘作一柄无魂利刃。
一句话,便消了嬴政千年防备。
他重重拍上白起肩头。
“从今往后,你只是杀神白起。”
“不再是那个武安君。”
“君不负秦,秦必不负君。”
“谢陛下。”
白起微微低头,一拜到底。
不卑,不亢。
可正是这份坦荡,更得嬴政欢心。
无尽海彼岸。
大唐帝庭。
“这么快就稳住帝运了?”
“看来追上我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大明。”
“不能留。”
李世民凝视观世镜,眸中寒光乍现。
“李靖何在!”
一声令下,殿门轰开。
李靖单膝跪地,甲胄未卸。
“臣在!”
“一个新立帝朝。”
“朕本不屑亲临。”
“可嬴政那始皇帝去过。”
“恐怕埋了坑。”
“便是苏定方去,朕也不放心。”
“满唐将士——”
“唯你李靖,统帅之才不在朕下。”
“命你率本部兵马。”
“走一趟。”
“能灭,便给朕连根拔起。”
“若不能——”
“至少摸清底细。”
“陛下未免高看他们了?”
殿中魏征直言开口。
“区区新生小朝。”
“也值得军神亲征?”
“别说您和军神,便是我去,也能踏平。”
话音落地。
李世民眉头微皱,旋即舒展。
他竟听出——
向来耿直的魏征,今日竟暗拍了一记马屁。
换个人说,或许真是奉承。
可魏征……怕是真这么想。
一旁李绩轻轻扯了扯魏征衣袖。
“魏大人此言差矣。”
“陛下所忌,非大明本身。”
“而是——始皇帝嬴政的布局。”
“有那位在背后影动。”
“我大唐,不得不防。”
“嗯。”
李世民颔首。
“懋功所言极是。”
“嬴政算无遗策。”
“霸道之中藏谨慎。”
“不可不察。”
“李靖。”
“可有疑问?”
“臣,领命!”
李靖抱拳一礼,干脆利落。
转身退下,步履如风。
大明。
燕京。
朱涛正与家人围坐,把酒言欢。
忽然——
朱涛眼神一凝。
“怎么了,林儿?”
朱元璋放下杯盏,望向他。
朱涛眸中杀意一闪。
“来得倒快。”
“李世民的人到了?”
朱棣搁下筷子,冷声开口。
朱涛轻轻颔首。
“来的什么人?”
朱标眉心微蹙。
“若朕没猜错——”
朱涛目光扫过身边亲人,声音沉了几分:
“这股压境而来的军势……”
“除了李世民本人,”
“就只有大唐军神——李靖。”
李靖!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脸色齐变。
大唐军神,兵家四圣之一。
光是名号,便足以撼动山河。
更何况,这是大唐神朝的李靖!
“老五。”
朱涛看向朱棣,语气凝重。
“你那支狂龙兵团,现在还能打吗?”
朱棣苦笑一声:
“二哥,狂龙将士和我一样……”
“靠气运显化,无实体之躯。”
“战力十不存一。”
“新兵未成,难堪一战。”
“不然……”
“我还真想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军神。”
“徐达那边也别指望了。”
朱涛摇头。
“情况差不多。”
“是么?”
朱涛缓缓起身,眸光一冷。
“既然如此——”
“那就朕亲自走一趟。”
“倒要看看。”
“这位军神,比起始皇嬴政。”
“到底差了多少火候!”
王道兵团,重建极快。
因有朱涛这位真正的统帅坐镇,又得朱涛亲自主训,
如今二代兵团已成型大半。
加之整个大明国运蒸腾,底蕴暴涨,
这支新生王道,早已超越昔日巅峰!
更不必说——
三元神朝遗留的机甲技术,已被格物院彻底吃透。
如今王道机甲性能稳中有升,丝毫不被修行者拉下。
眼下,格物院正以三元母舰为蓝本,全力研发超能歼星舰!
只可惜——
李世民出手太快。
原本朱涛还打算等他露头,直接送上一发由大明气运催动的歼星炮尝尝鲜。
此刻,却只能提前亮剑!
“王道所属——”
朱涛踏空而起,声如惊雷炸裂苍穹:
“随朕杀——!”
“杀尽来犯之敌!!”
“杀!!!”
“杀!!!”
万军齐吼,声浪冲霄,震得天地变色!
明土之上,朱涛不败!
明土之中,王道无敌!
——
“明帝?朱涛?”
大明疆域之外,李靖立于虚空,望着从兵魂中杀出的王道军团,神色淡漠。
“朕乃大明大帝,朱涛。”
朱涛冷冷回视,唇角微扬:
“你是哪条野狗,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李世民都不栓绳的吗?”
李靖眸光一寒,冷哼出声:
“牙尖嘴利。”
“不过逞口舌之勇。”
“本将李靖在此。”
“臣服,交代嬴政阴谋。”
“否则——死!”
“选择权在你。”
“哈哈哈——!”
朱涛仰天大笑,笑声贯九霄:
“军神李靖?”
“果然盛气凌人!”
“可你可知——”
“始皇嬴政亲临我大明,都不敢这般放肆!”
“嗤!”
李靖讥讽一笑:
“那是嬴政看得上你们。”
“留着恶心我大唐罢了。”
“才忍你一时。”
“否则——”
“你以为你在他面前这么跳,还能活到今天?”
“呵。”
朱涛轻笑摇头,眼神却愈发锋利:
“世人皆传,军神李靖可比大帝,威震诸天。”
“今日一见——”
“不过是个被始皇吓破胆、专挑软柿子捏的懦夫罢了。”
“真是……让朕失望透顶。”
“找死!”
李靖怒极反笑,杀意滔天!
“明帝!”
“本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投降,或死!”
锵——!
刹那间,
朱涛手中轩辕剑出鞘!
朱涛兵魂执剑虚影同步斩落!
一道贯穿天地的煌煌剑光,撕裂长空,直劈李靖头顶!
无需多言。
这一剑,就是答案。
大明——
不称臣!
不纳贡!
不和亲!
不割地!
不赔款!
凡间带出来的骨气,
今日仍在!
别说一个李靖,
就算嬴政亲至,
敢说这话——
朱涛照样拔剑相迎!
“来得好!”
李靖冷哼一声,杀意骤起。
长枪横扫,罡风裂空。
身后的军神兵团齐步踏出,大地震颤。
天兵天将的虚影腾空而起,金甲耀世,战旗猎猎,尽数融入他这一枪之中——
军神兵魂,降临!
与大明那具象化的兵魂不同,这“神军”并非实体作战,而是纯粹的战力增幅。
对整个军团是提升,对主将李靖,却是翻倍再翻倍的恐怖强化!
一枪挥出,威势竟直逼昔日始皇嬴政!
轰——!
朱涛迎击而上,双雄交锋,气浪如龙卷般炸开。
下方无尽海被硬生生撕裂,巨浪冲天,涛声如雷。
嗡!
电光火石间,李靖身形突兀闪现至朱涛背后,枪尖破空,寒芒直指咽喉。
“明帝的实力……”
“可比你那张嘴差远了。”
“本将这一枪下去,怕是连你这张利口都保不住。”
噗嗤!
枪锋贯穿躯体,鲜血缓缓渗出。
可就在那一瞬,朱涛脸上却扬起一抹诡笑。
下一刹——
他猛然转身,剑光如瀑,凌厉斩向李靖!
李靖瞳孔骤缩!
心中警兆狂鸣!
他怎会不知?这一枪已尽全力,足以洞穿神躯,可朱涛竟若无其事,反手就是绝杀一击!
轰!!!
神军兵魂瞬间凝聚于前,化作金甲屏障。
但终究不敌那疯魔般的剑势。
李靖被狠狠掀飞,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
而再看朱涛——
胸前那贯穿之伤,在枪拔出的刹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靠!
李靖心头一沉。
这家伙……彻底玩明白了。
有道碑护命,不死不灭,直接开启莽夫模式,拼的就是谁更不要命!
“咳咳……”
李靖抬袖抹去唇边血痕,目光死死盯住再度扑来的朱涛,眼中首度浮现出一丝忌惮。
能让李靖心生忌惮的人,屈指可数。
李世民,他的主公。
嬴政,那千古一帝。
如今,又添一人——朱涛。
这般近乎开挂的打法,熟悉得令人窒息。
上一次这么打的……
是大汉神朝的刘秀。
疯子!真是个疯子!
李靖横枪格挡,火星四溅。
可在道碑加持之下,朱涛越战越狂,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而他自己,却已负伤在身。
此消彼长,攻守逆转。
道碑赋予的生命保障,加上朱涛那“无敌于心”的暴烈意志,让李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为何面对强势如嬴政,朱涛还能毫发无损地脱身。
根本不是嬴政不动手。
而是动过了!
两人早已交过手,嬴政发现——这明帝,真杀不死!
于是干脆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好一个老狐狸!
第377章 勿堕锐气
李靖暗骂一声,脑海中已开始盘算退路。
但他和嬴政不同。
嬴政那是帝王单挑,哪怕白起不在身边,想走,朱涛也拦不下。
可他现在率领的是军神兵团!
若他独自逃遁,身后这支精锐必遭重创!
嗡!
就在此时,李靖捕捉到一丝空隙,身形骤然晃动。
神军兵魂回纳入体,气息暴涨!
砰——!!
一声爆响!
他的身体竟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千军万马,无数天兵天将腾空而起,每一尊,皆是李靖!
漫天皆是他的身影,枪影如林,杀气蔽日。
朱涛一怔。
这招……怎么有点像孙猴子分身?
这李靖,难不成真跟花果山有渊源?
朱涛眸光一凝,王道之眼豁然开启,扫视虚空,欲寻真身。
可惜,虽实力暴涨,但晋升太快,王道之眼尚未完成质变。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分身海,竟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只能不断出手,将扑下的分身一一击碎,同时向王道兵团所在压去。
而此刻,李靖的分身何止在天?
遍地皆是!
王道兵团瞬间陷入围攻,四面楚歌。
攻势骤歇,战局凝滞。
伤亡惨重。
“呵!”
朱涛冷笑出声,眸光如刀。
一剑挥出——
锵!
剑气冲霄,撕裂苍穹!
刹那间,王道兵团四周的李靖分身,尽数湮灭!
可紧随其后的,竟是军神兵团也一同崩散?!
什么?!
全是假象?!
朱涛瞳孔微缩,旋即嘴角轻扬,低语呢喃:
“军神李靖……”
“有点意思。”
他袖袍猛然一甩——
轰!
狂风怒号,天地变色!
漫天遍野的“李靖”,如纸鸢断线,纷纷溃散于虚空之中。
果然。
正如朱涛所料。
无一真身,尽是幻影。
“下次。”
“可没这么好运了。”
朱涛不屑勾唇,一把拽过王道兵团,转身便走——
班师回朝,干脆利落。
“彬儿回来了。”
朱元璋望着归来的朱涛,眼中难掩惊艳。
“啥时候……”
“咱也能像林儿这般威风?”
方才那一战,众人皆亲眼所见。
朱涛之威,堪称震世!
强横!霸道!凌厉!
暴力之美,在他手中演绎到了极致!
“会的。”
“等你们彻底复活。”
“会有那一天。”
朱涛摆手一笑:“别让一个李靖坏了咱们团聚的兴致。”
“走。”
“回宫。”
“酒还没喝完。”
众人重返紫禁城,落座如初。
朱涛端起酒杯——
竟还温着。
汉有关羽,温酒斩华雄;
今有明帝朱涛,温酒退李靖!
“哈哈哈!”
太子朱标放声大笑:
“老二这波操作,可真是打出我大明的威风来了!”
“来!为老二贺!”
“为大明干杯!”
“干——!”
一时间,宫阙之内,觥筹交错,豪气冲天。
而外界——
大明国运随上界灵气涌入,节节攀升!
一支支精锐兵魂兵团迅速复苏,战力飞涨!
若李靖再敢来犯?
迎接他的,将不再是半支王道兵团。
而是倾国之怒!
只是……
望着眼前这支支雄师劲旅,朱涛眼神却悄然黯淡。
唯独不见邓镇。
当年时空破碎,他未能带回孤狼兵团将士的魂魄。
如今众人归位,唯他们缺席。
空座寂寂,心亦难平。
无尽海彼岸,大唐疆域。
“这明帝,真有如此手段?”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如炬,盯着跪伏在前的李靖。
“回陛下。”
李靖沉声道:“明帝朱涛战力非凡,与臣当在伯仲之间。”
“你太大意了。”魏征冷声插话,“以你的修为,怎会犯下这等低级失误?”
李靖斜眼一扫:“你行你上。”
“够了!”李世民一声怒喝,震得殿宇嗡鸣。
“此人生机顽强,意志如铁,远超预料。”
“绝非等闲之辈。”
“难怪嬴政最终也没杀他。”
他缓缓起身,俯瞰天下:
“秦有险山远路,尚可退避。”
“但朕不行。”
“在这西陲无尽海,只能有一个主宰。”
“那就是朕——李世民!”
“袁天罡!”
“臣在!”
袁天罡踏步而出,长袍猎猎。
“你走一趟。”
“替朕游说大汉——对大秦,全面开战!”
“只要嬴政自顾不暇……”
“朕亲率大军,踏平大明!”
“臣,遵旨!”
袁天罡躬身退下,身影隐入暮色。
“李淳风。”
李世民再度开口。
人群中,一道青衫身影飘然踱出:
“陛下有何吩咐?”
“你卜一卦。”
“给朕看看,这大明,究竟藏着什么底牌。”
“臣……遵旨。”
李淳风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陛下,师父推演之术远胜于臣,您为何不……”
“哼!”
李世民冷眸一瞥,杀意凛然:
“让你算,你就算。”
“哪来这么多废话?”
李靖败了。
消息传来,李世民心头一震,如浪翻江。
虽说对外扬言,自己与李靖不过半斤八两,棋逢对手。
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论兵道谋略,他终究差了李靖一筹。
如今连李靖都在大明栽了跟头,灰头土脸地退回来。
纵然嘴上不认,李世民在心底,已悄然将大明抬到了与大唐并列的位置。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何况是旗鼓相当的劲敌?
如此强敌当前,他自然希望由自家血脉出面应对。
于是,早在行动之前,他就把国师袁天罡“调走”——派去大汉出使,名曰外交,实为避嫌。
“行吧。”
李淳风淡淡应了一声,袖袍一拂。
刹那间,一方星盘浮现在掌心,流转幽光。
他十指翻飞,残影叠起,结出道道玄奥法印。
星盘之上,星光炸裂,星河流转,群星明灭不定,仿佛天地倒悬。
嗡——嗡——嗡!
星象接连变幻六十四次,推演已至极致。
就在李淳风准备收手之际——
异变突生!
星盘中央,五颗主星猛然爆亮!
三颗炽烈如焚日,照得殿内如白昼;
两颗清辉似满月,冷光刺骨,直透神魂。
“哼!”
虚空之中,几乎同时响起五道冷哼,如雷贯耳,震得人心胆俱裂。
咔嚓!咔嚓!噗!
星盘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哇——!”
李淳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几乎瘫倒。
嗖!
李世民瞬间暴起,闪身而至,一把扶住他肩膀。
“淳风!”
“怎么回事?!”
李淳风脸色铁青,咬牙低吼:
“这明帝……疯了吗?!”
“竟敢一口气牵扯五位大能的因果命线!”
“按理说,早该被反噬撕成齑粉!”
“可他……居然还活着?!”
李世民眉头紧锁:“到底如何?”
李淳风摇头,声音发沉:
“牵涉太深……我只窥见冰山一角。”
“但哪怕这一角……也不能再说了。”
“若再泄天机,大明必遭灭顶之灾。”
“臣恳请陛下——”
“此局莫入!”
“那大明背后所连的大能气运,一旦引爆,足以冲垮我大唐国运根基!”
“大能气运?”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亮。
那四个字,像火种落进干柴。
大能气运……
听着就令人血脉贲张。
若是能吞下——
别看什么大唐、大秦、大汉,个个自称神朝,其实都只是半步踏空。
真正的神朝,早就举朝飞升,岂会困在这方下界厮杀万年?
他们争什么?
不就是争那一缕证道气运,拼一个真神朝之位?
“淳风。”李世民压低声音,“若我大唐得了这些大能气运……是不是……就能……”
话未说完——
“陛下住口!!”
李淳风猛然跳起,全然不顾君臣之礼,厉声断喝:
“此事绝不可提!”
“他们听得见!”
“那些大能,即便身在上界,仍是无敌之尊!”
“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存在!”
“提及就会感应?”李世民眯眼,“不愧是大能。”
他缓缓点头,语气收敛:
“朕明白了。”
“你们都退下吧。”
“此事……容朕细思。”
群臣退去,殿门闭合。
李世民独自立于殿中,气息起伏如潮,时而沉敛,时而暴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乱世争锋,运朝拼的,不就是气运二字?
如今,一条通天之路摆在眼前。
让他放手?
怎么可能甘心!
“陛下,似乎很犹豫啊。”
一道轻笑,突兀响起。
李世民瞳孔一缩,杀意瞬间腾起。
“袁天罡!朕命你出使大汉,你竟敢抗旨不归?!”
“活得不耐烦了?!”
“陛下多虑了。”那声音依旧从容,带着几分笑意,“下臣感应到李淳风推演天机,知大唐将有巨变,便以傀儡传音回朝。”
“本体此刻,已在奔赴大汉途中。”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怎么?你也想劝朕放弃?”
“不!”
袁天罡的声音陡然一扬,豪气迸发:
“臣,要您——亲自出手!”
“依微臣之见。”
“陛下当雷霆出击,不留余地。”
“争天下者,岂能畏首畏尾?”
“管他什么诸天大能,神佛退避!”
“若无吞星噬海的魄力,”
“何谈登顶?”
“所谓大能因果,说到底——”
“不过是强者之间的博弈。”
“别看我们如今在下界称王称尊,”
“可落在那些大能眼中,不过蝼蚁撼树。”
“因果?”
“那是你能触及他们时才配谈的东西。”
“李淳风谋略有余,血性不足。”
“畏天道如虎,惧因果如渊。”
“纵然才学冠绝古今,”
“终究走不远。”
“陛下,万不可听他言,误己志。”
李世民听着袁天罡这番话,眸光一震。
随即仰头大笑,声震九重天阙——
“哈哈哈!”
“国师此言,正合朕意!”
“此去大汉,务必小心行事。”
“张良老谋深算,董仲舒心藏经纬。”
“刘彻虽不擅机变,但有此二人辅佐,”
“那边局势,步步杀机。”
“切莫轻敌。”
袁天罡微微颔首,神色沉静。
“微臣谢陛下挂怀。”
“此行大汉,定不负所托,带回佳音。”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开始模糊。
身形渐淡,如烟散雾消,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随风卷起,飘向苍茫天际。
“来人!”
“传朕旨意——”
“整军!备武!”
“待国师消息一至,”
“朕,御驾亲征!”
几万年未曾出手,
李世民只觉体内热血翻涌。
区区大能因果?
还吓不住他李世民!
朱涛能在棋局中借势渔利,
他一样可以掀桌而战!
……
燕京,皇宫深处。
正在凝聚气运、稳固道基的朱涛猛然睁眼。
眸中金光一闪,天地为之一凝。
他袖袍一挥,一道玉简浮现于殿中——
正是嬴政留下的传讯之物。
“明帝。”
“大唐李世民遣使袁天罡,已抵汉都。”
“与大汉刘彻缔结盟约,铁板钉钉。”
“李世民厉兵秣马多日,”
“随时可能叩关明土。”
“望早做防备,勿堕锐气。”
听着玉简中传来的声音,
朱涛脸色微沉。
第378章 急得冒火
“这个始皇帝……”
“是真拿准朕的命门了。”
“顺势压肩,逼朕替他挡刀。”
“好一个秦始皇,好一手驱虎吞狼!”
一旁,李东阳缓步上前,声音低沉。
朱棣目光微眯,轻问:
“东阳,你怎么看?”
李东阳摇头轻叹。
“我们已被这位始皇帝算死。”
“李世民野心滔天,联合刘彻等人,围剿盖世古今中的嬴政。”
“两强对峙,势不两立。”
“而我大明偏居西陲,坐拥无尽海。”
“与李世民,终有一战。”
“既然避无可避——”
“不如顺水推舟。”
“与其独抗双雄,不如暂结同盟。”
“和这位始皇帝联手,未必不是破局之机。”
“哼!”
朱棣冷哼一声,眉宇间透出不甘。
“朕最厌这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不过……”
“看在那两件至宝的份上——”
“李世民这一拳,朕替他接了又如何?”
李东阳拱手,神色凝重。
“陛下,莫小觑李世民。”
“此人堪称古往今来最全面的大帝。”
“政道权谋,兵法韬略,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哪怕单论战力,亦属古今一流。”
“是个极难缠的对手。”
朱棣摆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东阳放心。”
“李世民几斤几两,朕心里清楚。”
“倒是他——”
“素来霸道却谨慎,向来谋定后动。”
“前次折戟,按理该蛰伏修养。”
“如今却急吼吼要与朕决战……”
“反常即妖。”
“不过——”
“管他耍什么花招,”
“朕,照单全收!”
“此间明土——”
“有朕在,便无敌于天下!”
“传令!朱棣、徐达!”
“新练之军,尽数拉出!”
“这一战——”
“朕倒要看看,”
“是他李世民的玄甲军锋利,”
“还是我大明铁骑,更胜一筹!”
朱棣之声响彻宫阙,震落檐角尘灰。
“陛下。”
“李恒大人求见——”
宫门外,小太监尖声通禀。
朱涛眸光微闪。
“放他进来。”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恒快步踏入殿中,躬身行礼:“下臣李恒,参见陛下!”
朱涛目光如电扫来:“朕的新机甲,可已就绪?”
“回禀陛下,机甲已完成最终调试,随时可用。”
“寻常兵将尚且能借其增幅战力。”
“而陛下的专属神装——”
“融合了气运金龙之力。”
“唯有陛下血脉可共鸣驱动。”
“因此……”
“最后的激活仪式,需陛下亲自主导。”
李恒话音落下,语气恭敬至极。
“哈哈哈!好!”
朱涛朗声大笑,身形一纵,破空而出!
殿前广场,一台巨甲巍然矗立。
阳光倾洒,甲胄泛起璀璨金芒,宛如天神降世。胸膛中央,一条盘踞金龙栩栩如生,光芒流转,震慑心神。
甫一靠近,朱涛便感知到一股冥冥联系——
这具机甲,与大明国运相连,更与他自身命格共振!
嗡——!
他伸手触碰机甲核心。
刹那间,金光炸裂,龙吟震霄!
神甲自行解构,化作流光,缓缓融入朱涛身躯。
骨骼轻鸣,肌肉暴涨,力量如江河奔涌灌注全身。
朱涛活动着手臂,眼中战意沸腾。
若此刻再遇李靖,无需缠斗,一剑便可斩尽锋芒!
“爽快!”
他凌空而立,衣袍猎猎,难掩心中激荡。
“格物院这次,干得漂亮!”
“夸谁呢?”
虚空忽地裂开一道涟漪,一道低沉声音悠悠传来。
“明帝。”
“大唐李世民,特来拜会。”
“可愿一见?”
朱涛眉头微挑,旋即舒展。
来得好!
正好拿你试试这具神甲的真正威能!
“王道、狂龙、猛虎——”
“所有整编兵魂军团!”
“随朕出征!”
一声令下,天地震荡!
大明军团腾空而起,机甲列阵,寒光凛冽,宛如钢铁洪流撕裂长空。
嗖!嗖!嗖!
如今的大明军,早已脱胎换骨。
每一尊战士皆披坚执锐,机甲咆哮,科技与战意交织成网。
对比之下,李世民所率之军虽亦气势如虹,却似来自另一个时代。
目睹此景,李世民瞳孔微缩。
“有意思。”
“这就是下界科技文明的成果?”
“雕虫小技。”
“虚有其表。”
朱涛冷笑不语,懒得搭理。
“唐皇驾临。”
“莫非是专程来点评我大明军容的?”
李世民淡淡点头:“自然不是。”
“既然你问了——”
“那朕也不绕弯子。”
“此前我大唐元帅李靖,已把话说明。”
“两条路。”
“臣服,或死。”
“西垂之地,只能有一个主宰。”
“那就是——我大唐!”
“呵。”
朱涛嗤笑一声,眼中讥讽尽显。
“你们这些人,吹牛皮倒是代代相传。”
“佩服。”
“真是佩服。”
话音未落,轩辕剑已出鞘!
“李世民——”
“接朕一剑!”
剑光如昼,劈开苍穹!
“怕你不成!”
李世民冷喝,手中骤然浮现一方古符——
气运神器,大唐虎符!
玄甲军兵魂召唤——
玄虎现世!虎啸裂空!
吼!!!
锵锵锵——!
双帝交锋,天地为颤!
一边剑气纵横,撕裂虚空;一边虎影翻腾,势压万钧!
上方战局激烈,下方战场却逐渐倾斜。
大明诸将虽奋勇迎敌,奈何根基尚浅。
兵团初建,整合未久,主将朱棣等人又无实体之躯,仅靠修为强行支撑。
纵有机甲加持,面对大唐精锐,依旧捉襟见肘。
更别提对方阵容恐怖——
李靖、李绩、苏定方、薛仁贵、王玄策……
每一位都是名震千古的顶级统帅!
其麾下兵魂军团,如狼似虎,攻势如潮!
大明新军左冲右突,疲于招架,节节败退。
“就这?”
李世民一边与朱涛对拼,一边轻笑开口,语气满是轻蔑。
“这便是你大明的主力?”
“不堪一击。”
“再炫目的装备——”
“在绝对实力面前。”
“不过是一堆废铁。”
朱涛眸光如刀,寒意彻骨。
袖袍一甩,杀机骤现。
就在李世民与轩辕剑硬撼的刹那——
山海鼎轰然压落,镇向天灵!
李世民瞳孔一缩,猝不及防。
他万万没料到,朱涛竟还藏了第二件气运至宝!
仓促间急退,气息微乱。
“两件气运神器?!”
“你……”
声音微沉,心头震怒翻涌。
更让他咬牙的是李靖——这么关键的情报,居然一字未提!
嗡——!
锵——!
朱涛攻势如潮,毫不留情。
轩辕剑横斩,山海鼎镇压,双器齐出,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世民被逼得连连后撤,险象环生。
眼见下方大明将士已濒临溃败边缘,
朱涛眼神一厉,彻底动了真火。
势要在大唐诸将覆灭大明之前,先斩李世民!
“呵。”
察觉其意,李世民冷哼一声。
这般算计,未免太小瞧他了。
轰隆隆——!
战场之上,王道军团对撞玄甲铁骑;
朱涛战李世民,将对将,兵对兵。
打得海浪倒卷,海域塌陷,天地失色。
轰——!
猛然间,海底承受不住恐怖威压,
轰然炸裂!
陆地自深渊中缓缓升起。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其上,横空出世。
浓郁到骇人的人道气运冲天而起,化作万丈金光,撕裂云霄,照耀四海八荒!
“这……”
“上古人皇宫?!”
李世民失声低吼。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转身直扑而下。
朱涛反应更快,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两人瞬间收手,弃战同往。
如此异象,必引群雄瞩目。
机缘现世,先得者昌。
谁还有心思继续死磕?
刹那之间,古今强者同时感应。
嬴政与刘彻剑拔弩张之际,齐齐抬头,破空西去!
东方玄洲,大周姬发、大商成汤猛然睁眼,腾身而起!
北极冰洲,巫族之主铁木真正暴揍妖主阿骨打,冷笑丢下一句“改日再取你狗命”,转身便走!
南方诸岛,宋岛、魏晋诸岛……
一道道惊天气息冲天而起,如流星赶月,齐指西方!
嗖!嗖!
朱涛与李世民最先落地,立于人皇宫前。
身后,各自将领列阵而至,肃然而立。
仰望那座横亘远古的殿宇,两人眉头齐皱。
整座宫殿被浩瀚气运环绕,宛如钟形巨罩护持其中。
那气运之强,竟远超当世任何神朝鼎盛之时!
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依旧不散,反愈凝实。
诡异,恐怖,令人忌惮。
朱涛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默契拉开距离,各自研究起那层气运屏障。
“俏萝莉。”朱涛传音,“这护罩,能破吗?”
“不能。”俏萝莉干脆利落,“布阵之人,深谙运朝之道。”
“你们现在的水平,解不开。”
“想进去?等天下各朝高手联手,硬轰开再说吧。”
朱涛嘴角一抽。
“那……咱们岂不是捞不到好处?”
大明确实起步太晚。
除了他这个运朝之主还算完整,其余人基本都是靠气运复活的虚影,无实体,战力受限。
本就弱势,短时间内根本拼不过老牌强朝。
正欲再问,忽听一声轻唤:
“主人!”
轩辕剑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朱涛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暴涨。
“你能破界而入?”
“不能。”轩辕剑答得干脆,“人皇宫空间太过稳固。”
“以大明目前气运,我无法发挥出破界之力。”
“那你有啥办法?”朱涛皱眉。
轩辕剑沉默一瞬,似在权衡。
“说起来……我也算半个主人。”
“这里,”
“曾是我上一任主人的道场。”
“我能直接联系气运守护者,”
“悄无声息地开一道缝隙。”
“还能这么玩?”
朱涛眼睛骤然一亮。
瞬间反应过来——轩辕剑,不正是传说中黄帝的人皇至宝?
既如此,人皇宫又怎会真正排斥它?
可下一瞬,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冲动,没立刻动手。
就像他一直分出一缕意志暗中盯着李世民一样,他清楚得很——
朱涛那边,八成也被李世民偷偷监视着。
若现在贸然闯入,进是能进。
但想再出来?
怕是门都没有。
更何况,一旦动静暴露,各方神朝齐聚,迎接朱涛的,恐怕不是欢迎宴,而是围猎局。
朱涛不怕事,但也不想当那个被所有人集火的冤大头。
嗖!嗖!嗖!
虚空裂开,一道道恐怖身影接连降临,自天而降。
有人霸气滔天,横扫六合;
有人杀意凛冽,血染苍穹;
有人锋芒毕露,斩断因果;
也有人仙气缥缈,宛如谪世。
各具风采,却无一不强。
“明帝。”
嬴政瞥见朱涛,淡淡开口,顺手朝朱涛点了点头。
朱涛立刻迎上前,笑容满面,拱手作礼:
“始皇陛下,久违了。”
两人关系远没好到这地步。但这默契,心照不宣——
目的只有一个:恶心李世民。
效果拔群。
只见李世民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显然被这“兄弟情深”刺得不轻。
他想靠近偷听,可朱涛和嬴政早已联手布下神通,隔绝神识。
更别提——
大唐与大秦,关系之僵,仅次于大汉。
让李世民主动凑上去跟嬴政谈笑风生?
简直比抽他魂还难受。
这一边,朱涛和嬴政表面热络,实则尬聊到极点。
彼此心知肚明,各怀心思,真话全藏,废话连篇。
能聊什么?
也就嘴上跑火车,装个熟络。
反正李世民听不见,只要演得像,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打太极。
可朱涛心里,早就急得冒火。
第379章 这广场,给朕抢下来
原计划是借气运、山海鼎之力,再掺上朱涛一滴精血,来个瞒天过海,以假乱真。
结果始皇来得太快,计划直接卡壳。
当着嬴政的面,朱涛根本动不了手脚。
两人只能硬撑着,继续这场毫无营养的表演。
终于——
各大神朝陆续到场。
刘彻踏前一步,声震八方:
“诸位!”
“今日齐聚于此,所求为何,心知肚明。”
“人皇宫就在眼前,可若进不去,一切皆空。”
“或许你我之间旧怨未消,”
“但本皇请各位给个面子——”
“暂放恩仇,合力破局!”
话音落下,嬴政冷笑一声,嘴角微扬,毫不掩饰轻蔑。
虽未开口,态度已然写脸:你不提指挥权,咱或许还能谈谈。
铁木真眯眼上前,手中硬弓一抬:
“合作可以。”
“但——谁领头?”
“当然是朕!”刘彻昂首挺胸,气势全开,“朕威加四海,谁敢不服?”
“嗤——”
嬴政直接笑出声,从屏障中缓步走出:
“刘彻,你这话,自己信吗?”
“朕建议——”
“别立头领。”
“一起上,出力多少,看得清清楚楚。”
“谁划水,当场打死。”
“朕,赞同。”大周姬发冷冷开口,声音如铁。
“朕也同意。”
大商神朝,成汤淡声开口,语气如铁。
“这个主意不错,始皇陛下所言极是,朕毫无异议。”
北宋之地,赵恒立刻附和,满脸赞同。
“臣……朕亦全力支持。”南宋的赵构紧随其后,声音低了几分。
“呵!”
一声冷笑撕裂空气。
铁木真斜眼扫过二人,眸中寒光凛冽:“内斗亡国、被阿骨打一锤砸碎江山的懦夫,也配在此高谈阔论?”
“你——!”
赵恒双目暴睁,怒火冲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终究,咬牙吞声。
打不过,不敢动。
至于赵构,干脆低头闭眼,装作看不见听不着,缩进自己的壳里。
“岳飞。”
“等会儿轰破气运结界,你替朕上阵。”
当年大宋赵氏兄弟自相残杀,让女真铁骑趁虚而入,山河分裂,帝统崩断。
从此气运神器也被劈成两半,南北各执其一。
实力折损大半,与其他神朝相比,早已不在同一量级。
幸而——
南宋尚有岳飞横枪立马,辛弃疾剑指苍穹,文天祥孤忠照天地;
北宋也未全衰,狄青披甲镇边,名相辈出,撑起残局。
勉强还能站稳脚跟。
但铁木真心头窝火又如何?
面对嬴政、刘彻、李世民这等顶尖帝主,他也占不到便宜。
北方冰洲地脉贫瘠,资源匮乏,本就先天不足。
虽在北域压着阿骨打打,却始终未能彻底统一,战果悬而未决。
这份残缺,直接拖累了神朝的整体威势。
就在诸帝唇枪舌剑、暗流汹涌之际——
朱涛却始终沉默。
负手立于人群之后,神色平静,仿佛一切纷争皆与他无关。
“明帝为何一语不发?”
嬴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道清冷身影。
下一瞬,他猛然拽过朱涛,将人拉至台前:
“今日共议大事,你我同盟,当共进退!”
大秦神朝,横压古今,独据一方位面,势可吞天。
纵是统御中域神州的大汉刘彻,也不得不联合西域、南疆,合纵抗秦。
可正因太过强大,树大招风。
诸神朝对嬴政,向来戒备森严,联手防之。
其中尤以刘彻与李世民最为积极。
说白了——
平日里这群帝王你争我夺,恨不得把对方踩进土里。
可一旦牵扯到嬴政?
立马放下恩怨,团结得像亲兄弟。
在这诸天万界的帝者圈中,嬴政真正能称得上“盟友”的,
除了刚刚从西陲无尽海冒出来的朱涛,
也就只剩几个南方小势力,甘愿追随。
没办法。
嬴政这人,名声在外。
下界之时,谁不是以“终结暴秦”为目标登临帝位?
可如今真聚一块了——
谁都不想再被他统一一次。
眼看嬴政主动拉拢自己,朱涛眉梢微动,终是缓缓踏出一步。
“朕,赞同始皇之议。”
“并非不信汉武帝。”
“而是诸位皆为一代霸主,心高气傲。”
“若由某一人主导,其余人心必不服。”
此言一出,众帝纷纷颔首。
“明帝所言甚是,还是始皇的方案稳妥。”
前秦符坚沉声道,来自南北诸岛的声音终于有了倾斜。
“孤亦以为然。”
三分岛上,魏武曹操抚须点头。
两大强者表态,局势骤变。
南方原本摇摆不定的帝朝,以及嬴政旧部,立即响应。
呼声如潮,层层叠起。
刹那间,刘彻与李世民麾下的附庸,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闭嘴。
形势已定,再争无益。
“汉帝,到此为止吧。”
李世民侧身看向刘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总得给旁人留点安全感,不是吗?”
“哼!”
刘彻冷脸甩袖,眸中怒意翻腾。
可连自家盟友都退了,他再强硬也无济于事。
只能顺势收场。
“罢了。”
“一群畏首畏尾、成不了气候的胆小鬼。”
他冷声讥讽,旋即厉喝:
“卫青!霍去病!随朕出战!”
诸帝决议已成,不再多言。
齐齐出手,浩荡帝威冲天而起,直扑上古人皇宫外那层厚重的守护气运!
轰!轰!轰!
天地震荡,虚空崩裂。
金色气流如江河倒灌,亿万道法则交织轰击。
激战之中,李世民突然冷眼扫向朱涛,声如雷霆:
“明皇!你这般出工不出力——”
“莫非真以为,朕不敢对你动手不成?!”
他说得没错。
朱涛确实在划水。
而且划得明目张胆。
出力程度,竟还不如北方冰洲那两个打得头破血流的野蛮人——铁木真与阿骨打!
要知道,西陲无尽海的大明疆域,广袤无垠,丝毫不逊任何大洲。
大明的气运之力,更是浑厚磅礴,足以比肩顶级神朝。
如此藏拙……
究竟是何用意?
面对李世民,大明之所以显得有些被动,归根结底——
底蕴还差那么一口气。
朱棣等英灵尚未彻底复苏,兵魂军团也还在磨合期。
再给点时间,把阵势拉满,操练到位,
到那时,谁压着谁打,还真不好说。
可眼下这出力程度……
放水都快放成瀑布了。
尤其是李世民,心里门儿清:
朱涛手里明明握着两件气运至宝,
可掏出来的,却只有一尊山海鼎。
那柄威能更胜一筹的轩辕剑,
愣是一动不动,藏得严实。
大家心照不宣留几分力也就罢了,
你这演都不带掩饰的?
“哼!”
朱涛冷眉一挑,语气讥诮。
“唐皇,五十步笑百步,不嫌寒碜?”
“我大明刚经历恶战,元气未复,多留点底牌防你这种阴人,有何不可?”
“你——”
李世民当场噎住,气血上涌。
还没来得及发作,
一旁刘彻淡淡开口:
“唐皇稍安勿躁。”
“明帝乃新兴王朝,能在大战后仍全力出手,已属难得。”
“苛责过甚,反倒寒了诸皇之心。”
“哼!”
李世民再度冷哼,却闭嘴不言。
他也明白——
朱涛虽划水明显,但战力摆在那儿,妥妥主力之一。
若连这点空间都不给,
那些本就摇摆的小帝朝,怕是转身就跑,一个都不会留。
憋屈归憋屈,这口气,也只能咽了。
而朱涛如此保留,
一来确需蓄力自保;
二来,真相也简单——
此刻在前线周旋的,并非他真身。
……
人皇宫深处,幽光浮动。
朱涛肩扛轩辕剑,悄然前行。
真正的朱涛,早已潜入宫内。
外界所见,不过是山海鼎幻化的虚影罢了。
“轩辕,”
他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四周,“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剑灵浮现,面容模糊,轻轻摇头:
“忘了。”
“一场大战之后……记忆便断了。”
“只知道这里是人皇宫。”
“其余……一片空白。”
他似在竭力回想,却徒劳无功。
忽然,朱涛瞳孔一缩,指向前方:
“那是什么?”
微光流转,金辉朦胧,
一座雕像静静矗立,轮廓隐现。
“是祂!”
轩辕剑灵猛然震动,声音竟带颤意:
“人皇!轩辕黄帝!”
“人皇……”
朱涛眸光一闪,心头微震。
九转人皇诀?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炸开。
他凝声问:“你还记得轩辕黄帝的攻法吗?”
剑灵沉默片刻,摇头:
“不记得了。”
“但我曾窥见过主人的攻法。”
“依稀记得……当年的轩辕黄帝,攻法尚不及主人圆满。”
“至少那时,是如此。”
朱涛眼神微闪。
他心中已有预感——
这《九转人皇诀》,定与轩辕黄帝脱不了干系。
可问题来了……
此功出自武庙,
而武庙,不本该供奉兵家先祖姜子牙?
怎会藏有这般逆天的传承?
他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抬步向前,踏上人皇宫前广场。
刹那间,呼吸一滞。
整个广场,竟是由高纯灵石铺就!
那种纯净度,远超格物院最高级的能量结晶。
放眼整个大明,如今也不过才集齐十颗。
若能把这片地全搬回去……
别说发展百年,千年基业都稳了!
“啧啧啧!”
朱涛咂舌,满脸惊叹:
“不愧是初代人皇,阔啊!”
“这些破石头,也就配拿来垫脚。”
轩辕剑冷冷插话。
朱涛脸色一黑:
“你刚才不是说啥都不记得了?”
“怎么偏偏记得这个?专程来踩我痛处是吧?”
“咳咳咳——”
轩辕剑轻咳两声,略显尴尬。
“这个……”
“算是本能。”
“我一见到这些东西。”
“心里就冒这股感觉。”
朱涛眯眼:“……”
“轩辕啊。”
“不会说话,咱可以闭嘴。”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轩辕黄帝压根就没出事。”
“只是嫌你话太多,干脆找个理由把你踹出来了。”
轩辕剑:……
“主人,你这么一说。”
“我还真觉得,有八成靠谱。”
朱涛嘴角抽搐。
你这傻直铁条,难怪没人跟你组队——
不是找不到妹子,是连其他神兵都懒得理你!
“行了。”
“别扯废话。”
“趁外面那群豺狼还没冲进来。”
“咱们得赶紧捞好处。”
“这广场,给朕抢下来!”
话音未落,朱涛已抬手执剑。
轩辕剑高举,剑气撕裂长空。
第380章 两件气运至宝
锵——!
一剑斩落!
剑光如瀑,凌厉无匹,仿佛能劈开苍穹、斩断命运。
然而——
人皇宫广场之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硬?”
朱涛瞳孔一缩,旋即冷笑。
心头一股逆火腾地燃起。
气势轰然暴涨!
“区区一个广场。”
“朕还真不信邪。”
“你还能比天道气运护盾更硬?”
体内力量奔涌如潮,尽数灌入轩辕剑中。
第二剑——怒斩而下!
锵!!!
剑意贯穿九霄,虚空震颤,天地色变!
九转人皇诀——
人皇天斩!
此乃朱涛从无上攻法中悟出的绝杀之技,威能惊世!
若此前对战嬴政时已有此招,胜负或许早已改写。
便是面对李靖那等存在,也未必不能正面硬刚,一战擒之!
轰——!
剑落如雷,霞光炸裂,漫天流彩狂舞。
可就在此刻——
广场之上,符文骤亮!
一道道古老纹路自地底苏醒,金光冲天,化作守护结界!
“朕又不是轩辕黄帝。”
朱涛冷嗤一声,眼神不屑。
这些所谓的乱古符字,在他眼里不过是这座广场最后的遮羞布。
本可留存体面。
可惜——大明太穷。
这点光,全给我吸干!
刹那间,他催动山海鼎,将所有符文明光、奇珍异宝尽数吞噬,纳入国运!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望向宫门。
门口,人影齐聚。
李世民面色阴沉,目光如刀。
嬴政气息张狂,霸气逼人。
赵构与赵恒并肩而立,南北宋帝朝之主皆含敌意。
刘彻踏步而来,大汉神朝之威震慑四方。
姬发冷眼旁观,大周气运隐隐翻涌。
成汤立于阵前,大商神焰摇曳不息。
更有诸天帝朝之主,各怀心思,目光纷杂地盯着朱涛。
有人忌惮,有人贪婪,有人杀意暗藏。
朱涛却神色不变,握紧轩辕剑,脚踩山海鼎,声音冷如寒铁:
“这座上古人皇宫——”
“朕要了。”
“谁赞成?”
“谁反对?”
李世民终于看清此人真容。
心中警钟狂鸣!
这哪是什么新崛起的帝王?
分明是昔日他们年轻时的翻版!
那股孤傲、那股狠劲、那种舍我其谁的霸道!
像极了当年站在诸天之巅的自己!
这种人,只要给他时间——
未来的成就,绝对恐怖!
更何况——
此人已有两件气运至宝在手!
如今再夺上古人皇宫……
一步登天,晋升神朝!
届时,诸天万朝,谁堪匹敌?!
“一句话就想卷走气运重宝?”
“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大隋靠山王杨林猛然踏出,水火囚龙棍横指朱涛,声如thunder:
“大隋已有半步神朝之力!”
“缺的,不过是一件护国神器!”
“与其耗国运自行炼制——”
“不如直接拿下这座宫殿!”
“哪怕与诸天开战——”
“大隋,何惧之有?!”
“嗯?”
朱涛眸光如刀,直刺靠山王杨林,手中轩辕剑嗡然震颤,天地为之失色,日月皆黯!
“轰——!”
一道凌厉剑光撕裂宫殿穹顶!
大隋的擎天支柱杨林,刹那间身首分离,连那柄威震八荒的水火囚龙棍,也在剑意下寸寸湮灭,化作飞灰!
而飘荡于星河尽头的大隋气运真龙,骤然发出凄厉哀鸣!
帝王陨落,国运震荡!
一念成劫,气运反噬!
杀伐果决,毫不留情,霸道至极!
“不如联手!”
“先宰了这明皇!”
“再谈人皇宫归属!”
汉武帝刘彻眸中寒芒闪烁,骨子里透着狠辣。他靠的不是祖荫,而是踏着无数尸骨登临绝巅,又岂是善类?当即开口道:“如何?”
“刘彻!”
“明皇乃朕之盟友!”
“既为盟友,孤王必护到底!”
嬴政一步踏出,立于朱涛身侧,冷笑环视李世民与刘彻:“你们不爽?朕偏高兴!区区一件气运至宝,朕可以不要——可只要你们难受,朕就痛快!”
“嬴政。”
“此战之后。”
“大明与大秦结盟。”
“朕为你踏遍诸天,寻那祖龙玉玺!”
“助你证道神朝!”
朱涛瞳孔微缩,随即释然一笑,望向嬴政的目光,竟多了一丝温热。
有些人,一生注定为敌;
有些交情,一眼即知生死。
纵然是执掌万朝、号令诸天的帝王,又如何?
在这浩瀚苍茫的纪元之上,谁又能真正笑到最后?
“看来,朕这次,是捡到宝了。”
嬴政嘴角扬起一抹睥睨之笑。他生平最厌虚与委蛇之辈,偏偏这个朱涛,行事干脆,手段凌厉,正合他胃口!
上万年孤家寡人,今日终遇知己!
“这场争斗,朕不掺和了。”
“气运至宝,你们拿去争。”
“毕竟——”
“朕的薛王爷,手中方天画戟,已近乎气运至宝。”
“不必为此大动干戈。”
李世民眼中不甘翻涌,却只能压下怒火。今日若真开战,必将震动北域,掀起滔天波澜!
上苍之战,或将由此引爆!
不能打!
绝不能在此刻动手!
眼前之人,是始皇帝嬴政!
还有一个与他如出一辙的煞星——明皇朱涛!
以帝朝之躯,硬撼诸天神朝,
这份霸气,这份凶悍,古来未有!
“算你走运!”
刘彻眸光阴沉如渊,冷哼一声,挥袖撕裂虚空,转身离去。
“你我之间,没完!”
“朕迟早要讨回来!”
李世民亦狠狠盯了朱涛一眼,最后深深望向嬴政,破空而去,率领所有李唐神将,尽数撤离人皇宫。
“哼!”
南北帝朝之主纷纷冷哼,各自退走。
“朕与大明的梁子,结下了!”
始终沉默的大隋文帝杨坚,终于开口,语气冰冷如铁,撂下一句重话后,身影淡去。
靠山王杨林虽陨!
但大隋气运未绝,王者不死!
仅是气运受创,元气大伤!
好在大隋尚有半件气运至宝镇压国运,
虽肉痛,却能忍!
隐忍一时,只为来日雷霆万钧!
“你要小心杨坚。”
“此人不同寻常。”
“就连朕,也忌他三分!”
“所谓开隋九老,皆是杀伐冲霄的神将!”
“莫要阴沟翻船!”
嬴政凝视朱涛,郑重开口:
“还有他那儿子杨广,命格通天,气运滔天。若有契机,尽早除之!朕愿与你共起大军,踏平隋廷!”
“不必。”
“若无盖世霸道,纵登神朝,也不过冢中枯骨!”
“不是每个人王,都能成为李世民!”
“更不是随便一个,就能比肩朱涛与嬴政!”
朱涛依旧神色淡漠地望着嬴政。这方上苍之下,英雄辈出,枭雄如雨,可真正站在巅峰的那几位——始终是他们!
“朕……当真欣赏你的霸道。”
“若有事。”
“传讯盖世古今。”
“朕,必出手相援。”
始皇嬴政沉声许诺,随即大袖一挥,撕裂虚空,身影如雷霆般破界而去。
毕竟——
能有这样一个并肩而立的朋友。
也算此生无憾。
“果真是少年英才。”
“年纪轻轻。”
“竟能与那些活了万古的老怪物争锋。”
“甚至令他们心生忌惮!”
“朕,都有些动心了。”
虚空中,一座缥缈巍峨的人皇宫浮现,一道威压万古的声音缓缓响起。
金光万丈中,一道身影自深处踏步而出。龙袍加身,帝气冲霄,每一步落下,天地皆颤。
“你是轩辕。”
朱涛眸光平静,直视来者。
对于轩辕人皇的现身,他毫无意外。
若这上古人皇宫内,没有留下轩辕的意志——
他死也不信!
“好一条朝气蓬勃的真龙!”
“多少年……未曾得见如此人物了。”
轩辕语气微叹。他见过太多太古天骄,可无一人如眼前这般年轻,又如此霸道。
“若旁人称赞,朕只当耳旁风。”
“但若出自轩辕之口。”
“朕,谢了。”
朱涛自微末崛起,从不依附强者,也从不低头。可面对这位人族至高信仰般的存在,他心中仍升起一抹由衷敬意。
无关权位。
而是信仰。
三皇五帝!
薪火相传!
人道之所以昌盛至今,正因一代代先贤前赴后继,以血肉铸路,以信念开天!
所以——
轩辕,配称人王!
也值得万灵俯首!
“轩辕剑流落上苍。”
“游走诸天之间。”
“最终却归于你手。”
“这便是传承。”
“你,值得继承朕的一切。”
轩辕凝视着眼前的明皇朱彬,缓缓点头。唯有如此人物,才配执掌他的衣钵,才堪为人道复兴之主!
“你的传承。”
“朕毫无兴趣。”
“朕得了轩辕剑。”
“还有这座人皇宫。”
“已足够。”
“朕的道——”
“不容他人插足。”
“纵你是人道信仰所向之人王川!”
“那也不是朕的路。”
“不取。”
“不用。”
朱涛眼中寒光一闪,傲骨铮然。这是大丈夫立世的根本,天地倾覆亦不动摇。
“看来,朕真遇上了一位将要震动诸天的明皇。”
“有朝一日,若你能踏入火云洞——”
“朕,定与你痛饮千杯,畅论天下!”
轩辕笑意淡淡,并无波澜。
传承,确实是捷径。
可正因为是捷径——
才无人能真正扛起火云洞的大旗!
也无法重燃人道真焰!
所以,这是一场试炼。
能如此决绝地拒绝馈赠——
人道尚有希望。
人道之志,仍未磨灭。
而那条最艰难的路——
仍有人,负重前行。
“朕需要镇国之宝!”
“一件不够,两件也不够!”
“朕要的,是成山堆积的至宝!”
“用以镇压上苍动荡!”
“但朕的实力——”
“从不逊于任何一位人雄!”
朱涛双目爆闪金芒,体内气势如潮水般层层叠起,迅猛攀升!那是连昔日对阵始皇嬴政、唐皇李世民时都未曾展露的真正修为!
这才是他的底气!
无需气运加身!
他照样能横扫上苍!
压得诸天人皇、大帝抬不起头!
“不急。”
“朕,先为你讲讲这片上苍。”
“讲讲这方天地。”
轩辕感知到朱涛的实力,神色平静,只示威微颔首,随即开口,声音如渊深沉。
“此地为人道意志所化诸天。”
“名为上苍,非是虚名。”
“只因小诸天林立,唯有大气运加身者,方能破界飞升,踏足此境!”
“而这里——”
“并非终点。”
“不过是人道的起点罢了。”
“朕也因此,得见无数后起之秀。”
“但唯有统合上苍,”
“诞生真正的人王——”
“你,才有资格踏入我们的世界。”
轩辕话语落下,朱涛眸光微凝,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直视轩辕:“洪荒?”
“你知道?”
“你怎会知道洪荒?”
“你从未提及,上苍亦无流传!”
轩辕眉头轻蹙,转瞬即释。若连这点隐秘都守不住,朱涛又岂配称“人雄”?
况且——
此人年岁尚轻!
却已执掌两件气运至宝!
第381章 共守江山
连他的轩辕剑,也落入其手!
如此人物,何须质疑?
“朕知晓。”朱涛淡淡回应,仅此一句,再无多言。
两人相对无语,却又似心照不宣。
“朕手中,除却这座上古人皇宫——”
“尚有两件至宝,可赐予你。”
“伏羲八卦图。”
“炎帝神农尺。”
“至于五帝之鼎……”
“需你自己去争!”
“三皇认可你,”
“不等于五帝臣服你。”
“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走。”
轩辕无法久留,袖袍一挥,伏羲八卦图与炎帝神农尺化作流光,轰然没入朱涛体内。下一瞬,他身影淡去,含笑消散于天地之间。
“认同?”
朱涛冷笑一声,眸中锋芒乍现。
“朕从不需要谁的认同。”
“朕所敬仰的,是人道信仰本身。”
“而非力量的施舍。”
他挥手收起上古人皇宫,五件气运至宝在体内奔涌流转,仿佛星河倒灌,命格重塑。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有了这股气运,大明可晋神朝!
朱元璋等先祖,也将彻底复活!
大明,终将崛起于万界之巅!
而在遥远的洪荒深处。
火云洞内,少昊睁眼,冷哼出声。
“这小子,好生狂妄!”
“竟说不需要我们认同?”
“那他一辈子也别想碰五帝之鼎!”
他目光转向轩辕,眉宇间满是质疑:“这就是你选中的希望?真能扛起人道大旗?是不是太仓促了?”
“伏羲八卦图、炎帝神农尺,全给了他?”
颛顼亦自修行中惊醒,皱眉凝视轩辕。
轩辕竟将三件人皇至宝尽数托付!
连苦心凝练多年的上古人皇宫都交了出去!
即便要推举人王,也不必倾囊至此!
此举在五帝眼中,未免太过激进!
“不必多言。”轩辕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
“朕自有考量。”
“五帝之鼎——”
“对他而言,已非必需。”
“若你们不信他能成事——”
“那就把五帝之鼎散出去。”
“看看嬴政之流,能否借此登临人王之位。”
“这也是一场赌局。”
“但我们,一直在赌。”
“因为——”
“人道,等不起。”
此时,最高祭台之上,一缕火焰缓缓腾起,焚尽虚空,照亮万古。
那是人道薪火,代代相传。
超越三皇五帝的存在——
燧人氏,人族取火之祖,火云洞三祖之首,悄然苏醒。
西垂之地。
王阳明一身圣袍,立于殿前,向上首王座拱手禀报,面带笑意:
“陛下。”
“上苍子民,加上我大明原有百姓,已然整合同化。”
“皆具大明身份烙印。”
“且临近无尽海,资源无穷,取之不尽,正宜休养生息。”
“各地演武院已全面落成,不出十年,我大明必将步入全民修炼之世!”
朱涛端坐王座,闻言颔首。
“你的书院,也要加快扩张。”
“大明,要文武并重。”
“你,是朕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朱涛微微颔首,眸光灼灼。大明步入全民修行时代,未来可期,但王阳明的书院,也绝不能落下。
武力护国,固若金汤——
可若能出一位文圣?
那便是万世不拔之基!
“臣,定当肝脑涂地,助陛下一统诸天!”
王阳明抱拳,声音如铁,眼中精芒爆闪。他对大明的忠诚,不输任何文臣半分!
“那就别等了!”
“朕——等不了!”
“半步神朝之威,足以震慑李世民,压下万朝觊觎!”
大明自古: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所以——
朱涛从不曾考虑过妥协!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强到极致,强到无人敢逆!
轰!
朱涛一步踏出诸天王座,苍穹震颤,时空裂帛!
“今日!”
“大明皇朱涛,欲证神位!”
“山河为证,日月同昭!”
“恭迎——大明护国八王!”
话音落,天地骤变。这一声宣告如洪钟贯耳,响彻大明每一寸疆土,连大唐神朝的宫阙之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狂的气势!”
“一人封神,欲与天比高!”
“真不愿与你为敌啊……”
李世民脸色阴沉,眸底闪过一丝悔意,却转瞬即逝。身为帝王,岂能低头?
没有哪个神朝之主,会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大明境内,万民跪伏。就连王阳明这位圣人,也躬身仰望天际——只见六团璀璨光芒撕裂云海,降临凡尘。
“吾乃开平王常遇春!”
“吾乃中山王徐达!”
“吾乃宁河王邓愈!”
“吾乃东瓯王汤和!”
“吾乃两辽王冯胜!”
“吾乃岐阳王李文忠!”
“吾乃丽江武忠王傅友德!”
“吾乃黔宁昭靖王沐英!”
八道身影自九天踏步而下,皆着蟒龙战袍,英气逼人,宛如神将临世!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万圣!”
八王齐跪,眼中燃起炽热火焰。这具新生的躯壳,让他们沉寂已久的魂魄重获安宁,体内奔涌的力量更是前所未有——皆因眼前这位少年帝王,一手缔造神局!
“再请——”
“护国谋圣刘伯温!”
“柱国重臣李善长!”
“郑国公常茂!”
“擎天悍将蓝玉!”
“……”
风云再起,天地失色。昔日追随朱元璋打下江山的老臣,以及曾为朱涛效命的少年英才,尽数自虚空中苏醒,归位列班!
“拜见陛下!”
“陛下万圣!”
无一句谄媚,无一丝虚言。
只在那滔天气运柱之下,叩首敬奉——他们唯一的君王!
“请——”
这一次,朱斌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字字滚烫:“大明镇东王邓镇!大明平西王常升!”
他们是最早追随朱彬的猛将,
是刀山火海中并肩作战的兄弟!
情义深重,远非寻常功臣可比!
如今大明晋升神朝,他们——必封王爵!
“拜见二爷!”
邓镇与常升自天而降,目光落在朱涛身上,激动得声音微颤。
“两位王爷……”
朱涛终于舒展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温情。他抬头望向天穹中的气运真龙,低声呢喃:“请——大明文德武皇后徐妙云,东宫贤妃冯文敏,西宫德妃青衣,北宫元妃伯雅伦海别。”
这才是朱涛魂牵梦萦的眷属啊……
这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明封神盛典,
即将迎来终章。
刹那间,一道焚天火影自真龙口中腾起——
一只浴火凤凰,横空出世!
凤背之上,
正是徐妙云与诸宫妃嫔,风华绝代,容颜如初,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倾城之姿令天地失色。
“臣妾……拜见夫君。”
她们轻启朱唇,眸光流转,一如当年。
朱涛深吸一口气,声震九霄:
“诸臣!诸妃!诸王!”
“随朕——共请!”
“大明太祖洪武皇帝!”
“大明太祖太皇后!”
“大明文宗皇帝朱标!”
“大明成宗皇帝朱棣!”
“大明代宗皇帝朱椟!”
“大明昭宗皇帝朱榈!”
九天之上,大明宗庙直冲云霄!
气运真龙昂首怒吼,震碎虚空!
那龙爪之上,赫然蜕变为九爪之形!
神朝将立,真龙化圣!
“朕——”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即大明太祖太皇帝!”
“神朝之巅,唯我独尊!”
在这煌煌大明,纵是朱涛亲临,也动摇不了朱元璋半分地位!
那是亿万子民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
“拜见二哥!”
“二弟。”
诸王纷纷行礼,眼底翻涌着思念与感慨。他们的二哥,终于登临此境,何其艰难,又何其荣光?
“老大。”
朱涛望着神朝归属已定,唇角终于扬起笑意,大步上前,与朱标紧紧相拥。
这便是大明。
兄弟同心,血脉永续!
“儿媳参见母后!”
无论是明皇朱涛的后宫妃嫔,还是诸位国姓王爷、封号陛下的女眷,皆俯身行礼。孝道如天,亘古不移!
“女儿给爹请安了!”
朱标身旁的皇后常清韵,目光落在年轻的父亲常遇春身上,热泪盈眶,跪地道:“爹——!”
“爹!”
常茂、常升一公一王,双膝落地,声如洪钟:“孩儿未辱没常家门楣!”
“清韵……”
“茂儿……”
“升儿……”
“快起来!”
长眠地底多年的常遇春,眼中泛起剧烈波动。一家团聚,曾是他临终前唯一的执念,如今竟真的实现了!
“雄英拜见外公!”
大明皇长孙朱雄英,已是一表人才的俊逸公子。他对常遇春,唯有敬仰与崇拜,当即跪地叩首。
“我的外孙!”
“重八——”
“瞧瞧咱的种,多出息!”常遇春一把扶起朱雄英,得意洋洋地冲朱元璋喊道:“这可是咱老常的血脉!”
“放屁!”
“那是咱老朱的大孙子!”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一把拽过二孙朱雄杰,笑得合不拢嘴:“这个是徐达的外孙,也是咱的种!一样争气!”
“这几个老头在争什么啊?”
朱涛忍不住吐槽,斜眼看向大哥朱标,摇头叹道:“幸好咱们兄弟没继承这毛病,不然大明江山早被他们吵散架了。”
“嗯!”
“赞同!”
朱标连连点头,朱棣几人也深有同感地附和。
“朱棣!”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皮痒了是不是?”
常遇春根本不怵什么神朝之主,当场开喷。谁不知道当年朱涛的武艺,全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敢调侃老子?”
“脑子进水了?”
“统统给咱滚回去面壁思过!”
朱元璋心情大好,看着这群闹腾的混小子,哪怕他们如今贵为诸王,在他眼里照样是儿子。神朝之主?哼,还不是他老朱打下的江山!
“得嘞。”
锦绣大明宫内。
“以前这儿可是咱的地盘。”
“现在倒成老二的窝了。”
朱元璋坐在殿中,望着熟悉的陈设,嘴角勾起一丝追忆的笑:“不过说真的,要不是老二撑着,咱谁能活到今天?”
“爹。”
朱涛瞪眼,“您这叫诽谤!”
“要是真想重新掌权——”
“儿子立马让位。”
“正好图个清闲。”
“可问题是,这大明是您一手创下的,我要是撂挑子,岂不是对不起您的心血?”
“哈哈哈!”
“老二啊。”
“咱就是随口一说。”
“你急什么?”
“神朝之主还得你来当。”
“可现在底下又立了几位皇帝……”
“你就不怕权力一分再分,大明再度陷入乱世?”
朱标自然察觉到了那股属于帝王的浩瀚气运,还有那自天穹垂落的神秘神力。但他仍心有顾虑,生怕分走了弟弟的力量,便低声道:“不如交还封号,做个闲散王爷也挺好。”
“嗯。”
“大哥说得对。”
“我大明立国艰难。”
“绝不能再起波澜。”
朱棣轻轻颔首。
兄弟之间,自然能推心置腹。
可这天地棋局之上——
岂止一个大明神朝在列?
所以一切,皆以大明为先!
“不必多虑。”
“我大明有五件神器镇压国运!”
“护国真龙之力无穷无尽!”
“唯有如此——”
“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诸位——”
“当与朕共守江山!”
第382章 根本不会做人
朱涛笑着拍了拍朱棣的肩,语气笃定:“不过咱们那位老邻居,大唐神朝,迟早要碰一碰。到时候,还得你挂帅出征,再为我大明皇族添一场赫赫战功!”
“好!”
朱棣重重点头,心头滚烫——他爱死这种被倚重的感觉了!
“何须陛下亲自动手!”
“交给末将!”
“末将必踏平大唐,取李世民项上人头!”
邓镇眸光一闪,战意冲霄。他当然知道军神李靖、战神秦琼威名赫赫,可那又如何?
他邓镇,从不惧任何强者!
这天下,本就是强者为尊!
资历?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
“你这混账!”
“叫五哥!”
“听你喊陛下,浑身不得劲儿!”
“到时我为主帅,你为先锋——”
“咱们杀进长安,血洗太极宫,亲手斩了那天可汗李世民!”
朱棣眼中掠过一抹锋芒,笑着骂道:“一路走来,你他妈早就是我亲兄弟!别跟五哥讲这些虚礼!如今已是神朝时代,旧规矩,早该扔了!”
“你们啊……”
一向沉稳的朱榈摇头轻笑:“还真以为李世民那么好杀?到时候,咱们兄弟齐上,倒要看看,那大唐究竟有多硬的骨头!”
“陛下。”
“大唐与大秦遣使送礼。”
“恭贺我大明晋升神朝。”
薛进刀步入锦绣大明宫,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请陛下示下。”
“来者是客。”
“礼,收下便是。”
朱涛淡淡挥手,神色从容。
“毕竟脸皮还没撕破。”
“李世民不是蠢人,清楚其中利害。”
“不会轻易对大明动手——”
“尤其现在,我们已是神朝。”
朱元璋负手而立,目光如炬:“若他敢开战,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彻底出局。无论哪种,刘彻、赢政绝不会袖手旁观。其他帝朝更会蜂拥而上,啃下一块神朝血肉!”
“嗯。”
“爹说得对。”
“前有狼,后有虎。”
“李世民此人太过谨慎。”
“不然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有时候——”
“活得久,忍得住,反而能笑到最后。”
“我从未小觑过他。”
朱涛微微点头,目光深邃。
而此刻,远在唐皇宫中的李世民,正凝视着李淳风,缓缓开口:“如今局势纷杂,大唐当如何自处?爱卿,可有良策?”
“陛下。”
“当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大隋与大明已结死仇。”
“此事,必有一战。”
“我们,等得起。”
“只需等待薛王爷将方天画戟炼成气运至宝——”
“届时,我大唐双神器护国!”
“一朝出手,便可雷霆扫穴,荡平八荒!”
…………
“陛下。”
“终将登临人王之位。”
李淳风望向大明方向,眼神依旧自信如初。纵然他已感知到“天生圣人”的气息,又如何?
只要有他在——
大唐,永不倾覆!
“袁天罡。”
“朕命你出使大隋。”
“听说那琼花宫主,倾国倾城。”
“正好——”
“可为我大唐太子妃。”
“你去替朕向太子提一门亲事。”
李世民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深远。李唐公主下嫁?绝无可能。既然如此,不如顺势为太子求亲,借联姻搅动风云,布一盘天下大棋。
这苍穹之下——
他李世民,永生不灭!
太子,终究只是太子。
撼不动他的江山,更改不了他的意志。
……
“臣,领旨。”
袁天罡应声拱手,足下云气翻涌,身形腾空而起,直奔大隋帝朝而去。
而在那横贯古今的始皇殿中,嬴政面色阴冷,目光如刀般刺向商君:“朕原以为,明皇欲证神道,少说也得苦修十载。谁料一念之间,大明神朝已然立世。是朕低估了他……本想借他牵制李世民,如今看来,却是放虎归山。商君,可有应对之策?”
“臣,愿出使大明!”
商君踏前一步,声若金石:“为陛下探一探这座新生神朝的底蕴,看那明皇,究竟有几分通天之能!”
他正是商鞅,大秦神朝的擎天柱石!
“带上扶苏。”嬴政挥袖决断,“听闻大明有一人,与你一般,乃天生圣贤。正好让他去看看。”
顿了顿,又道:“既已成神朝,朕便没了问罪的由头。带上朕的贺礼,走一趟吧,替朕道一声‘恭喜’。”
“遵旨!”
商君与扶苏齐齐躬身,抱拳领命。
朱涛那边,却已侧首看向王阳明,唇角轻扬:“阳明,两位来使,便由你亲自接待。”
“若大秦遣太子亲至我大明——”
“礼遇,必须最高。”
“他们必携盟约而来。”
“谈判之事,交给你。”
“朕,不插手。”
他笑意淡淡,语气却笃定如铁:“一切由你做主,不必退让。我大明既是新生神朝,便不能向任何旧势力低头。”
“臣,领旨。”
王阳明重重颔首,心中所想,与此不谋而合。
更何况——
大明神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非口号,而是刻入骨血的信条!
千秋万代,皆为此誓!
“果真是神朝圣人!”
商鞅凝视眼前的王阳明,心头微震,终是忍不住叹道:“大明得你,何其幸哉!”
“商君过誉了。”
王阳明一笑,谦和如风:“区区修为,岂敢与商君并论?自古圣贤皆孤寂,唯愿与君共饮一杯。”
虽生于不同纪元,相隔千年光阴。
但那一瞬的心意相通,唯有彼此懂得。
道不同,却同归于执念;义各异,却皆为苍生赴火。
否则,何以称“圣”?
“与君同行,此生无憾。”
商鞅肃然回应,眼中精光闪动:“愿君直上青云路,莫回头!”
话音落时,天地共鸣,霞光万道,紫气东来,似为两位圣人之会,献上苍穹礼赞。
“些许小邦罢了。”
王阳明轻声道,语气依旧温润如初,却字字如钟鸣九霄:“有我在,大明无忧。”
“我能扛得住。”
没有张扬,没有怒意。
可那份沉静中的锋芒,落在扶苏与商鞅耳中,竟比雷霆更震人心魄。
这一片天——
谁敢争辉?
纵是商鞅,也不得不承认:
这份风华,旷世独一!
“先贤气象,令晚辈心驰神往。”
扶苏深吸一口气,竟忘却两国身份,上前一步,长揖到底:“学生扶苏,大秦始皇之子,拜见先生!此礼无关国事,只为学问,只敬先生!”
“秦国太子。”王阳明含笑伸手,虚扶一把,“你的儒道根基极深,若持之以恒,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刻:“今日你来问学,我与商君,便暂作师者,传你一道真言。”
“先生请讲!”扶苏神色肃然,恭敬垂首,“学生洗耳恭听。”
这不是外交,不是博弈。
这是天下读书人之间的敬重。
是圣心对圣心的对话。
王阳明望天一叹,声落如雷:
“为帝者——”
“当为天道之霸主!”
“你儒学深厚,若仅以此治世,可安一方。”
“但此乃上苍争锋之世!”
“若不能以儒入霸,化文为武——”
“他日登基,大秦难争天下!”
直言无忌,锋芒毕露。
哪怕明知扶苏继位无望,他也未曾回避半分。
但他必须开口!
而且,无所畏惧!
大明,何惧于天下?
当世神朝之巅——大明!
其主朱涛,天生霸主,气吞山河!
在其之下,更有太子朱雄杰!
执掌日月,逆转乾坤!
翻江倒海,只在挥手之间!
纵是天穹之上诸皇子,又岂敢与之争锋?
这,便是王阳明的底气!
亲手教出一位霸王!
此乃世间至高学问!
即便出身大明,又有何妨?
“学生受教!”
扶苏微微一怔,随即向王阳明深深一拜:“此言,学生铭记于心。”
身为大秦神朝太子!
他岂会看不透自身困境?
可那位帝王威势滔天,如日中天!
若再出一位霸主……
父子相争,血染宫阙?
因此,在那横压古今的大秦神朝之中,
太子修儒道,伴圣贤,
反倒成了一桩保身安命的幸事。
“两朝即将结盟。”
“两位陛下日理万机。”
“此事自然无暇亲顾。”
“我已带来大秦的盟书。”
“不知阳明兄……可做主否?”
寒暄既罢,商鞅虽为王阳明气度所慑,却仍正色以对,步入正题。
“阳明,自可定夺。”
“但若有半分欺压之约——”
“休怪我不讲情面!”
“大明,绝不向任何神朝低头!”
“这是陛下之意。”
“亦是大明之志!”
王阳明轻轻颔首。
大秦既然诚意而来,
大明又岂能显得小气?待客之道,不可废。
而这场谈判背后暗流涌动的博弈——
软硬兼施,唇枪舌剑——
正是两大神朝最终的角力!
“那是自然。”
“西陲之地,浩瀚海域,富饶广袤,无需我大秦支援。”
“些许密宝,聊表心意。”
“也算我大秦的一点诚意。”
商鞅长袖一挥,十数座礼盒腾空而起,悬浮天际。
他含笑望向王阳明:“这是我朝陛下恭贺大明晋位神朝的贺礼,也是结盟之诚。大明只需在关中之战时,牵制大唐神朝即可。”
“大秦,想挑起关中之战?”
“秦皇,欲与汉皇一决高下?”
王阳明瞬间洞悉核心。
所谓关中之战,实为中域之争!
而与中域毗邻的,正是盖世古今——
嬴政与刘彻之间,
一战,早已注定。
只差一个时机。
正如大明与大唐——
李世民要一统西域,
朱涛,同样要踏平西域!
正因如此,朱涛与嬴政,才能成为盟友!
“中域与盖世古今接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别说我家陛下夜不能寐——”
“就连老夫,也睡不安稳!”
“所以这一战,避无可避!”
商鞅毫不掩饰。
今日双方目标一致,结盟便是必然!
“如今坐拥整个中域的刘彻,真有那么容易对付?”
“若始皇兵败如山倒——”
“我大明,岂不危在旦夕?”
言语交锋,王阳明从未落过下风!
表面质疑大秦实力,
实则步步紧逼,为大明争取最后利益!
“确实……”
“上苍,的确偏爱大汉神朝。”
“作为最古老帝朝,盘踞中域,天时地利,尽占先机。”
“可惜——”
“树敌太多!”
“刘彻虽为盖世大帝,”
“终究不是他老祖宗刘邦!”
“更关键的是——他太能忍!”
“若换作当年高祖,早就掀桌开战!”
“而今隐患重重,危机四伏!”
“昔年刘邦功成之后,鸟尽弓藏,诛杀无数开国功臣!”
“以致大汉立国未久——”
“两大强敌应运而生!”
“且与大汉,不死不休!”
“大齐帝朝——韩信!”
“大楚帝朝——项羽!”
“二人皆欲将刘彻碎尸万段,啖其血肉!”
“而我家长公子——”
“也就是我大秦太子扶苏,曾与项王有旧。”
“再加上共同敌人,三方联手,势在必行!”
“出兵之日,便是四家共分中域之时!”
商鞅话音落地,意思干脆利落——
刘彻这人,根本不会做人!
第383章 千难万难
再加上他老祖宗刘邦当年欠下的血债,仇家早堆成了山!
如今大秦神朝一声令下,刀锋所指,
四方呼应,群雄并起!
只要盯死李世民,中域之地,唾手可得!
“好!”
“那我大明,便与大秦缔结盟约!”
“若有背弃——”
“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一道缥缈之音划破虚空。
彼岸星河裂开,大明太宗皇帝朱标踏步而出,脚下星辉流转,身后气运翻腾!
刹那间,真龙冲霄,龙吟震九天——
“吼!!!”
那声音贯穿古今,在遥远的盖世八荒深处,竟有另一道龙啸遥相回应!
大明宫内,朱彬眸光微闪;大秦殿上,嬴政唇角轻扬。
两大帝族,就此结盟,风云骤变!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
“还真联手了?!”
大汉神宫之中,刘彻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脸色阴沉如墨。
他冷冷看向霍去病:“传讯杨坚,联络李世民——朕要邀他们共谋大计,速来中域会盟!”
“遵旨。”
霍去病抱拳一礼,转身退下。
“陛下不必忧心。”
东汉之主刘秀身旁,一名青年男子神色沉稳,朗声道:
“有卫青将军在前,冠军侯压阵,我大汉护国双壁屹立不倒!”
“任他千军万马压境,又能奈我何?”
刘秀亦拱手而笑:“还有我云台二十八将,精锐尽出,大汉岂会败亡?”
可刘彻眉宇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祖宗造的孽……”
“却要朕来收拾残局。”
他第一次对刘邦生出几分不满,随即又苦笑摇头:
“再请北宋之主走一趟。此事,必须万无一失——否则,朕有何颜面去见父皇?”
——
大隋帝朝。
当世之主,乃隋文帝杨坚。
此人堪称雄主中的巅峰!
凭一己之力篡周建隋,横扫南北乱局,终结百年纷争!
麾下名臣如云,猛将似雨,为求长生,竟敢举剑逆天!
终率整个隋朝飞升上苍!
飞升之后,非但未曾骄纵,反而愈发谨慎。
面对各大帝朝、神朝环伺,步步如履薄冰,唯恐一朝倾覆,国灭族亡!
直到百余年前,修为突破极限,护国真龙盘绕身侧,正式成就帝朝之尊!
以“隋荡八荒”之威,开“盖世八荒”之路!
一介帝朝之主,竟敢与神朝争锋!
昔日天下,唯此一人耳!
此刻,大隋宫中。
靠山王杨林自沉眠中苏醒,怒火焚心,直闯宫殿!
“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如雷霆:“老臣咽不下这口气!区区大明飞升便称神朝,算什么东西?!”
“请陛下下令——”
“镇国神器出世!”
“老臣亲率神兵,踏平大明朝!若不成,死不瞑目!”
杨林是谁?
纵横上苍无数载,被誉为大隋护国战神!
当年白起临世,他也敢正面硬撼!
如今被一个新晋神朝踩在头上,如何能忍?!
“靠山王爷。”
一道清冷之声响起,大唐使臣袁天罡缓步而出,目光如刀:
“大明刚飞升,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连跃两级,直达神朝——说明什么?”
“护国神器,至少两件以上!”
“更得了上古人皇宫传承,防御堪称无解!”
“气运真龙已显于上苍,滔天如海!”
“你手中那件帝器,哪怕能抗衡神器……”
“也休想撼动大明分毫!”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
“便是我家陛下亲至,也只能短暂压制明皇片刻。”
“你觉得——你能撑几招?”
众人默然。
那一战,唐皇李世民曾与杨林交手。
杨坚不出手的情况下——
三招之内,杨林败北!
所以,哪怕手持镇国神器,他也绝非明皇对手!
“若大唐使臣,只为说这些风凉话而来……”
杨林缓缓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那你,已经做到了。”
“请回吧。”
忠孝王伍建章,隋朝九老之首,面色骤寒,眸光如刀直刺袁天罡:“我大隋之事,轮得到你大唐插嘴?”
“放肆!”
“大隋何曾惧过谁来!”
“老臣尚在一日,边关铁血不退!”
“犯我疆土者——”
“虽远,必诛!”
护国公杨素一步踏出大殿,金甲铿鸣,冷视袁天罡,语气讥诮:“少拿靠山王杨林压人!有胆,便真刀真枪干一场!本公倒要看看,你大唐所谓名将,是不是徒有虚名!”
“呵。”袁天罡轻笑,“诸位这是……要开战了?”
他袖袍一拂,眉眼微扬:“战又如何?老夫自无不奉陪。只愿大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话音落下,却带着一丝阴鸷笑意,转向隋文帝杨坚,拱手道:“待大隋与大明两败俱伤,诸天帝朝齐出,神朝尽起——那时再看这八荒盖世,谁主沉浮?”
阳谋现世,毫赤裸裸。
可杨坚是谁?
一手缔造大隋帝业,横扫六合,开创无上帝朝!
论功绩,直追始皇嬴政!
此人能立于万古帝王之巅,靠的从不是冲动,而是深不可测的隐忍与权谋。
袁天罡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知道,杨坚不会动。
因为真正的帝王,从不意气用事。
“袁天罡。”
高座之上,杨坚缓缓开口,声音如寒渊涌流:“回去告诉唐皇李世民——”
“朕,同意将琼花公主许配给他儿子。”
顿了顿,眸光陡厉:
“但,有个条件。”
“让他亲自来提亲。”
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帝谈婚论嫁?
要娶我大隋公主?
让你家皇帝,亲自上门!
这等霸气,这等威势!
普天之下,敢对李世民如此说话者,唯杨坚一人!
“……告辞!”
袁天罡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腾云而去,身影化作一道残光,掠向中域边境。
“杨坚——”他回首一瞥,眼中杀机凛冽,“你今日的傲慢,终有一日,会让你付出代价!”
云影翻涌,他疾驰而出。
天下帝朝,岂止大隋一家?
若能联结中域几位霸主——
刘彻?项羽?
何须低头求你!
“往中域去了。”
天际之上,一道金甲神将凌空而立,手持凤翅流金镗,目光如电,锁定那远去的身影。
正是大隋第一猛将——
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成都!”银甲怒将策马而来,双锤在手,寒光逼人;黑甲战将紧随其后,混天镗横肩,杀气冲霄。
二人并肩而立,正是号称“四猛八大锤”的霹雳火裴元庆,与忠孝王伍建章之子——南阳第一勇将,伍天锡!
“要不要我俩出手,截杀此人?”裴元庆冷笑。
“三人之中,任谁动手,都能让他有去无回!”伍天锡沉声。
宇文成都却抬手一拦,眸光深邃:“不必。”
“此刻动手,便是与大唐彻底撕破脸。”
“陛下尚未决断——还不到时候。”
他望着袁天罡消失的方向,低语如风:
“放心,他会回来的。”
就在此时,天地轰鸣,一道银光划破长空!
战马踏云,银枪破晓。
一名青年将领策骑而来,枪尖指天,声震八荒:
“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奉命入隋,有要事相商——”
“请君一见!”
大隋宫门大开,帝威浩荡!
杨坚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凝视这位踏天而来的少年战神。
果然不同凡响!
那一身锋芒,锐不可当,竟似隐隐压过宇文成都!
“见过隋君。”霍去病抱拳,动作干脆,毫无赘礼。
“我家陛下邀隋君入中域一叙。”
他直视杨坚,语气不容置疑:
“可愿赴约?”
没有商量,只有宣告。
那一瞬,整座大殿仿佛被大汉神朝的霸道所笼罩!
杨坚瞳孔微缩,心头微愠。
但他深知——
李世民若说不打,未必是退让。
或许,另有杀局。
但要是大汉天子刘彻想动手——
那这一仗,注定打响!
而坐镇中域的大汉神朝之主刘彻,依旧稳如磐石。
其麾下东汉之主刘秀,亦可一剑横扫,踏碎我大隋帝朝!
“嗯。”
“告辞!”
霍去病轻颔首,翻身上马,战马四蹄踏裂虚空,破开盖世八荒而去。
“此人狂傲霸道……”
“一如当年!”
靠山王杨林心头仍存余悸,低声道:“昔年上苍之战,仅远远望他一眼,便觉寒意透骨。刘彻当真气运滔天,竟能得此等绝代神将!”
“话不能尽然。”
“你所言也有道理。”
“可惜啊,如此人物,不得为我大隋所用!”
忠孝王伍建章冷不丁插话,语气森然:“待日后的战场重逢,便是父子反目之时——到那时,看你如何收场!”
“伍建章!”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谁晓得他是秦彝之子?”
“否则——”
“老子早一斧劈了他!”
“又怎会收他为义子!”
杨林眸光一闪,复杂难明,旋即毫不退让地瞪向伍建章:“下次沙场相逢,老夫定亲手斩你义子头颅!”
与此同时,远在无尽海上屹立的大明神朝,
以及盘踞上苍之巅的诸多神朝帝廷,
目光齐齐投向北域——
“又有帝朝飞升?!”
“这是什么日子?”
“大明飞升尚不过数年,”
“竟又有王朝破界登临?!”
“莫非——真为大世争雄之兆?!”
唐皇李世民凝视北域,眼底波澜微动。
耳边,却已响彻天地的诏音轰然炸开——
“朕!”
“北齐帝主高长恭!”
“叩天门!”
“登九五!”
“北齐帝朝——”
“立!!!”
声震寰宇,霸气凌霄!
又一座帝朝,降临上苍!
“兰陵王破阵曲?!”
“竟是他飞升?!”
明皇朱彬猛然起身,龙目灼灼,惊叹道:“以气运凝至宝,化护国神器,凭《破阵曲》逆命涅盘,浴火成凤——高长恭,当真是打破宿命之人!”
兰陵王高长恭,容颜俊秀若女子,
常年戴鬼面示人,威慑三军。
南北朝战神之名,震慑千古!
其所创《兰陵破阵曲》,更是冠绝天下,堪称绝响!
谁曾想,此人竟能挣脱命运枷锁,
一步登天,证道帝朝!
“北齐之主高长恭……”
“看来,北齐后主高纬已然败亡。”
“否则,他断无可能飞升上苍。”
唐皇李世民只是听闻,而隋文帝杨坚,却是曾与兰陵王真正交锋过的枭雄,更有旧怨牵连。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上苍棋局,果然深远。”
“连高长恭都能涅盘化凤……”
“更印证朕心中所想——”
“万朝争锋,终局将启!”
大明太宗皇帝朱标缓缓睁眼,侧首看向身旁的成宗帝君朱棣,淡淡道:
“古来绝世雄主再现北域,风云再起——那些蛮夷,该头疼了。”
“下界小诸天内,”
“每一王朝皆有飞升之机。”
“但至今为止——”
“飞升即成帝朝者,唯二而已。”
“大明,与如今之北齐。”
“而这北齐,在史册之中本是末流,甚至遗臭万年。”
“唯有兰陵王高长恭——”
“名垂青史,家喻户晓!”
“若由他执掌北齐帝朝……”
“铁木真与阿骨打,才是真正寝食难安。”
“毕竟——”
“北域冰州之争,尚未落幕。”
“如今又杀出一个高长恭。”
“不论铁木真,还是阿骨打。”
“想统御北域?”
“千难万难!”
第384章 凌空而至
王阳明亦望向北域,片刻后转向朱涛,拱手一笑:
“此乃良机。北域大乱将起,三方角力,我大明正好趁势而入,染指北土!”
“嗯。”
“无论是李世民、刘彻,”
“还是嬴政——”
“他们都不愿看到北域再出神朝。”
“就连当年大宋神朝崛起,”
“若无他们暗中推波助澜,何来今日之局?”
“大明气运已成,龙脉盘踞九天!”
“而朕——生来就是个狠人!”
“他们不敢动我大明,理所当然!”
“可北域……”
“那几位,可不会手下留情!”
朱涛缓缓抬首,目光刺破苍穹。刹那间,四条横贯天宇的气运真龙仰天怒吼,龙躯如渊如狱,仿佛要将整个北域吞噬殆尽!
“四方神朝共治天下。”
“绝不容第五方崛起!”
“格局已定,谁敢破局?”
“朱棣!”
“你亲自走一趟!”
“斩北齐龙脉,断其登神之路!”
“至少千年之内——”
“北齐,不得成神!”
一掌拍下,御案崩裂成粉!朱涛眸光冷冽,声如寒铁:“朕不怕对手,更不惧死敌!”
“遵旨!”
朱棣抱拳一礼,身影如电,轰然冲出大明宫门!
而在那贯穿古今的时空长河之上——
“大秦上将军蒙恬!”
“奉旨——斩龙!”
脚踏黄金火麒麟,身披百战玄金甲!
一代军神,杀意滔天!
他来了!为帝命而出!为镇压龙运而战!
“大唐赵王李元霸!”
“奉旨——斩龙!”
手中擂鼓瓮金锤一震,天地失色。那桀骜少年冷眼俯瞰北域,重锤撕裂虚空,直指北齐帝朝命脉之龙!
“大汉上将军卫青!”
“奉旨——斩龙!”
汉家双璧之一,毫无迟疑!拔剑瞬间,星河流转,剑光跨越亿万里河山,狠狠劈在北齐气运真龙脊骨之上!
“大明成宗朱棣!”
“奉旨——斩龙!”
五爪金龙袍猎猎作响,朱棣眉锋如刀,手中神剑斩出万道星河倒卷!
苍穹之上,属于北齐的气运真龙——
哀鸣震天!
原本即将破境升腾、蜕变为神朝之龙的气息,骤然崩塌!
兰陵王战曲,戛然而止!
“噗——!”
北齐之主高长恭喷出一口血雾,脸色铁青,死死盯住四方神朝降临的神将虚影,怒极咆哮:“今日斩我北齐,明日便轮到你们!若再不出手,神路断绝,尔等永无翻身之日!”
“没错!”
“北齐可不成神!”
“但神路——不容封死!”
“四方神朝欺压诸帝,践踏天道公理!”
“朕——忍无可忍!”
大楚帝殿之中,项羽眸光如火,一步踏出,破阵霸王枪撕裂虚空,直指苍穹,怒喝响彻万古:“大楚项羽,岂能跪拜于神座之下?!”
“韩信之剑未冷——此仇不死不休!”
各大帝朝之主纷纷起身!
他们不是为北齐而战!
而是为所有帝朝的未来而战!
今日你能斩北齐龙运!
明日就能斩我等命脉!
若帝朝晋升神朝之路被扼杀——
天下共诛之!
“找死!”
“邓镇!”
“发兵大隋!”
“奉旨——斩龙!”
太极殿内,朱涛眸中寒光暴涨,冷冷下令。身旁邓镇领命,杀气冲霄。
“无吞天之志,只知摇尾乞怜——也配与朕平起平坐?”
“秦琼!”
“出征!”
“奉旨——斩龙!”
“镇压叛乱!”
太极殿深处,李世民面沉如水,袖袍轻挥。
秦琼抱拳退下,铁甲铿锵,杀气席卷八荒。
“刘秀!霍去病!”
“出兵!”
“奉旨——斩龙!”
汉武帝刘彻端坐龙庭,霸气凛然,冷漠开口。
项羽又如何?韩信又怎样?
敢跳出来——
杀无赦!
而在那贯穿古今的至高之处——
秦始皇嬴政立于时间尽头,龙颜震怒!
今日之举,不止针对北齐!
更是对四大神主权威的挑衅!
身为天地最强者,坐镇万古巅峰!
谁敢撼动秩序——
必以铁血镇之!
“白起!”
“去告诉他们——”
“大秦铁骑所向,城破龙陨!”
猩红双瞳骤然亮起,手中巨枪寒芒吞吐,杀意冻结时空!
他一步踏出,破界而去!
“只要我等仍在苍穹之上——”
“谁敢作乱?”
“碾碎便是!”
四方神朝之主眸光一寒,杀意悄然弥漫。
无利不起早。
既然谈不拢,那就无需再谈。
错在诸帝朝?呵,不过是弱者辩解的借口!
拳头才是真理。
唯有以战止战,以血开路!
杀到他们魂飞魄散,杀到他们跪地求饶!
待刀锋抵喉,自会明白——
帝朝与神朝,虽仅一字之隔,
却是天壤之别,高下立判!
八荒寰宇,风云骤起。
护国公杨素,甲胄凛冽如霜。
忠孝王伍建章,须发虽白而脊梁如铁。
靠山王杨林,双目沉静似古潭深水。
三人并立百万雄师之前,旌旗压地,铁骑无声,杀气凝而不散。
阵中更有——
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金镋横握,虎目灼灼;
霹雳火银锤神将裴元庆,锤尖寒光吞日;
混天镗伍天锡,镗刃倒映千军寒影!
还有数十员隋朝宿将,刀未出鞘,汗已凝甲——谁也不敢懈怠半分!
纵然……
从未听闻邓镇之名!
可既为大明亲封王爷,岂是浪得虚名?
若无通天手段、镇世修为,怎敢担朱涛托付?又怎配坐镇一方、执掌兵符?
更何况——
邓镇出身将门世家,是明皇朱涛亲手扶起的左膀右臂,结义兄弟!
这等人物,岂容轻慢?岂敢轻敌?
“父王。”
伍天锡声音低沉,目光却绷得极紧:“此战,真无转圜余地?”
“我大隋虽踞帝朝之位,威震八方……”
“可对面,是真正踏过神阶门槛的大明!”
他扫过前方黑压压的军阵,喉结微动:“这还是咱们头一回撞上这种对手。”
神朝底蕴,究竟深几许?胜负之数,谁敢断言?
“大隋,何惧一战!”
伍建章拂袖而立,袍角猎猎,语气却如磐石落地。稍顿,抬手一挥:“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若能斩朱棣于阵前,大隋便可借势跃升,一举改写诸天格局!”
“再者,这一仗,躲不过去!”
“倘若任由四方神朝轮番施压、步步紧逼……”
“那这天下!”
“所有帝朝!”
“便只能俯首称臣,退出逐鹿之争!”
杨林与杨素默然颔首——他们看得最清:
诸天帝朝齐至,并非为援北齐,实乃自保图存!
今日若任神朝肆意削藩、打压新锐,明日轮到自家晋升之时,谁来替你挡刀?
联手一战,不是逞勇,而是亮剑——
向九天之上宣告:帝朝之志,未死!诸天共盟,尚在!
南宋境内,临安宫阙静得反常。
“陛下!”
辛弃疾快步闯入殿内,一身铁骨铮铮,抱拳声如金石相击,“真要袖手旁观?这岂非自堕威仪,授人以柄!”
他满腔热血未冷,却见赵构端坐龙椅,手捧一卷《贞观政要》,神情淡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岳飞缓步出列,银甲未染尘,长枪斜倚身侧,拱手低声道:“臣愿率岳家军,星夜北上!”
赵构终于合上书页,指尖轻叩案几:“怎么打?”
“你们见过赵恒出手么?”
“南宋经不起再耗一次元气。”
“北宋也早已伤筋动骨。”
“护国玉璧裂为两半,神朝气象,早成旧梦。”
他抬眸,目光如刃:“此刻无论谁出手——赢了,也是血流漂杵的惨胜;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停顿片刻,他唇角微扬:“传令三军,枕戈待旦——若北宋敢越界,立刻发兵,痛打落水狗!”
赵构与赵恒为何按兵不动?
只因两宋疆土,原是一统神朝根基!
玉璧若合,神朝可复;神朝若立,帝位重归——这才是他们真正攥在手心的底牌。
彼此心照不宣,却谁也不肯先松手。
“陛下!”
文天祥一步踏前,青衫猎猎,“此时若仍各怀机心,只顾内斗……纵使玉璧重圆,大宋亦失争霸之机!万般筹谋,终成泡影!”
“文大人此言,差矣。”
秦桧垂眸一笑,高俅负手而立,二人异口同声。
蔡京缓步而出,袍袖轻摆,神色从容:“臣附议——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所思所想,竟与赵构暗合如一。
“蔡京!秦桧!高俅!”
辛弃疾怒极反笑,声震殿梁,“尔等是要引狼入室,断送大宋么?今日不出手,他日江山易主,哪还有尔等荣华可享!”
话音未落,“亡国”二字刚出口——
赵构眉峰骤冷,目光如冰锥刺来:“爱卿,这话,是冲着朕来的?”
“陛下息怒!”
旁边近臣急忙躬身,“辛大人一时激愤,绝无冒犯之意,请陛下宽宥!”
“末将等,谨遵圣谕!”
岳飞面色如纸,目光直刺赵构——无论北宋胜败如何,南宋已注定崩塌。只看日后,是否尚存一线翻盘之机。
否则……
这江山,再与南宋毫无干系!
“哼!”
“各司其职,莫生妄念!”
“朕心中自有章法!”
赵构并未斥责辛弃疾,只从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袍袖一甩,便命群臣退下。
而汴京宫苑之内——
“哈!哈!哈!”
“赵构!”
“真乃井底之蛙!”
“还敢自称圣明之主?”
“笑煞朕也!”
赵恒披发斜倚在龙榻之上,朝身旁的北宋名相狄青朗声大笑:“即刻点兵驰援大魏帝朝!务必抢在他人之前出手!此战一毕,北宋与大魏缔结永盟,顺势碾碎南宋——大宋神朝正统,终将重归我手!”
“臣,领旨!”
狄青眉梢飞扬,拱手应诺,笑意盈面。
赵构看不透棋局?
无妨。
只要赵恒看得清、拿得准、动得快——
先手,早已攥在掌中!
表面烽火连天,杀声震野;
实则北宋,已悄然落子夺势!
赵氏兄弟这场龙争虎斗,
也将随着今日号角吹响,
彻底画上句点!
北域王帐之中,铁木真捏着密报,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如铁:“呵……赵家两兄弟,竟还有一个没昏头的!北宋出兵援魏,杨业必亲赴前线,稳住李世民那一路猛攻——那咱们,还能往哪儿下嘴?”
“陛下!”
“何苦助他们火中取栗?”
“若趁此时鲸吞北齐帝朝,一举吞尽其疆土!”
“护国神器炼成之日,便是我朝登临神朝之时!”
“岂不痛快!”
木华黎踏前一步,眸中杀气翻涌,抱拳请命:“兰陵王那曲破阵虽有虚名,终究不成气候!末将愿率铁骑直捣北齐腹地,为陛下踏平此朝!”
“你想得到的,阿骨打会想不到?”
“完颜兀术那条饿狼,正蹲在暗处磨牙,你信他不会扑上来撕肉?”
“眼下我军虽压着女真,可那不过是边关小仗,算不得胜负!”
“真刀真枪拼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忽必来冷笑摇头,目光如刀扫过木华黎:“况且——四大中域打得血流成河,西垂无尽海掀起滔天巨浪,四方神朝更是乱作一团!若我朝此刻对北齐亮刀,你信不信,三日之内,四路雄兵,齐叩我北域城门!”
“孤——”
“大明镇东王邓镇!”
“携山海鼎,踏云而来!”
“大隋杨坚!”
“速出宫见驾!”
邓镇孑然一身,凌空而至,足踏苍穹,衣袂猎猎。
第385章 两朝龙脉
左手托鼎,山岳低伏;
右手擎枪,血光未散。
百万甲士列阵如林,他却视若无物!
随朱涛征战多年,若连这点胆魄都无——
邓镇,便不配称“镇东”二字!
“吾皇乃万圣之躯!”
“岂是你这藩王能随意惊扰?”
“你又算哪根梁上钉?”
护国公杨素横眉立目,厉声断喝:“区区裂土之王,也敢口出狂言?就凭你手中那件护国神器?怕是还没亮出来,便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大隋护国公杨素……”
“老东西,倒真有一张利嘴。”
“孤单手托鼎,便足以压垮大隋国运!”
“至于你——”
“还不配孤动用山海鼎!”
邓镇眼中寒芒骤闪,长枪如电,倏然暴刺!
“轰——!”
一声炸雷般的闷响撕裂长空!
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的杨素,胸口骤然洞穿,枪尖自后背贯出,血雾喷溅!
一代护国公,竟连招架之机都未寻到,便已命丧当场!
话不投机,抬手即杀——
这,才是大明!
这,才是大明的锋芒!
“杨坚!”
“再不出来——”
“孤便以山海鼎斩断气运真龙!”
“断你国脉,绝你帝祚!”
“让你,成为这方天地间,第一个灰飞烟灭的帝朝之主!”
邓镇傲立云巅,鼎镇八荒,枪指苍穹,目光掠过天上翻腾的赤色气运真龙,唇角微扬,冷意森然。
“狂徒休走!”
“放肆!”
语文成都怒啸而出,凤翅流金镗撕裂虚空,音爆炸耳,挟万钧之势,直劈邓镇天灵!
“好兵刃!”
“可惜——主人太差!”
邓镇仅将山海鼎朝前轻抬半寸,宇文成都便如撞上铜墙铁壁,身形骤然凝滞——枪尖距他眉心不过一指之遥,却再难寸进!鼎威如岳压顶,他双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硬生生撑住那排山倒海之势!
“妄想凭帝朝之威……”
“撼动神朝根基?”
“杨坚——”
“你未免太小觑这天地棋局了!”
大明宫深处,锦绣如云的朱涛仍端坐案前,指尖划过书页,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他侧首望向徐妙云,温声道:“今夜母后亲自掌勺,召咱们回坤宁宫用膳,御膳司不必劳烦了。朕陪你慢慢走回去,把这些年欠你的晨昏步履,一步不落地补上。”
“嗯。”
徐妙云轻轻颔首,眼波温柔,笑意盈盈。
她从不追问夫君今日调了多少兵马,
也从不细究他昨夜斩了几尊伪帝、踏平几座龙庭!
她只认准一件事——
在这方屋檐下,
她是朱涛的妻,
是老朱家的媳妇!
至于那些朝堂风云、边关烽火、神朝律令……
与她何干?
她所求不过朱涛平安康健,
足矣。
坤宁宫内,笑语喧哗。
“你们这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马秀英一手攥着大孙媳妇的手腕,一手叉腰,目光扫过长子、次子,又狠狠剜了三子、四子两眼,末了还啐了一口:“还有朱雄英、朱雄杰这两个混世魔王!把媳妇儿撂在家里,自己满天下疯跑,你们当哥哥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儿子大了嘛……”
朱标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苦笑摇头,“咱俩做老子的,总不能事事盯着、手把手教吧?您瞧瞧老三家、老四家那几个猴崽子,还有老五家那群小狼崽子——哪个不是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主?管得住一个,算我输!”
话音未落,朱榈也叹口气:“如今大明神朝虽四海升平,可外头帝朝暗涌、神朝窥伺,哪日消停过?老五刚披甲出征,直取东海孽龙;邓镇更是亲赴隋帝朝坐镇,稳住北境乱局……这担子,我们兄弟不扛,谁来扛?”
朱榑抿了口茶,苦笑着接道:“以前当藩王时,整日遛鸟斗蛐蛐,哪知登基之后,连睡个囫囵觉都成了奢望。这皇帝位子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真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有些事,信不过外人。”
朱涛放下茶盏,语气沉静,“像岳父他们,提刀破阵是一把好手,可若让他们理户部账册、拟六部奏章……”他摇摇头,“不如给他们备副钓竿,陪父皇去玄武湖垂钓,图个清净。”
众人皆笑,点头称是。
“对了,”一直倚在软榻翻书的朱元璋忽地抬眼,眉峰微蹙,“老十三如今也二十有三了,你怎么还不给他派差事?整日往坤宁宫钻,跟咱哭诉‘大哥不重用’,烦都快烦死了!”
“当初神朝初立,他自个儿拍着胸脯说要自在些,多陪陪媳妇儿,朕才允他做个闲散王爷。”
朱涛无奈摊手,“结果呢?人天天蹲在大明宫廊下等我批完奏本,转身就跑去父皇那儿告状——说我不给他活干!若换作旁人,早拖出去打八百板子了!”
“这话不假。”
朱标笑着接口,“十三弟性子野,是该收收心。不如……发去北域历练?让老五带着他巡边、练兵、督粮道,也好磨磨棱角。”
“妥!”
朱榑、朱榑齐声应下,用力点头。
“这事不急。”
朱元璋忽然敛了笑意,目光如电扫过几个儿子,“有桩事,咱憋了许久了——”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下来:
“那大唐神朝的李渊……”
“到底,还喘着气没有?”
朱元璋确实抬了抬手,随即踱步过来落座,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锐气:“咱对李渊倒没多大兴趣,真正挂心的,是李世民到底有没有亲手斩断骨肉之亲——弑兄、逼父!”
“没有。”
“李渊始终是他血脉所出的亲爹。”
“为人子,亦为人父。”
“谁真能对着生身父亲挥刀?”
“大唐那场玄武门之变,不是私怨泄愤,而是定鼎江山的铁血抉择!”
“说白了,就是皇帝干的事!”
“归根结底,那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撕不开的生死局。”
“所以李渊后半辈子,一直养在太极宫里,锦衣玉食,颐养天年。”
“只是朝堂上,再听不到他的声音。”
朱涛身为一尊神朝主宰,参悟天机如掌观纹,暗藏秘辛信手可拈。他望着眼中闪着光的朱元璋与马秀英,唇角微扬:“不过爹、娘,你们细想——李世民是什么人?雄主中的雄主!一山岂容双虎卧?哪怕父子同姓,他出身关陇高门,权柄二字刻进骨子里,哪像咱们老朱家,泥腿子起家,讲的是情分、守的是本分。他跟李渊之间,怕是早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河。”
那还用猜?
根本不用!
李世民就是杀了兄长,逼退了父亲!
天下人都知道!
玄武门那夜的刀光,至今还在史册里滴血!
更是李渊一辈子剜不掉的疤!
再说,
李世民如今执掌大唐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若真想唤回李建成、李元吉,不过念头一动、敕令一颁罢了。
可这么多年,风平浪静,毫无动静。
这就说明——
甭管他是不是神朝之主,
在李世民心里,
那两个兄弟,
从头到尾,就该死!
所以,
活不了,也别想活!
“老二这话,扎在点子上。”
“李渊眼下,日子怕也不舒坦。”
“父子之间那点隔阂,其实一道敕诏就能化开。”
“只要把大郎和三郎唤回来,一家人围炉说话,照样其乐融融。”
“可李世民偏偏拧着一股劲儿,死活不肯。”
“连他亲娘窦皇后,至今都未入轮回。”
“全被权字压弯了腰。”
“但他心里门儿清——”
“李建成、李元吉活过来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们活着活着,又拉起旧部、重掌兵符、再争龙椅!”
“到那时,这大唐神朝之主的位子,
究竟落在谁屁股底下,
还真不好说。”
“毕竟——”
“当年赵家那摊子烂事,李世民他们看得真真切切:若非兄弟阋墙,大宋神朝怎会被硬生生撕成几块?”
朱标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邻家灶台上的咸菜坛子。
毕竟,
这是别人家的糟心事,跟老朱家八竿子打不着。
兄友弟恭?
父子相安?
说的不正是他们朱家门风!
“李世民活得真苦。”
“嬴政身边还有个吕不韦替他撑场面。”
“刘彻背后站着个长公主为他兜底。”
“可李世民呢?”
“身边只蹲着一个傻愣愣的家伙。”
“这些当皇帝的,天天‘寡人’‘孤家’挂在嘴边,
到头来,却落得个四顾无援、众叛亲离。”
“这就是帝命。”
“逃不掉的劫数。”
朱?听着,胸口微微发烫。他早年也曾攥着虎符、盯着东宫,若非大哥朱标宽厚持重、二哥朱樉早早撒手,他未必不会一脚踏进那条黑路。至于——
李世民身边的那个“呆瓜”?
懂的都懂。
心里亮堂得很。
“那娘还是有点糊涂。”
“那个大商朝、大周朝……”
“它们算不得神朝?”
“还是说,已跃升为帝朝?”
“可怎么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马秀英皱着眉望向儿子,眼里满是疑惑。论资历、论底蕴,这两朝可是踩着远古脊梁立起来的,能在上苍屹立万载不倒,怎么也该是顶天立地的神朝吧?
可为何寂然无声,如同从未存在?
“那是压在所有神朝头顶的两座太古高山。”
“不管是成汤,”
“还是姬发,”
“皆是站在上苍绝巅的至高主宰!”
“大商以玄鸟为旗,镇压九域气运!”
“大周以九州鼎为基,镇守万界龙脉!”
“作为华夏第一次真正一统的神朝,”
“他们的根须,早已扎进鸿蒙初开的混沌里!”
“自然懒得搭理上苍这些小打小闹。”
“除了当年上古人皇宫那一战,儿子再没见过他们露面。”
“说到底——”
“人家是先贤,是祖宗。”
“上苍这方天地,不过是四方神朝与诸帝朝厮杀的沙场。”
“他们不愿下场,也无需下场。”
“看得透,放得下。”
朱涛眸底掠过一丝寒光,成汤与姬发究竟盘算什么?
恐怕连天道都揣摩不透!
更别说——
朱涛还握着一个连神朝之主都不敢轻易吐露的惊天秘闻!
这是三皇至宝推演而出的绝密天机!
上古封神一役落定之际——
天庭正神,或魂魄受敕封为神,或肉身证道成圣!
可遗留在苍穹之上的旧躯,
却凝而不散,化作不朽执念!
默默镇守大商与大周两朝龙脉!
第386章 神朝不灭,神主不死
因此,
这两座神朝,皆有真神坐镇!而那些肉身成圣的战将,
亦分出一缕本源神识,
化为不灭守御之志,永护君王社稷,血战不休!
可这些隐秘,
眼下尚不能宣之于口。
一旦泄露先机,
大明神朝顷刻间便如危楼欲倾!
大唐神朝。
“这朱涛,当真不怕朕挥师直取长安?!”
“竟敢暗中推演朕的命格气运!”
“还胆敢窥探我大唐龙脉根基!”
“莫非真以为自己已凌驾诸神之上?!”
李世民阴沉端坐于太极宫深处,眉宇如铁,目光似刃。
身为一朝神主,
掌八百里真龙气运,
本就通晓天地律动,
更可敏锐察觉他人窥伺!
这般毫无顾忌地刺探大唐底细,
无异于当面抽他耳光!
若不雷霆震怒、敲山震虎,
岂非向天下昭示:李世民惧了朱涛?!
“不如联合其余三方神朝,共压大明!”
“纵使嬴政按兵不动,”
“刘彻也必趁势落井下石!”
“四方对峙一开,”
“胜负早已不是关键。”
“朱涛理亏在先,终究得低头服软!”
尉迟恭手握打王金鞭,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陛下,此策可行?”
“万万不可!”
“如今四朝兵马,皆在边疆镇压帝朝余孽!”
“若此时贸然撕破脸,”
“反倒让那些苟延残喘的帝朝喘过气来!”
“不如静待结盟礼毕,”
“再寻由头,清算这笔账!”
魏征疾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当以天下大势为重!”
“朕懂。”
“朕岂是不知轻重之人?”
“可这口气,朕咽不下!”
“公然践踏神朝铁律!”
“擅窥他朝命脉!”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利害,只是胸中一口烈火翻腾难熄。
他可是开创贞观盛世的千古雄主!
哪怕能忍,
可如今贵为神朝之尊,
还能憋屈到几时?
说到底,不过是借题发作罢了!
“等等……大明,似乎并未参与四方盟约签署?”
“或许朱涛压根不知有此规矩!”
房玄龄忽然抬眼,一语点破——大明晋升神朝太快,如惊雷裂空,各方措手不及;再加上各地帝朝接连反扑,盟约之事,竟被生生拖成了烂尾!
“如此大事!”
“你们竟任其搁置?!”
“要你们何用!”
李世民眼中寒光暴起——此刻出兵,名不正言不顺,反授人以柄!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啊!
“此事与臣等无关!”
“盟约向来由长孙大人亲自主持。”
“陛下当问长孙大人!”
程咬金愕然出列,满脸不解——这事儿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签盟约,须得神朝嫡系宗亲亲自赴约,
他们这些外姓重臣,连边都沾不上!
“陛下……”
长孙无忌缓步上前,垂首道,“您当时命臣筹办太子与吴王婚事,臣一时心急,疏漏了此事……甘愿领罚!”
如今的长孙无忌,早非史册所载那般。
李世民正值鼎盛,且已得长生,
龙寿绵延,万古不朽!
几位外甥纵是东宫储君,
此生也注定坐不稳那把龙椅。
所有谋划,尽成泡影。
而长孙无忌看得透彻——
只要李世民在位一日,长孙氏便是国之柱石,万世荣光!
所以,就连平日里最不待见的吴王李恪,
他也肯含笑授业,温言指点。
如今的长孙无忌,确确实实,一心为国。
“罢了!”
“既无盟约在先,”
“便不必守约。”
“朕推演大明天机,反倒合情合理。”
“倒也算因祸得福!”
李世民见来者是自家大舅哥,只略略抬手示意:“速去安排,召袁天罡推演大明天机——四方神朝会盟在即,半步不得迟滞,先机绝不能让。”
“遵旨。”
话音未落,大唐这边刚缓一口气,大隋帝朝那边已传来惊雷般的噩耗。
大隋护国帝器!
大隋传国玉玺!
被大明镇东王邓镇掌中那尊山海鼎,生生压得寸寸崩裂、龙气溃散!
“杨坚!”
“跪下纳表!”
“尚可保宗庙不毁,子孙不绝!”
邓镇眸光如刃,冷冷刺向脸色铁青的杨坚,眉宇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碾碎一切的漠然。
在这片天地里——
拳头硬,才配开口;
脊梁断,连谈资都不配有。
若无实力为凭,
这场血雨腥风,便该在此收刀!
“痴心妄想!”
“大明真敢吞并一朝?!”
“不怕捅破天穹,遭万朝共伐么?!”
“你问问苍穹之上那些帝朝——”
“谁肯坐视不管?!”
“若群雄齐出,铁骑压境!”
“大明不过砧上鱼肉!”
“我大隋拼死反扑,亦能叫你元气大伤!”
杨坚到底是开国帝主,哪怕战旗折断、气运黯淡,依旧昂首挺立,直视邓镇——败又如何?灭朝之辱,岂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咽下的?!
“蚁穴妄图撼岳?”
“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孤王今日——”
“就亲手葬了你大隋!”
“且看这九霄云外!”
“且看这诸天万界!”
“谁能拦我大明一步!”
邓镇唇角一掀,讥意如霜,袖袍猛然一震,狂风撕裂长空,山海鼎轰然腾起,鼎身盘绕的山岳海潮虚影咆哮奔涌,直指大隋气运所化那条将散未散的真龙!
“住手!”
一声暴喝裂云而至,尉迟恭踏天而降,金鞭破空,横于鼎前,金芒耀目如日,硬生生截下那毁天灭地之势。他抱拳朝邓镇沉声道:“平乱可,灭朝不可——这是四方神朝铁律!”
“尉迟恭!”
“你今日拦这一下,便是给所有帝朝递刀!”
“往后他们挑衅神朝,再无忌惮!”
“心中再无敬畏!”
“此番灭朝,为的是立威!”
“若你们缩头,孤王——照做不误!”
邓镇周身气势如怒潮翻涌,目光灼灼逼人,声如雷霆砸地:“让开,或——战!”
剑拔弩张之际——
“大秦王翦!”
“奉诏覆朝!”
“大汉关羽!”
“奉诏覆朝!”
两道声音,一道自中域浩荡而出,一道自盖世古今铮然回响!
杨坚脸霎时涨成紫黑,喉头一甜,几乎呕血!
“大唐李靖!”
“奉诏覆朝!”
又一道声音,如惊雷劈进尉迟恭耳中。
竟是大唐军神李靖!
尉迟恭身形一僵,瞳孔骤缩——不是说好了不动国本?怎的转眼全变了调?!
“诸位联手分取大隋气运,”
“既震八荒,也儆效尤,”
“何乐而不为?”
朱桃身影浮现在大唐皇宫上空,衣袂翻飞,神色从容。
而高座之上的李世民,面色却阴沉如墨。
只因——
除他之外,大汉神朝刘彻、大秦神朝嬴政,竟也各自显化一道凝实虚影,悬于半空,目光如炬。
共识已定,无需多言。
可惜,大隋……完了。
“李世民。”
“纵你与大隋有些旧谊,”
“但别忘了——”
“你是大唐神朝之主。”
“脚下踩着亿万百姓的命脉。”
“若你这个皇帝自己先软了骨头,”
“这场上苍之争,”
“便只剩刘彻、嬴政与朕三分天下。”
“你李唐江山,”
“将永坠尘埃,再无翻身之日!”
朱桃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可字字如钉,凿进人心。若连这点狠劲与决断都没有,他李世民,还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更不配与刘彻、嬴政并列四方。
刘彻冷眼如刀,嬴政负手如岳,两人目光齐齐压向李世民。
四方神朝,迟早要斗。
但此刻——
必须同进共退!
否则,历史洪流一卷,再强的人雄,也只剩残骸沉沙。
“可这世上帝朝何其多?”
“你灭一家,”
“便涌出十家!”
“你杀得尽么?!”
此时,大唐后宫深处,地位仅在长孙皇后之下的杨妃娘娘踏云而至,裙裾猎猎,直面朱桃虚影,厉声质问:“你们真以为——扛得住万朝围攻?!”
“朕横扫八荒!”
嬴政眉宇如刀,声震九霄。
“朕威压万古!”
刘彻眸光似电,直刺杨妃面门!
“朕睥睨星河!”
朱涛指节一扣,拳风撕裂虚空。
这世间哪有什么玄之又玄的天道?
他们信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帝道!
而是攥在掌心、灼烫滚烫的权柄!
是踏碎山岳、撕开苍穹的绝对实力!
敢令日月低垂,乾坤俯首!
若无这股吞天噬地的桀骜,
怎敢当众宣判——
今日灭隋,势不可挡!
纵使诸朝共伐,群雄并起,
又待如何?
此乃大势所趋,浩浩荡荡!
岂容妇人置喙!
“谁若妄议一句——”
“朕便诛其满门,焚其祖庙!”
“四分大隋,铁案已定!”
“除非尔大唐甘为孤家寡人,独抗三朝神威!”
“那便——血战到底!”
“先取长安,再裂上苍!”
朱涛话音未落,人皇轩辕剑已自掌心浮出,寒芒吞吐如龙,随即剑尖直指李世民:“你,答不答?”
立于身侧的嬴政、刘彻亦同时抬手——
秦之镇国鼎、汉之承天玺,赫然悬空,金光如狱!
目光凛冽,杀机森然!
“明皇!”
“久闻你拳破苍穹,势压群雄!”
“朕邀你当场一决!”
“此战过后——”
“胜也罢,败也罢,”
“四分大隋,再无转圜!”
李世民早知大隋气数已尽,可亿万子民在上,天可汗的颜面,一步不能退!
这一战,不为赢,只为立!
“好!朕接了!”
大明宫深处,朱桃身形微动,衣袖轻扬,已然起身。
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炸裂!
对面李世民所凝虚影,应声溃散!
而那高悬九天之上——
俊逸男子负剑而立,帝袍翻飞如火!
“且让朕看看,明皇的拳头,究竟有多硬!”
李世民五指一抓,整座唐皇宫轰然震颤!
大唐天子帝剑嗡鸣出鞘,龙吟贯耳!
他足尖点地,冲霄而起!
两大绝世人皇,
两座不朽神朝之主,
于九霄之上悍然相撞!
这是至强者之间的生死对峙,
更是无敌者骨子里的孤高与灼烈!
“明皇!”
“你我一战,”
“便是西域归属之争!”
“不容迟疑,更不容退!”
李世民暴喝如雷,帝剑劈空斩落——
崩天裂地之力奔涌而出,
狂澜怒潮般扑向朱涛!
“来得好!”
朱涛手腕一翻,轩辕剑斜撩而起,
体内气血如沸,战意似火山喷发!
“轰——!!!”
惊天巨响炸裂寰宇!
轩辕剑光斩落刹那,
天穹塌陷,星斗崩坠!
空间寸寸皲裂,扭曲如纸!
霎时间,天地失声!
二人周遭万物——
山岳、云海、星辰残骸,
尽数化为齑粉,随风湮灭!
缠绕周身的能量乱流,
更是接连爆裂,炸成漫天光雨!
这般威势,这般手段,
早已超脱凡俗认知!
可战斗,才刚刚开始!
两道身影倏然消隐,再闪现时已合而为一!
神朝不灭,神主不死!
下一击,更快、更狠、更绝!
第387章 睥睨天地的傲气
“轰隆——!”
“轰隆——!!”
双影交错,快得撕裂时间!
上苍为之变色,大地疯狂痉挛!
一股毁天灭地的余波轰然荡开,
将残存星辰再度碾为尘埃,
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这便是真正的无敌者!
这便是令诸天颤抖的神威!
所有帝朝皆仰首望天,
那股力量,让他们脊背发凉,魂魄战栗!
就连项羽、韩信之流,
除了血脉深处翻腾的灼热战意,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古之霸王、兵仙再强,
此刻灵魂亦被彻底撼动!
这才是真正震动乾坤的伟力!
果然,差得太远!
这般境界,这般威能,
早已凌驾上苍之上!
他们早已挣脱修行桎梏,
主宰自身生死,
随意改写天地法则,
亲手拨动宇宙经纬!
这,才是令万古帝王痴迷癫狂的终极之力!
这,才是焚尽众生也求不到的无上神威!
“他们……怕是要打出真火了。”
竟然连天地本源都掀动了。
刘彻眉峰微压,目光沉沉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亦是神色一凛,眉心紧锁。
乱世尚在酝酿。
此刻便引动本源之力,未免太早。
恐怕会打乱日后布局的节奏。
“随他们去斗。”
“若连碾压之势都拿不出来——”
“还配叫神朝?”
“至于天机造化,向来只眷顾有命承当者!”
“哪一日——”
“他们真能踏破桎梏,登临神朝之位——”
“才有资格踏入这场苍穹之战!”
“帝朝?”
“终究差着一截筋骨!”
嬴政向来不把帝朝放在眼里。不懂调用天地本源的帝朝,不过如沙砾般一握即散,何须挂怀?而李世民与朱涛,却是本源法则的执掌者,各自疆域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所以他们每一次交手——
都像两轮烈日撞碎长空!
轰——!
本源之力悍然对冲!
整片苍穹当场崩裂!
混沌气流翻涌而出,如墨潮倒灌!
两位绝世强者的余波扫过之处——
星斗寸寸爆裂,化作齑粉!
山河逆卷,日月倒悬!
整座苍穹都在震颤、呻吟!
这才是至境之威!
这才是巅峰之怖!
战局越拖越烈,越斗越狠!
到最后,两人已似两颗燃烧的古星——
一次次撞向彼此!
没有招式,没有法门,
唯有一力破万法的硬撼!
整片苍穹,早已被他们的气息浸透、灼烧!
“平手。”
“实在令人不快。”
李世民衣袍尽碎,却仍挺立如松,王气未损分毫。他袖袍轻振,裂痕消隐,伤势尽复,只是眸光灼灼,直刺朱涛:“朕心里清楚——”
最后一击,若非朱涛收势三分,
他李世民今日,怕是要在诸天面前折戟沉沙!
断无平局可言!
可该有的帝王气度,
他李世民,一分不少。
可这话落到嬴政与刘彻耳中,
却像少年赌气般稚拙。
两位人皇唇角微扬,笑意难掩。
这般惊天动地的对决,
万年难遇一回!
他们看得痛快,便够了。
“灭隋吧。”
“再缠下去,也是空耗。”
“先斩隋运。”
“再稳住乱局。”
朱涛袖口虽被撕开一道裂口,周身却无半点狼狈,只淡淡望向李世民:“朕知你盘算——隋朝气运至宝,留一线残息,转授你子嗣。你只需应下:千年之内,不得立国。”
“你要什么?”
李世民颔首,这是底线之上的最大退让。
他懂。
但他更想听朱涛开口。
“西域西陲,亿万里疆界为界!”
“永不在大唐版图之内!”
“朕亲自落印划界。”
“不劳唐皇费神。”
“尽数归大明所有。”
“如何?”
朱涛语气依旧冷淡如初。
李世民指尖微顿,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朱涛这才敛目,转身踏出苍穹,身形倏然消隐。
李世民垂眸俯瞰大唐疆域,只见嬴政与刘彻正含笑凝望,目光灼灼。
他指节一紧,青筋微跳。
他明白——
今日若不割肉放血,
这两位老谋深算的人皇,绝不会轻易抽身。
毕竟,
舍弃一整个帝朝的气运至宝,
等于亲手掐断隋朝命脉。
流点血就流点血吧。
只要还在他李世民的棋盘上,
便不算失局。
大唐宫内。
“陛下……”
“那是臣妾母族啊。”
“将来,也会是陛下最坚实的臂膀。”
杨妃伏在殿中,泪眼婆娑,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哽咽。
她父杨广虽未登基称帝,
血脉亲缘,岂容抹去?
身为大唐神妃,
她亦是大隋帝朝的公主殿下。
此刻跪求,不过是人之常情。
“你以为朕不想保全你们杨家?”
“可朕,束手无策。”
“也无力回天。”
“能为你杨家存下最后一点血脉火种,”
“再留下护国帝器的一缕残魂——”
“已是其余三大神朝,所能给出的极限。”
“即便如此……”
“朕付出的,远不止鲜血与岁月。”
“西陲疆域,横跨亿万里山河。”
“朕盯了它太久,久到连风沙都记得我的目光。”
“到头来,却为他人作嫁衣。”
“成全了明皇,也葬送了自己。”
李世民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烈焰,他从不是什么宽厚圣主,而是踩着尸山血海登顶的绝世枭雄。若其中没有深谋、没有盘算,连他自己都不信。可冠冕堂皇的话,总得有人来说。
仁慈——
是帝王披在肩头的最后一袭轻纱,薄如蝉翼,却足以遮住刀锋与野心;
更是将私欲裹进大义里的最顺手外衣。
“杨妃。”
“大隋帝朝,自此烟消云散!”
“朕已与诸方立誓。”
“千载之内,不得复国!”
“把这截残器交予恪儿。”
“让他日夜淬炼,重铸帝器。”
“待时机一至,再掀风云。”
李世民虽视李恪为臂膀,但天下哪有白得的气运?坐稳一朝龙椅,岂容半点侥幸?该舍的,他早斩断干净。
“谢陛下。”
杨妃垂首,心知大势如潮退尽,她已无力挽澜。可若儿子能承隋脉、掌帝器、续国祚,那便不负父皇托付,不负杨氏百年荣光!
“陛下。”
“吴王李恪,恐难堪此大任。”
“千年之后……”
“不如另择贤王,担此重任。”
长孙无忌待杨妃身影消失于宫门,立刻趋前拱手。自家外甥,岂能白白让位给表外甥?他目光灼灼:“毕竟身负隋室血脉,难保日后不起异心。”
“你是惦记你那几个亲外甥吧?”
“他们做不了大隋的皇帝。”
“身上没一滴杨家血。”
“你以为帝器是死物?会认不出血脉真伪?”
“你以为朕割让西陲、折损气运、背负骂名……”
“就真是为他人铺路?”
“在这片上苍之下,”
“唯有李恪,还有他弟弟,才能被帝器真正接纳。”
“至于其他人——”
“哪怕流着隋血,也是朕的儿子!”
李世民眸光如刃,扫过长孙无忌面门。话音未落,袍袖一震,整座大唐宫霎时空寂无声,唯余他一人伫立殿心,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你这一生,步步为营,环环设局。”
“可曾有一刻,真心笑过?”
一道爽朗笑声自宫闱深处传来,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而出,望着李世民,嘴角噙着讥诮:“你把大唐治得四海升平,可对自家人呢?禽兽尚知护崽,你却亲手剜骨削肉!”
“所以这世间公理——”
“就只许长兄死于弟手?”
“玄武门那一夜!”
“若朕不先动手,”
“你还能活到今日?”
“还能站在这上苍之巅?”
“父皇!”
“不是朕狂妄,是你看错了人。”
“高估了大哥,低估了朕。”
“您睁眼看看——”
“神朝井然有序,百姓炊烟袅袅,百官各司其职,万邦俯首称臣。”
“谁敢指朕半个‘错’字?”
“杀!”
李世民霍然起身,直面黑暗中那道挺拔身影——大唐开国之主,唐高祖李渊!
今非昔比。
昔日那个跪在玄武门前的秦王,早已灰飞烟灭。
所有屈辱、隐忍、蛰伏,都被他碾碎吞下,化作今日踏天而行的底气。
他——
李世民!
已是上苍真正的执棋者!
手握乾坤之力,统御亿万生灵。
心念所至,山河易色,星辰倒悬。
纵使大唐崩塌,他亦能单凭一掌,劈开混沌,硬生生再造一座神朝!
“您以为,朕怕李建成和李元吉?”
“当年身为凡人,他们便不是朕对手。”
“如今——”
“朕乃神朝之主,天地霸主!”
“哪怕他们逆命重生,踏破轮回归来……”
“朕只需翻手一压,便叫他们魂飞魄散,永堕幽冥!”
“这就是朕!”
“千古一帝——李世民!”
他终于撕开最后一层遮掩,冷冷望向李渊:“您就留在这座大唐宫里,慢慢看着吧——看朕如何横推诸天,看朕如何独尊上苍,看朕如何一统万界,登临人王至极!”
若无睥睨六合之气魄,
怎配与朱桃、嬴政、刘彻并列万古三皇?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让你大哥活过来。”
“赢了天下,却输了良心。”
“胜者,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李渊依旧纹丝不动,他当然清楚李世民的手段有多凌厉,可真正剜心刺骨的,是这儿子把骨肉至亲当成了踏脚石。
如此一来,皇权之路越走越阔!
可亲情之桥却越拆越断!
纵使最终坐稳九五之尊!
李世民也注定只剩孤影寒灯!
父子反目、兄弟喋血的惨剧!
在李家血脉里早已刻成烙印!
这何尝不是一种彻骨的悲凉?
又或者,本就是逃不开的命数!
“这世间万般因果!”
“皆是命轮缠绕!”
“朕——无所惧!”
李世民眸光如冰,冷冷扫过李渊,旋即转身大步离去,再未驻足半分。他这一生,脊梁挺得比刀锋还直,宁折不弯,从不向任何人俯首。
“这个李渊,真让咱心里发沉!”
“好歹也是一朝开国之主!”
“连自家儿子都镇不住、拢不回!”
“哪怕当年横扫六合、气吞山河!”
“如今也不过是个灯枯油尽的老翁!”
“怎配与咱平起平坐!”
坤宁宫内,朱元璋轻轻摇头,指尖叩了叩紫檀案几。
这宿命竟如镜中双影,分毫不差!
可惜李渊一辈子自诩棋手,偏要操弄权柄!
反被权柄反噬,蚀尽精魂!
同样太子监国守京畿!
次子挥师定乾坤!
天子高卧无忧虑!
可大唐与大明之间,
却隔着一道无法泅渡的苍茫!
“您终究不是李渊,李渊也绝非您。”
“大哥亦非李建成,李建成更不是大哥。”
“至于我,就更简单了。”
“我不是李世民,李世民——也绝不是我!”
朱涛放下青瓷茶盏,抬眼望向父亲与长兄,唇角微扬:“不过神朝立意不同:大明神朝以家国天下为筋骨,大唐神朝却只认国天下为脊梁。至于‘家’字,在那时的李世民眼里,怕早成了一纸空文。”
“嗯。”
“奉行过天下之道的神朝。”
“除我大明之外,”
“嬴政与刘彻,一生所持,不过四字——”
“唯我独尊!”
“亲情淡漠,非是冷酷,而是刻进骨缝里的本能!”
“毕竟——”
“身为执掌神朝的盖世帝君,曾统御八荒的无上大帝!”
“那份睥睨天地的傲气,那份斩断牵绊的决心,”
“早将他们推上了这条不归路!”
朱棣目光沉静,似有千钧重负。他见过大明兴衰,也记得自己身为永乐大帝时,若非心底尚存一丝对孙儿的挂念,朱瞻基哪能稳坐龙庭?
第388章 神朝之位,唾手可得
所以他懂李世民——
更懂嬴政与刘彻!
“对了。”
“老三。”
“这次出兵,交你统领。”
“我与李世民已有盟约:亿万里疆土,”
“便由你率铁骑收复!”
“此战,要打出我大明王道气象!”
“整个西域,”
“须见万邦匍匐、列国来朝!”
“诸帝闻风而栗!”
朱涛目光灼灼,直落朱椟身上:“你带上老十三,手把手教他如何排兵布阵、临机决断!”
“好!”
“明日点将出征!”
“必不负二哥所托!”
朱椟心中自有分寸,随即笑着望向朱涛:“只是老十三性子野,我未必压得住;还得劳烦二哥敲打几回,免得沙场之上,一时失了章法。”
“放心。”
“常升随你同往。”
“老十三再桀骜,见了常升,照样低头缩脖。”
朱桃轻笑一声,指尖捻着袖角:“你只管把他塞给常升——不出三日,他乖得像只刚断奶的小猫。”
“还有一桩。”
“四方神朝会面,已箭在弦上。”
“四朝使节将齐聚洞阳。”
“共议会盟之地。”
“你们看,派谁去最合适?”
朱彬忽想起此事,转头望向朱标:“王阳明正忙于北疆屯田,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刘伯温不是活过来了么?”
“正好可用。”
朱标脱口而出,语气笃定:“他最妥帖。”
“不。”
“刘伯温仁厚有余,锋芒不足。”
“王阳明虽堪大任,却实在抽不开身。”
“不如遣于谦出使。”
“刚烈如铁,寸步不让。”
“为国争利,寸土必争。”
“此人,恰如其分。”
朱棣缓缓摇头,目光依次掠过朱标与朱涛:“东阳先生亦可——一路追随二哥,深知二哥心意,此番出使,定然滴水不漏。”
古今纵横,唯见一人——
嬴政。
“其实朕心里一直憋着个谜团。”
“刘彻坐镇中域,李世民横压西域。”
“而你却蛰伏于盖世古今之中。”
“朕则执掌无尽海。”
“这等膏腴之地。”
“这等群雄并起之所。”
“大周神朝与大商神朝,为何按兵不动?”
“若朕料得不差——”
“他们的真实战力,远在你我之上!”
朱涛受邀踏入盖世古今做客,目光直刺嬴政,抛出这一记叩心之问。
“盖世古今之中。”
“乃朕亲手劈开的独立界域。”
“只为避开与刘彻、李世民正面相撞。”
“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声如雷!”
“早知如此,朕就该先取东域!”
“任它东南西北风,吹不进我一寸疆土!”
“你猜得没错。”
“那两家神朝,确比你我高出一截!”
“纵使四方神朝联手围攻——”
“也撼不动他们半分根基!”
嬴政静默片刻,才缓缓抬眼望向朱涛,道出隐情:“但他们不会出手。这场上苍之争,是四方神朝之间的棋局,轮不到他们落子。”
“为何?”
朱涛仍觉雾里看花。纵掌五件护国至宝,竟也参不透这层天机。
“因为他们,都是输家。”
“嬴政。”
“朕来讨杯酒喝。”
刘彻大步踏进盖世古今,衣袍翻飞,神情坦荡。他瞥见怔住的朱涛,随意往石阶上一坐,摆摆手笑道:“李世民放不下架子,不必理会。抛开神朝之主的身份,朕与嬴政私交甚笃——只是事关根本利益,朕半步不让!”
“其实朕更想听——”
“你们口中的‘失败者’,究竟败在哪儿?”
朱涛微微颔首,眸光灼灼,此刻最挂心的,正是此节。
“你的王朝。”
“当在大秦、大汉、大唐之后。”
“但你也该听过‘历史洪流’四字。”
“大商成汤,本就是人王正统!”
“可叹——”
“纣王帝辛一手将大商掏空殆尽!”
“说到底,不是败于人力,而是输给了天道!”
“对弈本无过。”
“错只错在,输了天机!”
“所以哪怕成汤亲临上苍,也再夺不回人王之位!”
“一个主动舍弃人王道果的王——”
“早已被大道除名!”
刘彻仰头饮尽杯中酒,转头冲朱涛一笑:“至于姬发?更简单——他是天子,还是人道之下第一位真天子。”
“可他转身投靠天道,甘为傀儡。”
“人道虽认他,却已收回人王权柄。”
“他,不配!”
“而天道,又舍不得这枚好用的棋子。”
“那就更明了了。”
“漫天神将星宿纷纷下界!”
“死守大周神朝不倒。”
“等于在人道眼皮底下,硬生生钉进一根楔子!”
“那滋味——”
“啧啧!”
嬴政接过话头,笑着看向朱涛:“所以当日上古人皇宫现世,我们皆有望得其认可,唯独成汤与姬发,连门槛都迈不进去。三皇五帝的意志,绝不会认一个失格之人!”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朕全明白了。”
“大商神朝,承玄鸟之命而立。”
“曾是天地人三重人王共尊的至高王朝!”
“权柄何等煊赫!”
“可惜彼时人道孱弱,被天道碾碎!”
“这才逼出三教封神之劫!”
“通天教主逆天而起!”
“界牌关前,诛仙四剑齐鸣!”
“万仙阵中,万圣争锋!”
“终是溃不成军!”
“江山易主,落入姬发之手!”
“人族自此尽归天道辖制。”
“沦为神族附庸。”
“若非我等掀翻天命——”
“哪来的今日上苍!”
“朕说得可对?”
朱涛霎时洞悉全局,一点即透,脱口道出根由。
“有时候,朕真想宰了你!”
“朕和嬴政耗了三千年,才堪堪摸到边。”
“你倒好,一盏茶工夫,全盘贯通!”
刘彻眼中寒光一闪,旋即烟消云散,只余一声悠长喟叹:“妖孽啊,果然一代比一代扎眼。”
这话倒不是嘴上客气。
只因大明已然晋升神朝!
明皇朱涛,早已羽翼丰满!
纵使他与嬴政联手,也再难轻易拿捏。
也没有十足的胜算压倒朱涛。
就像当日那场撼动苍穹的对决。
帝朝之主都看不透的棋局,
他们却看得通透、分明。
什么平分秋色?
全是糊弄人的空话!
李世民输了!
输得干脆利落!
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话说,你们是怎么登临神朝之位的?”
“能说说经过吗?”
朱桃一眼就识破这两人的心思,却没点破——他懂,所以只淡淡开口。
“当然可以畅谈!”
“朕横扫八荒,一统九州。”
“大秦铁甲,尽是睥睨天下的虎狼之师!”
“试问天下,谁敢撄其锋芒?”
“可终究,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上苍骤然砸下一座皇朝!”
“直取我大秦千年气运!”
“凡胎俗骨,怎敌得了真神降世?”
嬴政语调微沉,似有风霜掠过,转瞬又迸出焚山煮海的威势——
“但朕是始皇帝!”
“帝王之尊,自朕而始!”
“岂会俯首认输?”
“纵是血肉之躯,赤手空拳!”
“照样撕开天幕!”
“神明又如何?”
“挡得住朕的龙吟?”
“刹那间,大秦气运所化真龙破空而至!”
“人道洪流裹挟万民愿力,为朕加冕!”
“一步踏碎云阶,直入九霄!”
“掌中翻覆日月,袖里吞吐乾坤!”
“神朝自此立世!”
“伟业震古烁今!”
“诸天万界,尽伏于朕足下!”
朱桃凝望着始皇帝嬴政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眸光如洗,澄澈如初。
一步跃上青冥!
一朝人道加身!
这不是一位旷世大帝的起点,
而是他不可动摇的信念之基!
此生唯战不屈!
盖世无双!
从不言退!
这才是嬴政!
而朱涛,亦与他同出一脉——霸道如刀,锋芒毕露!
哪怕中途偏移半步,
哪怕岔路横生千条,
无妨!
尚可重拾锐气,再赴巅峰!
九霄之上,唯我独尊的霸道!
“嬴政的意思很明白。”
“上苍之下,号称诸天!”
“咱们不过都是其中一粒微尘!”
“连这万古帝朝的源头,也不过是苍茫中的一叶扁舟!”
“谁不是仰望苍穹的凡夫俗子?”
“只是所处世界不同罢了。”
“若非这场上苍变局,”
“咱们哪有机会在此并肩而立?”
刘彻眉梢染着三分酒意,朗声一笑,抬手指向朱涛:“可朕——才是得天最厚的那个!”
“上苍初立帝朝之时,”
“大商与大周双雄并峙,”
“再无第三股神朝势力!”
“偏偏出了个朕!”
“上苍另择新主!”
“于是朕率举国飞升之日,”
“便是神朝之主加冕之时!”
“更兼朕麾下双璧,”
“早已为朕凿穿中域山河,筑起不灭根基!”
“使朕立于不败之地!”
刘彻之声,如钟鼓撞裂长空,霸烈无匹!
他本就是天命所钟的绝代骄子——
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的确如此。”
“第一个飞升上苍、立成神朝的,”
“正是刘彻!”
“第二个,便是朕!”
嬴政微微颔首,毫不避讳。
事实如此,何须遮掩?
“可李世民的崛起之路,”
“才真正让人瞠目结舌!”
“千古一帝的李世民!”
“初登上苍时,”
“不过是个小小皇朝之主!”
“连昔日大隋皇朝都远远不如!”
“但他心志如铁,隐忍如渊!”
“那份霸道,不如我们张扬凌厉,”
“却更沉、更韧、更不可摧!”
“从区区皇朝起步,硬生生搏杀成神朝主宰!”
“稳立上苍之巅!”
“这份狠劲,已是惊世骇俗!”
“与我们不同——”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没有靠山,没有余地,”
“一脚一个血印,”
“一刀一道寒光,”
“硬生生劈开一条神朝大道!”
“所以……”
“朕和嬴政一直清楚,”
“李世民,才是真正的平衡之锚!”
“如今,却又不一样了。”
刘彻眼中掠过一丝动容与震撼——
谁曾料到,当年受大隋帝朝庇护的大唐,早已凌驾其上,甚至登顶神朝!
这样的对手,才真正令人忌惮!
“因为朕,”
“举国飞升那一刻,”
“便是帝朝圆满之刻!”
“只需稳住阵脚,”
“神朝之位,唾手可得!”
朱端起酒盏,仰首望向刘彻与嬴政,眸光如刃:“所以你们揣不透朕的心思,才有了嬴政西行、李世民现世——那时你们压根没打算掀翻大明,不过是伸出手,试试朕的骨头有多硬。”
“正是。”
“朕对你,本就无甚盘算。”
“那一场试探。”
“头一桩,是冲着祖龙玉玺去的。”
“第二桩,你确实蒙住了朕。”
“朕原以为,你登临神朝,少说也得熬过千载万载!”
嬴政喉结微动,轻轻一叹——早知如此,纵被天下唾骂,也要在大明初立时,一剑斩断其龙脉。
第389章 大隋帝朝轰然倾覆
“明土之内,朕即天命!”
“你杀不死朕!”
朱涛斜睨嬴政,嘴角一扯:“朕从不说虚话。那时的朕,战意溃散,霸气蒙尘,连自己是谁都恍惚了半分。不过无妨,打一架,兴许反而醒得更快!”
“谁想跟你这疯子对砍!”
“瞧瞧李世民落得什么下场。”
“哈哈哈!”
“朕真该烧高香——能与你称兄道弟!”
嬴政唇角扬起,笑意沉而亮。一场死斗成知己,两番血战变故交——他们之间,从来就这么直白。
“我呸!”
“凭什么朕跟李世民是兄弟?”
“凭什么你们俩反倒勾肩搭背?”
“属实有点窝火!”
刘彻顺手从旁边小太监手里抄过酒坛,仰脖灌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再说了,这叫哪门子朋友?朕还得提防他三分!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接跟嬴政硬碰硬——如今倒好,又多出你一个,上苍这点家底,早晚被咱们仨啃得渣都不剩!”
“你们有没有想过——”
“人王,未必只有一位。”
朱桃抬眼,目光刺向上苍穹顶,又似落在自己心口。
“荒谬!”
“你以为朕没推演过?”
“可人王之位,自古唯有一尊!”
“那是火云洞之下,统御人道的至高权柄!”
“但凡称帝者,谁不眼红?”
“除非……逐鹿再启!”
“双王并立,争鼎人王!”
“可那已是烟云旧事……”
“难复当年气象!”
嬴政断然摇头,眉宇如铁。
人王!
人道之巅,万皇之首!
火云洞亦不能强加干涉!
而同一片苍穹之下——
欲成大一统之人王,
何其艰难!
“终究是对手。”
“就差李世民那个小气鬼。”
“怕是还记着仇呢。”
“毕竟方才那局,咱们耍了点手段。”
“多少年没见他脸色黑成锅底了!”
“哈哈哈!”
刘彻眼里没半点愧色,只剩跃动的兴致。虽与大唐表面结盟,可趁势扩疆、借势压境的机会,千载难逢!
自然要狠狠诈他一诈!
李世民,一个都不能漏!
“不过你们这些破规矩,实在烦人。”
“四方神朝履约之际,”
“还得派使节来回扯皮。”
朱涛懒洋洋瘫在石阶上,满不在乎地摆手:“干脆把李世民拎来,三句话谈完,利索!非得整得像祭天一样隆重,图个啥?”
……
“不行!”
“朕乃一方神朝之主!”
“威震八荒,气吞六合!”
“诸皇诸帝,皆须俯首听诏!”
“否则——”
“何以彰我神朝之烈、之悍、之不可撼!”
说到正事,嬴政声如金铁交击,脊梁笔挺如枪。
“没错!”
“况且四方神朝刚镇压数座帝朝!”
“此番履约,若遮遮掩掩,反惹人疑惧、夜不能寐。”
“不如敞亮些——”
“直接昭告地点!”
“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刘彻却悄悄拽了拽朱涛袖角,笑得轻松又笃定:“真要灭谁,何须藏头露尾?前年大隋帝朝,不就在咱们几杯酒、几句话间,烟消云散?连灰都没扬起来。若非李世民死咬着‘上苍之战前不得妄动’,朕早让他们彼此撕咬、自取灭亡!”
“炮灰罢了。”
朱桃始终未发一言,只静静扫过刘彻与嬴政,随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盖世古今的云阶尽头。
李世民在盘什么棋?
不过是以和为刃,借谈掩攻。
可灭隋一役,已把他逼得阵脚大乱。
这,本就是嬴政与刘彻早早布下的局。
“看穿了么?”
“已不重要。”
我们的目标已经落定,这就够了。
刘彻眉间那点醺然醉色早已散尽,连眼皮都懒得朝嬴政掀一下,身形一晃,便从盖世古今中彻底消失。
该轮到李世民坐不住了。
嬴政缓缓合上双眼,整座大秦宫随之沉入浓墨般的幽暗里。
“他们齐聚盖世古今。”
“到底在盘算什么?”
果然如嬴政所料——
此时的李世民,指尖正无意识掐进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这不是小事。
若只是寻常帝朝君主凑在一起,他连眼皮都不会抬。
可眼下聚首的,是这方上苍之界公认的三大巅峰存在!
倘若真有密议,却刻意绕开他李世民……
那就绝非寻常会晤,而是刀已出鞘、只等血溅三尺。
毕竟,李世民生来多疑。
旁人嘴里的“忠言”,他向来当三分听、七分防。
能从一介凡俗皇朝天子,踏碎星河、跃入彼岸星空,最终执掌不朽神朝——
他信的,从来只有自己攥在手里的权柄与算计。
“陛下。”
“太子承乾,求见。”
老太监佝着腰,悄无声息地滑入大唐宫,朝李世民略一躬身:“陛下,见,还是不见?”
“这个孽障!”
李世民脸色霎时阴沉如铁。他举朝飞升后,便通晓古今之变,早窥见李承乾那桩腌臜事——可那时他已是上苍皇朝之主,胸怀吞天之志,哪还顾得上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再者,偌大神朝,总得有个挂名储君镇着场面。于是李承乾才侥幸活到今日。
但侥幸不等于宽恕。
李世民心底那根刺,从未拔出,只是埋得更深罢了。
“叫他进来。”
“朕倒要听听,他又打的什么歪主意。”
李世民冷着脸挥了挥手,老太监退下,不多时便引着李承乾步入殿中。
“儿臣叩见父皇。”
李承乾垂首拱手,姿态恭敬。
“免礼。”
“说吧,何事?”
李世民只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再不争气,也是亲骨肉。
“儿臣听闻,南宋三公主正在广发招亲帖。”
“恳请父皇赐一道圣旨,准儿臣南下求亲。”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所图。
吴王李恪已吞并大隋帝朝气运,千年之内必立新朝——太子之位,眼看就要悬了。
李承乾急需一根粗壮靠山。
而今南宋恰如一张未拆封的虎皮,赵构虽偏安一隅,却是上苍诸帝中实打实的硬角色。
若能攀上这门亲,往后腰杆才算真正挺直。
“糊涂东西!”
“你这时候往南宋跑,是嫌命太长?”
“你以为赵构递的是红绸喜帖,还是催命符?”
“一旦你应下婚约,立马就被拖进南北宋的绞肉机里!”
“我大唐神朝,岂容你拿国运去赌一场虚妄姻缘?!”
李世民猛地拍案,怒意如沸水翻涌:“美其名曰为三公主择婿,说穿了,就是穷途末路拉壮丁!可惜啊——天时不对、地利不占、人和全无!他就算把自家闺女绑在城楼上喊嫁,也没人肯搭这趟死船!”
神朝镇压帝朝纷争,看似风平浪静已数年。
可水面之下,早是暗流撕咬、礁石林立。
尤以南宋与北宋为甚——边境小战,几乎日日不断;大战火种,怕是只差一粒火星。
赵构怕是已被赵恒逼得退无可退,才出此下策,借婚事拉拢外援。
可赵恒哪是好相与的?这一招,分明是诱敌深入的杀局——
若真有外力搅局,他便顺势碾碎南宋,将两朝残躯熔铸为一,再登神朝之巅!
李世民绝不会点头。
其余三方神朝,也绝不会蹚这浑水。
但也不会当场驳斥——
如今局势混沌如雾,战云压境未明,谁先乱了阵脚,谁就先输掉半局。
稳住,才是活路。
“可我神朝若独力出手,”
“未必不能压住北宋!”
“助南宋站稳脚跟,”
“南北若真能重归一统,”
“父皇麾下,岂不多一尊擎天支柱?”
“为何执意袖手旁观?!”
李承乾仍固执地认定,大唐神朝举世无双,因而对另外三方神朝不屑一顾,昂首挺胸朝李世民一揖,语气斩钉截铁:“若起刀兵,儿臣愿执锐先登,为父皇扫清六合!”
“放肆!”
“你母后究竟是怎么调教你的?”
“竟为一个南宋的三宫主,不惜亲自搅入局中!”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倘若你再不堪其任——”
“这东宫之位,朕未必不能另择贤者!”
李世民眸底寒光骤闪,怒意如雷云压境。
真当其余三大神朝是泥塑木雕?
还是以为大唐真已凌驾诸天、无人可制?
且不提——
李世民压根就没打算让大宋神朝重临世间!
退一步说,
就算他亲率大唐神朝下场参战,
那三方神朝岂会袖手旁观?
到那时,
怕不是四家瓜分大宋,
而是三家围猎大唐!
方才三方神朝齐至应约的一幕,
李世民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父皇息怒。”
李承乾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垂首敛眉,匆匆伏礼认错。
若在凡俗王朝,凭今日这番言行,他早该被废黜幽禁。
可这里是上苍。
李世民掌乾坤权柄,握万界气运。
别说造反,
念头刚起,便可能遭天机反噬!
“再有下次,仍是这般莽撞无谋——”
“这太子之位,朕真要重新掂量了。”
“去吧。”
李世民懒得再多斥责,只淡然抬手一挥:“若真想结盟,不妨往东域走一趟,那边帝朝林立;至于南宋那点心思,趁早掐灭。”
“儿臣遵旨。”
话音落地,
李承乾只得压下喉间苦涩,低头退出大唐宫。
刚踏出宫门,迎面便撞见缓步而来的吴王李恪。
“大哥。”
“怎的今日倒有兴致来此?”
李恪略带玩味地打量着李承乾——父皇素来冷待长子,李承乾也向来避着大唐宫走,今日怎会主动登门?
“老三。”
“莫非这宫门,还专为你开的不成?”
李承乾虽畏李世民,却从不怵李恪,当即冷眼斜睨:“倒是你,刚吞下大隋帝运,不闭关炼化,跑这儿来晃什么?”
“弟弟哪敢有此意。”
“大哥爱来便来。”
“父皇有诏。”
“替我定下了一桩婚事。”
“人今儿就到大唐。”
“命我在大明宫候着。”
“我还当大哥是特意来替我相看的呢。”
李恪受宠多年,早已不把李承乾放在眼里,更不愿虚与委蛇。
更何况——
如今他手握大隋帝运,龙气缠身,一步登天!
心头那点野心,再不必藏着掖着。
须知,
谁没几分吞天志、问鼎心?
若在凡间,他或甘居藩王。
可这是上苍——
强者执棋,弱者为子!
他与李承乾之间,
这场较量,才刚刚掀开第一张底牌。
原本李世民早拟好布局:让李承乾迎娶大隋琼花宫主,借联姻稳住大隋残脉,换得帝朝余势归附。
偏生李承乾太过狂傲,
竟妄图逼李世民亲赴大隋宗庙行纳采之礼。
那就等着吧。
不久之后,大隋帝朝轰然倾覆。
除寥寥几位女眷幸免,
杨氏血脉,唯余一线飘摇于风中。
第390章 何罪之有
而李世民之子、吴王李恪,
千载之后,将登临大隋帝座。
故而李世民早早为其遴选帝后。
却未曾料到——
这桩婚事,反倒埋下了更深的祸根。
“那便恭喜三弟了。”
李承乾眸光一沉,阴冷如刃,转瞬又化作温润笑意:“不知许的是哪家宫主?”
“弟弟尚未得见圣旨全文。”
“父皇金口玉言,做儿子的,哪敢探问?”
李恪虽略感意外,却依旧从容抬眸,笑意浅淡:“也未必是宫主,说不定是我大唐某位国公之女。将门虎女,英气干云,千年之后随我重建大隋帝朝,方能镇得住那些觊觎权柄的暗流。”
“那……便恭贺三弟了。”
李承乾再度拱手,指尖微紧,笑意未达眼底,旋即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而深埋他心底的暗火,已然悄然窜起。
嫉恨。
正把李承乾一步步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迟早要掀风浪。”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让他从此再无痕迹,彻底湮灭于大唐气运之中。”
立在李恪身侧的铁甲悍将伍天锡——那位曾效命隋廷的老将,如今已誓死追随吴王——目光如刀,直刺李恪,声音低沉却裹着杀意。
“他稳坐东宫多年。”
“一身修为深浅难测。”
“本王……尚无十足把握,能一击制胜。”
吴王李恪轻轻摇头。一国储君,自有神朝龙气日夜护持;他虽贵为亲王,可命格终究压不住那东宫紫气。
此时动手,
等于亲手递刀,让李承乾名正言顺地清算。
“吴王殿下。”
“父子相忌,兄弟相残——”
“此乃皇族铁律,触之必乱纲常。”
“望你好自珍重!”
两辽王薛仁贵缓步拾阶而下,袍袖微扬,目光淡淡扫过李恪,未作停留,转身便出了皇宫宫门。
这早已不是凡俗朝堂。
而是一方真元奔涌、大道争锋的修行盛世。
李恪与李承乾的言语,连同伍天锡那一句句淬了寒霜的话,全数落进李世民与薛仁贵耳中。只是暂且按兵不动。
这两兄弟之间的角力,怕是才刚拉开帷幕。
可李世民始终未现身。
只遣薛仁贵走这一遭,算是点醒。
兄弟可以争权,可以较劲,
但绝不可动杀心。
这是为人父的底线,
更是李世民最后的红线。
此刻的大明皇宫里,暖风拂过朱墙琉璃瓦。
“瞻基。”
“陪二爷爷散散步吧。”
朱涛今日特意召朱瞻基入宫,抬眼望着这个眉目清朗的侄孙,笑意温厚:“到了上苍之后,你二爷爷、大爷爷,还有你爹,整日奔波,倒把咱们小瞻基冷落了。你可别心里埋怨二爷爷啊。”
“二爷爷与大爷爷为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孙儿怎敢有半句怨言?”
“若朝廷用得上,孙儿愿披甲执锐,马踏边关!”
这一世从未登临帝位的朱瞻基,心性纯澈,毫无戾气,与二叔朱涛亲近如父子;可胸中那团跃动的烈火,却从未熄过。
“咱们瞻基,真长大了。”
“不过啊,爷爷们还能撑得住。”
“等哪天撑不住了——”
“就该轮到你们挑大梁了。”
朱涛随意摆摆手,踱至御花园凉亭坐下,含笑望着孙子:“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心里可有人选?跟二爷爷说说。”
“啊?”
朱瞻基猛地摇头。表面看,他似有个“长子”朱祁钰,实则至今未曾大婚;那个唤他“父王”的少年,终究是从异界而来,一声声“父王”喊得响亮,其中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哎哟,小傻子!”
“二爷爷替你定了一门亲事。”
“听说北宋最小的公主赵婉儿,性子柔中带韧,人也聪慧,二爷爷有意为你提亲,你意下如何?”
朱涛洞悉他的心思,仰头一笑,语气和煦:“朱家男儿,注定要驰骋天下、建功立业。这桩婚事,不单是结两姓之好,更是让你身后多一道靠山——一旦跨出大明疆界,还有个帝朝为你撑腰。”
“就算不娶亲,”
“孙儿照样横刀立马,纵横万里!”
“绝不输于诸位伯父、叔父!”
朱瞻基生来一副虎将骨相,从不妄自菲薄,当下抱拳躬身,朗声道:“但凭二爷爷做主!一门姻缘而已,瞻基绝无异议。”
“二爷爷这么做,”
“自然有二爷爷的道理。”
“可归根结底,还得看你心意如何。”
“求娶赵婉儿,”
“确因她本身出众。”
“不掺私利,亦无算计。”
“若借此牵动南北宋棋局,”
“反倒添一着活棋。”
朱涛端起石桌上青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汉皇刘彻的孙子——太子刘据之子刘询,已启程南下,前往南宋提亲。”
“你须抢在前头,”
“北上汴京,向赵婉儿正式求亲。”
“为即将爆发的南北宋之争,早早布下伏笔。”
“你几位爷爷反复商议过,”
“想由你开疆立国,建一座依附大明的帝朝。”
“你有这份胆识,也有这份本事。”
“二爷爷信你。”
朱涛终于掀开底牌,目光温润却如刀锋藏鞘:“这可是几位老祖对你托付的千钧重担!务必稳稳接住——待来日踏平北宋,二爷爷亲执天戈,为你劈开帝路,亲手扶你登临九五!”
“嗯嗯!”
朱瞻基喉头哽咽,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只用力点头,眼眶微红:“二爷爷!瞻基誓死不负所托!”
“好。”
“我大明,必以赤诚相待。”
“你的师父姚广孝,将随你同赴汴京。”
“切记。”
“我大明《皇明祖训》字字如铁!”
“无论你娶不娶那北宋公主,脊梁不能弯,气焰不能低,腰杆更不能软!”
“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神朝!”
“区区帝朝?算得了什么?”
“便是神朝之主亲临,也自有二爷爷们替你挡风遮雨!”
朱桃声如金石交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这方苍穹之上,他手握五大气运至宝,横行无忌,底气就刻在骨子里——那是修为碾压万古的绝对自信!
北宋皇宫深处。
“公主殿下。”
“听说此番来京议亲的,是大明皇孙。”
“成宗皇帝朱棣的嫡孙。”
“更有风声传来——”
“这位皇孙自幼被捧在掌心,连龙椅边的蟠龙柱都曾为他绕三匝。”
“而大明神朝那位至高主宰,更是把他当作了擎天柱石来养。”
“若您真能嫁过去……”
“便再不必做朝堂上待价而沽的棋子了。”
贴身侍女青儿望着赵婉儿,眼里闪着光:“这可是泼天的造化啊!”
“造化?”
赵婉儿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淡笑,“不过是换张金丝笼罢了。”
谁家少女不憧憬快意恩仇的盖世郎君?她心头最亮的影子,仍是那日云海翻涌、双帝对峙于九霄之上的惊鸿一瞥——剑气撕裂天幕,道痕灼烧星河,那才是她血脉里真正沸腾的向往。
可惜啊……
能立于苍穹绝顶的强者,早已斩断情丝、熔炼道心。
那份坚毅,凡人连仰望都觉窒息。
“公主殿下。”
青儿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奴婢听闻,大明皇族上下,没那么多暗流涌动的腌臜事。兄弟之间不争权,父子之间不设防,您若真嫁过去,兴许真能落个自在安稳。”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宫中传言——大魏帝朝帝主曹操的爱女曹芳,已定下婚约,要嫁入大唐吴王府,配李恪为妃。”
青儿抬眼看向赵婉儿:“大唐虽贵为神朝,可冷冰冰的,像座千年寒潭;咱们大明呢?热乎,敞亮,有血性!”
“嗯。”
赵婉儿指尖抚过窗棂上未干的晨露,声音轻却沉:“我已经够幸运了。”
“不敢奢求太多。”
“只盼未来夫君,是个敢拔剑、敢扛事、敢直面生死的真男人。”
“这就够了。”
身为北宋帝主赵恒最疼惜的公主,她一身修为早已冠绝同辈,骨子里自有傲雪凌霜的锋芒——绝不容丈夫是个银样镴枪头!
倘若朱瞻基徒有虚名,不堪一试……
哪怕惹怒整个大明神朝,她也要请父皇一道退婚诏书,亲手撕了这门亲事!
大宋文华殿内。
“大明皇孙朱瞻基,拜见宋帝。”
朱瞻基一袭玄金蟠龙皇子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锐气凛然,竟与端坐龙椅的北宋帝赵恒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面对赵恒,他仅微微颔首,
是礼,却非卑;
是敬,却无畏。
“朕当年有幸,与你祖父朱棣对饮畅谈。”
“他夸你,从日出说到日落,一杯酒都没喝完。”
“今日一见,果然——少年如刃,未出鞘已寒光慑人。”
知分寸,守仪轨,又不失锋芒。
赵恒心中满意,已悄然将这位乘龙快婿,连同他身后的大明神朝,一同写进了南北格局的终局答卷里。
“宋帝过誉了。”
朱瞻基眸光微扬,锋芒毕露——他是大明第四代中最耀眼的星辰,唯几个兄长尚能压他半头;在这片苍穹之下,除却那几位哥哥,他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
别说眼前这位北宋帝赵恒——
便是大汉神朝之主刘彻亲至,也休想让他朱瞻基退半步!
这份胆气,一半来自自身,一半来自身后那座吞吐日月、镇压万古的煌煌神朝!
“贫僧姚广孝。”
“见过北宋帝主。”
“此番随行而来,帝主想必已然明了——”
“两家婚约,该落笔了。”
姚广孝袍袖一扬,身后甲士齐齐掀开箱盖,霎时间流光溢彩,奇珍异宝如星河倾泻,熠熠生辉——这便是大明捧出的真心实意。
“此事好办。”
“这般风华绝代的少年俊杰,若能成为朕的乘龙快婿……”
“朕当真欣慰至极!”
赵恒朗声而笑,频频颔首。他虽贵为北宋帝主,但见一方神朝如此郑重其事、诚意十足,脸上顿时泛起红润光泽,笑意更深、声更亮。
“狄青!”
“速去请公主殿下。”
“莫教贵客久候。”
他笑吟吟收下厚礼,转头便对近前的重臣狄青吩咐道:“让公主稍作妆点,务必体面周全,不可失了我大宋气度。”
“遵旨!”
狄青不敢有半分迟疑,拱手退下,疾步朝后宫而去。
毕竟——
这桩联姻,牵动的是整个北宋的国运根基。
哪怕与虎谋皮,步步惊心,
可放眼四方神朝,
唯大明最稳、最诚、最可倚仗。
“你就是朱瞻基?”
话音未落,殿门一敞,一道挺拔身影踏光而入,眉宇如剑,眸光似电,直直望向朱瞻基:“在下杨延昭,敢否与你切磋一场?”
“延昭!”
“这是大宋贵宾,岂容放肆!”
杨业适时现身,沉声喝止,继而向赵恒长揖及地:“臣来迟一步,罪该万死,请陛下宽宥。”
“杨阁老乃我朝柱石。”
“何罪之有?”
“延昭,且听朕为你引荐。”
“这位,是大明四皇孙朱瞻基。”
“你们少年英杰,正该多走动、多交心。”
第391章 宫主楼台
赵恒笑容温煦如常,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审视——他真正想看的,是朱瞻基骨子里那股子修为底气。
“杨兄既邀战——”
“瞻基自当奉陪!”
“此间局促,难展手脚。”
“不如移步再斗!”
朱瞻基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铮然出鞘,寒光一闪,人影如电,破空掠出殿外。
“痛快!”
英雄相惜,本就不需多言。
杨延昭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轰——!”
文华殿外广场之上,风骤起,云微涌。
杨延昭身如修竹,面若冠玉,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不愧是镇守北疆、令敌胆寒的大宋领军帅!
朱瞻基亦毫不示弱,剑走轻灵,步踏玄机,进退之间自有章法。
两人腾挪翻飞,似两道流光撞碎长空,枪尖与剑锋尚未真正相接,气浪已激得青砖迸裂、尘土飞扬。
“延昭兄,”
朱瞻基剑势忽收,刃锋轻点对方肩甲,声音清越,“杨家枪果然名不虚传——凌厉如霜,迅疾如雷!”
“不过……孤境界略高一线。”
“待你破境登阶,咱们再酣畅一战!”
数十回合,电光石火。
剑尖停驻,胜负已分,却不带丝毫戾气。
“今日不分输赢,只因修为尚有高低。”
“不如换作对坐小酌,手谈一局,以棋定乾坤?”
“四皇孙果真深藏不露!”
“延昭心服口服!”
“败了就是败了——”
“不过……”
他咧嘴一笑,豪气顿生,“这酒,我非敬不可!”
“请!”
杨延昭性情磊落,从不忸怩作态,一把拉住朱瞻基手腕,大步流星出了宫门。赵恒与姚广孝相视微怔,旋即释然一笑——少年心性,本就该如此炽烈坦荡。
“杨小公爷——”
“可是被满朝文武唤作‘小战神’的那位?”
“杨家将的枪法,连老将军都说‘已入化境’!”
“这就……输了?”
宫女青儿立在赵婉儿身侧,眼睛瞪得溜圆,望着二人远去背影,又转身喜滋滋道:
“公主殿下,您这位未来夫婿,可不是寻常天骄啊!纵非盖世无双,也必是少年翘楚!杨小公爷眼光毒辣,公主可千万别错过良机!”
“朱兄,”
杨延昭卸下银鳞重铠,朱瞻基也褪去蟠龙锦袍,两人并肩而行,闲话家常。
他笑着发问:“你在大明神朝年轻一辈中,当属第一?”
“不过勉强跻身前列罢了。”
“哪敢称什么最强?”
“我排行第四,是大明神朝四皇孙。”
“上面三位皇兄,个个惊才绝艳,翻江倒海不在话下。”
朱瞻基嘴角微扬,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像他这般年纪便踏破桎梏的天骄,本就凤毛麟角,偏生还撞上三个更逆天的兄长——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强得令人头皮发麻。
“哦?”
“怎从未听闻过?”
杨延昭心头一震,眸中掠过惊色,暗忖:这大明当真卧虎藏龙!单是四皇孙朱瞻基,便以压倒之势碾碎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意,那其余三位……又该是何等光景?
“大哥闭关悟道,十年未出山门;”
“二哥泛舟五湖,醉卧烟雨不问尘俗;”
“三哥则埋首古卷,连父皇召见都常推脱。”
朱瞻基抬手轻挥,语调淡然:“他们几乎从不露面,朝堂上下,自然只知我一个。”
“原来如此。”
“本还想与他们切磋一二。”
“怕是难如登天了。”
杨延昭轻叹一声,神色略显黯然:“是我杨延昭眼界窄了。早年在大隋帝朝,曾与‘霹雳火’裴元庆硬撼百招,势均力敌——自此便有些飘了。”
这话字字凿实,毫无虚饰。
他被北宋帝朝尊为“小战神”,确系年轻一辈的执牛耳者;更凭一杆银枪,正面硬撼过裴元庆,足可跻身当世少年英杰前五之列!
这份傲骨,正是他立身于万军之中的底气!
可今日,他败得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余地。
一身锐气,尽数折损。
于是难免唏嘘——
唏嘘大明神朝底蕴之厚,如渊似海;
唏嘘眼前少年沉稳如岳,不动如山。
别说其余皇孙,便是朱瞻基亲自统兵压境,他也只能死守孤城,苦苦支撑,绝无反扑之机。
“别灰心。”
“机会未必渺茫。”
“只是到时莫被揍得连刀都握不稳。”
朱瞻基苦笑更深——他当年莽撞挑战三哥,被打得三天爬不起床,比今日对战杨延昭惨烈十倍不止。
“杨延昭的自信,从来不是打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越挫越锋,越战越亮!”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在这诸天万界,若连这点血性都没了,还配称武将?”
“对了——”
“我来北宋前听说,大唐神朝李恪已启程赴大魏,迎娶长公主曹芳,可属实?”
“还有大汉神朝刘询,亦动身前往南宋,欲娶其三公主。”
眼下正值南北宋对峙白热,风声鹤唳。
再多疑云,问眼前这位小战神,最是妥当。
“嗯。”
“确有其事,刚传开不久。”
“至于你来迎娶小公主赵婉儿一事,早已轰动上苍诸界。”
杨延昭毫不遮掩,只颔首道:“各路神朝动作频频——或结盟,或联姻,摆明是在为日后铺局。”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再未多言。
毕竟他不是蠢人。
大明与大汉接连西行,目标直指南北宋腹地,谁又能断定,他们心中没有别的盘算?能绕开的,他便绕开。
这些吞天噬地的神朝,向来笑里藏刃,不到撕破脸那一刻,獠牙绝不外露。
就连眼前的朱瞻基,他亦不敢全信。
立场不同,阵营各异。
可交心,不可托命;
可并肩,不可共枕。
“我明白了。”
“多谢延昭兄直言。”
朱瞻基对赵婉儿并无半分情愫,此行只为替二爷爷办差——将她迎回大明,助自己夯实根基,一步步登上帝朝之巅。
李恪、刘询,想必也是同一盘棋局里的落子人。
四方神朝向来不涉帝战,一切权柄,终须亲手挣来。
而身后靠山,从来都是最硬的底牌。
“朱兄。”
“延昭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耐不住性子,环顾四周后,才正色望向朱瞻基:“此番联姻,你是否……也欲插手南北宋之争?”
“嗯。”
“此次联姻,正是开端。”
“宋皇是想借我们之手,搅动南北宋这盘死局。”
“杨兄面前,我也不掖着藏着。”
“大明确有资格插手南北宋之争。”
“但此事了结之后——”
“北宋须助我拿下东域玉龙山脉。”
“铁索锁龙城!”
“四州十九座雄关!”
“我要借玉龙山的龙脉气运,”
“亲手铸一座属于我的帝朝!”
朱瞻基本无意吐露实情,可刚收到于谦一道急促传音,便抬眼望向杨延昭,颔首一笑:“这便是我亲赴大宋的缘由,亦是我皇祖父与贵国陛下密约所定。”
“如此,我便彻底安心了。”
“真怕有朝一日,与朱兄兵戈相见。”
“那是延昭万万不愿见的场面!”
“日后若朱兄图谋玉龙山——”
“杨延昭愿为先锋,披甲执锐。”
“倾全军之力,助你踏平群峰!”
杨延昭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绷紧的弦终于松开。家国大义当前,他自当以社稷为先;若能两全其美,更是人间至幸。
“届时必当重托杨兄!”
朱瞻基坦荡一笑,抄起案上酒盏,仰脖饮尽:“请!”
“请!”
杨延昭朗声应和,举杯一倾而尽,脸上绽开久违的畅快笑意。
可他忽略了一点——
南北宋之争,朱瞻基虽不亲临战场,
却不等于他的几位兄长袖手旁观,
更不等于大明神朝会置身事外。
须知——
四方神朝,虎踞龙盘,
盯的从来不是两座残破帝朝!
“总算出来透口气了。”
锦袍猎猎的朱桃,与镇东王邓镇并肩缓步于皇城长街,眼前是车马如流、灯火如昼的大明京师,两人唇角皆浮起一抹温厚笑意。
这盛世,正是他们拼尽半生所求。
其中不单有故土子民,
更有此界人族百姓,
再加上传自大明的耕织、冶铁、医典、阵图诸般技艺,
家家仓廪实,户户有余粮。
修士不敢逞凶,
无官凭印信者,
谁敢在京师坊市横冲直撞?
只因——
都城府尹,个个踏足半仙之境!
胆敢犯禁?
顷刻之间,魂消魄散!
“如今大明百姓安居,炊烟袅袅。”
“二哥也收了锋芒,沉得住气了。”
“不然啊——”
“于谦那张嘴,早把二哥磨得耳根生茧。”
邓镇如今身居枢要,思虑早已不囿于一城一郡。今日之大明,不止是神朝,更是千秋基业的引子。能不动刀兵,绝不轻启战端。
“于谦这人——”
“除了心学宗师王阳明,”
“再算上最早随父王起事的刘伯温、李善长,”
“还有我身边这位陆东阳,”
“就数他骨头最硬,脾气最倔。”
朱桃略一颔首,眸光微亮:“所以把他派去四方神朝赴约,大哥耳根清静,我也落得轻松。”
于谦得了修为,又承大明国运反哺,整个人如脱缰野马——
朝堂之上,敢直斥天子疏漏,
气得朱标直摇头,又忍不住笑。
老朱家上下一条心:
于谦可以打,可以贬,可以罚,
唯独一条铁律——
绝不可杀!
此人,乃大明脊梁!
“对了——”
“等他回朝,便入内阁吧。”
“只要大明不倒,我们就护他到底。”
朱桃忽然想起于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转头朝邓镇莞尔:“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穿蓝衣,也该换身绯袍了。”
“遵旨。”
邓镇轻轻点头。将来或有宵小钻营,但此刻的大明,容不得半粒沙尘。而于谦坐镇中枢,恰似一面照妖镜,照得魑魅不敢露形。
此时,大宋皇宫深处。
“瞻基拜见宫主。”
朱瞻基已立于宫主阁前,眼前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赵婉儿。姻缘未缔,礼不可废,他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婉儿见过皇孙。”
赵婉儿敛衽垂眸,声音清越如泉。
“还是唤我朱瞻基吧。”
他微微蹙眉,听得“皇孙”二字,总觉得隔了一层纱,“我在家中行四,若觉生分,喊声‘四哥’也无妨。”
嗯。
四哥。
赵婉儿没推脱,只轻应一声,嗓音像初春檐角将融未融的冰凌,清而微颤。
皇孙殿下。
宫主殿下。
不如入宫细谈。
一旁青儿忽地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却如一枚石子投入静水。
四哥。
请。
赵婉儿从未应付过这等场面,耳根泛起浅淡胭脂色,略略垂眸,朝朱瞻基敛袖一礼,指尖微抬,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女子闺阁。
宫主楼台。
第392章 千年足矣
肯容一个陌生男子踏足其中——
除了将来的夫君,还能是谁?
请。
朱瞻基却毫不迟疑,回了一礼,袍袖一扬便迈步而入,边走边随口道:“这楼阁布置,倒和我姐姐的宫主阁,差不离。”
就在朱瞻基踏入宫主楼阁的同一刻——
北宋帝朝之主赵恒,目光如刀,直刺杨延昭:“查实了没有?这朱瞻基,到底图什么?”
陛下所料不差。
明皇确有插手南北宋之争的打算。
可他要吞的,不是我大宋疆土。
而是玉龙山脉。
四州十九城。
这位皇孙殿下,是想借我北宋之势,在玉龙山腹地另立一朝。
于我北宋而言——
确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能与南宋形成钳形之势,
又可左右拱卫北境门户。
杨延昭出身将门,眼光毒、心肠硬,自然掂得出分量:朱瞻基若真盘踞玉龙,再娶我朝宫主,那赵恒手中这张牌,便是活棋,不是死局。
玉龙山脉——
一百三十九条龙脉交汇之地。
南北宋两朝,谁都不敢伸手碰一碰。
敢动它的,怕只有大明。
若朱瞻基不是大明皇孙,
朕早拍板助他夺山。
可他是大明血脉,
大明更是神朝!
纵然好处占七分,
也得提着一口气,步步为营。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赵恒眉峰紧锁,迟迟难决。可一国之主的犹疑,从来不是怯懦,而是把千钧重担压在肩头时,不得不掂量的分量。
毕竟——
谁又能真正看透神朝的心思?
陛下。
臣以为,值得一搏。
南北宋之争,已箭在弦上。
若能吞并南宋,合二为一,
大宋便有望重登神朝之位。
到那时,一座玉龙山,又算得了什么?
破而后立!
陛下!
一切当以神朝复兴为先!
狄青忽然出列,声如金石相击。所有人拼杀奔忙,为的从来不是一块地、一座山,而是让大宋神朝的光,重新照彻九州!
“速请明皇,议定婚事。”
赵恒眼中寒光一闪——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若连这点胆魄都没有,何谈执掌天下?想压过赵构,就得敢掀桌子、押重注。
遵旨。
狄青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爹……
恒儿会证明给您看,您当年的抉择,错得有多离谱。
赵构,绝成不了大宋神朝之主!
唯有我赵恒,才配坐上那张龙椅!
您且在天上睁眼瞧着——
瞧恒儿如何,一统江山!
赵恒袍袖猛甩,龙影翻飞,整座大宋皇宫霎时沉入浓墨般的幽暗。
当年那场皇子之争,
撕裂了大宋神朝的脊骨。
而今日——
神朝的冠冕,将由他亲手拾起,重戴于顶。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北宋气运节节攀升,文臣武将体内灵力悄然涌动,修为隐隐拔高,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皇宫深处。
北宋气运升腾——
赵恒,终于落子了。
四方神朝皆有异动。
唯独唐皇李世民面色阴沉,心头冷笑:看来承乾那小子没看走眼,南北宋这盘棋,确实该插一手。
陛下。
大汉神朝刘询已赴南宋提亲;
大明神朝朱瞻基已入北宋;
唯独大秦神朝至今按兵不动。
可细细一想——
我大唐,怕是被人蒙在鼓里了。
这事,八九不离十。
袁天罡眸中掠过一丝黯然,早该察觉端倪,可终究迟了一步——两大神朝早已暗中落子,大唐此刻仓促入局,反倒落人口实,徒惹非议。
“钦天监这帮人,究竟在忙什么?!”
“连这点风声都嗅不出来!”
“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李世民额角青筋微跳,眼底怒焰翻涌。三方神朝必有密约,可他身为天子,束于礼制与体面,迟迟未亲赴交涉,如今局面已成僵局,南北宋之争,大唐竟被彻底隔绝在外——这份憋屈,如鲠在喉。
“启禀陛下。”
“钦天监精于推演天机。”
“可若三方联手遮蔽气运,掐断天道脉络……”
“我等便如盲者观星,寸光难觅。”
“唯南宋帝朝气运,尚显厚重悠长。”
“纵使三方齐压,一时也难撼其根本。”
袁天罡缓缓抬手,神色沉静,对自己勘测国运的本事,向来笃定。
“糊涂东西!”
“袁天罡!”
“这不是自信,是昏聩!”
“你睁眼看看——这天地之间,哪一朝气运真能万载不衰?”
“当年大隋,够不够鼎盛?”
“够!”
“只要不逆天而行,本可稳坐万年!”
“结果呢?”
“三方施压,连朕都不得不低头!”
“他们又凭什么硬扛?”
“山河倾覆!宗庙焚尽!”
“尸横遍野,社稷成墟!”
“这就是下场,这就是铁律!”
“你明白不明白?!”
李世民一声暴喝,震得殿梁簌簌落尘,话音未落,袁天罡已如断线纸鸢般撞飞出宫门,半空中犹有余音炸响:“即刻回府思过!三百年内不得踏进朝堂半步——违令者,神魂俱灭!”
若非尚需他镇守天机枢要,
李世民当场便要叫他灰飞烟灭!
袁天罡所失之职,所犯之误,他自己心里雪亮。
“噗——”
一口浓血喷在青砖之上,他佝偻着身子撑地而起,遥望皇宫朱阙,深深一揖:“谢陛下宽宥不死之恩,臣……即刻归府闭门自省!”
“宣徐茂公!”
“宣李靖!”
小黄门尖细的传唤声刚落,两道身影已破空而至,衣袍猎猎,直入宫门。
“臣李绩!”
“臣李靖!”
“叩见陛下!”
说话的是徐茂公,只是如今,他早已更名李绩。
“二位爱卿——”
“点齐玄甲军!”
“随朕走一趟中域大汉!”
“朕倒要当面问一问刘彻——”
“这盟约,他到底还作不作数!”
李世民双拳紧攥,指节发白,胸中怒火灼烧,恨不得即刻挥师直捣中域,质问这位昔日盟友:若情分已尽,那就刀兵相见!
“陛下不可!”
“此举无异于点燃神朝烽火!”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人王争位之局尚未开启,”
“我朝理应蓄势养锐,静待时机,再谋上苍!”
李绩急步上前,双手抱拳,语气恳切:“陛下,我等追随您从皇朝崛起,一路披荆斩棘,方有今日神朝气象。臣不愿见大唐毁于一时之怒。刘彻尚无撕破脸的底气——若三方真已合谋,大唐早就不复存在了!请陛下息怒,亲赴中域一行,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话音未落,殿中光影微漾,刘彻竟已孤身立于阶前,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李世民,你若真敢提兵踏进中域——”
“那咱们之间,就再无余地可言。”
“关系,也该一刀两断了。”
“断就断!”
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如刃:“你以为朕怕你?你若执意割席,也掂量掂量——大秦、大明可还站在你身后?没了朕,你在中域,不过孤掌难鸣!”
他毫不退让,声音冷如寒铁:“所以,你最好给朕一个交代——你们三家凑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李世民!”
刘彻眸光骤厉,“注意你的措辞!”
“朕不是你的臣子!”
“朕是大汉神朝之主!”
“说话,放尊重些!”
他冷冷扫来一眼,毫无惧色。
毕竟——
他与李世民,同为神朝之尊,谁也不矮半分!
谁,又真服谁?
刘彻纵然未必登顶巅峰,
也绝不可能垫底垫得最惨!
这苍天之下,万国林立——
大明坐拥三件镇国神物!
大秦虽仅持有一件护国至宝,
可那是开天辟地第一朝的龙脉圣玺!
唯有始祖之龙才能执掌的祖龙玺!
那威压!
简直震得星河失色!
早在万载之前,
刘彻就曾与嬴政正面硬撼一场!
战罢,嬴政当场收回祖龙玺,
胜负已分。
而刘彻呢?
手握赤霄、青钢双剑!
一柄是高祖斩白蛇而定鼎的帝道之剑,
一柄是光武中兴、重铸山河的复兴之刃!
两剑尽归其手,
熔炼为大汉神朝的气运核心!
威能之盛,不输祖龙玉玺半分!
再看李世民——
腰悬一柄天子帝剑,
乃大唐唯一的护国重器!
不过……
坊间早有风声:两辽王薛仁贵,
正闭关凝炼大唐第二件护国至宝!
所以——
刘彻收拾李世民,十拿九稳;
李世民想掀翻刘彻?
未必够格。
“李世民。”
“你在朕的地界上,好歹也算得上‘千古一帝’。”
“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文治武功响当当。”
“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横眉竖眼?”
“人王之争还没拉开帷幕呢。”
“大家名义上还是盟友。”
“犯不着刀兵相向、血溅五步。”
明皇朱桃与秦皇嬴政踏空而至,目光齐落李世民身上,含笑开口:“就算你不想掺和南北宋那摊浑水,朕也得把你拉上船——四方神朝共分南北宋气运,夯实日后根基。李世民,你动不动心?”
“刘彻。”
“朱涛。”
“你们俩早跟南北宋定了婚约。”
“如今却跑来大唐密谋瓜分人家气运。”
“多少有点背信弃义吧?”
李世民眸光如铁,寒意未减。他早料到了——这些人骨子里一个样:只认利益,不讲情面。
“李恪可以称帝。”
“但咱自家也得立起一座帝朝!”
“若被你李唐抢了头筹,”
“朕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
朱涛闻言轻笑一声,望向李世民:“何况,朕与刘彻诚意十足——南北宋全部气运,尽数让予大秦、大唐;我们只要两朝帝器。”
“以蟒代龙?”
“呵,只怕你家子孙,没这份胆魄!”
李世民瞳孔一缩,随即冷哼:“恪儿本就承袭大隋帝脉,镇得住国运,复建大隋帝朝顺理成章。可你们呢?根不在此,凭什么插手?”
这才是他真正想不通的地方——
毫无渊源,却甘愿倾力扶持?
实在反常。
“你这辈子,疑心病比龙脉还粗。”
“大明、大汉为何联姻?”
“这点关节,你还参不透?”
“哪怕赵恒天资冠绝古今,”
“面对一方神朝抛来的联姻橄榄枝,”
“他也难拒其诱惑。”
“这,才是‘以蟒代龙’的真髓。”
“先扶一位女帝登临九五!”
“待根基稳固,再禅位于正统君主!”
“自此天下太平,万世永宁!”
刘彻与李世民斗了数百年,此时眼中掠过一丝讥诮:“你儿子都瞧得明白的事,做老子的倒还在猜忌——除了刚愎自用,就是疑神疑鬼。”
这,正是朱涛与刘彻的全盘谋划。
想硬生生取代一朝帝统?
耗时耗力耗气运,得不偿失。
不如借势造势,瞒天过海——
硬捧出一位女帝!
再顺势还政!
王朝更迭,就此悄然完成!
“难怪……”
“嬴政,你又能捞到什么?”
“三方联手,直抵朕的大唐腹地!”
刘彻的嘲意,李世民已懒得计较;他真正盯住的是嬴政,声音沉了几分:“莫非,你也打算借此另立帝朝?”
“当然。”
“你们需‘以蟒代龙’。”
“朕不必。”
“朕有祖龙玺。”
“可裂土封国,可衍化万朝。”
“而南北宋各藏一方祖龙玉玺。”
“若朕吞纳两玺气运,”
“底蕴顷刻暴涨!”
“晋升帝朝,千年足矣!”
第393章 朕岂不是血亏
嬴政眉宇间掠过一丝睥睨之色,手握两枚祖龙玉玺,又分得李世民让渡的半数气运,足可助长子扶苏登基立国,铸就不朽帝朝。
“朕岂不是血亏?!”
“你们个个盆满钵满。”
“朕只捞着一缕残运。”
“这买卖,朕不认!”
李世民闻言,却干脆利落地一摆手:“若于大唐无益,朕绝不伸手!”
“你脑子进水了?”
“李世民!”
“当年在上苍撕杀,谁没跟你并肩过?”
“丢人现眼,莫过如此!”
刘彻额角青筋直跳,实在看不透这人哪来的执拗劲儿,嗓音冷得像刀刮铁:“你不掺和?随你!可区区两座帝朝,大秦铁骑一出,你连口热汤都抢不到。三方神朝共治,已是板上钉钉——就算成汤、姬发亲自驾临,朕也寸步不让!”
“李世民。”
“我们肯踏进大唐神朝大门。”
“就是把脸面搁在地上捧着来谈。”
“你若还端着架子。”
“那就别怪我们三方联手。”
“你大唐,连边都沾不上。”
“等南北宋打得天崩地裂。”
“我们转头合纵连横,盟约即成。”
“你说——你的长安,能守几天?”
“别人一眼看清的事。”
“偏你,非要拧着脖子犟到底。”
“李恪日后要重立大隋帝朝。”
“旧土早被啃光,哪还能回锅重炒?”
“而今南北宋万里疆域,任挑任选。”
“划给你建隋。”
“届时。”
“长城如链,关隘如齿。”
“千里烽燧,一线贯通。”
“若这点甜头你还嫌淡。”
“那就散伙,各凭本事!”
朱涛指尖微微发紧,火气悄然窜起——他们诚意十足,各自退让一步,李世民分到的好处,丝毫不比旁人少。若他再蹬鼻子上脸,不如掀桌开打!
“没人会等你慢慢想通。”
“你是古之大帝?”
“我们手上染的血,也不比你少!”
“点头,便细说。”
“摇头,就开战!”
嬴政懒得绕弯,眸光如寒刃刺去:“大战若起,大唐想插手?得看我们心情。今日登门,已是天大颜面;你接不住,朕转身就找另外两家,聊聊怎么给长安换块新匾额。”
赤裸裸的逼迫,毫无余地。
天下好局,怎能由李家独吞?
“签盟约吧。”
李世民面色沉静如水,唯瞳底一簇火苗灼灼跳动。
可这盘棋,确实赢面更大。
嬴政他们没撒谎。
得了实惠,就该收声。
别揪着一点小亏反复咀嚼。
表面看,是三大神朝压境施压;实则利益早已切分妥当。否则,三方之间,早先就吵翻天了。
只是近来李世民心火太旺,一时失了分寸,才被他们抓准破绽,步步紧逼,逼到这一步。
“后续还得劳烦二位出手。”
“斩龙之术,不可轻动。”
“大明与大汉,须按兵不动。”
“等婚典落幕。”
“南北宋必成死敌,血战到底。”
“那时,就全仰仗两位了。”
四方盟约刚落墨,朱桃便转向李世民与嬴政,语气凝重:“此事万不可泄,更不容闪失,请诸位慎之又慎。”
“定不负托!”
李世民与嬴政颔首应下。片刻后,李世民略一迟疑,望向朱桃、嬴政与刘彻,沉声道:“袁天罡推演天机时,窥见四方鼎现世……似已被姬发截获。”
北宋皇宫深处。
“大伯父。”
“二伯父。”
“爹。”
朱瞻基刚跨出内宫门槛,抬眼便见朱雄英、朱雄杰与父亲朱高炽立于殿前,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起来罢。”
“混小子。”
“你结个婚,倒把你爷爷折腾得团团转。”
朱雄英与朱雄杰早已褪尽少年青涩,如今是执掌天地正道、镇守八荒的绝世枭雄,面对子侄,威仪自生,不怒而肃。
“还不赶紧把你那媳妇儿请出来,让你两位伯父好好瞧瞧?”
“瞧瞧你爷爷给你定下的是怎样一门亲事。”
“配不配得上我们朱家瞻基。”
朱雄杰这时也开了口,抬手在朱瞻基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按,嘴角含笑:“可别学你那几个哥哥,光会耍嘴皮子,骨头却软。”
“侄儿谨记。”
朱瞻基垂首应声,半点不敢怠慢。眼前这两位伯父,是大明神朝真正的擎天之柱,更是他二爷爷亲手钦定的未来神主——整个老朱家,在上苍之上,除了开天辟地的洪武太祖朱元璋,掌御乾坤、号令诸界;再就是他几位爷爷,手握天道权柄、镇压万古;而排在这之后的,唯独便是这两位伯父。
什么储君、什么继任者,全是虚话!
只有朱家人心里清楚:千年光阴未至,他们已登临至高圣位,执掌山海权柄,睥睨上苍诸域!
更不必提——整座大明朝堂,鸦雀无声。
不是不想反对,而是连念头都不敢起。
“可惜了那善祥丫头。”
“打小和你青梅竹马,两心相照。”
“终究难成眷属。”
朱高炽却始终想不通这一节。仁厚有余,刚断不足,确是一代仁君胚子,却偏偏活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上苍。倒像极了早夭的太子朱标——温良得让人心疼,却撑不起这方天地的重量。
“有何可惜?”
“日后若她欢喜,纳进宫中,同享尊荣。”
“也无不可。”
“胡惟庸那老东西,能留一脉血裔入我朱家,已是莫大恩典。”
“若非父皇宽厚,他连根骨头都休想留下!”
朱雄英与朱雄杰对视一眼,冷笑如刀。换作他们出手,胡惟庸别说血脉,连魂魄都要碾成齑粉,散进九幽风里!
“爹。”
“大伯父。”
“二伯父。”
“这儿可是北宋帝朝的地界。”
“家事,回大明再说吧。”
朱瞻基略显局促。胡善祥并非胡惟庸亲女,只是由其女抚养长大,勉强算得上胡家养出的血脉;至于婚约……他压根没松过口。
只不过——
他二爷爷朱桃曾踏碎四大时空,为大明强行续命千年;更从土木堡劫火之中,带回一个少年,唤作朱祁钰。
此人,正是他与胡善祥之子!
这事每每想起,朱瞻基便忍不住嘴角抽搐:眼前这小子,分明与自己一般高矮、一般年纪,喊他一声“爹”,实在荒唐得紧。
可思来想去,也只能默认。
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雏儿,硬生生多出个比自己还像模像样的“大儿子”!
“对了。”
“你皇爷爷有交代。”
“你与赵婉儿所出之子。”
“名字由你们自定。”
“但有一条铁律——”
“绝不可取名‘朱祁镇’。”
“你们压不住这个名讳。”
朱雄英目光如电,狠狠剜了朱瞻基一眼。整个大明上下皆知:战神朱祁镇,决不能降世!为此,朱棣不惜崩裂时空长河,将孙若微那一缕因果彻底抹杀于轮回之外。可纵是如此,仍怕时空反噬、名讳作祟——单是“朱祁镇”三字,就足以让整座大明神朝脊背发凉。
“放心。”
“我又不傻。”
朱瞻基当然懂这名字的分量,只轻轻颔首,便引着众人迈入北宋皇宫。
“参见宋皇。”
刚踏进大殿,北宋文武已肃立两侧。帝座之上,宋皇赵恒端坐如松。朱雄英、朱雄杰与朱高炽当即敛袍拱手,礼数周全。
“久仰大明雄英太子。”
“久仰大明雄杰太子。”
“真龙气象,扑面而来。”
“今日一见,果然气吞寰宇。”
赵恒笑意温煦,毫不吝啬赞誉。毕竟往后便是姻亲,哪怕彼此心照不宣各有所图,儿女姻缘却做不得假。
帝王之间博弈归博弈,太子终究是太子。
“客套话就不必多讲了。”
“贵国小公主即将入我大明皇室。”
“自此便是骨肉至亲。”
“我等特来拜会宋皇,既是情分,也是本分。”
朱雄英字字如圭臬,句句循古礼,把所有话都裹进纲常名分里,既避开了禁忌雷区,又悄然为日后攫取北宋气运埋下伏笔。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
“能与明皇结为姻亲——”
“这可是我北宋十世积德、百劫修来的天大机缘!”
“朕亦是心潮难抑,喜难自持!”
赵恒眉梢一扬,眼底浮起几分志得意满。南北宋之争,他这一局先手落子,早早攀上了最强的大明神朝;纵使南宋赵构背后站着大汉神朝的刘彻,又当如何?
万里横渡、跨域鏖兵!
便是雄才大略如刘彻,也得调百万甲士、耗十年国帑。
而盘踞无尽之海的大明神朝——
根本无需顾忌这些掣肘。
若论驰援之速、调度之捷,
大汉神朝,连大明的尾尘都追不上。
再看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楚帝朝。
“该死的刘彻!”
“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这般高调迎娶南宋公主——”
“朕绝不信,真只为他那个毛头孙子!”
项羽依旧披玄甲、束赤缨,一身霸王气焰灼灼不熄。他侧首望向身旁的韩信,声如沉钟:“韩信,你意下如何?”
“若他真是为孙儿铺路——”
“那他就不是刘彻了。”
“刘邦的子孙,没一个省油的灯。”
“可若联手推演天机,必被刘彻察觉蛛丝马迹。”
“不如邀吴帝孙权、魏帝曹操、晋王司马懿共赴一局——四朝合算,窥破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信终究是韩信。纵未掌天地权柄,却自有欺瞒天道的秘术;只是此术需借四大帝朝气运为引,缺一不可。
而在亿万里疆域之外,另一重隐秘界域之中——
正是大周神朝所在之地。
“四方鼎!”
“镇不住人王位格!”
“哪怕握着此鼎,又有何用?!”
姬发凝视掌中玲珑小鼎,眸光微黯,随即轻叹一声:“速召四方神朝之主来大周——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杨戬领命!”
“见过明皇陛下。”
“外臣大周神朝杨戬,奉帝命而来。”
“恭请明皇陛下移驾大周神朝。”
“事关重大,不容迟缓!”
杨戬向来雷厉风行,当即分化三道化身,分赴各大神朝传旨;本体则直奔大明神朝而去。
只因他自己心里清楚:
在这四方神朝之中,
唯独大明——
是大周不敢招惹、更不能开罪的存在。
“杨戬。”
“二郎显圣真君。”
“你,大概就是那段记忆里的人吧。”
朱涛眼中掠过一丝讶然。李世民所言果然不虚——传说中的人皇至宝四方鼎,真已落入姬发手中;否则,杨戬今日怎会亲自踏足大明?
第394章 毫无章法
“本尊即本尊,”
“分身即分身。”
“杨戬不过本尊一缕意志所化,”
“不足挂齿。”
杨戬神色如常,语气谦和,可心底早已惊涛翻涌:这位明皇朱涛的修为,竟与本尊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半分!
而这座大明神朝之中,
能散出如此威压的强者——
绝不下五位!
怪不得……
此前本尊密讯曾言:
整片上苍的上苍之力,早被瓜分殆尽,
也就是诸帝口耳相传的天地本源。
原以为又是几大神朝趁势崛起,
谁料大明早已捷足先登!
看来一切推测皆准——
三皇神器,
确已落入这位明皇之手!
倘若他再执掌人王权柄……
不单是整个上苍将地动山摇,
恐怕连洪荒初界,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大周果真藏龙卧虎。”
“连神将都亲临下界襄助,”
“盛名之下,果然不虚。”
朱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杨戬,语气温和却透着分量:“姬发遣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回禀明皇陛下。”
“人皇至宝现世!”
“四方鼎已出!”
“然大周无力承继人王之位!”
“故邀四方神朝共议认主之仪。”
“但恳请明皇备足诚意。”
杨戬依旧不卑不亢,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届时,大周神朝愿倾力相助,助鼎主登临人王至尊!”
“嗯。”
“替朕谢过周皇。”
“四方鼎之争。”
“朕懒得插手。”
“让他们三朝自己撕去。”
“朕没心思陪他们演这出戏。”
朱涛略一颔首,目光转向杨戬,忽而轻笑摇头:“一座四方鼎?朕连眼皮都懒得抬。纵是人皇至宝,也与朕的道不合——你们当它是命根子,朕只当它是一块烧火的废铜。”
话里没半分遮掩,意思却清楚得很:
四方鼎,不值得他踏出大明宫一步。
若姬发想拿它换人族先贤之尊位?
朱涛不会应,更不会伸手帮一把。
“陛下。”
“外臣斗胆再问一句。”
“不知可否赐教?”
杨戬早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毫无愠色,反倒气定神闲,直视朱涛道:“敢问陛下……是否已握有人皇至宝?”
“嗯。”
“伏羲八卦图!”
“炎帝神农尺!”
“人皇轩辕剑!”
“全在朕手中。”
“皆是轩辕亲授。”
此时的朱涛,早已凌驾九天之上,何须藏掖?他坦然点头,笑意沉稳:“所以那四方鼎,对朕来说,不过鸡肋——嚼不动,扔了又嫌硌手。不如撒手不管,由着他们争个头破血流。”
手握三皇至宝,坐拥上古人皇宫!
四件人皇至宝,镇压国运如掌纹般自然!
更别说那日邓镇于上苍显化的山海鼎——
分明又是第五件人皇至宝!
一座神朝,五件至宝!
若非人道垂青,谁配享此殊荣?
“外臣谢陛下开诚相告。”
“今日所闻。”
“绝不出此殿门。”
“外臣告退。”
杨戬言罢,未作片刻滞留,守诺之后便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地跨出大明宫。
至于他回了大周,会不会一字不漏告诉姬发?
朱涛根本不在意。
这世上所有筹码,从来都攥在绝对实力的掌心里。
有时亮出底牌,比藏着更叫人忌惮。
“选择权,已递到姬发手里。”
“要么捧着四方鼎亲自来见朕。”
“要么,就干脆掀桌翻脸,与我大明不死不休。”
“可那鼎,真有那么要紧么?”
朱标身影悄然浮现于殿中,望向朱棣莞尔一笑:“你早料准了——姬发图谋的,压根不是人王之尊,而是人族先贤之位!”
“成汤那边亦不简单。”
“传说中的乾坤山河鼎,十有八九就在他手上。”
“这也是张底牌。”
“他在等姬发落子。”
“毕竟——”
“先贤之位,牵动的是整座人族气运。”
朱棣身形随之浮现,眸光遥指大商神朝方向,低声道:“我还真想瞧瞧,那位大商老太师闻仲,究竟有多硬的骨头。”
“少琢磨这些。”
“甭管是乾坤山河鼎,”
“还是姬发抛出来的四方鼎,”
“我大明,一个都不稀罕。”
“人皇至宝再锋利,也是借来的刃。”
“唯有自身修为,才是斩开混沌、踏碎诸天的真刀!”
朱涛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微响,眼底掠过一道幽邃如渊的光:“况且——我大明,何止五件至宝?你们手里的凝炼,进展如何?”
“快了。”
“大哥的绣春刀,已彻底淬炼圆满。”
“我和二哥、三哥手中的人皇至宝,”
“也只差最后一步。”
“用不了多久,”
“整个上苍都将明白——”
“大明神朝,无人能撼!”
朱棣眼中寒芒一闪,狠厉而灼热:只要至宝凝炼功成,大明神朝,必将跃升为上苍唯一圣朝!
这才是兄弟几人埋在骨子里的志向——
大明圣朝!
而朱涛,也将一举撞开天关,
踏仙登圣,证就煌煌至尊!
“朱涛竟没来?”
嬴政刚踏入大周皇宫,一眼便瞧见李世民与刘彻已端坐主位,唯独不见明皇身影,眉头微皱,开口便问:“人呢?”
“明皇压根儿不把四方鼎当回事。”
“拒赴大周之约。”
李世民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嬴政——少一个对手争抢四方鼎,终究是桩省心事。可他更想弄清,朱雀为何主动退让?
“人家兜里揣着更硬的货色。”
“咱大周这尊鼎,在人家眼里,不过寻常摆设。”
“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
“诸位肯拨冗驾临,”
“已是给足朕天大的颜面。”
“那咱们就开门见山,”
“议一议这鼎归谁。”
姬发缓步登临高台,朝三位神朝之主朗声一笑:“若真无意角逐,尽可离席,大周绝不挽留。”
“来都来了,岂是无心?”
“四方鼎——”
“朕志在必得!”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厉,杀意凛冽。四方神朝中,大唐最弱,此鼎若失,便是断了翻身根基!这一战,必须倾举国之力死咬到底!
“你眼里,可还有朕?!”
“四方鼎——”
“朕绝不会让!”
嬴政与刘彻同时冷哼,眉宇间寒霜密布。
人皇至宝!火云洞镇道重器!一旦落入上苍之手,便意味着人王正统之争已然点燃!谁敢袖手旁观?
“你——!”
李世民喉结一滚,怒火腾地窜起,却硬生生压回腹中。从踏入此地起便步步隐忍,此刻若失态,才是真正满盘皆输。
“诸位——”
“皆是纵横天地的真龙之姿!”
“执掌一方神朝,何曾有过庸碌之辈?”
“大周愿献出四方鼎,”
“只求一个承诺。”
“以人道立誓!”
“助朕登临人族先贤之位!”
姬发目光沉静,缓缓掠过嬴政、刘彻与李世民——舍一件人皇至宝,换一道人道誓言,实为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他信:手握此鼎者,必为人王!
“朕应了!”
李世民霍然起身,斩钉截铁望向姬发:“只要他日朕证得人王尊位,定扶你坐稳先贤之座!”
“那朕呢?”
“姬发。”
“鼎交予朕。”
“你照样能成先贤!”
刘彻亦昂首而立,袍袖翻涌如云——上苍最古老飞升神朝的底气,不容半分质疑!
“朕倒不稀罕。”
“若连手中祖龙玉玺都镇不住人王之位,”
“那这天下,早就不配朕出手!”
嬴政负手而立,气吞山河。他信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自己亲手铸就的权柄——那方玉玺,是他焚尽心血炼成的霸道凭证!其余诸宝,于他不过浮云。
“那你为何来?”
姬发眸光微动,略带审视,语气却轻得像片落叶:“既然看不上鼎,大可不来,何必多此一举?”
“朕为你而来。”
“别无他因。”
“区区人皇至宝,”
“还不值得朕弯腰。”
“但大周气运——”
“朕势在必取!”
“朕以人道起誓!”
“只要你助朕一臂之力!”
“待朕登临人王之巅,”
“必授你先贤之尊!”
他坦荡剖白野心:要的不是鼎,而是大秦与大周气运合一,共铸横压诸天的天地霸朝!
“你想吞并大周,建万古霸朝?!”
“胃口不小啊!”
“只要姬发俯首称臣,”
“大秦顷刻跃居霸主之列!”
“你也顺势跃升——”
“上苍之下,唯你独尊!”
刘彻与李世民齐齐侧目,心头一震。他们尚且不敢明言的野望,嬴政竟当众撕开胸膛亮出来!这不是蔑视,而是彻底无视——压根没把他们当作同级对手!
“你以为朕是你们两个蠢货?”
“为了一口鼎,打得头破血流?”
“瞧瞧明皇都没露面!”
“就这点格局——”
“拿什么跟朕争这上苍气运?!”
嬴政目光如电,直刺二人:“朕耗尽心力重铸祖龙玉玺,扶持扶苏立帝朝之基,图的从来就是霸朝!可惜,你们始终慢朕一步——又怎配与朕并肩逐鹿?”
……
嬴政说得没错!
二十九
仿佛除了明皇朱涛,再无人能踏在那条登顶之路的最前端!
所有暗中筹谋、步步为营的算计,
今日,尽数收网。
“天地霸朝?不过一隅之尊!”
“朕要立的是——万古不朽的至高圣朝!”
“三件镇世尊器,早已熔铸成形!”
“你真当朕不如你?”
此刻刘彻也卸尽虚饰,眸光如刀,直刺嬴政:“什么天地霸朝、万古尊朝……若朕没看错,朱涛早就在炼铸上苍圣朝了!”
“项羽与韩信,果真是你亲手布下的双子杀局!”
“万古尊朝?”
“好一个吞天吐地的野心!”
“刘彻!”
“你确有资格,与朕并肩而战!”
嬴政与刘彻獠牙毕露,杀机四溢;而立于二人之间的李世民,面色铁青如墨,却未发一言,未动一指,只余下山雨欲来的沉默。
“你们……究竟从何时开始?”
李世民齿缝里迸出这句话,目光似要撕裂二人。
怪不得!
怪不得!
寻遍诸天、踏碎万界都杳无踪迹的天地之果、万古之果,
乃至那传说中只存于上苍之巅的上苍之果——
原来早被他们攥在掌心!
“刘彻率先闯入上苍秘境,”
“必是在那时便摘得万古之果!”
“而朕的祖龙玉玺,纳乾坤于方寸,吞八荒于一印,”
“自可引动天地之果,悄然落于掌中!”
嬴政斜睨李世民一眼,冷嗤如霜,随即望向无尽之海深处:“至于上苍之果……怕是借了人道圣器轩辕剑之力。朱涛何其幸运!沉寂千万载的绝世神兵,竟被他唤醒,一举勾动上苍垂落之果——这才有了开铸圣朝的根基!”
“至于你?”
“还是先琢磨如何破境登阶吧。”
“神朝晋升之战,”
“怕是已近在眉睫。”
“你以为四方应约,”
“真只是冲着‘神朝’二字而来?”
“数万年前就埋下的伏笔,”
“岂会毫无章法?”
第395章 谁也别想掐灭它!
刘彻最后扫了一眼四方鼎,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舍,旋即冷哼一声,撕裂虚空,瞬息远遁,大周神朝再不见其影。
“姬发。”
“这一局,便是你的生死分水岭。”
“要么联手李世民,”
“助他铸就诸天星朝;”
“要么与朕共进退——”
“因大秦距天地霸朝,”
“仅差半步!”
“若你肯助朕,”
“朕愿以人道为誓!”
“待朕登临人王之位,”
“你便是人道亲封的圣贤!”
“意下如何?”
刘彻可以舍弃人皇至宝,可嬴政绝不肯再耗千年光阴。若此刻能一举跃升天地霸朝,胜算便多添三分!
“姬发。”
“朕亦可倾力相扶!”
李世民毫不退让,直视姬发双眼。他已无路可退,只能押上全部气运——赌姬发选他。可心底深处,终究泛起一丝动摇。
毕竟,
其余三方神朝,皆已手握道果!
唯独那颗压轴的诸天之果,
作为上苍最后一枚定鼎之种,
至今下落成谜。
李世民翻遍典籍、穷搜星图,仍是一无所获。
他的底气,自然比不上嬴政来得厚实。
“李世民。”
“只要你亮出诸天之果,”
“朕,即刻与你结盟。”
姬发心中天平,其实早已微微倾向李世民——草莽出身,竟能一路血战,从一方皇朝杀穿混沌,登临诸天顶端,这份胆魄与狠劲,更令他信服。
而面对嬴政时,他总觉如履薄冰,仿佛正与一头盘踞深渊的远古凶兽谈合作。
但人道誓言,字字烙魂,不可欺瞒。
所以——
只要李世民真能掏出筹码,
城府如渊的姬发,必会给他一次机会。
“既已立下两百年之约,”
“两百年内,”
“朕必寻得诸天之果!”
“到那时,”
“嬴政,”
“我们再回大周,堂堂正正一决高下!”
李世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只要退回大唐,尚有翻盘余地;若在此地溃败,连起跑线都失守,又凭什么与嬴政、刘彻争锋?
“两百年?”
“不行。”
“若真等两百年,”
“你俩便自行结盟去罢。”
“朕,这就去寻成汤谈谈。”
嬴政断然否决。两百年太长,变数太多,他绝不容许自己陷于被动。倘若姬发再迟疑片刻,他转身便会奔赴大商神朝。
毕竟——
隐世双雄,大商与大周,
实力本就旗鼓相当。
而他嬴政,还有的选。
姬发与李世民。
根本没有退路!
“李世民。”
“朕仍愿与你并肩而战。”
“可人道先贤之位,朕绝无可能让出!”
“所以——朕亦无路可退。”
姬发眸光微黯,扫了李世民一眼,旋即转向嬴政,声音沉稳如钟:“赢政,立下你的人道誓约。大周神朝全部气运,尽归你掌御,助你完成天地交融;连这尊镇压八荒的四方鼎,朕也一并交予你!”
“朕,大秦祖龙嬴政!”
“以人道至高火云洞为证!”
“若登人王之尊——”
“必扶姬发,登临人道先贤之位!”
“人道共鉴!”
话音未落,苍穹骤裂,一道无形却厚重如山的法则垂落,刹那间在嬴政与姬发之间织就一道金线般的因果锁链。
只要嬴政踏足人王之境,便须兑现此诺;
否则——
人道震怒,雷霆焚世!
顷刻之间,国破宗灭,万劫不复!
“告辞!”
李世民面色铁青,袖袍一甩,拱手如礼,实则指尖发白。他身形腾空而起,撕开云层直上九霄。此行彻底落空,再无纠缠必要——眼下最紧要的,是争分夺秒,叩关晋升!
否则……
这上苍浩土,真将再无他李世民立足之地!
更可怕的是——
南北宋、大周、大商三朝联手,迟早将他大唐蚕食殆尽!
“成汤。”
“姬发已择其主。”
“你呢?”
朱涛抬眼望向天幕中尚未散尽的人道律令,唇角微扬,目光如刃,直刺对面的成汤:“缩首畏尾者,不配与朕共谋大事。南北宋之争尘埃落定之日,四朝气运必将冲霄而起,四方神朝齐踏晋升之路——到那时再选边站队,就只剩跪着求收编的份了。”
“你当真笃定自己能成?”
成汤静静凝视朱涛,摇头轻叹:“朕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主。南北宋屹立多久?朕已记不清。只依稀记得,这上苍之上,曾爆发过两场惊天动地的人王之战……可最终,无一人真正加冕!”
“那是他们骨头太软!”
“既想执掌人道权柄,又怕触怒天地!”
“既欲号令万族,又对苍穹俯首称臣!”
“这般瞻前顾后之辈,岂配称雄天地?怎敢为人族共主?”
“可朕不同!”
朱涛眉锋一凛,笑意冷冽如霜。无论是他,还是嬴政、刘彻,心中从未供奉过半分敬畏——有的,只是吞天噬地的桀骜,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狂霸!正因如此,他们才得以结出道果,才敢向天索王位!
“你让朕想起了轩辕人皇!”
“还有蚩尤魔皇!”
“逐鹿原上血染长空!”
“三皇并立,争的不是疆土,而是天地正统!”
“好一个——大争之世!”
成汤袖袍一振,掌心浮出一尊玲珑小鼎,通体流转山河万象,鼎身隐有玄鸟振翅之影。他递向朱涛:“乾坤山河鼎在此,另附大商玄鸟之羽一枚。你调用随心。像你这样的天地霸者,朕不信誓言,更不需人道约束——一诺既出,重逾山岳,足矣。”
真正的霸者,从不屑于虚言欺瞒。
他们的承诺,本身就是铁律。
一诺千金,即是信义!
“朕应你。”
“待朕登临人王之巅——”
“四海俯首,八荒臣服!”
“你,便是火云洞圣贤!”
朱涛伸手接过山河鼎与玄鸟羽,目光灼灼,朝成汤颔首:“纵无天道为凭,亦如你所言——朕一诺既出,死不反悔!”
“君子之约。”
成汤不再多言,只伸出手,掌心宽厚,骨节分明。
“浩然无悔!”
朱涛毫不犹豫,五指紧扣,与之相握。
这一握,便是山河为证,天地为媒!
而此刻,已返回中域的刘彻,眼中戾气翻涌,桀骜难驯。
纵使无大商、无大周,他仍是上苍最强神朝之主!
坐拥中域沃土,便是他睥睨诸天的底气!
“樊哙!”
“传令韩信——”
“南北宋一战落幕,即刻班师回朝!”
刘彻侧目看向殿中那名虬髯如戟、虎背熊腰的猛将,声如惊雷:“另命项英,择机而动,取项羽而代之,携全军归汉!”
“遵旨!”
樊哙抱拳沉喝,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
“刘秀。”
“刘备。”
“南北宋尘埃落定之后——”
“各率精锐,横扫中域帝朝!”
“万邦来朝之日,便是大汉晋升之时!”
三十一
刘彻眸光如渊,手中汉剑一出,锋芒撕裂空气,凛冽寒光似霜河倒悬!
洪荒初界。
火云洞深处。
“三大绝世霸主!”
“多少年没见这般气象了!”
“上回有这等吞天之势——”
“还是轩辕氏横扫八荒之时!”
燧人氏裹着玄纹兽袍,掌托一盏摇曳古灯,自洞底茅庐缓步而出,侧首望向有巢氏,唇角微扬:“人族将兴,人道不逊于天道!”
“本该如此。”
“纵天道倾轧!”
“苍穹仍系于人伦!”
“张百忍连边都沾不上!”
“便是三清圣人与圣母娘娘,亦不得染指上苍权柄——可他们暗中埋下的伏子,怕是早把局势看透了。”
“无妨。”
“火云洞有三皇五帝坐镇!”
“更有千古人杰列阵!”
“翻不出惊涛骇浪!”
有巢氏颔首轻应,何况还有他们人族三祖!
虽三祖修为未登圣境,甚至尚在准圣之下,那又如何?
他们执掌人道至高符诏!
位格仅居当世人王之下!
纵三皇五帝亲临,亦须躬身奉礼!
只因——
他们是人族初诞之源!
人道肇始之根!
身负浩荡人运,气运缠身如龙盘九霄!
圣人亲至,亦不敢妄动其命!
这,才是他们睥睨诸天的底气!
“老祖所言极是。”
“若谁敢在上苍挥刀,”
“便叫他尝尝轩辕当年那一剑的血性!”
火云洞中,最耀目者当属人皇轩辕——锦袍猎猎,腰佩青锋;而他身侧,天皇伏羲素衣麻衫,步履沉稳,二人并肩而来,朝有巢氏朗声一笑:“上苍一举一动,我等从未松眼!天道若敢落子,人道必以雷霆还击!”
“我妹亦已入局周旋。”
“上苍稳如磐石。”
“绝不容失!”
天皇伏羲微微点头。他口中的“妹”,正是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这天地之间,唯伏羲一人,能唤女娲为妹。
此中渊源,火云洞中诸贤心知肚明。
“地道也按捺不住了。”
“妖界更似暗流奔涌。”
地皇神农踏光而入,目光扫过伏羲与轩辕,眉峰微蹙:“凶兆已现!若天道再隐忍不动,怕是大劫将临!”
“妖帝帝俊、东皇太一虽已陨灭!”
“可妖师鲲鹏仍在北冥蛰伏!”
“圣母娘娘推手未歇!”
“这些年妖族喘息复元,再寻常不过。”
燧人氏面色骤然阴沉,终究是生母,偏爱妖族,他们只能咽下苦涩,默然良久,终叹一声:“至于地道……后土娘娘舍身化六道,补全天地裂隙,留下一线生机;巫族借势重振,也在情理之中。”
燧人氏这一叹,为何而起?
昔年——
巫妖屠戮人族,尸堆成岭,血漫九野!
那一幕幕,至今灼烧心肺!
人族三祖,既是惨剧亲历者,更是当年浴血护族之人!
无人比他们更憎巫妖!
可世事翻覆,欲抗天道,唯有合纵!
否则——
人道孤木难支,终将再陷绝境!
故而这一声叹息,是向命运的诘问,是压在喉头的怒火!
“老祖。”
“那几个后生,绝不会低头!”
“李世民或可折中。”
“但嬴政、刘彻——”
“还有朱涛!”
“断不可能与巫妖同席!”
“他们信奉的,是碾碎规则的天地霸术!”
“与当年的我,一脉相承!”
“所以我才押注于他们!”
“尤其是朱涛!”
“命格通天彻地,却游离五行之外!”
“恍若混沌初开时那一缕无相之气!”
“看似诸天大能因果交缠,纷繁如网!”
“实则万般机缘,皆为其护道铺路!”
“如此尊贵之命!”
“如此桀骜之性!”
“注定逆命而行,拒受天裁!”
“还有嬴政与刘彻——”
“人道初代祖龙,真龙之血尚未冷透!”
“人道劈开混沌的第一刃!”
“宁断不屈!”
“这便是他们骨子里的刚烈!”
“无论最终谁登临人王之位!”
“他们皆要迎天而战!”
“绝不会缩颈藏首!”
轩辕声如金铁交击,杀气凛冽如旧——纵使神形俱灭,也要护住人道那簇微火长燃不熄。那是人族挣脱棋局、挺直脊梁的最后火种!
谁也别想掐灭它!
哪怕是造人补天的女娲圣母!
也不行!
第396章 所图为何
“我生是人族伏羲,死亦是人族伏羲!”
“只为大道立人,虽陨无憾!”
天皇伏羲自上古起,便将血肉魂魄尽数熔铸进人道之中。若非如此,何以证就天皇果位?话音未落,他朗声一笑,眉宇间豪气翻涌:“那就再陪诸位兄弟赌一把!输了——火云洞永坠混沌荒墟;赢了——人道昂首破天,天道亦须退让三分!”
“当为人族劈出万世清平!”
“再不受欺压!”
“再不被驱策!”
“这才是‘药’的真义!”
“若救不了这苍生,”
“我神农活在这世上,又有何用?”
神农脸上浮起温厚朴实的笑容,那笑意背后,全是为人族扛下的千钧重担——他无怨,亦无悔。
比起天皇伏羲、人皇轩辕,地皇神农走得最苦。
无人援手,无仙助阵,更无神谕垂怜。
全凭一双脚,踏碎荆棘;
全凭一颗心,熬尽寒暑。
尝百草,尝到唇舌溃烂、五脏灼烧;
辨百毒,辨到双目赤红、筋脉寸裂。
若非铁打的意志、磐石般的信念,怎可能攥出一部传世千秋的《神农百草经》?
所以——
神农就是药!
能续命,更能正心;
可疗伤,更能扶志!
“人族薪火,代代相传!”
“可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话音未落,燧人氏掌中油灯忽明忽灭,倏然爆绽炽光,刹那间照彻整座火云洞!灯焰一腾,整片洞天为之震颤,虚空涟漪荡开,天地色变,风云倒卷,旋即又归于沉寂。
可燧人氏本人,却早已心潮翻涌,难抑激荡!
“老祖!”
“您……证入混元了!”
“恭贺老祖登临准圣之境!”
三皇五帝、八方先贤纷纷奔至茅屋前,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振奋与热泪。
虽只是混元金仙,尚未成圣;
但得人道加身,便多了一分圣人之力!
这哪是小成?分明是人族翻身在望!
“倒是个藏得深的小家伙。”
燧人氏目光未落于众人,反而穿透层层虚空,直投上苍大明神朝,唇角微扬,笑意温沉。
而那大明神朝之内——
“不灭薪火。”
“俏萝莉。”
“你家宝贝,还真不少啊!”
朱涛指尖托着一簇跃动不熄的赤金火焰——人道初燃之火,传承之种——忍不住冲体内少女摇头苦笑:“有这等至宝,早干嘛去了?若早拿出来,我还跟成汤费什么口舌?大明早该跃升上苍圣朝了!”
“主人从前连碰都碰不得它。”
“俏萝莉就算捧出来,主人也只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俏萝莉身影轻盈浮现,咬了口脆响的苹果,笑眯眯道:“现在才给,既保主人周全,又让燧人氏欠下实打实的人情——稳赚不赔,何乐不为?”
“人情?”
“什么人情?”
朱涛一怔,皱眉追问——一簇火,还能牵出因果债?
“主人如今是什么境界?”
“上苍天地初开之境。”
“洪荒大罗金仙之巅。”
“道基已近完满。”
“放眼上苍,能与主人正面相抗者——”
“唯大秦嬴政、大汉刘彻二人联手而已。”
“如今,主人已有执掌不灭薪火的资格。”
“此火,是人道睁开的第一只眼,点燃的第一把火。”
“更是人道始祖燧人氏的本命至宝!”
“护万民暖意,照千古长夜。”
“火愈盛,燧人氏愈强;”
“火愈纯,人道愈昌。”
“主人承此火,便是接下燧人氏一份厚重因果。”
“人道亦将视主人为自家血脉,倾力相护。”
俏萝莉眨眨眼,语调轻快却笃定:“更何况——主人即将证圣,注定成为人族共主。手握人族初火,气运如海,势不可挡。待重返洪荒初界,圣人亦不敢加害,天下之阔,任君纵横!”
“你就认定朕贪生怕死?”
朱涛眉峰微蹙,人道不灭薪火——终究不是他亲手点燃的火种,不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道。以他那吞天噬地的霸道性子,硬要跪着接下这恩赐,他宁可焚身成灰。
“是俏萝莉怕死!”
俏萝莉眸光一闪,像星子撞碎在琉璃盏上,旋即弯起眼角,笑得又甜又刁:“这可是俏萝莉捧着心尖儿献给主人的爱啊!”
“朕不稀罕!”
“若只因畏死而取此火——”
“朕宁断筋脉,不纳薪火!”
朱涛霍然起身,脊如青松劈开长空,目光直刺九霄:“朕的道,是踏碎万古、撕裂八荒的道!岂容靠他人余焰取暖?既称‘人道不灭’,便该熔进人族血脉,化作千秋气运,照彻苍生!”
“轰——!”
天穹炸裂,雷音未落!
朱涛扬手一掷,那簇赤金薪火腾空而起。刹那间,大明气运真龙破云而出,龙吟震得山河颤抖,一口吞下薪火,鳞爪翻涌,烈焰奔腾,尽数没入国运长河!
霎时间——
人道气运冲霄而起,如朝阳喷薄,似江海决堤,浩浩荡荡,直抵巅峰!
这,就是朱涛的答案!
“俏萝莉。”
“信朕。”
“纵无神火加身——”
“纵无不死之基——”
“朕照样登临绝顶,带人族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身死道消——”
“朕也会亲手斩断你我之间那根命契!”
“谢了。”
“为你所做的一切。”
“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攥着糖葫芦傻笑的少年。”
“朕的抉择,由朕的心跳定音。”
他转身离去,袍角翻飞,一步未顿,直回大明皇宫。唯有那副始终绷直的肩背,那根宁折不弯的脊梁,还在风里铮铮作响——那是大明最后的硬气,也是他刻进骨头里的傲!
“傻透了!”
“明明能坐享太平,偏要踩刀尖过河!”
俏萝莉眼底掠过一丝雀跃,又迅速沉下一抹黯然。
她多想他前路铺满春光,再无霜雪割面。
可朱涛这人啊……
安逸?那是旁人的活法。
他的骄傲,从来就长在嶙峋峭壁之上!
她只能静立原地,看他一步步踏碎虚空,走向不朽。
洪荒初界深处,燧人氏仰首望天,瞳孔骤缩——
谁曾料到,这后生竟敢将唾手可得的通天梯一脚踹开,反把不灭薪火碾碎成灰,浇进人族根脉!
从此,人道有了脊梁,有了火种,有了扶摇直上的底气!
没那份捅破天的胆气,没那副烧穿命格的狠劲,谁敢这么干?
“轩辕。”
“你挑中的人,真够分量。”
“怪不得——”
“你的轩辕剑肯为他低鸣。”
“不是因为你留下的印记。”
“是他胸膛里,本就跳动着一尊不可撼动的神明!”
伏羲轻叹,眼中浮起一层温润水光。
人王之位,尘埃已定。
若这般气魄还当不得人王——
他们这些昔日共主,又算哪门子天地脊梁?
“人族从不缺硬骨头。”
“也从不缺一身傲气。”
“可偏偏,人心七窍,装着悲欢冷暖。”
“所以才是人。”
“霸道难成大道?只因人性太软,又太硬——软在牵挂,硬在执念。”
“而他,把所有柔软都锻进了霸道里。”
“但有朝一日——”
“若他自己亲手砸烂这副心肠……”
“便是万劫不复,永堕沉沦。”
神农看得最透:人族缺的不是刚,是刚中藏柔、柔里藏锋的劲儿!
朱涛为何能一路攀至云端?
不是为争强,不是为证道,
是为护住灶台边一碗热汤,护住兄弟拍肩时的糙话,护住妻子灯下缝衣的侧影。
这才是他霸道的根,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若心头没了这点滚烫的念想,
若胸中失了那股不肯低头的倔,
他早被岁月磨成齑粉!
“可若连这点人味儿都没了——”
“他还凭什么坐上人王之位?”
“又拿什么,用这身霸道,去护住万千黎庶?”
“你且看他的身边——”
“兄弟们刀口舔血,日夜淬炼!”
“妻子披甲持弓,与他并肩而立!”
“他想守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追他的背影!”
“再看他的子民——”
“脸上没有惶惑,只有笑意;”
“眼里不见苟且,只有光!”
“那昂首挺胸的模样……”
“多像我初见人族时,篝火映亮的那一张张脸啊!”
“在擎天巨柱的庇佑下!”
“迎头赶上!”
“唯为人族而战!”
“赴死亦不皱眉!”
燧人氏却从中嗅出了异样——这位历经人族数场灭顶之灾的老祖,比火云洞里所有先贤都多一分警醒,多一分赤诚!
就在此刻——
苍穹震颤,云海翻涌!
一啸腾渊,今朝得道!
“上苍开辟天地之境,已成!”
“成了!”
镇东王邓镇、平西王常升霍然睁目,眸中烈焰灼灼,喜意迸射——他们真正握住了天地权柄!
一举跃为大明皇族之外,当世最锋利的两把刀!
“恭喜二位贤弟!”
“可承九五之尊!”
朱涛身影徐徐凝现,目光落在最早随他披荆斩棘的两位兄弟身上,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动容与骄傲——三兄弟并肩踏血路,终至今日!
“邓镇,永为大明王!”
“常升,永为大明王!”
“此心不贰!”
“此位不登!”
二人斩钉截铁地摇头。他们未曾借半分国运,全凭自身筋骨熬炼、意志淬火,硬生生撞开上苍之门!这是他们的脊梁,更是他们的荣光。可脊梁再硬,也永远向大明弯折;荣光再盛,也只照大明山河!
为国铸盾,岂图称帝?
兄为天下共主,弟愿终生执戟守疆!
“拜见陛下!”
邓镇与常升眼神凛然如铁,随即单膝重重砸地,声震殿宇:“陛下圣寿无疆,大明万世长存!”
气运金柱贯古今!
残天裂地亦不朽!
大明圣朝法度——
出!
“恭贺叔父证道上苍开辟天地之境!”
远在北宋的朱雄英、朱雄杰兄弟,连同朱高炽、朱瞻基父子,此刻齐齐肃立,面朝大明方向深深躬身。
他们体内气血奔涌如潮,筋脉深处似有雷霆苏醒——那股浩荡磅礴的天地气运,正与他们血脉共振、修为激荡,如春雷催笋,节节拔高!
他们终于彻悟:大明,已登圣朝之巅!
“宋皇。”
“吾朝镇东王、平西王,俱已叩开上苍之门!”
“身为圣朝太子,理当返朝贺典。”
“烦请高炽暂留汴京,商议瞻基婚约。”
“失礼之处,望海涵。”
朱雄杰一步踏出,朝北宋皇帝赵恒抱拳行礼。
赵恒颔首应允,眸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寒芒。
“请两位太子携我朝厚礼归去!”
“恭贺大明,晋位圣朝!”
狄青察言观色,当即出列拱手:“既是亲家,礼不可废。薄仪虽轻,亦表赤诚,请太子代呈大明。”
“嗯。”
兄弟二人坦然受之,未作推让,转身离宫。
赵恒究竟在忌惮什么?
因为——
就在方才那一瞬,朱雄英兄弟的气息,骤然沉敛如古井。
可北宋帝朝,终究是昔日大宋神朝余脉。
那压箱底的底蕴,岂是虚名?
两人几乎踏破上苍门槛的修为,怎会逃过赵恒的感知?
更别说静立一旁的朱高炽——
那副憨厚敦实的皮相之下,气息浑厚如岳,修为竟已稳稳压他一头!
不愧是大明圣朝!
短短时日,便凌驾于老牌神朝之上,独占天地间唯一圣朝之位!
这般震古烁今的气象,怎能不让赵恒心头绷紧?
这场联姻……
究竟所图为何?
第397章 陛下的赤诚
“爹。”
“二爷爷已是圣朝之主!”
“咱们何必仰北宋鼻息,另起帝朝?”
“干脆趁势回朝,岂不痛快?”
朱瞻基到底年少,刚踏出北宋宫门,便拽住父亲衣袖急问:“再说两位伯父明明只差一线就能登临上苍,为何还要低头示敬?”
“臭小子。”
“你懂的还太少。”
“你几时见你两位伯父,向谁低过头?”
“方才在北宋朝堂?”
“纵是神朝天子亲临,也休想让他们弯下半寸腰杆!”
朱高炽轻轻摇头。他两个兄长的傲骨,真比青钢还硬,比玄铁还韧——方才在汴京殿上那般锋芒毕露,朱瞻基竟愣是没瞧出来。
看来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把老朱家的血性,养得钝了!
这根筋,还得狠狠敲打!
不然难当大任!
“还有孩子。”
“你得记住,你二爷爷对你,有多高的期许。”
“千万别,让他失望。”
“与北宋联姻这桩事,早已尘埃落定。”
“我大明岂会背信食言?”
“你二爷爷心里另有盘算,不难猜透。”
“所以你的帝朝筹建,仍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朱高炽望着一脸茫然的朱瞻基,嘴角微扬,轻笑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毕竟——
少年自有少年要闯的关、要担的责。
“我绝不会让二爷爷失望!”
朱瞻基虽满腹疑云,眸中却倏然燃起一簇火光。纵然前路雾重,心志却如铁铸,纹丝不动!
只因他是大明皇族!
单凭这一句,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狄青。”
“眼下,真还能拒了大明这门亲事?”
赵恒眉间阴云密布,声音沉得像压着铅块。
“陛下!”
“此时退婚,图个什么?”
“平白惹怒大明,何苦来哉!”
“况且大明刚登圣朝之位!”
“哪怕我大宋重归神朝序列——”
“也断难与之正面相抗!”
“为了一桩婚约,硬生生把大明推成死敌?”
“太不值当!”
狄青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退亲既无由头,更无胜算。
“朕方才才真正品出味儿来……”
“南北宋竟能引得大明、大汉双双提亲。”
“本以为不过是寻常联姻。”
“可偏在这节骨眼上——”
“大明晋升圣朝,又急着扶植附属帝朝……”
“他们图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是吞并我北宋气运罢了!”
赵恒长叹一声,终于拨开迷障。
“什么?!”
狄青额角冷汗霎时涔涔而下。怪不得心头总像蒙着层灰雾,怪不得处处透着违和——原来对方早盯死了那至高龙椅!
竟是要把南北宋,当作踏脚石!
“可陛下!”
“棋已落盘,再难悔手!”
“退亲?绝无可能!”
“如今四方神朝齐齐盯上我南北宋——”
“这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我们,根本没有与神朝掰腕子的本钱!”
狄青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跳动,眼中怒焰翻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天道向来如此,冷酷得不容置喙。
“那就破局!”
“不是在这里长吁短叹!”
杨业虎步向前,声如洪钟:“陛下!不如联手南宋,共抗神朝!老臣愿执先锋印,替陛下荡平群寇!”
“联手……”
“联手!”
赵恒低声重复两遍,忽地双目暴睁,仰天大笑:“妙啊!杨卿,你真是朕的擎天柱!”
“狄青!”
“即刻启程,赴南宋走一趟。”
“把利害剖开揉碎,讲给赵构听。”
“唯南北合流,方有一线生机!”
“唯有重铸大宋神朝,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你且告诉他——”
“只要他点头,朕愿与他共掌神朝权柄!”
“以人道立誓!”
“字字如钉,绝不反悔!”
赵恒眼神凛冽如刀,与其坐看祖宗基业崩塌,不如兄弟并肩执掌山河——此劫若渡,纵无功勋,亦不负列祖列宗!
“老臣,这就去!”
狄青胸中热血奔涌,眼底精光灼灼:若能重振大宋神朝,便是真正的破局之机!四方神朝,又能奈我何?
大明宫内。
“既然你们已有资格封皇。”
“何必推辞?”
“这可是光耀门楣、泽被千秋的大事!”
“连你们爹,都要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自打老朱卸下权柄,脸上笑意就没断过。瞧着眼前这两个争气后生,他眼中泛起温厚的光:“咱这个太上皇,实权是少了些,可封两个小辈,还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说吧,想要什么?”
“陛下!”
“折煞小臣了!”
“为明血战!”
“为明戍边!”
“不敢求赏!”
邓镇与常升依旧垂首拱手,轻轻摇头。
若非二哥当年横刀立马、力挽狂澜——
他们早湮没于乱世尘烟,哪还有今日金殿立身之荣?
“大明疆域之内!”
“有功必赏!”
朱元璋却猛地一掀袍袖,虎目如电扫过群臣,继而转向朱涛,声如金石:“既然他们无意登极称尊,那咱大明便设‘万岁王驾’之位——凡入此列者,便是王驾万岁,如何?”
“此议甚妙!”
“王驾万岁!”
“可配享太庙。”
“望诸卿勤勉精进,莫待他人策马扬鞭,方知己身已落尘埃。”
“大明疆域之内。”
“功必赏,劳必酬。”
“此乃铁铸律令,百官不得擅议、不得僭越!”
朱桃朝朱元璋微微颔首,随即当廷颁下《大明铁律》。满殿文武齐刷刷伏地叩首,山呼接旨。
所谓权术,不在诡谲,而在制衡;
所谓格局,不在空谈,而在鼎立。
昔日文武分庭、各执朝纲的旧局,
早被岁月洪流冲得七零八落,湮没无痕。
今日之大明,
以锋刃立国,凭实力掌权。
但凡胆敢撼动国本者——
魂堕九幽,永世不返;
人道弃之,天理不容!
“谢陛下隆恩!”
“臣等愿肝脑涂地,死不旋踵!”
邓镇与常升单膝点地,垂首立于朱元璋与朱涛面前,郑重领受君恩。
不论他们如今是何等修为、担任何等职司,
在这二人跟前,
永远只是俯首听命的臣子。
修为再高,亦不改君臣之序;
境界再远,亦难越名分之界。
“嗯。”
“起来吧。”
“你们两个侄儿也快归朝了。”
“届时多加提点。”
“待上苍之战开启——”
“大明,就靠你们了。”
朱涛亲自伸手将二人扶起,面上浮起温厚笑意:“上苍人王,人族共主——这才是我大明真正的征途。而我们,不过才刚刚迈出第一步。路还长,须得咬牙往前奔;只要你们还在阵中,这一程,就值!”
“誓为二哥血战到底!”
邓镇与常升眼眶发烫,目光灼灼投向朱桃。
这话不是客套,是烙进骨子里的誓言。
从前总被朱涛护在身后,像幼雏躲进羽翼;
如今终于追至他并肩之处,
再不肯退半步,更不愿藏一寸。
一句“血战到底”,
是他们能捧出的最重心意,
是报答这份知遇之恩的全部分量。
“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了。”
“咱们啊,老喽。”
纵使筋骨重焕青春,容颜复归盛年,徐达等人却已失了当年那股子横冲直撞的锐气。他摇头苦笑,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这话我不爱听。”
“没了这群愣头青,”
“咱兄弟当年连刀都未必磨得亮!”
“天德——”
“你记牢了:”
“咱们打天下,图的是什么?”
朱元璋眸底掠过一丝微澜。少年时,他只求一碗热粥、半块粗饼;徐达他们,也不过想活命、想吃饱。可真踏上了这条路,
饭碗端稳了,便想着让万家灶火不熄;
江山坐定了,便盼着亿兆百姓都能挺直腰杆。
这念头,成了他们披甲赴死的理由,
也成了染血沙场时,心底最烫的那一簇火苗。
“正是如此。”
“诸位叔父,还有父皇——”
“皆是我大明擎天之柱,社稷之脊。”
“而这浩渺上苍,”
“依旧任由诸位驰骋纵横,挥斥方遒!”
朱涛点头应和,目光沉毅。
护国八王,字字千钧,绝非虚名。
且看大明圣朝,四海晏然,万邦来朝;
再望西域大唐神朝,却是一派萧索。
李世民斜倚在大唐宫软榻上,形销骨立,双目失神。
这位曾踏碎乱世、飞升证道、将一纸皇朝推上神朝之巅的雄主,
一生所历劫难,远超常人想象。
正因见得太多、失去太多,他愈发谨小慎微,步步如履薄冰。
可这份小心,竟渐渐蚀去了当年的雷霆气魄。
想想当年——
何等意气!何等锋芒!
少年执剑,率众将横扫六合,荡平群雄;
李唐半壁江山,十之七八,尽出他一手筹谋、一肩担当。
……
那时的李世民,何曾低头?
“陛下。”
“您已有数日未临朝理政了。”
长孙无垢悄然步入宫中,望着蜷在榻上、神情枯槁的李世民,心头一紧,除了忧急,更有一阵钝钝的疼。
“观音婢……”
李世民仍盯着穹顶雕梁,眼神空茫,嘴角却牵起一缕苦涩:“这些年,朕是不是……错得太多了?”
“朕日夜筹谋,唯恐行差踏错一步,大唐便倾覆于旦夕之间。可到头来,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一回,对手不是王世充、窦建德之流,而是那些横压千古、睥睨万古的盖世帝尊……跟他们斗,朕……真的撑不住了。”
“陛下没错。”
“陛下事事为大唐绸缪。”
“这是陛下的赤诚。”
长孙无垢却轻轻摇头,缓步上前,在李世民身侧坐下,伸手将他低垂的头揽入怀中,声音温软如春水:“陛下,若争不过,便不争了。咱们安安稳稳守着大唐,臣妾一直陪着您。人族共主之位,由天命定夺;可陛下永远是人族一员——神朝纵然倾覆,又何妨?只要您还在,就什么都够了。”
“观音婢……有你在,真好。”
李世民把脸深深埋进她衣襟里,可这位曾横扫六合、执掌神朝的绝代雄主,宁可血洒疆场,也绝不苟且偷生。
“建成。”
“元吉。”
太上皇宫内,李渊的手微微发颤,望着眼前两位青年,老泪倏然滚落:“老二……终于肯认你们了。”
“父皇。”
“我们和好了。”
李建成依旧温润如玉,唇角微扬,笑意清朗,一把将父亲拥入怀中:“我会助老二寻回诸天之果。这一回,是兄弟重归,更是父子同心。”
“请父皇出山!”
“代镇国运!”
“咱们——杀进诸天之域!”
此时的李世民已褪尽中年沉郁,重焕少年锋芒,那抹笑弧凌厉如刀,恍若当年踏破玄武门时的睥睨之姿。
而手握双锤的李元霸,眉宇间仍是桀骜难驯,一股霸道直冲云霄,活脱脱就是昔日西府赵王的模样——
不是如今那个被礼法束住手脚的大唐赵王!
“好!”
第398章 八成胜算
李渊满脸泪痕,却笑得畅快。儿子们重新并肩而立,胜负早已不重要,光是这一刻,便值万载。
“李唐气运竟在攀升!”
“看来李世民……找回自己的路了!”
朱涛斜倚在大汉皇宫廊柱下,拎着酒壶,朝身旁的嬴政与刘彻咧嘴一笑:“大唐气运腾跃,是因李世民要建诸天星朝?还是注定命丧此劫?”
“朕只盯人族人王。”
“他爱折腾随他去。”
“关朕屁事!”
嬴政眼皮都懒得抬,眼下对手只有刘彻与朱涛,对李世民出手?纯属浪费力气。
“诸天之果……”
“早被人悄悄摘走了。”
“李世民翻遍诸天,也摸不到影子。”
刘彻醉眼迷离,晃了晃酒樽,懒洋洋一笑:“朕当年也动过这念头,还跟赵光义干了一仗。结果那枚道果硬生生被轰出上苍,十有八九坠进了洪荒初界。李世民若不撕开无尽洪流,想找回它?做梦!”
“那场诸天之战。”
“李世民尚未飞升。”
“自然一无所知。”
“而诸天星域初开之地,恰在大汉与大宋神朝交界——最后谁得手、谁陨落,唯有死去的赵光义和喝醉的朕知道。”
嬴政颔首,这事千真万确。李世民,不过是在徒劳奔命。
上苍道果,耗尽天道本源,仅结四枚。
第五颗?天地根本生不出来!
而坠入无尽洪流的诸天之果——
要么早已湮灭于混沌,
要么,就躺在洪荒初界某处尘埃里。
想找回来?
比登天还难。
“不过……”
“当年赵光义,身为第三神朝之主,”
“怎会死得如此蹊跷?”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朱涛眉头微蹙。他们在上苍,本就是圣人之尊,受人道庇佑,得天道加身,近乎永恒不朽——赵光义,凭什么死了?
“三元神朝的事,你该记得。”
“你吞了它的本源,才带着大明飞升上苍。”
“那也不过是个帝朝罢了。”
“所以你登临上苍时,能成就大圆满帝朝!”
“赵光义那时,根基与三元神朝相仿。”
“可人家胆子更大!”
“硬是炼出一件气运至宝!”
“可惜啊,贪功冒进!”
“反噬本元,根基动摇!”
“天地之力,再难随心驱使。”
“就趁这个破绽……”
“李世民,决意冲击神朝!”
“更初具天地伟力的轮廓。”
“这才盯上了大宋神朝。”
“与其让赵光义稳稳攫取天地权柄。”
“不如推李世民坐镇一方神朝。”
话音未落,刘彻已接口道:“那时的李世民困于心牢——神朝加身,却束手束脚;连亲兄弟都疑忌三分的人,怎配与我们角力?于是四方暗中结盟。”
“在大宋气运真龙体内埋下裂痕。”
“三条真龙同时灌注禁咒!”
“赵光义当场暴毙!”
“连带太子亦遭气运反噬!”
“不出数月,便一命呜呼。”
“正当太子病榻垂危之际。”
“赵恒兄弟旋即撕破脸皮,刀兵相向。”
“气运至宝轰然崩裂,一分为二。”
“随即各自立国——北宋、南宋就此割据。”
“所以他们兄弟阋墙,亲手气死了父亲。”
“大宋神朝,也就此烟消云散。”
朱涛终于豁然贯通——难怪他掐算大宋天机,如雾里观花,寸丝难觅。
三方联手布下的迷局,早已抽走半壁苍穹气运。
可赵光义,当真惨烈!
被人设局夺命,还成了李世民登临神朝的垫脚石!
硬生生托起一座大唐神朝!
“倘若当年两兄弟咬紧牙关,拧成一股绳……”
“大宋神朝,本该巍然不坠。”
“何至于跌落尘寰,沦为帝朝?”
嬴政轻叹摇头——帝朝再盛,也不过是人间巅峰;神朝之威,才真正凌驾万界之上。
若赵恒兄弟能压住气运乱流,
至少可执掌天地之力!
人王之位,未必不可期!
哪怕退一步,称霸一方也绰绰有余!
可惜啊……
终究是两个扶不起的庸主。
正说话间,北宋皇宫忽有异动。
一队黑袍客踏云而至。
“大哥。”
“狄青已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明。”
“如今南北气运亟待归一,”
“气运至宝亦需重铸。”
“可要想重返神朝之列……”
“怕是千难万难。”
“你,真有十成把握?”
来者正是赵构。经狄青点破迷局,他终于看清祸根所在,孤身直闯北宋宫阙,只为当面问清赵恒。
“实不相瞒——”
“刀已架在脖子上,我还能挑三拣四?”
“坐等亡国灭种?”
“既然逃不过这一劫……”
“倒不如搏一把!”
“若真能重登神朝之巅,尚存一线生机!”
“若不成……”
“也还有气运至宝护住根基,”
“为我大宋,留一缕火种!”
赵恒眸底掠过一丝黯然。
天机既明——分明是四方神朝联手围猎大宋。若再各自为政,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当年你若点头,何来南北之分?”
赵构冷冷扫他一眼,语气微沉:“只要你立下人道血誓,朕,便允你融汇南北气运。”
“自然!”
“只要熬过此劫……”
“朕定叫那群豺狼,血债血偿!”
赵恒眼中怒焰翻涌——眼下硬撼四方神朝不现实,但几个趁火打劫的帝朝,账还没算完。待大宋根基重固,便是清算之时!
“完颜阿骨打,或许知情。”
“父皇与祖父之死,朕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构神色一凝,缓缓颔首:“朕早觉蹊跷——此事,绝非巧合。大明或许懵然不知,可大唐晋升之期,未免太过‘恰逢其时’。”
“嗯。”
“等神朝稳固,咱们同赴大唐。”
“这笔旧账……”
“必须当面问清!”
赵恒心头已有答案——当年兄弟相残、逼死父亲,背后哪止是自家内斗?
云海翻涌如沸。
山河震颤似吼。
气运真龙自九霄咆哮而出,
口衔大道果实,
挟万里紫气,巡游大宋疆域。
“今,朕以大宋帝朝之名——”
“晋位大宋神朝!”
“上苍共鉴!”
“众生共证!”
“朕,赵恒,即为大宋神朝之主!”
声浪震彻诸天,金莲自虚空中次第绽放。
紫气浩荡奔涌,席卷六合八荒。
而端坐于盖世古今殿中的嬴政,连同已微醺的刘彻与朱棣,此刻齐齐仰首望天,眉宇间掠过一丝惊异。“哈哈哈——!”
“赵恒真是个糊涂蛋!”
“偏在这节骨眼上硬撑神朝!”
刘彻本就桀骜不驯,见天穹异象翻涌、云气撕裂,忍不住放声大笑,眸中寒光凛凛,尽是轻蔑。
“的确昏聩。”
“原先两座帝朝并立,纵被我等分食气运,”
“宋室尚能苟延残喘。”
“可这一跃成神朝,顷刻便成齑粉!”
朱棣唇角微扬,笑意淡而冷。
想靠晋升神朝,与我们掰手腕?
志气不小。
可惜——
他不是赵光义!
“天地苍茫,气运早有定数。”
“大明圣朝独占鳌头,执掌气运之巅!”
“堪称上苍至高之极!”
“圣朝之威,岂是寻常可比?”
“大汉与大秦紧随其后,”
“亦是苍穹最盛气运所聚!”
“皆已臻至大圆满神朝之境!”
“反观大唐神朝,尚缺一线火候,未达大圆满。”
“赵恒仓促推举大宋为神朝——”
“气运枯竭,根基飘摇,”
“恰似襁褓婴孩,怎敢直面李唐锋芒?”
“这下倒好,白白成全了李世民!”
嬴政轻轻摇头,目光沉静如渊。两雄相搏,必有一伤;再加他们三方鼎峙、彼此牵制,李世民岂会袖手旁观?
“看来连老天都不愿李世民出局。”
“待他挥师出手之际,”
“咱们再添一把火。”
“且看这万古大争之局,”
“最后鹿死谁手!”
刘彻袍袖一振,又唤来一坛烈酒,抬眼冷冷扫向大宋腾起的气运真龙。
身为神朝之主,确可超脱生死!
但前提是——神朝基业稳如磐石!
若连朝纲都摇摇欲坠!
还妄谈不朽永存?
不过痴人说梦!
此时李世民正率李建成、李元吉、李元霸横渡诸天星域,欲夺诸天之果,助大唐跃升诸天星朝——只差游离于天地之间的神朝气运。眼下大宋神朝骤然现世,恰如天降甘霖,补足最后一块拼图。
在李世民这等千年枭雄眼中,赵恒不过乳臭未干的小儿,哪配与他论短长?
更何况——
连赵恒兄弟俩的老祖宗,当年都没斗赢李世民!
他俩?更不够格!
“说不定李世民真能借大宋神朝,”
“凝出诸天之果,”
“再配上他寻回的霸者之心,”
“又将是个难缠劲敌!”
朱棣懒懒倚在白玉阶上,神情松弛,却无半分慌乱。
因他们从不惧对手变强!
世间强者越多,
人族共主之人王之位,
才越可能化作人道圣果,
在苍穹之上彻底绽放!
须知——
一座星朝崛起,胜过百座帝朝!
此刻伫立诸天星域的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与李元霸,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宋神朝,神色各异。
“大宋这是主动把自己风干了,”
“送到咱嘴边当点心?”
李建成自复活以来,战力通天彻地;昔年身为太子,与李世民分庭抗礼,一眼便洞穿其中玄机,故而略显错愕。
“若是赵光义亲临,”
“朕尚需掂量三分。”
“区区赵恒?”
“不足挂齿。”
“等咱们重返上苍,”
“顺手碾碎这个大宋神朝!”
李世民眸中豪气迸射,更多却是不屑——连赵光义那个老滑头,当年都败在他手里,何况一个毛头小子?
“那你敢断言,其余三方绝不插手?”
“倘若他们联手搅局,”
“我大唐如何应对?”
李元吉眉头一锁。自家实力固然强悍,灭一个初生神朝易如反掌,可若三方齐动,大唐怕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不必忧心。”
“他们不会出手。”
“真要动手,大宋这点气运,早被瓜分殆尽了!”
李世民面上不见半分焦灼,反而笑意盎然,声音清朗:“他们气运早已满溢如沸,哪还肯对大宋动手?既不屑,也无须出手。可他们正眼巴巴盼着咱们大唐先动——大唐吞纳气运,他们坐收渔利,分食大宋疆土;麾下顶尖强者顺势立国称帝,推举人道气运攀至巅峰,只为催熟那枚人王圣果!”
李建成与李元吉刚自幽冥复生,踏回阳世。
对上苍格局所知甚浅。
这再寻常不过。
为何上苍四大帝朝屹立万载不倒?
唯独大宋神朝曾遭肢解瓜分!
只因李世民志在执掌神朝权柄!
为何大隋帝朝惨遭覆灭?
只因李恪血脉未断,尚能重铸龙旗、再开帝统!
他们为何不惜血本、费尽心机,硬生生堆砌起一座座帝朝?
归根结底——
只为将上苍人道气运推至极盛之境!
唯有气运沸腾,人王圣果方会应劫而落!
这才是他们蛰伏万年的真正图谋!
故而——
上苍最强四座帝朝即将齐出!
再加上星罗棋布的无数帝朝拱卫呼应!
八成胜算,已稳握掌中!
第399章 处处碰壁、事事掣肘
“那就立刻搜遍诸天,掘地三尺!”
“回头便荡平大宋神朝!”
“亲手劈开一个崭新纪元!”
自死灵渊归来后的李建成,依旧沉稳如山。他信李世民,一如当年信那柄尚未出鞘的龙泉剑。
“可我们翻遍三十六域、踏碎七十二星墟……”
“至今仍不见诸天之果踪影。”
“它究竟藏在哪儿?”
李元霸眉头微蹙,语气里没了昔日莽撞,反倒透着股锐利清醒。自飞升上苍、破开永夜迷障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个只会抡锤砸天的愣头青,而是能抽丝剥茧、步步推演的真猛将。
可寻了这么久……
那果子却像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哪怕掀翻诸天星海,碾碎亿万星辰!”
“此果,必归我大唐!”
“上苍赐我大唐一线活路!”
“上苍予我李世民最后一搏之机!”
“此机,不容推让!”
“更不容失手!”
李世民眸光一凛,寒如刃,亮如电——纵使焚尽星河、崩塌万界,他也定要攥住那枚果子。
毕竟——
若想与那几位争锋于九霄之上,
这,是他仅剩的登天梯!
“赵恒这是当面甩耳光啊!”
“咱们前脚刚回大明,”
“他后脚就勾结南宋,硬抬神朝名号?”
“真当咱老朱家没人睁眼?”
此时,大明太子宫内,朱雄英斜倚软榻,眉峰紧锁,目光直刺身旁朱雄杰:“你去,还是哥哥亲自走一趟?”
“您歇着吧。”
朱雄杰摇头轻笑,指尖慢条斯理拨了拨酒盏,“甭管是我爹,还是您爹,谁也不会放您跨过宋境一步。再说了——眼下大局已定,胜券在握。顶多就是瞻基那小子,娶不成赵婉儿罢了。”
“再者说,赵恒那点胆色,”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酒液映着烛光,“连拍桌子都不敢响一点,更别说撕毁盟约、明着使绊子。”
李恒端着酒壶缓步上前,给朱雄英续了一盏清冽琼浆,又给自己斟满,举杯笑道:“天下好女子何止千百,少个赵婉儿,不算折损。大不了,退婚便是。”
“大太子殿下!二太子殿下!”
“常宁公主到——”
李恒仍是当年东宫旧人,如今侍奉第三代储君朱瞻基,衣襟未改,白发未增,腰杆笔挺如松,忠心从未打过半点折扣。
“大皇兄~二皇兄~”
常宁蹦跳进门,裙裾翻飞似蝶,歪头一笑,眼波灵动:“莫非你们嫌常宁聒噪,不欢迎我?那我这就去找父皇告状,顺道拉上皇伯伯评理!”
常宁公主。
朱棣最小的女儿,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更是整个老朱家这一辈最金贵的团宠。
上有太祖皇帝亲自撑腰,
下有数位兄长轮番护航,
整座大明,无人敢拂她半分颜色。
性子虽爱闹些,
却无骄纵之气,无刻薄之言,无阴鸷之心——
纯得像初春第一捧雪。
“常宁,”
朱雄杰笑着侧身,任她熟门熟路扑上自己肩头,无奈摇头:“不是父皇刚赐你一座公主府?按理该在外头逛足三月才回宫,怎幺半月不到就杀回来了?”
“人家想娘亲啦~”
“也想几位伯父,还有父皇~”
“尤其想两位皇兄!”
四十一
“常宁可馋坏了!”
常宁眼尾一弯,嗓音软乎乎地往上飘,活像只刚偷完蜜的小狐狸。
“你这小泼猴。”
“若没事儿,脚丫子绝不会往东宫迈一步。”
“直说。”
“又是哪几个混世魔王招惹你了?”
“大哥替你拾掇。”
向来沉得住气的朱雄英,搁下青瓷酒盏,眸光温润地落在妹妹脸上:“断胳膊?卸腿?腰牌拿去——锦衣卫任你吆喝。只要不撞上薛进刀那把快刀,随你折腾。”
话音未落,他已解下腰间乌木镶银的腰牌,随手一递,正塞进常宁踮脚伸来的手心里。
毕竟——
这丫头打小嫌东宫闷,连门槛都懒得跨。
除非挨了欺负,或是捅了篓子,否则压根儿不会登门。
今儿既肯巴巴跑来,十有八九是外头吃了亏,或是憋着什么大主意。
做哥哥的,岂能袖手?
“谢大皇兄!”
常宁笑得眉眼弯弯,将腰牌揣进怀里,朝朱雄杰晃了晃手指,旋即一溜烟儿蹿出了宫门。
“你会卜卦?”
“怎么早料到常宁要来讨腰牌?”
常宁刚走,朱雄杰便拧眉转向朱雄英,实在没琢磨透——这事儿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大哥怎就掐准了时辰?
“她进门那会儿,眼珠子直往咱俩腰上溜。”
“你管着从龙窟,我掌着锦衣卫。”
“你腰上空荡荡,她自然掠你一眼就过。”
“我这牌子可一直悬在那儿,锃亮晃眼。”
朱雄英向来心细如发,早把小丫头那点小心思瞧得透亮。他略一挑唇,又笑道:“再说,不过借个名头耍威风罢了。真闹出人命,天塌下来还有父皇顶着,咱们兄弟怕什么?”
“这刁蛮胚子!”
“仗着父皇宠得没边儿,连咱俩都不大放在眼里。”
“今儿倒乖巧得反常——”
“原来是有事相求。”
“一块腰牌,值当什么?给她玩去。”
“可也得防着她掀房揭瓦。”
朱雄杰颔首,转头唤道:“李恒。”
“奴才在。”
李恒应声而至,肥硕的身子竟轻捷如燕,修为一提,人已化作一道影子贴着廊柱滑了出去。
“你这谨慎劲儿……”
朱雄英摇摇头,又抬眼望向朱雄杰,笑意里添了几分促狭,“不过常宁这丫头,确是野得没谱。再不勒紧缰绳,迟早闯出祸来。”
“该给她寻门亲事了——省得成日横冲直撞,跟阵穿堂风似的。”
“可别乱点鸳鸯!”
朱雄杰摆手嗤笑,“父皇早撂了话:她的婚事,自己说了算。谁插手,谁挨板子。”
“她若一日不点头,谁也甭想逼她拜堂。”
他叹口气——大明俊杰如云,偏没一个入得了常宁的眼。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你前阵子去了中域,这事不知也寻常。”
“常宁爱瞎胡闹,咱们的老相国,却越活越精神。”
“刚给李祺添了个幼弟。”
“偏巧岁月不留痕,两人凑在一处,眉来眼去的劲儿,都快溢出袍子了。”
“赐婚的圣旨,怕是已在路上。”
朱雄英斜睨朱雄杰,嘴角微扬:“这下明白了?”
“嗯?”
“那沐昕……怕是要竹篮打水?”
朱雄杰摆摆手,语气笃定:“没戏。常宁都管李祺叫姑父了,转头嫁他弟弟?逗趣儿呢——门儿都没有。”
“如今已是圣朝。”
“两家又没血缘之缚。”
“红线倒是牵得动。”
“就是往后李家祠堂里,怕要吵翻天喽。”
“哈哈。”
朱雄英却浑不在意,朗声大笑后仰首望天——那里,才是他们真正交锋的疆场。
锦绣大明宫内。
大明的王侯公卿,几乎尽数云集于此。
人人眉宇紧锁,神色肃杀。
就连端坐上位的朱元璋,也面沉似铁,寒气逼人。
连素来慈和温婉的马皇后,眼角都绷出一道冷厉的纹路。
“老哥哥。”
“陛下不在朝中。”
“这摊子事,就由您来定夺。”
“那李唐小儿竟敢擅闯我大明腹地,”
“还当众轻薄常宁!”
“这已不是挑衅,是宣战!”
徐达一步踏出,铁青着脸,声音如刀刮石;一旁邓愈更是须发微颤,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是他亲外孙女!纵未失节,可堂堂大明公主,岂容异国皇子当街戏弄?更别说他连通关文牒都没递一张,就敢直入皇城,口出狂言!
这哪是游山玩水?分明是踩着大明脊梁耀武扬威!
“陛下!”
“老臣请命,即刻挥师西进,踏平大唐!”
“血洗此辱!”
邓愈大步上前,甲胄铿然,朝朱元璋重重一揖:“他既敢掀桌,那就别怪我大明掀了他整个棋盘!”
“正是!”
“李泰小儿,胆大包天!”
“真当我煌煌圣朝无人?”
“本无理尚要争三分气节,”
“如今占尽大义——”
“灭国,不过一纸诏书!”
开平王常遇春脾气如烈火燎原,早按捺不住,霍然出列,抱拳沉声道:“陛下,末将愿率精锐,犁庭扫穴!”
“臣等,同往!”
当年随朱元璋横扫六合的老将们,纷纷越众而出,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怒意如潮翻涌。
今晨早朝未散,太子内官李恒便已奉旨登殿。
锦衣卫雷霆出动,当场拿下大唐皇子李泰!
而导火之引,正是常宁公主!
李泰秘入大明疆域,美其名曰观海赏景,本无可厚非。
可错就错在他胆敢在皇城根下公然调戏公主,
更撂下狠话:常宁纵是大明金枝玉叶,他李泰也不惧!
只因他爹,是大唐神朝天子李世民!
只因他是李世民膝下最宠的嫡子!
常宁当场震怒,令锦衣卫即刻格杀!
幸得太子内官李恒手持朱雄杰密谕:只要不取性命,任由公主处置;若见血光,务必拦下。
于是,才有了今日锦绣大明宫中,群臣沸反盈天的一幕!
“咱打江山时,何曾向谁低过头?”
“如今国库充盈、兵甲如林,”
“比当年强盛十倍不止!”
“敢动咱的孙女?”
“那就叫他李唐二字,从史册里一笔抹去!”
朱元璋眸光如刃,一代铁血帝王,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尤其伤的是自家骨血!他冷哼一声,声震殿梁:“诸将听令,随咱点齐虎贲!”
“何劳陛下亲征!”
“邓镇在此!”
“常升在此!”
二人昂然出列,单膝砸地,甲叶震响:“愿为陛下荡平大唐,请旨出征!”
“你们稳坐中枢,守好江山!”
朱元璋袖袍一拂,声如金石:“这是我们的仗——轮不到儿孙替我们拔剑!”
今日这一战,不单是雪耻,更是向天下昭示:大明除了有个朱涛,更有个朱元璋!谁若犯我大明尊严,哪怕倾尽山河,也要叫他灰飞烟灭!
这亦是这群开国元勋的最后一战!
怎肯假手于后生?
“不错!”
“咱们这把老骨头,也该热热身了!”
“莫让小辈以为,刀钝了、胆也软了!”
“当年鄱阳湖上血战陈友谅时,”
“你们还在娘胎里打滚呢!”
开平王常遇春嘴角一挑,桀骜尽显——那是刀尖舔血拼出来的傲气,是尸山血海铸就的底气。
昔年国势孱弱,尚敢与枭雄死磕到底;
今朝龙旗蔽日、铁骑成云,
区区一个大唐,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众老将拍案定策之际,
隐于盖世古今深处的朱涛,面色倏然转寒,瞳底掠过一道幽光。他一语不发,足尖轻点,身影骤化流虹,撕裂虚空,直射诸天星海而去。
“这下,全完了。”
“这该死的李泰!”
“好端端的,偏要往大明身上撞!”
“他老子在诸天星域拼死拼活寻那诸天之果,他倒好——醉卧琼楼也行,纵情声色也罢,偏偏去撩拨一个被天地宠着的小团宠,这不是拿命填坑么!”
嬴政五指一划,云海翻涌,因果如线尽收眼底;刘彻却当场愣住,满脸愕然——世上竟有如此拎不清的皇子?怪不得李世民这些年处处碰壁、事事掣肘!
第400章 明皇剑
“他此番闯入诸天星域。”
“分明是冲着李世民来的!”
“拦不拦?”
嬴政眉峰微蹙,神色一滞。为保一个李世民,彻底撕破脸得罪朱涛……值吗?
“试一试!”
“朕在上苍枯守万载!”
“等的就是今日这一线契机!”
“难道真让个毛头小子,断了我等登顶之路?!”
刘彻霍然起身,一步踏碎虚空,直奔诸天星域而去。可他自己心知肚明:若朱涛铁了心要动手,他能做的,不过是袖手旁观——绝不会为李世民拔剑。
但倘若……能说动朱涛收手呢?
那就还有一搏!
否则——
真是一丝活路都没了!
“李世民!”
诸天星域,风云骤裂。
刺骨寒流撕开星尘,席卷八荒。
一道压塌万古的威势轰然降临!
暴怒之声,如雷贯耳,震得星辰簌簌发抖!
李世民尚在怔忡,朱涛已破空而至,周身裹着凝滞时间的流光,瞬息立于他身侧。眸光幽冷似渊,瞳底一抹血色翻涌,杀意凛然。
“明皇?”
“你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满心只系着诸天之果,压根不知上苍已天翻地覆,皱眉扫去,语气里全是不耐:“发什么癫?”
“你想怎么死?”
朱涛缓缓抬手,五指一寸寸收拢,指节爆出令人牙酸的“咔吱”脆响,在死寂的星域中炸开惊雷;四野灵兽齐齐哀嚎,群妖抱头鼠窜,连山岳都为之震颤崩裂!
“找死的是你!”
李元霸虽重拾神智,脾性却依旧烈如焚火,抄起擂鼓瓮金锤,裹挟撕天裂地之势,轰然砸向朱涛!
这便是隋唐第一悍将!
徒手撕碎宇文成都的疯虎李元霸!
李世民瞳孔骤缩,厉声喝止,可金锤已离手,风雷俱至——他不是怕朱涛吃亏,而是怕自己这个莽撞弟弟,当场化作飞灰!
毕竟——
执掌大明圣朝的朱涛,岂是凡人武将能撼动半分?!
“死。”
朱涛眼底寒光一闪,袍袖轻扬。
那一锤未及近身,李元霸便如烟消散,连残影都未曾留下,躯壳彻底湮灭于苍茫之上。
“朱涛!!”
“你敢杀我四弟!!”
李世民这才如梦初醒,双目赤红,怒啸如龙——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且不论他乃万古帝尊!
就算只是个布衣百姓,
被人当面斩亲、践辱至此,
也绝无忍气吞声的道理!
“明皇!”
“请暂熄雷霆!”
“李世民——闭嘴!”
嬴政与刘彻终于破界而至,目光如刀剜了李世民一眼,才略略松气地望向朱涛:李元霸死了尚可补救,只要李世民还活着,局面就没崩到不可收拾。
该死的李世民!
自家儿子捅的篓子,
倒逼得两大神朝之主亲自赶来擦屁股!
真他娘的硬气!
“你们两个,也要护着李世民?”
“那便四方开战!”
“我大明,独战尔等!”
“又如何?!”
朱涛怒火未熄,冷眼扫过嬴政与刘彻,尤其盯住李世民,恨不能将其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明皇何必动怒?”
“大家相识一场,总归能坐下来谈。”
“先听听李世民怎么说。”
“再动手,也不迟。”
刘彻苦笑摇头。若非人王道果现世有望,他才懒得蹚这浑水,更不可能为了李世民,硬扛朱涛这尊煞神!
“不错。”
“你我皆是一方神朝主宰。”
“而你已登临圣朝,踏足圣境。”
“行事,总该有些分寸。”
嬴政颔首低语。他们来此,本就是为劝和;若劝不住,再掀大战,也还来得及。
“朕一直在诸天星域搜寻诸天之果。”
“可曾招惹过你?”
“今日,你必须给个交代!”
四十四
李世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步步为营、深藏不露的神朝天子,此刻眉峰如刀,目光灼灼刺向朱涛,满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可这副架势——
反倒像往火堆里泼油!
嬴政与刘彻当场绷紧下颌,暗啐一口:
真他娘的蠢驴!
“给你个交代?”
“那朕先劈了你,再踏平你李唐山河!”
朱涛眸中怒焰腾地炸开,霎时间风云倒卷,星穹震颤,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撕裂虚空,裹挟万钧雷霆悍然压落!
轰——!
李世民虽已踏足上苍开辟天地之境,却怎扛得住入圣之威?
那一掌未至,漫天星辰便如琉璃般寸寸崩裂,眨眼化作齑粉,连余光都未曾留下!
李世民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进永夜深渊,连衣角都未扬起半分!
“嘴比刀还快,心比石还硬!”
嬴政头顶祖龙玉玺轰然升腾,金光如瀑,他轻叹一声,袖袍微振,将李世民自虚无深处拽回尘世,才冷眼扫去:“你自己掐指一算——你儿子动了人家最疼的小侄女,人家打上门来,你还腆着脸要‘交代’?你哪来的脸?”
“明皇。”
“给朕三分薄面。”
“且听李世民如何说。”
刘彻伸手稳稳扣住朱涛手腕,摇头低语:“毕竟未伤筋骨,暂且压一压火气。若因一时血性坏了人王道果出世的大局,才真是赔了千载气运,得不偿失。”
“朕准你喘口气。”
朱涛胸中郁气略泄,朝刘彻颔首示意,随即负手而立,寒眸如刃,直钉李世民面门。
“竖子!”
“竖子啊——!”
李世民推演完天机,额角青筋暴跳,连李建成、李元吉也齐齐变色,满脸惊愕,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家二弟膝下这个“麒麟儿”。
这真是李世民亲生的?
脑子被马踢过不成?
好端端招惹大明也就罢了,偏要去捋朱涛的逆鳞——
还是那位最受宠的常宁公主!
谁不知朱涛早把这丫头当眼珠子护着,连一道凝练千年的神龙虚影都肯割爱,只为替她挡灾避劫!
李泰这不是寻死,是拖着整个大唐陪葬!
“你算无遗策一辈子……”
李建成眉头拧成疙瘩,盯住李世民,“就养出这么个货色?连我家承道都比他多三分稳重!你前几日还夸他‘智冠诸王’,呸!”
“沙场点兵,铁血断岳;”
“玄武门前,白骨铺路——”
“大哥倒了,我也躺了,就为了换这么个糊涂蛋出来?”
李元吉斜睨二哥,语气里没了当年的狠戾,只剩一股子憋闷的惋惜。
这话钻进李世民耳朵,却像砂纸磨心。
“此子死不足惜!”
“朕亲手交予明皇发落!”
“如此,可消明皇心头之火?”
……
李世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可眼前分明只摆着两条路:低头,或亡国。还能怎么选?
纵有万般不甘!
儿子死了,尚可再续香火;
大唐若覆,李氏血脉,便是彻底断根!
“李泰必死!”
“朕亲口所断!”
“但这,远远不够!”
“常宁是我老朱家的命根子!”
“金枝玉叶,岂容尔子妄触分毫!”
“今日你不给朕一个说法——”
“大唐灰飞烟灭!”
“你李世民,也得血溅当场!”
“朕等得起,千年万年,不急!”
朱涛眸光凛冽如霜,哪怕人王道果因此迟滞,这一口恶气,也非出不可!
……
“诸位稍安。”
“莫因一时意气,误了人道万古筹谋。”
话音未落,一道金芒划破星海,煌煌降临诸天星域。那人含笑望向朱涛:“可还记得朕?”
“黄帝轩辕。”
“岂敢相忘。”
朱涛仅抬眼一瞥,便再度锁死李世民,声如寒铁:“若为李世民而来,不必开口;若非为此事,待朕了结眼前恩怨,再与黄帝叙旧。”
“明皇。”
“朕确为李世民而来。”
“请容朕一言。”
“再由您定夺处置之法。”
轩辕凝视着朱涛那毫不退让的冷峻面容,轻轻摇头道:“初界已有仙神势力悄然潜入上苍,此举正是为扼杀人王道果而设。李泰身上分明萦绕着仙神余韵,李唐早已身陷局中,你大明亦难脱干系。今日若真斩了李世民,反成那些幕后黑手手中利刃——赔了气运,失了大势,万不可取!”
“轩辕!”
“你是人道先贤!”
“朕敬你如山岳!”
“却从不惧你半分!”
“管他什么来头算计!”
“此事,绝无转圜!”
“谁若插手,必偿血债!”
“朕亲口所言!”
朱涛掌心骤然腾起一道煌煌金光,轩辕剑横空出世,剑尖直指轩辕眉心,声如寒铁崩裂:“人王道果,朕唾手可得;但此仇不雪,何以立于宗庙之前?何以对列祖列宗?此乃朕不容触碰之界线——纵其遁入九幽极渊、踏碎星河万界,朕必追至尽头,斩其神魂,焚其真名!”
“你想与朕交手?”
“那你且问一问——”
“朕座下忠骨,可敢向朕挥刃?”
姬轩辕昂首而立,眸中孤光似刃,直刺苍穹。
人皇至宝轩辕剑——采首山赤铜,熔天地精火,铸于逐鹿血战之际,曾斩蚩尤于云巅,饮万古英灵之气!
随他征伐寰宇,岂止万载?
今以剑锋相向于他本尊——好一个胆魄通天!
“轩辕。”
“这柄剑,朕还你。”
“你且看看——它还愿归鞘否?”
朱涛唇角微扬,讥意如霜,手腕陡然一震!剑芒破空而出,撕裂诸天星幕,硬生生将浩瀚星域劈作两半!此即轩辕剑之抉择!
剑鸣凄厉,如泣如诉!
剑胎深处,轩辕黄帝亲手烙下的本命印记——轰然炸碎,寸寸湮灭!
“明皇。”
“交出李世民。”
“大唐神朝,退出西域。”
“你是人道破晓时的第一缕光。”
“朕赏你这股狠劲!”
“但今日,也请给朕三分薄面。”
“日后若临洪荒初界,厚礼已备,只待君至。”
轩辕长叹一声,气息微沉。为保一李世民,与未来人王彻底翻脸,实为舍本逐末。他缓下语气,低声道:“火云洞苦守至今,只差最后一步;三皇五帝早已镇守上苍之外,诸位人道先贤亦在域外布阵多年——莫让千万年心血,毁于一念之执!”
为人王降世——
火云洞倾尽底蕴!
人族先贤燃尽神魂!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否则,人道崩塌,王权易主;人族永堕桎梏,再无翻身之日!
火云洞自此封山绝世!
人道大夏,顷刻倾覆!
再无一搏之力!
“滚出西域!”
“李泰,必死无疑!”
“大明圣朝,统御西域!”
“谁若再言一字——”
“朕剑落处,不留全尸!”
朱涛冷冷扫过垂首的轩辕,鼻中轻哼一声,随即低头凝视掌中神兵,一字一顿:“自今日起,你不复为轩辕剑,而为大明镇国重器——天下万剑之尊,号‘明皇剑’!”
金口既开,天道应声!
明皇剑轰然爆耀,炽光吞没整片诸天星域!
原刻于剑身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尽数焚毁,化作飞灰!
再铸之时——
大明疆域山河奔涌,日月轮转于刃脊,星汉垂落于剑脊!
流光溢彩,映照人道昌盛!
人道之下,后天第一至宝!
大明至圣,镇国至宝!
明皇剑!
第401章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与此同时,轩辕掌中亦浮起一道温润金芒,旧日轩辕剑重归其手,稳稳落入五指之间,仿佛从未离身。
“自此,恩断义绝!”
“往昔情谊,”
“今日两清!”
“轩辕剑——”
“完璧奉还!”
轩辕握紧手中神兵,嘴角泛起一丝涩然笑意。旧日所有馈赠、扶持、托付,至此一笔勾销。
这便是替李世民挡下这一劫的代价。
可身为三皇之一,他别无选择。
这是人道赋予他的职责,更是他必须背负的宿命。
“李世民。”
“一方神朝气运,尽系于你一身。”
“待诸天之果寻回,你便可晋升诸天星朝,自辟天地,再不必蜷缩西域一隅。你我之间恩怨,今日就此了结。”
“但——”
“若朕再见到活着的李泰……”
“纵你登临天地人王之位!”
“上穷碧落,下抵黄泉!”
“朕必诛之!”
朱涛向来不屑诡谲阴谋,李世民默然颔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隐于诸天星域深处。
“李世民。”
“好自为之!”
“今日这份情,朕记下了。”
“朕,等你还朝。”
嬴政与刘彻只朝李世民略一颔首,便stride如风,转身离去,身影如电,直扑朱涛遁去的方向——朱涛所向,正是苍茫浩渺的朱涛星域。
“多谢轩辕人皇。”
“此恩如山。”
“他日必偿。”
李世民轻吁一口气,袍袖微动,朝轩辕人皇深深一揖。
“无需言谢。”
“诸天之果,本就该归于应得之人,朕来,不过顺天而行。”
“你可率百战精锐,班师回朝。”
“敕封大唐为诸天星朝。”
“但须谨记——”
“莫再与朱涛照面。”
“你斗不过他。”
“连朕,也非其敌。”
轩辕人皇缓缓点头,取出一只古纹密布的紫檀宝匣,递向李世民,眸光沉静:“入圣之境,他早已孤身踏破万重关隘。纵尚难断他是否真为人王命定之主,可单凭那一身吞天纳地的胆气、睥睨八荒的霸势,已足令群雄侧目!”
“正如他所言——”
“旧怨一笔,尽付云烟。”
“朕亦无意自寻晦气。”
“抛开私隙不谈,”
“上苍遴选人王之战,”
“气运、机缘、时势、人心……全被他一手攥紧!”
“怕是嬴政与刘彻联手压阵,”
“也难撼其分毫!”
李世民早无昔日步步设防的凝重,反倒唇角微扬,轻轻摇头:“晋位星朝,只为护我人族薪火,不为固守大唐一隅。属朕者,朕取;非朕者,强争无益。纵使朱涛终登人王之位,朕亦坦荡无憾!”
刘彻与嬴政的退让,已是无声定论!
他们心底清楚:无人能压朱涛一头!
所以才竭力示好,以稳明皇之势。
而李世民却因李泰一事,彻底触怒明皇朱涛——
哪怕那逆子,确是咎由自取。
“你也莫太焦心。”
“李泰尚存一线生机。”
“既涉上界出手,”
“因果自有其律。”
“他迟早会悟透。”
轩辕人皇淡然一笑,指尖划空,虚空如纸撕裂,身形一闪,已没入洪荒初界的混沌雾霭之中。
“二弟。”
“老四那边,如何处置?”
李建成忽而伸手搭上李世民肩头。李泰自作孽,无可恕;可老四李元吉,终究未染血腥,无辜牵连。
“老四是大唐擎天之柱!”
“根骨卓绝,战意凌霄!”
“假以时日,必可登临上苍——开天辟地之境!”
“复活他,理所应当。”
“更不必忌惮朱涛震怒。”
“此举,并未越界。”
李世民五指收拢,将宝匣稳稳扣在掌心,三人目光交汇,俱是一颔首,随即腾空而起,踏着撕裂的星痕,重返烽火燎原的大唐神朝。
“你就是李渊?”
“还替你家老二镇国守疆?”
“怎么,忘了这龙椅,是你家老二从你手里夺来的?”
云端之上,朱元璋金甲映日,手按腰间斩龙刀,笑吟吟俯视对面同样披坚执锐的李渊:“咱俩倒像一对镜中影——老大老二皆是盖世奇才,偏生这结局,教人唏嘘啊。”
“朱元璋!”
“少逞口舌之利!”
“错在朕一人!”
“与儿子们何干!”
李渊横剑当胸,寒芒凛冽,冷声喝道:“朕要与你大战三百合!你败,滚回无尽之海;朕败,项上人头奉上!”
“咱还真怕一不留神,把你打死了。”
“早年读史,就觉得咱俩像。”
“同是开国帝王!”
“同有数位麒麟儿!”
“尤其老大跟老二——”
“简直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老大坐镇朝纲,老二横扫六合!”
“文韬武略,样样拔尖!”
“还有你家老四——”
“活脱脱就是咱家老五的翻版!”
“都是军中虎将!”
“一个拳脚冠绝天下,”
“一个兵法算无遗策!”
“你说,咱俩像不像?”
朱元璋朗声而笑,眉宇舒展,锋芒尽敛,只含笑望向李渊:“再说,咱俩都成老骨头喽!如今是年轻人的天地,咱两个老家伙,何苦凑那热闹?不如,对饮一杯?”
“你瞧底下打得乌烟瘴气——”
“你领兵来伐我大唐,”
“倒想拉朕陪你喝酒?”
李渊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转头望向朱元璋,轻轻一叹,摇头道:“李泰确有过失,朕代大唐向大明致歉。眼下开战,实非良机——不如各自收兵?待风平浪静,朕必亲赴金陵,负荆请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仗打得多憋屈。
表面看,两军对垒,旗鼓相当,杀声震天,胜负难分。
可战场在哪?在大唐疆域之内!
大明铁骑跨域而来,竟能与大唐精锐僵持不下——这哪是平局?分明是大唐气数将倾的征兆。
拖得越久,溃得越快。
所以,退,必须立刻退!
“天意早有定论。”
“父皇。”
“咱们撤吧。”
话音未落,朱涛已踏空而至,衣袂翻飞如火,朝朱元璋躬身一笑:“爹气也出了,威也立了,余下烂摊子,就交世民收拾。咱这就回大明——陪陪常宁,再好好‘管教’一下那位李泰殿下。”
又转向李渊,拱手一礼,虽笑意未达眼底,却仍端出三分温厚:“见过李伯父。朕与世民素来相惜,此番兴师动众,不过为讨个说法。他既坦荡作答,朕亦心满意足。既与世民平辈论交,唤您一声伯父,不算僭越——只是下次,还请严加约束门下子弟,莫再惹火烧身。”
“理当如此。”
李渊垂眸应声,语气谦和,脊背却绷得笔直。他何尝不知,这声“伯父”听着客气,实则是刀尖上递来的体面——若大唐尚存胜算,朱涛怎会亲自踏进长安上空?而李世民至今未归,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看来,常宁那口气,你已替她顺了。”
“那咱就不掺和了。”
“你比我早生千年。”
“咱喊你一声李老哥。”
“下次,定要喝到日头西沉,杯盏不歇!”
朱元璋颔首一笑,随即侧目朝常遇春微一示意。父子二人袍袖一振,踏云而去,身影眨眼间便没入虚空深处。
“撤军!”
常遇春却无半分客套,冷哼一声,抬手撕开天幕,千军万马随之轰然跃入裂隙,卷着雷霆之势,尽数返归大明圣朝。
“呼……”
李渊这才卸下浑身力气,颓然跌坐于云海之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头一回觉得,这龙椅烫得灼人。
“父皇!”
“您怎么了?”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疾步掠至云边,见他瘫坐不动,慌忙围拢上前,声音都带着颤。
“无碍。”
李渊摆摆手,抹了把汗,反朝三人咧嘴一笑:“还结了个硬茬朋友。”
“朱元璋啊——真对手,真性情。只可惜生错了时辰,若为同袍,今儿怕是早醉倒在玄武门外,掏心窝子骂娘了!”
“您高兴就好。”
李建成轻声接话,一句西域之事绝口不提。该担的,他们兄弟扛;该歇的,老爷子就该歇。
别总皱着眉,熬着神,攥着江山不撒手。
“你们输了。”
“说吧。”
“大唐拿什么换来的退兵?”
李渊目光沉沉落在李世民脸上,声音低而稳:“你应了他什么?”
“西域全境,永不再驻一兵一卒。”
“儿子愿以己身之力,在九天之上另辟一方界域。”
“效始皇旧例。”
李世民顿了顿,喉结微动,终是苦笑开口:“儿子低估天下英杰。朱涛之能,不可力敌——儿臣败得彻底。但晋升之途未断,为人族计,此退,不悔。”
“退得好。”
“真退得好。”
李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掌重重按在李世民肩头,像压住一根将折未折的栋梁:“留这么个猛虎邻居,你夜里睡得踏实?咱爷俩,谁敢合眼?换个地方喘口气,朕倒真能睡个囫囵觉了。”
“陛下……”
“四殿下,该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悄然上前,声音不高,却如针落地。
“陛下!”
“泰儿呢?”
“您……没把他带回来?”
长孙无垢此时也奔至云畔,眼圈通红,指尖发白,死死盯着李世民,嗓音发抖:“泰儿他……在大明调戏公主,触了重律?”
“嗯。”
李世民垂眸,声音哑了几分:“犯的是大明祖训重罪。明皇念旧情,或可宽宥一二——但关押千年,已是底线。”
李世民本不愿欺瞒,可对一位母亲来说,儿子就是命根子。若他如实相告,长孙无垢必如剜心刺骨,怕是立刻就要孤身闯入大明,拼死也要把李泰抢回来。
“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行。”
长孙无忌与长孙无垢齐齐松了口气——李泰还活着,这就够了。毕竟李世民是九五之尊,更是一方神朝的执掌者,金口玉言,从无虚妄,他说出口的话,他们信得毫无保留!
“怕是回不来了。”
李渊轻轻摇头。且不论那位朱元璋手段狠绝,单是明皇朱涛,也绝不会放李泰安然归来。但他并未戳破儿子的谎话——对一个母亲而言,这缕微光,便是救命的指望!
指望岁月能慢慢抚平一切伤痕。
唯有如此,
长孙无垢心头那剜肉蚀骨的痛,才不至于日夜啃噬她的魂魄。
“再望一眼西域吧。”
“大唐,输了。”
李世民驻足凝望,目光沉沉扫过苍茫西陲,随即转身,默默掠过身后带伤的诸将,掠过大哥李建成、三弟李元吉,独自朝皇城深处走去。
这一仗,
不是输在兵锋强弱,
而是败于气运之争、道统之压。
朱涛敢提剑劈开轩辕剑阵!
而李世民胸中,却悄然埋下了一道怯意!
正是这丝怯意,
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成了他此生再难逾越的高山!
“别追。”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也别再提诸天星域半个字。”
“那会是他一辈子都拔不掉的刺。”
李建成抬手一划,虚空立起一道青灰屏障,将满朝文武尽数隔在外头。他低声自语:“若跨不过这道坎,老二这辈子,再不敢直视大明的旗号。”
第402章 烫得灼手
三十三重天·帝宫。
“今日起,本座昊天!”
“重登凌霄殿!”
“即位天帝,号曰昊天!”
“废黜人族张百忍玉帝之位!”
“昭告诸天,敕令天道!”
“天道为证!”
洪荒初界,昊天之声如雷霆滚过六道轮回,震得无数沉眠万古的远古大神猛然睁眼,惊疑不定地望向天宫方向。
自太古天帝帝俊陨落,
昊天奉鸿钧法旨,离紫霄宫而掌天庭,
统摄三界,梳理六道,
为张百忍另辟人神共治之途,
而后携瑶冰隐退山海。
可惜——
张百忍终究撑不起这顶冠冕!
三界不服,众神离心,
终引封神浩劫,才勉强稳住天庭根基。
如今昊天重临,
究竟为何?
“昊天!”
“朕乃道祖亲授正统!”
“岂容你一句‘废’便抹去!”
张百忍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虬结——坐了这么多年玉帝,受万灵朝拜,谁敢削他权柄!
“张百忍。”
“你倒真是个蠢货。”
“你以为本座稀罕回来,替你擦这满地狼藉?”
“瞧瞧你干的好事!”
“孙悟空砸了南天门!”
“七大圣掀了蟠桃园!”
“连哪吒、沉香都敢提枪直闯凌霄殿!”
“天庭威仪,被你糟践成什么模样!”
“这就是你镇守的凌霄殿?”
“这就是你打造的天宫?”
昊天眸中无怒无火,只有一片寒霜似的冷光:“太古帝俊、上古东皇、本座执掌之时,乃至东华坐镇之日,天宫何曾蒙此奇耻!说得好听你是玉帝,说得难听些——你不过是圣人案前一条看门犬!”
天帝帝俊!
东皇太一!
天帝昊天!
东华帝君!
哪个不是天地独尊、道果加身?
威压八荒,群星俯首!
麾下圣境大能,
远古时皆有赫赫尊号!
再看张百忍掌中的天庭——
虾兵蟹将两三只,
圣境强者无人听调,
连他自己,
也不过区区大罗金仙修为,
拿什么镇守乾坤,统御万灵?
“滚——!”
昊天厌弃地瞥了张百忍一眼,袍袖微扬,张百忍与瑶池便如断线纸鸢,无声坠入六道轮回,连涟漪都没荡起半分。
“太上老君。”
“即日起,镇守兜率宫。”
“无朕亲诏——”
“不得擅动雷霆!”
昊天再度扬手,金口一开,玉言如锁,顷刻间封死了兜率宫所有通路。太清道德天尊的化身——太上老君,只余一声无奈长叹,嘴角微抽,缓缓起身,朝凌霄宝殿方向深深一揖:“老臣,领命!”
“雷泽大神!”
“朕,已归!”
“请重入雷部!”
“再登雷神之位!”
“号令诸天万雷!”
昊天袍袖翻涌,远古幽邃的混沌裂隙中,骤然炸开一道撕裂苍穹的惊雷!
“臣,遵旨!”
周身电光奔涌、雷霆咆哮的雷泽,踏着震颤虚空的步子,自沉暗深处一步步走出。
此人,正是伏羲之父、洪荒初代雷祖——雷泽大神!
亦是天帝昊天昔日最锋利的一柄神兵!
“再召三族至圣!”
“朕之旧部!”
“尽数返天!”
“六御虚衔,即刻削除!”
“朕,亲巡诸天!”
昊天岂容六御瓜分权柄?索性一纸诏令,废尽旧制;话音未落,又忽而抬眸扫向三十三重天外,朗声道:“瑶姬,册为天庭长宫主!朕颁御诏——三魂归位,七魄重聚!”
霎时间,九霄云散。
早已魂消魄散千万载的瑶姬长宫主,
竟于虚空之中,一寸寸凝出真形,血肉重生!
“哥哥——!”
千年孤寂、万年煎熬,全化作这一声哽咽呼喊。她扑进昊天怀中,泣不成声,仿佛要把积压了无数轮回的委屈与痛楚,尽数哭尽。
“妹妹。”
“往后,哥哥替你撑天。”
“无人再能欺你半分。”
“当年设局害你之人——”
“一个,也别想逃。”
昊天轻抚瑶姬发顶,眼底尽是疼惜。他在无尽混沌闭关那漫长岁月,天机蒙蔽,竟连妹妹一丝气息都寻不到;直至重返洪荒,大道昭显,真相才轰然浮现。
他怒极焚心,当场褫夺张百忍帝号!
以浩荡天威,迎回血脉至亲!
“傻孩子……”
瑶冰轻轻握住瑶姬颤抖的手,眼中泛起水光,“为何不早请太阴星君,赴混沌寻我们回来为你撑腰?”
“玉帝将我镇在桃山之下,”
“更以九天禁印,隔绝先天神明之讯。”
“那时广寒宫主嫦娥,道行尚浅,根本叩不开太阴星君的沉眠之门。”
瑶姬垂眸轻语,可提到“玉帝”二字,瞳孔深处仍掠过一道冷刃般的恨意——母子骨肉分离,长子惨遭屠戮,身为母亲,怎能不剜心蚀骨?
“哥哥……”
她忽然仰起泪脸,声音微颤,“你……能救救你的大外甥吗?”
那是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是她残存的全部念想。
“不行。”
“他是凡胎,纵为人神之后,”
“却无半点修为在身。”
“魂魄早已流转千世,碎散难寻。”
昊天轻轻摇头,语气低沉,却也透出一丝宽慰:“至少,杨蛟未堕入虚无,而是入了轮回——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稍后,哥哥亲自去接二郎和小三,送他们上天宫与你团聚。”
“这次,谁也不敢拦。”
“哥哥重掌天庭!”
“为你,镇山河,断因果,清旧账!”
望着哭得不能自已的瑶姬,昊天又柔声抚慰数句,随即目光一转,投向人道上苍——他自混沌归来,本就为扼制人道勃兴,此乃道祖亲授之命。
“雷泽。”
“随朕走一趟域外。”
“去见见当年并肩执掌天地的老友。”
“若上苍门户敞开,便进去坐坐。”
昊天口中所指“老友”,正是三皇五帝——那煌煌纪元,本就是他亲手奠基、亲自主宰的时代!
“陛下……”
雷泽神色微凝,“那边如今三皇五帝俱在,人道先贤云集如潮,单凭我等……怕是难以硬闯。”
他虽傲,却不莽。纵为圣境大能,面对满域圣者围聚,亦如孤舟撞礁。
“谁说要闯?”
“都是故交,何须动刀兵。”
“莫非去了域外,就非得是仇家?”
昊天唇角微扬,笑意温沉,旋即抬手一拂:“速召九天玄女苏醒——也该让她这位上古女战神,与轩辕好好叙叙旧了。”
轩辕。
“真有太久没见了。”
“你身上那股锐气,倒是淡了不少。”
昊天身侧立着雷泽,身旁还跟着刚苏醒不久的九天玄女,三人径直踏入上苍域外。目光所及之处,轩辕人皇执剑而立,镇守一方虚空,昊天唇角微扬,浮起一丝久别重逢的笑意。
倘若还在上古年月——
人道尚未与天道撕破脸皮!
那时他们之间,
倒真是肝胆相照的故交。
“你是天道化身!”
“我是人道脊梁!”
“今日若只为叙旧,”
“轩辕奉陪到底。”
“若心存杀机,”
“轩辕剑出鞘之刻,便是尸横星野、血染天河之时——谁敢搅乱人间秩序!”
轩辕压根不怵昊天的天帝身份。大不了掀翻洪荒初界,让天地重归混沌无序!同为入圣巅峰,他有十足底气——此境之内,无人能压他一头!
“本座才懒得踏进上苍半步。”
“大劫将至!”
“圣人不得临尘!”
“你我皆站在这世间绝顶!”
“我不倚仗天道权柄,”
“你也不动用人道气运——”
“硬碰硬,谁都奈何不了谁。”
昊天袖袍轻拂,自混沌深处归来,并非为争权夺势,只为替妹妹讨回公道。
至于道祖鸿钧?
他根本不在意。
天道与人道之争,注定没有赢家。
胜负难断,不如袖手旁观。
“我不过是来寻老友叙叙旧。”
“顺道瞧瞧那位连紫霄宫都为之震动的奇才。”
“煌煌大明!”
“这几个字,常在紫霄宫回荡不绝。”
“连道祖提起,也频频颔首称奇。”
“这般人物,岂能不见?”
昊天身为第三任天帝,统御诸天万界,向来不屑虚言妄语。此行目的,确乎仅此而已。
“道祖亲口赞许……”
“倒真让轩辕意外。”
“那更不能让你见他。”
轩辕心知昊天从不说谎,亦不屑说谎。可眼下正是人道崛起的关键节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昊天与朱涛照面——稍有差池,便是风云突变!
“人家既然想见,见一见又何妨?”
“躲躲藏藏,倒显得朕畏首畏尾。”
话音未落,朱涛身影已立于域外虚空,目光澄澈地打量昊天片刻,忽而一笑:“朕听闻上苍有则旧闻,说张百忍是你的分身——如今看来,纯属以讹传讹。”
“分身?”
“他也配当本座的影子?”
“被只泼猴吓得钻进龙椅底下!”
“还得请西方如来出手救场!”
“屡遭大闹天宫之辱!”
“堂堂天帝之尊,颜面早已扫地殆尽!”
“提他作甚!”
昊天眼中掠过一丝讥诮,随即目光落向朱涛,细细端详:“你该就是大明那位朱姓帝王吧?这冲霄而起的霸烈之气……像极了本座一位故人——简直如出一辙!”
“东皇太一。”
“可惜,朕不是他。”
朱涛神色平静,只微微摇头:“朕掌中山海鼎中,便刻着东皇太一的功绩。那等吞吐日月、睥睨大道的霸道,的确令人神往——敢在不周山巅直面道祖,这份胆魄,天下谁能不服?”
东皇太一。
妖族共主。
第二任天帝!
曾借不周山之势,欲压鸿钧于山下!
纵然最终陨落,
可但凡提起此人——
哪个不叹一声:真豪杰!
“嗯。”
“太一,是本座少有的知己。”
“不像轩辕,本座与太一,曾在不周山巅对饮长啸,天皇抚琴,清风伴酒,何等酣畅!”
昊天眸中泛起追忆,却很快沉下几分寂寥——原以为故人归来,终究不过一场空念。
“入圣之境……”
“好!”
“很好!”
“短短时日,竟臻至此境。”
“单凭这份举世无双的资质,足可纵横八荒、傲视六合!”
“可惜啊……”
“当年太一以入圣修为,引不周山气运硬撼道祖,终是一招落败,悲哉,壮哉!”
“若那时他已证圣位,再合不周山之力——”
“今日天地格局,怕早已不同!”
昊天又喟然长叹两声,随即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青灰玉坠,指尖一弹,径直抛向朱涛:“此物唤作不周坠——当年不周山崩裂,主峰断口被原始天尊攫走,山脊残段归了通天教主,余下碎砾散落混沌,本座一路拾掇,才攒成这一枚。今日权当登门薄礼,聊表心意。告辞!”
话音未落,他目光掠过轩辕,略一点首,身形倏然化作流光,眨眼间便撕裂虚空,遁入域外苍茫。
显然是回天宫去了。
“昊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涛眉峰微蹙,掂了掂掌中那枚沁凉沉实的玉坠,满心疑云地望向轩辕。
“只要你夺回翻天印、玄天甲——”
“再以不周坠为引,三者相融——”
“或可叩开不周山遗存的本源之力。”
“可他偏不动手。”
“分明是借刀杀人。”
“如今三界诸神、佛门罗汉、阐教仙真,哪个不是盯着这股力量垂涎三尺?”
“尤以广成子与西方如来为甚!”
“消息若漏出去……”
“你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轩辕缓缓吁出一口气——表面是赠礼,实则烫得灼手。
第403章 他配得上这一切
想当年,昊天携此坠独闯无尽混沌,杀得神魔退避、星穹失色;更别说他本是道祖钦点的侍童!
天地之间,谁敢招惹?
六圣见了也得让三分!
这才无人敢动他分毫。
可如今——
玉坠落进朱涛手里?
啧,光是想想,脊背都发麻!
“朕生来就爱接硬茬!”
“不周山之力?”
“那便笑纳了!”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凛冽。他已是入圣之巅的大能,大明气运真龙盘绕于身,人道万民愿力如江海奔涌——别说六圣,便是鸿钧亲临,他也敢迎面而立,寸步不让!
“若未证圣位……”
“终归是风中浮尘!”
“速证人王道果!”
“坐稳人道第一圣之位!”
“方能镇八荒、慑九幽、压混沌!”
这时,天皇伏羲缓步踱来,遥望昊天消失的方向,冷声道:“自混沌归来,还是那副睥睨之态——杀得三界噤若寒蝉,只为替妹妹讨个公道。可鸿钧那一盘棋,才真正狠绝!”
“昊天岂会不知?”
“依他脾性——”
“今日若非有所顾忌,早率众神踏碎南天门,哪还轮得到叙旧二字!”
地皇神农颔首附和。他们与昊天打过多少年交道?虽只是道童出身,却是天道亲自册封的执礼者,身份之重,岂容轻慢!
锦绣大明宫内——
“爹!”
“二叔!”
“把李泰交给我们兄弟!”
“定叫他尝尝什么叫‘好好招待’!”
朱雄英兄弟俩风风火火冲进宫门,直闯殿心,只为替小妹讨回一口恶气。
“滚出去!”
“成何体统!”
“自己去诏狱领罚,别在这碍眼!”
朱标五兄弟正围案议事,见他们莽撞闯入,朱棣当即沉声喝斥,旋即一拂袖:“还有你们侄子的婚典,也莫敷衍了事。从今往后,锦绣大明宫闭关,国事交付尔等——莫负朕与诸位叔伯所托。”
“遵命。”
朱标几人面色凝重,显然事态棘手。朱雄英兄弟不敢多留,躬身退下。
毕竟,他们是大明太子。
一言一行,关乎社稷;千钧重担,须由父辈擎起。
若父辈撑不住——那就轮到他们顶上!
“大哥。”
“我走的是至尊霸道之路。”
“非人王之道。”
“此处唯你我二人,不妨直言。”
“我愿引动那人王道果——助你登临王位!”
朱涛终于转向朱标,吐露深埋心底的决意,又轻轻摆手:“若真要成王,何须等至今?人道气运、不灭薪火,皆可为阶。可——”
“那不是我的道。”
“我要扛天!”
“一人独断万古!”
“众生哭嚎,我听;
万古沉沦,我看;
天下不尊,我立;
苍生寻我,我至;
青山未老,我已先登!”
朱涛的目光穿透无垠星海,仿佛望见了亿万重天地间奔涌不息的锦绣山河。他望着静默伫立的诸位兄弟,声音低沉却如钟鸣回荡:“无论前路如何变幻,我等手足,心系大明,心系苍生;这血脉相守、肝胆相照的情义,足以铭刻万古,垂范千秋!”
“你要让位?”
朱椟似已洞悉朱涛的决意,语气微沉,轻声叩问:“自大明跃升上苍那日,我心头便隐隐浮现此念——你早就在为我等铺就坦途。只是慑于你威压如岳,始终不敢开口。”
“还是老三最通透。”
“我与大哥,本是一体双生。”
“大哥走的是众生共济之道!”
“表面凌厉,内里温厚。”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正统!”
“还有五弟。”
“天生战骨,命格裂天!”
“所以——”
“我当退位。”
“由大哥执掌万古气运!”
“登临人王绝巅,铸就亘古未有之圣名!”
“人道初兴,首尊之圣!”
朱树目光如炬,直视朱标,眼神坚毅如铁。
一如当年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
我本就是东宫储君!
此志从未动摇。
“大明需我之时——”
“我必横刀立马,为诸兄而战!”
“为父皇而战!”
“为母后而战!”
“为天下黎庶而战!”
“而今四海清平,百业昌隆!”
“也到了我抽身退隐之际。”
“我将入梦界深处,”
“重寻我那一往无前的霸道本源,”
“以力破障,证我真道!”
这一次,朱涛并未再看朱标一眼,而是踏碎虚空,直冲九霄。他声震寰宇,响彻诸天万界:“本座,大明圣朝之主朱涛,今日卸下天命权柄,禅位于大明太宗皇帝朱标!”
“准!”
刹那之间,诸天同震,万界齐鸣!
连镇守域外边关的三皇五帝、人族先贤,亦纷纷侧目,眸中惊色难掩!
这朱涛,胆魄何其惊人!
竟真的……禅让圣朝之主之位!
他究竟图谋什么?
人道崛起的火种,
难道真要就此熄灭?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又何苦如此……”
朱标唇角泛起一丝涩意。他原以为藏得够深,终能悄然归寂,却不知二弟早已将一切筹谋,尽数押在他肩头。
“凡血气所至,必生锋芒!”
“大哥!”
“一世之命,即万世之责!”
“身为那位血脉之后,”
“你当擎起众生大旗!”
朱涛身上那袭赤金龙袍倏然褪尽,化作一袭玄黑长袍,猎猎如墨焰翻涌。他抬手一挥,大明镇国至宝轰然悬空,随即凝眸望向朱标:“父皇马上得天下,布衣出身而定乾坤;你我兄弟并肩征伐,才打下这万世基业。若无你,这江山何来滋味?这上苍何来意义?挣脱心中枷锁,接过这山河重担,登顶人王之巅,扬我大明赫赫天威!”
“一世人,两兄弟!”
“人王道果——现!”
朱标眼中血泪滚落,一步踏破苍穹!一道磅礴气运真龙腾空而起,骤然凝成一面猎猎军旗,被他紧紧攥入掌中!头顶之上,一枚璀璨道果轰然显化,径直坠落,融入他眉心!
“上苍气运,尽归大明!”
“气运未至极盛,”
“却凭一人之志,唤醒道果!”
“我们错估了朱涛!”
“更小觑了这位貌不惊人、却脊梁如钢的大明太宗皇帝!”
刘彻与嬴政相视一叹,终于松下一口气——半生博弈,万载布局,到头来,烟消云散。
“好歹……能睡个踏实觉了。”
“这都多少年没合过眼了!”
李世民踏云而至,脸上浮起轻松笑意:“诸位皆已证圣,人王道果既出,人道权柄已有归属。不如共赴洪荒,坐而论道,笑谈古今!”
“正是。”
“上苍争不过,洪荒总该争得过吧?”
“快给那位明皇传信。”
“邀他来盖世古今殿,痛饮三坛!”
“这人藏得太狠了。”
“非灌醉不可!”
嬴政摇头失笑,神情里满是无奈——谋划近万年,竟敌不过人家不足百载的布局,问题到底出在哪?
“因为从一开始——”
“主动权,就在我手中。”
“三皇至宝,”
“不灭薪火,”
“我一件未动,”
“却将它们,全数熔铸进了大明血脉。”
“这般举措,非但能壮大人道气运!”
“更会令万民归心、天命垂青!”
“待机缘一至,我自可登临大道之巅!”
“可人道,并非我所择之路!”
“我大哥怀揣赤子仁心。”
“身为统御九州的人王!”
“必能擎起人道大旗,重铸煌煌盛世!”
“听懂了么?”
朱涛虽披一袭玄袍,早无昔日帝威赫赫的睥睨之势,可单凭那沉敛如渊的气度,便足以令群雄屏息;此刻他眉目舒展,笑意温煦:“我本就不是坐龙椅的料,更当不了什么胜朝之主——硬撑着装模作样,连自己都硌得慌。我还是偏爱做逍遥王爷,踏云而行,纵情混沌深处,游遍八荒四极。”
“那是当然。”
“不过听说……你要以力证道?”
“可自盘古开天以来。”
“再无人踏出此路。”
“就连传说中执掌诸天的道祖鸿钧。”
“亦是凝炼道果,方得圣位。”
……
“你打算怎么走?”
刘彻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悬着的疑问。
洪荒旧闻确凿:盘古以力证道,所求乃是至高无上的大道本源,而非俯仰由人的天道权柄。
“我岂敢妄比盘古大神?”
“我也无意攀登大道之巅!”
“你我皆属人族血脉!”
“要证,便证人道之圣!”
“这些年我苦修一门独门法诀!”
“如今已臻圆满之境!”
“所以今日特来与诸君痛饮一场!”
“酒尽之后。”
“我即闭关,以力叩击圣门!”
“当然——”
“此法尚不可宣之于众!”
“还望各位海涵!”
“待我功成封圣之日!”
“定倾囊相告!”
“让人道圣者如星罗棋布,照耀洪荒!”
朱涛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微响——人道先贤之位,非他所求;唯有登临人道至圣之境,方能在浩渺洪荒中纵横捭阖!
“将来这上苍,是陷入群雄混战?”
“抑或维持四方鼎立?”
“还是尽数归于人王统辖?”
李世民卸下所有重负,终于重现当年一代雄主的从容气度,目光灼灼望向朱涛:“需不需要我们解散自家神朝?”
“诸位皆为人道翘楚!”
“该升格的升格!”
“朕绝不设限!”
“只求行事有度!”
“人王麾下,尚有无数职司要定。”
“皆须在上苍帝朝中公议推举!”
“诸君也当奋力破境,成就圣位!”
“为我人道千秋永续!”
“为我人道再起辉煌!”
身着六章人王袍的朱标阔步而来,面带春风般的笑意。
“你们竟生得一般无二!”
“怪不得!”
“心魂相通,意念相契!”
“不止血脉相连,更是心意如一!”
“果然惊人!”
立于上苍绝顶的诸神之主,此刻终于彻悟朱涛全部筹谋——毫无私欲杂念,唯系人族存续、大明薪火、手足情深。
这一脚迈出,便是人道共尊之王首!
“妙云。”
“我太久没陪过你了。”
“如今退位让贤。”
“总算能日日守着你了。”
“你会怨我吗?”
朱棣坐在马车里,眼底泛着柔光,轻轻攥住徐妙云的手。
“怎会怨你?”
“从嫁给你那日起。”
“我就知道这辈子怕是难得安稳。”
“毕竟你骨子里就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
“只是没料到,你竟能带着整个大明飞升上苍。”
“更成了天地间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我徐妙云何其有幸!”
“嫁了个顶天立地的真丈夫!”
“儿女孝顺,家门和顺!”
“此生足矣!”
徐妙云容颜依旧青春如初,可心性早已历尽沧桑,如何不懂枕边人?她顺势靠进朱棣怀里,声音轻软却笃定:“你再也不用去拼命了,我也终于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往后余生,你就乖乖陪着我,记住了?”
“记住了。”
“咱老朱家别的本事不敢夸。”
“唯有一桩拿得出手——”
“疼老婆,是刻进骨头里的事。”
朱棣将徐妙云搂得更紧些,唇角弯起,笑得坦荡又温柔:“只是这辈子我贪心了些,你别恼。若有来世,我愿做个山野樵夫,日日劈柴担水,守着你粗茶淡饭过一生,就足够了。”
“我懂。”
“可也不能冷落了其他姐妹。”
“她们的心,也全在你身上。”
“下辈子的事,留到下辈子再谈。”
“这辈子,你只管好好爱我们。”
“往后余生,山高水长。”
“我只想你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旁。”
徐妙云轻轻摇头,发丝微扬。
她怎会怨朱涛?这不是旧日礼教的束缚,而是她徐妙云的男人——顶天立地、肝胆照人的真豪杰,真英杰!
他配得上这一切!
第404章 滑天下之大稽
“不会。”
“若心底无半分情意,”
“我又何必迎她们进门?”
“这一程风霜雨雪,千山万水,”
“我都与你并肩而行。”
朱涛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十指紧扣,掌心滚烫;忽觉丹田深处气息翻涌,眉峰一凛,低喝一声:“出来!”
“嘻嘻——”
“姐姐!”
“月桂可想死你啦!”
那俏生生的小丫头刚从朱涛体内跃出,便如乳燕投林,扑进徐妙云怀里,小脑袋直往她颈窝里钻,声音软糯又委屈:“姐姐,以后别丢下月桂好不好?月桂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淘气了……”
“你早知道?”
“我记起从前了?”
徐妙云身子微震,眸光如刃,直直刺向朱涛,对月桂的话却置若罔闻。
“因为我踏上了上苍。”
“沉睡的记忆才真正苏醒。”
“东皇太一。”
“镇压八荒!”
“独战鸿钧!”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若他只是大明圣朝的朱涛,守着江山烟火、妻儿笑语,便可白首到老,永世安稳。可他是东皇太一,前路刀山火海、劫云密布,所以他必须更强!
“你这个混账!”
“瞒我这么久?!”
泪水猝然决堤,她一把搂紧月桂,声音哽咽发颤:“傻丫头,都不来见姐姐一面!白疼你一场!”
“姐姐,不是的!”
“我们被规则锁死了!”
“是东皇哥哥护着我,才让我沉睡在他魂海深处!”
“直到重回上苍,我才真正醒来……”
这玲珑剔透的萝莉,本就是广寒宫那株万年月桂所化之灵,此刻泪珠簌簌滚落,小脸湿透:“还有羲和姐姐、常曦姐姐……月桂找不着她们了……望舒姐姐,我们还能再见吗?”
“羲和嫂子……回不来了。”
“她心死了。”
“魂魄散作星尘,永远留在了汤谷。”
朱涛眼底掠过一丝钝痛,像钝刀割肉,深入骨髓——那是刻进轮回的旧伤,一生都愈合不了。
“朱标大哥……就是帝俊大哥!”
徐妙云猛地抬眼,盯住朱涛,心跳如鼓:双生龙子,形貌如一,一个天生执掌帝权,一个生来握有霸势——分明就是当年统御天地的帝俊与东皇太一!
“嗯。”
“大哥已证圣位。”
“自然拾回全部过往。”
“或者说,他踏入圣境那一瞬,”
“记忆便全数归位。”
“只是这一世牵绊太深。”
“他亲手卸下冠冕、抛却权柄!”
“只为苍生人族!”
“仅为人族!”
“也为了赎罪——”
“为我们曾身为妖族,所犯下的错。”
朱涛重重颔首,兄弟之间无需多言。那些血火往事,他们默契地封存、绕开——因他们如今是人,更是手足,这点,比天还重,比命还真!
“那嫂子……就是常曦姐姐?”
徐妙云终于彻悟,心头轰然一震——原来灵魂深处那股牵引,早已注定:她爱朱涛,因为她是望舒,是昔日的帝后!
难怪……
难怪啊!
“回了皇城。”
“你们姐妹自会重逢。”
“眼下莫急,也别问。”
朱涛屈指轻弹月桂额头,看她皱着小脸揉脑袋,仍被徐妙云紧紧抱着,便俯身低语,声线温厚:“路还长,我慢慢讲给你听——所有你想知道的,一件不落,不慌。”
大明宫内。
朱涛携徐妙云在无垠星海兜转一圈,旋即折返大明圣朝。
“你终究放不下执念。”
“非要与鸿钧清算到底?”
朱标望着斜倚玉栏、神情慵懒的朱彬,眉头微蹙:“如今你我同属人道,旧账该翻篇了。你已是人圣之下第一人,何苦再逼自己,硬撼天道之主?”
“鸿钧该死!”
“若非他暗中掀动杀劫,”
“六圣联手,焉能撼我分毫!”
“周天星斗大阵一启,”
“众生皆在棋局之中!”
“再加上不周山之力——”
“他凭什么凌驾于我之上!”
“这洪荒,本就该由我们执掌乾坤!”
“我的执念,不是败北的屈辱。”
“而是这层层黑幕之下——”
“我等竟还得唤他一声‘师尊’!”
朱涛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指节攥得发白,青筋暴起:“可恨那共工!若非他为报私仇,甘受鸿钧赐力,凭他那点道行,怎敢撞塌不周山?害我在大劫中折戟沉沙,他自己也落得个形神俱灭!”
“巫族、妖族——”
“当年皆被天道弃如敝履。”
“再看帝江,烛九阴……”
“何等惊世之才!”
“强到足以与你我兄弟正面争锋!”
“最后呢?灰飞烟灭,连残魂都寻不见!”
“鸿钧终究棋高一着。”
“不愧是紫霄宫三千客的授业之人。”
朱标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微蹙。
当日人道未立,地道隐没,洪荒之中,天道独尊。
又逢鸿钧合道,执掌权柄,占尽天时地利。
否则——
他们怎会连招架之力都无?
“所以我成不了人道之圣。”
“你若还缠着那场大劫的因果不放,你我便只能杀回洪荒,重聚妖众,再掀一场逆天之战!”
“可惜啊,亿万载轮回已过。”
“你早已斩尽前尘,断绝因果。”
“不再被大劫所缚。”
“可贺,亦可叹。”
“但我做不到。”
“我生来便记仇如刻骨!”
“前因种下,后果必偿。”
“鸿钧那一笔账,我定要当面清算!”
朱涛眸光平静,没有半分戾气,可那场大劫对巫妖两族而言,何其不公?
天道亲自下场,六圣联手压境——
胜负,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你我乃手足。”
“有难,兄长岂能袖手?”
“放手去干!”
“大明,永远是你背后靠山。”
“日月山河尚在!”
“日月山河,永在!”
朱标仰首望向苍穹之上——那轮金乌、那弯玉蟾,正是天地阴阳之极,一刚一柔,方凝成世间最磅礴的浩然之气。“我要走一趟上清宫。”
“邓镇,便是白泽;常升,即是九婴。”
“都是当年随你我征战的老将。”
“如今已踏临入圣门槛。”
“明日便传令,命他们即刻赶赴北俱芦洲——”
“取回我的混沌钟!”
朱涛朝朱标低语数句,旋即撕开虚空,身影倏然消散。
混沌深处,上清宫巍然矗立。
“通天道友。”
“故人来访。”
“可愿一见?”
朱涛依旧一袭墨袍,长发垂落如瀑。
“请。”
“道友。”
通天教主自内殿起身,未作迟疑,一步踏出宫门,亲迎于阶前。
两人立于无边混沌之中——
同是玄衣猎猎,同是黑发飞扬,同是俊朗如刃,连身上散发的那股桀骜睥睨之气,都如出一辙。
“我就说你是太一。”
“你还躲去域外打马虎眼。”
“这回,被我堵个正着了吧?”
昊天斜倚宫门,唇角微扬,目光玩味地扫向朱涛:“你向来藏不住事,怎么,这回倒怕了人道规矩?”
“昊天。”
“只是不想扰大哥证道。”
“人道第一圣——”
“不管他从前是谁,只要人道认他,他便是人道第一圣。”
“更何况,他早已斩断与妖族一切牵连。”
“这份决绝,远胜于我。”
朱涛眼中掠过一丝愧色。昊天、通天,是他洪荒岁月里为数不多肯真心相交的道友;而当年不周山巅,围坐论道的,还有尚未转世的东皇太一。
“我知你为何而来。”
“日月山河现于上苍那日,我便去了西天一趟。”
“取回以不周山脊炼就的玄天甲。”
“还有原始化道前封存的翻天印。”
通天神色淡然,无悲无喜,抬手将两件至宝递来:“但若此刻伐天,结局仍如从前——鸿钧沉眠不出,你孤身赴死。不如先证道,待你登临圣境,我陪你,一道破天!”
“我什么都没听见。”
“懒得掺和你们的事。”
“快些把这摊子收拾干净。”
“我还等着回混沌里,跟你痛饮三坛!”
“谁稀罕做这个劳什子天帝!”
昊天无奈地挥了挥手,他虽未踏出那最后一步证道成圣,却并非力有不逮,而是主动压住境界,不愿被天道所缚——真要论起道行深浅,他半点不输于天道六圣。
“血海冥河。”
“北冥鲲鹏。”
“地仙镇元。”
“还有东华。”
“他们全在等一人搅乱乾坤。”
“提剑劈开苍穹!”
通天指尖随意一划,指向九幽轮回深处,声音低沉却透着锋芒:“那边几位,也早按捺不住。巫妖两族的血仇,早在鸿钧出手那一刻便已烟消云散。如今只待诸天强者齐聚一堂,掀翻这盘旧棋。”
“而你,正是执子之人。”
“太古洪荒,最强天帝!”
“东皇太一!”
“六圣这些年也从未停歇。”
“当年封神一役。”
“通天道基崩裂,元气大伤。”
“却也因此窥破鸿蒙紫气的诡谲异动。”
“倒也算因祸得福。”
“数万载苦修,强行压制境界。”
“紫气早已被炼化剥离。”
“可他今日之境,仍稳居圣位。”
“幸而根基深厚,道心未堕。”
“只是若想比肩太清、玉清二圣……”
“终究还差那么一口气。”
昊天没说完,朱涛却懂——没了诛仙四剑的通天教主,又遭重创,此战若败,便是形神俱灭,再无转圜余地。
“不必多言。”
“我不是助你。”
“是在救自己。”
“若大道止步,寸进不得。”
“我宁可身死道消。”
“也不愿苟活如蝼蚁,匍匐求存。”
通天缓缓摇头,或许界牌关那一战,就已让他心如死灰;更遑论鸿钧亲授紫气,实为枷锁——师父亲手下的咒,比仇人一刀更剜心。
“往后莫再唤我‘东皇’。”
“我是太一,亦非太一。”
“自此万劫千秋。”
“我属人族。”
“明皇朱涛!”
朱涛轻轻颔首,这是他最终抉择。
来洪荒,只为斩断上古大劫因果;
此生此世,唯守人族本心。
此即他所立之人道。
“女娲。”
“菩提。”
“接引。”
“还有太清道友。”
“登门造访,连声招呼都不打?”
通天教主横握青萍剑,混沌罡风在他周身狂啸撕扯,他孤身立于上清宫门前,目光扫过四位来者,唇角微扬,冷意如霜:“今日上清宫闭门谢客,请回。”
“我们只是来探望故人。”
“通天师兄何必拒人千里?”
“昔日界牌关之战。”
“皆是天道推波助澜。”
“师兄理应顺天应命。”
接引佛祖端坐莲台多年,早已褪尽旧日锋芒,此刻慈眉低垂,悲悯似海:“师兄真愿再启仙佛之争?”
“住口!”
“你既已登临佛祖果位,便不配称我一声‘师兄’。”
“界牌关一役,我输得坦荡,无话可说。”
“但你们掳走我截教三千弟子。”
“内门亲传,一个未留。”
“余者尽数钉上封神榜。”
“或魂飞魄散,永堕寂灭。”
“如今摆出这副慈悲嘴脸,不觉可笑?”
通天眼中掠过一丝讥诮——这便是西天佛祖,口称普度众生,实则步步算计,滑天下之大稽。
第405章 唯一跳动的心脏
“师兄。”
“准提在迷障阵中彻悟之时,已自毁道果。”
“他不再是谁的佛,只是玄门一脉的菩提。”
“永镇玄门,只为平息师兄心头之恨。”
“西游一事,并非他所愿。”
“授艺孙猴子,乃道祖亲敕,不可违逆。”
“还请师兄体谅。”
菩提老祖眸中浮起一缕黯然。封神之后,西方二圣渐行渐远——曾共坐论道如手足,终成陌路两相忘。
自此:
接引执掌西土气运;
准提独入混沌深处;
误陷幻阵,万劫沉沦;
一朝顿悟,返归上清宫前,散尽修为,化光而逝。
只为,了却与通天教主这一段恩怨。
“菩提。”
“这一声‘师兄’,我认了。”
“准提以身化道,了断因果,熄我心中烈焰。”
“自此天地,准提道人已成绝响。”
“唯余菩提一脉,扎根道门。”
“却俯首称臣,甘为鸿钧鹰犬。”
“永世困于玄门枷锁。”
“本座深知你所负之重,皆系苍生。”
“故不与你为难,转身而去,善哉!”
通天教主言罢即行,未留半句赘语。纵使诛仙四剑早已散落洪荒,手中唯有一柄青萍剑寒光凛凛,却仍能踏破虚空、笑傲万古——区区四圣,何足道哉?
“女娲。”
“你空坐妖族娲皇之位,实则名不副实。”
“更不配为人族圣母。”
“补天之功、立人之势,本是擎天伟业。”
“反被你炼作攀登天道圣位的阶梯。”
“图谋所向,不过私欲而已。”
“本座当年,确是错看了你。”
“竟真信你胸怀大义,可托肺腑。”
朱涛一步踏出上清宫门,周身无宝无器,却有万劫不磨之势横贯天地,直压四圣气机;他眸光如刃,冷冷刺向女娲:“难怪伏羲闭口不提你名——兄妹形同陌路,初心早断。”
“太一。”
“若肯放下与老师旧日恩怨……”
“你我依旧可并肩而立。”
“哥哥始终参不透此节。”
“为何非要与老师兵戈相向!”
“当年紫霄宫中听道者,如今还剩几人?”
“耗尽无量光阴,才执掌大千权柄。”
“只要洪荒跃升不朽之境,你我皆可证就大道圣位。”
“而我们初临此界时……”
“老师亲口许诺——”
“只要你点头应允,”
“便赐你鸿蒙紫气一道,”
“立为天道第七圣,”
“纳你入玄门,亲授大道,”
“收作关门弟子!”
“通天师兄过往所为,亦一笔勾销!”
“共赴不朽之途!”
女娲目光灼灼,直视朱涛,语气笃定,浑然不顾他眉宇间那抹疏离与冷意——在她心中,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东皇、为伏羲铺路罢了。
“放屁!”
“我等乃盘古血脉嫡传!”
“顶尖先天神只!”
“出世即证道果,天生近道!”
“若非鸿钧暗施手段,”
“修为怎会停滞不前!”
“天地至理明训:受人恩惠,铭记千年。”
“可这算什么恩?这是圈养!”
通天眸色愈寒,心内毫无波澜。所谓既往不咎,不过裹着蜜糖的刀锋——待洪荒成就不朽,鸿钧登临大道真主之位,他们便是砧板鱼肉,再无半分活路。
“本座不做评判。”
“我是老师座前道童。”
“他们是我挚友。”
“亦是天地之主。”
“手握乾坤权柄。”
“因此,唯能袖手旁观。”
一旁昊天垂眸轻笑,见女娲投来求助之色,只淡然道:“况且,你我并不熟络。老师只命我阻人王降世,而昊天办事未果,仅此而已——无功,亦无过。莫要拉本座入局。”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凭他一身修为,早可纵横混沌深处。
留在洪荒,不过为亲眼见证——
这场倾覆天地的纷争,终将以何种姿态落幕!
“道友……”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太清道德天尊缓步而出,目光扫过通天与朱涛,神色平静却洞若观火。别人或被表象所惑,他却看得分明:通天圣位已摇摇欲坠,东皇太一虽归,也不过初入圣境——何惧之有?
“你一个玄门圣人,”
“反倒劝我等回头是岸?”
“呵……”
“说你跟接引清清白白,”
“原始听了都要摇头!”
“别以为你顶着‘最强圣人’名头,”
“就真能压人一头!”
“本座当年,连鸿钧都敢挥拳相向!”
“你这老朽之躯,又算哪根葱?”
朱涛眼中不周之力骤然奔涌,混沌罡风随之炸裂翻卷,撕开长空;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直面太清:“此处又非洪荒疆域——动手,又有何妨?”
“不周之力!”
天道四圣瞳孔齐缩,面色陡变,眼底掠过炽烈贪婪,又迅速被深深忌惮压下!
天道之下,唯此力最凌厉、最霸道、最不可驯服!
可惜自东皇太一陨落之后,再无人可御!
元始与通天穷尽毕生参悟,
不得其门而入,
更无法将其湮灭——
只得三分不周,各自镇守!
而鸿钧也算阴沟里翻了船!
把不周山本源之力,托付给三个早存异心的叛徒看守!
尤其是原始天尊——
临化道前,还反手给了鸿钧一记狠的!
硬是用乾坤鼎将翻天印由后天重炼为先天,生生扛下滔天因果,旋即消散于天地之间,却把完整的不周之力完完整整留了下来。如今,这股力量又被东皇太一重新夺回,势如烈火复燃。
这一战,胜负未分,
输赢尚在毫厘之间。
“哟——”
“这地界倒真热闹。”
“啥时候上清宫也挤得下这么多人了?”
“灵宝!”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兄弟情分,淡成这样了?”
一道轻佻又锋利的声音切开混沌,像刀划过黑绸。
在这死寂万古的无边混沌里,平添几分诡谲张力。
“原始天魔。”
“无天魔佛。”
“摩罗怒母。”
“湿婆大尊。”
太清道德天尊面色骤然铁青——魔祖罗喉座下四大魔圣,竟齐刷刷堵在了混沌尽头!
“兄长……”
“不是灵宝有意瞒你,是他们先围了山门!”
通天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三兄弟再度聚首,早已不是当年昆仑共论大道的模样。
眼前这位原始天魔,
正是昔日自斩道果、投身魔道的原始天尊!
至善崩塌,堕为至恶,
彻底背弃玄门,跪拜罗喉座下,登顶魔道至尊之位!
手握先天第一攻伐至宝——
盘古斧刃所化盘古幡!
纵面四圣联手,亦能横扫无惧!
而玉清与太清之间,
自太清天那场撕破脸的对峙之后,
早已恩断义绝,手足成仇。
“太清!”
“谁准你堵我弟弟的山门?”
“今日若不给本座一个说法——”
“你们就永远留在混沌吧。”
“放心。”
“我师尊已在时间长河尽头截杀鸿钧!”
“他腾不出手来救你们!”
原始天魔入魔之后,再无半分昔日沉稳,只剩睥睨众生的狂妄与不容置喙的霸道。
“玉清!”
“劫数未启,千载之期未满!”
“道魔不得开战——这是两道铁律!”
“你竟敢公然毁约?!”
太清眉峰一压,并非惧他,而是此刻混沌局势,己方明显陷于被动!
“少拿什么两道之约压我!”
“本座是魔,不是道!”
“心中何须顾忌?!”
“若非鸿钧亲口许诺——”
“让无天掌管三界六道三千年!”
“哪来的狗屁约定?!”
“可你们道门呢?”
“借着孙悟空那枚棋子,捏住把柄反扑!”
“逼得无天大军溃不成军!”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两道之约’?!”
“还有——”
“本座是原始天魔!”
“你那个温言讲道、至今还在昆仑山授业的弟弟玉清,”
“可没跟你混一块儿!”
“别叫得那么亲热!”
“咱俩,不熟!”
元始天魔眸中寒光凛冽,再无温度。他愧对通天,一念入魔;而对太清,所有旧情早被封进昆仑山那片雪松林里——只带走了盘古幡,其余圣人修为,尽数渡给了玉清。
“据本座承袭的远古记忆——”
“盘古原始天王,生性孤高,行事决绝!”
“开天之后,元神三分。”
“那份孤绝与锋芒,落入上清之身,”
“只为替苍生争一线活路!”
“广开教门,有教无类,”
“堪称万世师表!”
“而盘古大神的仁厚与悲悯,”
“则交予三清之首太清,”
“盼他治世安民,”
“造一方和平洪荒!”
“至于极善与极恶两面——”
“全数压在玉清肩上,”
“要他做天地间最公允的一杆秤,”
“称量善恶,调和阴阳。”
朱涛一步踏出,步履无声,神色依旧冷峻如初:“可惜啊……除通天一人走正了路,元始回头,是因悔,入魔,却是因恨。”
“鸿钧所传斩三尸之法,”
“本就是为锁住世人七情六欲。”
“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
“实则是‘天若无情,众生才活得了’。”
“太清斩尽三尸,便以为斩掉了七情六欲。”
“实则是劈开本我!”
“是剥离盘古大神刻入骨血的悲悯与执念!”
“连同自己心底最深的善念、最烈的恶火,一并剜出!”
“只为铸成一条冷硬如铁、不染尘埃的无情大道!”
“所以——你从头就错了!”
“而玉清原始天尊,并未斩尽三尸!”
“只削去了善念所化的‘善尸’,与戾气所凝的‘恶尸’!”
“却偏偏忘了——”
“他生来便是至善之极、至刚之极的化身!”
“是悬于天地之间的那杆秤!”
“替苍生量公理,为万界定正道!”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最后一刻猛然回身,满心愧怍!”
“那是大道缝隙里透出的一线活路!”
“可那一回头,也彻底抹去了‘原始天尊’之名!”
“昆仑山上,只余一位静坐云台的玉清天尊!”
“执掌世间至纯至善!”
“而另一道身影,则坠入幽冥深处,化作原始天魔!”
“肩扛世间至暗至戾!”
“至于上清灵宝天尊——”
“性如青锋,直而不曲,明而不察!”
“一刀斩落善恶两念,却将本心牢牢攥在掌中!”
“于是混沌重归一体,万象复始流转!”
“可他自己,却日日背负轮回重担,在天地呼吸之间奔走不息!”
“这一世最苦的,从来都是通天!”
“我等当年也曾挥剑斩三尸!”
“却终究散作星尘,湮灭于洪荒潮汐之中。”
“在这无边无际的生死轮转里——”
“本座耗尽万万载光阴!”
“才勘破鸿钧布下的层层迷局!”
“你们,竟还执迷不醒?!”
朱涛目光扫过神色肃然的天道四圣,唇角微扬,笑意轻淡:“今日四圣压境上清宫,怎不见昆仑山那位玉清天尊?玉清道友,老友归来,你还要藏在影子里,看多久?”
“呵呵。”
“道友言重了。”
“玉清早已退出洪荒棋局。”
“虽属玄门一脉,”
“心却系着芸芸众生。”
“你要逆天而行,玉清不会拦路!”
混沌深处风纹轻漾,一袭素白道袍的青年缓步踏出,眉目温润,笑意浅浅:“昆仑山一别,竟已隔了亿万万年。那盘未终的黑白棋局,玉清一直收在袖中,就等道友提子落盘。”
“玉清——”
“比通天更沉得住气,也比当年的原始更锋利!”
“单凭己力,震碎鸿蒙紫气枷锁!”
“修为几近鸿钧!”
“这正是鸿钧被困紫霄宫、不敢轻动的根本缘由!”
“因玉清手中,也握着天道权柄!”
“握着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世人唤它‘有情天道’,它却是鸿蒙紫气里,唯一跳动的心脏!”
第406章 铁甲神将、玄甲天兵
朱涛朝玉清微微颔首,继而转向太清与女娲,朗声一笑:“现在,你们该懂了——为何紫霄宫常年不见玉清踪影,而昆仑山上钟磬常鸣、道音浩荡,句句都在为众生拨开迷障!”
“他所求的,不过是承父神遗志。”
“他所行的,不过是护天地苍生。”
玉清天尊垂眸敛笑,再无半分昔日原始的孤高自负。哪怕面对魔化后的原始天魔,他也只以本心相照,不偏不倚。
“天道本无泪!”
“若非老道当年独撑残局,”
“哪来今日山河安稳、万灵共荣?”
“玄门一脉,唯此一线薪火不熄!”
一道紫影自时间长河逆流而上,紫袍猎猎,手拄紫玉龙头拐,形貌儒雅中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诙谐——正是道祖鸿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的天道!”
“你的玄门!”
“终究压不住本座的魔道!”
“终究压不住本座的魔门!”
黑袍翻涌,桀骜青年立于虚空,掌托一方碾碎星辰的巨磨,斜睨鸿钧,嗤然一笑:“扬眉早不问世事,难不成你还指望他出手?又或者——”
“你觉得那块裂痕遍布的造化玉碟,真能接下本座这灭世磨盘三招?”
此人,便是魔祖罗喉!
“罗喉。”
“何必咄咄逼人?”
“苍天道尊、皇天道尊、青天道尊——”
“三界天眼,时刻紧盯你的动向!”
“何须本座亲自动手?”
鸿钧仿佛已忘却方才狼狈,唇边浮起一缕从容笑意:“你有灭世磨盘,本座亦有三大道尊镇守四方。只要你敢踏进洪荒一步,立时灰飞烟灭,魔道亦救你不回!”
“鸿钧。”
“真是久违了。”
“你这张嘴,还是和从前一样——废话连篇!”
“嘭!”
朱涛眸中寒光乍现,一拳轰出,虚空如纸撕裂,混沌翻涌成浪,杀机凛冽似万载玄冰。“东皇太一。”
“当年你执掌混沌钟,手握不周山本源之力。”
“如今却只剩一声叹息。”
“纵使修为重返圣境,踏足入圣门槛——”
“可就凭眼下这点道行?”
“也配与老道叫板?”
鸿钧目光如古井无波,一眼便洞穿朱涛底细,神色淡漠如初,喜怒不显,可那眼底深处,分明浮动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贫道呢?”
通天教主横剑而立,青萍剑锋冷芒吞吐,剑尖直指鸿钧,声如双刃:“依你看,胜算几成?”
“还有本座。”
“三圣围攻鸿钧——”
“你作何感想?”
原始天魔甩出盘古幡,幡面猎猎震颤,目光如刀劈开混沌:“先天第一杀伐至宝,岂是你那半块残缺造化玉碟,能抹平的天堑!”
“混沌钟?”
“倒真提起了兴致。”
“既然你提起它……本座倒是不困了。”
“钟来!”
朱涛懒散地抻了个腰,指尖轻勾,一道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
“咚——!”
心神俱颤的巨响轰然炸开!
混沌深处,钟声滚滚不绝,层层叠叠,直贯元神!
古拙苍茫,裹着开天之初的浩荡气息!
更有一缕未散的大道余韵,在音波中隐隐震颤!
“老伙计……”
朱涛摊开手掌,混沌钟静静悬浮其上,他唇角微扬:“阔别太久,今日重逢,不如联手,把天上那个伪天道,砸得形神俱灭,永堕虚无!”
混沌钟!
先天攻防双绝之首!
专伤先天灵魄,一击可碎真灵烙印!
更是盘古斧所化三大开天至宝中——
最霸道、最圆满、最不可撼动的那一柄!
“你说过,本座永难炼化此钟。”
“哪怕登临圣位,亦难参透其奥义。”
“可你忘了——”
“洪荒初开,万灵未生之际,混沌钟自天而降,坠入太阳星核。”
“自此,便是本座命魂所系、灵胎同修的伴生至宝!”
“大哥虽与本座同出一源,却终究差了这一线机缘。”
“何为伴生?”
“是性命相契,攻法同流,魂与钟合,钟即我身!”
“故本座能绽十二品金莲,超脱桎梏;”
“而大哥,始终卡在九品,不得寸进。”
“至于不周山之力……”
“不过是混沌钟所授的一式根本法诀!”
“更是盘古大神开天前,埋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朱涛指尖缓缓摩挲钟壁,抬眼望向鸿钧渐渐铁青的脸,笑意愈深,畅快淋漓:“你自负算尽天地,蔑视先天至宝,将本座视作尘芥。殊不知,开天第一至宝,正是你这窃天虫豸的克星——再大的权柄,再高的道果,也改不了你骨子里的卑贱本质。虫,终究是虫。”
鸿钧在混沌中本无名号。
可他凭什么与罗睺并列?
又凭什么染指天道至尊之位?
根子,全在盘古身上。
这位混沌初生的老蠹虫,日日匍匐于盘古身侧,却包藏吞天野心,一心欲噬主夺道,独尊混沌!
更借开天大劫设局,暗算盘古!
一条阴毒小虫,抢尽先机!
抢先攫取先天清气本源,
硬生生将自己炼成洪荒土着,
一举跃为洪荒第一位先天大罗!
坐收开天第二桩天道功德!
再加一块残缺造化玉碟——
虽只余碎片,却蕴三千大道雏形!
又以阴阳二气,分炼玄、清、玉三尸,
创出斩尸证道之术,
专骗那些懵懂先天神只!
建紫霄宫,立教门,假托天道之名,
实则暗中吞噬洪荒气运,收割众生功德!
堪称万灵之师!
单这一道果,已足令鸿钧凌驾万圣之上!
为此,他不惜亲立六圣之位,
借洪荒大劫为引,
掀起一场场血火争斗:
龙汉初劫、巫妖大战、封神之役……
劫劫相续,杀戮不休,
七成洪荒气运,尽数落入他囊中!
当真算无遗策!
可惜人道崛起,后土化身轮回,
补全天道因果链,唤醒沉睡的天地意志,
将最后三层气运死死锁入天地本源——
这才断了鸿钧的吞天之路,
让他终其一生,只能借势,不能主宰!
登临大道第一圣!
“你倒真让老道心头一震!”
“当初崩毁你那具先天法身——”
“竟是老道平生最果决的一桩事!”
鸿钧眸中波澜渐平,转而望向朱涛,唇角微扬:“人族欲踏证道之路,必依人道;欲借人道,便须争气运。本座已握七分天命,何惧输你?可你偏要以力破障——人族之躯孱弱、根基浅薄,岂堪承载以力证道之重?”
“哈哈哈!”
“鸿钧!”
“你才是天地间最荒唐的笑话!”
“莫以为出身高踞云巅,便真凌驾众生之上!”
“莫以为降生于泥尘之间,就注定匍匐于地!”
“你把这方天地看得太窄!”
“你把父神看得太轻!”
“人!”
“是能撕裂一切桎梏的极限!”
“而你——恰恰成全了我!”
“舍圣位,堕凡胎!”
“历万劫,转千世!”
“直至彻悟本源!”
“这才敢孤身重返混沌!”
“直面于你!”
朱涛指尖轻叩,似有金石余响,继而噙着三分讥诮,直视鸿钧:“那你可曾想过——盘古大神初临洪荒,便是先天道体,暗合三千大道本源。若他不是人,谁配称‘人’?”
“盘古……竟是人族?!”
“绝无可能!”
洪荒诸位至强者齐齐僵立,瞳孔骤缩。
可这一语如雷贯顶,劈开混沌迷障——
为何洪荒独厚人族?
为何万灵之中,唯人道能与天、地并立三才?
为何火云洞中,圣贤辈出、薪火不熄?
原来一切,皆有根由!
“寰宇崩解,鸿蒙轮转!”
“混沌亦在其中沉浮!”
“静待大道孕养新生!”
“吞纳旧界,铸就己身!”
“终成亘古唯一之至道!”
“而层层更迭之间——”
“纵为大道,亦难逃孤寂!”
“于是三千魔神应运而生!”
“乃大道亲子,代行意志!”
“所谓盘古,并非一人之名,而是开天者之号!”
“每一任盘古,皆于开辟之后,血化江河、骨作山岳、发为星斗、息成风云——只为铺就后世天地,滋养后世众生,更奠基后世人道之脊梁!”
“而人,唯秉阴阳而生!”
“阴为母,承万物之柔韧;阳为父,擎乾坤之刚健!”
“伏羲氏,即阳之显化;女娲氏,乃阴之凝形!”
“人首蛇身,喻天地人三道之阴脉绵长;”
“人首龙身,昭天地人三道之阳势奔涌。”
“二者同源一体,尽出于盘古圣躯!”
“所以鸿钧——”
“你不过一条攀附天道的蠹虫,此生永难叩开大道之门!”
“哪怕你吞尽洪荒气运,炼成无上天命,也终究是个空壳!”
朱涛目光如刃,刺向面色铁青的鸿钧,声冷如霜:“千万年天道教条告诉你——强者为尊,唯力可证大道。可你忘了,人族之中,一朝顿悟、踏碎苍穹、直入圣境者,何止百千!”
“且看儒门至圣孔丘!”
“儒道凋零之际,孤身立教!”
“执笔为剑,开万世文脉!”
“率万千儒生,飞升火云洞!”
“镇守人族文运不坠!”
“一步登圣!”
“尊号火云尊贤!”
“再观地皇神农!”
“三道遮蔽之下,踽踽独行!”
“一生苦厄,无怨无悔——”
“尝百草,试百毒,以身为灯!”
“为族人寻一线生机!”
“为人道挽最后一缕光!”
“不惧天罚,敢逆地道!”
“火云洞三皇之中,最受万民叩首的地皇!”
“这,难道不是一念成圣?!”
“鸿钧!”
“你坐镇天道,心无悲悯!”
“视苍生如草芥,待万灵似刍狗!”
“若我等不挺身而起——”
“何以面对亿万黎庶的仰望?!”
“何以告慰父神开天辟地的浩荡功勋?!”
朱涛五指倏然张开,直指鸿钧,旋即扫过天道四圣,声寒如铁:“此刻回头,尚存活路;若执意赴死——恩义断尽,再无转圜!纵背负天下骂名,本座一手托混沌钟,亦可将尔等尽数诛绝!”
“非我不察!”
“非我不明!”
“老师!”
“昔日因,今日果。”
“还你!”
昊天仰首凝望鸿钧,体内浩瀚道行骤然冻结,如寒潮吞没烈焰——那登临圣境的无上伟力,刹那间烟消云散。这不是屈服,是彻骨的醒悟;若无通天教主以剑气撑开混沌一线,他连立足虚空的资格都将被碾为齑粉。
“今朝证道。”
“是非功过。”
“弹指成灰。”
“成,因道而立!”
“拜,亦因道而伏!”
“这一世!”
“问心无愧!”
“东皇兄!”
“此乃我淬炼亿万载方得的天晶!”
“今日赠君!”
“我将投身轮回,重入人道!”
“叩问天地至理!”
“为苍生续命!”
“来日,请兄长亲手接引!”
昊天魂光微漾,如星火初燃;那护持了无数纪元的天晶,已稳稳落入朱涛掌中。他嘴角一扬,笑意酣畅淋漓,朗声宣告:“朕,天帝昊天,归还帝位予东皇!万灵当敬,诸神须拜!”
声震洪荒,响彻八荒六合!
可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凄怆!
更无一丝卸下重担的轻快!
“恭送陛下!”
三十三重天之上,三十三重天之下——
铁甲神将、玄甲天兵!
第407章 谁愿与魔为伍
文韬武略、辅政重臣!
瑶池金母肃立垂眸!
瑶姬宫主敛袖躬身!
司法天神杨戬横戟而跪!
三太子哪吒掷火尖枪于地!
托塔天王李靖解下玲珑宝塔!
雷部大神雷泽收起震天鼓!
九天玄女卸下素羽霓裳!
满天神佛,齐齐伏首!
“我赴轮回。”
“谢诸君相送。”
一声悠长叹息自混沌深处升起,光流裹住昊天残魂,如流星坠世,直贯六道轮回!
“昊天!”
“去吧,莫挂牵!”
“待你归来,天庭共治,结义同袍!”
“这乾坤,依旧双日高悬!”
“一皇一帝!”
朱涛眸底掠过一道锐光——昊天终于破茧,这才是人间最烈的因果之火。他该重返红尘,该再登九霄,把昊天寻回来……但绝非此刻!
“鸿钧!”
“顺道者昌,逆道者亡!”
“积恶成渊,终必覆舟!”
“龙凤初劫!”
“所有先天神魔、混沌古神!”
“你欠下的血债!”
“我背负的罪业!”
“今日,一笔勾销!”
罗喉率先暴起,灭世磨盘轰然旋转,幽光裂空,万千法则如黑潮奔涌,撕开混沌直扑鸿钧!“镇!”
“杀!”
朱涛挥动赤霄剑,通天教主祭出青萍剑,原始天魔催动混沌幡——三人踏步同出,先天至宝齐鸣,杀意冲霄!
“自寻死路!”
鸿钧瞳中寒芒迸射,袖袍翻卷,数道凌厉气刃破空而出;可面对罗喉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亦不敢托大,霎时催动造化玉碟,玉光暴涨,硬撼灭世大磨的崩天之势!
“我们……究竟该站哪边?”
女娲眉心微蹙,望着混沌中翻腾的战影,一时踌躇难决——是助鸿钧?还是援东皇?连心都悬在半空,落不下脚。
太清、玉清、接引、菩提……四位大能亦僵立当场,各自沉默,谁也没抬手,谁也不敢先动。
“女娲。”
“当年你为气运枯竭焦灼难安。”
“东皇却主动伸出手来。”
“只念不周山旧谊。”
“无关你是圣人门徒。”
伏羲身着人皇衮服,缓步踏入混沌,侧首望向女娲,语声沉静:“彼时妖族气运如日中天,周天星斗大阵镇压诸界,东皇手持混沌钟,一声钟响,万古寂然——连鸿钧开紫霄宫讲道,都亲邀天帝赴席。他此生,从未亏欠于你;欠他的,从来只有你。”
话音未落,伏羲足下一踏,身影已化虹而去。这是先天神魔的终局之战——他们来,只为击碎鸿钧桎梏,重开天道清明,为人道铺路,令地道昂首,让万灵真正扎根大地,生生不息,鼎盛不朽!
“吾奉诸天。”
“不见如来。”
“今日化道。”
“世间再无大日如来!”
乌巢之中,大日如来端坐莲台,周身金光寸寸剥落,修为尽散,形神俱寂。
自此,佛光隐没,梵音断绝,唯余空山寂寂。
而混沌深处的鏖战——
远未终结!
“罗喉,没了诛仙四剑!”
“你早不如太古那般锋锐!”
鸿钧唇角微扬,指尖剑诀疾划,漫天混沌剑气如银河倒悬,纵横劈斩,竟将罗喉倾泻而出的法则洪流一一绞碎!
“纵无四剑!”
“本座今日,照斩你头!”
罗喉猛然掷出弑神枪,枪身一震如龙吟,寒光迸裂,随即昂首冷喝:“今日本座立于洪荒魔道之巅,触怒万灵,三界生灵共诛尔身,三尊天隐而不现,扬眉更在暗处窥伺已久——你已无路可走!”
“鸿钧道友。”
“得道者众,失道者孤。”
“非贫道袖手旁观。”
“此乃当下之势。”
“贫道实难插足。”
扬眉执玉壶现身混沌,隐匿被罗喉当场揭破,面色微滞,略显窘迫。可若此刻助祝鸿钧一臂之力,他千载逍遥、纵横无羁的自在之道,怕是就此烟消云散。
“本座懒得与你废话!”
“咚——!”
混沌钟声再震,朱彬身后金乌腾空,烈焰灼灼,啼啸裂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扑鸿钧面门!
“太极图!”
太清眸中寒光乍起,三尸重聚之事暂且搁置——眼前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手中先天至宝太极图骤然展开,白玉为骨、金纹为脉,横跨混沌如天堑长桥,硬生生镇住翻涌而起的滔天煞气:“师尊,徒儿只求一个交代!”
“交代?贫道欠你什么交代!”
“找死!”
鸿钧瞳孔一缩,杀意凛冽,抬手甩出两道本源神光,轰然撞上太极图金桥,将其定势寸寸崩解,煞气再度狂涌如潮:“装了这许多年,装得连自己都快信了!凭本座天道境修为,足可统御洪荒混沌;更有造化玉蝶在握,纵有罗喉压阵,你们又能奈我何?”
“谁还不是天道境?”
“鸿钧!”
“身合天道?”
“不如本座凭一身血肉,踏碎桎梏,自证天道!”
无穷法力灌入弑神枪,黑芒暴涨,撕裂混沌,枪影万重如灭世暴雨,挟毁天绝地之威,逼得鸿钧连退数步!
“我等曾奉您为天地之师!”
“以您为首,立下玄门道统!”
“为此陨落的道友,数都数不清!”
“到头来,不过是一枚弃子!”
“可悲,可叹,可笑!”
玉清圣人面容慈悲,然慈悲亦有雷霆之怒——今日之怒,便是替天行道!指尖法诀疾掐,毫不迟疑。
霎时间,星海沸腾,法则奔涌,仿佛于混沌腹地强行开辟一方小界,裹挟着浩荡世界伟力,排山倒海,直贯鸿钧!
此即玉清仙法至高之境!
太清道德天尊亦未停手,眼中寒芒愈盛。虽圣位震荡、心神未稳,但生死关头,唯有一搏!磅礴法力再催太极图,金桥重燃炽光——
再现盘古重理地火风水之威!
“给我镇!”
太清咬牙低吼,混沌骤然凝滞,风停、火熄、水止、土沉——那是深埋血脉中的盘古之力,终于苏醒!
“六道轮回!”
“帝怒苍生!”
朱涛脊背一寒,感知轮回之力奔涌如潮——后土娘娘已然出手!
一道幽邃黑芒,自轮回深处破空而出!
天道最强天帝!
地道至高主宰!
二人同出,天地齐震!
“人心向善!”
“亦可碎九霄!”
伏羲不再多言,侧首望向女娲,两位先天大能心意相通,抬手间大道崩析,法则倾泻,双双化作两道开天裂地之虹,直取鸿钧!
天地人三道之力,尽数汇聚,只为将鸿钧一举重创!
“止——!”
鸿钧正欲反击,忽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自虚无降下——大道苏醒!察觉混沌动荡已近临界,足以焚尽洪荒、碾碎混沌!
刹那出手,平息风暴!
“洪荒孱弱!”
“尔等不得再战!”
“违令者——”
“杀无赦!”
大道之声悠远苍茫,如亘古回响。诸位先天神圣面色铁青,愤懑难抑;唯鸿钧唇角微扬,笑意从容。
因他从一开始便笃信——
一旦法则交锋逾越混沌极限,
大道必出!
一如当年盘古挥斧开天!
“此处虽是混沌!”
“却是洪荒命脉所在!”
“真要彻底爆发,天地人三道,顷刻湮灭!”
“大道,绝不会容!”
鸿钧笑意愈深,眼底尽是胜券在握。
“大道之母!”
“本座不服!”
“鸿钧奴役众生!”
“若此便是结局!”
“本座宁教天地人三道一同崩灭!”
“也要讨回这天理昭昭的公道!”
朱涛抬手召出混沌钟,立于洪荒壁垒之巅。伏羲与后土并肩而立,三人齐望混沌幽暗深处,朗声喝道:“请大道之母裁断——废鸿钧道统!”
“吾向不染指混沌洪荒。”
“此番出手。”
“唯为镇压乱源,稳住混沌根基。”
“尔等就此罢手,莫再相逼。”
“你既承天命,登临天帝之位。”
“便授你执掌天道权柄之实权!”
“鸿钧一身气运,半数归你所有!”
“此判,可合你心?”
大道之音无悲无喜,却似万古寒潮裹挟雷霆,纵是圣境巅峰者,亦如坠迷雾深渊,神识恍惚、灵台蒙尘,一时挣脱不得。
鸿钧与罗喉,竟也僵立当场,眉宇微颤,难聚清明。
唯朱涛眸光湛然,未染分毫混沌之意。他拱手一礼,声音清越:“小世界之争,请大道之母亲临见证!”
“你既为天帝。”
“诸事自可决断。”
大道之母未应允,亦未驳斥。此乃洪荒蜕变为不朽的唯一契机,而大道有情,情系众生,并非独厚鸿钧一人。
“谢大道之母垂鉴。”
朱涛颔首致意,目光如刃扫过鸿钧面门,旋即转身离去,一步踏碎混沌涟漪。
大道既已插手——
鸿钧这条命,暂且寄下!
待小世界之争擂鼓敲响,
再亲手斩其道果,血祭苍生!
天宫·瑶池境。
“本座仍是东皇。”
“却非昔日太一。”
“诸位皆出自太古天庭。”
“曾随我与兄长披荆斩棘、纵横万界。”
“今日重聚,不必拘泥虚礼。”
“助我统御天地人三道!”
“共守洪荒正道长存!”
“足矣。”
朱涛本就是东皇太一转世之身,眼前这些旧部,他闭目皆能唤出名讳。只轻轻一抬袖,便如当年敕令颁下,规矩已定,气运重凝。
“臣等遵旨!”
“恭迎陛下重掌天庭!”
雷泽,远古先天大神,伏羲名义上的生父,昔年随昊天征伐诸天万域;更早之前,却是东皇帐下第一铁卫!
其余仙官神将,或执掌星斗,或司职山川,俱是从太古活到今日的老辈人物,对东皇威势,岂敢有半分怠慢?
“道友还需速证圣位。”
“否则小世界之争开启,恐难立足。”
“鸿钧、罗喉,连同那些蛰伏已久的混沌古魔,早已踏破天道门槛。纵你手握不周山根脉之力,若无圣境修为,终难与之正面争锋。”
通天教主眸中掠过一丝凝重。以眼下天地人三道之力,硬撼混沌古魔?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前罗喉肯出手,全因鸿钧尚在紫霄宫搅弄风云;
如今大道之母坐镇混沌,鸿钧被死死钉在紫霄宫内,动弹不得;
罗喉失了对手,自然不屑再与三道周旋——
今日同盟,不过权宜之计;
明日沙场,便是生死之敌!
“理所当然。”
“那可是曾与盘古并肩争锋的混沌巨擘,更是洪荒魔道开山祖师、天道巅峰的绝顶存在!”
“如今扬眉隐遁、鸿钧禁足,再无人能牵制于他,趁势而起,何足为奇?”
伏羲缓缓点头,众人皆心知肚明:魔道从不曾真心结盟,只为借刀杀人。
若非鸿钧横亘天道之上,谁愿与魔为伍?
“诸位道友亦当奋起。”
“人道不可仅有一圣。”
“三皇五帝,须尽数登临圣境!”
第408章 方寸之地,困住一生
“还有承载人族鼎盛气运的三祖——燧人、伏羲、神农,务必尽快破关,成就亚圣!”
“至于女娲……”
“我会助她斩断鸿蒙紫气枷锁。”
“重返天庭,位列圣者,执掌天地之间!”
朱涛目光扫过伏羲与女娲,二人肃容颔首:“必竭尽全力,只为小世界之争!”
“后土娘娘。”
“巫妖大战,实为鸿钧一手操弄。”
“此战之错,不在两族血脉,而在吾等贪念遮眼,妄图独尊洪荒至高之位。”
“行下诸多不堪之事,愧对苍生。”
“还望娘娘宽宥。”
“而今幡然醒悟——”
“不为权柄,不为私欲。”
“但为洪荒存续!”
“但为众生安泰!”
“天地人三道必须结成铁壁!”
“才有那么一丝翻盘的可能!”
“硬撼鸿钧!”
“血战魔道!”
“镇压神魔!”
朱涛霍然起身,步履沉稳地踱至后土面前。
两人目光相撞,久久无言。
这积压万古的仇怨——
妖族凋零,巫族崩散。
昔年纵横洪荒、执掌乾坤的两大霸主!
竟在最辉煌的巅峰时刻,双双黯然退场!
根源何在?
不过是一颗被权欲烧穿的心罢了!
“我必助兄长他们登临圣位。”
“彻底唤醒地道真形。”
“六道轮回,重布洪荒!”
后土神色晦明不定,缓缓颔首。他与东皇之间那笔旧账,从来就不是族群恩怨,而是命格纠缠、因果缠身,斩不断、理还乱。
“昊天……还能回来吗?”
瑶冰与瑶姬齐齐望向朱涛,眸中燃着微光。
“小世界之争,已如箭在弦!”
“纵使他想借轮回更迭重塑真身——”
“我也绝不会点头。”
“可若他真能勘破迷障,”
“挣脱轮回枷锁,踏碎桎梏成圣——”
“那时,他才算真正归来!”
“但这条路,得有人点灯引路!”
“两位妹妹,”
“昊天,就托付给你们了!”
朱涛轻轻颔首,眉宇间透出笃定。他当然盼着昊天归位——
毕竟,天道气运本属双生之契,唯有昊天重返,将一身气运转渡于东皇朱涛,方能真正握紧天道权柄,号令诸天!
“东皇道友,”
“风采依旧,锋芒不减啊。”
两女刚绽开笑意,一道温润似春水的声音便拂过天宫。紫袍曳地、银发如雪的道人缓步踏入瑶池,含笑拱手:“东华来迟,望天帝陛下恕罪。”
“既已归来,”
“仍授东华紫府少阳君之职。”
“统御北方诸天,为北帝之首。”
“东华帝君,意下如何?”
朱涛与东华帝君早是老对手、老知己——当年为争天帝之位,曾掀起席卷万古的仙妖大战,杀得星辰坠落、山河倒悬。可正因如此,彼此才更知对方分量。
同为擎天之柱,岂有私怨?
唯有肝胆相照!
“昔年天地意志初醒,三分天道气运被强行封禁。”
“其中一道,正封在我手中。”
“今日前来,一为归位天庭,共赴天道之战;”
“二为亲手奉还气运——”
“你是中央天帝,又与鸿钧气运均分秋色。”
“再添这一份,必可压其一头!”
“待昊天归位,气运合一,鸿钧便再无翻盘之机!”
“届时,天道之力,尽由你驱策!”
东华帝君手腕轻扬,一颗莹润如月的珠子浮空而起,他含笑看向朱涛:“这回,你可是欠下本座一个天大人情。”
“这份恩义,”
“不输当年红云让位之重。”
“成圣因果,千载难偿——”
“怕是只有……亲手‘料理’了本座,”
“才算两清咯。”
通天教主斜倚玉阶,眯眼一笑,眸中掠过一丝促狭:“四圣已在宫门外布下诛仙绝阵,只等你迈出门槛,便送你魂飞魄散哟。”
“通天道友,”
“若能死在兄弟手里,也算痛快。”
东华帝君朗声而笑,毫不动怒。谁都看得出,这话里没半分火气——大道同行者,因果越重,情谊越真,何惧生死之约?
“请入座。”
“通天道友,你门下曾有万仙来朝之势。”
“今日本座便助你重立截教道统,”
“以天道气运为基,镇压四方动荡!”
“从此,你便是东方天帝,”
“护持天道,永镇青穹!”
“可愿应下?”
朱涛既已执掌天道,自当顺势而为。五方天帝,本就是天道大势所钟,唯有如此,方能稳住洪荒根基,镇住那万古不息的劫煞!
“自然应下!”
“本座早欲重开截教!”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迸射,那是蛰伏亿万载后的灼热——只为今日道统重立,帝位加身,堪称亘古未有之盛事!
“东皇道友,”
“贫道斗胆一问——”
玉清圣人身影倏然浮现殿中,面带温煦笑意:“南方天帝之位,不知可容贫道效劳一二?”
“天道之下,何来东西之别?”
“请玉清圣人执掌南天帝位!”
“司仁德,主慈悯!”
“请菩提圣人登临西天帝座!”
“请接引圣人位列西天尊位!”
“门下气运交缠如藤,血脉相系!”
“渡尽苦海,万佛归心!”
“诸位先天大神——”
“可授上古天宫五方五老之号!”
“镇守天道枢机!”
“执掌阴阳乾坤!”
朱涛身为中天帝主,统御四方大帝,压服三界六道,横贯万古洪荒。东西二域在他眼中,须如左右臂膀,不可厚此薄彼——这方是天道至正、至平、至公之道!
“妙云。”
“一切,都还熟悉吧?”
“那年初逢,风起青萍。”
朱涛牵着徐妙云的手,缓步穿行于天宫回廊。仙娥垂袖,玉女敛裾,纷纷俯首见礼,裙裾拂过白玉阶,恍若时光倒流,重踏太古旧路。
“嗯。”
“那时你虽贵为东皇,”
“却是个眉目清朗、笑意温润的少年。”
“不是后来那个手握雷霆、言出法随的东皇。”
徐妙云眸光微漾,浮起一缕旧影。此处,正是他们初遇之地,亦是万劫纠缠的起点——千世相守,百世错过,因果如锁,难解难分。
太古之初,鸿钧于紫霄宫开坛讲道,道音未歇,余韵犹震。
天帝帝俊率众登临天宫,敕封十方神只!
东皇太一佐政辅弼,威震八荒!
万族俯首,百灵稽首,洪荒尽归一统!
然天地之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阴阳失衡,则四时错乱,大道倾颓。
于是帝俊亲赴太阴星,迎娶女娲娘娘所荐之女——太阴双主羲和与常曦,册为帝后,共理天纲,协掌洪荒。
而东皇太一,性烈如火,不羁似风,厌繁文,憎桎梏。
一心求逍遥于九霄之外,无意染指权柄之争。
此举惹得帝俊屡屡蹙眉。
可终究是胞弟!
身负先天第一至宝——东皇钟,一声震落星辰,一鸣镇压万灵!
帝俊遂为他择定良配:太阴本源所化之神女——望舒。
“整片洪荒,烽烟不绝,部族相屠。”
“怕是这天宫,已成最后净土。”
初离太阴星的望舒,头一回踏入天宫。她立于云桥之上,看琼楼隐现于霞光,听仙乐浮荡于风中,心口微微发烫——若山河永靖,众生无怖,该是何等人间?
“所以,这便是天帝之重担!”
“若无天帝坐镇——”
“洪荒只会更乱!”
“苍生只会更苦!”
“哪还有半分安宁可言?”
东皇太一斜倚桃枝,酒壶悬在指尖,琥珀色酒液将倾未倾。他望着望舒,轻轻摇头:“可你也错了。如今巫妖对峙,天宫根基已裂,这场大战不知要烧多久,也不知会焚成什么模样。”
“同为先天神圣……”
“同承盘古父神精魄……”
“为何非要血染昆仑,尸堆不周?”
“为证道更高?为争那一纸帝诏?”
“抑或只为凌驾众生之上的权柄?”
望舒默然,只缓缓摇头。她初历尘世,却非懵懂无知——她是天地孕养的神女,看得见裂痕,听得见哀鸣,只是伸不出手。
她的力量太微渺,微渺到连一缕风都挽不住。
而这微渺,恰是最深的苍白。
“洪荒初开,凶兽横行,万古巨擘踏碎山岳而来!”
“弱肉强食,成了天地间唯一律令!”
“那时,所有生灵都在战栗,连大地都在抽搐!”
“包括你口中那些‘先天神圣’。”
“他们也曾伏于凶兽爪牙之下,噤若寒蝉。”
“那一场场惨烈印记——”
“早已刻进骨血,烙入神魂。”
“那是弱肉强食的序章,更是强者为王的铁誓!”
东皇太一仍摇着头。
那时,他们蜷在太阳星炽焰深处,毫发无伤。
可精神所受的冲撞,比烈火更灼,比雷劫更厉。
那火焰燃不尽的,是权柄加身时的酣畅,是力量暴涨时的狂喜!
烈焰能焚尽凶兽皮肉,却烧不净它们嘶吼里透出的蛮横与傲慢!
帝俊自此沉溺于权柄之巅;
太一自此痴迷于力量之极。
信奉铁血法则:唯强可立,唯力可护!
唯有自身如日当空,才能庇佑所爱之人,照彻幽暗山河!
“野心如藤,已爬满洪荒每寸山岭。”
“权欲似种,早扎进诸神心底最深处。”
“这才是众生真正的悲凉。”
望舒微微颔首,月宫孤寒刺骨,霜气如刀,凡胎肉身根本扛不住,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凶兽,只在血脉深处沉睡的古老记忆里,瞥见过那一片血色翻涌的惨烈。
“洪荒。”
“有些生灵,命若朝露。”
“盛放即凋零。”
“眨眼间便被时间长河碾成齑粉,不留半点痕迹。”
“而有些生灵,命似苍岳。”
“根扎混沌,枝拂星斗,万古不朽。”
“永远挺立于光阴奔流之上。”
“连自己活过了多少纪元,都懒得去数。”
东皇太一仰头饮尽壶中酒,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他抬眼望向天宫尽头那片幽渺云海,声音低哑:“我想远行——可这念头,终究是痴人说梦。若真有那天,我宁愿形神俱灭,干干净净,再不沾因果,不续执念,也不留半分妄想。”
“活了这么久!”
“那你必是通天彻地的大能!”
“怎么还觉得远方遥不可及?”
“想去就去,谁拦得住?”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天地浩荡,来去由心,何须他人点头?”
望舒听不懂他话里的千斤重,只歪着头一笑,清亮又天真:“我要是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定要踏遍洪荒腹地,纵情遨游三界十方,风来乘风,云起驾云,谁也捆不住我,谁也管不了我!”
“但愿如此。”
“日后你自会明白。”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苦意——他早已证就大罗果位,心念所至,瞬息万里,可偏偏心锁难开,身陷无形牢笼。这不是修为不够,是肩上那个“东皇”二字,压得他飞不起来。
方寸之地,困住一生。
第409章 一壶浊酒,足慰平生
“可惜啊。”
“这金殿玉宇,就是我的命。”
“我要出嫁了。”
“姐姐说,他是顶天立地的盖世人物!”
“混沌洪荒,四海八荒——”
“除了盘踞紫霄的道祖,”
“无人能与他并肩!”
“所以,我也只能守在这天宫高墙之内,再难踏出一步。”
望舒唇角微垂,神色淡然。她并不抵触这场婚事,也从未见过东皇太一,谈不上喜欢,更无厌恶;只是两个姐姐早把这事钉死了,她连摇头的余地都没有。于是她注定要留下,像眼前这青年一样,被规矩、身份、宿命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天宫日日迎亲。”
“除道祖外,天下无敌?”
“吹得倒是响亮!”
“怕是东皇太一亲口说,都嫌臊得慌!”
东皇太一眼底浮起一抹冷嘲——十大妖神近来愈发不知收敛,这般狂言已不是头一回。又一个新嫁娘入宫,竟敢当众夸下这等海口,脸皮厚得连混沌罡风都刮不破!
“不瞒前辈。”
“我要嫁的,正是东皇太一。”
“晚辈太阴星望舒。”
“今日与前辈畅谈,受益良多。”
“望舒先行告退。”
她全然不知眼前青年便是本人,只听见姐姐唤她名字,便匆匆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裙裾轻扬,背影伶俐又单薄。
“东皇陛下。”
“您的红鸾星,动了。”
此时他脚边那株老桃树忽然簌簌轻颤,枝叶摇曳间,竟传出一阵清越笑声:“望舒仙子,月宫主神,掌太阴精魄,洒清辉万界,得天道垂青,气运加身——妥妥的天赐良缘!”
“望舒?”
东皇太一心念微动,掐算一线天机,随即苦笑摇头——原来冥冥之中,红线早缠了千年,绕得比周天星斗还密。
煌煌天宫之内。
“二弟。”
“为兄替你挑的这位佳偶,堪称绝配。”
“太阴星望舒仙子。”
“你两位嫂嫂的亲妹妹。”
“虽错过紫霄宫首讲,但不出千年,必证大罗果位——论根基、论气运、论出身,样样配得上你东皇之尊。”
东皇太一刚踏进天宫大门,就被帝俊一把拽进内殿,迎面撞见羲和与望舒并肩而立。帝俊满脸春风,说得眉飞色舞。
毕竟——
自家弟弟的道侣,岂能寻常?
倾国之姿,洪荒独一份!
“大哥已纳两位嫂嫂。”
“太阴之力尽在掌控。”
“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圆满。”
“何必再演这一出?”
“男女情爱,于我如浮云。”
“若大哥有意,不如一并娶了。”
“小弟这就回山闭关。”
东皇太一脸上波澜不兴,只朝望舒略一点头,袍袖一拂,转身便走。满殿大神通者——连已到场的女娲在内——齐齐静默,空气凝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东皇陛下已登临诸天绝顶!”
“鸿钧道祖之下,洪荒第一人!”
“谁料他竟还如此勤勉不辍!”
伏羲为缓和局面,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那笑虽略显僵硬,却像一缕微光,悄然驱散了满殿凝滞的空气。
“东皇。”
望舒忽而向前一步,足尖点地如掠月影,直追至阶前,仰首凝望东皇太一渐行渐远的背影,清声朗道:“我愿嫁你为妻。”
东皇太一脚步微滞,未回头,只抬手轻挥,袍袖翻涌如云,旋即大步离去,再未停驻。
“恭送东皇陛下——”
霎时间,万神垂首,百妖伏跪;天宫穹顶金光奔涌,祥云叠浪,瑞气蒸腾。
这便是东皇太一!
妖族之皇!
群神共尊之主!
“你还是去瞧瞧洪荒吧。”
“我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更不愿牵绊于情。”
说不动心,是假话。面对这般皎若明月、烈如赤焰的女子,他眼底那一丝苦意,反倒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切。
他不信命。
可他看得清结局——
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
他苦修至此,不过只为挺直脊梁,坦然赴劫。
这场天地大劫,真会重蹈龙凤初劫覆辙么?
两大霸族,终将灰飞烟灭?
连他也不敢断言。只将五指猛然攥紧,骨节泛白,眸中寒光一闪,决绝如刃:纵无生路,亦要劈开一线!
东海之滨,浪拍礁石,风卷残云。
“听说你要成亲了。”
“恭喜。”
后土蹲在浅滩边,望着斜倚礁石的东皇太一,眼底浮起一缕沉痛,又迅速压下,勉强弯起唇角:“望舒仙子,执掌月宫,确与你相配。”
“我拒了。”
“巫妖之间,血火难容。”
“大战,随时可能燃起。”
“我又怎能因私情乱了大势?”
“这一别,怕是永诀。”
“下次再见——”
“你是东皇,我是祖巫。”
“再不是太一,也不是后土。”
他唇边浮起一抹淡笑,那是两族宿命刻下的印记:唯有一族尽殁,另一族方得喘息。
后土默然,只轻轻颔首。
因她不只是月华照拂的女仙,
更是十二祖巫之一,巫族脊梁!
天道公允,大势滔滔——
她只会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冷峻。
“我初临世间时,”
“唯有大哥相伴,太阳真火暖身,混沌钟镇魂。”
“出世后结交的第一位道友,”
“是通天。”
“后来才遇见你们——不周山上的伏羲、女娲,还有你。”
“可惜啊……”
“我们终究要各执刀兵,分道扬镳。”
他语气平缓,仿佛在讲一段闲话。这时,上清灵宝通天拎着酒壶晃荡而来,身后跟着伏羲。
女娲没上前,只立在远处崖边静静望着,贝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终归缄默。
“通天。”
“若有朝一日,妖族倾覆,”
“我东皇太一陨落——”
“请护住我族余脉。”
“就当……是你我当年在不周山头,一句未落笔的誓约!”
他目光灼灼,落在通天身上。此时二人尚未证圣,只是洪荒顶尖的大罗金仙,所守之道,唯有一个“义”字,重逾千钧。
“放心。”
“不管前路多险,”
“通天必践不周之诺!”
“哪怕修为尽毁,哪怕举世皆敌!”
“妖族,我护定了!”
通天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眼中豪气冲霄,直似要烧穿苍穹。
身为三清之一,他比谁都清楚——
大劫收场,向来靠尸山血海堆砌:强者尽陨,大族凋零。龙凤初劫,便是前车之鉴。
“明知是死局,”
“为何偏要撞上去?”
“不如回不周山,日日对饮,快意逍遥!”
“何苦蹚这浑水,搭上性命?”
伏羲终于按捺不住,转向东皇太一,语声恳切:“散了天宫,让出天地,咱们重做散仙,如何?”
他不愿见故友身陨,不惜豁出脸面,只为替东皇太一争一线活路。
“我大哥乃天帝之尊!”
“身负天命帝格!”
“让他去做个闲云野鹤?”
“不如一刀杀了痛快!”
“其实我们都清楚——”
“这局,本就是死局!”
“可这浩荡洪荒!”
“如此璀璨!”
“叫人热血翻涌!”
“争!”
“有时只图一腔孤勇,不问成败。”
“但只要我大哥决意拔剑!”
“我这个做弟弟的!”
“唯有挺身而上!”
“生死同赴!”
……
东皇太一与天帝帝俊,手握登顶的大罗道果,执掌三界至高权柄,岂会看不清自身命轨?岂会不知那十死无回之劫!
可他们骨子里刻着傲气!
宁可燃尽!
也不苟且偷生!
而对一位统御八荒的霸主而言——
低头,才是真正的崩塌!
道心溃散,万劫不复!
“挺身而上!”
“生死同赴!”
“自此伏羲为天宫羲皇!”
“与君并辔,破浪而征!”
伏羲眸中掠过一道清亮锋芒,似拨云见日,豁然通透,随即朗声一笑,一把抢过通天手中的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豪气迸发:“伏羲亦敢开此先河!此身凌云志,此路不回头!”
“诸位!”
“这一碗,敬天地!”
“这一碗,敬过往!”
“这一碗,敬将来!”
“今日一别——”
“恩义两清!”
“他日沙场相对,筹谋交锋,再无旧情牵绊!”
“唯道而已!”
“万死不辞!”
东皇太一接过酒坛,喉结一滚,烈酒入腹,旋即反手撕裂袖袍,转身大步离去,足踏东海浪尖,毫不迟疑。伏羲紧随其后,同样挥袖断衣,袍角飘落如雪。
“诸位!”
“请慢行!”
通天教主眼眶微红,仰头饮尽,反手削下左袖一角,将酒坛抛向后土,踉跄数步,身影渐隐于东海雾霭之中。
“东皇。”
“此去一别。”
“再难重逢。”
“请珍重!”
后土饮尽最后一滴,转身踏风而行,身影直投血海幽渊——那是她命定归处。若此生终成陌路,不如散作云烟,了无痕。
“诸位!”
“这些年。”
“你们随本王镇压百族叛乱。”
“功勋彪炳,震彻九霄!”
“本座在此,谢过诸位!”
“自此妖族倾颓。”
“天帝易位。”
“本座亦将卸下东皇尊号。”
“这一杯。”
“敬诸君!”
东皇太一眼中锋芒尽敛,周身戾气全消,唯余沉静。他缓缓举杯,目光掠过断柱倾梁的天宫废墟,掠过身后静立如松的旧部,无声饮尽。
“诸位!”
“贫道已布诛仙四剑!”
“请诸位道友,细细观之!”
“莫入混沌,莫忘当年共饮之誓!”
通天教主立于天外天罡风最烈处,四柄杀剑嗡鸣震霄,他迎着扑面而来的诸天四圣,唇边浮起一缕淡笑,从容如初。
东皇!
此去山高水远,万里孤光!
胜负未卜,生死难料!
通天无力同行,
唯以天外为台,剑阵为鼓,
为你独舞一曲!
践那不周山前旧诺,
守你我兄弟赤诚!
通天清楚,这一阻,便是逆天而行——
鸿钧清算之日,迟早降临。
可他,依旧不悔!
今日摆下诛仙阵,
不为胜败,不为存亡,
只为这横跨万载的肝胆相照!
“通天。”
“谢了!”
纵是东皇这般铁骨铮铮的硬汉,眼底也泛起一层薄雾,遥望天外天方向,声音低哑,却字字千钧。
或许,这便是他们之间最深的默契!
而恰恰是这份默契,
纯粹得不染尘埃,
珍贵得不可替代!
朱涛此时才真正回神,神色百味杂陈。那一坛酒下肚,东皇便独自闯入混沌,自此杳无音信,只留下一段不灭传说。
或许,还有一丝未尽的不甘。
“帝俊不是在逐鹿洪荒的路上,
就是在赴约花前月下。”
“而你我不同。”
“从知此生为何而来。”
“一壶浊酒,足慰平生!”
第410章 天地最本真的慈悲
通天这些年愈发沉敛,或许封神一役之后,心就早已凉透。若非东皇归来,余生不过是在上清天枯坐等死罢了。
“说得我好像只会风花雪月似的。”
“为帝者,无挚友。”
“所以当年,我刻意疏远诸位。”
“其实……我也羡慕弟弟。”
“能有这么多,肯把命交出去的知己。”
朱标此时也缓步踱来,抬眼望向这流光溢彩的天宫,唇角微扬,朝通天笑道:“后世天帝的审美,倒是一代比一代离谱——当年天庭那股子沉雄古拙、气象浑厚的筋骨,全被金粉堆砌得没了影儿。”
“昊天素来不喜浮华。”
“八成是张百忍一手搭出来的花架子。”
“堂堂天帝之位。”
“竟沦落成这般俗艳模样。”
通天轻轻颔首。虽早已抽身洪荒棋局之外,可门下弟子常来问安,闲话间也总绕不开天庭近况。
“其实当年谁都心知肚明。”
“巫妖量劫,本就是一场只许胜、不许活的死局。”
“真正坐收渔利的,唯鸿钧一人。”
“说白了,便是那时的天道在借刀杀人。”
“两族覆灭,早成定数。”
“恰如鲲鹏当年所吼——”
“背水列阵,非生即死!”
“身为执掌一方的大神通者!”
“岂会把‘怕死’二字挂在嘴边?”
帝俊眸中掠过一丝苍茫追忆。他本就是横压天地的霸主,宁可轰然崩碎,也不屑蜷缩求存——这才是初代天帝该有的脊梁。
“昔年瀛洲一战。”
“东华立仙庭于碧海之巅。”
“我亲率天兵压境清剿!”
“那是我头回直面东华。”
“他确实敌不过我。”
“可明知不敌。”
“却依旧气定神闲,坦荡如初。”
“那一日,他站在云端,就是真正的霸者!”
“敢登天帝之位者!”
“若没把生死置之度外!”
“哪来的瀛洲仙庭横空出世!”
朱涛缓缓点头。正是那一战,让他彻悟何为无畏;而东华未陨,只是散尽道行,以偿东皇当年留手之恩——重修再起,不是贪生,而是对这片天地最郑重的敬意!
“忽闻后世有谤我之文。”
“我确曾赴紫霄宫听道,不假。”
“可几时踏进过天宫,替他们败坏我的名节?”
“我建浩然天宫,为护万灵性命!”
“只问本心是否端正!”
“何须仰天叩问天道!”
朱标眼神骤然冷冽,眉间浮起一层寒意:“鸿钧为稳权柄,险些血洗紫霄宫——余下诸道友,或拜其门下,或早已湮没红尘,生死成谜……不过是为了遮掩他当年的狠绝手段,真小人耳!”
“传道之恩,不敢忘。”
“可鸿钧失仁,天道蒙尘!”
“葬送多少生灵魂魄!”
“否则——”
“以他万圣之师的果位!”
“何苦费尽心机篡改天道意志!”
“妄图攀上大道之巅!”
“众生香火所聚,万民信仰所向!”
“他本可与大道并肩而立!”
“可惜啊——”
“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
通天默然点头。紫霄宫中那缕授道温情,谁都没忘。只是旧人散尽,沧海桑田,只剩一声轻叹,在喉间辗转难言。
“见过太多道消身陨。”
“生死二字,早不挂心。”
“若非抱着必死之念。”
“我怎敢直面鸿钧?”
“那不是挑战,是送命!”
朱涛唇边浮起一抹淡笑。当日他只想拽着鸿钧同归于尽,为这方天地撕开一线光明——纵然不敌,亦无愧于心。整座洪荒,都记得那一战。
记得东皇的功,也记得他的过!
“通天布诛仙剑阵,为你独舞一曲!”
“四圣联手破阵,焉能不破?”
“不过是不愿出手罢了。”
“可终究有私情牵绊。”
“对不住你。”
玉清圣人踏云而至,面上掠过一丝愧色。错虽在本尊,却也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过往,这一句歉意,终究要当面说清。
“他们……真就这么和睦?”
已悄然踏入天宫的朱元璋,乍闻自己两个儿子竟是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任天帝与东皇,当场怔住,半晌合不拢嘴。
再看眼前众人谈笑自若,心头却泛起疑云:为何后世流传的洪荒传说里,从不见这般平和共话的一幕?
“陆压散尽修为。”
“径入轮回。”
朱涛忽想起灵山那位大日如来——正是他那个倔强的小侄子陆压,转头望向朱标,轻轻一叹:“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硬,宁肯兵解化道、坠入万世轮回受苦,也不愿低头认下佛门身份,更不肯当着你我面,叫一声‘叔父’。”
“说实话。”
“这小子干的事,挑不出半点毛病。”
“早年托付给女娲照看。”
“为求一线生机,投身佛门。”
“后来竟坐镇乌巢,成了大日如来。”
“踏进圣境的绝顶人物。”
“他想光复妖族,亲手向你我证明——”
“他配得上这天地至高之位。”
朱标缓缓吐出一口气,哪会不懂陆压心底那团火?可熬了这么久,始终未见破境之兆,索性遁入轮回,在生死流转中参悟成圣真意。待他归来那日,便是证道圣者之时。
“话说,这么多年过去……”
“你也该和后土姐姐解开心结了。”
徐妙云忽然插话。她本源魂魄,是狗土拼死护住、送入轮回的——若非如此,她与太一此生再难重逢。“你以为这愣头青真不开窍?”
“当年后土化轮回之际,”
“他悄然重返太阳星,”
“以太阳真火凝炼一具化身,”
“谁知阴差阳错,竟演化为太古皇天!”
“一位踏足圣境的盖世强者!”
“而这具化身,正是那混账亲自所铸!”
“世人常提‘皇天后土’,”
“说的便是太一与后土!”
“所以这亿万载轮回里,他从未真正离开——始终守在后土身侧,一步未远。”
朱标深知那些尘封秘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连太古苍天、太古青天,也都是局中棋子——苍天是通天一念执念所凝,青天则是女娲与伏羲倾尽最后善念所托,只为护持洪荒万载安稳,也算暗中牵制鸿钧的一手伏笔。”
“不错。”
“一则为守着后土。”
“二则为护住这世间最后一片安宁。”
“这才有了太古三尊天!”
“可惜啊,灵识蒙尘,三尊天亦坠入鸿钧布下的无尽轮回,反倒一心辅佐鸿钧,助他彻底掌控天道。”
“若非那一日我重返天宫,”
“皇天梦醒惊破长夜,哪来今日局面?”
朱彬微微颔首,没想到自己当年埋下的伏笔,竟真成了扭转乾坤的关键——果真是因果环扣,半点不由人!
“陛下!”
“新任司法天神杨戬,擅自将其妹三圣母镇压于华山之下,既未禀报天庭,更未走雷部流程,请陛下下旨缉拿,押回天宫问罪!”
雷部大神雷泽大步闯入凌霄殿,眉宇间怒意翻涌。司法天神权柄再重,也越不过他这执掌天下刑律的雷部正神!三圣母纵有罪,也该由雷部审断,岂容他私设法场?
“三圣母被压了?”
“杨戬亲手将妹妹镇在华山底下?”
诸天大能几乎同时掐算时间长河,截取一线天机,随后不约而同浮起一抹淡笑——天地终劫已启,亦是鸿钧压箱底的最后一招。
只可惜——
今日执掌天宫的,不是张百忍。
而是上古天帝,东皇太一!
“雷泽。”
“这脾气,得收一收了。”
“人家镇的是自家亲妹妹,”
“这算哪门子越权?”
“再说了,那可是昊天的大外甥女。”
“真抓回来问罪?怕是你还得替他兜着。”
朱涛斜睨雷泽一眼,转而望向神色焦灼的瑶姬长公主,语气温和:“三圣母安然无恙。杨戬行事极有分寸,绝不会伤她分毫。他自会回天宫陈情,稍安勿躁。”
“蝉儿究竟犯了何事?”
“戬儿为何要亲手把她压在华山底下?”
瑶姬长公主见朱涛气定神闲,心下稍宽,转向朱标轻声追问:“莫非……蝉儿也像我当年一样,动了凡心?”
“嗯。”
“三圣母爱上了凡人刘彦昌。”
“诞下一子,名唤沉香,身具人仙血脉。”
“触犯‘仙凡不可相恋’这条铁律,”
“按旧天条,足够形神俱灭。”
朱涛轻轻点头,小世界之争的帷幕,也将在这场大劫之后徐徐拉开。
“我当年把新天条藏于华山深处,”
“静候它应劫而出。”
“此举,本就出自鸿钧授意。”
一旁女娲轻轻颔首,目光掠过朱涛,语气平缓:“这分明是为终劫铺路——早在许多年前,鸿钧便已算准,杨蝉必陷此劫。”
“攫取了人道与天道的命脉气运。”
“结下了千钧难解的因果锁链。”
“他倒把美名全揽上身,黑锅却甩得干干净净。”
“叫两道感恩涕零,奉若神明。”
“好一手借势腾挪的乾坤大计!”
“只可惜——”
“我朱涛,可不是张百忍!”
朱涛眸中寒光如刃,倏然转向雷部大神雷泽:“即刻重订天条!传谕北方天帝、西方天帝亲临天庭监礼;命司法天神杨戬火速拟出新律,颁行三界。三圣母杨婵,即刻迎归凡尘;刘彦昌虽软弱怯懦,可既得杨婵垂青,我等做长辈的,岂能横加阻拦?速遣天吏赴兜率宫,取九转金丹一粒,送下界助其脱胎换骨,证就仙位!”
“我认错!”
“我自陈!”
“此事因我而起,责在我身。”
“我即刻返佛界,亲手焚尽木扇童子真灵!”
接引佛祖面皮微热,略显局促地望了朱涛一眼,这才向满殿愕然的道友徐徐解释:“此乃千年前布下的伏笔,亦是鸿钧老祖点化的机缘。当年贫僧一时执迷,遣木扇童子托生凡间,只为与三圣母杨婵结一段宿世清缘,事成之后,便携其重返灵山。今我立誓:回佛界即斩其佛根,封其前尘记忆,令他彻彻底底做个凡人,守在杨婵身边,再不沾半分佛光。”
“旧日糊涂事,谁没个失足之时?”
“我在人间掀翻佛寺、焚尽经卷,说到底,不过是对佛门心存芥蒂。”
“如今佛门俯首归正,愿为天道所用。”
“既已洗心革面,何罪之有?”
“万事终将汇入流江,随波而去,再无挂碍。”
“这孩子筋骨清奇,灵气逼人。”
“昊天上帝的外甥孙。”
“竟隐隐透出一丝混沌本源的气息。”
“若悉心雕琢,假以时日……”
“成就绝不在杨戬之下。”
朱涛凝望着瑶姬长公主怀中酣睡的刘沉香,又转向杨戬,含笑摇头:“朕与你舅舅情同手足,怎会苛责杨婵?你方才那一跪,纯属多余。这孩子与我天庭有缘,理当赐予神职——果位高低,由你这个舅舅定夺,朕无异议。”
“谢陛下隆恩!”
杨戬与杨婵眼中泛起灼灼亮光,心头滚烫。这才是真正的明君气象!只要天庭不降罪于沉香,哪怕赴汤蹈火,他们也甘之如饴。
“天道从不悖逆人伦。”
“朕亦不会行那冷血酷烈之事。”
“纵使没有朕与昊天这层亲谊……”
“天庭照样会网开一面。”
“天道看似无情,实则藏有至柔至刚的温情。”
“这,便是天地最本真的慈悲。”
第411章 砸碎紫霄宫的玉阶
“尔等须牢牢记住,莫因一时贪妄,误了大道,也误了自己。”
朱涛颔首轻叹,目光一转,落向旁侧的通天教主:“封神榜上诸位真灵,朕尽数释放,任其散修悟道,重列截教门墙。刘沉香天资卓绝,堪为截教三代翘楚,烦请云霄仙子亲自收归座下,如何?”
“妙极!”
“这孩子,贫道一眼便爱煞了!”
“将来执掌截教门户,也未尝不可!”
通天教主朗声大笑,眉宇舒展。果然还是老友知我心意——深知自己门庭凋敝,便将这般璞玉良才双手奉上,助截教重振声威。
“截教之尊,暂且免谈。”
“你身为教主,还想撂挑子不成?”
朱涛笑着斜睨通天教主:“这一回收徒,务必以心性为先,根骨反在其次。可别再重蹈覆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谨遵大天尊法旨!”
通天教主面上掠过一丝赧然——不必多言,那些被掳走的弟子、叛出山门的旧人,桩桩件件,至今仍是他心头隐痛。
“今日,现在佛如来——”
“自散修为,兵解肉身,化道归元!”
“以报师恩!”
“以酬佛恩!”
“谢过道门宽宥!”
“谢过佛门护持!”
“毕生宏愿,唯愿——”
“四海澄澈,乾坤朗朗!”
“为苍生故,万劫不悔!”
“多宝……”
“未曾叛教!”
灵山世尊多宝如来眼波一松,唇角浮起安然笑意,端坐圆寂。一身浩瀚道行、无量功德与气运,尽数散作春雨,润泽八荒。真灵悄然坠入轮回,更以无上法力掩去踪迹,六道茫茫,再无人窥得其去向。
此时天幕低垂,细雨如丝。
山河静默,万灵垂首。
多宝如来。
西方救苦救难第一尊。
而那一句“多宝未曾叛教”,如钟磬余响,震得灵山诸佛垂目合十,梵音低回,慈悲无声。
“恭送世尊!”
“恭送师兄!”
满天佛陀垂首,诸位菩萨敛容,眉宇低垂,神色黯然如霜。
“不——!”
天宫高座之上,通天教主猛然攥拳,指节发白,喉头一哽,虎目赤红,嘶声裂云:“多宝——!”
“朕代天道,送西天世尊多宝归轮!”
朱涛缓缓立起,面向六道轮回方向,深深一躬,腰背微弯,神情肃穆如碑。
以大法力封藏真灵气息,
只为永驻轮回,不再踏回洪荒一步;
甘愿沉沦人间,历劫千载;
却将毕生修为、万载功德,尽数反哺洪荒山河——
是谢佛门授业之恩,亦报截教养道之义!
此身所修、所得、所悟,尽数奉还!
犹记当年——
东皇太一与通天教主并肩巡游洪荒,偶经青崖之下,见一稚龄道童盘坐松风,周身灵光隐现,竟是先天至宝多宝塔所化,根骨冠绝寰宇。通天欣然收徒,三清门下首席弟子,由此而立!
那段尚未证圣的岁月里,
连原始天尊见了多宝,亦常含笑抚顶,赞其慧根通透、道心澄澈,
真真正正,承尽道门薪火!
“师兄……错了。”
太清道德天尊双膝一软,颓然跪坐于云台,若非他当年执意促成多宝西行,借佛门分流气运,何至于痛失首徒,断此师徒之缘?
“多宝……”
玉清圣人轻叹一声,摇头缓语:三清门下第一人,果然刚烈如剑——宁入轮回百劫,不复为西方世尊。
“他不敢再见通天。”
“纵有千般委屈,万种不甘,”
“终究是自己点头应下的。”
“一念偏移,步步成渊。”
“他懂。”
“也早已还清佛门因果。”
“今日决断,于他而言,早无悲喜可言。”
朱涛微微颔首,这位大师侄,终究没辱没截教门风。只是这代价,未免太沉、太重。
“倘若我等迟迟不归……”
“他们是否就不用兵解入轮?”
“我们当年所谋,究竟是渡世,还是误人?”
朱标长吁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已堕轮回的旧友身影——有人甘愿埋名尘世,有人誓不返洪荒,一生挣扎,只为还那一段因、那一份债。
“有些劫数,本就绕不过去。”
“纵以大法力遮掩真灵,”
“又岂能瞒过天道之眼?”
“更瞒不过地道之主后土娘娘。”
“通天——”
“只要你开口,随时可将他重列门墙。只是这一身道基散尽,怕要再熬千载苦修、万年寂照,方得重聚圆满。”
朱涛执掌天道,后土统御地道,自然洞悉多宝踪迹。她眸光温润,望向通天,只问一句:“你……愿意么?”
“随他去吧。”
“他不负截教,亦不负佛门。”
“三教首徒之名,依旧是他多宝。”
“若世间尚存一分善念未熄,他终会循光归来。”
“贫道,不再强求。”
通天教主眼中忽有流光掠过,似拨云见月——原来师徒一场,本就是一场彼此成全的因果。他不必追,只需守;不必唤,只待归。
“恭喜通天师弟!”
“恭喜通天师兄!”
“恭喜通天道友!”
“至圣临位!”
心光乍破,万象归静。天地法则如潮涌动,通天心念豁然贯通,一步踏出,已入至圣之境。
“师尊在上——”
“多宝师兄托弟子呈还诛仙四剑与阵图!”
“弟子自知昔年铸错,愧对师恩!”
“厚颜登宫,不为己身,唯为师兄!”
“请师尊收回法器!”
“定光仙愿以命证道!”
定光仙素袍净整,双手稳托诛仙四剑与阵图,步履沉稳踏入天宫,俯身垂首,恭敬奉上。
“不必了。”
“当年,是贫道执念太深。”
“你我师徒之缘,本就浅薄,贫道不怨。”
“诛仙四剑,原属截教,今收回理所应当。”
“至于你——回你的西天灵山去吧。”
“他日证圣,亦不负这一场同门之契。”
通天取剑归鞘,神色淡然如水,无怒无嗔,只轻轻颔首,袖袍微拂:“退下。”
“半生求道不得,实乃定光仙之咎。”
“谢师尊不诛之恩。”
“愿后世族裔铭记:不可首鼠两端,不可左右逢源。”
“今日顿悟大因果!”
“方知‘我’为何物!”
“愿天地朗朗,正气长存!”
定光仙先向通天教主深深一揖,旋即盘坐于天宫高台之上,神魂轰然崩解,大罗道果寸寸瓦解,磅礴道韵如春雪消融,尽数倾泻入天地经纬——既不入轮回,亦不存残念,只余一道决绝意志,彻底湮灭于无形!
这便是定光仙的终局!
只因当年一步踏错。
便再难叩开大罗之门。
唯有斩断因果,方得真正解脱。
今日通天教主援手之恩,
唯以神魂俱碎,方可偿还;
亦是对昔日授业之德,最后的敬意。
自此三界六道,再无定光仙其人。
“走岔了路,并不可惧。”
“可怕的是迷途之后,再认不出归途。”
“定光仙啊……”
“终究是自负太满,收手太迟。”
诸圣皆有挽留之力,却无人抬手——这是对道心的尊重,更是对选择的敬畏。他们无权代他抉择,正如当年多宝如来默然目送一般。
“该死!”
紫霄宫深处,被封印的鸿钧道祖眸光阴鸷如寒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暴怒。当初埋下的所有伏子,不是兵解转世,便是自毁神魂,形神俱灭!
东皇太一凭空攫取两成天道气运!
加上此前与他平分的三层半气运!
再添东华帝君奉上的整整一层!
如今东皇太一执掌天道权柄之重,已将鸿钧彻底压过一头。
而此刻,洪荒气运尽数出笼,天地意志亦悄然蛰伏。
“若非你手中尚握造化玉碟……”
“怕是连最后这三层半气运,都要被东皇太一生生剜走。”
“再看看昔年统御万道的道祖鸿钧……”
“如今,真叫人齿冷。”
一袭黑白道袍的青年缓步踏入紫霄宫,袍角未扬,气息却似割裂虚空。他抬眼望向鸿钧,唇边浮起一抹冷哂:“传讯唤本座来,便痛快些——有事直说,有话快讲。洪荒这摊烂泥,本座懒得蹚。”
“羲玄。”
“莫要忘了,当年是你命悬一线,是本座出手,才让你躲过盘古开天斧锋!”
“谁说本座已无翻盘之机?”
“本座要修命运大道!”
“你须助我,于最短时限内参透此道!”
“本座愿向大道立誓——”
“但凡夺回洪荒气运之利,”
“必助你羲玄证就大道之位!”
“若违此诺——”
“鸿钧永堕混沌,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鸿钧眼中寒芒暴涨,这一搏,已是押上全部根基。此劫若败,再无翻身之日;唯有胜过东皇太一,才能重掌天道权柄!
“命运大道?”
“你想凝炼命运分身,”
“借分魂潜入小诸天之争,”
“以命运之力欺瞒天地意志,”
“逆转小诸天战局胜负?”
羲玄微怔,随即感应到大道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回响——那是鸿钧誓言已被天道法则烙印确认。他略一颔首,语气沉静:“命运轮盘乃本座伴生至宝,可为引路之钥;本座亦当倾尽所能,助你参悟命运法则。”
羲玄!
三千混沌神魔中执掌命运之主!
统御混沌十大至高法则之一的命运大道!
道行之深,不逊盘古!
于混沌开辟一方诸天,以万界信仰为薪火,淬炼己身,志在踏破大道之关!
亦是鸿钧与罗喉并肩鏖战过的旧友。
“时光未至,何人敢与命运争锋?”
鸿钧仰天长笑,声震紫霄——命运之力,至高无上!只要他执掌此道,必能逆天改命,重掌天道权柄;洪荒若得晋升不朽,他亦将登临大道之境!
“今日本座证道天道!”
“诸天万界,俯首听令!”
“若有抗命者——”
“神魂坠入九幽,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未落,一道威压万古的宣告已席卷混沌、洪荒及无尽诸天。鸿钧笑容骤僵,脸色瞬时铁青。
“好大的口气!”
“一步跃过圣者、至圣之境,直攀天道!”
“可这般拔苗助长的证道,想入大道之门?不过痴人梦呓!”
羲玄眯起双眼,轻轻摇头——东皇太一终究按捺不住,竟以天道之力强行合道!此举看似凌厉,实则自缚枷锁,将己身与洪荒天道死死捆作一体。如此,又怎能挣脱桎梏,踏足大道之巅?
“东皇。”
“你本可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踏足圣者之巅,甚至登临至圣之位!”
“何苦偏要孤注一掷?”
“强借洪荒天道之力!”
“硬生生拔高到天道之境!”
“这般根基,得用上亿年光阴反复锤炼、层层夯实!”
“太不划算!”
通天教主火急火燎闯入天宫,一眼撞见刚出关的朱涛,见他眉宇间还浮着几分志得意满,顿时摇头叹气:“若小世界之争落败,你此生再难叩开大道之门!”
“谁说本座借了洪荒天道之力?”
朱涛抬手一挥,虚空如幕垂落,隔绝八方窥探。他转而望向通天教主,唇角微扬:“洪荒天道之力,不过垫脚石罢了。我主修太阳真火大道,如今逆炼本源,焚尽旧轨,另辟蹊径——参悟时间大道,执掌时间法则,这才一步跃入天道之境。在鸿钧眼里,这无异于自毁道基,纯属找死!”
“你何时承了时辰老祖的衣钵?!”
通天教主瞳孔骤缩,声音都劈了叉。时间法则掌控者时辰老祖,早在太古纪元便已身陨道消,怎可能留下传承?
更没想到,竟被东皇太一悄然接续!鸿钧怕是要气得砸碎紫霄宫的玉阶!
第412章 应允东皇太一之邀
“其实……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想通。”
“月桂为何能横渡光阴。”
“只因裹住它的,本就是时间法则本身。”
“也就是时辰老祖。”
“当年败于盘古斧下,不愿苟延残喘、重走轮回,宁舍混沌神魔之尊,自愿投身洪荒,以身殉道——堪称一代奇杰。”
“此后暗布诸多伏笔。”
“只为让时间大道,后继有人。”
“而本座,正是那唯一契合之人。”
“只因我掌混沌钟。”
“天生与时间同频共振。”
“克那时太稚嫩,面对混沌神魔只剩敬畏与退缩,连传承都不敢伸手去接。”
“说到底,那位老人家,确是我授业之师。”
“我当以弟子之礼,终生奉之。”
朱涛心头豁然开朗——原来他能踏入大明王朝,并非冥冥注定。
而是时辰老祖早埋下的伏线!
只为促成兄弟重逢!
只为铺就征伐诸天万界的长路!
一步步承接时间真意,最终铸就震古烁今的天道之境!
广寒宫。
“太阴参见陛下。”
“拜见帝后娘娘。”
“拜见后土圣人。”
朱涛、徐妙云与后土才踏进宫门,太阴星君已快步迎上,俯身稽首,礼数周全。
“不必多礼。”
“本座此来,只为见嫦娥一面。”
“了却一段旧账。”
朱涛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亿万年前。
苍穹之上,陡然悬起十轮烈日。
整片洪荒大地被烤得龟裂翻卷,山河焦枯,生灵哀嚎,哀鸿遍野。
巫族大巫后羿挽弓搭箭,一怒射日——九日应声坠落!
唯余最后一轮,在东皇亲自护持下,险险掠过劫火,逃出生天。
这便是后羿射日的由来。
可世人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早年,天帝帝俊与天后羲和结为道侣,共赴天道立誓。
缔结洪荒第一桩天婚,开阴阳调和之先河。
自此天宫气象圆融,万象升平。
十只小金乌,便在这祥瑞之中降世。
虽不及帝俊、太一那般先天而生,却也承袭纯正金乌血脉。
天宫一时盛极一时。
可后来才发现,隐患深埋——
十大金乌聚于一处,热浪滔天,如同十轮骄阳同时暴燃,连天宫琉璃瓦都开始熔化沸腾!
东皇无奈,只得亲赴西极,劈开汤谷,命他们入内潜修。唯有修至大罗金仙,方能收束光焰,自在行走天地。
可惜——
终究是少年轻狂。
被幕后黑手巧言蛊惑,十子齐出汤谷。
那天穹之上,赫然升起十一轮烈日!
其中一轮,维系天地运转,不可撼动;
其余十轮,皆是妖族金乌,炽烈灼目,焚尽生机!
于是,夸父逐日,力竭而亡;
后羿弯弓,九日尽落。
待东皇得知消息,雷霆震怒,一念之间,亿万巫族灰飞烟灭!
羲和更是怒不可遏,摇身化作昆仑山巅的西王母,将一丸不灭灵丹亲手交予嫦娥——那药本是月魄凝炼、星髓淬炼的至纯长生引,一经服下,便如丝如缕牵动天机,硬生生把嫦娥拽向月星。后羿岂肯罢休?踏碎星尘、撕裂虚空,横跨亿万光年奔赴而来,却在月宫门前被东皇太一拦住去路,寸步难进。
转瞬之间,羲和拂袖出手,神光如刃,将后羿真身镇压重塑——筋骨化为吴刚之躯,神弓劲力崩解为一柄寒锋斧钺,从此日日劈向那株不死月桂。斧起斧落,树创即愈,愈而复斩,永无尽头。唯有砍倒此树,方能破开诅咒枷锁,重聚三魂七魄,再执嫦娥之手,续那未尽之缘。
“可惜啊……”
“羲和姐姐,终究没能回来。”
徐妙云轻声一叹,指尖微凉。她们三姐妹同生于月星清辉之中,血脉相系,气息相通,此刻眉宇间浮起的,是藏不住的怅然。
“不过都是大劫洪流里的一叶扁舟罢了!”
“那时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朱涛反倒神色沉静,眸底却有火光一闪——菩提与接引亲口所言,十大金乌之死,他们未曾沾手。那暗中操刀之人,除了道祖鸿钧,还能是谁?
难怪鸿钧亲自迎回陆压,接入紫霄宫深处,待若亲子,倾囊相授大道真传,连关门弟子之位都为其空悬多年。
这因果之重,早已深如渊海,至今未偿其一毫!
“师尊手段果然通天。”
“于时间尽头拾掇大哥残散真灵,重凝不灭印记。”
“再推入六道轮回,首世为朱标。”
“又悄然将月桂枝桠嵌入时间轮盘,化作我命途中的灯塔。”
“更把我送入大明王朝,只为兄弟重逢。”
“虽无形中搅动无数因果线,但我懂师尊苦心。”
“若想救回那几个侄儿……”
“唯有登临大道之巅。”
“才能拨开混沌迷雾,溯回洪荒初开之时。”
“看清这场局,真正的起因与真相。”
正如朱悟透所见——整盘棋局背后,始终有一只手稳稳落子。那是他的师尊,时辰老祖。既承此恩,他便绝不能懈怠半分,必以血肉证道,不负托付。
“吴刚挥斧,亿万春秋。”
“夫妻隔星,亿万寒暑。”
“这段纠缠,”
……
“今日,一笔勾销。”
朱涛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袖袍微扬。斧影顿止,眼神空茫的吴刚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一点幽光,复杂难言地望向天宫方向,低声道:“东皇……后羿,谢了。”
“刑天之陨。”
“擎天之灭。”
“本座,深以为憾。”
“他们已化飞灰,散入大道尘埃,再无可挽。”
“但巫妖两族的血仇,”
“就由你亲手斩断吧。”
“若你心有不甘——”
“尽管踏上三十三重天。”
“本座,随时恭候。”
朱涛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钟。话音落,他留下后土,携徐妙云转身离去,径直回返天宫。他并非惧怕后羿,只是不愿再掀巫妖旧恨——这也是他当初对后土许下的诺言。
“后羿。”
“嫦娥身上禁制,已尽数消解。”
“你可带她归返人间。”
“但切记,莫再挑动两族烽烟。”
“如今天地,需的是安宁。”
“有东皇坐镇三界,鸿钧亦只能蛰伏无声。”
“你,更不必妄动。”
“这亿万年的孤寂,也非全然徒劳。”
“你的肉身早已千锤百炼,坚逾混沌玄铁。”
“不出百年,便可踏入祖巫之境;若得机缘,甚至有望冲破桎梏,成为洪荒万古以来,第一位踏足盘古之境的巫族!”
“届时,巫族权柄,悉数交付于你。”
“望你,不负所托。”
后土凝望着眼前这个曾统御后土部落的大巫,眼中情绪翻涌——他是除她之外最强的战神,是消失于岁月长河亿万载的故人。那一段本该震彻八荒的峥嵘,却在无声中沉入死寂。
“后羿,永不主动燃战火。”
“请娘娘,安心。”
这亿万年来,他虽形如傀儡、魂似游丝,却在斧起斧落间,悟透了一件事:巫妖皆为祭品,胜者无存;洪荒不属任何一族,它只属于盘古遗下的仁心——那才是撑起天地的至柔之力,也是这方宇宙最深的慈悲。
大道之榜。
“凡洪荒修行者,皆可踏入小世界争锋。”
“大道所向,天命所钟。”
“万灵临危授命。”
“不朽之阶,就在今朝。”
恢弘之声震荡诸天万界,引得无数大能侧目,齐齐仰首,眸中骤然迸射出灼灼精光。
那是一簇烧穿长夜的烈焰。
在沉寂的虚无里,腾起第一缕暖意。
“诸位。”
“欲登圣境者。”
“尽可自行奔赴小世界。”
“此乃大道垂青!”
“愿与诸君,并肩开天!”
朱涛身披三足金乌帝袍,声如天鼓再震,整座天庭霎时沸腾——入圣之门,正是他们熬炼千劫、苦修万载所求的终极彼岸。
“本座亦当亲往。”
朱涛转头望向朱标,目光沉凝如铁,一字一顿:“大哥,我走之后,洪荒天道托付于你。鸿钧与罗喉心思难测,未必应劫;而我,必入此劫——这是踏破大道之关,唯一的生门!”
“嗯。”
“待你证就大道之境。”
“天、地、人三道权柄,悉数归你统御。”
“诸天万界,方得真正安宁。”
“务必抢在鸿钧之前。”
“莫教他捷足先登!”
朱标重重颔首。兄弟二人并肩至今,历劫无数,为的便是这场大道之争;若无此局,宁可永堕轮回,也不愿苟存于旧世残影之中。
朱涛一步踏入天宫禁地,元神刹那离体,直坠六道轮回;身后数道流光紧随而入,如星火燎原——这便是未来小世界的根基,亦是三界六道亿万生灵的初代脊梁。
混沌深处,一方新生小世界悄然初开。
天地尚在蒙昧,第一缕光便撕裂幽暗。
紧随其后,一声清越啼鸣划破虚空。
东方天际,紫气翻涌如潮,裹着初升朝阳蒸腾而起,在苍茫之间盘旋不散。
生机,自此缓缓萌动。
山岳拔地,草木抽枝,日轮西移,江河奔涌。
皆在一股不可名状的伟力推动下,次第成形。
一息之间,九千里紫气浩荡升腾,弥漫六合。
“吾乃先天第一尊神!”
“三足金乌,承光而生!”
“开天辟地,即为众生明灯!”
“日月同辉,天地共尊!”
“吾执掌天道,号令万灵!”
“众生共主,非吾莫属!”
“三界六道,自此以吾为宗!”
天穹之上,那轮盘旋的金乌振翅微颤,倏然化作一名白衣少年。掌心跃动着温顺却炽烈的火焰,气息浩渺难测。他低语如风,并非宣示于天地,倒似在叩问己心。
“吾乃先天第二尊神!”
“紫阳之气,应运而生!”
“亘古星穹,唯吾执掌!”
“万灵俯首,奉吾为帝!”
“东华紫府少阳君,即是吾名!”
那团缭绕天际的紫气随之收敛,凝为一袭紫衣少年。他与白衣少年遥遥相望,相视而笑,随即引动苍穹共鸣,朗声宣告。
“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二者本为先天至高神灵,降世时辰仅差须臾,心念相通,气机相契,岂有敌对之理?彼此稽首,礼敬如仪。此方世界最强双雄,初逢即成盟契。
“此界,已有主宰。”
东华紫府少阳君分明感知到白衣少年身上流转的气息——那是天道本源的律动,纯粹、完整、不容置疑。而他自己,亦不逊分毫:手握地道权柄,统摄六道灵枢,足以与天道分庭抗礼;只待日后立轮回、定生死、引天命,天下称帝者,无不需经他敕封!
“那本座,便号东皇太一。”
“取‘先天独尊,万象之始’之意。”
“将率众神,重铸乾坤!”
东皇太一面露朗然笑意,望向紫衣少年:“道友可愿共居天宫,协理天地,静候那位最终共主降临?”
“天地初判。”
“万类懵懂。”
“既是我等率先临世。”
“自当为开路之先驱。”
“你掌天道,我掌地道。”
“同心戮力,共塑此界。”
东华紫府少阳君含笑点头。他们自诞生起便肩负造化之责,只为催生这一方世界,使其生生不息、繁盛不绝。
故而,他毫无迟疑,应允东皇太一之邀。
第413章 天道为证
“亿万年后。”
“世人仍将传颂今日。”
“这片天地,初生之时。”
“我们便是开天辟地的至高神只!”
“上古道统的薪火,将由我们亲手点燃!”
东皇太一缓缓颔首,目光如电,直刺苍穹尽头——那里巍然悬浮着一座凌驾诸天的天宫,仿佛命运早已镌刻:他注定执掌乾坤,号令万界!
“万古神灵正陆续复苏。”
“待他们一一现世!”
“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必将轰然降临!”
“天地也将迎来真正的鼎盛!”
“但眼下——”
“必须先斩绝这群凶戾孽畜!”
“绝不容它们搅乱山河、涂炭生灵!”
东华紫府少阳君反手抽出一柄青锋,剑气迸发如寒霜炸裂,刹那间横扫西极大陆,亿万凶兽尽数崩解,连尚在胎息中的四大凶王,也当场化作飞灰!
“岂能让你独美?”
“东皇钟,出!”
东皇太一抬手祭出本命至宝,钟声震彻寰宇,东方大陆所有凶兽尚未睁眼,便被浩荡音波碾为齑粉,神魂俱灭!
唯独南方大陆深处,那尊蛰伏未醒的凶兽之皇,侥幸残存。
此刻,整个凶兽族群近乎覆灭,仅余零星几头苟延残喘。
这,正是天道铁律——纵是凶煞之族,亦须留一线生机!
而在主世界魔域腹地,凶兽盘踞的幽暗深渊中,四大凶王猛然呕出大口黑血,纷纷惊醒,眸中怒焰翻腾:尚未降世,便遭屠戮殆尽,断了证道圣境的根基——东皇与东华,真真该杀!
“计都尚在小世界沉眠。”
“他会守在陛下身侧。”
“随同征战小世界。”
“无需挂虑。”
饕餮却在此时睁开双眼,瞳中情绪翻涌,末了轻轻摇头:“不如一同闭关。若小世界之争落幕时,我等仍踏不进圣者之境,届时不过是一具具替死傀儡,连为陛下挡刀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争夺魔界至尊之位!”
此时,罗喉与鸿钧亦已投身轮回,奔赴小世界争锋。
纵使他们抢在第一时间入局,可天道权柄的归属,早已牢牢攥在东皇掌心。
而那些被封印的旧忆,虽沉寂已久,却在心底悄然凝成一股暴烈戾气。
“劫起四方。”
“老道也去搏一搏这无上大道!”
天外天的扬眉大仙指尖轻划,虚空应声撕裂,他一步踏进裂缝,真灵坠入轮回,直投小世界而去。
正因这些擎天巨擘纷纷现世——
小世界的风暴,才真正拉开帷幕!
南方神殿·兽皇宫。
“该死的东皇!”
“不,是东华!”
“竟趁本座未出世,就屠尽我族!”
“只留下三两只残兵败将!”
“倒真送了本座一份‘厚礼’!”
兽皇神逆自永夜中苏醒,眼中寒光森然,转头望向身旁的计都:“你传承记忆里,可有速育族裔的秘法?单凭你我二人,对上东华与东皇,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
“遗憾。”
“并无此类记载。”
“但天道大劫之下,凶兽一族覆灭,本就合乎大势。”
“否则,你我焉能毫发无伤地活到今日?”
计都神色淡漠,并不在意那些族人——毕竟皆是混沌所生、未启灵智的杀戮傀儡,灭了便灭了。只要他与神逆不死,凶兽一族,就从未真正断绝。
“荒谬!”
“你我可是太古最顶尖的存在!”
“哪怕逊于东皇与东华!”
“至少也有太古大神级战力!”
“更何况,这才刚刚初生!”
“潜力不可估量!”
“竟要靠依附天道大势,才换得一线喘息?”
神逆眸中怒意翻涌。身为太古大神之巅,放眼整个太古纪元,他都是最耀眼的几道身影之一。可甫一降世,便遭如此羞辱,那份与生俱来的傲骨,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我们只是太古大神。”
“东皇与东华,却是太古至尊。”
“人家占尽天时、握定地利。”
“生来即为万界共尊!”
“我们确实望尘莫及。”
计都随意挥了挥手,毫不介怀。无论东皇是否早有布局,单论根骨天赋,他们天生就逊他一筹;论真本事,更是差得远。好在对方留了一线活路——否则此刻,他俩怕早已并肩踏进幽冥黄泉了。
“可心里终究憋着一股闷气。”
兽皇神逆眉宇紧锁,神色阴沉,抬手掐指推演天机:“千载之后,天宫必立!苍生命数将随之翻覆。到那时,我族盘踞南陆十万群山,以纯血为引,重铸新生兽族;再将天地间所有羽族鳞虫、走兽飞禽尽数纳入山域,以此为基,徐徐淬炼,终登太古至尊之位,再图染指天道!”
这盘算本无可厚非。
他们本就是战魂所凝,生来便为厮杀而存。
若不搅动八荒风云、不令万灵震栗——
那还配称什么“凶兽”?
“你未免想得太满。”
“东皇乃先天三足金乌所化。”
“天道执掌者。”
“天下飞禽,理当奉其为首!”
“纵是南明火山深处的凤凰。”
“北极冰渊蛰伏的大鹏。”
“乃至混沌初开便游于北冥的鲲鹏。”
“皆须听其号令。”
“这些飞禽血脉贵不可言,自当位列神族——这点,本座连眼皮都不用抬。”
计都又是一摆手,凉水泼得干脆:“不信你且等着看:这些先天古神一睁眼,头件事就是奔赴天宫,向他们的帝君俯首称臣。”
这话半点不虚。
就在诸族初醒之际,凤凰、大鹏、鲲鹏三族的老祖,已纷纷自祖地破关而出,直入天宫觐见东皇太一。
九重宫阙之巅,云海翻涌。
东皇太一端坐天地宝座,目光扫过阶下三位古老存在,唇角微扬。
飞禽当以他为尊——
此言,字字如雷贯耳!
“凤凰!”
“鲲鹏!”
“飞鹏!”
三族之主齐声叩拜,声震云霄。
先天三足金乌,虽仅一尊,却执掌此界至高天道!
这不仅是飞禽一族的荣光,更是未来万世不坠的权柄!
所以这一跪,
不是屈膝,是归宗;
不是低头,是认主!
“平身。”
“本座乃先天三足金乌,飞禽之首。”
“尔等,皆为吾之亲族。”
“太古之界浩渺无垠,其中有一方仙壤,名唤四海八荒。”
“准你们入驻繁衍,泽被众生。”
“但不得倚仗神裔身份,欺凌弱族。”
“他们,亦是本座血脉。”
“切记,不可违逆。”
话音落下,一股浩荡威压无声弥散——那是太古至尊才有的气息。三族老祖脊背微躬,额角沁汗,连连应诺,谁敢妄动分毫?天道如镜,公允无偏,冒犯者,顷刻灰飞烟灭。
“凤凰。”
“你已达太古大神之境。”
“即封天宫凤凰大神,司掌天地姻缘。”
“飞鹏。”
“大鹏族性烈善战。”
“特授兵伐之权,封飞鹏大神,得天道加持!”
“鲲鹏。”
“潜则为鲲,腾则化鹏,通阴阳、御水火。”
“赐掌雷罚,惩奸除恶。”
“亦封大神果位。”
“天道不朽,尔即永存。”
“自此,三族同列天宫皇族。”
东皇太一颔首含笑,敕封果断。他日纵然退位让贤,此刻厚待亲族,何错之有?其余神族,亦将依功授职,各安其位。
“即日起——”
“凡求仙者,必经三劫九罚!”
“渡过,方为小仙。”
“继而天仙、金仙、上仙、仙君。”
“再往上,得天道亲授神道果位——”
“可称天神、上神、大神,直至古神至尊!”
东华紫府少阳君此时徐徐启唇,话音未落,九霄之上雷音滚滚,似有万钧天威应和——这是天庭初立、群仙归位的昭告,亦是旧纪元落幕、新纪元启幕的号角。
“青丘狐族。”
“白苍然。”
“特来觐见天庭之主。”
“东皇太一陛下。”
“东华帝君!”
话音未歇,又一道清越之声破空而至。此人虽不代走兽正统,却执灵宠一脉牛耳,在百兽之中素有威望,连麒麟亦须礼让三分。
“麒麟一族竟拒赴天庭朝谒?”
“好大的胆子!”
东华帝君眸光骤冷,眉锋微压。天庭初立,纲纪未肃,威仪未彰,他们竟敢以沉默为刃,直刺天庭根基——既敢僭越,便莫怪雷霆出手!
“此事,本座不便亲临。”
“有劳帝君裁断。”
太一神色如古井无波,可眼底那一瞬掠过的寒意,却比双刃更利。他转而朝东华帝君长揖一礼:“走兽之首,何必拘泥旧统?帝君可便宜行事,本座绝不掣肘。”
“青丘狐族。”
“传说中尾生九道者,即为九尾仙狐。”
“亦是尔等青丘一脉的至高帝君。”
“你自身修为,已达太古上神之境。”
“足堪‘上神’二字。”
“更兼顺应天命,识时知势。”
“替本座省却无数纷争周折。”
“本座,确然欣慰。”
“即日起,敕封青丘山脉为神域,纳入四海八荒版图;赐尔族神血烙印,昭告诸天——青丘,即为走兽之尊!”
东皇太一眼底寒光一闪。
麒麟倨傲,自绝于天命。
那便另择真龙之姿,重定百兽共主!
而此刻伏于殿前、脊背挺直如松的白苍然,
正是最妥帖的人选。
“臣,叩谢天恩。”
“愿效死于天庭,为陛下所驱驰。”
“臣尚有一弟,名唤白落痕。”
“天赋冠绝同辈,修为更凌驾于臣之上!”
“已臻太古大神之境!”
“唯其性情淡泊,不喜喧嚣,”
“故隐匿天机,避过天地诏示。”
“臣斗胆恳请——册封白落痕为青丘帝君!”
白苍然这一手推让,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青丘帝君之位,转手奉予胞弟,表面是谦退,实则暗藏机锋——
天道初显,天庭初建,连东皇太一亦是新生之主,亟需开疆拓土、聚拢权柄。乱世将起,烽烟欲燃,若此时以老臣之身入局,青丘未必不能借势跃升,一跃而登神阶巅峰!
“算盘打得精妙。”
“白苍然。”
“你,选对了路。”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结盟。他本就想借白落痕之名,稳住青丘,再以青丘为支点,撬动走兽诸族。
“白苍然。”
“青丘帝君,不必做了。”
“天庭白帝之位,统御万兽、执掌西极,”
“此权,本座可授。”
“今赐予你——青丘可为根基,白帝方是实权。莫负所托。”
太一毫不吝啬,直接将天庭四御之一的白帝尊位抛出——不给虚名,只予实权;不止辖青丘,更镇四海八荒!
“谢陛下隆恩!”
白苍然喉头微哽,眼中灼光迸射。白帝之权,号令百兽、调遣风云,岂是偏安一隅的青丘帝君所能比拟?哪怕倾尽青丘所有,换此一席,也值!
“既已入天庭,”
“后续诸事,便由你总揽。”
“此乃《天宫封神录》。”
“天命所系,神职所归,”
“一一载明,纤毫毕现。”
太一指尖轻弹,一卷玄光流转的玉册飞向白苍然,话音落处,人已杳然无踪。白苍然双手捧册,躬身领命,当即执掌天庭封神大典。
“天道在上。”
“吾,东皇太一。”
“立天地四极,定万兽之尊!”
“今朝——”
“青龙!”
“朱雀!”
“玄武!”
“白虎!”
“愿镇守四方,镇压混沌,护佑洪荒永续!”
“天道为证!”
第414章 强弱自有分晓
太一话音刚落,青龙昂首长吟、朱雀振翼焚空、玄武踏浪沉渊、白虎裂风啸野——四象齐鸣,誓音撼动诸天!
整座无尽混沌世界的生灵,
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心脏。
天地意志轰然压落,如亿万座神山齐坠!
那威压并非针对某处,而是直指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象本源,正在被天道亲手锻打、淬炼!
刹那间,四方圣兽仰天长啸,声浪撕裂云海,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四道巍峨虚影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却硬生生撑住,纹丝不退!
片刻之后,那股令万物窒息的意志,倏然消散。
紧跟着,苍穹裂开一道金光长河,浩荡功德如天河倾泻而下——光柱轰然炸开,五股金流分射而出:四道没入圣兽虚影,一道卷进东皇太一宽大的袖袍之中!
与此同时,天地四极骤然塌陷!
四个幽暗漩涡凭空浮现,边缘泛着吞噬光线的漆黑波纹,猛地将四圣兽虚影尽数吞入!
“自此,吾为孟章神君,镇守东方!”
“自此,吾为监兵神君,镇守西方!”
“自此,吾为执明神君,镇守北方!”
“自此,吾为陵光神君,镇守南方!”
大地仍在震颤,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深沉——这便是天道定鼎四极的铁律。四圣既立,无尽混沌世界根基已牢,再难动摇。
本该居中坐镇的,是麒麟圣兽!
可麒麟一族自恃血脉高贵,目中无人,处处掣肘!
东皇太一冷笑一声,直接抹去了中央镇守之位!
往后谁家能争得气运垂青?
谁族能踏出那一步,便由天道裁定!
“这东皇太一,是真要断我凶兽活路!”
“难道非要逼我们彻底绝嗣?”
兽皇神逆攥紧双拳,指节发白,脸上写满不甘。若非实力悬殊,他早撕了天宫诏令,直闯凌霄殿讨个说法!四极已定,凶兽再无立足之地——纵是至强者,也得熬过万载孤寂,方有一线喘息!
“他迟早失尽众神之心!”
“诸神血战,已在所难免!”
“天地间煞气翻涌,浓得化不开!”
“麒麟不过头阵先锋。”
“真正藏在暗处的,比他更强、更狠、更不可测!”
“大道无穷,谁敢断言——世上再无能压他一头者?”
“且等着。”
“不会太久。”
“这场席卷洪荒的神战,马上就要点燃!”
计都仍盘坐在蒲团上,神色淡漠,仿佛局外人。他是魔道煞星,虽披凶兽之躯,却无暴戾之气;他只盼一场先天神圣之间的惨烈厮杀——待天道目光被死死钉在战场之上,魔道便可悄然破土,与天争命,与道争锋!
“天宫册封神判,高高在上!”
“那些自诩出身清贵的先天神圣,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恐怕……真要如你所料,掀翻这盘棋局了。”
神逆眼中掠过一丝灼热——他从不怕死,怕的是跪着苟活。若真能亲眼目睹东皇太一出手,看遍诸神搏命之姿,哪怕身陨于混沌尽头,他也甘之如饴。
鹿其麟一族祖地。
“老祖!”
“咱们这般顶撞新天帝……”
“若真引动苍生大劫,麒麟一族,恐成天弃之族啊!”
大长老墨空玄望着闭目养神的老祖墨天凌,声音微颤:“您虽已达太古大神之境,可东皇降世即为太古至尊——硬碰,必碎!”
“慌什么!”
“麒麟乃祥瑞之首,天地共认!”
“唯有本座,才能引动真正祥光!”
“本座要的,从来不是翻脸,而是一张谈判的底牌!”
“等东皇亲临,一切自见分晓!”
墨天凌眸中寒光一闪——天地初开,若天宫执意屠灭麒麟,必将寒尽众生之心,届时祸乱四起,天道根基亦会动摇。他不信,东皇敢赌这一局。
“对!”
“同为无尽混沌五大霸族之一!”
“中央之位,非我麒麟莫属!”
“待东皇驾临,麒麟祖地便可永镇混沌中枢!”
“千百万年后,未必不能走出一位执掌大地的皇者!”
二长老墨玄英重重颔首,语气铿锵——想在这片混沌称雄,岂能靠低声下气?雷霆手段,才是立族之本!
麒其麟一族!
“践踏天规!”
“挑衅东皇!”
“逆天而行!”
“斩!”
话音未落,一记凛冽寒声撕裂长空。
一只裹挟万古元罡的巨掌轰然压下,麒麟祖地刹那间山崩地裂、殿宇成齑,余波扫过,连地脉龙气都被碾作虚无。那掌影收势之际,冷哼如刀,虚影才徐徐淡去。麒麟族长墨天凌当场神魂俱碎,连一丝残念都未曾留下;整个麒麟族中,唯剩大长老墨空玄一人尚存——太古上神之境,孤悬于倾颓废墟之上,形影萧瑟。
“吾乃东华帝君。”
“麒麟悖逆,罪在焚天!”
“今日只戮元凶,不诛全族。”
“自此,麒麟降为二等神族。”
“你可入天宫,授麒麟上神之衔。”
“司掌四方瑞气、八荒祥云。”
“若生异志——”
“麒麟灭,祀断,名除!”
“天道立世!”
东华帝君身形悄然浮现于墨空玄身侧,面色清绝如霜,字字如钉入石,毫无回旋余地。这不是通牒,是裁决;不是商议,是定论。
“麒其麟一族,叩谢东华帝君。”
“再谢东皇陛下。”
墨空玄喉头滚动,所有怒意尽数沉入一声悠长叹息。早该明白的——妄动天纲者,必遭天弃。麒麟一族的命运,早在踏出第一步时便已写就。只是谁也没料到,报应来得如此迅疾,连族尊果位都在天命长河中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涟漪。
“青丘狐族,即日起代麒麟镇守中央大地!”
“青丘之主白落痕,敕封天宫白帝!”
“麒麟一族,永奉狐族为上!”
“若有贰心——”
“本座亲手焚尽尔等神骨!”
东华帝君本源执掌杀伐之道,率天宫诸神荡平万障,只为护持混沌终局之宁定。些许血火,不过大道前行之尘埃。
“臣,谨遵法旨!”
墨空玄抱拳垂首,指节泛白。
东华帝君身影倏然散作流光,消隐于断壁残垣之间。
这谈不上结仇——
纵麒麟一族底蕴深厚、威震八荒,
也不敢真正与天道拔剑相向!
此事甫一落地,
便如风过混沌,瞬息传遍诸天万界。
却未掀起半点惊澜。
毕竟——
畏天,是刻进万灵骨子里的本能。
“好手段!”
“孤身镇压麒麟一族,雷霆万钧!”
“翻掌之间,诛太古大神如折草!”
“一句令下,百族俯首!”
“这般威势,亘古未见!”
“不愧是东皇臂膀、天宫脊梁!”
“最强帝君,名不虚传!”
各大古老存在眸光骤凝,心头既惊且忌。他们齐齐默叹天宫之盛,可眼底翻涌的阴鸷,却毫不掩饰——无人甘心头顶悬着这样一柄利剑,锋芒直指神格根基。
“太古至尊……”
“倒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罗喉自幽暗深处缓缓睁眼。前世记忆虽已湮灭,但一身修为早已凌驾诸天,较之东华帝君,非但不弱,犹有过之。
“时机未至。”
“魔道,必须速立。”
“天道现世——”
“于我而言,实非吉兆。”
他强行压下胸中沸腾战意,转身没入浓墨般的黑暗。此乃大道轮转之必然:三千道则各应其运,既已有天道出世,罗魔一道,亦当破渊而出!
“天道?”
“总似被人截了气运!”
“东皇……好大的手笔。”
“竟以己身承托天道权柄!”
“佩服,实在佩服。”
“看来,阴阳玄道——本座道统,也该掀开帷幕了!”
玉京山上,鸿钧老祖立于云海之巅,眉宇微蹙,心口发闷。仿佛天道本该归他执掌,如今却已尘埃落定,夺无可夺。不如静心敛势,全力冲击太古大圣之境!
“本座,亦当开宗立教!”
一座无名山谷中,一株参天垂柳拔地而起,枝干虬劲直刺苍穹,竟似要与天地比肩。忽而柳影一晃,化作一袭青衫道人,双目寒光如刃,仿佛一眼便可噬尽乾坤。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元屠阿鼻,吾道长存!”
“顺天承命,立阿修罗教!”
“吾,即阿修罗教主——冥河!”
又一道霸道嘶吼自污浊血海炸开,一团猩红光焰破浪腾空,凝作血袍青年,唇角微扬,笑意森然如刀。
太古至尊之境!
血海不枯!
冥河不灭!
阿修罗道!
唯他独尊!
“又一尊太古至尊现世!”
“看来,本座得亲自走一趟了!”
东皇太一自幽谷深处睁眼起身,目光如电,直刺血海翻涌的污浊之地。这般张扬出世,竟毫不忌惮天宫威严——分明是胸有成竹。更何况,他执掌阿修罗道,虽略逊于天道,却是混沌初开不可或缺的根脉法则,岂能轻易抹除?只可镇压,不可诛绝!
霎时间,天地震颤,诸强纷纷破关而出……
皆向天道昭告己身,立下道统!
而其中——
无一人修为低于太古大神之境!
“这批现世的先天神只……”
“该是与我等同源而生、共承天地初气的古老存在。”
“得天道垂青,执掌法则如臂使指,毫发无伤。”
“广传道统,只为争夺一线天命!”
“自然不会对天宫俯首称臣。”
“况且——”
“如今太古至尊级的人物,早已不止你我二人。”
东华帝君的身影悄然浮现于东皇太一身侧,衣袖微扬,眉宇间掠过一丝轻叹:“单凭修为高低,压不住这群人。个个都是天道亲手点化的骄子,谁肯低头?”
“差距仍在。”
“我司天道。”
“你掌地道。”
“不出千年。”
“你必登太古大圣之境。”
“到时天道地道齐动。”
“双轨封禁,万法归寂。”
“他们纵有通天手段,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东皇太一却只是淡然一笑,眸中波澜不惊。若有人妄图踏碎天宫、击溃他与东华帝君,无异于赤手硬撼天道本源——怕是第一道法则潮汐卷过,连太古大神都要化作飞灰!
“有底气是好事。”
“可若把底气当傲气……”
“反倒容易招来众怒。”
“道兄,慎之。”
话音未落——
天地忽静,一道声音悠悠荡来。
声无锋芒,却字字如针,扎得人耳膜微麻。
只见一袭猩红道袍猎猎而舞,冥河教主踏着血云凌空而至。他目光扫过东皇太一,又缓缓落在东华帝君脸上,打量片刻,唇角微挑:“冥河,阿修罗道之主,见过天君,见过帝君。”
阿修罗道,本属地道辖制。
可如今地道沉寂,此道便超然三界六道之外,自成一方!
这,才是冥河敢直面天宫的底气!
待日后地道重临,阿修罗道终将俯首归位——
正如东华帝君,此刻只能称“帝君”,而非“地君”。
“冥河道友。”
“你所掌阿修罗道,与本座渊源极深。”
“天命早定,理应归天宫统摄。”
“你我气运相系,荣辱一体。”
“如今你已证太古至尊之境——”
“可愿入天宫,共掌乾坤?”
东华帝君神色未动,语气平静如深潭,丝毫不为冥河气势所慑。
同为太古至尊,强弱自有分晓!
第415章 一块肉
东皇太一从未出手,难断深浅;
但冥河此前搅动血海、震动九幽的动静,东华帝君早已看透——
十招之内,必败其道!
这,便是执掌一道之巅的绝对自信!
“可依本座的道行……”
“天宫之中,除了几位已定名号的帝君,”
“还有哪个果位,能真正压得住本座?”
冥河教主笑意未达眼底,目光如刃。他所言非虚:天宫诸帝之位,除白帝白落痕已受敕封,余者虽悬而未授,实则早有归属,只待主人出世便可登临——哪还有他冥河的一席之地?
“若道友愿任青帝……”
“本座可临时更易天道敕令。”
“准你暂代青帝之位。”
“待亿万载后青帝真身降世,”
“你可收其为徒,亲授大道。”
“再由你亲手传下青帝道统。”
“如此,你亦可永列天宫古神帝君之尊。”
“须知——”
“那亿万载后的浩荡岁月,”
“连本座,也要将天宫交予真正的主人。”
东皇太一此时开口,声如洪钟,不带半分虚饰。
他们,并非未来权柄的觊觎者,而是天地初开时,为镇压乱局、维系秩序,才联手立下天宫,以束先天群神。
更以此威势,震慑四海八荒、万族豪雄!
不然无尽混沌怕要掀起滔天波澜。
到那时——
若有魔尊破封而出,必掀血浪千重,尸山万里。
苍生都将惶惶不可终日!
“天道须正名阿修罗,授其神格!”
“岂容将其贬为六道邪祟,与魑魅魍魉同列!”
“本座即刻动身,直上天宫。”
“与二位道友朝夕论玄,共参大道。”
这正是冥河教主此行所求。阿修罗道本属正统道脉,可受天道压制,纵使将来地道显化,阿修罗仍被钉在“邪族”碑上,遭三界六道唾弃——此等不公,他断难吞下。
……
“准了。”
“本座赐阿修罗一缕天心仁念。”
“授其正统神籍,列于天庭仙谱。”
“永脱游魂之苦,再不漂泊于三界六道之外。”
“更可入天宫执戟,封神将之职!”
“意下如何?”
东皇太一应得干脆利落,未作半分思量。此事仅改天道小势,不动根本气运,无需代价,既欲结冥河为臂助,这点让渡,何乐不为?
“好!”
“自今日起,本座入主天宫!”
“号青帝,掌东方春雷、万木生发之权!”
“东皇陛下。”
“东华帝君。”
“本君,有礼了。”
冥河教主颔首而笑。
契约已成,铁板钉钉。
分明是场双赢之局,两人眉宇间笑意,自然未淡一分。
“往后这方天地,怕是难得清静了。”
“各大道统接连现世。”
“势必抢夺灵脉、洞府、先天宝材,寸土不让。”
“更要倾尽全力,把自家道法刻进山河骨血里。”
“为此厮杀流血,不死不休。”
东华帝君指尖微凉,已嗅到天地间悄然升腾的戾气。而正是这股躁动,才催动冥河出面,推阿修罗道登台——
只因眼下六道轮回尚未开辟,魂无所归,魄无所依。
亿万生灵死后,只余残念飘荡于虚无之间,浑噩游走,终至溃散湮灭!
而天道那一丝慈悲,便成了最后渡口:
转世为阿修罗,悍勇善战,听冥河号令,镇守未来六道轮回之基!
“阿修罗道横空出世。”
“引动天地煞机翻涌。”
“实为先天诸神暗中角力。”
“想与我天宫分庭抗礼?”
“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东皇太一神色如常,只将五指缓缓收拢,唇角微扬:“总有些不开眼的,偏要跳起来咬天——却不知,蝼蚁抬头,连天边云影都望不真切。”
此后千万载光阴流转——
鸿钧立阴阳玄道,开宗立派,布道门于九霄;
罗喉辟无穷魔道,设魔门于幽渊,搅风云于八荒。
道魔双锋初交,天地震荡!
各路古神、大能、隐世老祖,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纷纷卷入这场道统之争!
天宫终出手。
东皇太一携东华帝君亲征,率众神如星河倾泻,横扫四方!
平乱、划界、立规、传道,硬生生在混沌裂土之上,劈出万千道场,广布真言,普度众生。
只为换得无尽混沌万世安稳。
这一战,也让他们威名震彻寰宇,铸就混沌长河中不朽传说!
自父神斧开鸿蒙、分阴阳以来——
东皇太一与东华帝君应运而生!
率先天诸神纵横捭阖,东讨西伐,南征北荡!
涤荡整片无尽混沌,止干戈于无形;
凡不臣者、不服者、不驯者,尽数锁入天牢深处,永镇幽光!
自此数万载岁月,四海承平,八荒晏然。
此时的天穹,早已繁盛至极。
十九重天,万花之境。
东皇太一素衣如雪,斜倚青茵,目光懒懒掠过往来翩跹的女仙身影,看那云卷风轻、祥光浮动,唇边不由浮起一缕浅笑——征战千万年,若换不来这般太平人间,倒真有些辜负此身了。
“早料到你躲这儿。”
“堂堂天君,三天两头撂下天宫不管,专往十九重天钻。”
“成何体统?”
东华帝君拎着青玉酒壶踱来,银发垂肩,一身温润,毫无半分威压。他摇摇头,语气无奈又熟稔:“今儿我可铁了心不替你理事——千年一遇的万花齐绽,错过一瓣,都算亏待自己。”
“你我同为天宫之主。”
“这点小事,就不能搭把手?”
东皇太一忍不住撇了撇嘴,东华帝君这些年是越发惫懒,成日瘫在东华帝宫软榻上,两耳不闻天外事,偶尔下界走动,也不过是来十九重天闲逛赏花,连正经神务都懒得抬眼皮。
“天庭又不是缺人!”
“三界运转稳当得很。”
“谁还敢掀风浪?”
“哪来的那么多琐事要堆着?”
“归根结底——你就是爱躲清闲。”
东华帝君可不吃他这套,当即也斜睨一眼,嗤笑道:“司法仙君、金兰上神,可不是头一回哭丧着脸往我东华宫跑——说你把人扣在天宫替你批折子,可有些事,他们连边儿都沾不上,那是天帝独断之权。你人影都不见,人家不找我,还能找谁?”
“天柱山深处,一直住着两位太古神只,踏足太古至尊之境,性子却淡得像山间雾气,不爱争、不立教、不出世,连道统都没设过。最近才悄然入世,在人间走动。”
“我早年游遍四海八荒,与他们有过数面之缘。”
“确是返璞归真的大能真神。”
“而天机昭昭所示——”
“天地人三祖,即将应劫而生。”
“三道气运,亦将交汇奔涌。”
“你必须即刻出山,亲手铸就六道轮回!”
“以此证就无上地道!”
东皇太一话锋一转,神色倏然沉肃,直视东华帝君道:“且不说玉京山的鸿钧、天魔海的罗喉,早已布下棋局,只等第一批人族降世,好将道统扎根人世;我天道亦需接引人族,连六道轮回,都须以人道为锚、为人镇守!此事干系天庭根本,绝不可泄于第三人之口——唯你我知晓。”
“我早推演过天机。”
“自然清楚其中分量。”
“待人族初啼落地。”
“我便赴血海开坛立论。”
“届时天地人三道齐聚,阴阳交泰!”
“混沌洪流方得真正归序。”
“之后嘛……”
“任他们翻天覆地去。”
“我也不愿再操这份心了。”
东华帝君心头那块压了千万年的石头,总算松动落地。任务将成,肩头一轻,连呼吸都舒展了几分,久违地松快起来。
“对了——”
“我记得你从前最厌花木。”
“别说十九重天这满山繁花,连一株青草你都嫌碍眼。这才千年光景,怎么倒成了花痴?每年万花盛放,你必准时蹲在这儿,跟守岁似的,实在让人费解。”
东华帝君眼底带笑,分明是故意戳破——这位老大生来就爱刀光剑影,哪会为几朵花驻足?尤其近千年,每到花开时节,他雷打不动守在此处,实在反常得紧。
“打了千万年仗。”
“看够了崩裂的星河、熄灭的神火。”
“或许死得太久,心也钝了。”
“又或许别离太多,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如今倒觉得这些花啊草啊,虽不顶用,却格外熨帖。”
“确实美。”
“千树万树齐绽。”
“幽香浮荡如潮。”
“能让乱跳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也能让我——”
“踏踏实实睡一觉。”
“说来惭愧。”
“这一觉,我已等了千百万年。”
东皇太一眸中掠过一丝倦意,天君之位,从来不是荣光,而是枷锁;而此处,是他唯一卸甲的地方。出了十九重天,他是执掌杀伐的至高战神;留在这里,他才是那个尚未被神职压垮的东皇太一。
“我看未必吧。”
“你有多久没回天宫了?”
“整整一千年。”
“而这千年里,喜鹊成群栖在你殿脊,叽喳不停,似贺非贺。”
“凤凰族的仙鸾,更是日日盘旋于你宫阙正上空,羽翼不落。”
“红鸾振翅。”
“天帝动心。”
“这可不是寻常征兆。”
东华帝君眨眨眼,笑意狡黠,看得东皇太一额角微跳。
“万花之神。”
“十九重天的百花上神。”
“最早追随你的旧部。”
“若真是她,心动早该在千万年前。”
“所以——不是她。”
“那人究竟是谁?”
“总得让我瞧一眼真容吧?”
东华帝君兴致勃勃,实在好奇——究竟何等人物,竟能让这位铁血天君心神失守,引动天地红鸾,阴阳相契,琴瑟共鸣!
“三百年前,远远见过一面。”
“此后,再未寻到踪迹。”
“似乎……并非十九重天的仙子。”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黯然,而三百年前万花初绽那瞬,他不过遥遥一瞥,心口便微微发烫——可那终究不是动心,更谈不上倾慕。
毕竟……
三百年光阴如刀,削平了多少山岳,也磨钝了太多悸动。
什么绝代风华没见过?
什么倾世容颜没看过?
神女临凡,眸光潋滟;仙姬起舞,衣袂生辉——皆如清风拂面,不留痕。
区区一位小仙子,又怎能搅动他心底半分涟漪?
“雷博叩见陛下!”
“拜见帝君!”
二十四重天雷博大神,此刻竟破例踏进百花天,甫一现身,便疾步上前,朝东皇太一与东华帝君深深一礼。
“雷博。”
“你随本座征伐诸天,何止亿万载?”
“不必拘这些繁文缛节。”
“今朝百花怒放,天地吐芳——坐,共赏。”
东皇太一抬手轻挥,语声随意,却自有千钧分量。雷博确是老部下,当年铁血开疆、斩妖荡魔,为天宫拓出半壁江山;如今执掌二十四重天,更是古往今来唯一由仙道登神、臻至太古大神之境的绝顶人物!
“谢陛下!”
雷博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东皇太一身侧青石上。
他虽贵为重天之主,
可在骨子里,仍是那个拎着雷戟、替东皇太一挡下第一道混沌劫火的莽撞小将。
只要一声令下,他敢把命钉在天门柱上,任万雷劈身,纹丝不动!
“你啊,就是太较真。”
“天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那张神座呢。”
“本座还在位一日,便没人敢动你分毫。”
“可若哪天本座退隐山海……”
“你就得学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丢了神座,尚可再争。”
“若连命都保不住——”
“才是本座心头剜去的一块肉。”
第416章 太古半圣
东皇太一并不恼他失仪——君臣之间,早不需要那些金玉其外的虚套。可这根筋绷得太紧的脾性,迟早被有心人撬断。
“雷博明白!”
“雷博这就改!”
这话,他已应过几十回了。
东华帝君闻言,只摇头苦笑:
雷博在战场上,是提着雷锤砸碎九幽魔阵的狠角色;
对东皇太一,是把神格当柴火烧、也要暖热他指尖的赤诚忠仆;
可要让他松一松那副铁打的筋骨、学点圆融变通?
难——比让天河倒流还难!
“罢了。”
“就算本座卸下天宫权柄,”
“你也照旧是我护着的人。”
“说说,今日这万花盛景,怎么冷清成这样?”
“漫天花雨如瀑,本该是仙踪如织、祥云满空——”
“怎的反倒像座空山?”
东皇太一略带不解地环顾四周。百花天素来喧闹,今日却静得只闻风过花枝的簌簌声。偶有仙子匆匆穿行,也是低眉敛目,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前些日子,火神童子在凌天殿嚷嚷得震耳欲聋,”
东华帝君挑眉接话,“您一道敕令,直接把他扔去了猎行山受罚——日日遭天雷淬体,夜夜被电光炙魂,整整三千年!”
“就为那一嗓子吵闹。”
“消息早传遍三十三天,连南天门扫地的老槐精都背得出来。”
“所以今儿纵是万花齐放、瑞气蒸腾,”
“除了咱们旧部,”
“再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雷博,”
“谁还敢踏进百花天半步?”
东华帝君翻了个白眼,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熟稔——三百年前的事,转头就忘?不愧是东皇太一,这喜怒随心的劲儿,早炼成了大道本能。
“再关两百年,放他回来吧。”
“当年我卡在太古至圣门槛上,焦躁难安。偏那日火神童子在殿中蹦跳吵嚷,火气撞火气,才下了重手。”
东皇太一拍了拍额角,忽然记起旧事,转向东华,唇角微扬:“如今心结已解,顺顺利利跨入至圣之境,脾气嘛……自然也软和多了。”
“太古至圣之境。”
东华帝君举杯浅酌,笑意渐深,“若让那些老对手听见,怕是要连夜遁入归墟裂缝,连影子都不敢露。”
“您当年镇压离魔一族时,光是报出名号,他们族长就跪裂了祭坛石阶——从此血脉烙印‘臣服’二字,永世不敢反噬。”
他放下酒盏,朗声一笑:“龙族更绝,听说您爱吃龙髓,干脆把跃过龙门的真龙全圈进天宫灵池,养得油光水滑,专等您哪日馋了,随手捞一条上来——炖汤都省得刮鳞!”
东华帝君虽仍停驻太古大圣之境,
可距那至圣门槛,
不过一步之遥。
八十七
不过咫尺之距。
抬脚就能跨过去。
可偏偏要心境澄明,念头无滞。
否则这一生,怕是再难寸进。
“说白了,不过是鲤鱼化形的一支罢了。”
“当年若肯低头归顺,”
“我何苦大费周章屠龙取髓?”
“谁料得到,堂堂龙族嫡脉!”
“上古龙神一陨,”
“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
“连纯血龙裔都肯双手奉上,送进天宫当人质。”
东皇太一摇头轻笑,那上古龙神确是块硬骨头——虽只踏足太古上神之境,却比谁都倔、比谁都韧。偏生他那些后辈,骨头软得像煮烂的藕丝,为保四海安稳,竟甘愿把龙族最后的血脉,当贡品捧到天宫阶前。
“我该回东华宫了。”
“你瞧完也早些返天宫吧。”
“忽想起,约了白落痕手谈一局。”
“总不能让人家枯坐空等。”
“可惜啊。”
“万花盛绽的光景,且等三百年后再赏。”
东华帝君搁下酒盏,起身舒展肩背,袍袖微扬间已掠出百花天,连半缕云气都不曾搅动。
“你本就不爱草木清香。”
“何必硬陪我在这儿耗着?”
“至于护我周全——”
“更不必劳神。”
“真有胆子闯来的,你拦不住。”
“不如回去闭关,把功夫捡起来。”
东皇太一重新斜倚在凉亭软榻上,指尖随意朝雷博一弹,便阖目养神,呼吸渐沉。
“臣,遵命。”
“臣,告退。”
雷博应声而起,拱手一礼,又朝百花上神低语数句,旋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进漫天花影里。
“可惜了。”
“如今只剩他一个了。”
雷博走后不久,东皇太一缓缓睁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浅痕,眸光微黯——那道旧伤,终究还是没愈。
“呀——”
“三百年不见啦!”
“你还蹲在百花天打杂?”
“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清亮笑声倏然撞破寂静。
东皇太一略一怔,侧首望去,只见那女仙已蹦跳着进了凉亭,裙裾扫过石阶,眉眼弯弯如新月。他唇角微扬:“上仙大人,没持上神手谕,就敢擅闯十九重天?不怕我捅到玉宸殿去?”
“咱俩谁跟谁呀!”
“还玩告密这套?”
“百花天多自在啊!”
“多好看啊!”
“就是不许我留下修炼……”
她压根不知眼前这懒散男子是谁,大大咧咧挨着他坐下,顺手抓起果盘里的蜜桃,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沾了嘴角也不擦:“下次非得求他们松口!让我在这儿安顿下来——美成这样,谁舍得走啊!”
“天宫三十三重天,”
“每重天主皆是太古大神之境。”
“立下的规矩,铁铸一般。”
“凭你这点修为,”
“想撕开空间叠层直入十九重天,”
“唯有走中天之门。”
“可若无手书为凭,”
“守门神将怕是连门缝都不给你露。”
“所以——”
“我倒真想听听,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目光懒懒落在她身上,明明一眼能勘破万般幻相,此刻却连眼皮都懒得抬高半分。
“我是第三重天来的!”
“我家师尊,正是古渊战神!”
“他老人家的令牌,通天彻地,三十三重天任我穿行!”
少女下巴微扬,眼里闪着光——她师父古渊战神,与沉眠天河之海的重渊战神,并称天庭双锋。昔年随陛下、帝君横扫八荒,荡平妖氛,功勋刻入南天碑林,终得镇守天宫门户之职。
“哦?古渊战神的弟子。”
“难得。”
“不过我记得,古渊门下,”
“最差也是上仙。”
“三百年前,你是初登仙籍的小仙。”
“三百年后,仍是小仙。”
“看来不是师父教得不好,”
“是你自己,懒得拔脚往上走。”
东皇太一早知古渊大神的授业之能,为天庭栽培了多少俊杰,更是自己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怎可能只调教出一位小仙?眼前这女仙举止轻灵,眉眼间全是不羁,分明是仗着战神古渊的纵容,在云海间翻飞嬉戏,压根儿没把苦修当回事。
“我真试过拼命练功。”
“可越使劲儿,越像在推一座山。”
“索性松手,随它去吧。”
那女仙听了也不恼,唇角一翘,眼波流转,歪着头打量东皇太一道:“您该不会认识我师父吧?可瞧您这气息,顶多上仙修为——百花天向来女仙如云,男仙稀罕得跟星砂似的,您怎么偏在这儿晃悠?”
“谁说我是百花天的仙?”
“这话,我可一句没提。”
“战神古渊。”
“老朋友了。”
“不过……确实有千年没照过面。”
东皇太一这些年要么锁在禁地参悟天机,要么踏遍八荒四极游历乾坤,哪有空专程去寻古渊?千载未见,倒也属实。
“莫非……您是隐世的大能?!”
“我叫白琉璃!”
“可别哄我啊!”
白琉璃眸光一闪,心口微跳——难不成眼前这人,竟与师尊同列巅峰?传闻有些至强者素喜藏锋敛芒,若真撞上了,岂非撞上天运?
“白琉璃。”
“白为姓。”
“四百年前那场轰动三界的拜师盛事。”
“主角,怕就是你了。”
“白帝之女入古渊门墙,习玄门大道、炼天地神通。”
“当时我也在场。”
“还把你抱在怀里哄过呢。”
东皇太一眸光微凝,旋即一掠而过,已洞穿她本相——九尾天狐。青丘一脉,唯白落痕之女生而九尾,天生上神境,乃这方天地第二只九尾天狐,血脉贵不可言。
“果然如此。”
“我就猜中了!”
“您绝对是大能降世!”
白琉璃顿时蔫了半截。这些年她遮掩得极严,连影子都裹着雾气,谁也不知她是九尾天狐,更没人识破她正是将来的青丘女帝——父帝白落痕为助她夯实道基,亲手封尽她一身修为,亲自送她上第三重天,拜入古渊门下!
“我可不是什么大能。”
“你也不必拘束。”
“今日来,纯粹看花。”
东皇太一袖袍轻拂,若非这丫头心无邪念、灵台澄澈,单是靠近他三丈之内,天罚雷劫便已劈落,将她碾作齑粉——身为执掌天道之人,何须自诩“大能”?那已是凌驾于名号之上的存在。
“那不知陛下是真心赏花。”
“还是……另有所待?”
一道清癯身影缓步而来,衣袂如风,笑意温然,躬身一礼:“臣第三重天主,战神古渊,恭迎东皇陛下圣驾!”
“你这家伙。”
“路上碰见雷博了吧?”
白琉璃彻底僵住,嘴巴微张,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东皇太一却只是懒懒抬手,似笑非笑睨着古渊:“今儿不去天河海陪弟弟,倒跑百花天凑热闹,真有你的。”
“陛下明鉴。”
“臣素来对花草无感,您清楚得很。”
“但臣那小徒,正在百花天。”
“怕她莽撞失仪,冲撞天威。”
“这才急急赶来,护个周全。”
古渊这话讲得滴水不漏,把护短说得冠冕堂皇,东皇太一听得直摇头,末了却还是朗声一笑:“本座与白帝相交已久,这丫头也算晚辈,岂会以势压人?你若闲得发慌,不如去镇守乱星空,少在这儿贫嘴。”
“参见陛下!”
“愿陛下天道恒昌,万界归心!”
白琉璃此刻再不敢造次——别说她尚是未来的青丘女帝,便是她父帝白帝白落痕亲临,见了这位,也得垂首敛息,不敢稍露怠慢!
毕竟——
此人执掌天道枢机!
混沌初开以来最强者!
天威所至,万籁俱寂,谁敢逆鳞?
“你这未来青丘女帝。”
“刚才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
“一听本座名号,怎么反倒跪得比谁都快?”
“起来吧。”
“今后,唯你一人,见本座不必跪。”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白琉璃的发顶,转身便没入花浪深处。
“琉璃。”
“分寸二字,切莫忘。”
“为师不是危言耸听。”
“我随陛下纵横三界数十万载,”
“除却坐镇东华宫的东华帝君,”
“从未见他与谁推心置腹。”
“他是这寰宇间最凌厉的锋刃!”
“除东华帝君外,”
“诸神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屏住!”
“连天宫里那些活过混沌初开的老至尊,亦不敢直视其眼!”
“太古半圣——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威压!”
第417章 意下如何
古渊又低语几句,声音沉得像压了万年玄冰。他活过无数纪元,却从没见过东皇太一真正笑过。今日这一笑,太静、太冷、太不对劲,叫人脊背发麻。
他至今记得上回东皇展颜——
天地霎时失声!
众神俯首如草伏风!
群魔尽敛,不敢吐息!
四极八荒,万里澄明!
混沌翻涌,唯他独立!
“这百花天里,”
“藏着多少早已绝迹的灵株异卉。”
“年年盛衰,不过弹指一瞬。”
“花开一刹,花落一息。”
“唯有陛下开恩之日,”
“万花节启,”
“它们才得以在尘世多留片刻芳影。”
百花天核心禁地,唯百花上神可入,唯她能育。她足尖点地,裙裾未扬已至树下,仰头望向斜倚古木的东皇太一。
“万物皆循其理。”
“该陨的,拦不住;该盛的,挡不下。”
“本座能挽住的,只是刹那惊艳。”
“却改不了天命大势。”
“因本座无过。”
“因本座不容错。”
“雷霆是恩,甘霖是恩!”
“凋零是恩,盛放亦是恩!”
“那一瞬的绚烂——”
“便是本座赐予这苍生,最重的馈赠。”
亿万年征伐染透战袍,东皇太一的心早淬成寒铁,对众生的温热,早被层层封进最深的魂核里,轻易不肯示人。他朝百花上神随意摆了摆手,嗓音低哑:“就像这天地万族,前一刻还在山河间纵歌狂舞,后一刻便灰飞烟灭。你未历太古劫,自然不懂——能让这些花再开一次,上古诸神付出了什么?血浸九霄,骨筑星轨,魂散归墟……他们一个接一个扑向那无光之地,把命都钉在了轮回断口上。本座来百花天,不是赏花,是来认一认,那些曾并肩而立的名字。”
话至此处,他眼尾微红,可身影始终背对百花上神,谁也窥不见那抹滚烫。
为了这一方混沌永宁,
他们焚尽了所有可能。
若这太平终究是幻梦,
那万千英烈,便真成了风中残烛。
“可天道……也会偏航啊。”
“偏了,低头认就是了。”
一道清亮嗓音突兀刺破寂静。百花上神脸色骤变——眼前这位,便是混沌本身所化之天道!而此事,整座天宫里,唯上神以上者才知其真容。
“放肆!”
“谁准你擅闯百花天心?”
她眉峰一凛,柔色尽褪,目光如刃刺向缓步走近的白琉璃:“还不速退!”
此时,东华宫内,白落痕与东华帝君正对弈。棋子未落,天象已乱——云裂如撕,风啸似哭,那是天道震怒的征兆!
“琉璃!”
白落痕瞳孔一缩,霍然起身,急向东华帝君长揖到底:“小女冒犯天威,求帝君施援!落痕愿以命相抵!”
“你去得?还是本座去得?”
“东皇陛下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
“亿万年来,天道从不认错。”
“天道岂容有错?”
“别凑这趟浑水了。”
“她今日若侥幸活命,已是万幸。”
“若不幸……怕是连你,也要搭进去。”
“太一素来行事绝决。”
“斩草必掘根,春风吹不醒!”
“莫逼他亲自动手,灭你满门!”
东华帝君眉心微蹙,眸底掠过一丝沉郁——凡逆天而行者,无一不是灰飞烟灭,连带其族裔尽遭涤荡;天道崩裂后,必引乾坤重铸、万灵重谱,此乃东皇太一镇压诸天的铁律。
今日竟一时疏忽!
青丘狐族,顷刻间命悬一线。
这可是执掌山泽气运的上古霸主,更是天庭最赤诚的柱石之族。
若真被抹去……
天宫将折损一整支顶尖战力!
白落痕面色骤然发白,指尖微颤。他比谁都清楚东皇太一的手段——千万载未曾展露笑意,周身寒意如双刃凝滞,除却眼前这位东华帝君,三界之内再无一人敢近其三尺。
“百花。”
“退下。”
东皇太一目光沉静,缓缓落在白琉璃身上,声音低缓如风过松林:“天道,为何会错?”
白琉璃怔在原地,浑身发僵。百花姑姑向来慈和,今日怎会如此冷厉?再听那句诘问,她咬了咬唇,终于小声答道:“因为天道也是活物,有心,就会动情;有情,就可能出错。只是它太高太重,没人敢指它失衡,所以世人只说它不谬,便当它永无过失。”
“这孩子……”
百花上神心头一紧,急得直朝她使眼色,手指几乎掐进掌心——再胡言下去,青丘怕是连根都留不住!
“或许,天道的确错了。”
话音未落,东皇太一唇角忽地扬起,天地异象霎时消弭无形。他懒懒倚回古槐枝干,语调闲适:“百花上神,去取几坛百花神酿来。这般良辰景致,若无佳酿佐味,岂非辜负?”
“遵命。”
百花上神心头剧震,指尖微抖。竟无半分责罚?别说触怒天规,连一句申斥也无!怪不得众神私下称他“性如流云难测”,确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丫头。”
“日后若觉天道不公……”
“可来天宫寻我直言。”
“但切记——莫往外传。”
“这是本座信物。”
“持此令,三十三重天任你穿行,天宫禁地亦如坦途。”
他随手一抛,一枚温润玉符划出弧光,旋即阖目养神。若换作心机深重者妄议天道,他早已雷霆加身;可眼前这少女眸子清亮,字字发自肺腑,纵是天道,也愿予一线生机。
“那……我能在这儿多看一会儿花吗?”
白琉璃踏入百花天核心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皆须寸步不离百花上神左右,稍逾时限,便得匆匆退出——唯恐气息扰了灵根。
“自然可以。”
“本座已赐你再生之契。”
“草木不惧你碰触。”
“只需指尖轻掠……”
“枯枝即返春,残蕊亦重开。”
东皇太一袍袖微扬,一道不可名状的法则悄然裹住白琉璃。恰在此时捧酒而归的百花上神,甫一感知那缕规则流转,脊背登时一凉——连她这执掌百花天万载的上神,都不曾修得此等点化生死之能!今日却被东皇随手赐予一个稚龄小狐。
冒犯天道而不受惩!
反获掌生控死之力!
这等造化权柄……
苍生求之不得,万神仰之如星!
唯有天道本源,方能授此权柄!
“琉璃!”
“你疯啦?!”
刚踏出百花天核心,百花上神一把揪住白琉璃耳朵,压低嗓音急斥:“你可知他是谁?!他就是天道本身!是万古以来所有神魔连影子都够不着的至高存在!你爹没跟你讲过?!”
“不至于吧……”
“他挺和气的呀。”
“哦……原来他就是天道啊。”
白琉璃晃了晃耳朵,毫不在意,反从袖中掏出那枚令牌,笑嘻嘻举到百花上神眼前:“东皇陛下给的!以后我想上三十三重天就上,想来百花天赏花就来,嘿嘿!”
“三足金乌令羽?!”
“你爹都没这份殊荣!”
“那是三十三重天最高层——东皇亲辖的至圣天域!”
“除太古至尊外,诸神连门槛都迈不进!”
“连我都不得擅入!”
“你爹虽贵为白帝……”
“终究也只是太古大神罢了!”
“哪能随意进出三十三重天宫啊!”
“可有了这根令羽——”
“万族见了你,都得退避三舍!”
“神鸟一脉更会亲自开道、护你周全!”
“这份体面,何其罕见!”
百花上神瞳孔微缩,呼吸一顿,指尖几乎发颤——她竟又见到了这块腰牌!更没料到,东皇陛下竟将它贴身珍藏多年。白琉璃在他心里,怕是真如掌中明珠,否则怎会赐下三足金乌令羽?
三足金乌令羽!
东皇太一至高无上的信物!
号令天下羽族,如臂使指!
连凤凰一族,也得俯首听命,甘当先锋!
持此令羽者,天宫内所有神禽异兽,皆须奉若神谕!
“三足金乌令羽……是什么?”
白琉璃茫然抬眼,声音轻软,眼里满是不解——她从没听过这名字。
“你降世尚短,不知也不怪。”
“三足金乌,是混沌初开时便立于万灵之巅的至强血脉!”
“而陛下本相,正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三足金乌!”
“在无尽混沌里,祂便是始祖乌!”
“可自祂之后——”
“再无第二只三足金乌现世。”
“这,是天地一大憾事。”
“最强血脉,断了香火。”
“所以天宫才格外厚待凤凰一脉;其中青鸾、玄乌两支,更是东皇亲卫,执掌天宫羽军,权柄极重!”
“而你手里的这根令羽——”
“青鸾玄乌,亦可为你所召,随行听用。”
百花上神心头微热,忍不住暗叹:这白琉璃,真是气运灌顶的命格。自她破壳而出,诸神便争相垂青,连东华帝君当年都踏云亲临,亲手为她点化灵光、赐下吉谶。
“你几时对个小丫头上了心?”
“还是白落痕的女儿?”
“早听说青丘狐族的魅惑之术——”
“冠绝三界,无人能挡。”
“你如今已是太古至圣之境,莫非……也被勾了魂?”
东华帝君倏然现身,笑嘻嘻地凑近东皇太一身侧,手指一捻,似要逗弄那枚令羽:“再说这三足金乌令羽——世上独此一根,取自你本体翎羽炼成,天生带日冕之威,你竟随手送人?”
“留着压箱底?”
“不如给她耍着玩。”
“小丫头活泼些,总比整日闷在殿里强。”
“反正就这一枚,够她横着走三界了。”
东皇太一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投向天际——晚霞如燃,残阳将坠。他只低低吐出一字:“止。”
那轮红日,霎时凝在半空,纹丝不动。
这就是天道意志。
这就是东皇威仪。
纵是乾坤运转,也得为他驻足。
“要不要去瞧一出大戏?”
“女娲正要捏土造人。”
“我也该立六道轮回了。”
“你也该下界走动走动。”
“老困在天宫,迟早闷出心魔。”
“天天看云卷云舒,有意思么?”
东华帝君斜睨他一眼,哼笑一声:“你倒是清高。”他们兄弟亿万年交情,东皇哪怕真成了天道本身,东华照骂不误。
“人间太闹腾。”
“我从来懒得踏足。”
“等新的人世真正落地生根再说。”
……
“那……我再走一趟人间吧。”
“眼下,兴致缺缺。”
东皇太一对女娲造人并无执念,但东华立六道轮回,天宫必得参与,连天道本源,也得让出三分权柄。
“六道神位,你定妥了?”
“打算启用哪一族?”
东皇偏过头,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世道动荡,轮回不可再拖。你放手去做,天道不得干涉——你是我的手足,这事,我不插手,全由你裁断。”
“六道自有灵性,会孕育真灵。”
“十殿阎罗,自会应运而生。”
“无需担忧后继无人。”
“至于勾魂使者——”
“我已择定牛族与马族,授其冥引之职,准其往来阴阳。”
“两大阴帅?”
“跟了我百万年,早已是六道脊梁。”
“黑白无常之名,不必另封。”
“号令所有勾魂使者。”
“你意下如何?”
第418章 一步一血印,一息一磨砺
东华帝君向来随性,从不强求什么——只要这方天地的天道仍是东皇太一,那他的六道轮回便无人敢伸手搅动。莫非真有人以为,他东华帝君这四个字,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虚名?
“佛门,也得纳入六道轮回。”
“赐一位菩萨果位。”
“命其镇守轮回中枢。”
“这是给西方的体面。”
“至于东方——”
“太乙救苦天尊,亦可应劫出世。”
“但无论何人,皆须俯首听命于地府!”
“唯独道统自持。”
“若胆敢违逆轮回铁律——”
“神魂俱碎,万劫不复,永堕寂灭!”
东皇太一眼底寒光乍现,身为执掌寰宇亿万载的至高主宰,若连这点雷霆手段都无,早就在无数暗涌中化为飞灰。恩威如日月轮转,赏罚似刀斧分明,这才是六道轮回本该有的气象。
“嗯。”
“我亦将凝一具化身。”
“坐镇轮回殿。”
“此后一段时日。”
“我要闭死关。”
“不知何年重见天光,诸位珍重。”
东华帝君最后望了一眼东皇,又朝百花天深处的白琉璃投去一瞥,唇角微扬,笑意极淡、极隐,随即身影倏然消散,直返东华宫,再不滞留。
青丘狐族。
“琉璃。”
“往常胡闹,爹睁只眼闭只眼。”
“可这次,你越界了。”
“你以为陛下是谁?”
“岂容你信口妄言!”
“也怪为父平日疏于管教——”
“忘了把这混沌初开以来的禁忌,刻进你的骨子里。”
“即日起,你须昼夜研习无尽混沌中的上古纪事,烂熟于心。尤其关于陛下之事,问则必答,错一字,加罚一日。以你这性子,再不勒住缰绳,迟早引火烧尽青丘山!”
白落痕刚回青丘,便命人将白琉璃锁进镜花水月禁地,已连训数日。
“落痕。”
“少说两句吧。”
“陛下哪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
“瞧瞧咱们琉璃,人都清减了。”
“娘煨了你最爱的玉髓羹。”
“快跟娘回宫歇着。”
青丘帝妃白若兰缓步踏进镜花水月,先朝白落痕轻嗔一瞥,随即心疼地牵起白琉璃的手,柔声哄劝。
毕竟——
白琉璃是她心头剜下的血肉。
怎会不疼?
何况还是亿载难逢的九尾天狐!
青丘上下,谁不捧在手心、护在身后?
“放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白落痕?”
“平日纵你三分,可以!”
“因你是青丘帝妃!”
“是整个狐族的脸面!”
“你可知你女儿今日捅了多大的窟窿?”
“灭族之灾!”
“这浩荡混沌之中——”
“谁敢对陛下指手画脚?”
“昔日麒麟一族,尚不及开口,便灰飞烟灭。”
“白猿一脉,连影子都没留下,就断了香火。”
“他们甚至算不上挑衅——”
“只是靠近了不该靠近的地方。”
“而琉璃今日,却是当众质疑天道本身!”
“你身为帝妃,竟装作不知?”
“天道即陛下,陛下即天道!”
白落痕自东华宫归来,怒火未熄。往日尚能容白若兰几分娇嗔,今日却寸步不让——青丘差一点就被拖进万劫深渊,若再姑息,便是亲手掘墓。
白若兰僵在原地,浑身一颤。亿万年来,丈夫从未这般厉色相对。不是情淡了,而是女儿这一脚,真踹在了生死线上。
“落痕。”
“朕何时小气至此?”
“朕自己怎么不知道?”
寂静骤裂,一道清越嗓音忽而响起,还裹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
白衣锦袍的青年踱步入内,目光扫过白落痕,笑意玩味:“这般编排天道,按律——该斩神台走一遭了。”
“拜见东皇陛下!”
“天地圣安!”
除白落痕仅略一颔首,余者——青丘帝妃、现任帝姬、连同尚在怔忡中的小丫头白琉璃,尽数伏跪于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落痕罪该万死!”
“教女失察,御下不严!”
“恳请陛下,明正典刑!”
白落痕牙关一紧,腮边绷出一道硬线——为了闺女白琉璃,哪怕东皇太一雷霆震怒,他也豁出去扛下所有责罚!只要青丘狐族不被牵连,刀山火海,值了!
“罢了罢了。”
“瞧把孩子们吓的。”
“小脸都褪了血色,白得像新剥的梨肉。”
“不过你有一句,说得偏了。”
“亿万年前,本座的确降过天罚。”
“可你不能凭空给本座扣黑锅。”
“当年天宫开议,万族俯首归心那会儿——”
“麒其麟一族干了什么?”
“白猿一族又做了什么?”
“那是当面撕破脸,直捅天威!”
“可本座压根没动一根手指头。”
“结果呢?那些骂名,倒全落我头上!”
这身素白锦袍的公子,正是东皇太一。他唇角微扬,笑意淡而笃定,踱步至主位落座,袍袖轻拂如云:“但青丘不同。你们是天宫最锋利的剑,最忠烈的盾。昔年随本座踏碎混沌、荡平八荒,族中战将个个浴血封神——你白落痕,也曾坐镇南天门,一枪挑退三十七路来犯神将。这点小事,本座岂会拿你女儿开刀?”
“谢陛下宽宥之恩!”
青丘上下诸位长老、族老、护法,脸上霎时松快下来,齐刷刷伏地叩首,额触青玉阶,声音发颤却透着踏实。
“多谢陛下。”
白落痕眼底掠过一丝温热——幸而东皇太一从未忘记青丘的骨头有多硬、血有多烫。否则单凭白琉璃在百花天那一场大闹,青丘纵不遭灭族之祸,怕也要被削去神籍,贬入妖域,从此再难抬头见天光!
“白崇呢?”
“三万年了,本座再没见过他。”
“今日本座亲临青丘,他怎还缩在域外不露面?”
东皇太一斜倚王座,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悠悠扫向白落痕。
白崇!
太古大神境!
青丘新晋战神!
少年时便随东皇太一横扫诸天星域!
对东皇之忠,比赤金更纯,比玄铁更韧!
上古神战里,他一人独挡百神围攻,枪尖未折、脊梁未弯!
那个年代——
谁人不知白崇之名?谁人不服白崇之勇?
“白崇大神已为陛下镇守域外三万年!”
白落痕喉头微动,声音低沉却滚烫。那是青丘最亮的一颗星,甘愿舍尽自由,化作界碑,钉在妖魔涌来的第一道裂口上,替东皇太一挡下所有腥风血雨!
就这份赤胆——
待他卸下白帝之位,白崇,便是青丘无可争议的新主!
“这小子,胆子倒是肥了,连回趟家都要朕亲自点将!”
“哈哈!”
“速派青丘顶尖高手走一趟。”
“把白崇给朕接回来。”
“本座另有重用。”
“总让他守在荒芜之地,埋没了。”
东皇太一朗声而笑。当年追随他的太古神将里,白崇年纪最小,可天赋如焰,灼灼不可掩;大小战阵,他永远冲在最前,从不曾掉队半步!
他对东皇的忠,不是嘴上说的,是拿命写进星图里的。
所以此番降临青丘——
一为洗清白琉璃的冤屈;
二嘛……就是想看看那个总爱咧嘴傻笑的小混蛋,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嗯。”
“你长子白萧然……”
“听说已登太古上神之境?”
“那本座今日,便赐你们一场恩典。”
“第二重天之主之位,空悬已久。”
“就由他接掌。”
东皇太一转眸望向白落痕,笑意温厚:“朕可不是挖墙脚——能担此任的,满天庭掰着指头数,也就只剩你家白萧然了。如何?”
“陛下旨意,青丘莫敢不从。”
白落痕垂首应声,语气平稳如常,心底却早已翻涌过千层浪——这道恩典,是抬举,也是取舍。
白萧然一旦执掌第二重天,便再无缘白帝之位。
“放心。”
“你这几个儿子,个个是星斗胚子。”
“本座疼都来不及。”
“前程,朕早替他们铺好了。”
“安心吧。”
东皇太一眸光沉静,满意颔首。这场对话,无需明言,彼此心照。
它是一纸无声的盟约,更是为白崇日后登临白帝之位,悄然埋下的第一枚金印。
“末将白崇!”
“参见东皇陛下!”
“天地圣安!”
一身玄铁重铠的白崇踏进青丘帝宫,步履如雷,脊梁似剑,周身战意翻涌如沸,仿佛刚从血火炼狱中劈开一条归路。他单膝叩地,甲叶铿然,声震殿宇:“臣,白崇,奉诏而回!”
天宫之上。
凡臻至太古大神之境者,见天帝可不跪!
但那些曾随东皇太一征伐洪荒的老将们——
无不被他那股吞天噬地的威势所慑服!
那不是权势压人,而是骨子里透出的睥睨万古、蔑视乾坤的狂傲!
早已刻进魂里,融进血中,永世难忘!
“白崇。”
“这一身凌霄战气,果然炽烈如初。”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眸光灼灼。天地之间,自有纵横之术;单凭这股斩破虚空的锋芒,便足以令诸神退避三舍。
“陛下。”
“臣刚与域外魔族血战一场!”
“杀得他们肝胆俱裂,元神震颤!”
“至少万载之内,不敢窥我无尽混沌半步!”
“本欲挥师直捣魔巢,犁庭扫穴!”
“忽闻天诏急召,即刻折返青丘,不敢迟滞分毫!”
白崇垂首抱拳,语气沉稳,毫无邀功之色,只字不提自身浴血鏖战之苦。
“做得好。”
“一饮一啄,皆有天数。”
“召你回宫,并非无因。”
“此乃天道所留一线生机——
成与不成,全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攥住!”
东皇太一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若非天机示警,他何须收兵?早该将域外魔族连根拔起!可天道向来苛守“留一线”的铁律,这才给了敌人苟延残喘之机。
“若他们再敢犯边——”
“臣必率铁骑踏碎其祖庭!”
“不留一魂一魄,不存半缕残念!”
“既为陛下靖边,也为诸天立威!”
白崇抬眼,瞳中寒光如刃,却在触及东皇太一刹那,悄然浮起一抹深藏多年的复杂——
那是少年时仰望星辰的敬畏,是生死相托的赤诚,更是半生追随铸就的烙印。
犹记太古年间,
白崇不过青丘山坳里一只怯生生的小狐,
毛色未丰,灵识未开,
远非今日统御域外千军的战神,
更非青丘敕封“显圣第一君”的盖世强者。
可他偏要争一口气,日日攀崖淬体,夜夜引星炼魂,
一步一血印,一息一磨砺,
直到修为如春潮涨满,却仍困于瓶颈难破。
第419章 定局
那一日,东皇太一踏云而来,衣袂未动,目光已如雷霆贯入白崇心窍——
当场点将,纳为亲卫!
从此,他成了天子帐前最锋利的刀,
也成了天宫最沉默的影。
修为一日千里,非因天资绝顶,
实乃东皇亲自为其接引天罡、梳理命脉、破障开劫!
所以白崇这一生,只认一个道理:
只要东皇一声令下,
纵使前路是焚魂炼魄的死地,
他也必昂首踏入,不皱半分眉头!
这不是对天道的臣服,
而是对眼前这个人的誓死追随——
这份信念本身,就比混沌更厚重,比岁月更久长!
“本座当年……”
“亲选三百锐士为近卫。”
“纵横鸿蒙亿万载,如今只剩你、雷博,还有古渊兄弟二人了。”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天幕忽降细雨,无声浸润宫瓦,似苍穹垂泪。这抹悲意,是他心底一道永不结痂的旧伤。
那些亲卫,个个皆是能独镇一方的擎天巨柱!
而白崇,尚非最强者。
可惜——
最强的那批人,早已陨落在混沌初开的乱流里,
尸骨无存,魂无所依。
彼时六道未立,轮回未启,亡魂飘零如尘。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东华帝君已闭关筹造六道轮回!
待轮回初成,他麾下所有故去将士,
皆可投入其中,重铸真灵,再塑金身!
届时,旧日铁血,将再次列阵于天宫之下!
“召你回来,确有要事。”
“白帝之位,本座已与白落痕议定——由你继任。”
“白落痕为青丘始祖,帝族尊荣,永世不坠。你虽得本座信重,亦不可轻慢这位太古白帝。”
东皇太一抬手轻击掌,声落如钟,随即望着满脸错愕的白崇,朗声一笑:“此位,你担得起。战功赫赫,足可配帝冕。若非天规所限,本座真想授你玉皇印玺,让你坐镇三十三重天,替我执掌诸天!”
“陛下万万不可!”
“臣愿提刀赴疆场,为陛下斩敌首、裂妖旗!”
“做白帝?徒有虚名罢了!”
“臣骨头硬,坐不惯那把帝椅!”
“求陛下收回成命——
臣,感激不尽!”
白崇“扑通”一声双膝砸地,仰头直视东皇太一,脊背绷得笔直——他何曾觊觎过白帝之位?若真存此念,凭他如今手握三十六路征天军、镇守混沌边关七百余载的资历,再加东皇亲授的调兵虎符与青丘禁令豁免权,那青丘白帝之座早该换人坐了,何须熬到今日,等一道诏书?
“你当真不想要?”
“为何?”
“你虽非最早追随本座之人,”
“却是本座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若你登临白帝之位,”
“便是万古青丘第一人!”
“还要什么神职、什么封号?”
东皇太一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青丘白帝,乃天地正统四极尊位之一,号令狐族八脉、统摄幽冥北境,连三十三重天的玉清宫都要设香案而拜。这般至高权柄,竟被推却?
“臣早已惯了铁甲裹身、战鼓催命!”
“也习惯了血火里劈开生路、断刃上踏碎敌骨!”
“陛下硬要臣执朱砂、批奏章、跪丹墀……”
“岂不是让屠夫穿绣鞋、提银针?”
“这位置,还是留给白伯伯吧。”
“白崇不敢忘本。”
最后一句,才是他心头滚烫的烙印。白落痕当年在雪原捡回奄奄一息的幼狐,以心头血续命,用九尾真火温养三载,才把他从死门关拽回来。这份恩情,比青丘山还沉,比混沌海还深——夺位如弑父,他宁死不为。
“小狐狸。”
“本座准你自择前路。”
“可这机会,千年难遇,万载难逢。”
“今日放手,”
“来日纵使你磕破额头、燃尽精魂来求,”
“本座亦无可替。”
话音落下,连东皇太一都微微颔首。他并非施恩,只是想将白崇那一身溅过神血、劈过混沌的功勋,铸成一座看得见的丰碑——那是战将应得的敬意,是岁月抹不去的荣光!
“陛下。”
“臣从不落泪。”
“但愿为陛下,裂颅断骨,赴死不迟!”
白崇咧嘴一笑,眼角纹路舒展如刀锋回鞘。他这一生,从不回头:若无尽混沌风平浪静,东皇稳坐湖心小筑,他便归隐青丘,教幼狐辨星轨、驯雷火;若天裂魔涌、烽烟再起,他必披玄鳞甲、执斩神戟,第一个撞向最厚的敌阵!
这,就是昔日东皇侍卫亲军唯一的道心!
也正是这一念不熄的赤诚,
照得万古长夜退散,
引得诸天星轨低垂,
为冷寂天道,烫出一道活气!
湖心小筑。
“老友驾临。”
“道兄。”
“真是久违了。”
罗喉的身影踏碎水雾,一步跨入青丘腹地,径直落在湖心小筑檐下——东皇太一栖居之所。
“你这厮,不好好守着你的魔窟深渊,”
“跑来无尽混沌作甚?”
“太古那一战,”
“本座把你镇在幽冥裂隙里一百二十万年。”
“莫非还想尝尝那滋味?”
东皇太一仍坐在青石岸畔垂钓,浮标未动,眼皮未抬,只淡淡道:“还是说,罗睽道兄觉得魔道寡淡无味,打算卸了魔主冠冕,来本座天宫讨个司刑仙卿做做?”
“道兄镇了本座一百二十万年,”
“难道还没镇够?”
“今日本座亲自送上门来,”
“倒也省得你再费力挖坟掘墓。”
“不过无妨——”
“以道兄如今修为,”
“加上上古残存的几位神魔旧部,”
“怕也撼不动你一根发丝。”
“何必自取其辱?”
罗喉哈哈一笑,毫不在意话中寒意,反倒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你以为本座稀罕回来?人道初立,六道轮转已启,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人族天生善恶同根、阴阳共脉,这才合大道本意——本座此来,只为传道。你不点头,也得点头。”
“你传你的道。”
“只要不搅乱混沌经纬、不篡改星图命轨,”
“本座绝不伸手。”
“放心。”
东皇太一轻轻点头。他懂——立场如潮汐,有时涨,有时退;敌我非铁板一块,亦非宿命纠缠。关键时候,选对方向,便是顺天应道。
“三千大道,唯平衡不坠,方称至公。”
“咱们翻手覆云、踏碎星辰又如何?”
“终究跳不出这盘大棋。”
“啧……”
罗喉眉峰一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哪怕身化飞灰,也强过被大道当提线木偶使唤!当年多少上古神魔,不是心冷如冰、意倦如灰,才散了道场、断了香火?”
“可就算再打一百二十万年……”
“又能打出个什么新天地?”
“鸿钧那老狐狸都闭关锁山了!”
“更别说其他太古神魔。”
“谁不是心比天高、骨似寒铁?”
东皇太一再度颔首。当年太古纪元天地初裂,诸神鏖战,领头的正是这群桀骜之辈。那一场旷世厮杀,横跨百万春秋,打得星河倒悬、时空崩裂,最后却如烟散去,未分胜负。
也正是那场神魔对决——
撕开了域外一方虚空。
准确说,是一方小千世界。
当场炸成齑粉,连残渣都没剩下。
这便是太古诸神的威能。
何其霸道!何其凛然!
“倒也寻常。”
“大道向来爱和稀泥。”
“非得装出一副公正慈悲的面孔。”
“若非混沌初开那一瞬——”
“你以先天第一灵的身份踏出本源!”
“一步跃过大道设下的门槛!”
“硬生生执掌了混沌天道!”
“换作旁人,大道早翻脸不认了!”
罗喉早已洞穿前因后果,可那场大战埋下的祸根,至今仍在暗处滋长。若不斩草除根,迟早反噬自身。
“只不知他们藏进了哪片界域。”
“但凡让本座揪出蛛丝马迹——”
“这群败类。”
“一个也别想活过三更!”
东皇太一轻轻点头。太古神魔中确有几条疯狗,当年被碾碎真身时,竟将残魂撕成千万缕,像毒种般撒向诸天万界,踪迹全无。
“本座已在万界布下天罗地网。”
“日夜追索他们的气息。”
“只要谁敢唤醒旧忆——”
“重修昔日攻法神通——”
“本座顷刻便知!”
“届时兵锋所指,寸草不留!”
罗喉眸光一冷,寒意刺骨。他曾被这群败类伏击重创,险些道基尽毁。所以年年增派精锐,潜入各界,只为等他们露头。
“群龙无首,怕什么?”
“就算吞尽万界,也不过勉强攀上太古大圣门槛。”
“还随时可能被围剿灭门。”
“他们没那么蠢。”
“况且——那人还镇在天宫深处。”
“只要他不动,”
“一切,仍在棋局之中。”
东皇太一神色淡然。既已斥为败类,便不足为惧。倒是天宫封印里的那位,须时时盯紧。因为那人若脱困而出——
整个无尽混沌的生灵,
怕是要夜夜惊魂,寝食难安!
“话说回来……”
“不愧是太古凶兽血脉。”
“肉身已炼到滴血重生、断体重塑的境地。”
“再配上太古至尊级的修为——”
“几乎就是不死之躯!”
“想一击毙命?”
“谈何容易。”
罗喉终于松了口气。只要那人还在天宫压着,他那些爪牙,加起来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放心。”
“天宫底下,镇着的太古神魔数以百计。”
“全是本座亲手封印。”
“每一道天道禁制,都刻着本座意志。”
“灵气断绝,生机隔绝。”
“别说突破——”
“能稳住境界不滑落,”
“怕是都快撑不住了。”
东皇太一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当年真正够资格与他交手的,不过五指之数;而其中三人,如今正躺在天宫地牢里,永世不得翻身。眼前罗喉虽负重任,却也从未逃出过他的算计。
“只要你有底气,本座便信你。”
“其余事,本座不插手。”
“此番传道,佛门定会阻挠。”
“所以,请道友行个方便——”
“准我魔族借道天宫,直入人间界。”
“补全天地人三才之道!”
罗喉这才道明来意。他辖下的魔界紧挨西陲,离佛门太近。这些年佛门势涨,尤以佛祖如来最为棘手,连罗喉也不敢轻撄其锋。绕开佛土,借道天宫,才是万全之策。
“准了。”
“一切,皆为苍生。”
东皇太一没有拒绝,大神通者之间的博弈,向来是要有所舍弃的,而且有他坐镇天宫,罗喉翻不了天!.
东皇太一并未推辞。顶尖强者过招,本就讲究以退为进、有所取舍;况且有他镇守天宫,罗喉再怎么兴风作浪,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今日天地正统之序,就此奠基!
六道轮回,赫然开启!
六道魂灵归返之渊,自此落定!
本座执掌此界生死枢机!
号为六道至高主宰!
话音未落,东华帝君之声已震彻无边混沌,而六道轮回亦随之显化于世!
这,便是足以与天道并肩而立的地道!
此方天地之中——
天道司生,育万类灵机;
地道主死,理幽冥轮转。
二者如阴阳相抱,似昼夜交替,缺一不可,失一则崩。
此刻,无尽混沌亦臻至大成之境。
天地法则趋于齐备,秩序脉络清晰可循。
唯待人道应运而生,三道鼎足而立之日,便是天地脱胎换骨之时。
当真非同小可!
光阴流转,六道轮回终成定局!
第420章 有几分惦记
东华帝君虽尚未踏足太古至圣之巅,
但道行早已扶摇直上,稳坐六道轮回之主尊位!
单靠闭关苦修,怕是千载难入至圣门槛。
他须入尘世走一遭,亲历悲欢冷暖,遍尝人间百味,
方能将道心淬炼得圆融无瑕、通透无碍。
“东华快摸到太古至圣的门槛了。”
“咱们还在山腰喘气。”
罗喉眸中掠过一丝唏嘘——当年那群老兄弟里,东华向来最是锋芒毕露;至于身旁这位东皇太一?别逗了,人家早就不在“最强”这档子事儿里打转了。
“人族韧劲十足。”
“不出六百年,文明必如星火燎原。”
“所以你才选这时节向人族开坛授道。”
“西方佛门纵有千般算计,也奈何不了你。”
“毕竟——本座坐镇在此。”
“这点薄面,他们还得掂量着给。”
东皇太一神色如常,手中钓竿微颤,旋即手腕一沉,猛力一提——
一条金鳞耀目、五爪峥嵘的真龙应声破水而出!
那龙浑身僵直,连龙须都不敢抖一下,眼中满是惊惧,仿佛被钉在了生死一线之间。
赤手擒龙!
又一位屹立诸天顶点的大能!
这龙也太倒霉了吧!
三百年间,已被钓起不下数十回!
虽说回回放生,可它早被折腾得心如死灰,只想当场兵解。
“今晚安排生龙脍。”
“青丘那边几个厨子手艺绝了。”
“今儿这条龙油润丰腴,火候正好。”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天下飞禽之中,尤以大鹏一族最嗜龙肉,连翎羽都泛着馋光。
“倒是个好主意。”
“本座捎了魔界窖藏的烈酒。”
“老面孔,越来越稀罕了。”
“晚上把东华叫来。”
“咱几个痛饮几盏。”
“往后是敌是友,谁说得准?”
罗喉朗声一笑,颔首应下,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可别坑我——你要是敢把鸿钧请来,咱俩立马割袍断义。”
“实话说。”
“瞧着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
“本座确实烦他。”
“若非他与本座牵扯太深……”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东皇太一目光微凝,心底悄然认同——此人骨子里就不是善茬,初见时那副假慈悲嘴脸,更是令人作呕,此后但凡要紧事,从来绕着他走。
“本座也早看那厮不顺眼!”
“整个无尽混沌的天宫上下,
没一个真心待见鸿钧!”
东华帝君的身影恰在此时踏空而至。太古神魔之战里,就数这道祖鸿钧最是阴鸷诡谲,暗中设局,坑杀不知多少古老神魔;战后却披着悲悯外衣招摇过市。天宫密档写得明白:如今西方佛门能稳坐一方,背后那只手,正是鸿钧。
否则凭如来那点道行,怎压得住罗喉这等桀骜人物?
“说来奇怪。”
“自打太古神魔那一战后……”
“本座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倒不是怕了谁。”
“只是心气淡了,倦了。”
“不愿再搅进这无休止的混沌纷争。”
罗喉眼底浮起一抹疲惫——这些年拼死搏杀,既没捞着实利,还差点搭上性命,越想越憋屈,不如寻个清净地界,躺平养老。
“你当年在太古可是横着走的主儿!”
“仗着一身通天修为,翻云覆雨,独断乾坤!”
“创魔道、压玄门、聚万魔、伐天庭!”
“还有啥是你不敢捅的娄子?”
东皇太一斜睨罗喉一眼,满脸嫌弃——
你这混账,装什么佛系?真不想打了,早干啥去了?
这合你性子吗?
天道开天立序!
魔道裂世焚寰!
罗喉执杀伐之刃!
太一掌造化之枢!
此乃大势所迫,非人力可逆!
万灵皆须循其轨、守其律。
这是大道默许的边界,再越一步,便是崩塌。
罗喉忽然叹了一声:“不想打了。”
话音未落,整片混沌都似震了一震,虚空嗡鸣,星尘乱颤。
“罗喉。”
“别老绷着一张脸。”
“今儿晚上涮羊肉,炭火正旺,辣油翻滚。”
“吃完咱俩溜达去人界逛一圈。”
“听茶馆说书,看市井烟火,买两串糖葫芦。”
“兴许心结一松,道心通明。”
“太古至圣那扇门,说不定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东华帝君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转头望向西天熔金般的晚霞,笑意温淡:“记得当年无事一身轻,咱们几个蹲在青崖谷里煮茶论道,山风拂面,松涛入耳——那才是真自在。自那以后,百万年未聚,再相逢,刀兵已起,恩义成劫。因果二字,何曾饶过谁?”
“可不是嘛。”
“神逆、计都。”
“天地间最锋利的两把剑。”
“论根脚,不输我半分。”
“可当年照样被太一压得剑折袍裂,连夜遁入十万群山深处,连影子都不敢露。”
“我想在魔道设左右二尊位,亲邀他们出山。”
“结果呢?一封符诏石沉大海。”
“亿万年同修之谊,散得比雪见阳还快。”
“说不唏嘘,是假的。”
罗喉轻轻摇头,眉宇间却无怨怼。旧日各择其道,本无对错;今日虽隔云泥,却同赴大道尽头。
“东皇。”
“咱俩多久没动真格了?”
“来一场?”
“你压三成修为。”
“痛快打,痛快喝,不讲虚礼!”
他就是这般人——心口如一,眼里揉不得沙,魔道走的是至情至性之路,狠得干脆,热得滚烫。话音未落,已朗声一笑:“你那东皇钟,怕是积灰了吧?”
“嗯。”
“除了你们这群上古欠揍的老熟人……”
“本座连袖子都没抬过。”
“不过——”
“真想听钟声震霄?”
“先备好续命丹,莫怪我没提醒。”
东皇太一神色依旧冷峻如渊,唇角却微扬,浮起一缕似笑非笑的讥意。
罗喉眼底精光一闪,心头暗嗤:又来了!这混账装腔作势的毛病,半点没改——也难怪当年众圣离他八百里远!
可罗喉是谁?
魔祖之名,岂是虚衔!
“好!”
“那就试试!”
声落刹那,他周身黑焰轰然炸开!
不是雾,不是烟,是凝若实质的毁灭洪流!
“轰——!”
一股撕裂法则的威压横扫而出!
瞬息之间,覆尽四海八荒!
无数闭关老祖猛然睁眼,神念齐刷刷投向青丘狐族腹地——
魔祖罗喉?竟在此处掀风云?
那位太古大圣级的绝世魔尊!
单凭气机,就能令星辰崩解、万灵窒息!
“轰——!”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湮灭波动荡开!
罗喉化作一道漆黑闪电,直贯东皇太一面门!
而东皇太一眸光微敛,静如寒潭,只抬右手,五指一按——
双力相撞!
天地失声,湖面炸起千丈白浪!
湖心小筑早被东华帝君悄然罩上九重禁制。
否则别说青丘狐族,整片四海八荒,怕是连渣都不剩!
东皇太一衣袂未动,足下青砖亦无一丝裂痕。
“噗——!”
罗喉却如断线纸鸢般倒射出去,喉头一甜,鲜血喷溅,五脏如遭雷殛,元神都泛起蛛网般的裂纹。
他抹了把嘴角血,眼神一凛。
竟真没留手……这一掌,比记忆中更沉、更冷、更不容喘息!
虽说二人皆未祭法宝、未引天道,可到了他们这境地——
大道至简,拳掌即道,呼吸即法。
外物早已多余,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可就是这毫厘,压得罗喉脊骨发麻。
“再来!”
他甩袖起身,黑发飞扬,眸中战意如沸,再次扑身而上!
两位至高存在,在青丘湖畔,打得山河屏息,日月低垂。
身躯悍然相撞!
每一击都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势!
更交织着各自大道本源的法则之力!
而且全是实打实的硬撼!
只因他们不敢震碎结界!
怕殃及四海八荒的亿万生灵!
“轰——!”
又一轮对撼炸开。
罗喉毫无悬念地倒射出去,脊背狠狠撞在湖心亭的蟠龙柱上,石屑纷飞。
胸骨塌陷,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
他眉宇拧紧,眼神却比先前更沉、更灼、更烫。
他从不惧败!
可今日这等碾压式的压制——
他活了亿万载,头一回尝到!
“如何?”
东皇太一负手踱来,语声低缓如风拂湖面。
“再来!”
罗喉抹去唇角血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轰——!”
拳锋再撞!
他再度横飞,半空又呕出一口浓血,血珠溅在青砖上,像几朵猝然绽开的赤梅。
可他就是这般脾性——
宁折不弯!
宁死不退!
被东皇太一亲手调教了千万年,他才终于把那身桀骜驯得服帖些。
“你这是嫌命长?”
“连本座见了东皇都绕道走!”
“看来上次镇压得还是不够狠!”
东华帝君瞅着罗喉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脸,差点笑岔了气,肩膀直抖。
太古那会儿就打不过东皇太一!
如今差距越拉越开!
东皇太一若真想收拾他——
抬抬手指头的事!
毕竟,那句传遍混沌的老话,从来不是虚言:
同境厮杀,东皇太一,未尝一败!
日月曾在他掌下崩解!
四位盖世大能联手布下灭神绝阵!
结果呢?
全被他一手掐断颈骨,一手碾碎元神!
若这还称不上举世无双……
那天帝之位,早该换人坐了!
“早听说他可怕!”
“偏不信邪,硬要来试试!”
“原以为还能斗个旗鼓相当!”
“结果倒好,挨揍挨得明明白白!”
罗喉翻了个白眼,幸亏此地只有他们三人,不然这张老脸,真得埋进青丘湖底。
“往后别这么莽撞。”
“你若真强过本座——”
“四海八荒的权柄,早就是你的了。”
东皇太一转身落座于垂钓台,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转头望向罗喉一笑:“等你踏进太古至圣之境,咱再痛快打一场。那时,才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天帝手段。”
“还等以后?”
“想都别想!”
“再找你动手?除非我脑子让混沌风暴刮傻了!”
罗喉可不想当人形沙袋。何况胜负早无悬念——东皇太一立在那里,便是天地铁律。只要他一日不死,三界便无人敢掀天庭的桌子。
这就是东皇太一的威势。
“听说青丘狐族有个小丫头。”
“混沌深处都传疯了。”
“你对她上了心?”
“有这事没?”
罗喉忽然想起魔界最近疯传的消息:东皇太一看中了青丘狐族的长公主,还在百花天陪她赏了一整日的流萤花雨。这等殊荣,万古难遇。
“谈不上‘看上’。”
“只是觉得那丫头灵动。”
“心里确有几分惦记。”
东皇太一从不说谎。他不知那算不算喜欢,可心头确有一缕牵念,这才踏足青丘,才在这湖心小筑住了下来。
第421章 你的摊子,你自己收
“啧啧。”
“神鸟一族的图腾信物。”
“当年你被我逼到绝境,硬生生拔下的唯一一根翎羽。”
“你竟拿它炼成了天宫通行令。”
“这般贴身之物,你也送了她。”
“这哪是‘喜欢’二字,就能轻轻带过的?”
罗喉这辈子最得意的一战,就是在绝对公平的生死搏杀里,从东皇太一身上夺下这根翎羽——别小看这一根!对手是谁?是混沌初开第一尊生灵!是统御无尽混沌的天地共主!能从他身上取羽,罗喉早已稳坐混沌顶尖之列!
“行了行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胳膊让你卸了。”
“掉根羽毛而已。”
“每次见面都要翻旧账。”
“你不腻,我都听烦了!”
东皇太一眉梢一跳,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这混账罗喉,每次碰面必翻旧账,简直像咬住骨头的饿狼,不松口不罢休。不就是一根羽毛么?至于年年念、月月提,当真拿它当圣旨供着?
“你倒是当场拔一根我瞧瞧。”
“就凭你眼下这点道行?”
“那羽翎自带先天至宝威压!”
“那是你本体所化!”
“根根如甲,片片似盾!”
“连你自己都撕不下来!”
罗喉嘴角一扬,眼底浮起一抹狡黠的得意——他本相乃混沌紫魔兽,筋骨皮膜皆达混沌灵宝之坚,纵无外物护体,单凭先天至宝级的轰击,也难在他身上蹭出半道白痕!
所以啊——
这事,他可真有资格得意到地老天荒。
“你以为我是你这疯魔胚子?”
“闲得发慌,专挑自己软肋下刀?”
“我脑子又没烧糊涂!”
东皇太一翻了个白眼,罗喉这人,活脱脱一坛陈年老酒,又烈又呛,偏还句句是实话——他自己试过拔羽,疼得神魂打颤,连指尖都抖了三息!
“话说回来,到了咱们这等境界……”
“真就日日清闲,无所事事?”
“你们一个摆棋局,一个蹲水边,钓半天连个泡都不冒。”
“我呢?我能干啥?”
坐在旁边早坐得腿麻的东华帝君,随手捻起几颗石子抛着玩,指尖冰凉,心却暖了几分——这般松快日子,已阔别太久。毕竟,他们与罗喉断了往来,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我早不跟东方太一较劲了。”
“较也较不过。”
“不如掏心窝子做朋友。”
“日后若有差遣,招呼一声便是。”
“深空混沌再远,我罗喉抬脚就到!”
他重重一拍胸膛,声音铿锵——堂堂大至尊,若连这点分量都压不住场子,干脆散了道果,回混沌里重修去!
“你那魔道,确实硬气!”
“域外魔族见你旗号,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皇太一没推辞,只颔首应下,语气坦荡。
正说着话——
白落痕携白琉璃,缓步踏进湖心小筑。
“拜见陛下!”
“拜见帝君!”
“拜见魔祖!”
礼毕,白落痕才开口:“青丘宫已备薄宴,请三位古神至尊移步赴宴。”
“既盛情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东华帝君与白落痕素来交厚,话音未落,便含笑点头。
“那就走一趟。”
东皇太一余光扫见白琉璃眼中跃动的光亮,唇角微松,轻轻一点头。
“你们的地盘,我的饭碗。”
“有人管饭,我罗喉绝不推辞!”
他咧嘴一笑,爽快应下。
四人随即启程,直赴青丘宫。
此时青丘宫内——
除却青丘狐族一众长老、执事、护法,再无旁人。
“拜见陛下!”
“拜见帝君!”
“天地圣安!”
“参见魔祖!”
众人一见四人入殿,齐刷刷起身,躬身垂首,礼数周全。
这是天宫规矩!
他们虽不在天庭当值,
却是天宫亲敕的神族正裔——
礼不可废,敬不可失!
“都免礼。”
“此地是你们主场。”
“客随主便,不必拘束。”
东皇太一略一颔首,众狐族长老这才直起身,却仍绷着肩背,不敢懈怠——四海八荒、无尽混沌谁不知晓?那位开天辟地后的首任天地共主,东皇陛下,性情莫测,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们真当我喜怒无常?”
“说无罪,便真无罪。”
“再重申一遍——”
“客随主便!”
他望着满殿屏息敛容的狐族,无奈摇头,苦笑浮上眼角——当年为镇压太古神魔、慑服万灵,硬生生把性子拧成一把冷刃,如今倒成了甩不掉的招牌……
“陛下即天道!”
“天道即陛下!”
“天道金口一开,字字如契!”
“诸位且放宽心……”
“青丘狐族向来明快洒脱。”
“既是自家盛会,”
“就该热热闹闹,欢欢喜喜。”
“莫让罗喉道友,笑掉大牙!”
东华帝君适时上前圆场,果然,罗喉那憋不住的笑意,早从眼角漫到耳根。
“谢陛下隆恩!”
“谢帝君厚爱!”
霎时间,整座大殿松了口气,笑声渐起,烛火也似明亮了几分——天道既允,何惧何拘?
“天宫那帮糊涂蛋。”
“早该换换血了。”
“瞧瞧青丘捏出来的那条小青龙——活灵活现,灵气扑面。”
“再看看咱们御膳司那摊子事儿。”
“那个食神,真该摘了神职,打发去凡间种稻子!”
“糟蹋五谷,罪不容恕!”
东皇太一夹起一筷小青龙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那股清冽龙息,眉头便拧了起来,抬眼盯住东华帝君:“你回天宫后,即刻削去他神籍,永世不得返天任职。人家这手活儿是点化乾坤,他那叫糊弄灶台!”
“遵命。”
东华帝君心头有数——东皇太一对吃食向来苛刻,飞禽一族个个嘴刁,尤其这位陛下,连蟠桃核都得挑三拣四。
“对了。”
“麒麟族的禁令。”
“解了吧。”
“准他们重返天宫。”
“擢升为一等神族。”
“从此静养休憩,再不涉纷争。”
东皇太一目光微沉,想起当年那个瘦弱却倔强的麒麟少主麒麟天——若非自己执意逼其镇守北荒寒渊,麒麟血脉怎会元气大伤,至今未复?
当年麒麟族所犯之过,早已被麒麟天以命相搏、血洒玄穹,一笔勾销。
可就在他战死沙场那夜,唐其麟族内乱骤起,纯血麒麟十存其一,尸横荒野,哀鸣裂空。
东皇太一震怒之下,当场褫夺麒麟瑞兽封号,贬入妖籍,天宫诏令:永不录用!
而麒麟天拼死换来的清白与荣光,也在那一场腥风血雨里,被碾得粉碎,散作尘烟。
“你呀,怎么总绷着脸?”
“生得这般俊俏。”
“多笑笑才好看。”
白琉璃就是那种心无城府的姑娘,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东皇太一。可面对他一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她不敢撒娇,不敢靠近,只能静静守在一旁,像一盏温润的小灯。
“男人得用‘俊’字。”
“‘漂亮’?那是夸花的。”
“再说,天地初开以来,先天神邸何止百位。”
“大多也生得周正。”
“本座嘛……顶多算眉目清朗些。”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浮上眼角——唯有在她面前,他才不是执掌天穹的东皇,只是太一,一个能笑出声的太一。
“琉璃不喜欢别人。”
“琉璃也没见过别人。”
“在琉璃心里。”
“天上地下,就东皇最俊。”
她仰着小脸,痴痴望着他,眸光亮得晃人,哪还有半分青丘帝女的端方气度,分明是个眼里只有他的小傻丫头。
“皮相不过是浮光掠影。”
“真正立得住脚的,是修为。”
“若你爹没那份通天本事。”
“你哪能这么自在快活?”
东皇太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指腹温厚,眼神却飘得极远——他曾坐镇洪荒尽头,看尽兴衰,只认强弱,哪管俊丑?那些虚名,早被风刮散了。
“琉璃听不懂。”
“但琉璃知道一件事。”
“只要东皇陛下还在。”
“就没人敢动琉璃一根头发。”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晃了晃手中那块莹光流转的腰牌——天地独此一枚,连玉帝见了都得让三分。
“你这小丫头。”
“这令牌,分量重得很。”
“用好了,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东皇太一素来不解柔情,只颔首轻应,随即目光一转,落向殿中:罗喉正仰头灌酒,豪气冲天;东华帝君则直勾勾盯着他,眼里全是催促。他随手抄起酒樽,朗声一笑:“来,干!”
“干!”
东华帝君爽利举杯,一饮而尽,抹嘴笑道:“您到底几时动身回天宫?再拖下去,您麾下那些老神君怕是要扛着旗子,浩浩荡荡杀到青丘来请驾了!”
“不急。”
“本座现在,半点不想踏进天宫门槛。”
“又没火烧眉毛的大事。”
“倒想下趟人间界,逛逛。”
“伏羲不是转世去了么?”
“正好顺道瞧瞧。”
“他亲手带出来的人族。”
“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东皇太一随意摆摆手,袖口掠过一道金光,神情淡然——天宫?且搁那儿晾着吧。
“四海八荒一日,人间已过百年。您在青丘待了二十余日,伏羲早回了天宫,现正坐镇火云洞。人族三皇五帝俱已归位,朝代更迭如走马,掐指一算,眼下该是大商天下了。”
东华帝君斜睨了东皇太一一眼,语气里透着三分讥诮七分无奈——这位天宫头号甩手掌柜,连玉牒都懒得翻,大事小事全当耳旁风。
“嗯?”
“三教联手搞的封神大劫。”
“可眼下天宫,归本座统辖。”
“还封什么神?”
东皇太一终于绷不住,指尖微动,掐起天机来,眉头一皱,狐疑地望向东华帝君:“莫非……我已退位?”
“您可是万界共尊的天地共主!”
“真要卸任,也得先立下新主。”
“可新主在哪儿?”
“三清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只好另辟蹊径,在人间界搭起仙宫。”
“把人界一分为三界六道。”
“硬生生捧出一尊‘仙帝’。”
“替天行道,代掌封神之劫。”
“好在这一回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按天机演算,走个过场、摆足排场便够了。”
“至于那座所谓仙宫——”
“宫主不过仙君修为。”
“连天庭门槛都够不着。”
“等人间界彻底融进地仙界,”
“也就是封神落幕之时,”
“那仙宫,自然烟消云散。”
东华帝君袖袍轻拂,神色淡然。这倒也好,权当给天地大劫垫个台阶——东皇太一若不松口,谁敢逼他让位?三清连提都不敢提!
“本座巴不得撂挑子!”
“可新主迟迟未现。”
“要不……你来坐天帝之位?”
“执掌混沌权柄,号令万古。”
“如何?”
“有兴趣没?”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焦躁。他早想脱身,偏生天地不稳,共主难寻,只得暂且镇守天宫,撑起这方苍穹。
“你以为本座不想走?”
“六道轮回刚落地生根,”
“百废待兴,处处要理。”
“少了本座,这盘棋就乱了。”
“你的摊子,你自己收!”
第422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东华帝君干脆利落一摇头。天宫?谢了,他手握星枢、统御万灵,权柄不输共主,何苦自讨苦吃,一人兼两职?
“摊上你们这群混账!”
“本座上辈子准是烧了八百座庙!”
东皇太一翻了个白眼,满心无力——同源而生,怎就摊上这么个甩手不沾边的搭档?成天催他办事,怕不是只惦记着他窖里的琼浆。
“我也想去人间界逛逛。”
“咱们一道去吧!”
白琉璃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子,早厌倦青丘山雾缭绕的日子,想亲眼瞧瞧这新立的人间界到底多热闹。有东皇太一护着,她爹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自然可以。”
“本座正打算下界游历一番。”
“管他什么封神不封神——”
“少来烦我!”
“惹毛了我——”
“三教齐灭,片瓦不留!”
“又不是没干过!”
东皇太一眉锋一扬,桀骜尽显。什么三教圣名,不过是当年他亲笔敕封的牌匾,真敢扰他清静,掀了重写便是!
“你要去人间界?”
“那我一个字都不拦。”
“你在那儿住上百年,”
“天上才过几日罢了。”
“随你疯,随你闹。”
东华帝君长舒一口气,随意挥了挥手。
“我也去。”
“正好顺路传道人间。”
“那就结伴同行。”
罗喉这时踱步靠拢,他是奉命返混沌,岂能空手而归?魔道必入人族,否则天道与天魔早晚找他清算——谁让他是魔祖!
“行。”
“一块下界。”
东皇太一颔首应下。
“这儿和青丘果然不一样。”
“街巷里全是活气儿,热腾腾的。”
白琉璃踩着青石板路慢悠悠走着,摊贩吆喝声、孩童追逐声、蒸笼冒的白气儿……样样新鲜,看得她眼都不眨。
“他们不能长生。”
“活不过天地一瞬。”
“百年后,只剩荒冢一抔。”
“活着时,还要为一口饭、一间屋拼尽力气。”
“你说——”
“这样的一生,是不是太寡淡了?”
“一辈子围着柴米油盐打转,汗流浃背,步履不停。”
“图个啥?”
东皇太一望着市井烟火,眸光微沉,竟浮起一丝难得的怅然。这人间百态,短促却滚烫,无须担万古孤寂,不必理诸天纷争。长生不朽,有时反是种酷刑。
“可我觉得挺好啊。”
“人间百年光阴。”
“在四海八荒不过弹指一瞬。”
“他们一生短得像朝露,转眼即逝。”
“可偏偏活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日日与欢笑作伴,围炉而坐。”
“膝下有稚子绕行,声声唤娘。”
“为三餐奔忙,为屋檐操心。”
“夜来灯暖茶香,满室安宁。”
“这才是人该活出的模样。”
“哪像我们?”
“不是闭关苦修,就是枯坐炼神——年复一年,毫无波澜。”
白琉璃眸光微颤,浮起一层薄薄的向往。这便是她心尖上的人间图景,亦是此生最不敢轻放的念想。若她不是青丘狐族帝女,早散尽一身修为,换一身粗布衣裳,做个灶台边笑得眼角起褶的寻常妇人。
“人间百年悲喜交加。”
“于我等眼中,不过眨眼一隙。”
“所以你大可放胆去尝。”
“尝长生之悠远,尝欢愉之酣畅。”
“尝双亲在堂的踏实,尝四海清平的安稳。”
罗喉见解确有不同。而天地神魔所思所想,却如出一辙——他们自降生起便不老不死,与山河同岁、共星斗长存,从未尝过病痛煎熬,更不知白发催人、死生相隔是何滋味,自然难懂凡尘烟火里的深意。
“你可比我和罗喉强多了。”
“还有东华帝君。”
“你晓得爹娘住在哪座山、哪条巷。”
“还能挽着袖子,陪他们剥豆谈天。”
“这哪是活着?分明是捧着日子细细咂摸。”
“可我们呢?”
“一睁眼便是血火连天的征伐!”
“别说父母。”
“连个并肩喊一声‘兄长’的人都没有。”
“孤身一人,孤影成双,孤到骨子里。”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却凉得刺骨。天地万灵皆承天而生,天与地,便是他们名义上的双亲;天地赐予他们无上道基,命他们镇守山河、护佑苍生,却从不曾递过一碗热汤,也不曾抚过一次稚嫩额头。
“嗯。”
“你没踏过那场太古浩劫。”
“那时你爹尚在混沌孕养之中。”
“而我们,只凭手中一剑。”
“劈开一道道裂天战痕!”
“杀声未歇,鼓角又起!”
“刀锋之下,倒下的生灵。”
“早已数不清多少亿兆!”
“心早钝了,手也冷了。”
“又怎还配走进炊烟袅袅的人间?”
罗喉眼中掠过一丝沉黯,不是他嗜战,而是那个年代,容不下半分软弱——弱者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连天地大神都无力扭转的铁律。
“咱们能在人间久留些时日。”
“你慢慢看,慢慢听,慢慢触。”
“去摸一摸人心的温热,去接一接真情的分量。”
“说不定,你那魔界也能添几分暖色,多几缕生气。”
东皇太一轻轻颔首。他与罗喉心意相通——此来人间,本就为寻这一份真意。若非如此,以他通天彻底的修为,何须俯身沾染这红尘泥泞?
“我不懂你们当年为何而杀,也不懂你们究竟想证什么。”
“或许真是我没熬过那段烽火岁月。”
“可我听过老人讲古——”
“说太古乱世里,东皇陛下与东华帝君提剑浴血,横扫八荒。”
“耗尽毕生精魄,才筑起今日巍峨天宫。”
“拼死所求,不过一句‘众生皆可抬头立世’,一场‘天下再无兵戈之音’。”
“所以人族初兴,岂非正是太平落地的征兆?”
白琉璃不懂那些宏阔道理,但她认得街口卖糖糕的老伯,认得学堂里朗朗读书的童子,认得母亲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这烟火升腾处,就是她心里的“太平”。
“总说你年纪小。”
“压根不知欲望是把什么样的刀。”
“天地诸神魔一旦起了贪念,战火便如野火燎原。”
“我这才执印镇压万古邪祟!”
“人间亦然。”
“为争一纸诏令、半座城池。”
“便能掀起尸山血海。”
“最苦的,永远是底下那些百姓。”
“无端被卷入刀光,无辜葬身火海。”
“可他们又能如何?”
“只咬紧牙关,一日一日撑下去。”
“不为别的,就为多看一眼晨光,多牵一次孩子的手。”
东皇太一早就参透:人性与神性,骨子里并无二致——皆藏贪嗔痴慢,皆伏欲念暗流。一旦贪字放大,争斗便如潮水般不可遏止。
就像人族寿数有限,便疯魔般追寻长生秘术——那哪里只是求命?分明是在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唯有真正赤贫之人,才无暇思量这些,只低头攥紧手里半块粗馍,咽下所有风霜。
因为他们得盘算往后日复一日的日子,
能不能顿顿吃上热饭、夜里盖上厚被。
哪还有闲心琢磨那些虚无缥缈的玄机?
“三教封神。”
“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真正图的,是逼出人间积压已久的怨气。”
“再一把掐灭,连灰都不剩。”
“说到底,只是为了稳住这方天地的根基。”
“你心里认定的真相,未必就是真相。”
罗喉微微颔首。活过亿万载春秋,没被岁月淘汰,靠的不只是修为通天、避得开大劫;而是早把世情冷暖嚼透了——白琉璃终究太稚嫩,连强弱之间的分水岭都还没看清。
可天真,从来不是错。
甚至,
天真才是所有光亮的源头。
“罗喉叔叔。”
“太一哥哥。”
“那咱们就一道瞧瞧,人间,真如你所言那般不堪?”
白琉璃根本不在意什么大局、什么因果。
她眼里只装得下东皇太一一人。
但若能顺手为人族做点实事,她自会伸手。
此行来人间,本就只为陪在太一身边;能帮便帮,不过是她骨子里的温厚罢了。
“他是哥,我就是叔?”
“小丫头,你偏心也偏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出生比我早得多!”
“你叫我一声‘叔’,不觉得别扭?”
罗喉斜睨着白琉璃,眉梢微挑——同是风华正茂的俊逸公子,凭什么他就要矮一辈?
“再啰嗦,我让你闭嘴。”
东皇太一眸光一扫,冷得像冰河乍裂。他都没开口,罗喉倒先跳脚?
平白多出个“叔”字,比天道还高半阶,不偷着乐就算厚道,还非得嚷出来?
“当年被东皇太一摁在地上暴揍。”
“如今重返无尽混沌。”
“倒真有几分旧梦重来的滋味。”
神逆与计都并肩踏出十万大山,望着眼前云卷星垂、浩渺无垠的混沌之境,神色微动,似有追忆,又似有不甘。他缓缓攥紧拳头,声音低沉却灼热:“如今已踏足太古大圣之境,东皇太一,未必不可一战。趁此机会,也该去见见老熟人了——听说罗现身人间,那咱们,就去人间走一遭。”
“你要寻死,别拉上我。”
“东皇太一也在人间界。”
“眼下虽无恩怨,可……”
计都摇头苦笑,目光避开神逆,语气里全是忌惮。他最怵的就是那人——别说主动上门,这次肯踏出黑暗深渊,全是被神逆硬拽出来的。
“太古那一战,终究是太古的事。”
“那时拼的是道统存续。”
“咱俩还联手剿过羲玄。”
“后来闹翻,也不过是些意气之争。”
“这回又不是去厮杀,你抖什么?”
“亏你还是太古大圣!”
“跟这种怂货结拜——简直丢脸!”
神逆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百万年过去,东皇太一的影子还在他心头压着,如今连面都不敢露,未免太没出息。
“放屁!打得过才叫寻死!”
“咱俩联手,被他单手按着打!”
“打出阴影了,懂不懂?”
“真不行!”
计都额角青筋直跳,瞪着神逆——这混账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年挨揍的是谁?现在还想送上门去?想都别想!
“我说你就是想太多。”
“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我们都不是当年毛头小子了。”
“如今的东皇太一,也早已沉稳内敛。”
“不至于翻脸。”
神逆没好气地叹口气。曾令混沌震颤的计都,如今畏首畏尾,真让他哭笑不得。
“我宁可撞南墙,也不见他。”
“你要去人间,你去。”
“我去太古龙族找祖龙喝两坛。”
“那家伙刚醒,正缺人陪。”
计都摊手耸肩,一脸坦然——要他去见那个混账?门儿都没有。不如找祖龙吹牛灌酒来得痛快。
“随你。”
“我这就去人间。”
“找东皇太一,喝一杯。”
第423章 谈何寂寞
神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更不屑于怕谁。话音未落,脚下祥云腾起,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贯人间界而去。
天宫的势力。
“规模竟已如此浩荡了。”
“两百位太古至尊级存在。”
“五百位太古古神级强者。”
“三千位太古上神级战力。”
“单凭这股力量,足可碾碎整片混沌海!”
“神逆——”
“你这是奔着人间界去送命啊!”
计都缓缓摇头。这些年他虽深居简出、闭关潜修,却对天地走势洞若观火。如今的天宫如日中天,坚不可摧;神逆偏要硬闯东皇太一的道场,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神逆一旦拿定主意——
别说计都开口劝阻,
纵使天道亲自显化,也休想拽回半步。
多说无益,徒费唇舌。
“混沌珠果然霸道绝伦。”
“不愧是混沌海至高无上的本源至宝!”
“竟能助我参透时间与空间两大法则!”
“传闻它还藏着命运至高法则的门径。”
“再配上我早已掌御的因果法则……”
“证道大道之巅,胜算大增!”
东皇太一自混沌珠内苏醒,指尖轻旋,时空随之扭曲折叠,眸中掠过一丝灼灼锋芒——果然不负混沌第一法则之名!
眼下,只差命运法则一环,
便可集齐十大至高法则,
登临万道之首,执掌寰宇权柄!
但命运法则缥缈难寻,
欲得其真意,必经千劫万难。
不过倒也不急。
静候机缘,水到渠成。
“噗——”
话音未落,东皇太一忽地喷出一口金焰般的精血。
霎时间,天道有感,混沌震颤!
整片无尽混沌骤然浮现异象:
新一任天地共主降世!
紫气如潮,漫卷苍穹;
四海八荒灵根破土,奇花怒放,瑞草疯长。
此乃天道亲赐的祥瑞之兆。
“这么快?”
“孩子这就落地了?”
东华帝君与罗喉怔在原地,死死盯住命运长河——
东皇太一在人间界才晃悠几日?
怎么连血脉后嗣都已呱呱坠地?
开什么玩笑!
“吾乃东皇太一。”
“先天第一只三足金乌。”
“天地共主。”
“天道代行者。”
“你乃先天第二只三足金乌。”
“由吾一滴本源精血所化。”
“当为天宫储君。”
“亦是吾嫡子。”
“便唤作——太初。”
东皇太一眼底柔光微漾。血脉落地,骨肉相认,这才是真正的大喜之事。三足金乌一族,终于迎来开枝散叶、绵延不绝的开端。
“自此以后。”
“世间始有三足金乌一脉。”
“吾,终非孤身一人。”
除却太初这尊先天金乌之外,
其余精血尽数腾空化形,
亿万金乌振翅而起,铺天盖地,
尽数俯首,簇拥在太初身侧。
这是一个注定横压诸天的种族,
得天道垂青,受混沌厚爱。
只因他们的始祖,
正是统御万界的天地共主——东皇太一。
“孩儿拜见父尊。”
太初身形渐敛,化作稚龄童子,眉目清朗,气息却如渊似岳,赫然已达太古大神之境!不愧是天命所钟,未来执掌乾坤之人。
“太初。”
“吾儿。”
东皇太一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抬眼望向漫天翱翔的金乌,神色温煦如春。亿万载孤寂守候,只为今日——等来血脉,等来族人。
“他们,皆是你日后的子民。”
“最初的三足金乌。”
“不只是臣属,更是你的手足同胞。”
“你要护他们周全。”
“承继金乌一脉的荣光。”
“可记住了?”
声音低沉而柔软,太初依偎在父亲怀里,仰头望着天空中盘旋飞舞的族裔,小脸上绽开纯真笑意,用力点头。
“帝族……”
“真是帝族现世了!”
凤凰始祖元凤立于梧桐之巅,感应着天地间弥漫的浩荡威压,
又见无数金乌破空而至,席卷八荒,
顿时心知:凤凰一族,再难独领飞禽之首!
无尽混沌的共主,
终于有了自己的血脉传承。
“这对凤凰一族而言……”
“可不是个好兆头。”
“以陛下的性子,若真心偏宠一族,”
“四海八荒无不奉若圭臬,百般优待。”
“更何况——”
“还是他亲手缔造的金乌一族。”
“那是他的骨血,他的根脉。”
“我凤凰一脉,怕是要让出王座了。”
凤凰一族的大长老眸中掠过一丝隐忧。
凤凰一族向来是东皇太一血脉至亲,世代承恩,荣宠不衰。
可眼下骤然冒出个三足金乌族——同源同根,却更近本源。
凤凰一族的尊位,顷刻间便如悬于危崖。
“那你打算如何?”
“陛下素来偏爱亲族。”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凤凰一族,终究与陛下无血缘之系。”
“承恩多年,风光已极。”
“也该到了谢幕之时。”
二长老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捻紧袖口。
若真生出异心,四海八荒再无容身之所。
瞧瞧南荒俊都那些妖众——瘴气蔽日、毒岭横亘,连灵脉都枯得发脆。
“你才下趟人间界,”
“转头就抱回个大侄子?”
“快说清楚!”
“老子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东华帝君一把从东皇太一臂弯里接过小太初,低头打量这满头灿金、面如玉琢的娃娃,修为竟赫然是太古大神之境,当场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盯住兄长。
“机缘所至,道果自成。”
“天道为母,我为父。”
“除却我一身金乌真血,余者皆由天道亲手点化。”
“我能如何?只能接住。”
东皇太一望着弟弟,无奈一笑:“原以为天地共主会出自后起之秀,谁知兜兜转转,仍是我的骨血——因果轮转,半分不差。”
“血脉为基,天道授果。”
“这孩子将来的造化……”
“怕是要踏碎你我当年的境界。”
东华帝君终于颔首,肩头绷着的劲儿松了三分。
只要不是青丘狐族那位帝女所出,他尚能坦然受之。
否则——
东皇太一这育子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这孩子当为长子。”
“你来得正是时候。”
“琉璃亦诞下一女。”
“名唤太曦。”
“待归返天宫,便立琉璃为天后,太初为太子,太曦为长公主——你看如何?”
东皇太一笑意温厚,眼底尽是笃定。谁说他不能儿女双全?白琉璃所出之女,亦是先天三足金乌,血脉纯正压过青丘狐族,本就理所当然。
“天赋如何?”
东华帝君神情略显凝重。
天地共主大婚,四海八荒诸神竟无一人赴宴——荒唐得令人齿冷。
可他更在意太曦的根骨。
东皇太一的女儿,若资质平平,如何镇得住这浩荡乾坤?
“太古大神之境。”
“但青丘血脉略有滞涩。”
“这丫头还需打磨筋骨。”
“我刚替她固牢道基。”
“毕竟她母亲道行尚浅。”
“须入千年寒胎,苦修百年。”
“待破关而出,我们便启程,重返无尽混沌。”
东皇太一轻轻点头。女儿资质确实不俗,虽不及兄长那般惊世骇俗,可要傲立四海八荒,又有何难?
有他在,太曦登临太古大圣之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你这一双儿女,实乃天地中爱。”
“天道垂青,地道襄助,人道亦降祥瑞。”
“待日后修为臻至巅峰——”
“一个执掌天地共主之位,”
“另一个,我亲自调教,”
“继承东华帝君之号,坐镇天宫,为万古女帝君。”
东华帝君早窥见命格流转,师徒因果早已落定,这才坦然开口。
“好说。”
“你与太曦本就宿缘已结。”
“我本就没打算亲自授业。”
“可别藏着掖着啊。”
东皇太一朗声而笑,目光灼灼。兄弟二人一生护持此方天地,而今薪火相传,自有后辈擎旗续光。
“放心。”
“你儿子,便是我儿子。”
“你闺女,也是我东华的闺女。”
“名义上是收徒,”
“你心里,明白得很。”
东华帝君斜睨了东皇太一一眼,嘴角微扯,分明是嫌弃他来打秋风——不就是想把自家神通榨得一滴不剩?横竖是自家血脉,给了便给了,何须扭捏。
“不过你俩这脚程,倒真够利索。”
“说句实在话。”
“四海八荒才晃过几日光景。”
“你已在凡间当了爹。”
“白落痕怕是要气得掀了青丘山门。”
“前脚还搂着闺女哄她吃糖糕。”
“后脚就听闻她披红戴凤、产下一女。”
“眨眼间,他便成了外公。”
“哈哈哈——”
东华帝君笑声未落,榻上养神的白琉璃耳尖霎时染霞,羞得指尖都蜷了起来。可人间一日,天宫一瞬,此乃天道铁律,谁又能拗得过?
好在如此一来,女儿太曦的怀胎之期,生生缩去大半。
“本座执掌乾坤,号令万灵。”
“落痕当年亦是本座帐下先锋。”
“如今更登临天公之位。”
“他该安心了。”
东皇太一也嗤笑出声,眉梢却浮起一丝玩味——天道偏爱捉弄人,竟将他的良缘系在白琉璃身上。世事翻覆,莫过如此。往后青丘狐族,怕是要稳坐万族之首了!
毕竟,三足金乌的母族血脉摆在这儿。
天后之威,岂容轻慢半分?
此时洪荒大千界中——
“标儿。”
“老二离家快千年了。”
“他究竟哪天归家?”
朱元璋踱进凌霄殿侧厅,朝长子朱标一叹,袖口还沾着几星未散的云气:“材儿早去了小诸天,妙云也跟去了,连咱那二孙子,脚底抹油溜得比风还快……唉,心里空落落的。”
“父皇。”
“长生,本就是一场孤旅。”
“在这片天地里,它再寻常不过。”
“众生拼命攀爬的长生路。”
“却又攥着热乎的人气儿不肯撒手。”
“这,才是这方世界最扎心的悖论。”
朱标眼底掠过倦色,六道轮回虽赐众生重活之机,命脉得以续接,可人心深处,仍执拗地渴求永恒。
“眼下洪荒,反倒最是清朗。”
“诸天神只尽陷小诸天迷境。”
“这间隙,便是我们的机会。”
“改天换地,不在话下。”
“既争不过东皇,不如推他一把。”
嬴政踏云而至,玄甲未卸,唇角微扬,笑意沉静。
人道正炽!
朱彬果然守诺,亲授他们“人道先贤”名位!
不必枯守火云洞,可纵马山河,策云九霄。
“朕年轻时,满天下寻仙访药。”
“道士炼丹,方士画符,样样试过。”
“终究竹篮打水。”
“可惜啊。”
“等真得了长生——”
“满目唯余寂寥,再无其他。”
刘彻拎着酒壶现身殿角,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冷笑浮于唇边。
“对太古神魔而言——”
“时间,不过是纸糊的窗棂。”
“生来便不知晨昏岁序。”
“而所谓孤寂——”
“不过是万年闭关、万年苦修的日常。”
“本就无根无源,无亲无故。”
“又谈何寂寞?”
第424章 小犟驴
朱标曾为先天神魔,身边尚有东皇太一相伴;可更多上古大神,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可他们熬过无垠岁月,竟不觉孤独——只因道心如铁,修为才是唯一刻度。
“可做人,就图个热气腾腾。”
“咱当年讨饭,碗沿豁了口,照样笑出声!”
“天塌下来,人照样挺直腰杆活着!”
“比如咱起步一只破碗,最后端坐龙椅!”
“够不够提气?”
朱元璋咧嘴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
身为最地道的人族,他说话最有分量——
他压根儿没惦记过长生。
长生?纯属瞎扯!
偏生兜兜转转,长生自己撞上门来。
真是造化弄人,因果绕指成环。
“伯父。”
“您是天地真龙,人道气运最后燃烧的烈焰。”
“诸天万界,处处留您身影。”
“您确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人族。”
“可您身后——”
“还立着一座叫火云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庞然巨物!”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朱元璋这一生,活脱脱就是一部人道史诗——从泥腿子乞丐起步,硬生生踩着尸山血海攀上九五之巅,这种事,连最狂的梦都不敢这么编。
可他偏偏就做到了!
说到底——
世人从不细读来路,只仰望峰顶。
而朱元璋,早已站在那云巅之上,俯视苍茫三百年!
洪武大帝!
大明开国之祖!
一手铸就横跨三百载的大一统王朝!
何其炽烈!何其辉煌!
“咱那会儿啊,运气是真不赖。”
“刀尖上翻跟头,火堆里捡命。”
“分明是人道气运亲自托了一把。”
“外族铁蹄踏境,总得有人拎刀站出来!”
“眼瞅着百姓被辱、山河染血……”
“咱这胸口,真烧得慌。”
朱元璋嘴角微扬,笑意却浮在面上,底下压着半生风霜——当年马背上啃冷馍、雪地里裹破袄的日子,哪容得下此刻这般闲话家常?
“嗯。”
“仗打起来,人命如草芥。”
“咱们也一样,谁也躲不过。”
李世民他们心头一沉。曾几何时,他们策马裂云、挥剑断江,可真坐稳龙椅回望时,四顾茫茫,竟无一人能并肩说句体己话。
“跟几位开国老祖唠嗑……”
朱标伸个懒腰,活动了下手腕,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亮得灼人:“咱刚开天辟地那会儿,就是头一任天宫之主,掌御整个洪荒,鸿钧老祖路过都得绕道走!”
嬴政、李世民,顶多是人间王朝的缔造者;
朱标,却是亲手立下帝道、统摄诸天的第一人!
根子就不在一个层面——那是万古独此一家的凌厉与霸道!
“凡尔赛真神!”
嬴政忍不住比了个中指,心服口服:论起低调炫技,这对父子,当真无人能出其右。
“爹,您还是回去陪娘吧。”
“千年都熬过来了,”
“眼下这点工夫,真不算什么。”
朱元璋轻轻一叹,转身离去,背影没入天宫云霭之中。
此时,无尽混沌深处——
东皇太一将幼子太初搂在臂弯里,仰望星海翻涌、亿万星辰明灭生息,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温厚又深沉:“初儿,这浩瀚星图,便是你的疆域;天地俯首,万道臣服——你得守好它,守住爹拼出来的这片天光。”
“嗯嗯!”
“太初一定护住爹的江山!”
小家伙用力点头,眉目清朗。虽尚年幼,却已通晓大道经纬——他是天意钦定的新一任天地共主,天生灵慧远超万灵,岂会不解父亲所托之重?胸中那一腔赤诚,更如初阳喷薄,分毫不逊于东皇太一。
因他本就是众生之王,受天地意志亲授!
将引混沌破暗,登临至高之巅!
而他的父亲,是镇压诸劫、执掌天道的至高至尊!
历经无数太古浩劫,以身为盾,才换来混沌长宁。
双重天命加身——
太初心中唯余滚烫热望!
“生而执掌时空双律!”
“待他心性淬炼圆满,”
“便能一步踏入太古大圣之境。”
“这等资质……简直逆天!”
一旁静坐的东华帝君忽地睁大双眼,脸上写满惊愕——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捕捉到空间微微震颤,时间长河亦泛起细微涟漪。
“啧啧……”
他由衷赞叹。
“太一,你这儿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也得加把劲儿啊,”
“可别真被后浪掀翻在沙滩上。”
东皇太一斜睨他一眼,目光平静却笃定:
“若真被我儿掀了浪头,我反倒高兴。”
“这条前路……”
“我们走了一纪又一纪,至今仍不见尽头。”
“若他真能凿开一线天光,”
“那才是苍生之幸。”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遁去其一。
天道本就有缺,
故而劫难频生,永无休止。
用东皇太一前世的话讲——
天道这盘棋局,自带漏洞。
漫长岁月里,早已屹立绝巅的他,
一次次叩问大道,修补残缺,为万灵劈开上升通途。
可惜——
修仙问道易如反掌,
重铸天道难于登天。
后来者只看见领头雁振翅高飞,
却不知它双翼撕裂风暴、羽根浸透寒霜。
当年盘古,盖世无双,
以身化道,开天辟地,
终究……功败垂成。
所以——
倘若小太初真比他爹更早参破玄机,
别说自家儿子,就算被他踩着肩膀登顶,
东皇太一也甘之如饴。
哪怕素昧平生。
东皇太一也定会亲自引路、倾力栽培。
毕竟——
天道至尊这顶冠冕,压根不是什么风光差事。
这些年下来,他早想卸下担子。
奈何始终寻不到托付之人。
东皇太一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大道的裂痕如此刺眼。”
“诸天轮回竟能苟延残喘至今。”
“实在勉强。”
“可偏偏……”
“你我连伸手试探都不敢。”
“唉!”
“我守着这一切,
真怕有朝一日,天道崩得彻彻底底。”
“轮回断绝,再无转圜。”
东华帝君静默良久,胸口似压了块沉石。
“太一哥哥。”
他声音微哑,“非得您一人推演么?”
“诸天万界的大局,
凭什么全压在您肩上?”
白琉璃望着东皇太一紧锁的眉峰,心头一揪,轻声开口:“嗯?”
东皇太一略怔。
“不是我们扛着,
难不成……”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一亮,倏然侧首,与东华帝君四目相撞。
“你也想到了?”
“这事,真有可能?”
他压低嗓音,字字沉实。
东华帝君颔首,眸光微动。
“哈哈哈!”
东皇太一仰头大笑,爽朗如风破云。
“自打归来,
反倒被旧日路径绊住了脚。”
“连先前那趟所得,险些都忘了。”
说着,他抬手揉了揉白琉璃的发顶,动作熟稔又温柔。
“谢了,丫头。”
东华帝君也舒展眉宇,感慨道:
“原以为蹉跎多年,一无所获,
谁料解局之钥,早就攥在手里。”
白琉璃被摸得耳尖微热,却仍一头雾水,歪着脑袋追问:
“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机锋?
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明白?”
东皇太一笑着摆摆手。
“本以为三清他们反复折腾,
顶多是削一削大道因果的边角。”
“没成想,轮到本座,也干起了同样的活计。”
东华帝君莞尔:“怎会一样?”
“他们不过是拿诸天轮回当试刀石,
自己闭门推演罢了。”
“可若咱们这条路走通了——”
“大道,未必不能重归圆满。”
东皇太一朗声一笑,袍袖翻涌如潮。
霎时间,万千星芒自袖中迸出,熠熠生辉,缓缓飘落。
白琉璃好奇地托住一枚光点,凑近细看,忽而睁大双眼:
“太一陛下……
这莫不是您那个……”
“嗯。”他点头应下。
“这是科技辅修系统。”
“可如今——”
“它们是文明的火种。”
他唇角扬起,笑意愈深,愈发笃定。
待得久了,人就容易钻牛角尖:
修仙问道,向来是大能专属;
可科技不同——
凡夫俗子能用,山野禽兽亦可启智。
只要族群中第一个生灵,仰头望见浩瀚星河,心生向往,
燎原之火,便已燃起。
东皇太一的种子系统,正是那束引火之光。
它会主动择主,锁定那个最先叩问天道的灵魂,
助其登临族内至巅,再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文明跃升。
最终,整支种族昂首踏进星空。
这一回,诸天万界、无垠星海,
每一颗星辰都将为追寻天道而奔忙。
纵使荒芜死寂、从未孕育过生灵的星骸,
也会在种子系统的催化下,悄然萌生契合此方天地的初代生灵。
对东皇太一而言,此事,易如反掌。
做完这些,他笑意更盛。
往日冷峻如铁的东皇太一,这几日竟频频展颜。
说到底,好事来了,总爱扎堆上门。
“琉璃。”
他语调轻松,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这一回,你可是立下首功。”
“想要什么赏赐?”
“诸天至宝,随你挑;
天道赐福,任你选;
无量神力,由你取。”
他负手而立,气度睥睨——
身为天道至尊,统御诸天万界、无尽时空,
但凡能想到的,没有他给不出的。
因果枷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在他这儿。
压根儿不用费心。
浩瀚星海。
生息不息。
弹指一瞬而已。
白琉璃脸颊微烫,泛起淡淡桃色。
“真……什么奖励都行?”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颔首一笑。
她垂眸轻语,声音细若游丝:
“我不求诸天神兵,也不要大道加身。”
“这人间,太一哥哥来过不知多少回了吧?”
“可琉璃,还是头一遭踏足。”
“那些市井灯影、烟火喧闹……”
“能陪我一道逛一逛吗?”
“呃……”
东皇太一略一怔神,旋即温声应下:
“好。”
“这人间盛景。”
“百年光阴。”
“我陪你走遍。”
……
千云星。
一方武道孱弱的界域。
千运帝国,千云城。
街口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攥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立在十里长街中央。
剑势翻飞,破空有声,呼呼作响。
外人只当耍把戏凑趣;
懂行的却心头一凛——
他每一式皆藏锋于拙,暗合古法。
可偏是这般剑舞,路人扫过,嘴角尽是讥诮。
叮啷!
一串铜钱轻落木箱,清脆入耳。
少年剑势骤停,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容颜绝世的少女正盈盈起身,裙裾微扬。
他一时失神,目光恍惚。
片刻才回过神,赧然抱拳:
“姑娘,您给多了。”
“瞧我舞剑,一枚铜板足矣。”
“噗!”
她掩唇而笑,眼波灵动:
“当年元国那位横扫八荒的战神,江湖顶尖高手冉王的剑法——”
“就只值一个铜板?”
“你如今落魄至此,怎不干脆应下灵云宫主的招婿之请?”
“总好过风餐露宿、受人冷眼。”
少年眉峰陡竖,声音沉如寒铁:
“士可杀,不可辱!”
“孤纵为质子,亦是元国王裔!”
“若与仇家之女结亲……”
“与卖国何异?!”
“此事,孤宁死不为!”
“纵使山河尽丧,寸土无存——”
“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嘻嘻~”
她掩袖轻笑,眉眼弯弯。
“你笑什么?”
少年眉头拧得更紧,眸中燃起怒意。
“太一哥哥,”她忽而转身,眼波流转,“这就是那颗‘种子’的宿主呀?”
“也没见多出彩嘛~”
“不就是一头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小犟驴?”
第425章 心底生了根
白琉璃笑意嫣然,如春水初绽。
东皇太一自虚空中缓步踱出,摇头失笑:
“在你眼里,自然平平无奇。”
“毕竟——”
“你是什么境界?”
“可在这方天地,”
“他注定是一代帝尊。”
“行了,别逗了。”
“该动身了。”
“不是嚷着要看人间烟火么?”
“拉着我往这战火燎原的乱世里钻,图个啥?”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虚空。
少年脑中关于二人现身的片段,霎时如墨入清水,悄然消散,不留半分涟漪。
转眼间,两人已立于九霄云上,俯瞰苍茫大地。
但见焦土千里,狼烟四起。
东皇太一眸光微沉,似有追忆浮掠:
当年,他也曾如那元国王爷一般,一杆银枪踏破山河,铁骑所向,群雄俯首……
可惜啊,这孩子命途多舛——
父王懦弱无骨,长兄阴鸷短视,竟将唯一能与千云帝国抗衡的他,视作心腹大患。
他侧目瞥向身旁雀跃不已的白琉璃,低声道:
“那串仙铜钱,是你故意丢的吧?”
“嘻嘻!”
她眨眨眼,狡黠如狐:
“太一哥哥不也装作没看见,由着它落进箱子么?”
“唉……”
他长叹一声:
“不过是不忍拂你兴致罢了。”
“下回不许再这么莽撞。”
“莫扰了‘种子’扎根抽枝。”
“揠苗助长,只会毁其根本。”
“唯有凭本心挣扎向上,”
“才能长成够得着天道的参天巨木。”
“知道啦~”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尾飞扬,分明没往心里去。
“咦?”
她忽然抬手一指远方——
“太一哥哥,快看!”
“那方小天地里的酒肆,唤作醉仙楼。”
“走,去瞧瞧。”
“看看它能不能把咱们灌得东倒西歪。”
东皇太一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你早就不在仙道之列了。”
“纵使真有能醉倒神仙的烈酒——”
“也浇不晕你。”
“再说了——”
“这方世界,连半点灵气都寻不见。”
“没有攻法,没有境界,没有一丝一毫修行痕迹。”
“彻头彻尾的凡俗人间。”
“不过——”
“逛一逛也无妨。”
“眼下大陵王朝正值鼎盛。”
“四海臣服,八荒归心。”
“万邦遣使,岁岁朝贺。”
“正适合你散散心。”
话音未落,
白琉璃身形一闪,如流光掠空,
倏然没入那方小世界。
东皇太一怔了怔,嘴角微扬,摇头失笑。
“这丫头……”
“罢了。”
“百年光阴,在此界不过弹指一瞬。”
“由她折腾吧。”
“权当歇口气。”
他足尖微顿,虚空泛起涟漪,
人影已杳,唯余风过无声。
长宁城,醉仙楼。
坐落王朝最喧闹的街心,是当朝太子名下产业。
“小二!”
“这个,”
“这个,”
“还有那个红油泼辣的、酥皮金黄的、汤色清亮的——”
“统统上一例!”
白琉璃指尖点着菜单,声音清脆,眼波流转。
店中小二抬眼望去,只见她身段玲珑,容颜似月,一时愣住,喉头发紧。
“姑娘……”
“您几位用膳?”
“点这么多……”
“怕是吃不完啊。”
小二挠挠头,满脸犹疑。
“喏——”
白琉璃偏头一指东皇太一,
“就我们俩。”
语气坦荡,理所当然。
“嘿!”
忽听一声厉喝炸响,
“狗奴才耳朵聋了?没人催你,还不快去灶上催菜!”
“本少爷请客,还怕银子不够?”
“吃剩的赏你——反正平日剩饭都是喂狗的!”
话音未落,一个锦袍青年昂首阔步踏进门来,玉带束腰,金线滚边,满面倨傲。
“美人儿——”
“这顿我包了!”
“陪爷喝一杯,如何?”
“哈哈哈——”
笑声张狂,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他胸有成竹。
只因太子是他姐夫。
这条街上,谁见他不低头?
谁敢在他面前喘口重气?
在他眼里,人这一生,从胎里落地那一刻起,便已写定高低贵贱。
而他,生来就踩在云端。
白琉璃眉锋一敛,眸底寒光乍现。
青丘帝女,岂是任人调笑的闺秀?
“你可想好了?”
东皇太一嗓音低沉,不疾不徐。
“若此刻跪地赔罪——”
“下辈子,还能安安稳稳做个凡人。”
“腾!”
青年猛地扭头,双目圆睁:
“哪来的腌臜货?!”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敢在长宁城跟老子横?”
“活腻了想抄你九族?!”
东皇太一双瞳微缩,杀意如火苗般跃动。
太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便是当年身为凡人时,嘴上不敬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如今重掌大道权柄,反倒撞上这么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他非但不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笑意。
白琉璃在此,他懒得溅血污席。
再说——
身为天道至高执掌者,已有太久,没遇过值得他拔刀一斩的对手。
心念微动,命格改写。
今夜子时,青年将痛彻骨髓,哀嚎断气。
此后千世万劫,皆堕苦渊,永无出头之日。
所谓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不过如此。
那青年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竟会被一人轻轻一念,尽数抹去。
做完这些,东皇太一转身,朝白琉璃微微颔首。
“走,吃饭。”
虽早已无需五谷果腹,
可走过山河万界,尝过生死百味,
这一顿,倒真有点饿了。
东皇太一早已把品鉴珍馐视作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
哪怕——
得亲手运力涤净食材里的浊气,他也毫不在意。
反正,
对东皇太一而言,
不过是饭后一抹袖、一拂尘的事。
权当漱口擦手罢了。
可就在这当口,
那店小二竟猛地从柜台后冲了出来,
一个箭步横挡在青年身前。
青年双目赤红,杀意沸腾,
眼看就要当场取人性命。
“公子!”
“此乃醉仙楼!”
“刀兵不许沾地!”
“滚开!”
青年反手一记耳光,干脆利落,
直接将小二掀翻在地,撞得碗碟哗啦乱响。
别看他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可自幼牛羊荤腥不断,筋骨里攒着蛮劲;
哪像这小二,常年饿着肚子跑堂,
胳膊细得能掐出水来。
可小二竟没趴下。
他翻身扑上,死死箍住青年大腿,
牙关咬紧,指节泛白,
任那青年拳脚如雨砸落,
任其随从飞踹狠踢,
硬是不松半分。
白琉璃眉梢微凝,轻声道:
“太一哥哥。”
“咱们搭把手吧?”
“莫坏了胃口。”
东皇太一轻轻摇头,唇角微扬:
“你这只贪嘴的小狐狸。”
话音未落——
那不可一世的青年忽地身子一软,
双眼翻白,直挺挺栽倒在地,
像被抽了脊骨的纸人。
手下们顿时乱作一团,
哪还顾得上教训小二,
全扑过去扶主子、掐人中、灌凉水。
东皇太一始终背身而坐,
只袍袖向后轻荡,
一枚青芒隐现的额外种子,
已悄然落入小二心口。
自此,
这平凡小二的命格骤然改写。
机缘,东皇太一递到了手边;
能不能抢过原定气运、挣出一条活路——
那便看他自己咬不咬得动这口硬骨头了。
小二本已气息奄奄,
却被那枚种子裹着暖流一冲,
皮肉裂痕飞速弥合,
连断掉的两根肋骨都悄然归位。
不出盏茶工夫,
他竟又稳稳端着托盘,
脚步轻快地迈进了雅间。
“两位贵客,”
他躬身一礼,声音清亮,
“实在对不住。”
“今儿是醉仙楼失礼。”
“此人仗着是太子小舅子,
横街纵马、强占酒窖、殴打厨娘,
满城商户敢怒不敢言。”
“我早憋着这口气,就等个由头。”
白琉璃指尖轻点杯沿,眸光盈盈,
饶有兴致打量着小二——
那枚种子的气息,她分明感知得到。
东皇太一则只是含笑垂眸,
一筷夹起块酱肘子,慢条斯理送入口中。
转眼间,
热酒烫肉齐上桌,
二人举杯频频,
非但没避着酒气,
反倒暗暗引动神念,
催得那凡俗烈酒,
重新在他们体内燃起灼灼暖意。
江山如棋局,谈笑落子间;
浮生若大梦,醉倒即神仙。
这般毫无挂碍的酣然时刻,
于白琉璃已是稀罕,
于东皇太一,更是凤毛麟角。
能力越强,肩头越沉——
当年凡尘称帝时,
他要护一国黎庶风调雨顺;
重登东皇之位后,
又入小诸天搏杀大道机缘;
而身为天道至尊,
更得时时照看诸天万界亿万生灵,
稍有疏漏,便是星河崩塌、纪元倾覆。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不多时,
在两人有意牵引之下,
酒意渐浓,眼波微醺。
白琉璃脸颊绯红,
静静凝望着东皇太一,
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东皇太一抬眸一笑:
“盯着我看什么?”
“我脸上开花了?”
她不答,只痴痴望着,
忽然低语:
“太一哥哥……”
“你真好看。”
东皇太一无奈翻了个白眼:
“夸男人,少用‘好看’。”
“嗯……”
“这话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
白琉璃掩唇轻笑:
“有吗?”
“怕是你记混啦。”
“要不——醒醒酒再想想?”
他笑着摇头:
“不醒。”
“能醉的日子,本就不多。”
“用一回,少一回。”
“这一百年,
说是陪你游历,
其实……也是我偷来的闲。”
说着,他缓缓阖上双眼,
任那温润醉意漫过眉梢。
不知怎的,
刹那之间,
记忆深处竟浮起几帧旧影:
玻璃幕墙的高楼、呼啸而过的铁鸟、
沥青路上奔流不息的银色长龙……
呵……
这是……想家了?
倒真稀奇。
东皇太一睁眼,莞尔一笑。
“太一哥哥。”
“我吃饱啦。”
“咱们走吧?”
“去那个世界逛逛,好不好?”
说话间,白琉璃的神识。
已在星海深处锚定一方界域。“好。”
“我同你一道去。”
东皇太一霍然起身。
或许还裹着三分酒意。
抬眸望去的一瞬——
整个人骤然怔住。
那方天地里,
摩天楼群刺破云层,银鹰掠过长空,铁甲长龙在街巷间呼啸穿行……
“琉璃……”
他低语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薄雾。
喉头微哽,竟一时失语。
“太一哥哥,走啦。”
“别光顾着晃神醒酒。”
“时辰可不等人。”
白琉璃清脆招呼,话音未落,指尖轻划,虚空裂开一道流光缝隙,人已翩然跃入。
车流如织,霓虹灼目。
高龙大厦矗立如刃,割开暮色。
醉意尚存的东皇太一站在街心,望着这既熟稔又疏离的尘世,眼神微微发怔。
他踏过无数界域,
历过千般轮回。
待记忆重归完整,
某一段过往本该平淡如水才对——
可偏偏,
阅尽万古沧桑后他才发觉:
竟无一世,
比那一世更教人魂牵梦萦,
更让心尖泛起久违的暖意,像归家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纵是初征洪荒、鏖战万载的峥嵘岁月,也抵不过人间短短二十年光阴。
或许只因,
那是他真正以血肉之躯、凡胎之身活过的一世。
自打飞升大明那一遭之后,
他再未踏足此界半步。
唯有一次,
与蛛神斗法所化幻境里,
匆匆一瞥,惊鸿掠影。
如今回想起来,
那一世,早就在心底生了根,扎得极深。
第426章 妖魔禁行,鬼祟不留
东皇太一站在人行道上,抬手揉了揉眼角。
“这么多年过去……”
“这地方的灰雾还是呛得人直咳。”
“真是。”
“琉璃,你偏挑这儿来?”
“叫人烦心的老地方。”
“半点没见长进。”
白琉璃掩唇轻笑,眼尾弯成月牙。
“我也想瞧瞧啊。”
“太一哥哥做凡人时,日子是怎么过的?”
东皇太一耸耸肩。
“拢共不到三十年光景。”
“眨个眼的工夫罢了。”
“有啥可看的?”
白琉璃咯咯一笑,指尖绕着发梢。
“嘻嘻。”
“正因短,才想细看呀。”
“不是常说么——”
“越美的东西,越经不起时光。”
东皇太一略顿,眉峰微扬。
“这话,你打哪儿听来的?”
白琉璃朝斜前方一指:“喏!”
“那家书店,我神识扫过几页。”
“满纸都是这般句子。”
东皇太一无奈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界里的杂书,你少沾。”
“沾多了,心会野。”
“哼!”
白琉璃鼻尖一翘。
“才不会。”
“太一哥哥又不是我夫君。”
“管不着我。”
“我就要看。”
话音未落,她裙裾一旋,转身便跑,
奔向那片流光溢彩的喧闹街市。
广场中央,巨幕灯牌灼灼闪亮,
四个大字跃入眼帘——
“魔都广场”。
东皇太一望着那光,脚步一顿,醉意忽涌,神思微漾。他又抬手揉了揉眼。
“怪哉。”
“不过离去一个元会而已。”
“怎觉恍如隔了几个量劫?”
“唉——”
“原来‘世’这个字,
和真真切切的光阴长短,
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
他轻轻摇头,不再迟疑,
拔腿便追,身影如风扑向白琉璃消失的方向。
他没撕裂虚空,没踏碎星轨,
只是迈开双腿,实实在在地奔跑。
在这条街上,
那些翻江倒海、搅动乾坤的通天手段,
他竟一概不想动用。
耳畔传来广场舞曲熟悉的节拍,
他迎着鼓点疾驰,心跳渐渐合上旧日节奏。
袍袖一荡,天道至尊玄袍无声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利落的西装、洗得发软的牛仔裤。
他低头看了看,颔首。
似乎,挺衬。
随即继续追去。
另一头,
白琉璃已钻进魔都商厦玻璃门。
古意飘逸的长裙悄然褪尽,
换作一条素雅修身的现代裙装。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扬,
指尖点点自己脸颊:
“太一哥哥——”
“好看不?”
东皇太一望了一眼,点头。
“好看。”
“裙子别太短。”
“长些才妥当。”
“不嘛。”
她吐了吐舌头,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
“嘻嘻。”
“太一哥哥这身打扮真精神!”
东皇太一眉峰一拧。
“该说‘英挺’。”
“记下了。”
“以后别拿‘精神’夸男人。”
白琉璃抬手一指旁边那块光亮刺眼的巨幕。
“太一哥哥——”
“咱们去看那个吧!”
“书上写着呢,”
“男生陪女生出门逛街,”
“十有八九都要看这个。”
东皇太一斜眸扫去。
屏幕上正滚动着影院广告。
海报中央,四字烫金、棱角凌厉——
“魔都惊魂”。
他脚步一顿。
“琉璃。”
“你真要进?”
“这片子干巴巴的,连蚊子哼都比它带劲。”
他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敷衍。
如今的惊悚片,对凡人而言是心跳加速的刺激;
可搁在他和白琉璃眼里——
呵……
就跟看蚂蚁搬家、听雨打芭蕉一样,平得没一丝波澜。
“不嘛!”
白琉璃学着商场里那些黏糊的小情侣,一把勾住他小臂,指尖还轻轻晃了晃。
“跟太一哥哥一起,哪怕看天上的云朵飘,我都觉得有意思呀~”
“是不是呀?”
“宝~”
东皇太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早跟你讲过——”
“别瞎模仿凡人那一套。”
“行吧。”
“你想看,就陪你走一趟。”
“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朝商厦外迈步。
“先生、小姐,请留步!”
迎面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快步拦下。
“这位姑娘,您裙子的吊牌还没拆,得结账才行。”
东皇太一低头一瞧——
白琉璃裙摆边垂着的塑料标签,竟也照着原样复刻了个严丝合缝。怪不得被盯上。
他扶额低叹:
“你连价签都照搬?”
白琉璃歪着头,一脸纯然:“这不是衣服上的花样吗?”
他哑然:“这是价签。”
“标价钱用的。”
“你不觉得它挂那儿,像在清汤面上撒把胡椒粉——突兀得很?”
话音刚落,他掌心一翻,凭空凝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二维码跳了出来。
白琉璃眼睛一亮:“咦?这是……”
“这方世界的传讯玉简?”
“他们不是让你付仙晶吗?掏这个干啥?”
收银员在一旁听得直眨眼,目光古怪地扫过来。
东皇太一嘴角微抽。
好家伙,书是翻了,但页码没对上啊。
“少问。”
“待会儿电影放得无聊,我再给你掰开揉碎讲。”
收银员摇摇头:“扫码枪忘带了。”
“您扫我们公司的收款码吧。”
她利落地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界面。
结完账,两人顺手买了两张票,拎上一大桶焦香酥脆的爆米花,推门进了影厅。
果然如东皇太一所料——
白琉璃全程托腮,眉头越皱越紧。
“哎哟……”
“这也太没劲了。”
“那种纸扎似的‘鬼’,我打个喷嚏都能掀飞三丈远。”
“吓谁呢?”
东皇太一笑着摇头:
“早说了,你准嫌淡出鸟来。”
“嗯!”她用力点头,随即凑近,“太一哥哥,快跟我讲讲——”
“那传讯玉简,咋还能当钱使?”
他略一思忖:“简单讲……”
“就是商会把黑卡权限,悄悄塞进了那个码里。”
白琉璃眸光骤冷:“塞进二维码?”
“那岂不是谁动动手,就能改我仙晶数目?”
东皇太一喉头一哽。
“这个嘛……”
“凡人没神识,多数人压根碰不了底层数据。”
“哦?”她眼尾一扬,“那少数人呢?能随便篡改?”
他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
“也不能乱改。”
“这码,本质还是张黑卡。”
“不过是借了传讯玉简的壳子。”
“所有变动,实时同步回商会总玉简。”
“若有人动手脚,两边数据一对不上——”
“当场露馅。”
白琉璃眼睛倏地发亮:“还能这么玩?”
“回去我也弄一个!”
“躺着收钱,不香吗?”
东皇太一轻轻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
“你可是青丘帝女。”
“资源不缺,仙晶不愁,修为更是踏临此界巅峰。”
“折腾这些,图什么?”
“给底下人留口饭吃,成不成?”
白琉璃眼尾微扬,唇角勾起一抹俏皮又狡黠的弧度。
“图个乐呵罢了。”
“唉——”
东皇太一长叹一声,气息沉沉,似有千钧。
“行吧。”
“随你去。”
砰!
话音未落,前方放映厅的银幕猛地一颤,闷响如鼓。
旋即画面撕裂、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皱。
一只獠牙外翻、骨刺嶙峋的怪物,竟生生从荧幕裂缝里钻了出来,爪尖还挂着未干的银幕碎屑。
“这电影……升级成裸眼3d了?”
后排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挠着头嘀咕。
东皇太一与白琉璃几乎同时敛眸,目光一沉。
“还真成了。”
“接着瞧。”
东皇太一低笑一声,嗓音温润却暗藏锋芒。
竟有邪祟敢在他眼皮底下掀风作浪。
本在蓝星隐匿气机,以凡俗之身缓步而行。
谁料真有不开眼的,撞进他掌心。
寻常小事,他向来懒得抬眼。
可——
扰了他与白琉璃闲话,便是自断生路。
这出乏味的闹剧,不如由他亲手添几笔血色亮色。
“琉璃。”
他侧首一笑,语气温和如常。
“你说,接下来这戏,该怎么演?”
正欲出手的白琉璃微微一顿,随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自然是天降神君,横空而至,力挽狂澜,救万民于危厄。”
“哎哟,小姑娘,你这就外行啦!”
那年轻人又插嘴,语气笃定。
“这片子讲的是女主——她得先死。”
“血溅银幕,男主才开窍,怒斩妖魔。”
东皇太一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是么?”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刹那之间,银幕骤然炸开光晕。
不再只是怪物破屏而出——整座影院连同观众,尽数被拽入光影洪流。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怪物,瞳孔骤缩,露出几分呆滞与茫然。
它本是被幕后黑手施咒附形,扮作片中恶煞,只等血祭全场。
可……人呢?
怎么全进了电影世界?!
远处,男女主角正抱头痛哭,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这怪物脑子不算灵光,歪头一想:
要不……按剧本走?
先过去,把俩主角料理了?
念头刚起——
轰隆!
虚空震颤,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一道伟岸身影踏光而来,玄袍衮服,帝冕垂旒,足下云气翻涌如龙。
正是东皇太一。
“孽畜!”
“罪业滔天,犹不知止?”
“还敢残害生灵?”
白琉璃仰头望着,忍不住拍手,清脆如铃:
“太一哥哥威武!”
旁边年轻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特效……牛啊!”
“可这剧情也太扯了吧?”
“导演是不是喝多了?”
“烂透了!”
前排两人相视莞尔,笑意无声,却默契十足。
而那只怪物,彻底僵在原地。
它为演好这出戏,反反复复刷过二十多遍成片。
可眼下——
哪来的神君?谁给改的结局?!
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活还怎么干?!
嗷——!
它仰天嘶吼,声震四壁,双目赤红地死死盯住虚空中的东皇太一。
“孽障!”
“伏诛!”
东皇太一袖袍轻扬,声如惊雷。
霎时间,苍穹裂开,一只遮天巨掌自九霄压落,五指如岳,掌纹似河。
威压滚滚,真实到令人窒息。
怪物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双腿深陷地面,连眨眼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掌影落下——
一瞬,碾为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
噗!
魔都郊外三十里,一栋墙皮剥落的老居民楼里。
一位满头银发、指甲泛青的老妪猛然喷出一口浓血,溅在面前罗列的铜铃、龟甲与褪色符纸上。
“谁?!”
“究竟是谁在坏老身好事?!”
她拄着拐杖踉跄起身,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
“道友——”
“既已出手,何不现身?”
“是要与老身,生死见个真章?”
话虽凶悍,可她指节发白,眼底深处,尽是难以掩饰的惊惶。
这哪是幻术?
分明是……活生生的天地牢笼。
并且轻描淡写镇压了她豢养的异兽。
好在——
自己离那片区域足够遥远。
所有联络渠道早已彻底掐断。
想怎么骂,都无人听见。
“就凭你?”
“也配?”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寒声。
老妪浑身一僵,魂飞魄散。
这声音……不正是电影幻境里东皇太一的语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真出现在此?
他何时抵达的?
“前辈饶……”
她刚张口求饶,话音却卡在喉头,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发现——
双脚正一寸寸塌陷、拉平,像被无形之手压进画布,转瞬化作单薄剪影。
虚空中,东皇太一再度开口:
“爱从银幕里爬出来?”
“装神弄鬼?”
“那就永远别回现实了。”
“此界蓝星——”
“妖魔禁行,鬼祟不留。”
余音未散,老妪已彻底凝为一张平铺于地的静止画像,再无半点生息,宛如影院地板上被人随手丢弃的一帧胶片。
第427章 痒痒
电影院内。
银幕上,东皇太一抬手镇压异兽,救下主角二人。
灯光亮起,片尾字幕滚动。
东皇太一笑着转向身旁那人:
“怎么样?”
“兄弟?”
那人直摇头:
“烂片!”
“彻头彻尾的烂片!”
“真没想到这导演能拍成这样。”
“特效倒是真炸,可惜全喂了狗。”
“跟真事儿似的。”
“好在票才三十块。”
“呵。”
东皇太一低笑一声:
“这戏怎么演?”
“导演说了可不算。”
那人若有所思,点点头:
“看出来了。”
“这特效水准,背后肯定有资方硬性要求。”
“嗯……”
“兄弟。”
“你跟最后那个反派演员,咋这么像?”
“你该不会……”
“哈哈!”
东皇太一望着这个刚在生死线打了个滚、却还浑然不觉的男人,忍俊不禁。
“算你猜对一半。”
“琉璃。”
“电影散场了。”
“该走了。”
两人并肩离去。
在蓝星闲逛数日,尽兴而归。
就在东皇太一踏出蓝星大气层的刹那——
那些靠旁门左道修行的修士猛然发觉:
天地间本就稀薄的灵气,竟如潮水退尽,一滴不剩;
修为更是肉眼可见地溃散,经脉干涸,灵台崩塌。
蓝星各处惊叫四起:
“不可能!”
“我的修为!”
“我的修为!”
此时,东皇太一已携白琉璃立于另一方宇宙边陲,唇角微扬。
“这一界。”
“不准有妖魔现世。”
嗖——
白琉璃忽地冲上前,指尖朝远处一指:
“太一哥哥快看!”
“这方世界的气运种子……”
“好像不太行啊。”
“嗯?”
东皇太一眉梢微挑,神识扫过。
果然——
这是个典型的修仙大千界,凡界、灵界、仙域层层叠叠,星河浩瀚,宗门林立。
可……
他分明投下的是一枚科技文明火种。
怎会在此生根发芽?
神念一探,他瞬间锁定源头——
一名来自蓝星的穿越者。
穿越缘由……
竟是和他一起看完那场电影,当场吓厥,心脉骤停?
等等……
他那套系统,是……
东皇太一忽然莞尔。
“有意思。”
“这是要让量子引擎撞碎混元金斗?”
“拿星舰编队围殴大罗?”
“在修真界搞群星联邦?”
白琉璃歪头看他:
“太一哥哥,你在嘀咕啥?”
“没什么。”
东皇太一摆摆手,笑意渐深。
“咱们——”
“怕是有场大戏要看了。”
白琉璃眸子一亮:
“哪出?”
东皇太一望向远方星海,声音轻缓:
“你瞧着便是。”
“不过……”
“这颗种子自带的外挂,火力还是弱了点。”
“我顺手加个调试器。”
“这场好戏。”
“十年之内,必见分晓。”
……
地玄星。
一座无名小村。
“卧槽!吓死老子了!”
叶艺猛地从木床上弹坐起来。
“我这是……”
“穿了?”
【叮!系统已激活。】
【种族:人类
根源:天神亲选
增幅:建造效率翻倍|殖民扩张翻倍|科技跃迁翻倍……】
叶艺:???
“这……连新手引导都省了?”
【叮!系统提示:当前位面为修仙界。】
叶艺:……
“行吧,当我嘴快。”
“可话说回来——哪怕搁修仙地界……”
“这挂开得也太离谱了吧?”
【系统公告:主线目标——统御整座修仙宇宙。首阶段时限:十年。
进度要求:掌控十分之一疆域
达成奖励:全向发展速率再+500%
失败惩罚:当场清除。】
某处虚空。
东皇太一静立云海之巅,目光落于叶艺脸上。
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
“拼一把。”
“小子。”
“朕给你堆满外挂。”
“十年之内。”
“演一出够分量的大戏。”
“不然,你这颗种子,连发芽的资格都没有。”
旁边。
白琉璃斜倚玉栏,指尖绕着一缕青烟,叹气摇头。
“太一哥哥。”
“您这哪是育苗,分明是拿雷劈嫩芽啊。”
“肥没施进根里,倒先把苗给震酥了。”
东皇太一负手而立,眸光如刃。
“既被本座的系统挑中。”
“若连这点火候都扛不住——”
“那他,也不配当‘天道补完者’的备选。”
“须知。”
“我们要的。”
“不是跪着求道的凡人。”
“而是能并肩重铸天规的人。”
“连十年都熬不过。”
“还能成什么气候?”
“十年。”
“这场大戏。”
“必须开场。”
“演砸了——身死道消。”
“演成了——真材实料。”
“值得加料,重点栽培。”
对东皇太一而言,种子早撒遍诸天万界。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这一颗,他盯死了。
十年,只等一个结果。
叶艺自然不知这些弯弯绕绕。
此刻他只觉得——
给得多,压得狠,合情合理。
以前打游戏,不也常碰上这种硬核开局?
只是……
倘若他真窥见背后真相,怕是连呼吸都要卡顿两拍。
而此界真正的命定之人,此时正蜷在偏僻山村的山洞里。
掌心紧攥一颗幽光流转的古珠。
少年刚踏进修仙门槛,命运却已在无声中被拨转。
因东皇太一悄然落子,
他未来最强的对手,早已被喂养成一尊横压时代的庞然巨物。
叶艺没空纠结旁人。
稍作盘算,立刻动手。
系统首日赠予三艘护卫舰——单舰战力直逼化神巅峰。
可这星球尚非己有。
得先拿下,才能活命。
为免被东皇太一随手抹除,他派出科研舰全域扫测。
最终圈定三国,率先下手。
战舰悬空,遮天蔽日,宗门护山大阵在它面前,薄得像层窗纸。
那边厢,气运之子刚通过入门试炼。
入宗首日,仰头便见——
苍穹骤暗。
一座钢铁山脉横贯天幕,阴影吞没整片山门。
舰内传来叶艺毫无波澜的嗓音:
“降。”
“或者,尝尝轨道炮的滋味。”
宗门禁地深处,老祖怒啸腾空:
“何方妖孽——!”
“胆敢犯我山门——!”
“老夫……”
轰!轰!轰!
三发齐射,山门崩塌,护阵碎裂,老祖话音未落,已化飞灰。
叶艺一边调校瞄准镜,一边嗤笑:
“我这炮口擦个边,都能掀飞半个大陆。”
“你这小破宗,一发就清场。”
“还喊口号?赶时间呢。”
角落石缝里,少年死死抱住古珠,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草茎。
刚入仙门,视若神明的老祖,眨眼间灰都不剩。
他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虚空之上,东皇太一轻笑出声:
“开局就撞上了?”
“这刺激,怕是要把天命冲散咯。”
白琉璃懒懒抬眼,眼皮一掀:
“呵。”
“还不是太一哥哥你下手太狠了~~。”
“一口气给他堆出这么多底牌。”
“那位本土气运之子,当场就懵了,连招架都顾不上。”
东皇太一耸了耸肩。
“真不赖我。”
“那是星际争霸科技系统的原生设定。”
“哪怕我不动它一根指头——”
“开局照样甩出好几艘主力战舰。”
“起点就卡在云端。”
“难不成我还得特意削他两刀?”
“就为了让他多喘两口气?”
白琉璃顿了顿。
“这……”
“倒也没错。”
东皇太一朗声一笑。
“放宽心。”
“那小子身上气运厚得能压塌山岳。”
“几艘最基础的战舰罢了,”
“还伤不了他的根骨。”
“就算一时被逼到悬崖边上,”
“那些气运也会自动拐弯抹角,硬把他拉回来。”
“谁让他是这片天地亲认的主角呢?”
“不过嘛——”
“照眼下这势头看,”
“接下来怕是要连着演上好一阵子‘主角挨打记’了。”
“但那又如何?”
“咱俩只是坐在高台上的看客,图个痛快就行。”
“主角越狼狈,戏越带劲。”
东皇太一眉梢微扬,眼里透着几分玩味。
他其实也有些琢磨不透。
气运这东西,玄得很。
它不声不响,却能把事态悄悄拨向某个方向。
就连东皇太一的推演之术,
也只能稳稳掐住眼前三五十年的脉络。
再往后,误差便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不是他本事不到家,
而是天道本就不全。
天下谁来算,都逃不开这个局。
毕竟——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连天道自己都留了一手,谁还能算得滴水不漏?
可就在东皇太一尚能精准拿捏的这段光阴里,
那位土着主角,确实惨得扎眼。
一次次变强,一次次撞上种子势力的铁壁;
一次次被逼到濒死边缘,
全靠气运硬生生续命、翻盘、喘息、再起。
东皇太一摇摇头。
若真让他赢了——
除非叶艺交完差后躺平十年,否则,
最后大概率是个披着光鲜外衣的悲剧收场。
东皇太一伸了个懒腰,骨头轻响。
“你说得对。”
“若是一边倒地碾过去,”
“这出大戏,也就索然无味了。”
“双雄对垒,才有火药味。”
“既然我给种子开了权限,”
“那给这位本土天命之子,也塞个‘后门’好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一道银芒破空而出,直射后山深处那个正缩在石缝里发抖的少年。
白琉璃眸光一闪。
“太一哥哥——”
“你塞了什么进去?”
东皇太一咧嘴一笑。
“等着瞧就是。”
“我没额外添半分力量,”
“只是搭了条时间暗线——”
“让未来的他,能感知到此刻的自己,”
“并顺手借点力过来。”
“嗯……”
他略一思忖。
“我记得那套系统原本设定,”
“六七百年才够飞升门槛。”
“但这小子本身修为已近巅峰,”
“再加我这一推,”
“百来年,说不定就真成了。”
白琉璃一怔。
“飞升?”
“飞升仙界?”
“可他开局就驾着化神期战舰啊,”
“哪用得了百年?”
“不!”
东皇太一摆摆手。
“按那世界的规矩,”
“飞升的是高维存在。”
“换算下来——”
“实力对标天道圣人。”
“等咱们兜完这一圈回来,”
“只要他肯拼命,”
“兴许已带着整支文明,跟咱们一道参悟天道了。”
“这么快?”
白琉璃眼睛睁圆。
东皇太一失笑。
“若他真拼起来,”
“怕是连百年都嫌长。”
“寻常修士,孤身悟道,一步一叩首;”
“而他——”
“整座文明托着他往上走。”
“能不快吗?”
“啧啧啧——”
“看得我都手痒了。”
“当年我轮回千百次,”
“可没这种开挂待遇。”
“走吧。”
“寻处清静地歇会儿。”
“凭这颗星球的底蕴,”
“他一个月内,就能彻底掌局。”
“对了——”
“这方世界不分恒星行星,”
“万物皆星,平等如初。”
“他倒省心,连恒星基地都免了搭建。”
“可谁也说不准,这局面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
“那条科技树,最后究竟会抽枝展叶成何等模样?”
“心里头,还真有点痒痒的。”
痒痒……
东皇太一忽然怔住,这两个字像一缕轻烟,在耳畔悠悠盘旋。
第428章 万一成了呢?
余韵未散,周遭的一切便如墨入清水,渐渐洇开、模糊。
这感觉太熟了——他穿行诸界多年,每次跃迁前,总有一瞬类似的恍惚。莫非,又要启程了?
眼皮越来越沉,仿佛坠着两枚青铜铃铛。没过多久,意识便滑入混沌,黑暗如潮水漫过堤岸,身体轻飘飘浮在无垠虚空中,无依无靠,无始无终。
……
不知在幽暗里漂荡了多久,又熬过了几轮寒暑更迭、星移斗转。山河改易,日月轮转,时光的长卷徐徐铺展。
再缓缓睁眼时,一张清丽面容正俯身望着他,眉间拧着焦灼,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她见他醒了,眼眶霎时红了,唇瓣翕动,似喜似惧,话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雾,听不真切。他只觉这张脸熟悉得紧,仿佛刻在骨子里……
东皇太一茫然无措。只见她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自己想应一句,喉咙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眼前一黑,又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短短一睁一阖,已在大明皇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明明已清醒过来,怎又昏睡不醒?”
朱元璋撂下奏本便疾步赶来,心急火燎想瞧瞧儿子状况,谁知推门一看,人还是闭着眼,面色如旧,毫无起色。
太医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二皇子脉象平和,五脏康健,既无外伤也无内损,偏偏醒不过来。天下名医请了个遍,结论却惊人一致:人好好的,就是睡着了——至于为何睡、何时醒,没人答得上来。
试尽百方,仍不见效。太医们日日如履薄冰,就怕皇帝龙颜一怒,拿他们当药引子祭了天。
二皇子昏迷,根子在心火骤炽。
太子与二皇子本是手足至亲,更是朱元璋最钟爱的两个儿子。一个文韬武略,一个胆魄过人,自幼同习骑射、共读经史,情谊深厚。谁料太子突遭兵祸,战殁边关。
朱涛闻讯,心口如遭重锤,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再没睁开眼。
太子驾崩,储位自然落到了朱涛肩上。可谁也没想到,他竟就此长睡不起,整整一年,汤药不断,针石不辍,却连睫毛都没颤过一下。今日好不容易睁眼片刻,转眼又陷沉寂。
“陛下息怒!这已是天大的吉兆啊!一年来多少大夫断言太子再难苏醒,劝您另择储君——可您看,这不是活生生的转机?”贴身老太监见皇上脸色铁青,忙上前宽慰。
朱元璋心头一动。确实,这一年多来,满朝文武轮番上阵,苦劝他放弃朱涛,另立贤能。他咬牙撑着,硬是没松口。如今儿子终于有了动静,岂能功亏一篑?
朱涛再度睁眼时,眼前空空如也,唯见素净床顶,木纹清晰。
他愣了一瞬,脑子嗡嗡作响:我刚才……不是正在旁观某人渡劫吗?
还说了句“很期待”,怎么一眨眼,就躺在这儿了?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不对——朱涛越想越不对劲。
他猛然记起:自己昏厥,是因为听闻兄长太子朱标阵亡沙场,悲恸欲绝,心口剧痛,一口热血喷出,当场栽倒。
难道……之前经历的一切,全是南柯一梦?镜花水月,幻影泡影?
可未免太真了些——他分明记得,自己曾与朱标并肩治国,把大明理得井井有条,助他成了万民敬仰的明君。
后来,他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是个穿书者,携系统游走诸天,见过秦王嬴政,见过盛唐李隆基,甚至见过东皇太一——对,还有人唤他东皇太一;他还结识了青丘女帝白琉璃……
朱涛怔住了,心口像被一团雾气裹住,分不清眼前是醒着的现实,还是梦里未散的余烬——他究竟真的踏过时空的裂隙,还是只在昏迷中做了一场太长、太沉、太疼的梦?
若只是梦,未免太过真切:刀锋割开皮肉的灼痛、寒夜渗进骨缝的冷意、甚至血滴落地的微响,都清晰得不容置疑;可若真是穿越,为何一睁眼,又躺回这雕花檀木榻上,连指尖都软得抬不起来?
他正失神,一缕银辉悄无声息地滑入眉心,如春水融雪,无声无息渗进他的魂魄。刹那间,他浑身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微光,似晨雾初染琉璃,转瞬即隐。
朱涛只觉四肢百骸被温润暖流托起,像泡在晒透的泉水里。他慢慢抬起那只僵了太久的手,指节咔哒轻响,笨拙地攥紧——下一秒,瞳孔骤然缩紧!
手心竟浮出一缕淡金光晕,细如游丝,却亮得刺眼。
他以为眼花了,忙闭上眼,屏住呼吸,把全部念头沉进识海深处,再猛地睁眼——右手轰然腾起一团炽烈金焰,灼灼如熔金泼洒,热浪扑面!
可那光焰只耀了一瞬,便倏地熄灭,仿佛被谁掐断了火苗。
他刚想再试,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名宫女端着铜盆闯进来,一眼瞧见他睁着眼,惊得手一抖,水盆脱手砸地,哗啦溅开满地水花。
又是一通慌乱奔走、传唤侍从、高声呼喊……
朱涛靠在枕上,脑中还在翻腾梦里的山河烽火、铁甲悲歌,更惦记着方才那抹转瞬即逝的金焰。他凝神运气,指尖微颤,可任他怎么催逼,体内空空如也,再无半点回应。
一群太医围上来,银针探脉、药香熏鼻,皇上与皇后几乎是跌进来的。皇后一见他睁眼,喉头一哽,泪珠子滚落如雨,哭得身子直晃:“我的儿啊……老大马革裹尸,老二又昏睡一年多,娘日日守着你,就怕你再也睁不开眼……”
皇上一把揽住她肩头,手掌轻轻拍着后背:“别怕,树儿醒了,真醒了。”
太医们退开一步,齐齐松了口气,额头汗珠还没干透:“恭喜皇上、皇后!太子殿下脉象已稳,只是久卧耗损元气,须静养调息,不出旬日,便可下地行走。”
太子?
朱涛原本飘着的神思,被这两个字狠狠拽回人间——他现在,是大明太子?
“大哥他……”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皇后一听,挣脱皇上怀抱,扑到床边,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泪水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你哥哥走得安生,临终前还念着你……孩子,别再吓娘了,娘经不住第二回了。”
朱涛指尖一颤,心口发烫。难道那场梦,真是大哥以命相托、硬生生塞进他命里的?那股忽明忽暗的修为,莫非是从梦里带出来的火种?虽尚未成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它确确实实活着,在他血脉里蛰伏、搏动。
这一觉,并非一梦成空。
他身子仍虚,话没说几句,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太医们收拾药匣退出去,皇后又絮絮说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离开,嘱他安心休养。人一走净,他便沉入黑甜乡,连呼吸都轻了下去。
恍惚间,他又浮了起来,身子轻得没有重量,四周却黑得彻底,连梦影都不曾掠过。
……
再睁眼,已是翌日清晨。
宫女们捧来簇新锦袍,动作轻巧地替他换上。他仍不能起身,只静静躺在那里,看窗外天光一寸寸漫过窗棂。
昨日种种,已不再撕心扯肺。他不再为朱标之死窒息,也不再问自己凭什么活下来——梦里千般磨砺,早已把答案刻进了骨头缝里。
四下无人,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气息沉入丹田,心神如线收束,再一凝——
一簇豆大的金焰,悄然浮起,稳稳停在他掌心,温顺如初生小兽。
他没再惊愕,嘴角反而扬起一点笑意。这一次,火未自灭,是他心念一动,主动敛去。力量在归位,修为在复苏,只是还需时间,还需火候。
“大哥,你放心走吧。”他望着掌心余温,声音轻却笃定,“这江山,我替你守;这龙椅,我替你坐。绝不再做衬红花的绿叶——我要做那把烧穿长夜的火。”
时光飞逝,朱林的身体已基本痊愈,如今能独自下床走动,只是稍一久行,便觉气血浮动、四肢发虚,每日仍只能在院中缓步踱几圈。
皇帝与皇后忧心如焚,日日亲携太医登门诊视。
“父皇、母后,儿臣罪该万死,竟让二老牵挂至此!”
朱林望着皇帝鬓角新添的霜色,又见皇后——一年前尚如春水映花的少妇,如今眼角已刻上细纹、眉间凝着倦意,皆因他与朱标之事而骤然憔悴。
皇后攥紧他微凉的手,声音轻却有力:“傻孩子,说这什么混话?父母疼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眼下你气色渐润,脉象也稳了,我和你父皇心里,比喝蜜还甜。”
她眼底泛起水光——长子已逝,这幼子,便是她余生唯一的指望。
“母后,大哥虽去,您莫再伤怀。往后,儿臣定替大哥承欢膝下,护您与父皇周全……”
听闻此言,帝后二人对视一眼,心头暖流涌动,喉头微哽。
“林儿,真长大了。”
朱林毕竟昏睡了一年多,对外头大明朝局早已隔膜。他几次想寻人探问近况,可身边不是宫女簇拥,便是太医轮值,连个能搭话的闲人都难觅,只得按捺心思,静待彻底康复后再亲自打探。
……
“什么?齐王醒了?”
秦王朱榑乍闻亲信密报,指节猛地捏紧案角,青筋暴起——朱标一死,朱林长眠,正是他腾挪布局、悄然坐大的黄金时机!
这一年,他广结藩镇、暗蓄死士,日夜苦修不辍,就等着太子之位空悬,顺势登顶。谁料朱林竟活过来了!
这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权势版图,顷刻间可能土崩瓦解。他绝不容许!
“当真醒了?你亲眼所见?”
朱林昏迷时曾遭刺杀,险些魂断梦中,皇帝震怒之下,将他软禁于行宫,戒备森严如铁桶——无御笔手谕,连只雀鸟都飞不进去!
唯有太后、太医可自由出入;其余宫人,只准在宫内侍奉,不得擅离半步。
若非层层守护,早有无数双眼睛盯准他这条命。
“千真万确。他已能起身行走,昨日还在院中散了小半个时辰。”
朱榑冷笑一声,手中青瓷茶盏“咔嚓”碎成齑粉——他如今已是青玄五重境,碾压诸皇子如碾蚁。
朱林昏迷前不过青玄三重,躺足一年,修为停滞不前。如今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可那座行宫,已被皇帝布成铜墙铁壁,连只蚊子都难潜入。
不过……不试,怎知不行?万一成了呢?
报信人见茶盏化灰,腿肚子直打颤,冷汗浸透后襟——秦王早有严令:但凡齐王有异动,即刻飞报。如今人都能在院里遛弯了,岂非早已清醒多日?他们竟迟至今日才报,实属失职!
第429章 刀光如雨
“呵,醒了又如何?难不成还能稳坐东宫?”
朱榑眯起眼,手指叩着案面:“赵王他们,可得了风声?”
他略一沉吟——单枪匹马闯行宫,太过冒险。不如引蛇出洞,借他人之刀,斩他人之敌。那些蠢货,向来耐不住性子,更经不起诱惑……
亲信闻言一怔,抬眼望向主子,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是……打算借刀杀人?”
“这种脏活,自然该由莽夫去干。”
“殿下高明!属下这就把消息‘漏’出去。”
……
朱涛总觉得,这大明朝有些不对劲——人名未变,面孔如旧,可空气中却浮动着一股隐晦的灵息。
他很快察觉:这不是幻觉。这里,竟能修行!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自己梦中带出的修为,并非凭空而降——而是这具躯壳原本就有的根基,只是太过孱弱,连昔日梦中境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直到身体复原,他才真正看清周围人的底细:宫女指尖藏气,太医袖口隐有灵纹,连扫地的老宦官,抬手时腕骨都泛着微光。
原来,当今大明修道之途,共分九阶:白玄、黄玄、蓝玄、青玄、铜玄、铁玄、皇玄、地缚、天珠!
而且每个境界还细分为上、中、下三阶。他打探清楚后才明白,自己眼下不过刚踏进青玄境下阶,连中阶门槛都未迈过,实在寒酸。早前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梦里那身修为真能带进现实,好在大明朝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结果全是南柯一梦,还得从头扎扎实实练起。
朱树忍不住摇头苦笑。
弄清状况后,他立刻铆足劲儿苦修,日夜不歇。皇后和皇上听说他整日闭门打坐、滴水不进,愁得直叹气。
这天,朱涛又把自己锁在屋里,屏息凝神,运转周天。
宫女们轮番劝说,嗓子都说哑了,他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只好飞报皇后。皇后一听,匆匆赶来。
“冰儿,修行要紧,可身子更是根本啊。”
“这般熬灯油似的硬撑,反倒伤了根基。不如先出来用些热食,歇口气,再静心修炼也不迟。”
听母后语气柔软,朱涛只得放下攻法,起身赴膳。
“你这孩子,怎么半点不省心?身子才将养好几天,就这般不要命地耗,像什么样子!”
皇后望着他风卷残云般扒饭,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揪得发紧——不是恼他不听话,是心疼他刚醒不久,就急着拿命去搏那点虚浮的底气。
“母后别忧心。如今位尊东宫,身为太子,本就该替父皇扛起朝局重担。”
“再说,我昏睡整整一年,朝堂早已暗流翻涌。这一年里,各宫皇子怕是早把人手安插得密不透风。”
“从前我只知跟在哥哥身后,压根没想过争什么、防什么。如今一切归零,我若没几把硬骨头,如何站得稳这储君之位?”
皇后眼圈倏地一热——那个总爱拽着兄长衣角的小儿子,真真正正长大了。
“难为你了……你父皇也曾反复掂量,是否另立贤能。最后还是力排众议,把你昏迷时的名分直接定为太子。”
“他信你醒来必能镇得住场面,也信你终将叫所有人哑口无言。”
朱涛一时语塞。他心底清楚,自己确有几分底气,可眼下修为尚浅,就像刚握剑的新手,空有一腔锐气,却连剑鞘都拔不利索。
“母后放心,往后我会张弛有度。”
他不想让皇后再添白发。
后来的日子,他渐渐调匀了节奏:打坐归打坐,饭食照吃,虽总觉得修行中途停顿吃饭有些扫兴,但也没再硬扛。
赵王得知齐王苏醒的消息,当场掀了案几。原以为他再难睁眼,太子之位迟早易主。
谁知他竟活生生醒了——太子名分铁板钉钉,他们一年来精心布的局、拢的人脉、埋的钉子,眨眼间全成泡影,怎肯甘休?
“齐王命倒是硬,躺了一年,竟能挺过来!”
“殿下,眼下该如何?要不……属下这就去——”
赵王近侍压低声音禀报,话音未落,手已悄然比出割喉手势,与秦王闻讯时的暴怒如出一辙。
“此事须谋定而后动,万不可轻率!”
赵王沉吟片刻,只觉单靠关平一人难成大事,得拉上几位同道中人才稳当。
其余皇子闻言,当即拍案应和——谁不想齐王朱涛,悄无声息地消失?
夜深了。
整座皇宫沉入墨色,连风都屏了呼吸。朱涛尚未迁入太子府,仍宿在旧宫偏殿。
三更将尽,他仍在榻上引气归元,忽闻窗外掠过一丝极轻的破空声,双眼骤然睁开,耳廓微动,全身绷如弓弦。
他住处守卫森严,宫墙似铜浇铁铸,可再厚的墙,也挡不住那些早将他视作眼中钉、非要亲手剜掉的人。
朱涛心知肚明——自己一睁眼,便成了诸王心头悬着的刀。他们绝不会等他羽翼丰满,只会趁他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只是没想到,动手竟如此之快。纵然只是一缕微响,可梦中千锤百炼的警觉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缓缓起身,双掌悄然聚力,灵息如沸,蓄势待发——若真有人破门而入,他必以雷霆之势,断其咽喉。
他已清晰感知到,数十道气息正悄然围拢,其中最弱者,也是青玄境中阶,远超自己当前修为。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
几道黑影,已无声无息贴上了他的窗纸。
他打坐时早已熄了烛火,外头人只当他在榻上酣眠。
那些黑影彼此交换几个手势,便如墨汁入水般散开——有人贴住窗缝,有人扼守前后门户。
显然早有预谋,今夜不取他性命,绝不收手。
朱涛唇角一掀,冷意如刀。真当那场梦是白做的?他境界虽只青玄三级,可踏过的鬼门关、咽下的苦药汤,哪一样少得了?拼到筋断骨裂,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细缝,两个裹着黑斗篷的人影滑了进来。月光斜劈而下,只勾出两具模糊的轮廓,脸面全隐在兜帽的暗影里。
也是,干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谁肯露真容?
朱涛蜷在衣柜旁,屏息凝神。只见两人猫腰逼近床榻,刀光一闪便狠狠劈向锦被——落空!刀刃劈进褥子的闷响刚起,他们脊背一绷,警觉顿生。
躲,已无用。他双掌早已蓄满劲力,指节泛白,血脉隐隐发烫。
黑衣人猛然回头刹那,柜子旁骤然炸开两团赤红火球,挟着灼风直扑面门!一人躲闪不及,斗篷“呼”地燃起烈焰,慌忙扯下袍子甩开,焦味刺鼻。
屋外刺客闻声而动,破门撞入,刀锋寒光连成一片,将朱涛死死围在中央。
“好大的胆子!”朱涛声如裂帛,“敢弑太子?谁给你的狗胆?”
他心知这些哑巴不会开口。呵斥出口的同时,丹田陡然一震,一股暴烈气劲轰然迸发,硬生生将围拢的黑衣人掀得踉跄后退,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可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部修为。胸口发闷,喉头泛甜,四肢百骸像被抽去筋骨,五脏六腑都在嗡嗡震颤——再撑片刻,怕是要当场呕血。
禁军迟迟未至,反证了一切:行宫四周的岗哨,早被调得一干二净。
能布下这般天罗地网的,绝非一人之手,必是几双高悬于朝堂之上的黑手,齐齐压了下来。
朱涛睁眼那刻,便料到会有今夜。
“你只管记住——我们是来送你下地狱的。”
这群黑衣人万没料到,一个咳喘未愈、面色苍白的太子,竟能爆发出如此凶悍之力,逼得他们连退数步,阵脚大乱。
朱涛咬紧牙关,只等禁军破门。可就在他再次聚力的瞬间,一名刺客鹰隼般的阴鸷目光已穿透人群,牢牢锁住他:“太子殿下,劝您别硬提真气——您这点修为,撑不住这等焚身之劲。再催一次,心脉俱裂,神仙难救。”
荒唐!来杀人的,倒操心起他的身体来了?
朱涛冷笑,脊梁挺得笔直。他本就不是束手待毙的软骨头——真气再提!这一次,烈焰自他周身轰然腾起,如赤龙盘体,炽热气浪排山倒海般压向四方!
威力远超先前,黑衣人被掀翻在地,三人当场吐血,两人臂骨错位。整座屋子剧烈摇晃,梁柱呻吟,瓦片簌簌坠落。
朱涛不敢久留,强提一口气撞开后窗,纵身跃入院中。其余刺客也察觉不妙,纷纷夺路而逃。
轰隆——!
整座行宫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巨响如惊雷滚过整个皇城!
连深宫酣睡的朱元璋与皇后都被震得坐起,烛火乱跳。
“有刺客!”
侍卫们第一反应便是护驾。皇帝被簇拥至安全处,才发觉震声竟来自宫苑东侧。
“外面出了何事?”
“陛下,已派人飞驰查探!”
此刻敌我难辨,谁也不敢轻动,唯恐圣上有个闪失。
皇后与诸皇子、公主皆被严密护在内殿,可巡夜的禁卫军却很快发现异样——那崩塌之处,正是太子朱涛所居的东华行宫!
值夜统领张扬脸色骤变,拔刀喝令:“快!太子遇袭!”
朱涛刚跃出院墙,身后屋宇便已倾颓如沙塔。刺客个个身手诡谲,多数毫发无伤,但仍有两人被断梁砸中,当场没了声息。
更让他们心头发寒的是——这位病骨支离的太子,眼里竟没有一丝惧色,只有豁出命去的疯劲,仿佛烧尽自己,也要拉他们一起埋进瓦砾堆里。
“你这是在拿命赌命!方才那两记爆发,早把筋骨掏空了,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吧?”
刺客们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轻蔑——真当他还剩半分余力?简直不知死活。
朱涛若还是从前那个朱涛,确实撑不过第二波。
可今时不同往日。
“哦?难怪老话讲,反派总栽在嘴上。”
“我看你们,也快应验了。”
朱涛早已在他们得意忘形之际,悄然聚拢残存神识与灵力,尽数灌入右掌。双掌齐发已无可能,但单手蓄势,足矣。
此刻浑身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被铁钩撕扯着往外拽,可他清楚得很:自己还活着,而这些人,马上就要埋进黄土。
刺客们闻言一愣,只当他在虚张声势,冷笑一声,步步逼近。
朱涛静立不动——正等这一刻。越近,越死得干脆。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血线未干,身形摇晃,活像风中残烛。
几个刺客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一个青玄三级的小辈,也配在他们刀下抖威风?
“下辈子,别再托生太子!”
为首的刺客眼如毒蛇,寒光一闪,刀锋劈落,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其余人纷纷响应,刀光如雨,齐齐罩向朱涛。
朱涛瞳孔骤缩,腰身猛然下沉,右肩裹挟千钧之力,狠狠撞向地面——
轰隆!
第430章 出了岔子
大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整片院落剧烈震颤,唯独朱涛脚下寸土未动。而刺客四周,深渊骤然裂开,黑气翻涌,万丈深不见底!
他们根本来不及闪避,便如断线纸鸢般坠入幽暗。
再无声息。深渊合拢得极快,仿佛从未张开过口。
朱涛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险!太险了!好在他早留了一手。
刚缓过一口气,废墟堆里突然拱出一道黑影——黑袍裹身,满面尘灰,却步履迅捷。他攥紧匕首,悄无声息地朝朱涛背后摸去。
朱涛浑身脱力,经脉灼痛如焚,三次濒死换来的力量早已抽干四肢百骸。修为溃散,气息微弱,连抬指都难。他早已察觉那人未死,可眼下,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索性闭目假寐,脊背仍朝向敌人。
可谁也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悄然扣住三枚银刃,刃尖微扬,只待刺客再近三尺——便送他咽喉开膛。
朱涛额角冷汗滚落,四周鸦雀无声。
那刺客喉结滚动,掌心湿滑,心跳擂鼓。这一击必须得手!他们折损至此,若还杀不了太子,不如自刎谢罪。
他暴起跃空,刀光直取后颈!
朱涛眼皮未掀,指尖已绷至极限——
倏地,破空声撕裂寂静!
禁卫军统领张扬率亲卫疾驰而至。眼看刺客刀锋将落,他不及近身,反手挽弓,箭似流星!
“嗖——”
利箭贯喉,刺客仰面倒飞,鲜血喷溅,落地即绝。
张扬箭囊未收,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涛身前,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太子!末将来迟!”
朱涛认得张扬——赤胆忠心,宁折不弯,绝无可能被收买。可今日守在行宫外的,压根不是他。张扬如今是禁卫军统领,统辖整个皇城防务。
换句话说,今夜值岗的禁卫、锦衣卫,全被悄然调离了。
消息传至乾清宫,皇上连龙袍都未及披妥,赤着脚就奔向太子行宫。
皇后闻讯,当场腿软跌坐,指尖掐进掌心——她已失长子,再经不起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涛已被张扬小心扶起,送回寝殿。可那处宫室早已塌成瓦砾堆,只得就近寻了座偏僻小宫,匆匆安置。
二十九
张扬修为已达铜玄八重,朱涛不过青玄三阶,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太子强提真气搏杀,经络早已撕裂崩损。
若再拖延片刻,怕是整条经脉都要寸寸碎断……
张扬麾下亲信已如离弦之箭奔向太医院。
“殿下撑住!太医即刻就到!”
朱涛自己清楚这副身子骨:伤得虽重,却未伤及心脉,尚不致命。
“不妨事!”
“今日本就是一场局——有人刻意抽空我寝宫外围的紧卫军与锦衣卫。”
张扬早察觉异常。偌大行宫,他在此守候良久,竟无一名锦衣卫或禁卫现身,岂止古怪?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
“殿下放心,臣必彻查到底,一个不留!”
他亦难辞其咎。身为禁卫统领,竟让刺客如入无人之境——纵使天子不降罪,他自己也饶不过自己。
朱元璋怒火焚心,直闯朱涛暂居的行宫,抬眼却见昔日华殿化作焦土断垣。
面沉如铁,额角青筋暴跳:皇宫腹地,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留守禁卫见驾,慌忙叩首接迎。
可皇帝哪有心思听这些虚礼?连跪在阶前的紧卫都未多看一眼,只厉声喝问:
“太子在哪儿?”
“回陛下,张统领已护送殿下移至东侧小行宫休养。”
朱元璋双目寒光迸射,袍袖一甩,转身便往隔壁疾步而去。
锦衣卫与后续禁卫这时才匆匆赶到,可太子已满身血痕,昏死在榻。
“今日值守太子行宫外围的锦衣卫、禁卫,全都站出来!”
张扬此话一出,众人哑然——确是失职在先,谁也不敢应声。
“值日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谁当值,一查便知!”
正有人欲挺身而出,忽闻一声尖利高喝:
“皇上驾到——!”
朱涛终究力竭,喉头一甜,眼前发黑,当场昏厥。
张扬闻声,心头一紧,抢步迎出宫门。
“臣叩见陛下!”
朱元璋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君臣虚仪?
“平身!”
张扬起身,垂首敛息,紧随圣驾而行。
“太子伤势如何?”
“刺客未能得手,但殿下强催残存修为迎敌,经络尽毁,修为几近枯竭。”
“更兼他初醒不久,本就根基不稳……此后长则数月,短则旬日,恐难再提一丝真气……”
张扬声音哽住,再难往下说。
朱元璋面色骤然煞白,左手猛地按在紫檀扶椅上——每吐一字,木纹便裂开一道深痕。
“好!好!好!禁宫重地,也敢行刺储君!”
“你们呢?一个个守在眼皮底下,倒叫刺客来去自如!”
“锦衣卫、禁卫,都是摆设不成?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竟容得贼人堂而皇之闯进东宫!”
群臣噤若寒蝉,伏地不敢仰视。这皇宫本该铜墙铁壁,如今却如纸糊一般被捅穿——刺客直扑太子寝宫,形同羞辱!
朱元璋抬手一震,面前紫檀案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陛下息怒!”
那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嗓音似冰锥凿地,已是骇人至极;再加这一掌碎桌,满殿之人尽数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连喘息都屏住了。
“太医!人呢?还不快滚进来!”
皇帝已怒极失态,偏生太医迟迟未至,火气更盛。
所幸此时几名太医提着药箱狂奔而入,衣袍翻飞,额上全是汗。
“参见皇……”
“免了!快去瞧太子!”
朱元璋一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挥手催促。礼数全抛,只求速诊。
太医们不敢怠慢,撂下药箱便扑向床前,急切探向昏迷中的太子。
刘太医为首,搭上朱涛腕脉仅三息,脸色陡变,手指微颤。
“陛下……太子此番,怕是九死一生!”
他不敢粉饰,字字如实禀报。
朱元璋闻言,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泛白——刚折了一位太子,莫非老天还要夺走第二位?
“朕不管你们使出什么手段,太子必须毫发无损!若他有个闪失——满殿之人,一个也别想活命!”
话音未落,众人脊背一僵,脸都白了,连呼吸都屏住,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跟在皇帝身后的李公公扫了一眼,见这群人个个面如死灰、腿肚子打颤,当即尖着嗓子厉喝:
“还愣着?快救太子!”
太医们顿时乱作一团,药匣子撞翻、银针散落,手抖得连脉枕都端不稳。
好在李公公眼尖,一眼瞥见皇上额角沁汗、身形微晃,立马抢步上前,一手虚托肘弯,一手轻扶后背,半搀半引地把人扶到侧边紫檀椅上。
“陛下龙体为重!太子这儿有太医守着,您先歇口气,缓一缓神。”
朱元璋浑身发沉,三更天被惊醒,又亲眼看着朱涛浑身是血躺在这儿,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他由几个小太监架着,慢慢坐进椅中,可眼睛仍死死钉在朱涛身上,一眨不离。
“都起来!跪着磕头,刺客就能自己跳出来?还不赶紧去查——活着的刺客在哪?还有没有漏网的?今夜若再出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这李公公,眼下可是除西厂汪直之外,皇上最信得过的内廷掌事。他开口,就是圣意落地。地上跪着的禁卫军与锦衣卫哪敢怠慢,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
此事动静太大,东西两厂全被惊动!
汪直裹着黑氅冲进来,东厂提督刘奇披着外袍疾步跟进,锦衣卫指挥使段青腰悬绣春刀,甲叶未卸就跨进了门槛。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三人进门便瞧见朱涛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太医围着团团转,药炉正嘶嘶冒气。这般阵势,谁还看不出事态火烧眉毛?他们虽得了免礼旨意,却只敢垂首躬身,连靴尖都不敢抬高半寸。
“这时候才慌?早干什么去了?”
“朕养的不是摆设,是鹰犬!是利刃!不是废物!”
太子刚醒不过半日,竟遭伏击——据报,刺客全是青玄八级以上的高手!朱涛才青玄三级,能撑到现在,纯属老天开恩,捡回一条命。
“臣等失职!请陛下严惩!”
朱元璋猛地掀翻案上茶盏,瓷片炸裂,茶水四溅,叮当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满殿人齐齐一哆嗦,连烛火都跟着跳了两下。
恰在此时,皇后匆匆闯至殿外,听见碎瓷炸响,心口猛揪,拔腿就往里冲——脚下生风,宫女们追都追不上,只余一串急唤:
“娘娘慢些!当心滑倒啊!”
李公公余光一扫,立刻会意,朝旁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孩子手脚极快,眨眼工夫就把地上狼藉收拾干净,拖布刚收起,皇后已掀帘而入。
“桃儿——!”
“皇后莫慌,彬儿平安无事!”
皇上嘴上说着宽慰话,眼角却向太医们一瞥——意思再明白不过:谁敢多嘴,后果自负。太医们心头雪亮,哪敢乱说半个字。
皇后根本没听清皇上讲什么,扑到榻前一把攥住太医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林儿……林儿到底怎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回娘娘!太子性命无忧!”
皇后长舒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栽倒。朱元璋快步上前,一手揽住她肩背,一手托住臂弯,稳稳扶起。
“朕早说了,彬儿福厚命硬,将来是要坐龙庭的人,岂容宵小伤他分毫?皇后放宽心,先随朕到偏殿歇着,莫扰了太医施治。”
皇后由皇上搀着,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朱涛惨白的脸上,泪珠大颗大颗砸在裙裾上——她的儿子,何其不易:长子马革裹尸,次子昏睡经年,刚睁眼,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皇帝此时已沉下心来,嗓音低而冷,一字一句吩咐近侍:
“封锁消息——太子尚在的消息,一个字不准外泄。对外放风:太子薨了。”
皇上此言一出,满殿人皆是一怔,却谁也不敢抬头细看,只匆匆将消息散播出去,随即严密封锁所有出口。
整座皇宫被铁桶般围得密不透风,连片落叶都休想进出。
这个长夜,注定要被刀锋与暗影搅得不得安宁。
赵王一干人枯坐府中,心焦如焚——派去行刺的死士,至今杳无音信,不知是得手了,还是折在了宫墙之内。
按理说,天边已泛青白,该有回音了。纵使失手,也该有人突围报信。可眼下,四下死寂,连只飞鸟掠过的声响都听不见。
“莫非出了岔子?”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亲自打探,只能眼睁睁盯着窗纸由墨黑渐次泛灰,若再无动静,便是满盘皆输。
第431章 狗急跳墙
就在这当口,原该埋伏宫外接应刺客的几人,踉跄奔入王府,衣襟沾尘、额角带汗。
周王等人急忙迎出门外。
“如何?”
“殿下!大事有变——刺客已被识破!整座皇宫已如铜墙铁壁,里头的人插翅难逃,外头的人寸步难进,听说……是皇上亲口下的封禁令!”
周王生于天家,一听便知:那些人虽未活着出来,但十有八九,已将事办成了。
接下来,只等太子暴毙的诏书落地。
果然,派去宫中打探的密探也旋即返程,面露喜色,压低嗓音道:“殿下,大喜!刚传来的密报——太子他……”
话未出口,只将右手横抹喉间,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霎时会意,心头一热。
“当真?”
“千真万确!宫门紧闭、羽林驻守、连御医都不得入内——就因太子已薨!”
赵王等人仰天大笑,万没料到,本只想投石问路,竟真砸出了个天翻地覆。此前耗费心力,调走太子行宫外的锦衣卫与禁军,总算没白费功夫。
笑声未歇,彼此目光已悄然发冷——太子既殁,龙椅之下,再无盟友,只剩对手。
昨日还并肩密谋,今朝便各怀机锋。世事翻覆,不过一盏茶工夫。
秦王朱椟并未露面,却早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楚得很:只需轻轻一吹,火苗自起,而这些人,迟早烧得连灰都不剩。
朱涛此刻神识飘摇,似浮于云端,又似沉在深潭。他能听见风声、人语、甚至远处更鼓的震颤,却睁不开眼,动不了身,浑身筋骨如被碾碎又重铸,剧痛钻心。
可那痛楚里,又分明透着一丝古怪的生机——他死不了。
终于,眼皮缓缓掀开。眼前不是熟悉的寝殿,而是一片茫茫白雾,浓得化不开。雾气徐徐退散,一条幽深长河浮现眼前。河畔蹲坐着一位老翁,蓑衣裹身、斗笠遮面,手持钓竿,纹丝不动。
朱涛强忍不适,缓步靠近。
“老丈,此处是何地?我怎会在此?”
老翁充耳不闻,只凝神盯住水面。
朱涛咬牙,又往前挪了几步,直至立于老翁身侧。
对方依旧不言不语,垂眸静候,仿佛天地间唯有那根钓线与水波。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活人,任谁都会提防;可这老翁的漠然,反倒勾起朱涛几分好奇。
他略一迟疑,俯身凑近,想看清那斗笠下的面容——就在腰背弯至一半时,老翁倏然侧首!
四目撞个正着,朱涛一时僵住,像偷糖被逮住的稚童。
“小哥儿,性子忒急了。”老翁慢悠悠开口,“钓鱼讲究的是定、静、守。你这般毛躁,鱼没钓着,倒先把我的耐心钓跑了。”
“老丈误会了,在下并非来垂钓!”
“我不钓,你偏要扰;我要钓,你又杵在这儿碍眼——趁早离远些吧,惊了鱼群,你可赔不起。”
朱涛本想问路,反被嫌弃得哑口无言。
“老丈放心,在下片刻即走,绝不搅扰。只求您指点一句——此地,究竟是何处?”
他放轻声音再问,对方却毫无反应。朱涛心头微疑,低头一看,老翁双目已阖,呼吸匀长,似已酣然入梦。
他犹豫片刻,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老人肩头——
刹那间,老翁手腕一翻,啪地拍开他的手指,整个人竟原地腾空而起!
更奇的是,他坐姿分毫不改,蓑衣未扬、钓竿未晃,就那么悬在半空,如被无形丝线吊着。
朱涛见多识广,并未失措,只是脊背微绷——这身手,不像渔夫,倒像……藏得极深的刺客。
“你这后生忒没规矩,没瞅见我正闭目凝神?早讲了莫扰我垂钓清静!”
“这儿是哪儿?连你都摸不着头脑,我又怎会晓得?”
朱涛被这几句话绕得脑子发胀,耳根嗡嗡作响。
他索性不再指望那钓鱼的老头——看来想弄清此地底细,只能靠自己摸索。
朱涛悄然退开,离那垂钓老人远了些。
立身于一片空旷草甸之上,忽觉四下荒寂得瘆人。远处明明横着一条清浅小河,却听不见半点水声。朱涛心头直犯嘀咕:这地方怪得很,景致分明真切,可偏偏死寂无声,静得反常,静得叫人脊背发凉。
……
“不对……此处不该存于世间——我该是昏过去了?莫非又坠入梦中?”
朱涛脑中闪过从前那些光怪陆离的旧梦,可转瞬便否定了。那些梦虽奇,却鲜活滚烫,与眼前这僵滞、凝固、毫无生气的境地,截然不同。
他尚在怔忡无措之际,脚下大地骤然塌陷,整个人直直坠入幽黑无底的深渊。再睁眼时,寒气刺骨,周遭尽是森森寒冰。
……
他挣扎坐起,才发觉自己竟陷在一座冰窟之中,四壁皆由坚冰垒成。
更诡谲的是,冰墙层层环列,严丝合缝地围成一座尖顶囚笼;而透过澄澈如镜的冰面,他竟清楚瞧见——那河边垂钓的老人,依旧端坐不动。
朱涛心头一凛:定是坠入幻境无疑!可这幻境变幻莫测,未免太蹊跷——他本因强行催动修为,经脉濒临崩裂,按理说早该昏死不醒,怎会意识清明、游走于幻象之间?
此前草原上那片死寂,早已让他生疑:风不动、云不移,连草叶都凝在半空,活像一幅画就挂死的图卷。
如今又被封进冰牢,他反倒笃定了——既为幻境,必有破绽可寻。
对方道行高深,却只拘了他的神识而来,没把那具千疮百孔的肉身一并拖来。毕竟他如今这副躯壳,已形同废器,怕是太医们正围着病榻绞尽脑汁,拼死抢人呢。
所以眼下所历,要么是神识独行,要么是魂魄离体。
朱涛久经奇梦磨砺,倒比常人更快稳住心神。
他信奉阴阳相生、虚实互倚——既然有人能将他拽入此境,就绝不会不留一线生机。至于怎么破,眼下尚无头绪。
但梦中所得,从非虚妄。他沉下气来,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冰壁。
表面看去浑然天成,剔透无瑕,可幻境里,“虚”能化实,“实”亦藏虚,真伪难辨,真假难分。
他彻底断了向河边老人求助的念头——搞不好那老头,也和他一样,困在局中,只是尚未醒觉罢了。
这冰牢不过方丈之地,他踱步一圈,便将四壁看了个遍。果真晶莹通透,纤尘不染,看似无懈可击。
朱涛从不认栽。他屏息再察,终于揪出异样:别处冰面平滑如镜,唯有一角,浮着几道极淡的暗纹——若非眼神锐利、心细如发,根本难以察觉。
有缝,就有路;有痕,便有门。
好在他此刻只是神识之躯,无痛无伤,修为虽弱,尚可运转自如。
他凝神聚气,将全部神识尽数灌入右掌,赤手空拳,只凭掌劲破障。
蓄势一瞬,他掌锋暴起,悍然劈向那道暗纹!
冰面应声震颤!
他精神大振,立刻调集余力,双目紧盯裂隙,再次猛劈——
轰然一声轻响,整座冰牢如烟消散,在刺目阳光下蒸腾殆尽。
朱涛心知肚明:哪有什么真冰?不过是幻象碎裂罢了。
他再度现身于原野,老人仍坐在河边,竿垂水波,闻声缓缓回头。
“回来得倒快,我还当你得困上许久。”
老伯竟早知他被困冰牢?
“您……知道我方才经历了什么?”
“你挨过的那些苦,我全尝过——听句劝,别白费力气了。”
老伯见他眉宇间还拧着股倔劲,便摆摆手,示意他安分坐下,莫再乱动。稍有不慎,怕是连怎么咽气都来不及看清。
朱树才冷笑一声,毫无惧色。
“这点障眼法,也配拦我?”
老伯斜睨一眼,嘴角一扯:“哦?那您请便——等断了气,可别指望我伸手拉一把。”
“你在这儿困了这么久,真没想过逃出去?”
朱涛从方才几句话里就听出来了:这老伯,也是被锁在这幻境里的囚徒。
早些年,想必也如自己这般咬牙硬闯,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熬得青丝尽染霜雪。
“您倒是开口啊,老伯!”
又来了!
碰上这种人真叫人憋闷——话只说半截,问什么也不答,闭着眼装死,耳根子倒比石头还硬。
朱涛至今不知是谁把他拖进这鬼地方,但他心里门儿清:再耗下去,自己迟早也会变成一具枯坐的老皮囊,永远钉在这片虚假天地里。
那些刺客背后站着谁?他还没摸清底细,却已被逼得数次透支修为——一个青玄三级的修士,差点被榨成废渣。
他怎能甘心,一辈子困在这样毫无生气、永不更迭的幻梦里?
他回想起坠落前的情景:就在那棵古树旁失足跌入深渊,随即被冰雕封住。
若想撕开这层假天,莫非得把每一道幻象都亲手打碎?
“别琢磨了,也别瞎试——真这么容易,老头子我还在这儿晒霉?”
朱涛刚起了念头,老伯已慢悠悠插话。
这老头竟似能窥见他心念所向,着实古怪。
“您出不去,不等于我也出不去。我就偏要闯一闯!”
“年轻人骨头硬,行——等火烧眉毛时,可别哭着喊救命。”
朱涛压根没往心里去。他不信邪,更不愿把一生耗在这片连风都不曾吹过的死寂之地。
他再次站回原处。果然,脚下顷刻裂开万丈深壑,他纵身跃下——这次早有防备,落地未昏。
黑暗中骤然炸开赤红烈焰,火浪翻涌,眨眼吞没全身。
纵使他早已历尽生死劫难,面对这焚天烈火,仍有一瞬失神,仿佛魂魄真要被烧穿。
他反手一挥,一道澄澈光幕轰然撑开,烈焰撞上屏障,嘶嘶作响,却再难近身。
待缓缓沉落,眼前赫然化作一片无边火海——不是湖,是熔岩之海。
四面火墙冲天而起,唯余脚下寸地可立,热浪灼肤,连呼吸都像吞炭。
“先兵后火,下一场……该是水牢?”
朱涛按过往经验推演着,破了眼前这关,后面又是什么刀山火海?
但眼下,得先把这堵烧不死人的火墙,一拳砸穿。
朱涛正陷在幻境里挣命!
外面早已翻了天——太子暴毙的消息一出,朝堂上下,有人拊掌大笑,有人暗自垂泪。
“哈哈哈!天意助我!我就料定,那些蠢货一听齐王苏醒,必会狗急跳墙——果不其然!”
朱椟为求确证,接连派出三拨密探,直到消息坐实,才仰天大笑。如今两位最受宠的储君先后殒命,其余皇子?
论才学,纸上谈兵;论修为,弱不禁风。他不信父皇真会饶过他,挑一群草包坐龙椅。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不不不——该称太子了!日后登基,可别忘了提携小的们啊!”
秦王座前跪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是西厂副厂公陈舍。
第432章 大胆的念头
这些年,汪达压他一头,处处掣肘,早令他心头冒火。他日思夜盼,就等着一个翻身做主的机会。
一年前,秦王亲自寻上门来,许下重诺:助他登上东宫之位,西厂厂公印,便是他的。
这般泼天富贵摆在眼前,他怎会不动心?
“哈哈哈,陈厂公——您这话,够味!”
两个人目光一撞,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瞧出了狡黠的光,随即放声大笑——心照不宣,用不了多久,各自盘算的事儿就能落地。
张扬已率全部精锐,将整座皇宫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缝都撬开查过,再没揪出半个刺客。显然,这批人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崩塌的行宫废墟底下,也扒出几具刺客尸首。每人左肩胛骨上都烙着一枚异形图腾:似鹰非鹰,似隼非隼,轮廓诡谲,辨不出归属哪路势力。
张扬立即将所见所查,一字不漏禀报皇上。
“看来他们早把退路掐断了,眼下线索全断,只能从这刺青入手慢慢追查。兵器上,当真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身为九五之尊,他比谁都清楚:能摸进紫宸殿的刺客,早把生死甩在脑后,绝不会傻到留活口、留凭证。
“兵刃全是市面常见的制式货,真正蹊跷的是那刺青,还有他们的身手——个个筋骨扎实,气息沉稳,绝非泛泛之辈。”
如此说来,这是一支久经锤炼的死士营,人人都是刀尖上滚出来的硬手。
“张扬,即刻起贴身护卫太子,一步不得离身!若太子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还有你段青——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天子脚下出了这等大事,你们竟姗姗来迟!”
段青‘噗通’一声跪伏于地。
实则他察觉异样时,已点齐三十名飞鱼服亲卫火速入宫,半道却被一群醉醺醺的地痞无赖堵在朱雀街口,推搡拉扯、胡搅蛮缠,生生拖住了脚程。
锦衣卫本就背负恶名,总不能因人家挡道,便拔刀屠尽——只得忍气吞力,费尽周折才甩脱这群泼皮。
等他们冲进宫门,刺杀早已收场;更怪的是,原该值守内廷的二十名锦衣卫,竟被调去了三十里外的龙津驿。
“臣等失职,致使太子遇险,请陛下重罚。”
“我等发觉异常,即刻动身,谁知半途撞上大批醉汉拦路。而宫中当值的锦衣卫,也蹊跷地被调离,连个交代都没有。”
“微臣方才已严审过那批人,他们一口咬定——是有人持苏百户的腰牌,假传军令,将他们尽数遣走!”
“苏雨?”
“正是!”
“他人现在何处?”
“回陛下,臣已派三队人马四下搜寻,却如石沉大海。他宅邸空置,衣物铺盖俱在,人却杳无踪影。”
段青没明说的是,他心里早打了个结:以苏雨那身鹞子翻身、踏瓦无声的本事,若非遭人暗算,怎可能让令牌轻易落进别人手里?
皇上眉头一拧,自然也想到这一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能漏!”
朱元璋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对太子动刀子。
其实他心底已有几个影子晃动,可毕竟都是亲骨肉,没有铁证之前,他宁可按住疑心,也不敢轻动斧钺。他笃定,真有逆子敢行此大逆,必会抹得干干净净,绝不露破绽。
“陛下放心,臣拼死也要把苏雨找回来。”
段青知道,这一劫,确是锦衣卫失察酿成。如今满朝文武人人绷紧神经,唯恐太子稍有闪失,便是灭顶之灾。
段青与张扬并肩步出殿门。两人皆是年不过三十的俊杰,一个执掌诏狱刑讯,一个统率禁军亲卫,同受天子器重。
坊间早有风言风语,拿他俩比长短:都说这两位铁玄四级的高手,究竟谁更胜一筹?若真擂台较技,胜负又在几招之间?
这些话,两人耳朵里都灌过,却从未当面提过。私下里本就极少往来,朝堂之上碰面,也多是点头而过,各忙各的差事。
一个在暗处织网,一个在明处擎盾,各自立得住、扛得起。偏生总有些闲人爱凑热闹,非要把两人搁一块儿称斤论两——结果呢?今儿刚在宫门口打照面,两人反倒一时僵住,谁也没先开口,只静静站着,像两株隔岸而立的青松。
“太子遭此大劫,你们锦衣卫难辞其咎,段大人务必彻查到底。”
张扬绷着脸,目光如刀,直刺段青。
“呵,张统领这话倒有意思——莫非禁卫军就干干净净?连半点纰漏都没有?”
“谁也别急着甩锅。这事,咱们两边都脱不了身。听说你们禁卫军为赶路,千里奔袭,可临阵前,连守在外围的精锐都被悄悄抽调了?”
“我们锦衣卫至少已摸清来龙去脉,才敢动这根弦;你们那边呢?怕是连影子都没追上吧。”
段青能坐稳锦衣卫头把交椅,靠的不只是狠劲儿,更是脑子。锦衣卫这摊子水,比禁卫军深得多——它不归六部管,直听天子号令,专办那些见不得光的案子:宫闱秘事、朝野血案、离奇命案……桩桩件件,都沾着腥气。
张扬被这话钉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没错,各打五十大板。既然如此,就把幕后那只手,连皮带骨,一并剜出来!”
他性子向来耿直,话出口从不打弯。段青听了,只摇头苦笑。
“张大人,您这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真没想过——能同时调开锦衣卫与禁卫军的人,会是什么路数?”
“你以为那是几个毛贼?背后站着的,恐怕是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巨擘,是咱们踮起脚都够不着的权柄。”
段青不是吓他,是点他:别一根筋撞南墙,撞碎了头,都不知道血往哪流。
张扬不傻,只是脾性太烈,嘴快心直。一听这话,眉峰一拧,冷汗便下来了。
“我当然知道背后有大鱼!可再大的鱼,也得按《大明律》游——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不信邪,更不信证据堆成山,还能压不住那几双黑手。
段青反倒多看了他两眼,眼里有了几分赞许。
“张统领说得是。再厚的夜幕,也挡不住破晓的光。这一回,咱俩联手,掀开这层遮羞布,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大人物,一个一个,拖到日头底下晒!”
“就是怕掀完,咱俩得掉层皮。不过——太子可不是寻常人物。他醒过来,心里门儿清。该记的功,一分不会少。”
话没挑明,但意思透亮:自前任太子战死沙场,新太子重伤昏迷,诸王早已按捺不住,四处结党,拉拢朝臣,连他们俩的府门都踏破了好几回。可两人始终未应声——在他们眼里,天子康健、政令清明,禁卫与锦衣卫,本就不该站队,只该忠君。
朝堂倾轧,他们视若浮尘;权谋缠斗,他们袖手旁观。张扬是硬骨头,统领之位凭的是实打实的军功;段青更难得——锦衣卫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抢,他却守得纹丝不动,不偏不倚。
如今这句话出口,便是立了心誓:太子是天子亲定,是大明正统,护太子,就是护国祚,护皇纲。
“我懂了。”
张扬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
无需多言,彼此心照。
从此刻起,他们和太子,就是一根绳上的三股劲——太子若倒,他们必随之下坠,连灰都扬不起半分。
朱涛仍在幻境中苦挣,指尖发颤,额角沁血,全然不知宫墙之外,风暴已起。
自今日起,朝中诸公已悄然落子,站队分明。
接下来便是各方角力、暗流汹涌的乱局,谁能笑到最后,谁便能稳坐龙椅。
……
朱涛凝神打量周遭翻涌的烈焰,赤红火舌狂舞不休,稍有不慎,便会将人焚为灰烬。
他偏不信这个邪——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定要撕开这层层幻象闯出去!否则意识滞留太久,肉身必遭重创。
何况他清楚记得,昏厥前已是五脏移位、筋脉寸裂。若再不苏醒,经络崩断只在顷刻之间。
念头一沉,胆气顿生。既然火焰无隙可乘,那就另寻生路!
朱涛闭目回溯过往所有梦境,忽而记起一幕:他曾吞纳过一股暴烈如雷的异力……或许,此法仍可一试!
他心念骤动,意识之躯竟蒸腾出灼灼热意——区区幻火,还能烧穿他的神识不成?
果然奏效!火势骤然收束,聚成一颗炽白滚烫的巨球。
四周豁然开朗,朱涛心头一震,旋即屏息凝神,将火球一寸寸压小,直至缩成拳头大小——是时候,把它彻底吞没!
他毫不迟疑,引火入喉。初时只觉温热微烫,似咽下一口滚粥,毫无异样。
索性狠心一吞!火球滑入腹中刹那,体内猛然炸开一片刺目金红,浑身皮肤瞬间泛起赤铁般的光泽。
朱涛猛然惊觉上当!急忙催动内息欲呕出火球,却如石沉大海——任他翻江倒海、运力强逼,那团火竟纹丝不动,反烧得五脏六腑噼啪作响。
眼见皮肉焦卷、意识将溃,一只枯瘦大手猛地攥住他后颈,狠狠掼进冰凉河水;又一把提起双足,倒悬摇晃数下,火球“噗”地喷出,坠入湍流,滋啦一声化作青烟散尽。
朱涛瘫在湿冷河岸上,呛咳不止,浑身冻得发僵,缓过神来时,救他那人已安然坐在原处,钓竿轻颤,浮标静浮水面。
正是那位垂钓老翁。
“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朱涛嗓音嘶哑,喉间灼痛未消,好在修为尚在,血气流转几周,伤势已缓了大半。
“哼,老头早提醒过你——莫贪全功,妄图硬破幻境。”
“偏要横冲直撞,真当自己是天元境大能?一个青玄三级的小子,就想踏碎此境?滑稽!”
朱涛默然不语。方才生死一线,他已明白,自己确非对手。
可总不能坐以待毙。
“晚辈从不轻言退却。前辈难道真愿终老此地?”
“同样试过千百种法子,最后皆是竹篮打水。你不信?尽管再试。”
“丑话说在前头——刚才拉你一把,已是破例。再有闪失,老头绝不伸手。”
朱涛未应声,转身径直回到每次入幻的起点。他始终笃信:天下没有无瑕之阵,亦无无隙之境。只要揪住那个命门,破局不过一瞬。
这一次,他沉在幽蓝深海之中,奋力上浮,破水而出——眼前唯余苍茫海天,浪涛如山,迎面扑来。
他刚探出头,巨浪便兜头砸下,顷刻又被拖入墨色深渊。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不再向上挣扎,反而调转方向,逆流潜向海底。
早已以灵力封住七窍,耳鼻口舌俱不受海水侵扰,唯余深海重压如山压顶,迫得他不得不放缓身形,一寸寸沉入幽暗。
越往下,光线越稀,视野渐成混沌。
朱涛如一条迷途游鱼,在漆黑里兜转徘徊,正欲放弃之际,左前方忽有一点微光浮动。
他拼尽全力游去,只见一道无形屏障横亘眼前——屏障那边,老翁依旧端坐垂钓,浮标轻晃,仿佛从未挪过半步。
朱涛心头一凛:为何每个幻境,都有他?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浮现。
他缓缓后撤,骤然暴起,如离弦之箭撞向那堵无形屏障——就在触壁刹那,全身灵力轰然炸开,硬生生撕裂水幕!
哗啦一声巨响,海水倒灌喷涌,他整个人被狂澜裹挟着甩出幻境,五脏六腑仿佛被抽空,修为瞬间凝滞,窒息感像铁箍勒紧喉咙,身子却不受控地朝水面疾升。
老伯正蹲在岸边,目光黏在澄澈的河面上,忽见水色翻浑,浪花一涌,一人破水而出,湿发贴额、呛咳不止,惊得他猛地跳开半步。
第433章 蛛丝马迹,寸土不漏
他在这条河边守了几十载,从未见过活物从水里“掉”出来。
待看清那人是朱涛,他长舒一口气,忙伸手拽人上岸。
朱涛瘫在青石滩上,咳出几口咸水,竟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又畅快。
他赌对了——老伯不是引路人,而是锁眼;不是看守者,而是枢纽。
这幻境没有出口,只有一把钥匙:杀了他,幻境自崩。
朱涛翻身跃起,衣袍滴水,眼神却锐利如刀。
“老伯,你且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又为何,年复一年困在这儿?”
老伯一怔,眉头拧成死结。他早记不清来路,岁月如雾,往事全被冲刷干净,只余下这方寸河岸与日复一日的枯坐。
“忘了……太久了。那时我同你一般筋骨硬朗,如今满头霜雪,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真忘干净了?还是压根就没活过‘之前’?”
老伯脸色陡变,脸皮绷紧:“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疑心……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他哪有这本事?能把朱涛拽进此地的,必是布阵之人——那个连派刺客追杀他的幕后黑手,才是真正的操盘者。
“你没那本事,你只是提线木偶。”
“放屁!”老伯嗓音陡厉,“我是血肉之躯,有痛有怒,有思有念!”
朱涛不退反进,步步紧逼:“既是真人,那你告诉我——你娘唤你乳名什么?你爹坟头朝哪边?你幼时摔断过哪条胳膊?你可记得第一个朋友叫什么?”
一连串诘问砸下去,老伯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狠狠掐住额头,指节泛白。
他拼命翻找记忆,可脑海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白——所有过往,皆止于踏进此地的第一步。
“住口!”
“我不是傀儡!我是活人!”
“不,你连‘人’字都写不全。你只是幻境的心核,是它最精巧的牢笼。想出去?捅自己一刀,门就开了。”
朱涛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毫无波澜。他早看透了——眼前这具皮囊,没有前尘,没有来路,连心跳都是幻境编排的节拍。
老伯双眼赤红,喉头滚动,疯了一样扑上来,十指张开直取朱涛咽喉,嘴里反复嘶吼:“我是人!我是人!”
朱涛侧身滑步,轻易卸开攻势。对方心神已溃,招式全是虚火,连衣角都没沾上。
“省省力气吧。别再骗自己了——你不是人,是幻境养出来的影子。”
“我要脱身,非杀你不可。”
“布阵者把你雕得越真,越没人敢下手。世人总以为破局要寻阵眼、找漏洞,却想不到——钥匙,就插在锁眼里。”
朱涛不是常人。梦中他闯过尸山血海、踏过阴阳裂隙,这点幻术,不过癣疥之疾。
他也从不心软。一个连名字都拼不全的“人”,还不值得他手下留情。
老翁抱着脑袋蜷在地上,指缝间渗出血丝,嘶声咆哮:“闭嘴!我是人!我不是傀儡——!”
“你不是。”
“别撑了。”
老翁骤然暴躁起来,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头痛早已消散,只剩一副僵直躯壳立在原地,两眼空茫,连眨眼都迟滞了。
朱涛心头一凛——就是此刻!他咬紧牙关,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右掌,掌心瞬息凝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炽白光丸,脱手便朝老人掷去。
光丸无声贯体而过。老人脸上猛然抽搐,痛苦扭曲得极为真实,任谁见了都要信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朱涛清楚得很:这不是人,是幻境主人亲手捏出的纸傀儡,精巧得能骗过神识、糊弄五感。
老人喉间发出一声喑哑闷哼,身躯如被烈火舔舐,自指尖开始寸寸焦黑、剥落,最后簌簌坍成一堆灰白碎屑,唯余几片烧卷的黄纸。
“呵,纸扎的傀儡?竟能拟出骨血之痛、生死之惧……倒也算有些门道。”朱涛俯身拾起地上那截残破的指挥杖,指尖捻了捻纸面纹路,冷笑出声,“可惜,在我眼皮底下,再像也只是一堆废料。”
此时,皇宫地底深处,一处密不透风的暗室里,那人正盘坐中央,周身符箓浮空流转,法器错落排布,青烟缭绕不散。
他原本正掐诀引咒,欲将朱涛永困于幻梦牢笼。谁知朱涛竟毫不留情,抬手便灭了那纸人老者——幻境应声崩裂,他猝然睁眼,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滚烫精血。
……
眼前幻象如琉璃炸裂,朱涛身子一沉,再度坠入无边黑暗。再睁眼时,太医们正围着床榻来回奔忙,药杵捣臼声、翻册页声、低语商议声混作一团。
幻境里他恍若熬过数月,现实不过半日光景。他仍记得昏厥前最后一幕——正是这群太医额角沁汗、手抖着搭脉的慌乱模样。
意识刚回转几分,满屋太医齐齐松了口气,后背衣衫几乎被冷汗浸透——脑袋总算又稳稳长在脖子上了。
太子这差事,如今真成了刀尖上跳舞的活儿!
朱涛昏迷整整一日,终于醒了!
皇后寸步未离守在榻边,见他睫毛微颤、眼睫掀开,立刻扬声唤宫女速请太医。几位老太医闻讯疾步赶来,却惊得险些失手打翻药箱——按理说,经脉寸断、气机溃散之人,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哪能这般快就睁眼?
他们一边号脉一边暗叹:这太子命格硬得离谱!昏死那么久还能醒,刚逃过刺杀,浑身经络差点废成筛子,如今竟能稳住气息、缓缓回温……这份韧劲,远超常人十倍不止。
皇后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她怕极了——怕儿子又像上次那样,一睡便是三百多个日夜,连春樱谢了、秋桂开了都浑然不知。
“娘娘放宽心,太子脉象已稳,恢复得比预想快得多。”
“只是伤势太重,还需静养调息,切忌妄动真气。”
皇后听完,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性命无忧,已是万幸。可她眉心那道浅痕,终究没彻底舒展开。
“多谢诸位太医费心,这几日劳你们彻夜守候。”
“娘娘言重了!护佑东宫,本就是臣等天职。太子吉人天相,福泽深厚,自有神明庇佑。”
朱涛抬眼望去,只见皇后眼下乌青浓重,鬓角几缕银丝藏都藏不住,憔悴得让人心口发紧。
“母后……是孩儿不孝,屡次让您提心吊胆。”
“傻话!你是我的骨肉,我不疼你疼谁?”皇后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声音轻却坚定,“往后遇事别硬扛,打不过就跑——这皇宫再大,总有一处檐角能遮风,一道宫墙能挡刀。”
她已知晓全貌,震怒之下当场摔了三只御窑茶盏。竟敢在凤仪宫眼皮底下对太子下手?当她这个皇后,真成了摆设不成?
皇上那边虽也严查,可皇后心知肚明:天家权衡太多,查出来未必敢动。她索性甩开宫规,暗中授意心腹彻查,连影子都不惊动半分。
“是母后本事不够,才让你先吃了这亏……但你且记着,午后之前,一个人都不会漏网。”
朱涛听懂了——那是自责,是隐忍,更是无声的誓约:从此以后,她的刀,只为你出鞘。
“母后不必自责,孩儿没那么娇弱。这一回栽得狠,下回,便再不会摔第二次。”
朱涛刚从昏沉中挣脱,又骤然被推上太子之位,一时恍如梦游。这回刺杀像一记重锤,把他砸回了现实——原来这东宫宝座不是金玉堆砌的安乐窝,而是悬在刀尖上的靶心。
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住他,那些同出一脉的兄弟姐妹,早把仁义礼让嚼碎吐掉,只等一个破绽,便要扑上来撕咬、夺位、踩着他的尸骨登阶。
怪只怪他初醒时脑子还蒙着雾,竟真信了天下清平、人心向善。如今血还没擦净,哪还敢再装糊涂?
“从前你整日惦记着提枪出征,一心辅佐哥哥;可如今哥哥走了,这副担子,就该你扛起来了。”
皇后原以为紫宸宫高墙深院,总能护住她的小儿子。可今夜刺客翻过宫墙、踏碎琉璃瓦的声响,彻底碾碎了她的侥幸。原来最森严的宫禁,也挡不住暗处淬毒的刀锋。
她迟迟未点破太子之位招忌,正是笃定皇子们再急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行凶。谁料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竟在乾清宫侧殿动手,公然践踏帝王威严。既如此,她必须让朱涛看清: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是薄冰。
“母后担忧的,儿臣都懂。您放心,经此一劫,我已彻悟肩上分量——往后,绝不再让人伤我一分。”
朱涛回想昨夜情形仍觉脊背发凉。幸而他拼尽全力,将刺客尽数斩杀,一个活口也没留。
皇上闻讯撂下奏折直奔东宫,袍角还沾着墨迹。
“林儿!”
人未进门声先至。他快步跨入寝殿,目光如鹰隼扫过朱涛全身,见他面色虽白却眼神清明,才重重吁出一口气。
“平安就好!朕听闻此事,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本想着宫里最是稳妥,谁知竟有人胆大包天,连龙庭都不放在眼里!”
“你且安心养着,这案子,朕必给你个交代!”
朱涛挣扎欲起行礼,皇上一把按住他肩头:“躺着!这时候讲什么虚礼?”
“谢父皇挂念!”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
“禁卫军、锦衣卫、东厂、西厂,朕已一道密令全数调派——蛛丝马迹,寸土不漏。”
“多谢父皇!您日理万机,还为儿臣之事劳神。”
“你是储君,是大明将来的脊梁。若你有个闪失,山河倾覆,不过转瞬之间。”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朱涛岂是懵懂稚子?太子之位坐得越久,越明白朝堂如棋局,落子看似干脆,收手却常被无形之手牵制。父皇许诺查办,可真若揪出幕后是某位皇子……为保皇家体面,怕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拿几个替罪羊了事。除非证据凿凿、人证物证齐备,逼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齐声讨伐,否则休想撼动根基。
第434章 滴水不漏
皇上走后,皇后却未离开,又俯身替朱涛掖了掖被角。
“老二,你父皇心里是疼你的。只是有些事,他身在九重宫阙,纵有千般不忍,也得顾全祖宗规矩、百官颜面。”
皇后何尝不懂这深宫里的弯弯绕?风过无痕,可檐角残破的瓦片、地砖上洗不净的暗红,早已把真相刻进砖缝里。
“母后不必多言,儿臣心里透亮。”
自古帝王家,最是薄情处。朱涛清楚,父皇这些年把一半的慈爱给了他与兄长,如今兄长已逝,这份恩宠早已所剩无几——他早不奢求更多。
“张统领,案情可有眉目?”
段青天未亮便叩响了张扬府门。
一见人影,劈头便问。
“线索确被抹得极干净。但凡刀锋划过,必留血痕;凡人踏过,必带尘泥。我们顺着断刃、鞋印、半枚烧焦的腰牌,已摸到几条影子。”
两个人虽没多言,但听这几句,心里都已明了——彼此查到的线索大抵一致,幕后黑手也指向同一伙人。
“你说得对,他们确实布得滴水不漏,现场没留半点破绽。可正因如此,反倒把主使之人照得清清楚楚。”
段青天不亮就寻上张扬,就是怕他真把实情一股脑倒给皇上——这人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知拐弯。
“待会儿面圣,我来应答,你只管垂手听着。你这张嘴向来不会绕弯,万一漏了半句,可就不是小事了。”
段青特意压低声音,把话撂在前头。
“这……合适吗?瞒着皇上,岂非欺君?”
张扬眉头拧紧,心里硌得慌。藏着掖着,和蒙骗天子有何分别?
“若你觉得清军真不堪用,尽可当面直说。我倒想瞧瞧,你一句实话出口,能换来什么结果?不如挑些稳当话讲,至少眼下能落个周全。”
“皇上那儿,咱们交得了差;太子那边,你也该清楚该怎么回禀。”
“昨夜不是已说定?除了辅佐太子,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张扬迟疑良久,终究垂下眼,把满腹话咽了回去。
“看来对方早有防备,把你们查的路尽数封死。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挖——总有一日,真相会浮出水面。”
“至于太子,他要一个说法。”
皇上没点破,可这话一出口,两人便心领神会。
“陛下放心,太子那边,必有交代。”
奏对完毕,二人退出御书房。
“早说了听我的没错吧?现在信了吧?走,这就去东宫,给太子一个明白话……”
张扬脚步沉了些。在他眼里,天子金口玉言,不容半点虚饰;可今日为顾全皇家体面,竟要将血淋淋的真相捂进袖中。
“别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这再寻常不过了——家丑不可外扬,皇室也不例外。不过是屋檐高些、梁柱多些,里头的弯弯绕,和咱们寻常人家也没两样。”
段青见他脸色发白,顺手拍了拍他肩膀。
二人抵达东宫,守门太监进去通禀一声,才引他们入内。
“参见太子,太子千岁!”
“免礼。”
朱涛伤势恢复得着实不慢,如今已能扶着案几缓步挪动,只是面色仍显苍白——那一战耗尽元气,至今未复。
段青与张扬并非初见太子,可这次再立于阶下,却觉他周身气场迥然不同:昔日那股凛冽杀气,如今已沉淀为沉厚威仪。从前是沙场悍将,如今是储君之尊。
“臣,段青。”
“臣,张扬。”
朱涛早闻讯,知晓刺杀一事由禁卫统领与锦衣卫首脑联手彻查。两人今日登门,莫非已有眉目?
“二位此来,可是有了新发现?”
“太子英明。确有所获。不过……太子心中自有分寸,哪些话该说透,哪些话须留三分余地。”
朱涛一听,唇角微扬——果然是两个拎得清的人,知道有些事,摆在台面上反而坏事。
“也是。如今朝野上下,盯着东宫的眼睛太多。我这一病就是一年多,旁人眼里,我既无建树,修为又止步于青玄三级,自然生疑。”
“所以二位今日前来,也是被逼无奈,想先给本宫一个交代?”
段青与张扬心头一震——这位太子,比预想中更敏锐、更锋利。
“太子既已洞悉,何必再试我们?我二人深知殿下处境艰险,可谓四面皆敌。若蒙不弃,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当然——这话只当今日风过耳。殿下若觉得不必,权当未曾提起。”
朱涛沉睡的这一年多,朝局早已暗流汹涌。他一睁眼便察觉出异样——演武场上泾渭分明,各派势力悄然结盟,不少大臣已早早押注,纷纷拥立自己看好的储君人选;唯独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门庭冷落,几近被遗忘在深宫角落。
眼下,两位才俊挺身而出,当面陈情,愿倾尽心力辅佐于他。朱涛心头一热,既感欣慰,又觉踏实——这二人品性如何、行事风格怎样,他早从大哥生前只言片语中听过多次。
“有你们相助,实乃我之幸事。”他声音微沉,却字字清晰,“早些年,大哥常在我跟前提起你们——说你们胸中有丘壑,不趋炎、不附势,宁折不弯。”
“他还劝我多向你们请教,多与你们走动。谁料今日你们真站到了我面前,大哥却已……”话未说完,喉头一哽,朱涛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眸色沉静。段青与张杨怔住,原来太子早在旧日便默默留意过他们,甚至存了结交之心。
“得太子青眼,是我等莫大荣光。”张杨拱手,语气诚恳,“若殿下不弃,我二人愿效死命,绝无二心。”
朱涛正缺臂膀。段青是锦衣卫指挥使,张杨掌禁军左翼统领,虽尚不及六部尚书那般位高权重,却正值盛年、雷厉风行,既有谋略,又敢担事。眼下他身边空荡,连个可托付密事的人都难寻,而今日二人坦荡直言、毫无保留,足见心意已决。
但他更清楚前路刀锋凛冽,不愿将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拖入漩涡中心。
“听闻肺腑之言,本宫深感宽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脸庞,“但还请你们再思、三思——诸位也看得明白,如今局势如履薄冰,跟着本宫,怕是要吃苦、受压,甚至性命堪忧。”
朱涛没半分虚饰,这话是他心底实话——他不想拿别人的人生,去赌自己的翻身。
他确信自己终将破局,可那之前必是一场血火淬炼。
“不过本宫在此立誓:若他日登临大宝,定不负今日所托——功名利禄,予取予求;富贵荣华,共享共荣。”
“殿下言重了。”段青抱拳,神色肃然,“臣等忠于大明,非为私利奔走。朝中党争纷繁,我二人始终未曾站队,亦不屑钻营逢迎。今日既认准了殿下,便从此时此刻起,唯殿下马首是瞻。”
朱涛望着他们坚毅的眼神,终于颔首一笑:“好!既如此,往后你们就随侍左右——本宫记着这份情,也担着这份责。”
自醒来的那天起,朱涛头一回觉得,这重重宫墙之内,终于有了能托付后背的人。
“说来惭愧,”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这一觉睡得太久,醒来后便困守宫苑,外头风云变幻,竟一无所知。”
“段指挥、张统领,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段青与张杨自然应承。张杨素来寡言,遇事多做少说;论起朝野动向、市井舆情,还是段青更熟稔。
“殿下有所不知,您昏睡期间,朝堂早已炸开了锅。”段青声音低缓,条理分明,“有人捧秦王,有人抬赵王,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松口,谁都不愿放手——毕竟泰泽那案子牵扯太广,户部账册、工部营建、兵部调令……桩桩件件,哪一桩背后没站着几个‘自己人’?谁不想借机扩权、固势、捞利?”
朱涛听着,微微点头。单说赵王——他生母柳妃的娘家,正是执掌百官升黜的吏部尚书柳珩;而秦王背后,是工部尚书陈阚,掌天下营造、钱粮调度,权柄之重,不逊于宰辅。
至于他自己——生母乃当朝皇后,家世自然不凡。可惜两年前国丈病逝,家中只剩一位兄长,偏又庸碌无能,靠着皇后余荫混了个闲职,整日饮酒狎妓,把祖上积攒的田产宅邸败得七七八八。
靠不住,一个都靠不住。
如今他真正能倚仗的,唯有皇后母亲那份尊荣,以及她尚未散尽的些许余威。可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母后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锁在凤仪宫内,连一道旨意都递不出宫门半步。
段青滔滔不绝地讲起眼下几位皇子暗流涌动的局势,朱涛听着,思绪也跟着沉了下去——这些弯弯绕绕,他早心里有数。早在他尚未坐上太子之位时,朝堂就已是刀光隐现、暗桩密布。
一年前他骤然昏厥,再睁眼时满朝风雨扑面而来,半点不意外。
“照这么说,这东宫宝座,真如悬于危崖之上,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太子这差事,难啊。”
朱涛听完,声音冷得像双刃刮过铁砧。
“殿下说得是!您得多加提防,就怕有人被逼到绝路上,狗急跳墙。”
“放心!”朱涛嘴角一扬,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锋,“本太子哪回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这次派来刺杀的高手层层叠叠,连幻境都搬出来了,千里之外设局困我神魂——结果呢?我还不是醒了?”
“幻境?!”段青瞳孔一缩,“殿下意思是……您那一日昏沉不醒,并非伤重,而是被困在幻境之中?”
他们几人全然没料到,那场刺杀背后竟还藏着如此诡谲的手段。
当时只顾追查幕后黑手,竟漏看了这最致命的一环——若早留意些蛛丝马迹,何至于任人将神识拖入虚妄?
朱涛见两人面色发白,语气反倒温缓下来:“不必自责。对方布局缜密,手法老辣,你们察觉不到,再正常不过。那幻境虽强,却困不住我太久——真正让我躺足一日的,是经脉崩裂之伤。”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区区幻境,破它不过弹指之间。但布阵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已达皇玄境巅峰!”
段青与张扬脸色霎时阴沉如墨。皇玄之上?那已近乎站在当世武道绝顶!
万幸朱涛挣脱得快,否则若真陷在幻境里迟迟不出,后果不堪设想——怕又要重蹈去年旧辙,沦为他人棋盘上一具僵冷的弃子。
“如今咱们敞开了说,”朱涛目光扫过二人,“查到什么了?究竟是哪位皇子递的刀?”
他早料定是自家兄弟下的手。只是不知,是谁按捺不住,又是谁藏得最深。
“奇就奇在这儿——秦王近来声势最盛,本该是头一个跳出来的人,可这次,他竟一动未动。”
这一年多,秦王四处奔走、揽权结党、收买人心,眼看东宫空悬、储位将易,正得意洋洋等着接印登阶,谁知朱涛突然睁眼复位,美梦当场砸得粉碎。按理说,他早该撕破脸皮、铤而走险才对。
可偏偏,他稳坐不动,滴水不漏。
第435章 躲得过是非,躲不过是非找上门
这事透着古怪。以他们对秦王的了解——此人筹谋半生,心机如网,岂会甘心把煮熟的鸭子拱手让人?
“朱椟能忍一时,不代表他没伸手。”朱涛冷笑,“这把火,他未必亲自点,但风,一定是他煽的。”
“太子英明!”段青点头,“我们查实了——太子苏醒的消息,正是他派人散播出去的,各王府、枢密院、甚至边军大营,一夜之间全得了信。”
“好一手借刀杀人。”朱涛眼神一凛,似刀锋映雪,“朱椟这一年来,倒是长进了。搁从前,他早自己提剑上门了,如今倒学会躲在暗处拨弄弦音……可惜啊,本王命硬,骨头更硬,他这把刀,砍歪了。”
……
段青与张扬又陆续禀报了些朝中动向,这才告退。
朱涛送走二人后,独自坐在殿中,静默片刻,眼神渐沉。
随即起身,直奔静室闭关。
朝堂早已不是温吞水,而是滚烫的油锅——他若再不淬炼筋骨、拔高境界,迟早被人当成软肉分食。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活命,而是执弓引箭,做那个令所有猎物听见名字就脊背发凉、腿脚打颤的猎手。
……
所幸之后一段时日风平浪静。上次刺杀一事震慑太深,各方势力纷纷缩爪敛尾,唯恐沾上半点嫌疑。
皇帝也懒得装模作样,干脆下旨,将诸皇子尽数召至宫中。名义上是为太子庆劫后余生、贺大梦初醒;实则,是把人聚拢一处,挨个敲打——谁手伸长了,谁心野了,谁夜里睡不踏实,都得当面问个清楚。
朱涛毫不在意。他正想瞧瞧,那些久别重逢的兄弟姐妹们,脸上挂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旁人只当他沉睡了一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场昏迷,漫长得如同隔世重生。
许多面孔在他脑海里早已褪色泛黄,正好借这场宴席重新认一认那些兄弟的相貌——省得日后被人当面刁难,他还傻愣愣地喊不出对方名字,岂不贻笑大方?
皇帝亲口点名召见,若推托不来,岂非明摆着拂天子颜面?更何况,谁不想趁机在御前露个脸、争个彩头?
在他们眼里,太子之位眼下虽稳,却未必能坐得长久。世事难料,今日金冠加顶,明日或许就换人执圭——谁敢打包票?
“陛下,这究竟是何用意?”
黄帝还特意申明:此次设宴,未邀朝中寻常大臣,只请与皇室血脉有牵连者。
陈阚得知消息后心头微沉。这一年里,他绞尽脑汁扶持外孙秦王登临东宫,屡次进言、多方奔走,终究功败垂成。
反倒因谏言太直、次数太多,触怒了天子。幸而皇帝素来明理,虽被气得拍案,却未动他分毫。
柳很接到旨意时也略显局促。太子遇刺一事,他并非全然蒙在鼓里。
……
各怀盘算的人,尽数准时入宫赴宴。
偏巧不巧,柳很与陈阚的马车在朱雀门外狭路相逢,轰然相撞。
原是一匹野马猝然蹿出,惊得两驾拉车的骏马齐声长嘶、扬蹄乱窜,才酿成这场意外。
“哟,原来是柳尚书。”
陈阚与柳很,一个想扶秦王上位,一个力挺太子监国,平日暗斗不断,早把对方当眼中钉。
“我还道是谁呢!怪不得今儿马鞭都发抖——原来陈尚书驾到。”
两人话里带刺、句句含冰,可嘴上再不饶人,该谈的还得谈。
马车损毁,只得暂驻街心。二人隔着车窗对坐,窗格半开,目光如刃,在方寸之间交锋。
“哼,这事嘛,柳尚书也脱不了干系。”
陈阚讥讽起来更老辣三分,柳很当场噎住,指尖攥紧窗棂。
“你——”
“柳尚书还有闲心跟我磨牙?不如琢磨琢磨,待会儿进了宫门,等着您的究竟是茶点,还是刀锋?这一场‘家宴’背后藏什么火候,您心里比谁都亮堂。”
柳很刚要反唇相讥,听罢这话,喉头一哽,只冷冷嗤了一声。他岂会不知——这哪是团圆饭,分明是照妖镜。
……
“那又怎样?我若踏进泥潭,你也别想干净上岸。你背地里递的折子、塞的密信,可比我多得多。”
“不错,我确有动作。可我再怎么搅,也没把皇宫搅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听说陛下昨夜摔了三只青瓷盏,今早连早朝都免了。”
话未挑破,但彼此都懂:此宴,十有八九是鸿门之局。
朱涛本就住在宫中,自然第一个到场。他落座时,其余宾客尚在途中。
说是家宴,实则人满为患——后宫妃嫔众多,各家亲眷哪个肯错过向天子献媚的良机?
朱涛带上了段青与张扬,让他们亲眼看看皇家“家常饭”是什么模样。
他不是糊涂人。既知这场宴席暗流汹涌,带上二人,既是防身,也是让他们睁眼识局。
他自己更要亲自盯紧风向。听说此番连各宫妃嫔的父兄叔伯,也都悉数奉诏入宫。
他刚在席位上坐定,便有个小宫女悄然近前,福身低语:“皇后娘娘请殿下往后苑凉亭一叙。”
朱涛随她穿廊过径,果见皇后倚栏而坐,面前小几摆着几碟新制点心。
“儿臣拜见母后!”
“彬儿来了?快起来。这是母后特命玉上凡做的枣泥山药糕,知道你爱吃,早早备下——等会儿席上怕是没心思动筷,先垫垫肚子。”
皇后何等通透?她清楚得很:这顿饭,吃的是心机,咽的是试探,哪还有闲情细嚼慢咽?
“还是母后思虑周全。待会儿母后也会出席吧?”
“家宴怎少得了主母?你舅舅们也都会来。你多照应些,母后恐要坐得远些,顾不上他们。”
朱涛点头应下。
“母后放心,舅舅们,儿臣一定妥帖照看。”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动身去前殿宴会厅吧,午后还得替陛下迎候各路贵客。
皇后执掌六宫,这类事务本就该她亲理。
是!
临行前她仍有些不放心,特意把朱涛叫到近前叮嘱:
协儿,今儿这场家宴,怕是人人都揣着三分盘算,你务必留神些。
母子俩心照不宣——谁也摸不准皇上为何突然设宴,更猜不透这看似寻常的团聚背后,究竟埋着什么伏笔。
母后安心,儿臣心里有数。
朱涛自然清楚,这顿饭绝非寻常宴饮。他刚踏出殿门,便见秦王已立在廊下。
朱椟一见他现身,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本想早些登门探望,偏生这几日琐事缠身,始终抽不开身……
好在今日得见殿下安好!前几日听说又有宵小之徒胆敢行刺,所幸天佑储君,毫发无伤……
您可知道,臣弟得知消息那会儿,整颗心都揪紧了!
朱涛眸光微沉,心底冷笑——猫哭耗子,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劳秦王挂怀,本宫安然无恙。
无事便好!往后咱们兄弟之间,得多走动、多亲近才是。
嗯,理当如此。
话音未落,赵王朱纪恰巧踱步而来,远远瞧见二人谈笑正欢,哪肯落后半分,当即扬声加入:
两位兄长聊得这般尽兴?不知小弟能否凑个热闹?
朱涛侧首望去,脑中瞬时浮起此人名号——赵王。
参见太子殿下!
赵王与秦王虽同为皇子,但礼制有别,见了东宫须得执臣礼。
秦王见状,忙补上一句:
哎呀,多亏赵王提醒!方才光顾着叙旧,竟一时疏忽了规矩……
朱涛唇角微扬,分明是懒得俯首,偏要扯个“忘了”的由头。
从前您还是齐王时,咱们平辈论交;后来您虽册为太子,却久病昏沉,难得露面,这礼数也就渐渐淡了……
朱椟笑着解释。
秦王不必多言,本宫明白。
几人又寒暄片刻,眼看吉时将至,只得各自归位入席。
段青与张扬一直静立旁侧,将几位皇子的举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们亦看得分明:太子应对从容,进退有度,并未显出丝毫局促。
方才你们也瞧见了?秦王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我脚跟还没站稳,他就抢着凑上来耀武扬威。
朱涛怎会看不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早在他走近的一刻就已昭然若揭。
太子殿下,秦王他们方才同您说了些什么?
张扬二人离得远,只闻笑语,未听清言语,单看表面,倒似一团和气,实则水下暗涌,谁又说得准?
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一番嘘寒问暖,再顺道敲打几句,提醒本宫——这东宫之位,坐得稳不稳,还得看底下人认不认。
朱涛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少年时便披甲上阵,这些年风霜历练下来,早已淬出一身锋芒。他不是稚子,更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唬住。
看来上回刺杀失手,确实在他们心里扎下了刺。
段青深知秦王素来城府深重,如今这般急切地扑到太子面前,明着是示好,暗里全是威胁——可见,他真慌了。
不错,今夜好戏才刚开场。你们两个,就随本宫左右,且看这场酒宴,如何收场。
段青与张扬一怔——原以为圣驾亲临,诸王多少会收敛些,听太子这话,莫非秦王他们今晚还要再掀风浪?
众人尚在低声私语、举杯交错之际,一道尖利嗓音陡然划破喧闹:
皇上驾到!
所有人纷纷离座起身,皇帝在簇拥中踏进殿门,明黄龙袍熠熠生辉,眉宇间神采奕奕,步履沉稳有力。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毕竟,这场晚宴是天子亲召。
“今夜只当家常团聚,诸位不必拘礼。”
皇帝落座主位后,抬手示意众人归席,该饮尽饮,该食尽食。
不多时,一群舞姬自四角缓步而入,聚于殿心高台之上,个个身段玲珑、容色出众。
舞姿翩跹,如流风回雪,令人目不转睛。
一曲终了,皇帝抚掌而笑,满殿臣工自是顺势附和,掌声此起彼伏。
“这一年多风波不断,所幸大局已稳,正朝着昌盛之局稳步前行。朕信得过诸位,也信得过大明江山——必会愈发强盛、愈发兴旺!”
“陛下圣明!”
“今夜不议朝政,只叙亲情。能同坐一席,便是骨肉至亲。”
“更无需束手束脚,随意些才好。”
晋王朱惘忽而起身。
“父皇,儿臣前日偶得一套古传拳谱,演练数遍,自觉别具意趣。今日斗胆,请准儿臣献演一番。”
皇帝一听,笑意顿浓,朗声应允:“好!准你当场施展!”
晋王抱拳行礼,立于殿心,气定神闲。
朱涛端坐东宫之位,指尖轻叩案沿,冷眼旁观底下几位皇子轮番上场、争先献技。晋王既开了头,余者岂肯甘休?自然一个接一个抢着露脸,只盼博得天颜一悦。
他却无意凑这热闹——太子之位早已坐稳,只要不铸大错,谁也撼不动分毫。何况皇上近来待他,确是厚爱有加,温言常有,赏赐不断。
可他越想置身事外,偏有人硬要把他拽进局里。秦王刚收势退下,赵王竟霍然起身,目光直落朱涛身上:“今夕难得齐整,不知太子殿下可愿露一手,与我等共乐?”
话音未落,满殿视线齐刷刷钉在朱涛脸上。
朱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果然绕不开他。真没劲。他们你争我抢也就罢了,偏要拉他垫背。倒应了那句老话:躲得过是非,躲不过是非找上门。
第436章 最棘手的劲敌
段青始终垂手立于太子身后,闻声即出,躬身道:“谢赵王殿下厚意。太子近来旧伤未愈,筋络尚滞,实难动武,还望陛下体恤。”
这番话,既婉拒得滴水不漏,又悄然点明: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不是倨傲,而是力有不逮。更暗含一层意思——若有人执意相逼,便是当面拂了天子颜面。
“太子此前确遇险情,身子尚未复原。既如此,静观即可,不必勉强。”
天子金口一开,赵王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
秦王等人斜睨上座的朱涛,眼中妒火翻腾——他们咬牙强撑,只为搏一句赞许;太子却只消轻描淡写一句“不适”,便能安然倚案、慢品珍馐。
“段指挥使说得是。太子那场意外,本王竟一时疏忘了。”
“说来,段指挥使与张统领今日皆在,不妨趁此良机问问:刺客一案,可有眉目?若有难处,我等兄弟愿倾力协查。”
秦王这话听着热心,实则锋芒毕露——他心里清楚刺客背后是谁,却偏在这节骨眼上主动请缨查案。难道不怕其余几王联手反噬,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赵王等人面色骤变,屏息敛声,只狠狠剜了秦王一眼。
段青年纪虽轻,却凭铁腕手段坐稳锦衣卫指挥使之位,岂是易与之辈?他怎会听不出秦王弦外之音?分明是以查案为刀,逼各府自乱阵脚,借天子之威,压诸王之喉。
还能顺势博得太子青睐。可秦王浑然不觉,太子表面温良恭俭,实则城府如渊,心机比他深得多。
这几日朝夕相处下来,众人渐渐看清:太子压根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而是真有碾碎诸皇子的实力——只因他常年闭关苦修,懒得搭理这些琐事罢了。
“多谢秦王挂怀,刺客已擒获,当场处置。”
段青轻描淡写一句,满堂骤然死寂。
有人手心沁汗,脸色刷白:什么时候动的手?怎会毫无风声?
皇上始终缄默,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脸。
他无声一叹——同是骨血所出,怎差得这般悬殊?怪不得这些年,他眼里只认得朱涛兄弟二人:胆识够硬,格局够大,储君之位,非他们莫属。
再瞧瞧秦王这帮人,空有架子,没半分分量,偏还跳出来碰瓷这等大事,也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此事朕授意段指挥严密封锁。刺杀储君,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以为宫墙之内,连太子都护不住?”
“更怕有宵小之徒嗅到破绽,误判禁宫虚实,趁势搅弄风雨。”
天子金口一开,谁还敢多嘴半句?
柳很当即起身,收束话头。
“陛下圣明!”
朱涛安然立于风暴中心,毫发无损。
眼看夜色渐深,他索性起身,携皇后辞席:“我俩年岁不饶人,熬不得夜,诸位尽兴便是。”
两位离席,满堂年轻人与大臣才真正松开手脚。
朱涛本想趁势抽身,谁知刚抬脚,一群皇子便围拢上来,酒杯高举,笑语喧哗。
“实在对不住,太子旧伤未愈,不宜多饮。若诸位兴致正浓,微臣愿代为奉陪。”
段青再度上前,肩背如铁,挡在朱涛身前。
张扬虽未开口,但那张冷脸绷得似结了霜,叫人不敢直视。早些年,这些皇子挖空心思拉拢他们,二人皆拒之千里;如今却稳稳立在太子身侧,三番五次替他解围。
晋王早把这两人视作心头挚宝,盼着收为己用。眼见他们转投太子麾下,今夜又屡次挡路,心头火气越烧越旺,再添几分酒意,脑子便愈发昏沉。
“段指挥,你插什么嘴?我们同太子说话,轮得到你应声?”
“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当贴上东宫就飞上枝头了?瞧瞧你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看门犬!哪天太子厌了你,你跪着求我们收留,我们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段青眉目不动,身形却如磐石,纹丝未移。
当着朱涛的面羞辱他的亲信?真当他这个太子是泥塑的!
朱涛一把按住段青肩膀,缓步上前,直面晋王。他此前沉默,并非怯懦,只是不屑同几个拎不清的蠢货较真。
“晋王,念你今日酒意上头,本太子不予追究。但若有下次——”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朱涛眸光如电,周身气场凛然迸发,一股无形威压横扫全场,满座皆噤若寒蝉。
晋王被震得喉头一哽,僵在原地,半晌才挤出几句:“你……仗着东宫之位便目中无人?若你德行有亏,这储君之位,未必坐得稳!”
朱涛唇角微扬,冷笑一声。
“本太子德行如何,轮不到你置喙。倒是你——”他目光一沉,“先管好自己的手,别伸得太长。”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劲悄然荡开,如重锤击胸,震得晋王踉跄倒退数步;其余皇子亦面色煞白,纷纷后撤。
人人脸上写满惊愕:太子……何时竟强到这般地步?
他随意一震,便掀得众人连连后退,连站都站不稳——这简直匪夷所思。
秦王瞳孔骤缩。此前他早已摸清底细:太子不过青玄三级,修为平平,连边关守将都不如。可方才那股滔天威压,分明是皇级强者才能撕裂空气、镇住全场的劲道。
他暗中弹出一缕探识灵息,想刺探太子真实境界。谁知刚触到对方周身,便撞上一道无形壁垒,坚不可摧,反震之力如针扎神魂。更骇人的是,朱涛似有所觉,冷不丁甩来一道凌厉刀意,朱椟猝不及防,仓皇收力,却被自身灵息反噬,喉头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满殿宾客喧哗未歇,没人留意他指尖发颤、额角沁汗——秦王脸色灰白,却无人侧目,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太子身上。
段青与张扬对视一眼,喉结滚动,难掩惊愕。这几日朝夕相伴,竟从未察觉他气息里藏着如此磅礴的势!
朱涛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自幻境脱身,筋骨如淬新刃,灵脉似通江河,修炼再无滞涩。仿佛从前被铁链锁死的洪流,如今闸门轰然洞开,奔涌之势挡无可挡。短短时日,他已稳稳踏进皇玄一级。而秦王,身为诸皇子中最强者,也不过铁玄八级罢了。
……
此刻朱涛毫不遮掩,当众展露锋芒——这一手,足以让墙头草们心头打鼓:站队,是不是该重新掂量?
毕竟多数人押宝皇子,图的就是裙带盘根、利益勾连。
皇上早有明令:今日纯属家宴,外臣不得入内!
晋王脸黑如锅底。他蠢就蠢在太急——别人按兵不动,他偏跳出来撞枪口,胆子肥得离谱!
更丢脸的是,太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他是阵穿堂风。他反倒成了满殿笑柄,脸面扫地。
朱惘本就是皇子中最弱的一个,蓝玄六级,在皇玄威压下,连腰都直不起来。
朱涛哪在乎这些人瞠目结舌、暗自忌惮?他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泥。一年昏睡,不等于脑子生锈、骨头变酥。如今连个拎不清的蠢货都敢当着他面踩他的人,真当他死了不成?
他根本懒得计较这一闹会在朝堂掀起多大波澜——目的已达,余事勿扰。
“段指挥,张统领,走。”
话音落地,转身就走,袍角翻飞,留下满堂呆若木鸡的面孔。
连后宫嫔妃都早有耳闻:太子早非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齐王少年。
昔年他策马御街,引得金陵城多少闺秀倚楼凝望、绣帕攥皱;
如今苏醒归来,传言却说他性情阴郁,动辄摔杯砸案,拿底下人撒气。
今日众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赴宴,谁料撞见的竟是这样一幕——太子面色虽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步履沉稳如山,眉宇间那股子飞扬跳脱的劲儿,半分未减,仍是当年那个叫整个大明少女心尖发烫的少年郎。
皇帝办家宴,大臣们照例携未嫁女儿同往。若得太子或皇子垂青,便是鲤跃龙门、一步登天。
今日席间女眷不少,早听遍了关于太子的种种流言:昏迷经年、形销骨立、神智恍惚……对这位“废太子”,早不抱指望。
初见他缓步入殿,面色泛青、唇无血色,姑娘们心里那点念想,瞬间凉透。纵有凤冠之愿,谁愿嫁个药罐子?
可转眼间,他袖袍一振,天地色变——那点熄灭的小火苗,“腾”地一声,烧成燎原烈焰。
……
朱涛并不知晓,自己方才那一抬手,已悄然俘获整座应天城闺阁少女的心。
此刻他正领着两名心腹亲信,匆匆折返暂居的行宫。朱涛这几日总听皇帝念叨:若身子骨养得差不多了,便可搬回东宫独住。
他盘算着,难得奔波一趟,等这场宴席收场,便择日迁回东宫;谁知今日竟闹出这档子事,明日一早,非搬不可。
他多留一日,这皇宫便多一日不得安生。
段青心头感激,太子方才那一挡,替他卸下了晋王泼来的满口污水——那些话,他确实无力招架。
“臣谢过太子殿下解围之恩。”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触怒晋王,归根结底,是本王牵连所致。”
“此人肚量窄如针眼,今日当众被本王驳了面子,全因你而起。”
“明面上他不敢朝本王发难,可对你段指挥使,却未必手下留情。日后若遭暗算,不必顾忌本王颜面,该还手就还手。”
朱涛深知晋王朱惘——本事平平,唯独算计一道,精得像条滑溜的泥鳅。
早些年,自己也曾险些栽在他手上;幸得大哥前太子及时出手,才从那圈套里挣脱出来。
如今他已登临东宫,晋王却依旧执迷不悟,偏要硬撞南墙。
真当他还似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齐王?当年留他一命,不过是看在太子面上,网开一面罢了。
大哥朱标曾不止一次叮嘱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朱涛本已将旧怨尽数封存,谁料晋王却记得比刀刻还深。
段青神色淡然:“殿下无需挂怀,属下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也难怪——年纪轻轻便坐稳锦衣卫指挥使之位,岂是靠低头忍让爬上来的?
“嗯……明枪好防,暗箭难料。往后日子,怕是愈发难熬,大伙儿都打起精神来。”
朱涛心里清楚,今日一露锋芒,等于撕掉了众人眼中的旧面具。从前只道这位太子庸碌无为、修为浅薄,如今再没人敢这般轻看了。
只怕眼下,不少人巴不得他立刻消失——毕竟,一个身负高深修为的储君,已成他们最棘手的劲敌。
第437章 安危
好端端一场家宴,硬生生被搅成一团乱麻。皇帝得知后,震怒拍案。
“混账东西!”
“在外头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在朕眼皮底下,竟敢当众羞辱太子麾下重臣!”
“正平素待他们太宽厚,才纵得这群酒囊饭袋如此放肆!”
“别以为朕蒙在鼓里——不都盯着那把龙椅么?自古立贤不立长,就凭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加一颗榆木脑袋,也配在这紫宸宫里横冲直撞?”
大明江山尽归天子所有,区区一座皇宫,更是不容半分僭越。
皇帝得知太子于宴中展露修为,即刻密令彻查始末。得知原是晋王先开口辱骂段青,又当着太子面百般挑衅。
朱涛为护部属颜面,不得不当场亮出真本事,震慑全场。
真相落定,皇帝在御书房摔了茶盏,雷霆震怒——本是一场和气家宴,竟被几句话搅得乌烟瘴气。
更别说太子刚从昏沉中苏醒不久,又刚躲过一场刺杀,皇帝心中愧意未消,如今见人竟敢骑到太子头上作威作福,只觉是自己护持不力,才让虎狼环伺。
皇后听闻皇帝已知宴上风波,正独自在御书房闷坐怄气,当即吩咐御膳房煨了一盅皇帝最爱的莲藕汤,亲手捧进宫来。
她到时,皇帝正气得将奏折狠狠掷于案角,早把近侍全数屏退。
殿门外,两个小太监缩在廊柱后,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皇后抬手示意噤声,才悄然迈步入内。
“陛下可是为太子的事动了肝火?”
皇帝闻声抬头,搁下手中事务起身相迎,皇后略一福身。
“皇后怎么来了?夜深露重,若染了风寒,朕如何安心?”
“臣妾身子没那么娇弱,陛下莫忧。听说宴上出了事,您一人憋着气,臣妾便炖了汤送来。”
“臣妾实在挂念得紧,只得亲自来瞧瞧陛下,心里才踏实些。”
“还是皇后懂朕的心思——知道朕正窝着火,特意端来那碗清甜润肺的莲藕羹。”
方才皇上确是动了真怒,皇后温言软语劝了几句,又捧上热汤,他眉间郁结才松开几分,胸口那团闷气也慢慢散了。
“朕清楚,他们肚子里都揣着不满,个个都想争那东宫之位。可他们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吗?”
“要坐稳大明储君的位子,得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晋王呢?这些年在诸皇子中,论才学、论胆识、论担当,哪样不是垫底?整日遛鸟斗蛐、逛窑子听曲,正事一件不沾。”
“每逢出乱子,他准第一个跳出来搅局,朕每每想起就脑仁发胀。若非念着他生母早逝、无人管束,这些年早该重重罚他,怎会纵得他愈发无法无天!”
“太子是他兄长,更是他日后的君主。他当众羞辱、公然顶撞,眼里哪还有半分尊卑?手足之情,在他那儿怕是连渣都不剩。”
皇帝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皇后便轻轻抚着他后背,一下一下顺气。
“陛下别恼了……这事,臣妾也有疏失。身为六宫之主,竟没察觉晋王这些年日渐荒唐,实是失职。”
“朕没怪你。偌大后宫压在你肩上,已是心力交瘁,哪还顾得上替别人教儿子?”
“幸而有你在,才为朕养出两个顶梁柱般的儿子。标儿虽已马革裹尸,但林儿还在——听说宴席之上,他一抬手,便震得满殿烛火齐摇!”
“如今宫里上下都在传:太子修为已至皇玄境!朕听了,心里头热乎啊。”
朱涛是将来要执掌江山的人,修为登峰造极,固然是喜;更难得的是,他胸中丘壑、手腕气度,皇帝从不怀疑。
这些年他沉得住气,甘居人下,只埋首军中练兵打仗——不为别的,就因头顶上还有个兄长朱标。他只想做个最可靠的臂膀,从不抢风头、不争虚名。
如今时势骤变,他成了东宫之主,立于风口浪尖,反倒更能显出真本事来。
“嗯,林儿,绝不会让咱们失望!”
……
次日清晨,朱涛与朱惘被单独召入宫中,面圣听训。
朱涛早料到这一遭——晚宴上那场风波,岂能瞒过天子耳目?
果然,皇帝把两人唤进御书房,厉声斥责几句,随即命他们各自回府,闭门思过三日。
朱涛垂首应诺,坦然领罚;晋王朱惘却强忍着不敢发作,直到跨出御书房门槛,才猛地扭头,狠狠剜了朱涛一眼。
嘴里更是啐出一句:“扫把星!克死亲哥,还要拖垮我!”
朱涛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袖口掸了掸——这可是天子眼皮底下,想动手也得挑个没人的巷子。哪像晋王这般蠢,火烧眉毛还嚷嚷得满城皆知。
……
“听说了吗?晋王压根儿没老老实实闭门反省,昨儿半夜溜出府去喝花酒,醉醺醺往回走,半道被人套麻袋狠揍了一顿!”
“思过?他犯啥错了,还得思过?”
“你还不晓得?听说他在宫里当着满朝文武,指着太子鼻子骂,圣上当场罚他禁足!”
“哎哟!这胆子也太大了!偷偷跑出去胡混,这不是拿皇命当抹布擦?”
“可不是?只怕陛下听了,又要气得摔茶盏——也不知这回,晋王还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宫门。”
不过三四天光景,整座应天府都传遍了:晋王违旨夜游、挨打丢脸的丑事,成了茶馆酒肆最热闹的谈资。昔日风光的晋王,名声一夜之间跌进泥里。
皇帝闻讯,气得拔剑砍断案角,青筋直跳:“好一个晋王!朕叫他闭门思过,他倒好,跑去眠花宿柳,还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如今全大明都在笑我朱家养出个活宝!”
谁料这孽障偏不消停——本想着初犯从轻,只罚几日禁足;太子不过是被牵连,尚且默默担着,他这个闯祸精倒变本加厉,把圣旨当草纸撕,把天子威严当耳边风!
“陛下息怒……晋王毕竟年少,再严加管束,必能回头。”
年少?——眼瞅着二十有三,胡子都冒青茬了,还年少?
想当年他这般年纪时,过的全是苦日子,可如今倒好,这帮人竟活得如此惬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还不知惜福。
“去!把晋王给朕押来!朕今日非得好好收拾他!”
天子震怒,谁敢怠慢?圣旨一落,底下人便如提线木偶般应声而动,火速奔向晋王府,半点不敢耽搁。
晋王此刻正烦得抓心挠肝。前几夜他走在回府路上,好端端的,身边护卫却凭空蒸发——前脚还跟在身侧,后脚就没了影儿。紧接着,一只粗麻袋兜头罩下,他连喊都来不及,就被拖进一条荒僻小巷。
那人分明有修为在身,偏不用半分灵力,只靠拳脚狠砸猛踹。晋王咬牙辨得出,对方是怕被他认出根底。皮肉之苦钻心刺骨,他浑身青紫交叠,等拼死扯掉麻袋,四下早已空无一人。
更叫人气结的是,竟没一个亲信寻来!他只得拖着散架似的身子,一步一颤挪回王府,满身狼狈,硬撑着挺直脊梁。
“殿下稍忍,老朽这就上药,难免有些灼痛。”
这般丢脸的事,自然不敢惊动宫中太医,只能悄悄请城外坐堂大夫。偏又回府极晚,已过三更,人家早关了铺门,他只得咬牙熬到天光泛白,才命人飞奔去请。
贴身伺候的几个内监一见晋王这副模样,当场腿肚子打颤,面如金纸——若陛下追查起来,他们脑袋怕是要连夜搬家。
……
“啊——!!!”
那日大夫擦药时的惨嚎,至今还在他耳根里嗡嗡作响。
今儿大夫又登门换药,虽不如初时疼得撕心裂肺,可他从小锦袍裹身、连磕碰都鲜有,这一顿毒打,真真伤筋动骨。药酒刚触皮肉,他额角青筋便暴起跳动。
更糟的是,外头流言早已沸反盈天。他自认行事缜密,每每入夜才悄然溜出府门,怎会走漏风声?何况他还下了死令——此事不准外传!可眼下整座应天,茶楼酒肆都在嚼舌根。八成是打他那人故意放风,存心让他颜面扫地!
“最好别让本王揪出你是谁!打我便罢了,还四处煽风点火——逮住你,定教你生不如死,死不成活!”
晋王咬牙切齿,话音未落,正给他揉药酒的大夫手一抖,指尖用力过猛,疼得他当场嘶吼出声。
“草民该死!该死啊!殿下饶命!”
晋王本就心头火旺,见个小小郎中也敢失手折辱自己,怒从心头起,抬脚便踹!
“废物点心!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滚!”
大夫如蒙特赦,连药箱都顾不上拎,撒腿便逃。门外守着的仆役见他裤裆湿了一片、踉跄跌出门槛,个个垂首屏息——屋里动静听得真真切切,只盼下一个挨训的不是自己。
“还傻立在门口装木头?没看见本王正窝火?滚进来!”
……
朱涛对此事不闻不问。东宫大权早已稳稳攥回手中。
离了皇宫,确实清静了几日。可背地里,他悄悄干了件狠事。
没错,晋王挨揍,正是他一手策划——他带了段青、张扬二人,在半道设伏;张扬佯装流寇引开护卫;段青趁机套住晋王,拖进暗巷;他自己则铆足力气,照着晋王腰腹、肋下、膝弯狠狠招呼。若非忌惮显露修为惹人起疑,晋王怕是早瘫在巷子里爬不起来了。
这朱惘眼里压根没他这个太子,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冷嘲热讽——真当他东宫储君是泥捏的?
朱涛向来有仇必报。朱惘欺上门来,岂能让他囫囵退场?那日在御书房外,他拳头都攥出了血,硬生生压下当场掀桌的冲动——天子眼皮底下动粗,终归难看。
思来想去,便布了这局。手段是稚嫩了些,可胸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
“殿下,如今应天城里,晋王挨揍的事早传遍了街巷。微臣亲眼瞧见,皇上近侍的几位公公已策马出宫——怕是龙颜大怒,召他即刻入宫问话。”朱涛冷笑。
“嗯,八成是要往晋王府去!”
“活该!皇上宽厚,只罚他闭门思过,他倒好,偏挑这风口浪尖溜出去寻欢作乐,连应天城的茶馆都在嚼舌根——皇上怕是气得砸了三回砚台。”
“太子高招啊!一顿狠揍配上几条风言风语,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晋王架在火上烤。”
段青越想越服朱涛,从前只当他是只温顺小鹿,谁知骨子里早磨好了獠牙,披着软毛装无害。
“段指挥谬赞了!”
张扬每次跟太子和段清待一块,总忍不住摸摸自己胸口——人家肚里翻江倒海全是算计,他腹中却澄澈见底,连点浪花都泛不起来……
“晋王短时间里怕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朝太子伸手;可别的皇子?未必买这个账。”
“殿下还在宫里那会儿,他们就坐不住了;如今搬进东宫,怕是要把房梁都踩塌喽。”
段青眉头拧紧,惦记着朱涛安危。
第438章 圆满收功
“段指挥不必挂心,本王已晋皇玄,寻常人连近身三丈都不敢喘大气。”
朱涛那日在宴上亮出真本事,压根不是显摆,是给暗处那些眼珠子贴地爬的家伙立规矩——谁敢伸手,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硬不硬。
“殿下当日当众撕开伪装,莫非……是为突破地缚境腾地方?”
段青这几日反复琢磨:明明能藏锋,偏要亮刃。这不是炫技,是立威——让所有人看清,他朱涛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带刺的铁核桃。
“正是!本王坐的是太子之位,盯梢的却是满朝豺狼。皇玄?在真正高手眼里,不过一层薄纸。不沉下心来炼骨锻魂,哪天被人掀了台面都不知道怎么倒的。”
朱涛半点没因前事得意,反而整日绷着弦,像张拉满的弓。
“殿下所言极是。”
张扬与段青心知肚明——高位如刀山,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这段日子,本王要闭关苦修。闭关时绝不可扰,须得二位亲自护法。”
段青与张扬对视一眼,彼此瞳孔里都映出对方凝重的神色——太子若只练寻常攻法,何须如此郑重?这话一出口,便是刀尖上走钢丝。
朱涛看穿二人忧虑,心头微热。
“攻法确有凶险,但于本王而言,不过是登阶时多迈两步。唯恐中途遭人强行打断,反噬伤身。”
听罢,两人松了半口气——只要不死人,其余皆可扛。
“殿下尽可放心!我二人若眨一下眼,提头来见!”
段青与张扬拱手立誓,脊梁挺得笔直。
“好!”
朱涛颔首,身影一闪,已遁入异世界域,气息全敛,只剩空屋静默。
晋王那边早已焦头烂额——皇帝召他入宫,劈头盖脸训斥半个时辰,当场削去三个月俸禄,勒令禁足,擅出者杖毙不赦。更派了个贴身老太监随行监督。别看那公公面白无须,修为却卡在地缚八重,一双鹰眼扫过来,晋王连袖口抖一下都逃不过。
“秦王殿下,上回宫宴哪是赏春?分明是皇上端着茶盏,拿杯底磕咱们的脑门。眼下安生些,别再往太子眼皮底下撞。”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懂:皇帝没点名,已是留情;再闹,下次就不是敲打,是断骨拆筋。
朱涛这一闭关,整整三十日。眼看出关时辰将至,屋里却依旧死寂无声,守在外头的二人,脚底板都快踱穿了。
“按理说,辰时三刻就该推门而出,怎的还毫无动静?”
张扬掐着指节一遍遍推算,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门缝里连一丝光都没漏,静得瘆人。
“别自乱阵脚。殿下亲口说过,这攻法于他,如同呼吸般自然。”
段青嘴上镇定,指甲却已掐进掌心。他得稳住,不能让张扬跟着慌神——主心骨一晃,全局皆崩。
话音未落,屋内忽有一缕柔光浮起,似晨雾初散,悄然漫过门槛,轻轻覆在二人肩头。
朱涛的意识深处,他盘膝静坐,双目紧闭,正处在突破的临界点——只要熬过此刻,修为便能一举跃升至地缚五级!
眼前浮现出一串剧烈震颤的金色文字,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早清楚这门攻法凶悍凌厉,连梦中都曾修习过。
那时他根基浑厚,心念一动便水到渠成;如今境界尚浅,每推进一分都像在刀锋上行走。
所幸梦中早已摸透它的脉络与节奏,这点阻力,还远不够绊住他的脚步。
冰锥破空袭来,朱涛唇角微扬,右手轻抬,一道澄澈如水的光障瞬息铺开——寒气撞上屏障,顷刻凝滞,整支冰锥“咔嚓”一声冻成僵硬冰坨,悬停半空,再难寸进。
下一刹,冰坨轰然坠地,炸开满地晶莹碎屑。
朱涛睁眼,长吐一口浊气,《天辰纲要心法》已圆满收功。此法共分十章,章章递进,招式各异;修至第十章,心法才算真正融会贯通,届时遇险可踏地而遁,无影无踪。
他缓缓聚起一丝气息,右掌摊开——掌心跃动的火苗不再孱弱摇曳,而是稳稳燃烧,赤中带金,灼灼生辉。
他轻轻一笑,闭目内视,只觉一股温热气流在经脉间奔涌不息,久违的充盈感重新填满四肢百骸。
他记得梦里那个自己何等睥睨——一身修为如渊似海,纵横捭阖,未逢敌手。自醒来后,这股力量便如潮退去,杳无踪迹。如今心法初成,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底气,正一寸寸爬回指尖、渗入骨血。
段青与张扬听见屋内异响,怕有外人闯入,压着门缝推门而入。抬眼便见太子掌中一簇火苗腾跃翻飞,炽烈得近乎刺目。
同为修行者,他们一眼便认出:大明境内,但凡踏上道途之人,皆可在右掌凝出本命火种;火势强弱,便是修为深浅最直观的印证。
各派法门不同,火色亦有差异——而太子掌中这簇火,是纯正至极的赤金色,毫无杂驳。
“恭喜太子,神功大成!”
二人见状,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方才一幕,你们都瞧见了?”
朱涛毫不遮掩,直视段青与张扬。
“瞧见了!”段青抱拳,目光灼灼,“若末将所料不差,殿下已登临地缚五级!”
“不错。”朱涛颔首,“我所修《天辰纲要心法》,刚猛无俦。练得好,一日千里;练岔了——轻则神智错乱,重则当场气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本王有意传你们此法,愿不愿接?”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愿随殿下,生死不避!”
修行路上,谁不想攀得更高?日后辅佐太子定鼎江山,若自身修为拖了后腿,如何立于殿下身侧?
朱涛见他们眼神清亮、脊背挺直,心中甚慰,却仍郑重提醒:
“想清楚——此法如驾烈马,稍有松懈,便被掀下悬崖。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他当然盼着二人精进。如今他们已是地缚一级,悟性根基俱佳,若得此法淬炼,极有可能一跃踏入天诛之境!
世人皆道天诛已是巅峰,殊不知那只是山脚石阶。朱涛心里清楚:天诛之后,尚有妄无、星耀两重天,最终极处,方是超神之境。
可眼下整个大明,最强者也不过止步天诛。没人知道山后还有三重峰峦,更无人见过那云巅之上的光。
见二人神色坚毅,毫无犹疑,朱涛不再多言。
“好。既已决断,本太子今日便将《天辰纲要心诀》全本授你们。”
他对麾下之人,向来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他们既敢开口求法,必已权衡利害。若真是贪生畏死之徒,绝不会把命押在这条刀尖路上。
两人一听能修习这门心法,心跳都快了几拍,兴奋得手心冒汗。太子殿下练成后修为一日千里,他们纵然根基稍逊,也绝不会拖后腿。
朱涛心里清楚,若想趁早筑基,就得抢在风声走漏前完成修炼——否则等其他皇子和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回过神来,麻烦必如潮水般涌来。
修炼途中,他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梦里曾踏足一处城池,名唤清远城!可再细想,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烟,只余下这三个字在脑中盘旋。他越琢磨越觉得,这名字不是偶然,像是命里埋下的伏笔。
他暗自盘算:等二人出关,便亲自带他们走一趟清远城。
只是怕给他们添负担,这事暂且压在心底,一字未提。
三人进了静室,相对而坐。段青与张扬闭目凝神,朱涛右手微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悬于眉心之前。他唇齿轻启,低诵真言,须臾间,一缕缕金芒流转的符文自指尖跃出,如活物般钻入二人眉心。
此刻,他们已沉入识海深处。正茫然无措时,忽见大段金灿灿的文字凭空浮现,字字嵌入神魂,浑然天成。两人又惊又喜,当即循着文字指引开始运功。
本就底子厚实,又身居要职多年,天赋与心性皆非泛泛之辈,修行路上偶有磕绊,也都三两下化解。
谁知行至第八章,陡生变故——无论怎样调息引气,经脉始终滞涩如堵,再难寸进。张扬不信邪,咬牙强冲关隘,霎时间气机逆乱,反噬如刀。
好在朱涛一直守在一旁,察觉他气息紊乱,立刻掐诀施力,硬生生将他神识从识海中拽了出来。
他如今已是地缚境,这点手段信手拈来。
“噗!”
张扬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喷出一口殷红血雾。
朱涛一步抢上前扶住他肩膀,声音紧绷:“张统领,撑得住吗?”
张扬只觉四肢百骸里似有无数细虫啃噬血脉,麻痒钻心,可比起从前断骨裂腑的旧伤,这点痛还咬牙挺得过去!
“无妨!殿下莫忧!”
见张阳气息渐稳,朱涛刚松半口气,转头却见段青浑身打摆子似的抖了起来,脸色灰败如纸——情形竟一模一样!
他顾不得多说,飞身掠去,指尖疾点,同样强行中断其入定。
段青呛咳几声,血沫溅上衣襟,与张扬如出一辙。
朱涛面色阴沉,盯着二人不语。
他自己修习时顺遂如流水,全无波澜。可眼前这状况,分明是攻法出了岔子,又或是他们识海里藏着什么没被察觉的隐障?眼下两人神魂未稳,问也问不出所以然,只能先让他们缓着。
那万蚁蚀骨的滋味,比利刃穿心更磨人。朱涛不敢迟疑,掌心贴住二人后背,缓缓渡入自身真元,硬是把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待他们脸上血色稍复,朱涛才略略放心——看来只是强行破关惹的祸,并非心法本身有瑕。
段青与张扬虽脱了险,却仍面如金纸,虚汗涔涔。
两人勉力站直身子,朝太子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谢殿下救命之恩。”
朱涛伸手虚扶:“不必多礼。此法既由本王授出,你们若有闪失,便是本王失责。”
朱涛清醒后,能真正倚仗的,不过皇后与眼前这二人。母后血脉相连,理所当然;可他们既无亲缘,亦无旧恩,却甘愿赴险相随——这份情义,他得攥紧了,不能松手。
“殿下言重了!并非心法有缺,实是我二人不明就里,妄图硬闯第八章。”
“说到底,是我们自己贪功冒进。”
原来如此……朱涛眉峰微蹙。
他练时畅通无阻,为何偏他们卡在此处?
“第八章,究竟怎么了?”
“属下也摸不着头脑,硬闯关卡时被心法反噬,幸得太子殿下及时出手稳住心脉,才没当场爆体而亡。”
朱涛微微颔首,眉峰微蹙。
“此法凶险异常,既然眼下行不通,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机缘——路总在前方,未必非走这一条。”
他心里也纳闷:自己修炼时顺风顺水,怎的他们一试就出岔子?不过能稳稳踏进第八章境界,已是难得。
“殿下,我们闭关……到底多久了?”
段青与张扬对视一眼,只觉恍如隔世——连窗外柳枝抽了几茬,都全然不知。
……
“整整两个月!”
两人面面相觑:苦修六十日,竟还未能参透心法精髓;而太子仅用三十天,便已圆满收功。
人和人的根骨、悟性,真能差出一条银河来?
“别发愣了,快凝火验功——让我看看你们如今到了哪一步!”
二人立刻依令而行。段青右掌一翻,一簇幽青火苗跃然掌心,灵跃如蛇;张扬则掌托一团素白焰光,温润却不失锋芒。“地缚境!”
好在双双跨过了这道门槛!
虽未臻至第十章大成,可性命无虞,便是万幸。
“功未圆满,莫要泄气——来日方长,自会水到渠成。”
朱涛见两人神色黯淡,语气放得更缓些。
“谢殿下体恤!”
第439章 摸不清脉络
“这两月多来,太子以身子不适为由,深居东宫,再未踏出半步!”
“怕是托词罢了。都满三个月了,连个影儿都不见——莫非在里头密谋什么大事?”
秦王越想越疑:自上次面壁思过之后,太子便闭门谢客,踪迹全无。寻常人尚且难藏,偏他手底下那些耳目,竟连半点风吹草动都探不出来,实在蹊跷。
费尽周折,才从几个扫洒的宫女嘴里撬出只言片语——只知太子终日独处,房门紧闭,谁也不让近身。
眼瞅着三个多月过去,底下人也曾壮胆靠近,却刚挨到门边,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掀翻,摔得七荤八素。
久而久之,再没人敢往那屋子三丈内多迈一步。
其实朱涛早有察觉——住处四周,常有暗影游移,似在窥伺。但每次刚一靠近,便撞上他布下的结界,如撞铜墙铁壁,寸步难进。
他早料到有人坐不住。身为储君,平白消失这么久,不惹猜忌才怪。
所以闭关前,他亲自设下禁制;又早向皇上禀明,为段青、张扬批了长假。
“走吧,咱们‘失踪’太久,外头怕是早把茶都猜凉了——该露个面,告诉他们,我们没丢,也没疯。”
如今二人气息沉稳,精气神俱足。三人推开尘封已久的殿门,阳光泼洒而入,不约而同伸了个酣畅淋漓的懒腰。
这些日子闭关辟谷,不食五谷,乍一闻到门外飘来的饭香、炭火气、新蒸糕点的甜香,肚子顿时咕咕作响——馋虫齐齐翻身,直嚷着要大快朵颐。
“来人!”
朱涛话音刚落,一众内侍已垂首躬身,快步趋前。
“太子千岁,千千岁!”
“嗯,传膳房——今日加菜,务必丰盛。”
“二位大人不必客气,今晚就留宿东宫,陪本宫吃顿家常饭。”
相处日久,众人早看清这位太子没有架子,言语间皆是暖意。这话既出口,推辞反倒生分;况且腹中空空,嘴也早就淡出鸟来……
“恭敬不如从命!”
夜色渐浓,几人围坐小酌,满桌珍馐热气腾腾,还有宫人轻拨琵琶、曼舞助兴,惬意得像寻常人家兄弟小聚。
酒正酣,笑未歇——忽听殿外一阵震耳喧哗,守卫嘶喊声、兵刃撞响声劈开寂静,大门轰然洞开!
秦王一身玄甲,率禁卫军如潮水般涌进,甲胄铿锵,杀气逼人。
他们万万没料到,推门所见的场面,竟是太子正与麾下两名亲信纵情嬉游。
朱涛如今道行精深,早在众人于门外僵持争执时,便已洞悉一切。他按兵不动,只为静观秦王此番明火执仗,究竟意欲何为。
“秦王?”
朱涛故作惊愕,抬眼望来,仿佛方才那阵喧哗震天的动静,竟未惊动他分毫。身旁二人也随即起身,垂手而立。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
秦王初见此景,眉梢微跳,旋即镇定如常——横竖今日闯入东宫,本就备好了冠冕堂皇的由头。
“秦王这是何意?竟带如此阵仗而来?”
“殿下恕罪!今夜我秦王府突遭刺客袭扰,臣正率人围捕。线报确凿,那贼子翻墙遁入东宫——为保殿下安危,臣不得已带兵入内查探。”
这借口未免太糙:别说刺客,连只耗子都没溜过院墙。
“哦?那本王倒要谢过秦王了。”
“不过——若真有刺客潜入我东宫,府中上下岂会毫无察觉?莫非秦王以为,本太子身边这些侍卫,个个都是摆设?”朱涛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
秦王怕是许久不见他露面,心焦难耐,才想出这般粗疏伎俩,硬要闯进东宫,窥个究竟。
不知他外祖与母妃若知此事,作何感想?
“岂敢!殿下近卫皆是百里挑一,岂是我麾下这些人可比?但兹事体大,还是请他们速速搜寻一番——毕竟目击者言之凿凿,刺客确已入府,殿下安危,重于泰山。”
“况且殿下也明白,刺客狡诈多变。此前他们曾与贼人交过手,最识其身形步法。兴许此刻刺客早已脱去夜行衣,换作寻常仆役模样,混迹其中。”
话里藏锋:你们的人,根本认不出谁是针刺客。
“不必劳烦秦王了。”
“本宫府中多少人、什么面孔,本太子心中有数。若有奸细混入,不消半日,必揪出原形。”
“秦王殿下,太子所言极是。既然刺客已遁入东宫,后续清查,理应交由殿下亲自处置。”
段青心知肚明——秦王醉翁之意,不在刺客,而在东宫深处。
哪来的刺客?就算有,也是他手下扮的,只为寻个由头,踏进这道朱红宫门。
“段指挥使,这段时日你音讯全无,锦衣卫大小事务搁置不理,如今却现身东宫——就不怕陛下追究失职之罪?”
朱椟尚不知朱涛早已替二人打点妥当。否则以二人所掌机枢之重,凭空消失数月,早该朝野震动、流言四起。正因天子默许,才风平浪静,未起波澜。
“圣上已恩准在先,不劳秦王挂怀。”
秦王一时语塞。他哪想到,这两人销声匿迹这么久,竟是得了御旨默许?此前他屡次趋前探问,陛下却三缄其口,半个字未透。若非今日撞见,他还不知段青与张扬,竟一直蛰伏在太子府中。
“本王懒得与你纠缠。殿下,还请允我部属速速巡查一圈——总不能让刺客伤了殿下一根汗毛。您可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
朱涛见朱椟执意要掀翻东宫,面色骤沉。
“秦王,本太子一再退让,你莫要得寸进尺!深夜擅调禁军强闯东宫,可知这是什么罪名?以下犯上,够你抄家灭族!”
朱椟见朱涛眸光凛冽,气场陡然凌厉,俨然一副不惜撕破脸皮之势,只得压下火气。
罢了,目的已达——他本就想亲眼瞧瞧太子在忙什么。如今人见到了,戏也演足了,见好就收。
“撤!”
他一挥手,禁军无声退下。
“想来也是,殿下此刻尚能举杯畅饮,想必东宫安稳无虞,确是本王莽撞了。”
“搅扰殿下清兴,实在不该,还望殿下海涵。”
朱椟拱手作揖,脸上堆着三分歉意、七分敷衍。
朱涛只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秦王殿下,往后可得收敛些火气。今日本王不与你计较,全因手足情分尚在——换作旁人,怕是早被拖出去掌嘴了。”
朱涛唇角含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慢悠悠对着朱椟开口。
朱椟却觉脊背一凉,汗毛微竖。他心头一颤,随即又恼自己失态:堂堂秦王,何须惧他朱涛?不过仗着生母是当朝皇后,才侥幸攀上东宫之位罢了。
若论根基、资历、军功……他朱涛哪一样比得过自己?
罢了罢了,空想无益。与其在这儿憋屈,不如早些扳倒朱涛,坐稳储君之位。
“太子教训得是,臣弟方才确有冒失,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多谢殿下提点。”
话音未落,他忽而抬眼,语锋一转:“不过太子也该留心些——听说近来父皇连召三日朝会,您都称病未至,反倒在府中听曲赏舞,好不逍遥。父皇素来厌恶奢靡,最重俭朴持身,这事儿若传进宫里……”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朱涛眉心。
朱涛面色不变,只轻轻一笑:“多谢秦王挂怀。身为储君,自当以身作则,言行皆为百官所系。”
朱椟本想借机压他一头,反被这滴水不漏的回应堵得胸口发闷,牙根发痒。
“自然!”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字,声音硬得像块冷铁。
“太子若无吩咐,臣弟告退。”
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生怕多留片刻,脸上那层强撑的从容就要裂开。
“秦王慢行,恕不远送。”
朱椟转身大步跨出太子府门槛,袍角翻飞,像被风撕扯的残旗。
原以为能演一出义正辞严的戏码,结果刚开场就哑了火。他几乎能想到其他皇子私下如何嗤笑——怕不是要编出新段子,在酒楼茶肆里反复嚼舌根。
可惜光阴不能倒流,羞辱只能吞下,连声闷响都不能有。
“秦王,接下来咱们……”
“闭嘴!还‘接下来’?滚回府去!”
朱椟怒火正盛,手下人偏撞上来讨骂,他袖子一扫,案上青瓷盏应声碎裂。
段青与张扬,原本是他千挑万选、费尽心思拉拢的将才,偏偏两个骨头比铁还硬,软硬不吃。
如今倒好,全成了朱涛跟前摇尾的鹰犬。
尤其是段青——上回当众折辱晋王,今日又拿鼻孔看他,真当抱紧太子大腿,就能踩着他脑袋往上爬?等着瞧!
段青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朱椟钉在仇榜榜首。
目送秦王背影远去,庭院里那点虚假热络顿时散尽。
“秦王也不过如此,往日那点沉得住气的假象,早被狗叼走了。”
段青嗤笑一声,指尖摩挲腰间绣春刀鞘。
从前还能装模作样敷衍几日,太子一醒,他便连皮都懒得裹了。
“随他跳。”朱涛负手而立,语气淡得像拂过檐角的风,“本王收拾他,不过动动手指的事。眼下懒得搭理这群争食的野狗——让他们先咬个痛快。”
他心中另有盘算: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对想取他性命的人,他从不讲什么宽厚仁德。
当务之急,是闭关苦修。待玄力破境、锋芒毕露,这些人不过跳梁小丑,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太子只管静心修炼,其余杂事,自有属下二人料理。”
张扬向来惜字如金,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地有声。
朱涛毫不客气——如今这两人,已是他信得过的左膀右臂。有些事他不便露面,交由他们出手,恰到好处。
“正好,本王有桩事需查实。段指挥,你麾下锦衣卫耳目遍布九州,替本王探一探——可有‘清远城’这个地方?”
那地名莫名闯入脑海,毫无征兆,却挥之不去。其中必有隐情,只是他一时摸不清脉络。
“遵命!”
第440章 远行
段青雷厉风行,不过三日便有了回音:确有清远城,距应天不足三百里,快马一日即达;修行者催动玄力,半日便可抵城门。
“殿下,清远城地处离龙郡,世代由温家镇守。此族既不归朝廷节制,亦不附任何宗门。早年父皇曾亲遣使臣,邀现任家主温奇入朝为相,温奇断然推拒,只道——‘清远即吾命,舍此无他’。”
段青办事向来周全,不止查清地名,连温家底细、风评、过往往来,皆已捋得明明白白。
“温奇?”
朱涛皱眉细想,这个名字在他记忆里全无痕迹。
可偏偏,清远城三字如烙印般刻在神识深处——古怪得紧。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怎么走,才不惹人疑?
段青与张扬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太子为何冷不丁提起清远城。见朱涛垂眸不语,眉间凝着一层沉郁,便知这事绝不寻常。
“此事切莫外传,免得招来其他皇子的盯梢。”
朱涛不愿清远旧事再掀波澜,引出无谓纷争。
“殿下放心,查访之人全是属下亲手挑出的亲信,嘴严如铁,早被我勒令封口。”
段青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把人逼进背信弃义的死角。
“殿下,您怎么突然念起清远城来了?”
张扬性子直,心里存不住疑,开口便问。
“并非信不过你们——本王昏睡那阵子,仿佛真踏足过清远城,还遇了一桩离奇事。细节已模糊,唯独‘清远城’三字刻在心上,像有股力气,隔着梦也往我魂里拽。”
竟真有这般玄乎的事。
“想来清远与殿下命格相牵,不如走这一趟,兴许谜底就藏在城门之后。”
张扬虽不信虚梦,但太子这一年里辗转于无数幻境之间,真假早已难分。既如此,亲身赴约,倒不失为一条活路。
“本王何尝不想动身?可应天这方寸之地,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朱涛身为储君,一举一动皆系朝纲,若无圣谕准行,连宫门都迈不出半步。他眼下又无堂皇由头,皇上未必肯松口。
“这有何难?属下听闻,温家温奇才冠南疆,修为已至地缚八级,陛下这些年屡次遣使延揽,盼他入朝效力。殿下若以此为引,奏请亲赴清远劝归,圣上十有八九会点头。”
段青话音未落,朱涛眼中已掠过一道亮光。
“明日本王便面圣陈情。”
天子素重贤才,若朱涛真能促成温奇归附,便是定鼎之功;哪怕最终不成,去清远走一遭,也算顺理成章。
次日清晨。
朱涛整冠束带,一身太子蟒袍衬得人挺拔如松,华贵中透着凛然不可犯的气度,确有承祧之姿。
太子失踪三月有余,朝野早已沸反盈天:有人说他再度昏厥,缠绵病榻;有人猜他触怒天颜,被圈在东宫闭门思过。众口铄金,今日忽见其端坐丹墀,满朝文武无不怔住。
“老臣参见太子!”
内阁首辅严聪一见朱涛现身,当即拱手长揖。
“严老折煞晚辈了,该是本王向您问安才是。”
“使不得!使不得!太子他日执掌乾坤,老臣受此一礼,怕要折寿十年!”
严聪年逾古稀,却仍是庙堂之上最沉的一块镇石。身为内阁魁首,他手握票拟之权,更是诸皇子争相攀附的香饽饽——谁得了他点头,便等于攥住了登极路上半枚虎符。
“严老言重了。”
人多耳杂,朱涛只略略颔首,刻意与老人保持两步之距,不欲将这位老臣卷进是非漩涡。
严聪却不避嫌,依旧缓步上前:“近来朝务疏怠,可是殿下龙体尚未痊愈?”
“劳严老挂怀。一年昏沉,筋骨犹虚,只得静养调息,耽误了不少功课。”
“往后还得常向严老讨教,补上这亏欠的岁月。”
朱涛语气平和,不卑亦不亢。
“身子骨是江山的根柢啊。太子若有闪失,大明这艘船,怕就要在风浪里打晃了。”
严聪怎会不知皇子们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只是他向来缄默,只观火候。
当年前太子朱标战殁沙场,储位悬空,众人皆以为将由某位年长皇子继任,谁知皇上力排众议,硬将昏迷不醒的朱涛扶上东宫宝座。满朝哗然,群臣腹诽——一个生死未卜之人,怎堪托付社稷?可圣意如铁,抗争无果,只能俯首。
幸而苍天悯人,一年后朱涛睁眼醒来。再看其余皇子,或跋扈、或阴鸷、或浅薄,相较之下,他倒真有了几分承器之资。
“严老金玉良言,本王铭记于心。”
赵王等人远远瞧见朱涛与严聪谈笑从容,心中泛酸。这严老头平日对他们冷脸相对,今日却对朱涛热络备至——莫非只因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朱涛眼角余光扫过那几道嫉恨目光,只作未见。
秦王上次夜闯东宫之事,早被陈阚得知。老人当场沉下脸,厉声训诫:“成大事者,先修忍字诀。小不忍,则全盘皆输。想坐那把椅子,就得熬得住冷灶、咽得下闷亏。”
……
如今秦王盯着朱涛的背影,牙关微咬,却终是垂下手去——他得等,等风起,等雷动,等那个万无一失的时辰。
“什么?你自请前往清远城,劝温奇归顺朝廷?”
皇上盯着跪在殿中的朱涛,眉峰一挑,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正是。儿臣清楚朝中诸公对儿臣尚存疑虑——纵有边关战功,却难服众心。温奇先生素为父皇所重,若此番儿臣能将其请入朝堂,既解君父之忧,亦可平群臣之议,实为两全之策。”
朱涛脊背挺直,目光清亮,神态笃定。皇上心头微动,却未松口,此事干系太大,岂能草率拍板。
“确是好事。但朕需细细思量,三五日后,再予你准信。”
他终究按捺住冲动,不肯当场应允。
“儿臣谨遵圣意。”
朱涛叩首退下,转身回了东宫。
皇上随即命人快马加鞭,将刚踏出宫门不久的严聪又请了回来。
严聪满腹狐疑——前脚才离宫,后脚又被召,且直入御书房。“太子真这般说了?”
皇上简要道明原委。严聪向来受信重托,重大决断,皇上惯爱听他一句实在话。
“陛下以为如何?”
严聪沉吟片刻,缓声道:“太子若真能说动温奇出山,于国于朝皆是幸事;于太子自身,更是立威正名的好机会。”
“话虽如此……可温奇老辣如狐,太子毕竟年少,怕是要碰钉子。”
这层顾虑,皇上早盘算过。
“严老所忧,朕何尝不知?只是太子乃朕亲定储君,如今百官侧目、朝野暗流汹涌,朕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该让他走出去,经些风雨了。”
来路上,皇上已在御书房枯坐良久——大明要的不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皇子,而是一位懂人心、知冷暖的君主。朱涛打过仗,却没真正蹚过朝堂这潭浑水。
“看来陛下已有决断,老臣全力支持。太子久在军中,谋略胆识不缺,唯缺的是人情练达、世故通透。此去清远,未必是差事,倒像一场历练。”
两人就此定下:朱涛即赴清远城,面见温奇,力劝其入朝。
朱涛本以为至少要等上数日,谁料翌日清晨,宫中内侍便已候在东宫门外。
“谢父皇赐此机缘!儿臣必不负所托。”
他终是握住了这枚出京的令牌。
“温奇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你去了,他不会看你太子身份,十有八九给你冷脸瞧。两年前柳大人亲自登门,他当着满堂宾客拂袖而去,连杯茶都没让喝。你心里须得有个底。”
皇上语气郑重,提醒得毫不含糊。
“儿臣记下了。若真被他晾在一边,也绝不动怒,更不会丢了皇家体面。”
朱涛答得干脆。
“听说段青、张扬近来常伴你左右?”
这话一出,朱涛心头一紧——锦衣卫向来是天子耳目,自己身为储君,尚未登基,与他们走得太近,极易招人口舌。
“回父皇,确有其事。”
皇上神色未变,朱涛却读不出那张脸上是赞是责。
“嗯。此行清远,带上他们二人。路上若有变故,也好相互照应……”
朱涛肩头一松,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怎么?你还当朕要追究此事?锦衣卫与禁卫军,本就是拱卫皇室的利刃。你既为太子,与他们交好,反是正理。朕信你,从没动摇过。”
“将来这江山,终归要交到你手上。他们今日敬你、服你,明日才肯为你死战效命。”
朱涛喉头一热,眼眶微潮。这些日子,他处处设防、步步谨慎,唯恐露出破绽被人窥破异样。可此刻皇上这一席话,竟叫他卸下几分戒备,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谢父皇。”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不华丽,不矫饰,却沉甸甸压在心上。
“父子之间,何须多言。”
朱涛快步回东宫,段青与张扬早已候在偏厅。皇上昨夜召见太子一事,宫中早有风声,清远之行悬而未决,谁也不敢轻动。
见朱涛面带轻松归来,二人便知大局已定。
“收拾行装,明早启程。”
“我俩……也要同往?”
段青略带迟疑,压低声音问道。
“嗯,父皇特批你们二人随本王同赴清远城。”
朱涛淡然道。
段青与张扬眸光一亮,嘴上没吭声,心里早已雀跃不已——谁不想跟着太子出趟远门?眼下正是修为拔节的关键期,闭门苦修不如踏风历练。两人如今皆是地缚级,太子亦在此境,应天城里谁敢招惹?真要见世面、长本事,非得走出宫墙不可。
消息一落,两人嘴角便压不住地上扬。
“本王早知你们心痒,正琢磨怎么向父皇开口,他倒先看穿了,直接下旨,准你们同行。”
段青、张扬转身就走,脚底生风般奔回府中,匆匆收拾几件随身物什,又托人照看家中琐事,旋即直奔东宫汇合。
朱涛更是轻装简行——路上缺什么,沿途采买便是。此行事关紧要,可不是游山玩水。
三人于东宫门前碰头,行李精简,仆从全无,唯余他们三个,登车启程。
马车刚驶出东宫大门,一道黑影便从街角闪出,疾步奔向晋王府报信。
“真走了?他真驾着马车出了东宫?”
晋王近来挨了训、背了黑锅,至今耿耿于怀,认定全是朱涛暗中捣鬼。自那以后,他便派人在东宫外盯梢不断。朱涛不在宫里安分待着,偏要驾车出门?听探子口气,分明不是兜风,倒像要远行。
第441章 比预想更糟
“王爷,您觉着这事透着古怪?”
说话的是谋士朱七。他自幼伴在晋王身侧,脑子灵,手段细,晋王视若手足,亲赐名号“朱七”。
这些年晋王经手的密事,十有八九出自此人之手。论机敏,朱七确比晋王朱纪强些;可在朱涛眼里,不过是个爱钻缝隙、耍小聪明的鼠辈,翻不起大浪。
晋王却把他当活宝供着,实在可笑。
“本王心头发沉……朱七,你说,朱涛究竟要去哪儿?”
晋王虽被罚闭门思过许久,但朝中动静仍打听得清楚——皇上压根没让太子离京。
“属下也疑心此事不寻常。太子突兀出行,必有隐情。不过眼下尚无实据,不如先遣人尾随,摸清去向。切忌惊动,静观其变为上。”
朱七低声建言。
“好,就这么办。盯紧些,太子如今修为精进,稍有不慎,便会露馅。”
晋王再蠢也明白:朱涛不是好惹的。旁的皇子背后站着外戚、勋贵,他朱纪却孤身一人,所有路,都得自己硬闯。
“王爷放心,属下亲自叮嘱,万无一失。”
朱七躬身退下,火速安排去了。
其实,朱涛一行离府时,便已察觉尾随之人。只是朱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理会——由他们跟,反倒省事。
“这晋王真是让人省不下心!上回捅那么大篓子,这回又明晃晃派人盯梢太子,也不怕圣上再掀他一层皮!”
段青瞥见远处那个鬼祟晃荡的尾巴,嗤笑出声。
朱涛阖目倚靠车厢,眼皮都没抬——几只跳蚤罢了,何须费神?
车轮滚滚,应天渐远,清远愈近。
途中,三人未动半分玄力,只凭寻常驭术驱车缓行,一路悠悠驶向清远城。
应天乃帝都重地,繁华鼎盛;清远城却也毫不逊色——青石长街两侧,茶肆酒旗招展,摊贩叫卖喧腾,糖香、药气、铁器冷味混在风里,烟火气扑面而来,热闹劲儿丝毫不输皇城。
朱涛索性跃下马背,信步而行,伸手拂过路边新蒸的豆糕热气,深深吸了一口尘世气息。久居高台,人容易忘了泥土的温热、百姓的喘息。
“太……”
张扬脱口欲唤,话到嘴边猛然刹住。路上朱涛早有严令:此行务求低调,绝不能惊动清远官场。既来查访,就得亲眼看看这些父母官究竟是披着青袍行善,还是裹着官皮作恶——若有蠹虫藏身,朱涛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赶忙改口,语气一转,恭谨却不失自然:
“公子,咱们步行过去?”
见朱涛并无登车之意,张扬试探问道。
“这般市井图景,正该细品。”朱涛目光扫过熙攘人群,唇角微扬,“温奇能坐稳清远一把手的位置,连朝中几位老臣都夸他‘不可多得’……本王倒想瞧瞧,这座城,在他手里,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这人眼高于顶,咱们这次怕是要耗上些时日了。”
段青打听过温奇的底细——眼下修为已至地缚九阶,离天诛境只差一线。正因如此,清远城大小官吏见了他都绕着走,谁敢轻易招惹?
修为高得压人,心机又深得像口枯井,算得上一只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不简单,才撑得住清远城这盘棋,稳坐多年不动摇。
沿街缓步而行,朱涛几人随意张望。原本喧闹的市声,忽被一阵粗嘎刺耳的叫骂撕开。
“老棺材瓤子,三天两头来我们医馆嚎丧,晦气透顶!早说清楚了——你孙子是自己签了契书来试药的,如今瘫在床上,跟我们医馆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远处,一位白发如霜的老者死死攥着个中年男人的裤脚,那人一身青缎长袍,面圆体阔,脸上写满厌烦。他频频甩腿想挣脱,嘴里更是句句带刺,毫不留情。
朱涛眉峰一拧,周围路人却个个袖手旁观,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段青心头微沉,侧身问身旁一位络腮胡汉子:“大哥,这是闹哪出?瞧你们神色如常,倒像是常事。”
“外地来的吧?这事儿在清远城,三天两头就来一出,早看腻了。”
“今天这家哭上门,明儿那家又跪门槛,最后呢?药照卖,人照废,案子翻都没人翻。”
朱涛没开口,却把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为啥非得闹?”
“还能为啥?穷得揭不开锅啊!逼到绝路上,只好咬牙去那黑店当‘药人’。”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挎菜篮的大娘抢着接了腔。
药人?
“拿活人试方子?”
朱涛声音一沉,字字如石坠地。
“可不是嘛!狠起来连命都不要——多少穷苦人家被榨干血肉,家散人亡。他们试药图的是银子,结果命搭进去了,药渣都没捞着一口热的,真叫人寒心。”
大娘话音刚落,那青衣男人已一脚踹开老人,转身钻进医馆,门帘一甩,再不见人影。没了热闹,人群呼啦散尽。
老人仍瘫坐在地,佝偻如折枝。朱涛朝他走近几步,张扬上前托住胳膊,轻轻扶起。
“大爷,您还好吗?”
声音放得极软,生怕惊着他。
方才那一顿踢打,不知骨头断没断,皮肉伤了几处。
老人怔了怔,似是头回遇见伸手拉他的人。这些年,他跪过太多次,也挨过太多骂,可围观者从来只是看戏,从没人弯下腰。
“小伙子……谢、谢谢啊,我……还撑得住。”
他抬起沟壑纵横的脸,目光扫过几人挺拔身形,眼神里却浮起一丝慌:“你们……打哪儿来?该不是……也想着挣那点银子,来这儿当药人的吧?”
“听我一句劝,别信!有手有脚的,另寻活路去!这地方坑人,我孙子就是贪那点快钱,一头扎进来……”
说到这儿,他喉头一哽,眼圈倏地红了:“如今躺床上,连咳一声都喘不上气……”
话没说完,泪已滚落。早年丧子,如今孙儿又将离他而去,这命,怎么就这么硬生生往下坠呢?
朱涛抬眼一瞥,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随和医馆。
名字温吞和气,行事却冷硬如铁。
段青侧目,见朱涛指尖微动,便知这事他管定了。
他上前半步,语气沉稳:“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是云游至此的修行者,并非来卖命换钱。”
“您孙子既是在此试药后倒下的,能否细说经过?或许……我们真能搭把手。”
老人病急投医,哪还顾得上分辨真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实话说,我也糊涂着呢……前阵子我得了场大病,孙儿四处求医,最后请来了清远城最响亮的大夫——就是这医馆的坐堂先生。病是治好了,可诊金高得吓人,欠下一大比债。”
“咱家穷得灶膛里都冒不出烟,哪凑得出这笔钱?那大夫见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便拍着胸脯说:‘让你孙子来我馆里当药人,一日一两金,干满三十日,债就一笔勾销。’”
老人攥紧枯枝似的手,指甲陷进掌心:“……要不是我拖累他,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六十一
一两黄金,对这些寻常百姓而言,无异于半条命。
“老伯,能否劳烦您带我们去府上一趟?令孙的病症,须得亲眼瞧过、亲手探过,才好对症施治。”
朱涛眼角一扫,二楼窗后已有几道人影悄然驻足张望。此地不宜久留,速离为妙。
索性请老人引路,回他家中细察。
老人一听孙子有望痊愈,眼眶一热,连声应下,步履匆匆领着众人穿过窄巷,拐进一处低矮破败的院落——墙皮剥落如癣,青苔爬满门槛,屋内阴气沉沉,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方才在医馆前哭得两眼通红,他根本没看清这几人的相貌;路上缓了口气,才终于看清:锦袍挺括,腰佩玉珏,靴面纤尘不染——分明是哪家高门贵户的子弟。
这群人竟肯踏进这等寒窟陋室,实在折煞人。
“寒舍简陋,潮气重、光线暗,委屈几位公子了……”
朱涛摆摆手:“老伯言重了。救人要紧,哪还分什么贵贱高低?”
他心头却猛地一沉——刚入清远城不过半日,便撞见这般赤裸裸的困顿。可传闻中,温奇治下政通人和、仓廪丰实,怎会容得百姓病无所医、冤无可诉?
这反差像根刺,扎得他眉心发紧。温奇那副谦恭温厚的模样,此刻在他眼里,已悄然蒙上一层疑云。
那人死守此地,未必是忠职守土,倒更像在死死捂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朱涛不在乎对方图谋多深、盘踞多久。他只信一点:但凡做过的事,必留痕迹;只要盯得够紧,蛛丝也能抽成绳索。
几人随老人掀开褪色的蓝布门帘,一股浓重药味混着陈腐汗气扑面而来。里屋床板吱呀作响,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陡然炸开——病榻上蜷着的少年,正是李澜。
“爷爷……您又去医馆了?”
他声音虚浮如游丝,却仍急急撑起身子,喉头滚动着劝阻:“我早说过了,别再去闹……他们下手没轻重,上次您肋骨断了三根,躺了半月才爬起来……”
他咳得肩胛骨突兀耸动,话音未落,又攥紧被角往里缩了缩——怕自己拖累老人,更怕这残躯再添新伤,真成废人一个。
“他们把你害成这样,我还能忍?”老人嗓音沙哑,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官府推诿搪塞,莫非大明的天,真塌了不成?!”
李澜这才发觉屋里多了生人,目光怯怯扫过几人面孔,身子一僵,本能地往墙角退去,几乎要陷进阴影里。
“不怕,不怕……”老人忙伸手轻拍他背,“这是几位神医,专程来给你瞧病的!”
少年迟疑片刻,才慢慢松开咬紧的下唇。
朱涛几人虽不通岐黄之术,但身为修行者,指尖搭脉、玄力微探,便能窥见脏腑间那股邪异滞涩之气——不是风寒,不是积郁,而是丹毒蚀髓,气血逆冲。
“他们给你服的,都是些什么药?”
朱涛收回手指,面色冷如铁砧,声音压得极低。
李澜喘匀一口气,老实答道:“……一些褐色小丸,装在青瓷瓶里。有回我躲在药柜后头,听见他们说,这药吃下去,修为能一日千里。”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还说等炼成了,不单修士能用,咱们平头百姓,也能凭空生出玄力来……”
那些人说话时语气笃定,像在许诺一场美梦。
他当时懵懂,回家后悄悄问隔壁整日打坐吐纳、痴心求仙的老赵叔,才头一回听说“玄力”二字——原来那是靠苦修凝练、循序渐进攒出来的真功夫,绝非横插一脚的捷径。
老赵叔当场变了脸色,拍着大腿吼:“那是拿命换的假火!根基不牢,药力一爆,人就成灰了!”
他吓得连夜吐掉剩药,再也不敢碰。
……可没过五天,他就瘫在了床上,手脚发麻,筋络如遭蚁噬,连端碗的力气都没了。
段青瞥见朱涛瞳孔骤缩,眉峰拧成一道黑线,立刻明白:事态远比预想更糟。
第442章 这事,绝不能成
“他们在试炼归元丹。”
朱涛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钉,“丹方未稳,火候未纯,只能靠活人试错——拿人命填炉鼎!”
归元丹……三十年前曾在应天掀起腥风血雨。传言服之可返老还童、枯木逢春,实则吞下即成傀儡,七日内暴毙街头。最后惊动天子,圣旨直下,炼者尽数枭首示众,尸首悬于朱雀门三日。
……彼时他们尚是垂髫稚子,却至今记得街坊闭户、夜夜锁窗的恐惧。谁料旧祸未绝,竟在清远城悄然复燃。
“几位公子……”老人枯瘦的手抖着攥住朱涛袖角,指甲几乎掐进布纹里,“我孙儿……还有救吗?”
他听不懂什么归元丹、什么玄力,只盯着朱涛的眼睛,像溺水者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换了旁人,确是束手无策。
可朱涛修的《天辰纲要心法》第九重——归墟篇,本就是以身为祭、逆转残局的孤绝之术。
只要他愿散尽一身修为,便能将崩坏的经络、溃散的生机,一寸寸重新聚拢、弥合、复原。
唯有时光与空间,不可倒流。
修复普通人身体的正常功能轻而易举,可若换成修行者,反倒棘手得多。
“能!”
朱涛斩钉截铁的一句,让老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哽咽着直点头——真没想到孙子真有救!眼前这几人,是活菩萨、救命恩人啊!
朱涛几人听罢始末,当即决定亲自走一趟,非得亲眼瞧瞧,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清远城明目张胆炼制归元丹!
朱涛转向李澜,语气沉了几分:“你们为何不报官?这地方的衙门,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一提官府,老人脸色骤然发青,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们不是没试过!可官商早串成一条线,衙门口比铁桶还严实,根本没人肯接这案子。
“官府不搭理,我们才逼得去医馆门口跪求、哭闹……我也知道这法子蠢、丢人,可除了拼这一把,还能怎么办?”
朱涛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温家家主温奇呢?他也不管?”
“他?”老人冷笑一声,像吞了口苦胆,“他但凡不帮着那些人递刀子,我就该烧高香了!”
问清来龙去脉,几人起身告辞。老人硬要留饭,端出家里仅存的腊肉和新蒸的米糕,朱涛婉拒得干脆利落。
归元丹——那是大明皇室最忌讳的三个字。朱涛身为太子,岂容此等毒瘴在眼皮底下横行?
老人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这几人不仅救了李澜,分文不取,连一碗水都没多喝,转身就走。他一路送到巷口,反复叮嘱:“路上当心,夜里别走暗处!”
送走人,他返身回屋,蹲在床边摸着孙子额头,声音发颤:“记住了吗?这几位公子的恩,刻进骨头里也不能忘。”
李澜靠在枕上,喉头滚动,眼眶发热:“爷爷放心,等我能下地,第一件事就是寻他们去——磕头也得把谢意送到。”
若不是浑身瘫软、连抬手都费劲,他真想跟出去,哪怕远远跟着也好。他看得分明:那几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衣料素净却暗绣云纹,腰间佩玉温润不张扬——绝非寻常人家。
只是……他这样的小百姓,人家会不会嫌他粗笨,连近前伺候的资格都没有?
……
朱涛刚踏出巷口时还煞气逼人,走得几步便缓缓收住脚步。身份未明之前,万不可打草惊蛇。医馆那边,只能暗查,不能硬闯。
“公子,下一步怎么走?那随和医馆背后,怕是有硬骨头。”
哪是什么医馆?分明是披着白褂的屠场,招牌挂的是“仁心”,门里淌的是人血。
张扬袖口下的手早已绷紧,恨不得立刻踹门而入,可理智压着火苗——人在外地,强弱未明,莽撞只会害死更多人。
“先落脚,今夜子时,摸进去。”
朱涛言简意赅,领着众人拐进街角一家酒楼,在随和医馆斜对面订下三间房。
朱涛特意挑了临街二楼的雅间。推开窗,对面医馆檐角的铜铃正随风轻晃,门楣匾额漆色鲜亮,门前石阶干干净净,连只麻雀都不曾多停。
若非今日撞见李澜,谁会想到这方寸之地,竟能吞掉活生生的修行者性命?归元丹三字,在宫中连提都不敢提,如今倒被当成补药,在市井里堂而皇之熬煮。
清远城……好大的胆子。
安顿妥当,段青三人匆匆赶来。烛光映着三张凝重的脸,再无半分初来时的轻松。
“公子,属下琢磨着——温奇,恐怕不像应天传的那般清正。”
段青想起老人那句“不递刀子就算积德”,心头一沉。应天城里听来的美名,多半是粉饰过的;可老人土生土长,街坊邻里谁家灶膛冒烟都门儿清,没理由编谎。
朱涛指尖轻叩案面,声如冷玉:“温奇,在这事里,到底站在哪一边?”
“查。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根来——人做过的事,不会凭空消失,总有一丝灰烬漏在风里。”
朱涛冷笑一声,袖口翻出半截寒光:“我倒要看看,这天,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捅破的。”
此刻,朱涛他们白天在医馆门前撞见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堆着满脸讨好的笑,跟温奇谈得热络异常。
“王勇,听说今儿又有人去医馆搅局了?你得赶紧压住——真闹大了,身上沾了腥,朝廷追查下来,谁都兜不住。”
“你也清楚得很,归元丹这东西,天子眼里就是根刺!”
这中年男子正是随和医馆的东家,王勇。
温奇端着茶盏慢啜一口,语气平缓如水,可话里却像压着块沉铁,叫人喉头发紧、后脊发凉。
王勇额角汗珠直滚,手心黏腻腻地攥着袖口。
“温家主您放心,掀不起浪来!就那老头,雷打不动每日一闹,喊两嗓子、跺几下脚,我们早听惯了。”
那老人三五日便来一趟,王勇早已视若无物——一个灯油将尽的老朽,穷得揭不开锅,既没靠山也没门路,翻得了什么天?
“世事难料,宁可多防一步。”
温奇能在清远城稳坐多年,声名在外,靠的从来不是和气。他心里透亮:此事若漏风,朝廷铁骑一夜就能踏平这医馆,归元丹三个字,在圣上耳中,比谋逆还烫嘴。
“家主说得是!他再上门,我塞他几钱碎银,打发他滚远些,再不许踏进门槛半步!”
王勇连声应承,半个字都不敢含糊。
这几日,朱涛他们盯死了随和医馆,只见人流如织,进出不断,表面瞧不出半点破绽。
原定的夜探计划也搁置了——整座医馆竟彻夜通明,烛火晃眼,人影攒动,白日更不必说,喧闹得如同市集。
人多眼杂,动手无从下手。连蹲守数晚,发现始终如此,他们只得咬牙,趁今晚硬闯一回。
“公子,眼下医馆内情全无头绪,不如您留在客栈坐镇,我和张扬两人摸进去足矣。”
段青压低声音劝道。
“不必,一道去。”
“是!”
夜幕一落,医馆里灯火泼洒,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个药铺,倒像座不夜坊。
朱涛几人借着墙根暗影,从后巷翻墙而入,猫腰贴壁,悄无声息地滑进院内。
偏巧这时,一支浩荡人队涌进门来——人人衣着寻常,神情或忐忑或麻木,一看便是来试药的。
几人疾步尾随,混在队伍末尾,眨眼间便融了进去。
果然无人察觉。跟着人群一路穿廊过院,最终被引至一处幽深地穴入口。领路人只冷冷撂下一句:“老实待着,乱走一步,后果自负”,说完便转身没入黑暗。
挨着他们的汉子侧过脸,眼神几度闪动,似有话卡在喉咙里。
“大哥有事?”朱涛轻声问。
“你们几个,头回来吧?面生得很。”
“刚到,头回上阵,心里没底。大哥若有经验,还望指点一二。”
朱涛三人装得十足生怯,连肩膀都绷着股僵劲。
“别慌,待会儿发一颗丹,张嘴吞了就行;之后自有人来问身子反应,照实说,拿钱走人,利索得很。”
话音未落,便有人托着木盘过来,丹丸哗啦倒进每人掌心。旁人二话不说,仰头咽下。段青与张扬也跟着吞了,张扬顺手便去接朱涛手里的那一颗——
朱涛手腕一翻,丹药已滑入喉中。
段青和张扬霎时脸色煞白:太子爷怎敢吞这种来路不明的劣丹?万一暴毙当场,满门抄斩都不够抵命!
“无妨。”朱涛只淡淡一句,便把两人悬着的心按回原处。
二人死死盯着他,眼珠都不敢错位,生怕下一瞬他就栽倒抽搐——所幸,什么也没发生。
片刻后,一名执册男子踱步而来,挨个询问服后体感。
轮到朱涛,他抬眼答得干脆:“没感觉。”
确是毫无异样。也不知是否因修习过那门心法,这粗制滥造的归元丹入腹,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那记录人忽地抬头,目光如刀剜来,嘴角一扯,冷笑着又逼问一遍。
“快说,到底什么反应?别磨蹭,后头还排着长队呢!”
登记员原以为他在打趣——但凡服过这药的人,轻则发汗发颤,重则呕血抽筋,症状千奇百怪,偏偏眼前这人,竟说半点异样都没有。
“真的一丝感觉也无!”
登记员盯了他几眼,见他眉目坦荡、呼吸平稳,不似作伪,心头顿时一紧。
段青怕他再盯着朱涛细瞧,露出破绽,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按了按自己小臂:“兴许是药力还没上来……我这儿已经开始发麻了,指尖像被针扎,整条胳膊隐隐抽动。”
登记员一听,立刻掏出纸笔,俯身凑近,仔仔细细记下他每一句描述。
朱涛早被直接略过,连名字都没登记全。其实段青压根没感觉——两人如今已是地缚境,寻常丹药入腹如饮白水,连涟漪都激不起半分,除非是真正炼成的归元丹。
领完赏钱,他们昂首阔步出了医馆,直奔客栈落脚。
回房后,朱涛指尖一引玄力,那颗刚咽下的药丸便从喉间滑出,稳稳落在掌心。虽无毒无害,可来路不明的东西,谁肯往肚里吞?
“还真是归元丹!可惜啊……今日所见,全是些跑腿传话的虾兵蟹将,主事的影子都没捞着。”
“盯死王勇!”
朱涛沉声下令。
……
“当真?他们进了清远城?”
晋王派去尾随太子的密探刚回禀,朱涛便带着两名随从进了清远城。
晋王眉头一皱——好端端的,朱涛为何突然南下?朱七在一旁低声提醒:
“王爷,您忘了?清远城温家!”
经此一点,晋王猛然记起:温家确在清远,现任家主才名冠绝江南,皇上三度下旨征召,他皆推病不出。莫非朱涛此行,真是冲着温家去的?
晋王坐不住了。若真如此,事情就棘手了。
朱涛虽已册立为太子,朝中却仍有大半老臣冷眼旁观,暗中掣肘。倘若他真能请动温家出山,那些墙头草怕是要纷纷倒向东宫。
这事,绝不能成。
第443章 抽丝剥茧的熬法
“朱七,备车!即刻启程,赶往清远!”
晋王霍然起身。
“殿下,应天不可擅离——皇上若问起……”
“父皇责罚,本王一力承担。你只管把车马备齐!”
朱七知道劝不动,转身匆匆下去张罗。不到半个时辰,车队已驰出应天西门,卷着尘烟奔清远而去。
路上,朱七忍不住嘀咕:“为何不通知其他皇子?多些人手,把握更大。”
晋王冷笑一声:“蠢话!功劳岂能分给一群抢位子的?谁不想坐上那把龙椅?消息一露,他们比谁都扑得快。”
“殿下英明。”
“跟朱涛的人呢?可有新动静?”
晋王最怕白跑一趟——若朱涛早已得手,他们千里奔波,不过徒惹笑话。
“回殿下,他们这几日一直窝在客栈,连本地衙役都不知太子驾到。行事极隐秘,至今未露半点风声。”
朱七也纳闷:按理说,太子到清远已数日,早该有所动作,可回报却只有一句——静如止水。
晋王却暗暗松了口气。越拖越好,他偏要抢在朱涛动手前,先把温家攥进手里。届时,功劳归他,信任归他,连朱涛的储君之位,都要晃上三晃。
想到此处,他掀开车帘,厉声催促:“再快些!”
……
朱涛并不知晓,晋王的车驾已悄然逼近清远。这几日,他们始终蹲守在随和医馆外,寸步不离。
可那温奇,果真是一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别说本人现身,连他府上一个扫地的杂役,都未曾踏进医馆半步。
“父皇称他‘老狐狸’,真不是白叫的。”
朱涛收起望远镜,语气微沉,“干等下去,只会耗尽时机。咱们,得主动敲门。”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夜色四合。
几人再度潜入医馆,可这次与上次截然不同——他们裹着紧身黑衣,蒙面遮形,装作窃取医馆核心机密的夜盗。
轻车熟路摸到地下密室入口,今日试药之人尚未到场,整座地窟静得瘆人,连烛火噼啪声都格外刺耳。三人屏息贴墙,步步为营,朝深处探去。
穿过幽长石廊,终于抵达密室腹地。眼前赫然矗立一座巨鼎,炉焰正烈,赤红翻涌,映得四壁泛血光——正是炼制归元丹的所在。可此刻空无一人,只余炭火嘶鸣,透着股诡异的冷清。
脚步声猝然逼近,三人来不及细想,只得闪身钻进侧室——这地方,竟是丹房的藏药暗间。
方寸斗室里,层层木架密密排开,格中尽是青灰、褐斑、裂纹的小瓷匣。随手掀开一盒,里头丹丸色泽浑浊、药气驳杂,全是废丹劣品。
“什么丹都敢炼,什么人都敢喂……真是疯得彻骨!”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这些毒丹确能蚀骨伤神——李澜那般孱弱,并非天生体虚,而是被硬生生拖垮的:脏腑错位、经络畸变、气血逆冲……他算命硬,活了下来;更多人吞下第一颗便七窍渗血,当场断气。
朱涛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万没料到,这群人竟在暗处熬了这么多毒炉,还逼活人吞丹试效——连畜生都不如。
此时,外头脚步声已踏进炼丹主室。
是两个年轻弟子,边走边压低嗓音争执。
“你说师父到底还要熬多久?这都炼了几十炉了,丹纹还没凝出来……”
“谁知道呢……前前后后,死在咱们手里的试药人,少说也有二十个。我昨夜又梦见他们跪在床前,眼珠子都烂成浆了。”
二人本就胆怯,亲眼见过三个人当着他们面抽搐吐黑血倒地,至今指甲缝里还洗不净那股铁锈味。
“别念叨了!师父早讲过——怜悯弱者,就是自断道根。真想登顶,心就得比铁冷。”
年长些的那个用力拍了师弟肩膀,语气却发虚。
他们此来,正是为取今日新出炉的试药丹。
朱涛三人听着脚步愈近,干脆催动玄力隐去身形。
对方修为不过筑基初期,远逊于己,只要不主动撞上,绝难察觉。
果然,那两人取完丹匣便匆匆离去,毫未起疑。
待人影消失,三人方才显形。
“就是他们——那天在簿上记生死、端丹进密室的俩人。他们口中的‘师父’,便是幕后炼丹的主使。”
该见一见这位深藏不露的‘药尊’了,看他究竟长了几副心肝。
“谁?!”
一声厉喝劈空而至。
三人脊背一僵——人何时来的?竟毫无征兆!
单凭这点,便知来者修为远超他们,绝非等闲。
青山道长一袭素青道袍,立在丹室门口,目光如刃,直刺向藏药暗间。
他刚踏入炼丹主室,便嗅出空气里一丝陌生气息,似有若无,却极刺鼻——像腐草混着焦骨味。
他猛扑向侧室,推门刹那,正撞见三道黑影!
掌风挟着沉雷之势轰然压下,凌厉得能撕裂空气——
可三人岂是庸手?朱涛率先旋身侧掠,另两人分左右疾退,堪堪避开那道焚金裂石的掌劲。
躲得开,却出不去——道长堵死了唯一出口,墙厚三尺,硬闯必惊全馆。
三人背靠背站定,玄气已在指尖奔涌。
“尔等何方宵小?”
青袍猎猎,道长横臂拦路,声音冷得像冰锥凿石。
“呵,一个靠毒丹续命、拿人命填炉的伪修,也配问我们是谁?”
张扬早听遍医馆恶行,怒火早已烧穿理智。如今真见此人,眼底只剩灼灼杀意,字字淬着寒霜。
“竖子狂悖!既撞破秘事,便送你们进炉走一遭——炼成三枚‘醒神丹’,也算废物利用!”
口气之大,简直令人失笑。
朱涛心念一动,攻法骤然运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撕裂空气,直扑青山而去。青山猝不及防,被这股凌厉如刀的威势逼得瞳孔一缩——可他毕竟活过百年风雨,见惯生死杀伐,面上竟无半分慌乱。
在他眼里,这几个毛头小子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可转瞬之间,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朱涛已掠至身前,右掌翻出,掌心轰然炸开一团赤金烈焰,灼浪翻滚,挟着焚风之势狠狠撞向青山面门!
青山仓促抬臂格挡,两股真劲轰然对撞,震得地面龟裂、梁柱嗡鸣!朱涛纹丝未动,稳如磐石;青山却蹬蹬连退七步,鞋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黑印痕,才勉强站定。他心头一凛——这少年气息尚浅,分明未入地缚境,可爆发之力竟似火山喷涌,毫无滞涩,更无反伤之象!
段青与张扬哪肯错过战机?当即左右夹击,招招狠辣。他们必须速撤!炼丹房动静惊天动地,外面守卫怕是已在奔来路上——再拖片刻,便是插翅难飞!
三人齐攻,一时压得青山左支右绌。段青眼疾手快,袖中弹出一枚青鳞石子,“叮”一声脆响,正中炼丹炉耳!炉身倾翻,丹火四溅,十年心血尽数倾覆!青山脸色剧变,本能扑向炉鼎,哪还顾得上追敌?
“走!”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三道黑烟掠出密室。
刚踏出石门,寒光乍起——门外早已围满持刀执戟的护卫,层层叠叠,水泄不通。
王勇立在人群之后,面色阴沉如铁,一见人影便厉声下令:“拿下!一个不留!”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闯进医馆重地,砸了青山道长的炼丹房……他额角青筋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朱涛三人毫不退缩。张扬横跨半步,将朱涛与段青护在身后,扫视一圈,嗤笑出声:“后面还有个老疯子没收拾完,你们省点力气——这些虾兵蟹将,交我便是。”
朱涛点头未语。张扬说得没错,方才三人合力才勉强脱身,更糟的是,他们顺手毁了青山炼制的血丹,那老道此刻怕是气得肝胆俱裂——疯狗咬人,可不管你是谁。
果然,张扬身形一闪,拳风如雷,掌影如电,不过十息之间,满院护卫尽数瘫倒,哀嚎遍地。他收势回身,袍角未沾半点尘:“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三人纵身跃入夜色,只余残影几缕。
王勇呆立原地,浑身发僵——他手下精锐,在那人手里竟如纸糊一般!
青山道长披头散发冲出密室,只见满地横躺的护卫,和瘫坐在地、抖如筛糠的王勇。他一步抢上前,枯爪般的手猛地掐住王勇脖颈,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人呢?!”
往日仙风道骨全然不见,道袍撕裂,袖口焦黑,额角还淌着血——他拼尽全力,才抢回那半毁的丹炉。
“给我查!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勇牙齿打颤,连滚带爬应下:“道长放心!就算把清远城翻过来,也定把人揪出来!”
谁料温奇一句“以防万一”,竟真成了谶语。青山仰头望向浓墨般的夜空,眉头紧锁:这几人身法诡谲,气息内敛,至少也是地缚境修为。他们在清远城暗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街巷,竟对这几个高手毫无察觉——实为失察之耻!
王勇率人翻遍全城,连乞丐窝、棺材铺都搜了三遍,却连半片黑衣角都没捞着。
他越想越不对劲——医馆戒备森严,怎偏偏今日就破了防?
疑云重重,他不敢耽搁,转身便朝温家奔去。
深夜里,他带着数名亲信,大摇大摆叩响温家后门。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让他找破脑袋的黑衣人,正伏在温家最高处的飞檐之上,俯视着他一行人鱼贯而入。
朱涛早算准先手制人必有回响,再以静制动,便可顺藤摸瓜——果不其然,蛛丝马迹,尽收眼底。
“太子高明!”
朱涛早断言:只躲在暗处盯梢,注定一无所获;唯有主动逼出破绽,才能撕开真相的口子。起初众人还有迟疑,直到亲眼看见王勇直奔温家大门,才猛然醒悟——这招有多狠、多准!王勇本就脑子转得慢,眼下心神尽乱,第一反应就是扑向温奇,活像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浮木。
“呵,温奇可真会装!人前温言软语,满口淡泊明志,背地里却和黑心医馆沆瀣一气,私设丹炉,炼那朝廷严令禁绝的归云丹!”
桩桩件件,皆是诛心之罪,够砍头十回都不止。难不成,为求长生一步,就能把活人当药渣,把性命当草芥?
朱涛远远盯着王勇领着几条黑影溜进温宅,这才转身离去。火候未到,万不可惊了蛇。
“太子,人证物证俱在眼前,为何不下令捉拿温奇?”
张扬握紧刀柄,只觉时机恰如满弓待发。
“张统领,这事哪有你想得那般利落?咱们只瞧见王勇带人进门,可温奇若咬定是搜查刺客,谁能驳他?——如今顶多算撞见‘走动’,离铁证,还隔着一道墙。”
段青在锦衣卫办案多年,最懂什么叫“人赃并获”:不是看见人进了门,而是亲手从他袖中抖出毒丹,从他床底拖出账册。
张扬常年守在宫墙之内,应付的多是刺客突袭、宫变火拼,讲究一个快、准、狠,哪见过这般抽丝剥茧的熬法?
第444章 看走了眼
“属下莽撞了!”他额角微汗,终于咂摸出其中分量。
“放心,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
朱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青砖。此番隐忍潜行,早已撬开数道暗门。
“什么?炼丹房被人闯了?!”
温奇霍然起身,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王勇刚报完信,他额角青筋便已暴起:“你不是拍胸脯说万无一失?这才几天?!丹炉被掀翻,药渣泼了一地——那是青山道长与我熬了十年的命啊!”
他们苦心经营,只为炼成归元丹,搏那一线飞升之机。表面挂着“济世医馆”招牌,实则拿活人试药;外人只当新方需验效,谁会想到,那一碗碗热汤,灌下去的竟是夺命的引子?
蛰伏半生,连清远城的大小官吏都被他用银子与恩惠喂得服服帖帖,怎料竟在眼皮底下被人掀了老巢!
那几个黑衣人——必须抹掉。若让他们活着走出清远城,风声一漏,锦衣卫铁骑三日必至,圣旨一到,满门抄斩!
“饭桶!整座医馆几十号人,连几个黑影都拦不住?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还不给我撒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骨头给我刨出来!”
温奇一脚踹在王勇膝窝,力道狠得让人心颤。王勇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平日温润如玉,笑时眼角带三分慈悲,此刻却眼珠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活似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不敢喘气,连滚带爬冲出门外,嘶吼着调集所有人手——把清远城每块青砖都翻过来,把每条暗巷都照透!
天光早已大亮,街上人声鼎沸,可那几道黑影,却像被晨雾吞了,杳无踪迹。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连几个活人都捂不住,留你们何用!”
温奇已顾不得体面,径直闯进医馆,直奔青山道长面前商议对策。
王勇带人搜了一整夜,连那几个黑衣人的影子都没捞着——仿佛一滴水泼进滚油,眨眼便没了踪迹。
青山道长端坐案后,双目微阖,气息沉稳。他早已压下焦躁:以那几人的身手,甩开王勇手下那些酒囊饭袋,不过抬手吹灰的功夫。
他压根没指望这群人真能把人揪出来。
“温家主,眼下不是动怒的时候。医馆已成危地,必须立刻撤离。”
温奇被这话点醒,胸中翻腾的怒火这才缓缓退潮。
“嗯,道长说得是。此地不能再用,得另寻落脚处。”
清远城官吏虽已被收买,可朝廷耳目遍布天下,岂是他们能捂得住的?若那几人将此事捅到御前,满盘皆输,谁也别想囫囵脱身。
“这事交给我办。我即刻挑好新址,连夜搬空所有物事。”
温奇重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老练。心血熬了数月,一朝付诸烈焰,方才失了分寸。
“丹药……损毁如何?”
他昨夜光顾着震怒,竟忘了问炼丹房里那些残丹——纵是次品,也浸透了无数时辰的心血与药材。
“一个混账临走时掀翻丹炉,烈焰冲天,整间炼丹房全烧塌了!我只抢出三两瓶,其余尽数化为灰烬。”
青山道长语气发冷,眉心紧锁。他万没想到,竟会栽在这种节骨眼上。
“该死!道长,你当真没看清那几人相貌?”
温奇指尖发紧。如今只知是三个黑衣人,脸都像蒙着雾,清远城每日进出千百面孔,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青山道长摇头。若真认得出,他早带人堵门去了——正因对方遮得严、动得快,才显出是早有预谋。
“没看清脸,但能断定,修为不低,至少都是地缚境高手。”
“其中一人使的招式……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可一时就是抓不住头绪。”
那路数分明带着旧痕,像是在哪本古籍里见过,又像在某场旧战中瞥过一眼——可惜半生浮沉,见过的招、遇过的人,太多太杂。
“既然寻人无望,眼下唯有盯死应天。这是最稳的一条路。”
温奇重新理清脉络,声音渐趋冷静。
“也只能如此了。”
青山道长颔首,默许先扼住应天咽喉。
朱涛早疑温奇这些年瞒天过海,背后必有应天暗桩撑腰。此番正好顺藤摸瓜,连根拔净。
“段青,你锦衣卫里可有靠得住的干员?拨几个人,死盯应天。温奇怕是要坐不住了。”
“公子是说……应天内部早被他安插了眼线,年年通风报信?”
“正是。否则父皇派去的钦差,回回只见歌舞升平、宾主尽欢——这太平底下,哪可能没猫腻?”
朱涛眸色微沉。
“我手下确有几人信得过。我去盯着应天,亲自布防。”
段青深知兹事体大,宁可亲力亲为,也不肯托付旁人。
朱涛本欲一网打尽,却未料变故陡生,计划骤然崩裂。
“公子!不好了!”
张扬风尘仆仆冲进来,额角还沾着汗,“晋王到了!此刻正大张旗鼓,宿在知府林坤府上!”
他刚探得消息,脚不沾地就奔回禀报。
“朱纪?他竟也来了?”
细想之下,自离了太子府,身后便始终有人尾随。上回潜入医馆,还是借着夜色掩护,侥幸躲过耳目。
如今才恍然:那些暗影,原是晋王的人。
“疏忽了。本以为只是盯梢,谁知直接跟进了城。”
段青脸色一沉。精心铺排的局,被这意外一脚踹散。眼下唯有按兵不动,静待破绽再作打算。
慌了神的不光是朱涛这一边。前几日刚有黑衣人硬闯炼丹房,撞破温奇等人的底细;眼下晋王又大摇大摆杀进清远城,逼得各方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晋王这时候露面,莫非嗅到了什么风声?”
温奇一听说消息,心口像被攥紧了似的——原本就悬着的心,此刻更是七上八下,乱成一团麻。
“可应天那边盯得死死的,没见半点异动啊?”
他越想越不对劲,先压住手下躁动的情绪,暗忖:或许晋王此行,压根不是冲着归元丹来的?
晋王浑然不觉,自己一脚踏进清远城,已悄然搅动两股暗流,逼得彼此不得不临时改弦更张。
“张扬,盯紧晋王一举一动,但凡他踏出一步,立刻报我。”
朱涛却认定,晋王这趟来,就是奔着他手里的功劳抢来的。
“他突然现身,温奇那边怕是要坐立不安。咱们?照旧不动如山。”
朱涛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茶慢饮,稳得像块青石。
……
清远城知府林坤府邸里,冷汗早浸透了后襟。面对这位毫无征兆登门的晋王,他手心发滑、喉咙发干,生怕哪句话漏了底,牵出自己这些年捂得严严实实的腌臜事。
晋王好端端地,怎么偏挑这个时候杀到清远?
满腹狐疑,却连个试探的字都不敢往外蹦,只堆起满脸笑,忙前忙后张罗茶点。
“林大人,本王此番南下,是奉父皇之命为国分忧。温奇先生才名远播,父皇屡次提起,赞不绝口。本王特来礼聘,邀他入朝效力。”
林坤听得一愣——万没料到,晋王竟是为这事而来。
“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引路,带您直赴温府!温家主素来识大体,定不会拂了殿下的美意。”
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心里却亮堂得很:温奇赖在清远多年,图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
他在这儿当差,油水早捞得盆满钵满,哪敢把温奇那些勾当抖出来?真要掀了盖子,他自己也得跟着一块儿掉脑袋。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次晋王竟连招呼都不打,悄无声息就摸进了城。若非他亲自叩响府门,他们连应天派了哪位皇子过来都蒙在鼓里。
……
往常但凡有点分量的人物来访,驿馆早递了三道文书。这次?半点动静都没有。
晋王早按捺不住,催着林坤即刻动身,一行人浩荡而出,直扑温府。
“草民温奇,拜见晋王殿下!”
“草民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温奇面上惊愕交加,脚步急促迎上前,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晋王打量眼前这中年男子:相貌寻常,四十上下,丢进人堆里转眼就寻不见。父皇为何三令五申,非要此人入朝?
“温家主太客气了,该是本王唐突造访才是。”
他嘴上谦和,心底却不敢小觑——能被天子反复点名的人,岂会真如表面这般平庸?
此行首要,便是将此人收归己用。哪怕温奇不肯做官,单凭温家富可敌国的家底,也足够他暗中扩军、招揽死士。
他还特意打听过:温家有一子一女,女儿温暖,更是清远城头一号美人。
若能顺势娶进门,既抱得佳人归,又牢牢攥住温家这条粗腿——一举两得,何乐不为?想到这儿,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殿下这话折煞草民了!您肯屈尊莅临寒舍,是温家祖上积德,草民欢喜还来不及,怎敢言扰?”
温奇言语熨帖,句句踩在晋王心坎上,哄得对方眉开眼笑,如沐春风。
“呵,果然是来拉拢温奇的。朱纪那蠢货,怕是还当自己占了先机,正沾沾自喜呢——随他闹去吧,迟早栽个大跟头。”
朱涛听完张扬密报,冷笑一声。
晋王这些年混混沌沌,净给他添堵;如今倒学精了,知道抢功。可惜啊,这块肥肉烫嘴得很。
“太子,接下来咱们如何行事?”
段青等人屏息静候,一时拿不准朱涛的打算。
“等。”
“他敢这么大张旗鼓闯进温府,说明他吃准了——咱们这几日藏得极深,连影子都没露过。”
他准是掐准了这节骨眼,才敢这么干——此刻怕还在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抢得了头筹,殊不知一脚踏进的是虎穴龙潭。
朱涛真到了紧要关头,绝不会袖手旁观,毕竟同袍之谊不是摆设。
晋王这些年过得太顺遂,养得心都浮了,也该让他尝尝人心如刀的滋味,别成天只盯着功劳簿上那几个字打转。
有些人物,真不是随便能撩拨的。
……
“晋王殿下!”
晋王干脆就住进了温府。温奇一提,他当场眉开眼笑——原本正愁怎么搭上温家这条线,没想到对方主动递来梯子。
他满口应下,巴不得多和温奇走动:哄得他高兴了,说不定连归元丹的方子都能松口;更别说温府里,还藏着那位传说中清冷又耀眼的温暖……
朱七这时匆匆进来,是来禀报朱涛那边的动向。
“讲!”
“太子那边,依旧按兵不动。”
“他到底在盘什么棋?难不成本王真看走了眼——他来清远城,真是为赏景散心?”
晋王这般高调入驻温府,本就是冲着朱涛去的:要他明白,先机已落我手,休想再从容布局。
第445章 烟消云散
谁料他密谋良久,对方却纹丝不动,反常得令人脊背发凉。
“属下也摸不着头脑。”
晋王索性甩手不管——人都已踏进清远城,难道还能让朱涛把功劳从他眼皮底下抢走?
“今日起,温奇、林坤他们尚不知朱涛已至。严令所有亲信,一字不许外泄。”
朱纪沉声吩咐朱七。
“是!殿下放心,属下亲自盯牢。太子若有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内必来禀报。”
就在晋王下令封口之际,段青也在暗处皱眉:怕就怕晋王嘴不严,无意间漏了风声。
朱涛却笃定得很——朱纪心眼比针尖还细,容不得别人抢功,早八百个心眼防着呢,藏得比谁都紧。
“不必担心,他非但不会说,反而比谁都盼着温奇他们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我们也在清远城。”
事实很快印证了朱涛的判断——接连数日,温奇对他们的行踪仍一无所知。
王勇暗中加派好几拨人,死死咬住那几个黑衣人的踪迹,却连半片衣角都没捞着,仿佛那几人凭空化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温奇与青山道长商议后,决定暂且收手,专心守好新寻的炼丹之所。
“那晋王怎会突然现身清远城?莫非应天那边,已嗅到什么味道?”
青山道长这几日闭关炼丹,今日才出关,听说晋王竟已住进温府,眉头当即拧紧。
“道长宽心,我已查实——他此来,只为请我入朝效力,无非想在陛下跟前露脸罢了。”
“您也清楚,东宫之争向来腥风血雨。他孤掌难鸣,估摸着听闻温家名望,特地赶来攀附。”
“比起其他皇子,晋王既无外戚撑腰,这些年又总是一副浪荡模样,朝臣大多不愿押宝在他身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才千里迢迢赶过来找我。我方才还借归元丹试探过他,问得直白,他却一脸茫然——那几人,绝非他所遣。”
这事搁眼下,说不上是福是祸:确认黑衣人非应天所派,心头石头落地;可那几条影子仍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压垮整盘棋,必须揪出来。
“嗯,再糊涂,也是龙子凤孙。您该知道,紫宸宫里活下来的人,没一个是善茬。加派人手盯着,稍有异动,即刻铲除。”
青山道长也听过些风言风语——说晋王幼年失恃,天子冷眼相待,二十多年来,不是斗鸡走马,便是纵情声色。谁承想,这把年纪倒醒了一回,竟晓得来拉拢温家。
“好,这些琐事交给我,道长只管静心炼丹。”
……
“太子,密信刚到——应天那边,确有他们的人。”
段青刚接到应天飞鸽传来的密信,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发白,转身便疾步闯进朱涛的院子。
信里字字如刀,劈得他心头一震——温奇埋在应天的暗桩,竟是……
“秦王麾下的修士,张宗?”
朱涛瞥见信纸上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眉峰拧起,眸底腾起一簇冷火。
“正是他!”
“此人我早有耳闻。精于千变万幻的阵道,擅织迷心幻境,困人于方寸之间,连影子都逃不出去。秦王视他为左膀右臂,朝中机密、边关军情,常由他一手打理。”
张扬话音未落,朱涛指尖已悄然攥紧——那日将他拖入幻境、叫他浑噩半日的,果然就是此人。原来早是朱椟的人。
等回了应天,定要亲手掀开这张脸皮,当面讨教。
“秦王坐镇中枢,耳目通天。朝堂稍有风声,他比温奇还快一步听见动静。难怪温奇每次都能掐着时辰摆出笑脸迎人——背后有人替他盯梢呢。”
段青倒抽一口凉气,先前所有疑点霎时贯通:为何消息总比他们快半拍?为何温奇总能提前布好局、演足戏?原来根子就扎在秦王府里。
“我们离应天那日,只被一路人尾随。朱椟未必晓得咱们落脚清远城,张宗更不会轻易漏口风给温奇。”
“可晋王一到,风就变了。”
朱涛太清楚那些兄弟的脾性——稍有异动,他们便如猎犬嗅血,顷刻惊醒。眼下这盘棋,必须抢在对方睁眼之前,把该钉的钉子全钉死。
“段青、张扬,抓紧摸清张宗近来的行踪与勾连。再过三日,咱们大张旗鼓登门,去温府‘拜会’温奇。”
朱涛话音刚落,身旁两人胸中忽地一热,似有烈酒灌喉,血脉奔涌。
“遵命!”
“朱涛那边,还是没露面?”
晋王每日必问这一句。答来答去,全是同一句话:“不曾现身。”——仿佛朱涛压根没踏进过清远城半步,荒谬得令人皱眉。
“没有。”
晋王携朱七缓步穿行于温府庭院。说来也怪,他在此处住了数日,竟一次也没撞见心心念念的温暖。
这事透着古怪。他索性一有空便带着朱七四处转悠,此刻正立于一片山水相依的园中。不得不叹,温家真够阔绰——宅院依山而建,引水成溪,松竹掩映,人行其间,烦忧尽散。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闻一缕清越琴音破空而来,如泉击石,似鹤唳云。
晋王脚步一顿,唇角微扬:“听说温大小姐琴棋书画皆冠绝应天。能奏出这般澄澈之音的,除了她,还能是谁?”
“走,随本王去见见这位‘瑶台仙手’。”
他步履轻快,衣袂翻飞。生得剑眉星目,气度疏朗,向来是应天贵胄圈里最惹眼的那个。
不过片刻,便见一座六角凉亭静卧花荫,亭中女子素手拨弦,一袭碧色长裙如春水初生,衬得人清绝出尘。
晋王呼吸微滞。这些年他风流不羁,却从不沉溺——花丛掠过,片叶不沾衣。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温婉不算倾国倾城,可偏偏这一眼,心湖无端漾开一圈涟漪。
她身上有种孤高自守的冷意,像雪峰顶上初绽的莲,不争不媚,却叫人挪不开眼。
“谁在那儿?”
温暖修为早已逼近铁玄,五感锐利如刃。二人尚未踏入亭前三丈,她便已察觉气息浮动。只是按兵不动,想瞧瞧来者何人。见对方迟迟不露面,这才停指收音,清声一问。
晋王正神思飘远,忽闻这声音如珠落玉盘,清泠入骨,恍若被清风拂醒,顿时回神。
他朗笑一声,坦荡自假山后踱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温姑娘,果不负盛名。”
温暖抬眸,只见一玄衣男子立于斜阳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无匹。一颗久经世故、波澜不惊的心,竟毫无预兆地轻轻一跳。
这些年示爱者如云,才子名士亦不少,却从未有人让她心跳失序。
而眼前这人,姓名未知,来历未明,她却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就算是再怦然心动,也得端着分寸,万一被父亲撞见,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温暖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沉静地打量起眼前这男子。
“阁下是谁?怎会闯入我院中?”
“在下朱纪,闻琴声清越,如临春涧,不由驻足,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晋王举止谦和,言辞温润,毫无倨傲之气。
“原来如此!”
他刻意隐去身份,只以寻常访客自居。两人落座闲谈,竟越聊越投契,言语间机锋暗藏,却处处透着熨帖。
临别时,温暖步子微滞,眸光轻颤,似有千言未吐;晋王含笑许诺:“后会有期。”她这才敛袖转身,一步三顾,终是踏月而去。
“殿下,您怎敢断定,此人就是温暖?”
朱七心头打鼓,生怕王爷看走了眼,届时当面拆穿,岂不颜面尽失?
“错不了——整座温府,唯她一人眉宇间有这般疏朗清气,旁人学不来,也装不像。”
晋王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他未曾料到,那抹青影刚走远,温暖便已悄然遣人查探其来历。
“你说……他是当今晋王?!”
消息传至耳中,温暖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前几日确听闻有位王爷驾临清远城,她只当是寻常过客,压根没往心里去——在她印象里,那些金玉其外的宗室贵胄,不是脑满肠肥、步履蹒跚,便是眼泛浑浊、言语粗鄙。谁承想,那身姿挺拔、目光如星的俊逸男子,竟是手握兵符、坐镇北境的晋王!
“回小姐,奴婢反复确认过了,千真万确,正是晋王殿下。”
温暖心口一热,既惊且喜:不动心则罢,这一动,竟撞上了权倾朝野、跺一跺脚便震得朝堂晃三晃的人物。
“恭喜小姐,往后这温府门槛,怕是要被踏平喽!”
自小贴身服侍的丫鬟抿嘴一笑,眼底全是促狭。
……
晋王归府后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那抹素衣倩影,连此行所负密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朱涛等人连熬数昼夜,蛛丝马迹终于理出头绪,是时候亮剑了。
“备马!即刻赴温府!”
朱涛一声令下,嗓音低沉而锋利,仿佛刀刃出鞘——局势尽在掌中,温奇,插翅难逃。
“遵命!”
温奇刚料理完归元丹一事,神清气爽,正倚在院中紫藤架下,逗弄那只通体漆黑、喙尖泛金的八哥。
忽见一名护卫跌跌撞撞奔来,额角沁汗,声音发紧:
“家主!门外来了几人,自称东宫属官!”
护卫拿不准真假,不敢擅放人入内,只得火速来报。
温奇一听“东宫”二字,手腕猛一哆嗦,指间捏着的粟米簌簌洒落于地。
“你……真听清了?真是东宫的人?”
“他们亲口所言!家主若不信,不如亲自前去一观!”
话音未落,温奇已化作一道残影,倏然掠出庭院,再现身时,人已立于府门之后,屏息从门缝向外窥去——
门外三人肃然而立。当中那位锦袍束玉、气度沉凝,举手投足皆含山岳之势;左右二人虽未开口,却肩背如弓、眼神如钉,一眼便知主仆分明。温奇头皮发麻:太子亲临清远城,竟无半点风声?!
他再不敢迟疑,抢步而出,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草民温奇,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朱涛眉峰微扬,心底暗赞:这老狐狸嗅觉倒灵,自己尚未挑明身份,他竟能一口道破东宫名号。
“温家主好大的威风。”朱涛声线冷冽,“让本王在门外久候,倒像是来拜会你这位清远城土皇帝了。”
温奇手心冰凉——他在本地一手遮天不假,可对上东宫储君,不过蝼蚁尔。太子若真动怒,一道口谕便可让他身首异处,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伏得更低,脊背绷成一张弯弓,喉结滚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家主,起身吧。”朱涛忽而缓声道,“本宫又没说要治你的罪,只是等得略有些焦躁罢了。”
“如今你既亲自迎出,这点火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第446章 热闹竟自己撞上门来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单一个太子便压得人喘不过气;若哪日天子亲临,怕是连膝盖都要软成泥。这也是温奇这些年屡拒征召、宁守一隅的根本缘由——他深得圣眷不假,可天恩如纸,薄时一捅就破;待龙颜转愠,赐下的未必是金印,更可能是鸩酒一杯。
朱涛这话一出口,温奇如释重负,后颈冷汗浸透内衫。
晋王上门,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压根构不成半点阻碍——在温奇眼里,那位晋王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绣花枕头。可太子朱涛却截然不同。温奇早先也听过些风声,说这位新立的储君庸碌平庸,整日只知舞刀弄枪、调兵遣将,对朝堂暗涌、世家棋局向来漠不关心。可今日一照面,他心头猛地一沉:传言全是浮沫,根本经不起推敲。
眼前这人眉宇沉静,目光如尺,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躁气,倒像一柄收在鞘中多年的古剑,寒光不露,却自有千钧之势。更别提他还是前太子战殁后临危受命——坊间都说他才识平平,难承大统。如今看来,那些嚼舌根的,怕是连太子袍角都没摸着,就急着下断语了。
温奇自诩阅人无数,这点眼力从不打折扣。他敢断定:此人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泥,更不是几句甜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雏儿。其他皇子若还想在这盘棋里争个高下,怕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殿下请随草民入府。”
温奇引着一行人跨过门槛,朱涛脚步未停,只斜斜扫了一眼方才横在门口、趾高气扬拦路的几个护卫。几人霎时面如死灰,膝盖发虚,连退三步,喉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完了,这回真撞上铁板了,竟敢把当朝储君堵在门外!
朱涛其实压根没打算真罚他们。他要的,不过是这一眼的分量:让所有人明白,东宫之主,不是谁都能随意试其锋芒的。
“温家主不愧是清远城首屈一指、放眼大明也数得着的豪富之家。这宅子依山衔水,亭台错落,清雅中透着筋骨,本王一见倾心。不知可否容本王暂住几日?”
……
温奇微微一怔,心下嘀咕:怎么?一个晋王刚扎下脚,又来个太子,都盯上他这温府了?莫非……是冲着他来的?
念头一闪,他反倒松了口气——若真是为拉拢而来,那便好办。权势交换,向来有章可循。
“殿下若喜欢,尽可长住。”
朱涛只轻描淡写几句话,便顺势落脚温府。表面是客居,实则是一枚钉进温家心腹的楔子。
“殿下!不好了!”朱七刚踏出庭院,远远望见朱涛一行人进了温府大门,转身拔腿就往回跑,声音都劈了叉,“太子来了!”
朱纪正端坐椅中,闻言“腾”地弹起身,茶盏震得哐当作响:“什么?!”
“太子到了!”
朱七喘着粗气,把话又砸了一遍。
“朱涛?不对……他怎会突然现身?前些日子还销声匿迹,连影子都摸不到。莫非……是我一进清远,他就嗅着味儿赶来了?”
晋王指尖掐进掌心,脑子飞转。朱涛这步棋走得毫无征兆,全不按常理——去年他重伤昏睡整整一年,醒来后性情大变:从前是抡刀就上的莽将,如今却步步设伏、环环相扣,仿佛整个清远城都在他指掌之间缓缓铺开。想到这儿,朱纪脊背发凉:这人是真的变了,还是……太子之位,真能把一头狼驯成猎豹?
“他人现在就在温家?”
“正是!”
“段青和张扬也在?”
朱七看得真切:朱涛带着两人亲至,前些天还藏得滴水不漏,如今却大大方方登门拜会——图的是什么?
“不行!绝不能让他抢在前头开口,请温家主赴应天!咱们这就去!”
朱纪额角青筋直跳。若功劳被太子独揽,他此行就成了笑话;若圣上得知他空手而归,再牵扯出擅离京畿一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顾不得仪态,拽起朱七便往大厅疾奔。温家仆役们惊得纷纷侧目——前几日还稳如磐石的晋王,此刻竟在自家回廊里箭步如飞,连玉带都歪了,哪还有半分从容气度?
温家正厅内,温奇垂手立于一侧,半步不敢僭越主位:“太子殿下,请上座。”
朱涛袍袖一振,坦然落座正中——不谦不让,不避不疑,俨然已把这温府当作了自己行辕。他这般张狂,并非骄纵,而是试刀:想看看这温家主多年养出来的忍功,到底有多厚。
果然,温奇脸上笑意纹丝未乱,眼角弯弯,慈和如老翁。若非那一瞬眸底掠过的阴鸷快如冷电,朱涛几乎要信了他真是一尊笑面菩萨。
朱涛不动声色打量眼前之人:四十出头,鬓角未染霜,轮廓依旧利落如刀削,肩背挺直如松。这般模样,绝非天生,怕是每日汤药、针砭、秘膏轮番上阵,才硬生生把光阴钉在了脸上。
“温家主不必这般拘束,这儿是你的地盘,只管落座便是,何须在本王跟前垂手侍立?”
“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温奇得了朱涛首肯,这才缓缓落座,脊背微挺,双手交叠于膝上。
“温家主见谅,本王此番登门,确属仓促,连个信儿都未提前递来,实在失礼。”
“还望温家主海涵!”
朱一端坐如松,气度凛然;温奇则含笑拱手:“殿下言重了。您亲临寒舍,草民受宠若惊,哪敢谈什么担待?”
“只是不知殿下此行所为何事?若有所驱使,草民定当肝脑涂地、倾力以赴。”
话音未落,已悄然将姿态放得极低,忠心之意溢于言表。
“本王此来,乃奉父皇敕命,特请温家主赴应天任职,入阁参政——温家主意下如何?”
朱涛目光沉静,直直迎上温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疑,干脆掀开底牌,省得彼此绕弯子。
温奇心头一松——果不其然,他这几日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原来太子也盯上了那几道黑影,怕不是也在暗中查那夜闯医馆之人。
朱涛唇角微扬,冷笑无声。那晚他们踹开药铺后门时,温奇正披着外袍在廊下踱步,脸色青白如纸。难怪这几日他翻遍清远城犄角旮旯,非要揪出那几个蒙面人不可。
可那几人仿佛被风卷走,再无半点踪迹,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原来殿下也为这事而来?说来巧了,晋王殿下前日便到了清远城,眼下正在寒舍做客。”
“草民虽僻居边城,却也常听闻几位皇子与太子兄友弟恭、情同手足。既然难得聚首,不如请晋王一道过来,咱们当面议定,岂不更妥?”
朱涛垂眸不语,伸手端起茶盏,指尖轻拨浮叶,茶汤微漾,半晌才噙着一丝淡笑:“好,甚好。”
“本王离京时,晋王尚在府中闭门思过,父皇亲口训诫。没成想不过数日,他也踏进了清远城。”
温奇眉心一跳——方才太子分明说他早于晋王抵城,可今日才上门?莫非……
“唉,都怪本王贪恋沿途风光。既难得出趟京,总该体察些民风世情——这一路停停走走,耽搁了些时辰。”
温奇悬着的心终于落稳:原来只是游山玩水误了行程,而非悄然潜入、暗中布网。若让太子知晓医馆那档子事,只怕当场就要摘了他的脑袋。
才聊片刻,温奇已暗暗掂量清楚——这位太子根基扎实,修为深不可测,绝不在自己之下;身后那两名随从更是气息内敛、步履无声,若非确认他们今晨方至清远城,他几乎要疑心三人就是那夜翻墙越梁的黑衣客。
“殿下心系黎庶,实乃我大明之福!”
朱涛笑意盈盈,坦然承下这句捧场。
温奇趁众人目光稍移,不动声色朝远处管家眨了眨眼。管家颔首退下,脚步轻快——他得立刻去寻青山道长报信。
温奇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段青早已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可惜啊,本王身边正缺温家主这般干练人物。若您愿随驾返京,辅佐本王,那真如虎添翼,如臂使指。”
朱涛抛出这话,只为试他反应。温奇只笑着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并无半分应承之意。
“臣弟万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到了清远城!早知如此,本当亲至城门外相迎。”
话音刚落,晋王朱纪的声音已在院外响起。
该来的,一个没少。好戏,这便开场了。
朱纪携朱七缓步而入,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朱涛身上,脸上堆起三分恭敬、七分疏离,躬身一礼: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朱纪直起身,温奇连忙起身相迎,还特意侧身让出左首位置。
朱涛方才已坐在上位,温奇本欲让晋王坐右席——按旧例,右为尊位。谁知朱纪竟毫不迟疑,径直走向太子身旁,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落座于朱涛左侧。
温奇瞥见这一幕,只勾了勾嘴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旁人更是神色如常,仿佛这事不过拂过耳畔的一缕轻风——纵使心底翻江倒海,面上也纹丝不动。
朱涛merely挑了挑左眉,神情疏朗,眼底连一丝涟漪都欠奉,晋王那点火药味十足的试探,在他眼里,大概还不如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来得扎眼。
温奇暗自摇头,这晋王终究难成气候。芝麻大的事就按捺不住,急赤白脸地跳出来,日后如何扛得起江山重担?更遑论威胁太子半分。
怪不得太子始终气定神闲,原来早把晋王的斤两摸得透亮——不过一捧浮沙,何须正眼相看?
温奇望向朱涛时,眸中竟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赞许。若非此人注定要登临大明九五之位,他真想把他扣在清远城,亲自引上那条通天仙途。
“晋王,”朱涛声音清越,不疾不徐,“本宫怎么全然不知,父皇有旨命你赴清远?莫非……你是擅离应天,瞒着圣上溜出来的?”
话音未落,坐在他身侧的晋王脊背一僵,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温奇垂眸不语,心头却是一震——原来如此!难怪府中毫无风声,更无半道密令,敢情这位王爷是偷偷摸摸摸来的。
“太子殿下何必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晋王强撑着扯出个笑,牙关却绷得发紧,“只要能为父皇排忧解难,臣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待回了应天,自当负荆请罪。”
朱纪一张脸铁青泛灰,字字咬得又沉又冷。
朱涛却不接招,只漫不经心一转话锋:“对了,温家主方才不是说,等晋王一到,便有个决断?如今人已坐在这儿,不知您可有了定论?”
温奇猝不及防被点名,刚还在袖手旁观、品茶看戏,哪曾想过热闹竟自己撞上门来。
第447章 扒了个精光
可他是谁?多少朝中老臣三顾茅庐、软磨硬泡都请不动的老狐狸。只见他眉头微蹙,面露踌躇:“此事干系重大,草民实在不敢轻率定夺。恳请太子殿下宽限几日,容草民细细思量?”
顿了顿,他又含笑补上一句:“殿下刚才还夸草民这宅子修得妥帖,这几日您不妨安心住下,赏景休憩,权当散心。”
朱纪闻言,悄悄松了口气。他心里盘算得好:再过几日,温暖必入他囊中——到那时,他便是温家乘龙快婿,温奇还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太子不成?
晋王刚动起这个念头,朱涛已端起茶盏,借着低头啜饮的间隙,将两人脸上那点算计尽收眼底。
他搁下茶杯,抬眸直视温奇。修长手指在紫檀案上缓缓叩击,一下,两下。温奇抬眼撞进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霎时垂首敛目,姿态恭谨至极。
满厅寂然,连烛火都似凝住了。空气沉甸甸压下来,温奇垂首作恭顺状,可眼底寒光骤然炸开,凛冽如刀。
“好。”朱涛终于开口,嗓音平缓,“那就再给温家主几日。只盼您莫让本宫失望——本宫,静候回音。”
话音落地,温奇眸中杀机倏然退潮,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温厚慈和、人畜无害的模样。
“是!”
朱纪藏在桌下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又缓缓松开。朱涛果然厉害——不到一个时辰,就逼得温奇当场失措,把他这些日子苦心经营的局,碾得七零八落。
朱涛既已敲山震虎,自然不愿再多留片刻。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两记,段青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太子一路鞍马劳顿,温家主不如先遣人收拾一间上房,供殿下歇息。”
温奇恍然拍额,忙不迭赔礼:“哎哟,是草民糊涂!方才已吩咐管家带人去拾掇了,请太子随草民来。”
朱涛起身,抖了抖袖口,目光斜斜扫过身旁的晋王。那一眼无声无息,却似千钧重压兜头罩下,晋王喉头一紧,几乎喘不上气。
他心头骇然——朱涛何时竟练到了这等地步?前些日子分明才青玄境,如今只凭一眼,就能压得他气血翻涌、四肢发冷!
晋王脸色惨白如纸。若真如此,他还拿什么跟朱涛争?他甚至怀疑,朱涛的修为,已在当今大明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之列。
而他自己,日夜苦修至今,也不过堪堪踏进皇玄七重罢了!
朱涛瞥见晋王惨白如纸的面色,嘴角微扬,从容收回视线。别说朱纪,连温奇都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早听说太子修为平平,可方才那股无形威压,分明是深不可测的境界。
他先前已尝过滋味,那时太子尚有收敛;可刚才盯向晋王那一眼,却锋芒毕露,毫无保留——那是赤裸裸的震慑,是警告,是朱涛亲手掐住晋王咽喉的无声宣判!
温奇脚步虚浮,像踩在棉絮上,心口发紧:太子这一来,清远城怕是要掀了底朝天。
晋王?他压根没入朱涛的眼。可这位太子,无论灵力底蕴、手段心机,都远非晋王能比。朱涛不止高一截,是碾压式的差距。
“温家主似有烦忧?”
最前头的朱涛不知何时驻足回身,眸光沉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温奇猛地一怔,忙垂首拱手:“草民失礼!方才走神,并无他意,只是惦记着下人是否已备妥厢房……”
朱涛颔首,语气淡然:“无妨。纵使未及收拾,本王亦不责怪。”
“那便好!”
在温奇引路之下,一行人停在一隅清幽别院前。粉墙黛瓦,竹影婆娑,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无声。
“委屈太子暂居此处。若有差遣,只管吩咐府中人便是。”
话音未落,温奇已匆匆告退,背影略显仓皇。
朱涛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幽深。
“太子,温奇这只老狐狸,彻底慌了。”
段青在一旁低声道:“他一路魂不守舍,连步子都虚浮打飘。”
“这正是本王要的。”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那道神识压向晋王时,温奇也挨了一记重锤。”
“接下来,只等收网。”
温奇已然自乱方寸。朱涛笃定——那些炼制归元丹的暗桩,很快就要被连根掘起。
晋王府内,朱纪周身寒气弥漫,连烛火都微微摇曳。
朱七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凉青砖,大气不敢出。是他们失察!盯梢太子的人竟漏了行踪,让太子兵临城下,打了个措手不及!
“殿下息怒!”朱七喉结滚动,“太子来了又如何?您手中握着胜算——温家小姐,就是那枚活棋!”
他飞快抬眼,声音放得更软:“属下已密查清楚,温小姐对殿下颇有好感。若再添几分诚意,她自会倾心相随,甘为臂助。”
朱七眼珠微转,盘算着如何把这话说进晋王心里。
朱纪面色稍霁,抬手示意:“起来吧。你这话,倒有些道理。”顿了顿,“备轿,随本王去温府拜会。”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攥——手中茶盏轰然崩解,瓷屑簌簌如雪,随风散尽。
朱七颤巍巍起身,转身便去张罗赠礼,指尖还在发抖。
“盯紧晋王,莫让他再生事端,坏了大局。”
朱涛深知朱纪性子——此人绝不会咽下这口气。后手必有,所以早派张扬暗中缀着。
静暖阁里,温暖正用软绢细细拭琴,弦音未响,心已微动。
忽闻丫鬟快步奔来:“小姐!晋王殿下来了!”
她指尖一顿,唇角悄然上扬。正想着如何再见一面,人竟已登门——倒真像心照不宣。
暖意从胸口漫开,她起身理衣,低头细看今日装束:一身碧芽绿襦裙,袖口绣着浅青藤纹,衬得眉目清亮,娇而不媚。
满意一笑,抬步出门。
院中,朱纪玄袍如墨,立如松柏,负手而立间自有凛然之势。
“明女叩见晋王殿下!”
他原本背身而立,闻声缓缓转身,笑意温润,伸手轻扶:“温小姐不必多礼。上次匆促别过,本王一直挂怀,今日特来赔罪。”
朱七随即上前,躬身奉上一只紫檀小匣。
朱纪当面启匣,盒中锦缎之上,一枚玲珑剔透的冰魄玉簪静静卧着,流光婉转。
“一点心意,望温小姐笑纳。”
盒中静静卧着一支羊脂玉簪,通体莹润如凝脂,触手生温。温暖眸光骤然一亮,朱纪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扬,心头笃定——他晋王递出的橄榄枝,何曾有女子能不动心?
……
数日朝夕相对,情意疯长,炽烈得几乎要燃起来!
“暖儿,今日我就登门向你父亲提亲。若他应允,咱们即刻订下婚约;待我回京复命,便恳请父皇赐婚。到那时,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入府——做我晋王府正妃。”
温暖眼前浮现出那盛大喜庆的场面,耳根发烫,低垂眼睫,轻轻点了头。
……
朱纪志得意满,眉梢都染着春风。
“原来朱纪打的是这副算盘!”
张扬匆匆寻来朱涛,道出晋王这几日与温家大小姐温暖频频私会、耳鬓厮磨。朱涛一听,立时洞穿朱纪盘算——哪是什么倾心相许,分明是借情攀附。
“哼,想拿婚事换温家兵权?可惜他算漏了一点:温奇宁可折断刀锋,也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段青嗤笑摇头,“旁人一眼看透的事,他倒当真了,真是滑稽。”
“由他折腾去吧。真能娶进温家闺女,倒也算他有几分手段。”
温家书房内,温奇面色铁青,盯着跪在青砖上的温暖,声如惊雷:“我再重申一次——晋王绝非良配!你若再敢与他暗通款曲,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他万没料到,素来沉静守礼的女儿,竟会主动闯进书房,斩钉截铁说非要嫁朱纪。荒唐!晋王表面是皇子,实则宫中失势多年,连东宫侍卫都不多看他一眼。皇上早忘了他姓甚名谁,更别说委以重任。跟着这样一个人,温家不会添光,她自己更难有安稳日子。
温暖被父亲这般厉色斥责,心头一梗,话也硬了起来,这才有了眼下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她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灼灼,像被蜜糖灌醉了神智,再听不进半句劝。
温奇怒火堵在喉头,偏又砸不出去,只能攥紧紫檀椅扶手,指节泛白。
“这些年,你要学规矩、习礼法、管账目、理庶务……爹说什么,你从不违拗。可终身大事,爹必须替你把关——我看准了,朱纪就是个空壳子王爷,你若执意跟他,便是往刀尖上撞!”
“你当真信他对你情深似海?他连东宫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手底下没一兵一卒,俸禄靠内务府按月拨,活得比富商还拮据!”
“他哄你叫‘暖儿’,甜言蜜语灌得你晕头转向,实则盯的是你背后温家三万铁骑、江南十二处盐引!你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姑娘,是块敲门砖!”
温奇字字如锤,专往她心口最软处砸,只盼这一记闷棍,能把她从幻梦里打醒。
温暖连连摇头,嘴唇发颤:“不可能……他说过,第一眼见我就动了心……”
“皇家子弟的情,比春雪还薄!他应天城外养着七八个外室,哪个不比你貌美、比你伶俐?你信他真心?他连自己母妃病重都不敢求一道恩旨!”
“那些话,不过是钓你的饵——你若只是寻常小户女,他连你名字都不会问!”
温奇望着地上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终于哑了声。他本意是剜毒,却不想剜得她血流不止。可若不狠,她怕是要一头扎进那金丝笼里,再难回头……
“呜……”
温暖终于哽咽出声,泪珠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她茫然无措——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她的父亲,一边是让她心跳如鼓的男子。她曾悄悄疑过,可一见朱纪含笑的眼,便立刻把疑云赶走。如今真相被父亲血淋淋剖开,她才觉胸口发空,仿佛一脚踏进深渊边缘。
可心底仍固执地留着一丝微光:他握她手时的温度,是真的吧?他替她拂开柳枝时的侧脸,也是真的吧?
“罢了……方才话说得太重。”温奇长叹一声,声音忽然低下去,沙哑而疲惫,“可爹这一生,不图你们姐弟封侯拜相,只盼你们平平安安——那皇宫,水太深,人太冷,连影子都能吃人。”
“你也清楚,这些年皇上三番五次派人登门,想请爹进宫任职,我一概推辞——朝堂那地方水太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一个姑娘家,贸然踏进去,怕是连渣都剩不下。听爹一句劝,趁早跟晋王断个干净。”
此时的晋王,还沉在自己马上要入主温府、成为温家乘龙快婿的幻梦里,全然不知温奇早已将他底裤都扒了个精光。
第448章 最硬的脊梁
他仍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笃定温家这棵大树即将为他遮风挡雨,从此再不必看其他皇子的脸色行事。
“恭喜殿下!温家小姐芳心已许,不出几日,温家主必会倾力襄助!”
朱七站在廊下,笑吟吟地拱手贺喜。晋王也正春风得意,只当自己抢得了头筹。
“呵,朱涛?不过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草包罢了,也配跟本王争?”
朱纪志得意满,却浑然不觉明日等着他的,是一记闷棍;更不知道,温奇早已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尽数抖落,温暖心里早已起了疑云,只剩最后一丝执念,还想当面问个明白。
次日天刚蒙蒙亮,温暖就已立在晋王府门外。
寒风卷着枯叶打转,她裹紧斗篷,站得笔直,睫毛上凝着细霜——就为亲口问一句:你待我,可有一分真?
“殿下!温家小姐在外头!”
朱七一掀帘子进院,差点被吓退半步。
那姑娘孤零零立在风口,衣角翻飞,显然已等了许久。这是怎么了?往常见了他们,总要含笑颔首、礼数周全,今儿倒好,一双眼直直盯着他,看得他后颈发麻。
他慌忙奔进晋王卧房通报,晋王也怔住了:“大清早?她来做什么?”
心头莫名一沉,仿佛有根线绷到了极限。
“属下也不知……殿下若不亲自迎一迎,怕是失礼。”
人已在门口,躲不得。晋王胡乱套上外袍便快步出门,却见往日见了他就红着脸低头的姑娘,今日只静静站着,脸上像覆了层薄冰。
温暖抬眼望着他,从前没留意的细节,此刻桩桩分明——他每次笑,眼角不动,唇角僵硬,笑意浮在皮上,半点没渗进眼里。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所谓良缘,不过是场精心排演的戏;所谓倾心,不过是他手里一张可随时撕毁的契书。
晋王照旧伸手想牵她,却被她侧身避开。他指尖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阴翳,又迅速堆起笑容。
“暖儿?这么早就来了?昨儿不是说好,我醒了便去寻你,一道用早膳?才一夜不见,就这么挂念本王?”
他笑着打趣,目光却一寸寸扫过她神色——往常这话一出口,她早羞得耳尖泛红,今儿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晋王嘴角一僵,笑意渐渐凉了下去。
他压着火气走近两步,放软了声音:“暖儿,可是身子不适?怎的脸色这般差?”
话音未落,温暖已轻轻摇头,敷衍得连敷衍都懒得装全。
朱涛天没亮就得了信:温暖昨夜三更便到了晋王府,却只在门外枯立,直到天光微明才被下人发现。
书房里那场交锋,他也早探听得一清二楚。朱涛心里冷笑:温奇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晋王是个银样镴枪头?嫁女?做梦!
“太子,晋王和温家小姐已经对上面了。这出戏,怕是唱不了多久。”
段青倚着廊柱,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走,瞧热闹去。”
朱涛唇角一挑,脚下生风——这样的机会,他等了太久。
段青他们嘴角齐齐翘起,憋着笑瞅着太子——谁料这尊贵的主儿竟也爱凑这档子热闹,专挑人家翻脸时来撞门。
“温暖,你今儿怎么突然改口了?昨儿夜里不是还攥着我的手,说好今日便去见你爹提亲么?”
“等本王回京,立刻面禀父皇,圣旨一落,婚事就板上钉钉。可你倒好,今晨张口就要断个干净——反悔了?还是昨夜吹了冷风,脑子烧糊涂了?”
晋王嗓音发紧,眼底冒火,哪还顾得上端什么王爷架子,劈头就质问温暖:这女人莫非是拿他当猴耍?
原指望温家这棵大树能稳稳撑住他的后背,谁知一宿过去,她竟把话全吞回去。他心头一凛,猛然想起太子昨夜就歇在温府西跨院——莫非这丫头早得了信,转头就瞄上了东宫之位?
“民女的话,字字清楚,听不懂的怕是晋王自己。”温暖声音像结了霜的井水,“清远城到应天千里迢迢,民女不愿远嫁。”
“咱们之间,就此作罢。再缠下去,撕破脸皮难看。民女不过一介布衣,流言蜚语砸不垮脊梁;可若闹得满城风雨,晋王这张脸,怕是要贴在城门楼上晾三天。”
她字字如刀,句句带冰,晋王反倒被气得笑出声来。
“照你这意思,昨儿的耳鬓厮磨、私语盟誓,全是过眼云烟?”他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一夜之间,心就换了地方跳?”
“听说太子驾临温府,你就急着摘掉我这枚旧玉佩,换上东宫的金印?想当太子妃?”
“呵……痴心妄想!就凭你?太子连正眼都不会多瞧一下!”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气极攻心,嘴比脑子快。
温暖听完,忽地笑出声,笑声清脆又凄厉,笑着笑着,泪珠子噼里啪啦砸在裙面上。原来在晋王眼里,她竟是这般轻贱的货色。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看上太子了。你?在我这儿,连根草都不如。这答案,够痛快了吧?”
朱涛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思蹲在廊下,冷不防被点名,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被钉在门槛上的木偶。
老天偏不让他喘气——朱七咋咋呼呼从院外闯进来,一眼瞥见门外立着的人,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太子殿下!”
屋里那两人顿时僵住,齐刷刷扭头,果然见朱涛负手而立,青衫素净,眉目沉静,连檐角晃下的日光都显得格外从容。
朱涛踱步进门,轻咳一声:“咳,来得不巧?不过本王得先说清——这位温小姐,本王素未谋面。”
话音落地,屋里空气骤然凝滞。晋王脸色铁青,温暖面色煞白,谁也没料到太子竟当面甩来这么一句硬邦邦的“不认识”。
温暖袖子一甩,转身就走,裙裾扫过门槛,连余光都没留给太子或晋王。
朱纪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剐向朱涛:“太子殿下天不亮就驾临臣弟陋室,可是有军国大事要议?”
“闲步散心罢了。”朱涛撩袍坐下,指尖慢条斯理叩了叩椅扶手,“清远城中,你我兄弟同驻,理当守望相助,彼此照拂——晋王,你说是不是?”
晋王喉头一哽,竟被这四两拨千斤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偏巧撞见这出好戏,确是意外。”
“放心,本王嘴严,半个字也不会漏出去。”
晋王咬着后槽牙,眼睁睁看着朱涛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恨不能把牙根咬碎——谁曾想这人一大早就掐着时辰来揭他疮疤,往后这抬头低头,还怎么摆王爷的谱?
“什么戏不戏的?”晋王冷笑一声,索性撕开脸面,“臣弟与温小姐两心相许,情投意合,本就是人间常事。太子殿下若没尝过这滋味,倒也不怪您不解其中甘苦。”
他已被温暖刺得浑身是血,又见朱涛端坐如神,越发火撞顶门——兄友弟恭?演给谁看!不如掀了台子,直戳痛处:你太子爷至今孤家寡人,连姑娘的手都不敢牵,还谈什么情长?
朱涛朗声大笑,笑声清越,毫无愠色:“大丈夫立于天地,当以社稷为肩、山河为骨。儿女情丝缠身,只会拖垮筋骨、误了修行。本王倒是佩服晋王——应天城里,谁不知您风月场上,处处留香,桩桩开花?”
朱涛毫不客气,当场顶了回去,同时暗运灵压,如山岳倾轧般罩住晋王——晋王身子一沉,被死死摁在紫檀木椅上,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
“你……太子殿下!这算什么?我修为确不如你,可你凭什么把我钉在这儿?”
“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睁眼看看真相。”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耳里,“温奇真会把女儿嫁给你?你想知道温小姐今早为何突然冷脸?”
“昨儿你还满心蜜意,哪顾得上温奇早把你们的事摸了个底掉——昨夜三更,温小姐就被他亲自拎进书房,挨了一顿训诫。”
“温奇当面勒令她与你断个干净,说你根基不稳、前程未卜,配不上温家嫡女,让她趁早醒神。”
“本王虽是兄长,更是储君。眼见自家兄弟陷进一场注定落空的痴念里,总不能袖手旁观。今日这一趟,便是劝你一句:大丈夫立世,岂能为镜花水月折腰?”
朱涛一口气说完,朱纪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怪不得今晨温暖眼神清冷如霜,原来一夜之间,天都变了。
“绝不可能!本王纵非太子,也是天家血脉,多少闺秀争着要入晋王府门!”
“温奇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掂量清楚:比起那些寒门庶族,本王何止高出一头?”
他不信,认定朱涛是在设局诓他。
“信不信由你。本王好意点破,你不领情,那便权当风过耳。”
朱涛目的已达,袍袖一拂起身离去,只留晋王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朱七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昨夜他俩还把酒言欢,笃定温家已是囊中之物,谁料温奇竟敢翻脸不认账!
“去查!昨夜三更,温奇是否真把温暖唤进了书房!”
晋王强压怒火,决定亲自验一验真假。可不到一个时辰,探子回报:温小姐确于子时被召入书房,出来后并未回房,而是直奔晋王院外,在寒风里站到天光微明。
晋王如坠冰窟,这才明白,太子句句属实。
……
“殿下,您为何偏要提点晋王?”
张扬挠头不解——这些日子太子处处压着晋王,怎么反倒替他操起心来?
“你真以为这是善心?”段青冷笑一声,“太子是想往他们两人中间插把刀——等温奇和晋王撕破脸,咱们只管收网。”
“更要紧的是,等回了应天,皇上若问起来,太子早有话说:‘臣弟已苦劝在先,是他执意不听。’”
段青越跟越透,朱涛每步棋,他都看得分明。
朱涛瞥他一眼,眸中微赞——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心眼比针尖还细。
张扬听完,连连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忽然咧嘴一笑:“属下这脑子,怕是连太子脚边的尘都追不上!”
他挠着后脑勺,憨笑出声。
……
朱涛倒觉得这样的人难得——身边已有段青运筹帷幄,自己只需拿主意;张扬则像柄出鞘即锋的刀,用着踏实,不必多想。
“如今肯一门心思打磨修为的人,凤毛麟角。有你这样的亲信跟着,本王心里才真正安稳。大事临头,你就是我们最硬的脊梁。”
第449章 通天手段
张扬没想到自己在太子眼里竟如此分量,乐得眉梢都翘了起来。段青也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温奇昨夜气得摔了三只青瓷盏,今早天未亮便匆匆出门——他得赶紧寻青山道长商议对策。太子人已踏入清远城,这步棋,究竟该进,还是该停?
“温家主这脸色,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昨夜怕是辗转反侧到天亮吧?不过区区一个太子,何至于抖成这样?”
青山道长眼皮都没抬,压根没把那位太子当回事。他早听闻此人虽在沙场上横扫千军,可修为平平,真动起手来,连他们三招都接不住。
温奇面如铁灰,嗓音发紧:“这太子和传言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亲自试过他的底子——稳稳的地缚境,半点不掺水。”
青山道长猛地一怔,瞳孔骤缩。不可能!坊间都说太子靠的是排兵布阵的脑子,不是丹田里的真火;胜仗打得响,全凭谋略,而非修为。谁料他竟真有这等根基?
“温家主,此话当真?”
他声音绷得极紧,指尖已扣进掌心。
“青山道长,我温某人骗你,图什么?当时我也惊得后脊发凉。”
顿了顿,他又压低嗓子,“更棘手的是他身边那两个随从——气息沉得像深潭,修为只怕比太子还高出一截。”
若属实,麻烦就大了。他们这些年藏得严实,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翻船。
“那咱们暂且收爪子,躲一阵子。”
青山道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成仙哪是朝夕之功?他们熬了二十多年,连呼吸都算着时辰,岂能毁在一个太子手里?
温奇也点头。一旦被太子揪住把柄,别说炼丹大计,连命都悬在刀尖上。
他们却不知,朱涛早已缀着温奇的踪迹,悄无声息摸到了新据点——竟藏在清远城外那座香火鼎盛的慈恩寺后山。人来人往的佛门净地,谁会想到枯松乱石底下,正煨着见不得光的炉鼎?
“青山道长,近段时日我尽量不来这边。咱们各自敛形,非万不得已,绝不见面。有急事,按老规矩传信。”
这些年,他们连影子都掐着时辰投,生怕漏一丝风。
……
“这两只老狐狸,倒会挑地方——躲在菩萨眼皮底下干脏活,真是把‘灯下黑’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再让他们喘几日气。等他们松了弦,才好一网兜死。”
朱涛要的不是割肉,是断根。今儿他还得去知府衙门走一趟,让林坤好好掂量掂量:他头顶这顶乌纱帽,究竟是谁亲手给他戴上的。
林坤万万没想到,才过几天,太子又站在了他面前。
他手心全是汗,膝盖发虚——做贼心虚的人,最怕照面。若太子真知道了他和温奇那些勾当……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朱涛盯着眼前汗如雨下的知府,唇角微扬:“林大人身子骨未免太娇贵了些?站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摇晃得像秋风里的芦苇。不如本王替你递个折子,求父皇恩准你荣养归乡?”
林坤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咚一声响。
“太子明鉴!下官腰杆硬朗得很……只是太子威仪太盛,下官一时失措……”
“哦?”朱涛指尖轻叩案面,声似闲谈,“本王原以为,是你心里有鬼,一见我就吓得魂飞魄散——看来是错怪你了。”
语气越淡,林坤心越沉——完了!这话分明是刀尖上滚着蜜糖!
“太子……此言何意?”他声音发颤,只敢用眼角偷瞄。
朱涛懒得再绕弯子。“砰!”茶盏重重砸在案上,茶汤泼溅如血。
“林坤,你好大的胆子!清远城的父母官,不问民生、不理刑狱,反倒把整座城都推给温奇去摆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真当本王耳聋目盲,看不见你们暗地里怎么勾肩搭背?”
林坤眼前一黑,直挺挺瘫在堂前,手指抠进砖缝里。
可心底还吊着最后一丝侥幸:不可能!他们做得密不透风,连耗子钻洞都比他们动静小……太子怎会知道?
朱涛看他那副面如死灰的模样,便知火候到了。
“记住了——你效忠的,是大明皇帝,不是温家祠堂里的牌位。”
“过去的事,本王既往不咎。但从今天起,你的眼、你的嘴、你手里的印,全得听本王调遣。”
“若今日这话漏出半句……林大人,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死得干净,又体面。”
林坤面如纸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太子话音未落,他心里就猛地一沉——那桩事,终究还是露了底。原来所谓“暂住温府”,不过是借个由头,早把刀锋对准了他。
他听见“太子殿下”四字,浑身一颤,膝盖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阶前。
“殿下明鉴!今日所言所见,下官绝不敢吐露半个字,求殿下宽宥!”
后脊一阵阵发凉,心口像被攥紧又松开。谁曾想,这位太子才踏进清远城不过数日,竟已将他们这些年埋得最深的暗账尽数翻出。他喉头发紧,指尖发麻,连呼吸都短促得像被掐住了脖子。
“嗯,林大人倒是个明白人。”朱涛垂眸睨他一眼,“明白人,就该办明白事——本王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
林坤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叩首应下。
朱涛见他俯首帖耳,嘴角微扬,暂且留他多喘几口气。
待朱涛携二人转身离去,林坤整个人骤然垮塌,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直到此刻,他仍觉脖颈上悬着一柄寒刃,冷意直透骨髓。太子那股子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威势,比暴雨前的闷雷更令人窒息。
更叫他胆寒的是——此人竟早已洞悉一切,却迟迟不动手,只等他自投罗网。今次放他一马,不是仁慈,是让他当条听话的狗。
林坤咬着后槽牙,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哆嗦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冲进密室,一把掀开暗格,金条堆叠如山,在烛火下泛着沉甸甸的光。他死死攥住一根,指节泛白,这才稍稍稳住心神。
够了。这些足可保他余生粗茶淡饭、平安终老。什么高官厚禄、门庭煊赫,早不稀罕了,只求躲过这一劫,活命要紧。
“老爷,好端端的,怎突然要回老家?”
他思来想去,先送妻儿走最稳妥——自己留下应付差事,待太子稍有松懈,便连夜脱身,追去汇合。妻子满腹疑云,全然摸不着头脑,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林坤哪还有心思细说,只匆匆摆手:“莫问!你即刻收拾细软,带孩子启程。我办完手头事,不出三日,定赶去与你们团聚。往后咱们就在老家种田读书,再不沾这官场半分腥气。”
夫人出身书香门第,素来聪慧,听他语气急促、眼神闪躲,眼眶霎时红了。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狠。
“当初我就劝你收手……你偏不信!如今倒好,一家子都悬在刀尖上!”
若她先走,他失约不至,孤儿寡母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哭什么!事已至此,再哭也挽不回局面。”林坤声音发哑,却硬生生压住慌乱,“你只管走,越快越好。我既答应了,必会赴约。”
悔?肠子都悔青了。可悔又能怎样?错已铸成,贪字开头,终以祸收场。
太子今日饶他一命,不过是留着他当根引线。温奇、晋王那些人还没动,可等太子腾出手来,他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林坤送走家眷那日,朱涛一清二楚。他没拦,也没派兵尾随——祸不及妻儿,罪在一人,够了。
“随他去吧。妇孺未涉其中,不必牵连。”
“不过——此举必惊动温奇与青山道长。盯紧些,别让他们趁机串通。”
朱涛冷笑一声。怕?现在才怕,晚了。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温奇便黑着脸登门质问,身后还跟着一身道袍、面色阴沉的青山道长。
“青山道长无需挂怀,我早对外放了风声——老家有至亲过世,几位同僚已赶回奔丧。”
“绝不会引人起疑。”
林坤眼下如踩刀锋,太子那边须得谨小慎微,温奇一伙更不敢松半分神,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运气尚存,两人虽未全信,却已信了三分。
“林大人,可别装糊涂!归元丹这桩事,咱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经手的、点头的、递话的,哪一件少了你的影子?休想抽身!”
温奇临走前,袖口一压,嗓音沉得像砸进地底的铁块。
林坤脊背骤然绷紧,额角青筋微跳,声音发干:“下官……明白分寸。”
“您尽可放心,此事若真捅到太子耳中,我温某人也活不过三日——轻则横尸荒野,重则满门抄斩。该押哪边的注,我心里比谁都亮堂。”
温奇盯着他眼底,没寻见一丝闪躲或侥幸,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朱涛等人始终隐在檐角暗影里,字字入耳。
待温奇二人身影消失于街尾,朱涛才缓步踱出。
林坤后背早已湿透,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当个双面细作,真比熬刑还熬人。
“林大人做得漂亮。本王向来恩怨分明,断不会牵连无辜——你妻儿此刻已在护送途中,安全无虞。”
“清远城之事一了,你便可启程返乡,与家人团聚。”
林坤猛然抬眼,瞳孔一缩——原来妻子孩子身边,早已布下太子的眼线。
“谢太子隆恩!”
青山道长却仍蹙着眉,总觉得林坤神色不对劲。
“你真信他那套说辞?单是畏惧?往年应天府来了多少官员,他何曾动过半分慌乱?偏生太子一到,他连夜打发妻儿回乡——这事透着邪气。”
夜色浓重,道袍宽袖在风里轻晃,他与温奇并肩而行,语调低沉如古井泛波。
“确有蹊跷。我已遣人彻查,明日午时前必有回音。若坐实他已倒向太子……那就留他不得。”
温奇嘴角一扯,寒光掠过眼底。青山道长颔首,心照不宣——叛者不可恕,何况林坤肚子里装着太多秘密;一旦被太子撬开嘴,他们连逃命的路都堵死了。
“你刚说……太子此行,只带了三人?”
路上闲谈几句,青山道长听闻太子仅率两名随从,且三人修为旗鼓相当,登时脚步一顿。
温奇立马警觉——他初闻时也心头一凛,但太子解释说是途中遇雨滞留,他也派人核实过,确有其事。可转念一想,太子若真有通天手段,瞒过耳目又有何难?
“你是说……”
话未出口,两人已从彼此眼中读出骇然。
第450章 破空
“这太子,怕是早把咱们底细摸透了——谎话张口就来,更可怕的是,他明知我们在做什么,却照旧住进你府上,笑吟吟吃茶。”
青山道长声音陡然阴冷,“管他是储君还是天潢贵胄,挡我成仙之路者,一个都不能活。”
“那眼下该如何应对?”
温奇后颈一凉,脊椎似爬过冰蛇——若太子真是那几道黑影中的一人,未免太瘆人了。他早知真相,竟还若无其事住在自己眼皮底下……
好深的城府!温奇暗自咬牙,自愧弗如。
“此人,非除不可!”
青山道长杀意毕露,温奇却伸手按住他臂肘。
“使不得!他现居我温府,若有半点闪失,朝廷必翻箱倒柜彻查——牵出炼器师、僵尸、女巫那些事,咱们谁也别想囫囵站着出去。”
太子不能死在温府,只能死在路上。
“明日,你如此行事……”
青山道长侧身凑近,唇几乎贴上温奇耳廓,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旁人不知密语,只瞧见温奇听完后,眼神一亮,郑重拱手:“好!就依道长之计!”
……
“太子,您的意思是——温奇他们已起了疑心?”
段青眉峰拧紧,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若真如此,他们在清远城怕是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八九不离十。这类老江湖,宁可错杀千人,也不肯漏掉一丝威胁。”
“好戏,怕是很快就要开场了。咱们,得演得像些。”
朱涛不清楚温奇和那位青山道长究竟盘算着什么阴招对付自己,但他笃定一点:哪怕温奇再跋扈,也不敢真让一国太子死在温家地界上。
所以只要温奇开口邀他出府,准没安好心。
朱涛料事如神,次日清晨,温奇便已登门而来。
段青与张扬此刻对太子已是心服口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子竟把对方每一步都掐得死死的,连下一步棋怎么落、往哪儿走,都提前洞悉。
“温家主今日怎有雅兴驾临本王居所?令嫒与晋王那桩亲事,可料理妥当了?”
朱涛开门见山,直戳要害,温奇一时语塞,脸上挂不住,只得干笑两声,硬生生把话头搪塞过去。
“太子果真明察秋毫,这等琐碎小事,竟也入了殿下法眼。”
“琐碎?这可是天大的事!”朱涛笑意不减,语气却沉了下来,“晋王求娶温小姐为正妃,关乎宗室体统、门第荣辱。温家主尽可放心,待返程应天,本王自会面禀父皇,定保温小姐凤冠加身,绝无半分委屈。”
温奇心头一凛——太子分明早知他拒婚之意,此刻却偏拿这番话压他:你不愿?可由不得你!只要太子点头,你女儿就注定是东宫的人,哪怕嫁的是那个他打心底厌烦的晋王!
温奇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婚嫁向来讲究两厢情愿。若他们二人真能情投意合、水到渠成,何须太子代为陈情?晋王自会面圣请旨,不敢劳烦殿下费心。”
话音温软,字字如钉,婉转却锋利,将太子的好意轻轻一推,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朱涛不再纠缠,顺势转回正题。
“哎呀,草民险些忘了此行来意——想请太子殿下逛一逛清远城的街巷烟火。殿下初来乍到,或许不知,城西有座寒烟寺,香火鼎盛,灵验得很。不如随草民走一趟,散散心?”
朱涛眸光微闪,唇角轻扬,心下雪亮:果然按捺不住了。昨夜才起疑端,今早就已布好局。
那所谓“灵验”的寺庙,还能是哪一座?不正是他们暗中藏于后山、日夜炼制归元丹的寒烟寺么?
“甚好,本王正想领略清远风物。”
顿了顿,他又似不经意道:“不如也邀晋王与温小姐同往?”
温奇脸色霎时一僵。晋王同行,他无话可说;可让女儿同去……
“怎么?温家主觉得不妥?”
朱涛依旧含笑,声音却冷了几分,眉宇间浮起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
“殿下误会了!草民这就去安排,稍后即遣人来迎驾!”
温奇心里飞快盘算:大不了届时支开女儿,只留太子与晋王入寺——一个不留神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他温家头上。
……
温奇前脚刚走,段青几人脸上怒意便再也藏不住。
“这群老狐狸,竟打着参佛祈福的幌子哄太子出城,暗地里怕是早备好了刀斧!真要出了事,尸首一埋,谁查得到温家身上?”
“再勾结林坤那厮,随便拎几个山匪顶罪,案子一结,干净利落。”
段青越想越恼,再看温奇那副德行,只觉当年那些举荐他入朝的老臣,怕不是眼睛蒙了灰——竟把他夸作谦厚长者?
他如今倒怀疑,是不是人人都被温奇银钱喂饱、嘴巴捂严了。
“呵,既然他想陪咱们过过招……”朱涛指尖轻叩案沿,声音低而稳,“那就陪到底。下去,照计划办。”
“是!”
晋王本不愿同行,一听温暖也要赴约,顿时慌了神——生怕她移情别恋,只得咬牙应下。
不多时,一行人浩荡出城,直奔香雾缭绕的寒烟寺而去。
车马停稳,温奇小跑上前,亲手掀帘扶朱涛下车。朱纪瞥见他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恨!对自己时横眉冷目,对太子却殷勤如犬——莫非真打定主意,要把女儿塞进东宫不成?
一念及此,晋王怒火更盛,索性将满腔愤懑尽数砸向温暖。经过她身旁时,他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出:“原来你父女俩早串通好了,攀龙附凤,想攀上太子这根高枝?你还真当自己能戴上凤冠?真是痴心妄想!”
温暖这几日心力交瘁,早已不堪重负。她万没料到,不过数日之前还与她耳鬓厮磨、柔声细语的人,如今竟能用这般刻薄冰冷的语调,剜她的心。
“呵,你不是早把场面看透了吗?还巴巴地跟来凑什么热闹!”
温暖故意拿话戳晋王的肺管子,脸上挂着一副“你说得全对”的欠揍神情,直把朱纪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驾到,贫僧有失远迎,千岁千千岁!”
晋王刚要发作,一队僧人便自山道尽头鱼贯而下,袈裟翻飞,步履沉稳,齐齐在朱涛面前合十躬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只得咬牙咽下火气,强装镇定。
朱涛随众拾阶而上,不多时便踏入广寒寺大殿。香烟缭绕,众人垂首叩拜,神色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子请随老衲这边走。温施主早言殿下偏爱清幽,贫僧已命弟子腾出后山一处僻静小院,专供殿下暂歇。”
朱涛目光一扫,心下冷笑——这群和尚两眼蒙尘,怕是连自己已被架在火上烤都不知晓。
果不其然,那所谓“僻静小院”真够偏的,深藏于寺院最北角,前不挨殿、后不靠堂,唯闻鸟鸣断续、晚钟悠长,四下寂得能听见落叶坠地的声音。
朱涛踏进院门那一瞬,脸色微沉——青山道长他们为布这场杀局,确是下了血本,连地形都摸得如此透彻。
“阿弥陀佛,殿下且安心休憩,贫僧尚需照拂其余香客,先行告退。”
“嗯。”
温奇见老僧转身,立刻扯着温暖借口离开;晋王冷哼一声,袍袖一甩,扬长而去。
人一走净,朱涛脸上的谦和笑意霎时剥落,只剩一片阴鸷寒霜。段青与张扬likewise面色铁青——接下来要撞上的,恐怕不是人,而是活脱脱的恶鬼厉魄……
段青反手闩紧院门,三人默然入座,再不开口,只静等那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掀开帷幕。
此时斜阳已沉,暮色如墨浸染庭院,整座后院沉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绷紧脊背,耳廓微动,连风掠过竹梢的簌簌声都听得真切——越是安静,越说明刀锋已抵喉间。
果然,一阵穿堂风忽起,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腥气,钻入鼻腔。
三人眸光一凛,齐齐盯住院门,指节暗扣,丹田内力悄然奔涌,蓄势待发。
眼中杀意如刃,寒光乍现。
咔嚓!
瓦片碎裂,窗棂迸溅,门板炸开——数道黑影自屋顶、窗洞、门框三面扑入,长剑森寒,剑尖直取三人咽喉!
早等这一刻,朱涛三人连闪避都懒得做,掌风轰然暴起,玄力如浪拍岸,冲在最前的刺客尚未近身,便被震得倒飞而出,撞墙吐血。
院外伏兵见状,顿时如蚁群倾巢,黑压压涌进小院。
可这些喽啰,在朱涛三人眼里不过土鸡瓦狗。赤手空拳,便打得他们骨断筋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而真正狠的,还在后头——几具尸体刚倒下,又一批黑衣人破空而至,剑势更疾、身法更诡、气息更沉,分明是淬过血的老手。
朱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段青与张扬亦纹丝不动,只将掌心玄力凝得更厚、更沉。
就在此刻,两道黑影自檐角凌空跃下,双剑如电,直刺朱涛心口!
朱涛身形未移,却在二人剑锋离喉仅三寸时,猛然抬眸——眼底似有烈焰炸开,一股无形罡气轰然迸射,两人如遭重锤,踉跄倒退数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朱涛心头一震——这修为、这气机,错不了,正是青山道长与温奇!
朱涛唇角微扬,声音不疾不徐:“二位总算露面了。本王,等你们很久了。”
二人闻言互视一眼,杀意陡盛,袖中剑光再起,裹挟雷霆之势再度扑来。
“既然全盘皆知……那就更留你不得。”
青山道长嗓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器。
朱涛嗤笑一声,眸中寒意翻涌:“那就手底下见个真章。”
他懒得再与这两个败类多费唇舌,双臂豁然张开,周身杀气如潮溃堤,身后竟浮起一团赤金烈焰,灼灼燃烧,映得整座小院亮如白昼!
青山道长二人瞳孔骤缩,惊退半步——那火焰里翻腾的,哪是凡火?分明是焚尽万邪的皇者真焰!
“你倒有两把刷子,可惜……知道得太多,活不到明天。”
话音未落,青山道长已踏前半步,黑袍猎猎如墨云翻涌;身旁温奇双臂一沉,掌心赫然浮起一簇幽蓝冷焰,似冰河裂隙里透出的寒光。
朱涛瞳孔微缩,指节绷紧——单对单,他爆发力足以碾压其中任何一人;可两人齐上,便是铁壁合围。硬拼?不死也得断筋折骨。
段青那边早被七八个黑衣高手死死缠住,刀光剑隐秘不透风。
青山道长嘴角一掀,杀意毕露。他与温奇气息骤然拔高,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暴烈的力量在掌中轰然成形:一股浓如墨汁的阴煞之气,一股冷似双刃的湛蓝劲流,挟着破空尖啸,直扑朱涛面门!
第451章 朱涛,必须死
朱涛低喝一声,腕翻如电,玄灵自掌心奔涌而出,瞬间凝成一面泛着青鳞纹路的光盾。
“哼,纸糊的壳子!”
青山道长嗤笑,右掌猛然下压——那团黑气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蛟,裹着腥风撞向光盾。
“咔嚓!”
盾面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朱涛侧身急闪,左臂仍被余波擦过,皮肉焦黑翻卷,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高温蒸成白气。
朱涛眸色骤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们,找死。”
朱涛眼中雷光炸裂,怒焰腾空而起。他并指如剑,玄灵化作一道赤金长虹,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青山、温奇猝不及防,衣袍猎猎倒飞数丈,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这……”
温奇喉结滚动,指尖发凉。朱涛不过刚踏进地缚境,玄灵竟已凝若实质、势如奔雷——再过三年,此人怕是要搅动整个修真界风云!尤其对他们这等游走于正邪夹缝的势力而言,朱涛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迟早落下。
青山道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杀机已如毒藤缠满心脉: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朱涛却也早将二人钉入必杀名单。
“杀!”
青山道长一声厉喝震得屋瓦嗡鸣。话音未落,方才倒地不起的蒙面人竟一个接一个挺直脊背,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眼窝里却燃起两簇惨绿鬼火,周身死气翻涌,连呼吸都停了。
段青与张扬背脊发麻,手按剑柄:“怎么回事?!”
“尝尝我御魂丹的滋味!”
青山道长笑声阴恻恻钻入耳膜。御魂丹?三人皆未听过此名。
可下一瞬,他们全明白了——连早已断气、脖颈歪斜的尸首,竟也直挺挺立起,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挥刀时手臂甩出残影,力道比生前更狠、更快、更疯!
朱涛眼底血丝密布。归元丹已是大忌,这御魂丹更是逆天改命的邪物!若流散出去,必引得宗门围剿、百姓暴乱,天下顷刻大乱!
“该千刀万剐!”
他五指猛收,掌心腾起一团赤红烈焰,焰心翻滚着金纹,温度高得令空气扭曲。怒极反惊,他手腕一抖,火球撕裂长空,直取青山道长眉心!
青山道长冷笑闪避,与温奇交换一眼,各自祭出本命武器——
青山道长足尖点地跃至半空,手中乌木杖顶端灵石骤然爆亮,刺目强光如利针扎进众人眼底,几乎致盲!光晕未散,九天之上闷雷滚滚,一道惨白雷柱轰然劈下,直锁朱涛天灵!
朱涛起初尚能腾挪格挡,可雷光如附骨之疽,无论他闪向何方,雷势始终如影随形。
不行。身后还蹲着十几双饿狼般的眼睛,随时等着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这雷,必须先斩断!
朱涛双目一凛,右手骤然扬起,掌心翻涌着磅礴如海的雷霆之力。他朝天连划三道弧光,霎时间风云变色——
那些劈落的紫雷竟如百川归海,尽数被他吞纳入体,噼啪炸响间,尽数化作他筋骨中奔涌的狂暴威能。青山道长瞳孔猛缩,喉头一哽,几乎失声:“这……怎么可能?!”如此暴烈的天罚之威,竟能被活人硬生生炼化?
可现实立刻给了他答案——朱涛肩胛一震,一道粗如古木的惨白雷柱轰然迸射,直贯青山道长面门!
青山道长方才还惊得僵在原地,此刻连抬袖都来不及,眼看雷光已至眉睫。温奇低吼一声,身形暴起横撞而出,硬生生将他撞开三丈远。雷芒擦着他后背掠过,焦烟腾起,青衫绽裂。两人踉跄滚进断墙之后,冷汗浸透脊背,指尖还在发颤。
“区区几道残雷,也配叫手段?”朱涛负手而立,嘴角微扬,“本王眼皮都不抬一下。”
青山道长从未见过这般狂妄之人,心头警铃大作——他们不过三人,己方十数名高手围攻,竟被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哼,毛都没长齐,就敢口出狂言?老道嚼盐的年头,够你喝十年奶!”
青山道长岂肯低头?眼前这少年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在他眼里不过是未开锋的钝刀。话虽硬气,可那雷光入体时的震颤感,却让他指尖发麻——这小子底子究竟有多厚,他心里也没了谱。
好在御魂丹的效力已彻底催发,那些蒙面人早已没了痛觉、不知疲倦,只剩杀戮本能。段青与张扬越打越沉,拳脚砸在对方身上闷响如击朽木,可转眼对方又摇晃着站起,脖颈歪斜、眼眶空洞,却仍挥刀如疯。
“这鬼东西怎么砍不死?!”
张扬向来沉得住气,此刻也绷不住了,一记重踹将人踹飞,可那人刚落地便撑地弹起,喉咙里滚着嗬嗬怪响。
“废话!他们早就是死透的尸傀,是被人从黄泉边硬拽回来的!死过一次的人,哪还怕再死一回?想破局,就得焚其魂、断其引!”
朱涛这边动静太大,震得整座宅院梁木嗡鸣,自然惊动了各处耳目。
温暖正欲推门,却被两名黑甲护卫横刀拦住。她眉头一拧:“谁给你的胆子锁我?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爹人在哪儿?”
“大小姐,家主有令——您一步不得踏出此门。”护卫垂首,刀鞘却纹丝不动。
温暖自小在马背上摔打长大,哪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娇花?她扫见两人眉间紧锁、欲言又止,再联想到近几日府中暗流涌动:父亲深夜密会黑衣客、库房频繁调运寒铁、连她惯用的佩剑都被悄悄收走……她一直装作懵懂,其实早把蛛丝马迹记在心里。
如今看来,父亲暗中筹谋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事——否则,何至于对太子下手?必是窥见了什么不能见光的真相。
“我是温家嫡长女,还是你们是主子?我说要出去,现在!立刻!让开!”
她没真动杀招,可指尖一缕青芒已在袖底游走。她不愿伤这些听命办事的护卫,可若真逼到绝路,她自有脱身的法子。
“大小姐……求您别为难我们了。温家根基稳着呢,您只管安心待着。”
任她如何厉喝,那两道铁塔般的身影始终如山岳般钉在门口。正当她指尖青芒悄然攀上腕骨,准备震碎门栓时——
脑后风声骤起,一记手刀精准劈落,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晋王朱纪歇息的跨院离太子居所不过百步。蒙面人现身的刹那,他便已睁眼起身,却抬手按住欲冲出去的亲卫:“不许动。”
“殿下!咱们真就这么看着?”朱七急得额角冒汗,“若这事传回宫里,陛下怪罪下来……”
“怪罪?刀剑无眼,乱战之中谁分得清谁是友是敌?太子身手如何,你我都清楚——他若真栽在这儿,才叫笑话。”朱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本王只是晚去一步,又不是不去救他。”
朱七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他默默退至廊下,目光却始终黏在远处火光冲天的方向——
可这‘晚一步’,到底会不会晚成一辈子?
青山道长亲眼领教朱涛的手段后,再不敢有半分托大。他双袖猛然一震,周身灵力如沸水翻涌,背后赫然腾起一条狰狞黑蛟——那并非真龙,而是由浓稠如墨的煞气凝成,鳞爪俱现,嘶吼震耳。
黑蛟张口喷出一道漆黑洪流,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朱涛面门。与此同时,青山道长唇齿开合,咒音低沉如锈刀刮骨;那些原本围攻段青、张扬的蒙面人闻声骤然转身,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傀儡,齐刷刷调头,潮水般朝朱涛扑去。
段青与张扬心头一凛,腾空掠至太子身侧欲作护持,却见太子已被一团翻滚黑雾裹住,身形迅速模糊,连一声呼喊都未及出口,便彻底沉入雾中,杳无踪迹。
朱涛只觉脚下大地塌陷,整个人被一股蛮横吸力拽离原地。等他稳住身形,已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狂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巨岩如陨星砸落,稍有迟疑便会被碾作齑粉。
头顶忽传来一阵刺骨阴笑:“哈哈哈……你不是挺横吗?这方‘幻渊界’,是我闭关三甲子、以心火炼魂铸就的囚笼!”
“里面无常无律,生死由我定夺——慢慢品吧!”
朱涛心头微震:原来这老道竟真藏了这般底牌。转念一想又释然——看他眉间沟壑纵横、眼底泛着陈年尸斑,活脱脱一只熬干岁月的老僵怪,若没几手压箱底的邪术,温奇怎会甘心与他联手?
段青二人发现太子凭空消失,当即厉声逼问:“青山道长!太子殿下在哪儿?!”
“去他该去的地方。”老道眼皮一掀,声音冷得像冻僵的蛇信,“你们倒不如先顾好自己脚下的命。”
话音未落,方才瘫软在地的行尸走肉竟齐齐抽搐着站起,关节咯咯作响,眼窝里燃起幽绿鬼火。
……
这回是真被钉死在绝地了。太子下落不明,眼前却已尸山血海,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但他们心里清楚:朱涛绝非束手就擒之辈。想通这点,两人索性咬牙沉心,先把眼前这群活尸剁成烂泥再说。
此时,姗姗来迟的——
正是青山道长最想要的局面:太子已坠入幻渊界,短时绝难挣脱;而他自己,须立刻寻一处阴煞汇聚之地盘坐施法,不断加压,让朱涛在虚境中耗尽精气神。
“你速回主院,装作刚赶至现场。”
温奇此刻仍笃定自己掩藏得天衣无缝。他料定段青纵有疑心,也抓不住实据;更关键的是——太子已废,余下两个不过跳梁小丑,翻不出掌心。
“好,朱涛不比寻常,你务必盯紧!”
温奇压低嗓音提醒:此人爆发之力远超预估,幻渊界虽牢,未必困得住他太久。
“放心。”青山道长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牙齿,“任他通天彻地,此刻也在我指缝里喘气。我这就去‘锁龙潭’布阵,叫他在幻境里一日,如熬十年!”
“等他神魂枯竭、心脉崩断——自然烟消云散。”
温奇听完,眼中最后一丝犹疑也化作寒霜。
“妥。外头乱局我来稳住,里头的事交给你——朱涛,必须死。”
他目光阴鸷如淬毒匕首:知情者,一个都不能活。今日是朱涛,明日便是段青、张扬,谁也别想踏出这道门。
温奇带着亲信匆匆赶至太子院前,乍见满地狼藉,当场失声惊呼,急步上前追问究竟。
张扬身影一闪,如鬼魅贴至他颈侧,五指铁钳般扼住咽喉:“少演戏!太子人在哪?!”
第452章 孤陋寡闻
温奇脸色煞白,喉结在指下剧烈滚动,声音发颤:“张统领……饶命!我、我真不知情!太子分明与诸位同在……我听见喧哗才带人赶来,进门只见桌翻椅裂、瓦砾遍地……”
“您这一掐,倒像是认定我勾结贼人——我温奇对天发誓,半点不知情啊!”
他脸上惊惶与茫然交织,瞳孔微缩,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仿佛真被这场变故吓得魂不附体。老狐狸装起无辜来,连睫毛都在演戏。
“少在这儿演戏!太子殿下到底在哪儿?立刻放人,否则我拧断你脖子!”
张扬压根懒得分辨对方是真慌还是假怯——反正他心里门儿清:刚才那两个蒙面人里,一个是青山道长,另一个正是温奇。段青快步上前,一手按住张扬手腕,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松手。硬来没用。他干的事,嘴上绝不会认。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太子找回来。人平安了,再跟他算总账,也不迟。”
“你要是现在掐死了他,线索就全断了。”
张扬一怔,胸口起伏几下,终究缓缓松开五指。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跳动,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似的垮下来,却仍死死盯住温奇——眼底血丝密布,杀气如刀,逼得四周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咳……咳咳!”
温暖恰在此时冲进门来,一眼就瞧见父亲脖颈上赫然一圈紫痕,正佝着腰剧烈呛咳。她箭步上前扶住温奇,指尖探他颈脉,确认无碍后猛地回头,目光如冰锥扎向张扬:“你发什么疯?太子丢了,是你们守卫失职,关我爹什么事?你睁眼看看——他带这么多人赶来救人,你倒先动手打人?”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难怪被晋王耍得团团转,还敢自诩清远城第一美人?怕不是第一糊涂蛋。
晋王倚在廊柱边看了半天热闹,见火候差不多,这才慢悠悠踱出来,摆出一副公允姿态:“诸位都急,本王也心焦。可冤枉好人,于事无补。不如这样——咱们兵分几路,全力搜寻太子下落。”
他到底是王爷,论品阶仅次于太子,这话一出口,众人纵有不满,也只能点头应下。
段青斜睨晋王一眼,眼神淡得像扫过一片落叶。晋王却脊背一僵,汗毛根根竖起——这人什么意思?
“晋王说得是。”段青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太子若真有个闪失,陛下震怒之下,满殿之人,一个都活不成。”
晋王脸色霎时灰败。没错——太子是陛下心头肉,若真出事,别说他这闲散王爷,便是宗室重臣,也难逃株连。他方才那点得意,此刻全化作冷汗浸透内衫。得赶紧找,至少让皇上看见:他,尽力了。
广寒寺的僧人们早已面如纸灰。太子难得驾临,偏生出了这等祸事!事发之地就在寺中,届时追责起来,谁也脱不了干系。一个个攥紧佛珠,额头冒汗,只盼太子毫发无伤,好歹留条命在。
唯独段青始终冷静。刚才张扬暴怒欲杀温奇,是他伸手拦下;此刻众人焦灼如沸,他反倒更沉得住气。他闭目回想太子消失前那一瞬——黑雾翻涌,浓稠如墨,裹着人影骤然沉没,并非远遁,倒似被生生吞进另一重天地。
“你的意思是……太子根本没离开原地?只是被困在幻境或阵法里,隔在我们看不见的层面上?”
段青将推断如实道出,张扬眉头一松,重重颔首:“好!那就信他——太子自有破局之能。”
初入此地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如今却静得瘆人,四下漆黑如墨,连指尖都摸不见。
朱涛清楚自己陷在幻境里,或是某种虚实交叠的禁域之中。怎么破?他尚无头绪。
但眼前这点凶险,还不足以让他皱眉。梦中千般死局他都闯过,比这更诡谲、更致命的陷阱,早被他一脚踏碎。
“青山道长,就这点道行,也配称‘道’?”他冷笑扬声,“你耗尽修为撑起的幻界,不过是个纸糊的牢笼罢了!”
朱涛仍在摸索出路,而激怒对方,是最省力的破绽钥匙。言语如针,专挑软肋猛扎——只要青山道长心神微乱,阵脚稍松,便是他撕开黑暗的时机。
可任他百般挑衅,青山道长只如泥塑木雕,纹丝不动。
就在朱涛屏息凝神,重新扫视周遭暗流时——头顶一声裂响,巨石裹风,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他早有防备,掌心蓄势已久,寒光一闪,一掌劈出——石屑纷飞,劲风激荡。
那块砸向他的青石刚掠至半空,便被他指尖一划,碎作簌簌灰烬。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咒言如箭齐发,裹挟着阴风朝他扑来。这方天地瞬息万变——前一秒还沉在浓墨般的幽暗里,转眼已蒙上一层铅灰色薄雾,视野所及,尽是影影绰绰的残影与断壁。
可望远仍费劲,朱涛只得屏息凝神,凭耳力辨势。好在双耳灵敏,风过叶隙、石裂微响,皆逃不过他的听觉。
“朱涛,纵是太子,又如何?”
话音未落,青山道长的声音已从虚空各处渗出,冷而绵长,像蛛丝缠绕耳膜。原来他早蛰伏暗处,只等朱涛破局,才肯掀开底牌。
“你既已窥破我等行迹,那也不必再藏头露尾了。你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朱涛挥袖震散最后一缕残烟,整片虚境随之嗡鸣,青山道长的声音再度滚荡开来,字字如锤:“从你踏入此地第一步起,本王便已洞悉尔等所有筹谋!”
“莫非真当自己行事天衣无缝?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但凡动过手、踏过路、说过话,便必留痕迹。”
“怪不得这些年温奇死活不肯赴应天——原来早与你暗通款曲!为你们口中那个‘得道飞升’的幻梦,竟敢拿活人填命!”
“归元旦是何物,你比我更明白。吞下它,换不来金身不朽,只引得心魔蚀骨、魂火焚身——堕入魔道,不过是顷刻之间!”
朱涛仰首,目光如刃,直刺穹顶那层虚假天幕。纵陷绝境,语调却沉稳如钟,无一丝颤意。
“你懂什么?万物轮回,终归寂灭。我们要的,是挣脱生死之锁!”
“不错,我等修道之人,寿数确比凡人悠长。可那又怎样?长生只是起点,永生才是归途!”
朱涛缓缓摇头,眼中只剩冷悯:“疯了……彻头彻尾疯了。”
“呵,只要尚存血肉之躯,便难逃一死。纵登仙位,亦有劫火焚顶、道陨星沉之日!”他声如惊雷,劈开满室沉闷。
青山道长不再应声,袖袍猛然一震,整片虚境骤然收紧,杀机奔涌——誓要将朱涛碾成齑粉!
黑暗终将退散,可破晓之后,未必迎来光。
朱涛眼角忽见一点星火自远处跃出,映入瞳中,如针尖刺破混沌。他心念疾转,足下一踏,身形倏然拔空——方才立足之地,已被赤焰舔舐成焦黑裂痕。
朱涛早嗅到杀机——他真会是那种懵懂无知之人?
青山道长犹不死心,双手结印狂催,霎时风云倒卷,电蛇乱舞,暴雨如瀑倾泻,山崩海啸之势轰然压来。朱涛浮于半空,借气流腾挪闪避,可狂风撕衣,雷火追身,数度劈落肩背,疼得他指节发白。
连番重击之下,纵是他筋骨如铁,也渐感四肢发沉。更糟的是左臂旧伤迸裂,血浸透袖,每动一分,都似刀割筋络。
朱涛抬眸,死死盯住头顶那层伪造的苍穹——他不信,这牢笼真能困死东宫储君!
温奇假模假样领着手下巡了一圈,敷衍得连影子都懒得踩实。晋王心里门儿清:有人要朱涛的命,正合他心意。
朱涛若死在此地,他回京纵难脱干系,至少性命无忧。虎毒尚不食子,父皇再怒,也不会亲手绞杀亲子。朱纪先前只被段青几句言语迷了心窍,如今冷静下来,权衡利害,早已稳住心神,端坐如松,不动声色。
“段青,咱们就干等?”
张扬已在原地枯坐一炷香,眉心紧拧,“太子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等。”
段青垂眸静坐,气息平缓,神色淡得像一泓秋水。
“行吧……”
张扬无奈叹气,只得盘膝而坐,与段青一同入定。不多时,二人呼吸渐匀,神思内敛——恰被寻人未果、折返而来的众高僧撞个正着。
太子失踪,两位大人非但不急,反倒闭目打坐?
众人面面相觑,喉头滚动却不敢多问——生怕一句话说错,脑袋便要落地。
段青早已感知他们归来,料定一无所获,索性连眼皮都不抬,任他们杵在原地发愣。
此刻,朱涛仍在虚境中强撑。气息粗重,额角青筋隐跳,浑身似被抽去大半力气。
青山道长图谋昭然若揭——就是要耗尽他最后一口真元,把他钉死在这片虚妄之中。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虚境非幻阵,亦非迷障,寻常手段破之不易。可朱涛,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此刻虽已力竭,脑子却烧得发亮——方才每一寸光影、每一道气流、每一次空间震颤,早已被他刻进识海。
越是拼命挣脱,黑暗反而愈发浓稠;一旦松开紧绷的神经,那层压抑便如薄雾般悄然退散——这变化,原就映照着青山道长心绪的起伏。
朱涛心头一亮,呼吸渐渐沉稳,杂念尽数消散。再睁眼时,眼前豁然开朗,光亮如洗。
“果然……”
他早已摸清这方天地的气机流转,始终守着一颗不惊不扰的心。
青山道长执掌此界,自然也察觉到朱涛窥破了其中玄机。但此事尚不足忧。
今日,朱涛必死无疑。
“呵,倒有几分门道,可惜啊!”
“你是皇家血脉,若只是一介寻常修士,老夫甘愿倾尽毕生所学,尽数相授。”
青山道长语气里透着真切的惋惜。
“就您那点歪斜路数,还是留着哄骗旁人去吧,本王不屑一顾。”
朱涛对这类旁门左道,向来嗤之以鼻。
“天辰纲要心法,第二章,第五节——万物生长。”
心神一宁,天光顿开,恰是施展此法的良机。
他在虚空中朗声诵出,声音清越,字字如钉。青山道长闻所未闻,初时只当朱涛垂死挣扎,胡言乱语。
这方幻境由他亲手凝炼,根基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岂是轻易撼动得了的?
可转瞬之间,整片空间骤然震颤,如朽木将折、琉璃欲裂。青山道长脸色骤变,终于明白:自己高估了修为,却低估了朱涛。
“混账!这是什么心法?老夫遍阅典籍,从未见过!”
这些年,他踏遍千山万水,搜罗天下秘传心诀,只为叩开仙门。可朱涛所使这一式,竟全无记载。
“啧,孤陋寡闻罢了。”
第453章 不知去向
朱涛怎会如实相告?这心法,是他梦中所得,说出去,怕是连风都懒得信。
青山道长已无暇细究来历。
他半生心血铸就的幻界,此刻正簌簌剥落,摇摇欲坠。
眼看天地将崩,他咬牙催动残存真元,拼死维系——绝不能让朱涛活着逃出!
可他又一次错估了朱涛。
只见朱涛周身泛起微芒,似星火初燃,愈燃愈盛。倏忽间腾空而起,掌心烈焰翻涌,猛然朝穹顶某处轰去!
那一击,凝聚了他全部气力。
火焰撞上虚空,整片幻境轰然剧震。
朱涛亦在此刻暴起发力,双掌悍然撕扯——硬生生在苍穹之上,扯开一道狰狞裂口!
裂隙乍现,外头段青等人立时感应到波动。
两人霍然睁眼,抬首望去,只见幻境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太子殿下?可是您?”
段青急声高呼。
朱涛听见呼唤,怒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裂口狠狠撑开!他要破界而出!
段青等人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脚下天地裂开巨口,一人自其中纵身跃出——
正是他们寻得心焦、找得腿软的太子殿下!
广寒寺一众高僧,当场呆若木鸡。
“太子殿下!”
段青与张扬反应最快,拔腿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朱涛。
所幸太子只是气息微促,手臂虽有灼痕,皮开肉绽,却未伤筋动骨。两人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后山僻静处,青山道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跪倒。
他万没料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幻境,竟被朱涛这般轻易撕碎。
伤势顾不上压,朱涛既已脱身,大军顷刻即至。他苦修数十载的仙道之路,眼看就要登顶,岂能功败垂成?
青山道长抹都不及抹嘴边血迹,翻身而起,直奔炼丹之所,一把卷走所有丹药,厉声喝令弟子速撤。
……
“本王无碍,立刻带人围剿后山,一个都不能放走!”
“遵命!”
此时援军已至。一队铁甲森然的禁军疾驰而至,迅速封锁后山各处隘口,铁壁合围。
待青山道长率众仓皇现身,迎面撞上的,已是刀出鞘、弓上弦、杀气凛然的重甲将士。
张扬已披上那副统领常穿的玄铁重铠,他本就魁梧挺拔,此刻更如铁塔般凛然生威。
“青山道长!你妖言乱世、残害黎庶,还想往哪儿逃?!”
他早想将这群祸国殃民之徒一网擒尽,只因先前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发难;如今局势翻转,再无顾忌。
……
青山道长万没料到官兵来得如此迅疾——刚传完号令,山门已被团团围死。
朱涛显然早已洞悉他们的图谋,此番布防,早在踏进山界时便已暗中落子。
青山道长心头微震:这位太子不是昏迷逾年么?怎地非但不见萎顿,反似脱胎换骨,锋芒更盛?全无半分久病虚耗之相。
……
纵觉蹊跷,青山道长也无暇细究。眼下唯有一条路——血路,闯出去!
“呵,那就看你有没有这副牙口,咬得动我!”
他早已走火入魔,杀心炽烈,眼都不眨便能挥刀斩亲信;自己养大的徒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两枚可抛的弃子。
他悄然退后两步,趁众人目光稍滞,袍袖一卷,两名弟子竟被凌空摄起,狠狠掷向围堵的禁军阵列!惨嚎未绝,人已撞入刀枪丛中。张扬瞳孔骤缩——此人狠绝至此,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放肆!!”
一声暴喝撕裂山风,张扬纵身跃出,枪尖破空直取青山道长咽喉。
初时二人势均力敌,可青山道长这些年专修阴诡邪术,最擅突袭暗算,张扬渐渐招架不住。
“啧,就这点本事?还比不上你主子——他怎没露面?莫非从我的幻渊境出来后,已经废了半条命?”
他自以为独受重创,却不知太子亦在劫难逃。
“呵,你也配提太子名讳?今日,我替天清障!”
纵遭偷袭,张扬脊梁未折,枪势愈烈,战意愈悍。
青山道长暗自讶异:这人竟如此执拗?果然,能坐稳禁卫统领之位的,岂是庸碌之辈?
他心知拖得越久,脱身越难,索性仰头吞下一颗赤红丹丸——刹那间筋骨爆鸣,周身黑气翻涌如沸!
张扬心头一沉:那分明是他尚未炼成的毒丹,竟敢硬吞?真是不要命了!
眼看对方气息节节攀升,张扬不敢迟疑,攥紧银枪横扫千钧,枪锋裹着雷霆之势劈下!
谁知青山道长只伸出一只枯掌,轻描淡写接住枪杆——
咔嚓!
整杆精钢长枪,寸寸崩碎,簌簌如灰。
张扬怔在原地:不过一枚未竟之丹,怎会激发出如此骇人之力?
“哈哈哈!你们当真以为我们还在试炉?归元丹——三日前便已大功告成!”
青山道长狂笑如雷,声震断崖。
意外虽生,张扬却未乱阵脚,弃枪赤手抢攻,拳风虎虎扑向对方面门。
可力量悬殊已成定局——青山道长气血奔涌如海啸,张扬左支右绌,终被一记崩山掌印结结实实轰在胸口!
“噗——”
鲜血喷溅而出,他重重砸在地上,五脏六腑似被碾过。
众禁军见统领倒地,嘶吼着蜂拥而上。
青山道长袖袍一荡,数道黑芒掠过,冲在前头的士兵接连软倒,甲胄未损,人已气绝。
转瞬之间,半数兵卒已横尸阶前。
“殿下前方凶险,您且留在此处!”
段青一边为太子包扎手臂伤口,一边压低声音。朱涛深知青山道长深浅——若他不出手,张扬必败无疑……
“皮肉小伤,何足挂齿!再不去援,张扬撑不过三招!”
更何况温奇至今杳无踪迹,怕是嗅到风声,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段青自然明白:单打独斗,无人能制得住这疯魔老道,唯有联手合围!
可太子安危重于泰山,绝不可涉险——两人正僵持间——
轰隆!!!
后山猛然炸开一声巨响,整座峰峦轰然塌陷!
天摇地动,碎石如雨,山体崩裂的咆哮吞没了所有争执。
他们跌跌撞撞奔至崖边,抬眼望去——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张扬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滚出坍塌中心,堪堪避开砸落的巨岩。
“张大人!您没事吧?”
有人一眼瞥见他蜷在碎石堆边缘,箭步冲上前将他搀起,声音里满是焦灼。
朱涛等人也立刻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殿下不必挂怀,臣失职在先——青山道长终究还是遁了。”
“人命当前,先顾活口!”朱涛嗓音发沉,“快把底下的人拖出来!”
他万没料到,青山道长竟已癫狂至此——为挣脱围捕,竟引山崩地裂,整座山崖轰然倾颓,将他麾下精锐尽数掩埋。
朱涛素来不以权谋压人,眼下断肢横陈、哀声四起,哪还顾得上追凶?先救人,再议罪,刻不容缓。
“遵命!”
待众人扒开乱石,清点残局:多数人早已气绝,余下几个虽尚存气息,却血肉模糊、骨断筋折。
朱涛盯着满地狼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场劫难之烈,远超预估。青山道长为脱身,当真豁出命去,连自己门徒都弃如敝履,尽数埋进碎石之下。
四下死寂。连风都停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修道之人竟能狠到这一步。若任他流窜江湖,怕是血雨腥风永无休止。
必须斩草除根。
朱涛垂眸,肩头似压了千斤重担——身为太子,此等惨祸,他难辞其咎。
晋王立在不远处,唇角微扬。事态失控?不,恰恰好。
“呵……朱涛,这可是你自取其辱。”他望着满目疮痍,笑意凉薄,“回京之后,父皇面前,你拿什么交代?”
他几乎能看见朝堂之上群臣低语、弹章如雪;更预见自己如何从容补位,展露韬略,顺理成章接过未竟之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原本僵持的局势,如今柳暗花明!”
“全赖殿下运筹帷幄,早有绸缪。”
朱七心里啧了一声——也不知太子走了多背的运,竟撞上这等塌天大祸。随行骨干十不存三,荒野横尸,清远城那头,怕是连抚恤银子都凑不齐。
“朱涛终究太嫩。”晋王转身踱步,袖袍一甩,“真当青山道长是束手待擒的软柿子?”
“走,该咱们接手了——总不能干看着。”
“段青,即刻飞鸽传书,将实情呈报陛下。”
朱涛清楚,这事捂不住。若被父皇察觉他隐情不报,雷霆之怒只会更甚。
“是!”
段青颔首,指尖一掐灵诀,玄光微闪,已将密信传向应天。
“陛下,锦衣卫副指挥使求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老太监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笔尖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浓黑——清远城,果然出了事。
“宣!”
副指挥使跪地叩首,字字如刀:“青山道长勾结温奇,私炼归元丹,戕害百姓,更于围捕中引爆山体,致我军死伤枕藉!”
龙案震响。
“温奇!朕三召不至,原是包藏祸心!”
“归元丹乃禁术,他竟敢炼?还牵扯妖道?!”
“传旨太子——务必活擒青山道长与温奇,押解回京,朕要当面问罪!”
“遵旨!”
副指挥使火速返程,将圣谕一字不漏转达段青。
“父皇震怒至此……”朱涛听罢,眉心紧锁,“青山道长,非擒不可。”
他猜得一点没错。当夜宫门未闭,六部尚书、九卿重臣悉数奉召入宫;诸皇子亦被急召进殿。
众人方知:太子早离京赴清远,替天巡狩。
心头酸涩未散,嘴角已悄然上扬——
办砸了差事,酿成滔天大祸,朱涛这东宫之位,怕是要晃得比这宫灯还厉害了。
众人神色各异,自然也有几位真心实意为百姓奔走的官员,听闻此事后怒不可遏。
“卑劣至极!谁料温奇竟是这般阴鸷小人,陛下先前还屡次嘉许他忠勤干练。”
“画皮易,画心难。幸而太子及时揭破其伪面!”
……
“晋王此刻就在清远城——怕是早摸清了太子动向,独自悄然尾随而去。”
“不成!太子正陷困局,此人必欲借机揽权立威。绝不能让他得逞,今夜便启程奔赴清远城!”
秦王返府后即召幕僚密议,片刻便察觉事态蹊跷,当即传令整备车马,连夜开拔清远城。
“遵命!”
朱涛全然不知应天已乱作一团,此时正倾尽全力追缉青山道长一行,可那二人却似凭空消隐,杳无痕迹。
“殿下,该搜的地方皆已翻遍,仍无半点线索。连温暖也说不清温奇去向。”
第454章 钥匙
段青这几日憔悴不堪,原本清朗的面庞胡茬丛生,就连太子与张扬亦显疲态。
张扬重伤未愈,却硬撑着随队奔波,眼下唇色发白,额角沁着冷汗。
“张扬,先回府休养。你这副样子,再强撑只会误事。”
“太子……”
“这是军令!”
朱涛语声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张扬只得垂首领命:“是,谢殿下体恤。”
“段青,人一时寻不到,你也速去歇息。若有新讯,让手下即刻来报。”
“遵命!”
朱涛心里清楚,连日奔劳,人人筋疲力尽。眼下线索断绝,硬耗无益,唯有养精蓄锐,另谋良策。
“是!”
“殿下!郊外有异动!”
段青刚转身欲走,忽见一名探子疾步赶来禀报,当即随太子直赴城郊。
破庙残垣间,几处凌乱脚印、半熄炭火,还有一只遗落的旧布囊。
朱涛伸手探了探余烬,指尖微烫——人走未久。
“方圆十里,一寸不漏地搜!他们尚未走远!”
“得令!”
朱涛立于庙前,凝神扫视四野:东去是清远城,西返应天宫阙,南面荒坡裸露,无遮无拦;唯北面峰峦叠嶂,林深谷幽,正是藏身的绝佳去处——一旦入山,数日之内,纵千军万马也难觅踪影。
“随本王,往北!”
朱涛一声令下,率众疾行入山。
果然,青山道长察觉风声,立刻拽起温奇夺路而逃。若在平日,以他修为,岂会仓皇如鼠?
上回强行吞服烈性丹药,透支过甚,如今四肢虚浮,气息紊乱,除了亡命奔逃,别无他法。他抬眼望见北岭苍茫,山势绵延如龙脊,心头一松——躲进去,便是活命之机。
温奇拖着摇摇欲坠的青山道长,一头扎进山坳深处。
不料才攀过两道山梁,远处便传来急促踏叶声。
“糟了!他们怎来得如此之快?青山道长,还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青山道长咬牙又倒出一枚赤丸塞入口中,喉头一滚,一股灼热直冲百骸。方才还颤抖的手腕瞬间绷紧,眼底泛起血丝,筋肉虬结如铁。
“你真能稳得住?”
温奇眉心紧锁。眼前这人是他唯一倚仗,可若丹毒反噬、神志尽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放心,我尚存三分清明。眼下除此一途,你我只能同赴黄泉。”
怎能甘心?熬到今日,岂容功败垂成?
“好,小心脚下。”
二人喘息粗重,身影在嶙峋山石间急速穿行,衣衫尽湿,双腿灌铅,却不敢稍停。
待寻得一处背风岩穴,才敢倚壁喘息。
朱涛仰头望着眼前莽莽群峰,眉头拧成死结——这两人挑的地方,当真刁钻。偌大山域,搜上三昼夜,未必能揪出一根头发。
“留一队人马扼守山口,但凡有人现身,即放响箭示警;其余人,随本王进山!”
“太子,您不如就在这儿歇着,我带人进山便好。”
太子连熬几夜,眼下乌青,再往深山里钻,怕身子骨扛不住。
“段大人未免太小觑本王了——你单枪匹马进去,真能压得住那两个?”
段青哑然。他确实没这份底气。
“放心,本王撑得住。说到底,这事本就是我处置失当,才闹到这般地步。”
“若真收拾不了这烂摊子,回了应天,陛下震怒是必然的,满朝文武更不会轻轻放过。”
那些老臣的嘴脸,段青早见识过——横眉冷眼、句句带刺。他只得点头,由着太子率队入山。
此山远在清远城百里之外,荒僻无人踏足,连条兽道都难寻,众人只得拨开乱枝、踩着碎石,一寸寸往前挪。
枯藤缠脚,断根藏坑,稍一分神就可能踩空滑坠。
“太子,脚下留神!”
“嗯!”
“诸位慢些走,莫急,稳住步子。”
段青生怕手下心焦失足,反复叮嘱。
“得令!”
张扬一睁眼,太子和段青已不见踪影。问过旁人,才知他们赶去了郊外——再一打听,人早进山去了。他睡饱精神足,当即点了一支精干队伍,火速追击。
“来人了!”
青山道长话音刚落,两人脊背一紧。谁料朱涛竟追得如此狠,连这杳无人迹的密林都不放过?
“干脆杀出去,一并料理干净!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
温奇从前锦衣玉食,如今风餐露宿、昼伏夜行,早憋出一身火气,只想速战速决。
“不可。就咱俩这点本事,想把他们斩尽杀绝?痴人说梦。”
“换作旁人,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朱涛不同——你我都清楚,他手段太硬。我那幻境困不住他,更别提拿下他。”
青山道长心里透亮:眼下这局面,硬碰必败。换成别人,尚可周旋;偏是朱涛带队,形势陡然翻转。眼下唯一活路,唯有奔逃,或藏进更深的暗处。
温奇彻底焦躁起来——不行不行,全都不行,那还剩什么路?
“为何不行?可照这么躲下去,照样是死局!你真以为能逃出这座山?它连绵千里,无边无际!”
“朱涛若真铁了心要拿我们,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涌进来,掘地三尺也把你我翻出来!”
这话青山道长岂会不懂?只是眼下,除了躲,别无选择。
“你若嫌我说的没用,现在就大摇大摆走出去——等他们捆了你,可别指望我伸手。”
青山道长声色一沉,温奇浑身一激灵,顿时冷静下来——方才确是莽撞了,竟忘了这许多关节。
“对不住……我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你也知道,自打咱俩联手以来,顺风顺水,从未卡过壳。”
“眼看归元丹就要提纯成功,半路却杀出个太子搅局!”
温奇咬着牙,恨意翻涌——若非那太子横插一手,此刻丹成在即,哪还用受这窝囊气?
“走,继续往前!”
……
青山道长清楚,此地一刻也不能多留。
停在此处,等于坐以待毙,只能咬牙再向山腹深处挺进。
朱涛领着大队人马翻遍山岭,却始终不见二人踪影。
“殿下,此山实在太大,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力有不逮。不如调更多人手进山协查。”
段青望着层层叠叠的峰峦,开口建言。
“增兵确是捷径,可人一多,反倒容易坏事。先按原计划,细细搜下去。”
朱涛自有盘算——此番折损已重,若再贸然扩大人马进山,再出岔子,他担不起这个责。
段青心里大概也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能默然不语——这回,真得靠他们自己拼了。
“好!”
青山道长一行终究没能脱身。刚迈步前行,对面林间小道上便涌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张扬。
他起初确是尾随太子等人而来,后来却悄然折向侧翼,专挑偏僻山径绕行,就为堵个正着。
本只是碰碰运气,谁知竟真撞了个满怀。
“张扬?就你一个来的?”
温奇扫视一圈,见只有张扬孤身一人,心头顿时一松。若是太子、朱涛二人也在场,他们俩断无胜算;如今单对单,拿下他不过是举手之足。
身后那些兵卒,在他们眼里,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呵,我一人,足可叫你们跪地求饶。”
张扬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哪怕筋骨尽裂、血流成河,他也绝不能放青山道长他们走脱半步。
他更笃定,太子他们就在附近——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岂能听不见?
只恨进山时没带响箭,不然早就能把方位钉死,引援兵速至。
可惜悔已无用。当务之急,是先擒下青山道长!
“青山道长且歇息片刻,此人,交给我来收拾。”
温奇自忖胜券在握,示意道长退后观战,自己一步踏前,独面张扬。
青山道长略一颔首,向后退开数步;张扬也抬手止住属下,冷声道:“今日,我要亲手撕了你这张嘴。”
温奇这些年虽未扬名江湖,背地里干的却是剜心剔骨的勾当,不知多少人被他暗中害得家破人亡。
张扬今日便要斩恶扬善,替那些冤魂讨个公道。
两人立于场心,气机如怒潮相撞,甫一照面,招招直取咽喉、心口、命门——狠、准、不留余地。
周身灵压轰然炸开,罡风激荡,连旁观者都呼吸滞涩,青山道长亦被震得衣袍翻飞、发丝狂舞。
他心头微凛:人果真在生死一线时,才能迸出如此骇人的威势——就像此刻的温奇。
平日里他已是高手,可哪有今日这般狂烈霸道?
张扬上次那杆趁手长枪,早被青山道长一掌熔作铁水。眼下无兵可用,他索性引动玄灵,指尖一旋,一柄寒光凛凛的银缨枪凭空凝成,枪尖吞吐寒芒,似能撕裂虚空。
温奇瞳孔骤缩——这才几天?上次交手,张扬还被他逼得狼狈闪躲,如今竟能凭空化器?这等手段,整个南疆都寥寥无几!
可他尚未来得及细想,一道刺耳锐鸣已劈开空气直贯而来!枪影未至,杀意先至,森寒如霜,几乎将他喉头冻僵——若非本能暴退,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他连退七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原以为还是那个任他揉捏的毛头小子,结果脸被打得又响又疼。
青山道长也变了脸色。短短数日,张扬竟能驭灵成兵?此等天赋,已远超常理。
“你和朱涛……修的可是同一部心法?他就是靠它破了我的幻阵!说!你们练的究竟是什么功诀?”
道长再难按捺,身形如电掠出,双掌裹挟千钧之势轰然压下!张扬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离地而起,踉跄倒退,险些栽倒,全靠急踏三步才稳住身形。
更惊人的是那股反震之力——大地嗡鸣,山石簌簌滚落,整片林子仿佛都在颤抖。
朱涛等人闻声而动,拔腿便朝震源狂奔。
“殿下!声音在西坡!”
“是青山道长他们!快!”
朱涛边跑边皱眉:这荒山野岭,怎会有旁人?此处地处绝域,毒瘴密布,连猎户都极少涉足,更别说成队人马……
除却虎豹豺狼,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敢在此扎营、斗法。
疑虑归疑虑,脚下却毫不迟疑,朝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全速疾驰而去。
此时,张扬已被青山道长单膝压住脊背,动弹不得。他带来的兵士,方才为护主扑上,尽数被道长袖风扫倒,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哀哼不止。
“快说!你们练的究竟是什么攻法?竟能让修为暴涨如斯!”
“立刻交出来,饶你一命;再敢拖延——”他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我亲手捏碎你的天灵盖!”
青山道上早已失了分寸。他嗅到了那心法里蛰伏的逆天机缘——修成之后,怕是能一步跨过卡了他三十年的瓶颈。他熬白了鬓角,耗尽丹药,焚香叩首,求遍仙门,却始终被天道拒之门外。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谈笑间便已踏进他梦寐以求的门槛。这哪是攻法?分明是撬开仙门的钥匙!
第455章 面面相觑
“呵,你也配?”
“来啊,动手。”
张扬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惧色。死?他早把这条命别在腰带上赶路了。
“你——”
“好!既然求死,我便送你一程!”
青山道长彻底撕下伪善面具。他原以为这少年不过硬撑,谁知竟真宁折不弯。罢了,一个心法而已,天下修士千千万,何愁没人献上?他掌心黑气翻涌,如毒蟒吐信,眼看就要劈向张扬天灵——
一道赤焰破空而至,轰然撞开那道黑气!
是朱涛他们听见动静狂奔而来,衣袍猎猎,发丝犹带风尘。差半步,张扬就只剩一滩血泥。
“朱涛,来得正好!”
青山道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张扬脖颈,铁钳似的胳膊勒得人喉结凸起,朝朱涛龇出森白牙齿:“你手下这颗脑袋,还想不想保住了?”
朱涛眸底寒光迸射——最恨被人当枪使。可面上只绷紧下颌,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好,我们不动。你到底想怎样?”
“我对你们运气没兴趣,只惦记你们练的那部心法。”
原来图的是这个。
“不过一部心法罢了,你松手,本王亲自写给你。”朱涛开口,语调平缓,像在商量茶水温凉。
两人看似谈判,眼神却在空中短兵相接,无声交锋。张扬心领神会——青山道长这种人,绝不会放着活口留后患。
“这攻法于你,或许重逾性命;于我们……”朱涛顿了顿,唇角微扬,“连垫桌脚都嫌轻。”
青山道长瞳孔骤缩,仿佛挨了一记耳光。垫桌脚?他堂堂道门长老,竟被贬得不如一张废纸!
朱涛朝张扬飞快一瞥。张扬旋身拧腰,肩胛一沉,竟如游鱼脱网,眨眼挣开钳制。“凭你也配拿本王当人质?”
话音未落,朱涛已化作一道残影掠至——咔嚓一声,五指如钢箍般扼住青山道长咽喉,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刻面皮紫胀,双足离地。
“你……竟敢耍诈!”
青山道长万没料到,自己一时暴怒,反被对方攥住命门。四下铁壁合围,插翅难飞。
温奇见势不妙,刚摸向袖中符纸,却发现前后左右全是冷刃寒光——段青不知何时已堵死退路。他浑身一僵,心沉入冰窟:逃了半月,终究还是栽在这清远城的青石板上。
朱涛指尖玄光一闪,两枚青符贴上青山道长与温奇后颈,灵力瞬间封死经脉。
“押回去!”
朱涛甩袖转身,终于松了口气。这一趟,总算能向父皇交代了。
回城路上,百姓早已闻风聚拢。那些曾对青山道长焚香跪拜的面孔,如今唾沫横飞,臭鸡蛋裹着烂菜叶砸在二人身上。温奇从受万人敬仰的温家主,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鼠,不过一炷香工夫。
朱涛骑着那匹红棕神骏的汗血宝马,稳居队首。忽见前方烟尘扬起,几辆华盖马车缓缓停驻。
朱涛勒缰驻马,对面车帘掀开,下来的人他个个认得——秦王、端王、靖王……
他冷笑一声。消息倒灵通,才破案三日,这群人便齐刷刷赶到清远城,不是抢功,便是等着看笑话。可惜,怕要叫他们白跑一趟。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几位皇子并肩而立,拱手齐声,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过百遍。
“嗯。”朱涛抬眼扫过众人,嗓音清冽如泉,“几位皇弟突然驾临清远,倒是稀客——本王竟连半点风声也未曾听见。”
朱涛早在飞鸽传书回京时,便料定这群人必会按捺不住,一窝蜂涌向清远城——只是没料到,他们竟如离弦之箭,眨眼就到了。他此刻开口相询,不过是走个过场,演一出“意外相逢”的戏罢了。
“太子恕罪!您这边早已忙得脚不沾地,我等路上就合计着,先让您腾出手来,把清远的乱子彻底理顺。”
“消息未及通禀便擅自启程,殿下可莫要见怪!”
“哪里话!父皇那儿,想必诸位临行前已禀明原委——为国分忧,何罪之有?本王怎会责怪手足?”
“既然诸位都到了,倒正好替本王分担一二——这几日案牍如山、心神俱疲,押解要犯回京一事,不如就交由诸位皇弟代劳?”
这话一出,秦王几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朱涛这是真要放手?还是另藏玄机?
天赐良机,谁肯轻易放过?
“这……”
“怕是不妥吧?毕竟犯人全是太子亲自布网、昼夜追缉才擒获的,我们半路接手,未免……太占便宜了。”
赵wang嘴角微扬,眼底却烧着火,嘴上却还假意推让。
秦王等人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赵wang这点欲盖弥彰的贪相,未免也太露骨了些。“自家兄弟,计较这些作甚!”
朱涛朗声一笑,豪气干云,皇子们心头一热,纷纷点头称是。
“那就这么定了!本王先回驿馆歇息,后续事宜,几位皇弟酌情处置——别教父皇失望便是。”
他转身就走,身后随从却满头雾水:千辛万苦锁住的人犯,怎就这般轻飘飘交了出去?纵有千般不解,也没人敢当面质疑,只默默跟上,脚步沉得像踩在棉花里。
“段指挥,太子此举究竟为何?功劳拱手让人,将士们心里能服?底下兄弟早憋了一肚子话!”
张扬早想开口,却被段青一把按住肩膀拦下。此刻四下无人,他拽住段青衣袖,压着嗓音追问。
“太子自有成算。你先去稳住军心,告诉大伙儿,莫急、莫疑——该有的交代,一分不会少。”
段青眉目沉静,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揣度。
太子既未明言,必有深意;多嘴一句,反倒误事。张扬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甩袖离去,还得赶回去安抚躁动的兵卒。
“张统领,您可算来了!太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功劳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血还没擦干,人就交出去了?连句招呼都不打?”
一群校尉、百户围拢上来,脸上写满不服。方才当着太子面,碍于礼数强忍着;如今只剩自家人,哪还按捺得住?
“诸位稍安!这份憋屈,我比谁都清楚——可太子为何如此,我也确不知情。”
“但殿下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他不讲,自有不讲的道理。信他一回,如何?”
张扬边说边在心里反复掂量:太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拿军心当儿戏。
众将听得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喧哗——这些日子并肩查案,他们亲眼见过朱涛断案如神、赏罚如铁。储君之重,岂是浪得虚名?他们一遍遍劝自己:信他,准没错。
朱涛早料到人心浮动,却始终缄口不言。
知道的人越少,棋才越活;嘴杂一分,局就塌一分。
次日清晨,朱涛又恢复了往日神采,眉宇间不见半分倦色。
他带着段青等人踏入温府——当年温奇尚在时,这宅子何等气派?亭台错落,曲径通幽,堪称清远一绝。
如今人垮势崩,仆役逃散殆尽,临走前还卷走了细软金银,连门楣上的铜钉都被抠去几颗。
满院残垣断壁,蛛网横斜,朱涛缓步穿行其间,望着倾颓的照壁、碎裂的影壁石,轻轻叹了口气。
树倒猢狲散,这世道,谁也逃不过人走茶凉的滋味。
朱涛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温府庭院,心头一紧,不由想起朱标。
“殿下莫要多想,如今您已接过前太子肩上的担子,这份重托,您定不会辜负。他在天上看着,也必是安心的。”
段青听出太子话里藏着对朱标的追思。
“不过是见景生情罢了。再高的位置,一旦塌了,底下的人便如退潮般散得干干净净。”
朱涛心里透亮——今日是温家倒台,明日未必不是旁人。可他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
他向来留着三步活路,哪怕天塌下来,也有翻身的底气和从头再来的硬气。
几人正立在偌大的院中默然唏嘘,忽见一人从回廊深处缓步踱出。
素白裙裾拂过青砖,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脸愈发单薄,眉宇间却不见泪痕,只有一片沉静。正是温暖。
前几日她还对太子满心怨怼,可这几日静下心来,终于把事情理了个通透:有因才有果。父亲暗中所为,桩桩件件,早已触了天怒人怨。
从前蒙在鼓里,尚能装作不知;如今真相赤裸摊开,她再没法替他遮掩——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实在太多。
其中大半,不过是种田的、卖菜的、带孩子的寻常百姓,没招谁没惹谁,却横遭屠戮。
太子此举,既是为清远城百姓劈开一条生路,也是为公道讨个说法。于情于理,她都恨不起来,可也不想再见他们。
“太子殿下今日驾临寒舍,可是还有未尽之事?温家如今,怕是再没什么值得您垂眸的了。”
温暖并未屈膝行礼,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清冷,声音平直如尺,不起一丝波澜。
“温家本就无本王所求之物。此番前来,不过是瞧一眼温小姐安好与否。既见平安,本王这就告辞。”
朱涛原本还想着,一个姑娘家骤逢家变,总该眼圈发红、手足无措,预备了几句宽慰的话;谁知她比自己料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既然人家无意相迎,他们也无意久留。
“这温暖,未免太冷了些。真当自己还是温家大小姐、清远第一美人?”
往日多少世家子弟抢着提亲,连晋王也曾动过心思。可如今……
段青摇头轻叹。
“嗯,晋王终究落了空。”
……
“秦王?您也来寻太子殿下?”
赵王本打算直奔太子暂住的别院,请他点自己为护送青山道长与温奇的主将,不料晴雯已先一步到了。
“赵王不也来了?看来你我所图一致,彼此彼此,谁也别端着架子。”
燕王朱棣话音未落,人已跨进门槛,寸步不让。
这一下可热闹了——几位王爷竟全凑在了太子歇脚的小院门口。
朱涛老远就瞧见那儿人影攒动,车马排成两行,门庭若市。
“好一场热闹!”
朱涛抬眼望向自家门前熙攘景象,语气淡得像吹过檐角的一缕风。段青等人也抱着几分看戏的心思,随太子一道迎上去,依礼躬身。
“见过几位王爷。”
“殿下方才外出,不知所为何事?”
他们本想径直入内,可府上管事却说太子不在,只得耐着性子在门外候着。
换作平日,谁肯低头等?可如今有求于人,便连站姿都放得低了些。好在太子没让他们久等。
“几位皇弟齐齐守在本王门口,莫非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当面商议?”
太子话音一落,几人反倒哑了火,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接得上话。
第456章 废去修为
朱涛心知肚明——这些人巴巴赶来,无非是冲着押送青山道长与温奇这档子差事。
秦王率先开口:
“此事牵涉甚广,不如先进去细谈?隔墙有耳,殿下意下如何?”
朱涛应了他们的请求,领着几人步入大殿。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沉静,只等他们开口——急的又不是他,是那几位坐立不安的王爷。
太子这般从容,倒叫人不好意思直奔主题。可若再不开口,怕是要眼睁睁错过这场天赐的功劳。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赵王终是缓缓起身,声音低缓却清晰。
“殿下,昨夜您亲口许诺,押解要犯一事交由我等三人经手。不如趁早定下分工,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押囚回应天。”
“路上若有突发变故,总得有个主事之人拿主意。倘若临阵慌乱、各自为政,反倒误了大事。”
朱涛闻言,眉梢微扬,似是才想起这档子事。
“嗯,赵王说得在理,是本王疏忽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既已想到这一层,你们心中可有人选?谁来担这总指挥之责?”
几位王爷脸色瞬时一僵。他们抛出这话,本就是想逼太子当场点将,好借势压过彼此。如今被反问回来,反倒骑虎难下。
“怎么?都不说话?”朱涛唇角微勾,语气里带着三分体贴、七分玩味,“莫非……都想争一争?”
见他们面色微滞、眼神闪烁,朱涛心底悄然一笑,面上却愈发和煦。
“本王思来想去,实在难断高下——不如这样:三位皇弟,人人都是总指挥使。途中遇事,共同商议、合力处置,如何?”
三人虽未如愿独揽权柄,但总好过听命于旁人,只得强作欣然,拱手应下。
“殿下英明!人多智广,齐心协力,再棘手的麻烦也能迎刃而解。”
秦王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垂眸掩住情绪,默默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若无要务,诸位便先回吧。”朱涛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父皇急召,本王今日必须启程返京。原想着与你们同行押囚,谁知突生变故……眼下,只能仰仗几位皇弟了。”
他语中透着惋惜,脸上也浮起一丝真切的怅然。
几人听罢,心头一松,笑意不自觉爬上嘴角——这桩大功,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待送走秦王等人,段青才压低声音,凑近问道:“殿下,皇上何时下的这道密旨?”
朱涛但笑不语,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他本就打算抽身而退,岂肯陪那几个蠢货一路招摇?
“传令下去,午膳毕即刻出发,不得延误半刻。”
段青心领神会,指尖微颤,几乎按捺不住笑意——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而那几位王爷,还在美梦里数功劳呢。
“遵命!”
朱涛一行车马浩荡离城,秦王等人远远观望,直至烟尘散尽,才真正信了。
“太子真走了?”
“他竟真把整件事全推给我们?”
“快!去牢里看看那两个要犯——人还在不在?!”
生怕中计,众人飞奔至地牢,掀开牢门,确认二人仍在,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莫非……太子真想通了?许是这次闯下大祸,怕回京受罚,索性躲清静?”
“也想在父皇面前留个勤勉印象,少挨几句斥责。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们也拔营启程!”
此时,朱涛的队伍早已驶出清远城数十里,车驾渐缓,步调悠然。
“殿下,此举是否过于冒险?万一圣上查问起来……”
段青低声试探。
朱涛斜倚软垫,抬眼瞥他一眼,嗓音懒散却不容置疑:
“这事跟本王毫无干系。人,是本王亲手交给三位皇弟的;路,是他们自己挑的;出了岔子——自然怪他们无能,关本王何事?”
风拂帘动,他语声轻淡,却字字落定。
段青与张扬相视一笑,齐齐竖起拇指——不愧是太子。
甩得干净,脱得利落,连衣角都不沾半点泥。
“还是殿下思虑周全。”
“传令下去,翻过这道山梁后,寻个隐秘处扎营。”
朱涛沉声下令。
“遵命!”
太子定下的事,众人自无异议。他们早信他胸有成竹,便只管依令行事,悄然择地安营。
“殿下,属下已带人四下勘验——此地三面环坡、一面临坳,既可俯瞰来路,又难被远眺,是眼下最稳妥的落脚点。”
张扬躬身禀报。他们此刻驻足之处,地势高敞,行人未至百步便能察觉;而坡草深茂、岩影错落,寻常人纵然打马经过,也绝难窥见半分端倪。
“好地方。”朱涛目光扫过起伏山势,唇角微扬,“明日秦王一行必经此道,咱们且静观其变。”
他语气笃定,段青与张扬却齐齐脊背一紧——被太子算得滴水不漏,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两人默默在心里为几位王爷点了炷香。
次日天光未亮,秦王车驾便已隆隆而至。队伍前呼后拥,押着青山道长与温奇,一路直奔回应天。
这数日来,二人始终分囚两处,不得照面。如今同困一车,目光甫一相接,便已心领神会。
青山道长内息一探,竟觉丹田深处那层封印正隐隐松动!心头狂喜——只要修为稍复,何惧这群酒囊饭袋?逃出生天,不过弹指之间。
念头一定,两人反倒沉住气,闭目盘坐于颠簸车厢之中,仿佛入定老僧。
“盯死了!谁若失手,提头来见!”
赵王勒马厉喝,亲兵们立时绷紧神经,刀柄攥得发白。
朱涛独立崖畔,远眺烟尘弥漫的官道,低声自语:
“时辰差不多了……按脚程,该到这儿了。青山道长的封印,也该解开了。”
不错。早在清远城初见秦王一行,朱涛便断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硬扛,不如顺势推一把——装作大度放手,反叫他们掉以轻心。
如此一来,自己非但脱出风口浪尖,还能坐看诸王彼此掣肘。
他当场便定了计:索性由他们押人北上,成全其“擒凶之功”。毕竟,秦王等人千里奔袭,图的不就是这个名分?
可朱涛岂是任人摘果的软柿子?将士们浴血搏命才拿下的人,怎能让功劳尽数落进几个皇子口袋?
这盘棋,他从头便布好了局——封印青山道长时故意留了一线余地,只待今夜子时,禁制自溃;又掐准秦王必经此道,恰逢夜色浓重,正是修为复苏的绝佳时机。
朱涛深知,青山道长一旦恢复真元,绝不肯再当阶下囚。这几日安分,不过是被缚住了手脚。
更妙的是,他早已暗中让二人服下五寸断魂丹——逃得再远,五日内毒发,若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必七窍流血而亡。
生死悬于一线,还怕他们不乖乖送回命来?
“太子,时辰快到了吧?”
段青盯着远处山口,声音压得极低。
朱涛抬眼望去,果然见几点火光破开墨色,正由远及近,摇曳而来。
“来了。”
他眉梢一挑,朝左右轻挥袍袖:“传令——无论稍后听见何等动静,所有人原地蛰伏,只许看,不许动。”
朱涛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想抢功?还差着火候呢。
“得令!”
段青心领神会,迅速将号令层层传下。众人悄无声息散入岩隙树影,屏息敛声,静待大戏开场。
此时夜色如墨,四野俱寂,连风都停了脚步。朱涛严令不得点火,营地里唯余呼吸可闻。
忽而蹄声渐密,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由远及近——秦王的队伍,终于踏进了这方山坳。
“殿下,前头山路陡峭崎岖,马车难行,人马俱疲,再往前走恐生变故,只能暂驻此地,扎营过夜,明晨再启程。”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拾柴升火,严加警戒,天亮即发。”
士卒动作利落,片刻之间,数十堆篝火已腾起烈焰,在寒夜里噼啪作响。
暗处山岩后,青山道长缓缓睁眼——体内真元如春潮破冰,尽数回涌。
他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雪豹,静卧于夜色深处,只待一瞬扑杀。
温奇也同时苏醒,两人隔着火光与月影遥遥对视。微光之下,彼此瞳中寒芒乍现,无需言语,已知对方心意。
目光一触即收,双双扫过四周——火堆摇曳,守卫松懈,铁链锈蚀未紧。
青山道长喉间低啸一声,双臂猛然一震!缠身玄铁锁链寸寸崩断,碎铁如雨溅落。
“拿下他!快!”
秦王闻声跃出帐外,厉声喝令。其余几位王爷亦纷纷围拢,神色惊怒交加——太子不是亲口说过,已以秘法封死二人丹田、断其灵脉?怎会骤然脱困?!
众人脸色煞白。若重犯当众遁走,他们非但前功尽弃,更将受廷杖、削爵、流放三重责罚。
就在此刻,温奇亦借乱势暴起,肩撞栅栏,木屑横飞,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夜幕。
两道黑影倏然挣脱桎梏,营地顿时炸开锅来。
青山道长本就身负绝学,此刻真气充盈,出手如电,不过几个呼吸,半数兵卒已被点倒穴道,瘫软在地。
几位王爷亲自迎战,拳风掌影翻飞,却连他衣角都沾不着——那身修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秦王勉力接下三招,第四招刚起手,便被一记沉肩撞得踉跄倒退,喉头腥甜直涌。
青山道长冷笑一声,袍袖翻卷,五指如钩,接连拍向几人背心。朱椟只觉脊骨一麻,浑身血液似被抽空倒灌,四肢百骸尽失知觉。
他满意地一把攥住温奇手腕,纵身掠入山林,转瞬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张扬与一干将领僵在原地,眼珠几乎瞪裂——这……这究竟是什么局面?
“太子殿下!青山道长他们……真就这么走了?!”
张扬猛一激灵,冷汗涔涔而下,这才惊觉事态远比想象中凶险。
“莫慌。”朱涛立于高坡之上,语气沉稳如钟,“一切尚在掌控。他们不会远遁,不出三日,自会登门求见。”
他俯视谷中乱象,眸光淡漠。听闻此言,众人悬着的心悄然落地,甚至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尤其瞧见底下几位王爷灰头土脸、满身泥水滚作一团,更是忍俊不禁——原以为功劳全被分尽,谁料太子早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鱼儿自己游进网心。
“本王绝不会让诸位白忙一场。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卯时拔营,直赴应天。”
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每个人耳中。众将心头一凛,齐齐垂首应诺。
段青站在崖边,望着山下狼藉一片,低声问道:“山下那些人……不管了?”
“不必理会。”朱涛拂袖转身,“青山道长留了他们性命,只是废去修为罢了。”
“什么?废……废去修为?!”段青倒吸一口凉气,“这跟丢了命有何分别?”
他抬眼望去,只见秦王等人蜷缩泥泞之中,浑身抽搐,似有万千毒蚁钻心噬骨,痛得咬碎牙关。
第457章 将功折罪
他们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未曾看清。
偏又天公不作美,乌云骤聚,暴雨倾盆而下。众人在泥水中挣扎呼号,翌日天光初露时,早已昏死多时,直到日头晒得皮肉发烫,才悠悠转醒。
“殿下——!”
秦王身边亲信最先醒来,连滚带爬扑至近前,嘶声哭喊。
“殿下!您可醒了啊!”
秦王呻吟着撑起身子,剧痛钻心。他下意识提气运功,却如坠枯井——丹田空空,灵脉死寂。
几位王爷当场怔住,继而面如死灰。
惊骇如冰水灌顶——莫非……青山道长真把他们一身修为,尽数抹去了?!
不止秦王,赵王等人亦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不能将青山道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一张张脸,铁青如霜,阴沉似墨。
本该是件扬眉吐气的差事,怎料一夜间全盘崩塌。心头憋着股火,烧得人坐立难安,又无处可泄,只得将怒气一股脑儿撒在底下人身上。
“人呢?人都飞了,回京怎么向皇上交代!”
原想着借青山道长这颗棋子,在御前露脸争功,如今倒好,灰头土脸,能免罚已是万幸。
“还杵在这儿发呆?滚出去,把人给我翻出来!”
秦王几人纵然气得咬牙切齿,也不敢耽误正事。
青山道长一走,温奇跟着消失,等于断了他们登顶的脊梁骨——这记闷棍砸得又狠又准。
修为被废,形同废人;一身本事化为乌有,连站直腰杆的底气都没了。
盛怒之下,面具撕开,露出底下狰狞的嘴脸。
“秦王殿下,此事总该给大伙儿一个说法吧?看守青山道长的,可全是您麾下亲信,怎就让两个要犯大摇大摆溜了?”
赵王第一个跳出来,话锋直指秦王。
犯人脱逃,总得有人担责——秦王首当其冲,自然成了被推上台面的那个“替罪羊”。
谁料他竟在此刻反咬一口,秦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功劳人人抢着分,出了岔子,倒全赖到本王头上?”
“殿下这话未免偏颇。看守之人,可是您亲自点的将,难道还能赖到别人肩上?”
燕王立马起身应和,字字如钉。
秦王摇头苦笑——原来危局当前,这些人满脑子只想着如何甩掉干系,而非联手破局。
手下早已倾巢而出,四处搜寻青山道长踪迹。可人家早布好退路,哪会轻易露馅?
朱涛俯视殿中这场乱哄哄的扯皮,嘴角微扬:想抢我的功劳?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
朱涛看得尽兴,拍拍衣袖便转身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启程返应天,他还要特意进宫请罪。
他倒是睡得安稳,秦王那边却已熬得双眼赤红,折腾整夜,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
更叫人窝火的是,不仅毫无线索,连体内灵力也荡然无存。
储君之争,修为是硬门槛。如今沦为凡夫俗子,怕是连皇上的奏折都递不进御案。
“赵王几个真是好手段!出事就甩锅,倒真会挑软柿子捏。”
“行啊,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本王就演一出大的,让你们瞧瞧,谁才是真能扛事的人。”
秦王本就比其余诸王根基深厚,方才悄悄运劲试探——怪事来了:若真被废,丹田早成死水,可他竟隐隐触到一丝残存灵息,微弱却真实。
莫非……修为并未彻底湮灭?
手下搜了一宿,青山道长踪影全无。老江湖出马,岂是随便就能撞见的?
朱那边压根没掺和这事,早领着亲卫浩荡西归,直奔应天。
进城第一件事,便是进宫面圣。
朱涛已在御书房外跪了许久。皇上迟迟不见,他也不催,只挺直脊背,静候召见。
李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低声劝道:“太子殿下,您先回东宫歇着吧?陛下忙完,奴才定第一时间去请。”
太子刚养好身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他心里发酸,话里带着恳求。
“不必。父皇动怒,理所应当——这事,确是儿臣失职。”
朱涛纹丝不动。眼看天色将暗,御书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推开,内侍缓步而出,请他入内。
朱涛撑地起身,腿脚一麻,险些踉跄跌倒,好在身板尚健,勉强稳住身形,随那内侍跨过门槛。
龙椅高踞,皇上端坐其上,威仪沉沉,不怒自威。
朱涛抬眼一望,再不多言,双膝重重叩地。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太子,你可知罪?朕本将满朝社稷托付于你,谁料你竟在清远城掀起滔天巨浪——这烂摊子,教朕如何收拾!”
朱涛垂首不语。此事他无从辩解,更未料事态竟崩坏至此;纵使早有预感,他也未曾真正拦住那脱缰之势。
“儿臣罪责深重,父皇若需泄愤,儿臣甘愿领罚。”
龙椅之上,皇帝端坐如山,不言而怒,威压自生。
“你以为,朕只消打你几板子便能了事?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早盼着抓你把柄。如今你亲手把柄递到人手上,他们岂会放过?”
话音稍顿,语气略缓——并非真要重惩,不过是演一出戏,叫群臣瞧见:天家无私,法度森严。
“儿臣深知父皇良苦用心……”
斥也斥过了,跪也跪足了时辰。外头风声早已传开,该看的都看了,该怕的也都怕了。皇帝抬手示意:“罢了,起身吧。清远城的事,细细说来。”
朱涛不敢遗漏半分,竹筒倒豆子般如实禀报。
皇帝听完,眉峰骤锁,拍案而起:“清远城底下,竟埋着这么一条黑蛟!”
“温奇隐忍多年,拒不受诏,原来早把心钻进了仙门缝隙里。”
“好啊!如今成了阶下囚,等他押回应天,朕倒要亲手掰开他的道骨,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道!”
朱涛早已得知二人脱逃,可秦王尚未飞鸽传信,他索性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父皇圣明!温奇一案,足以震得那些暗中窥伺、心术不正之徒,连夜里都不敢睁眼。”
“放眼天下,多少人打着为民旗号,实则只顾私囊。若人人只算自家账,不顾大名江山,迟早崩成一盘散沙。”
朱涛自然明白其中轻重。
“朕最忧的,正是此局——故而,必杀一儆百。”
君臣又议了些军政要务,才转到些家常话。正说到兴头上,一名内侍踉跄闯入,见太子在场,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皇帝沉声道:“但讲无妨,此处无外人。”
“陛下!刚得急报——温奇与青山道长,昨夜越狱,踪迹已杳!”
那内侍腿肚子直打颤。他太清楚这话出口,龙颜将如何震怒——果然,皇帝猛地掀翻御案,砚台碎裂,墨汁泼溅如血。
“什么?人跑了?!”
“怎可能跑?秦王率众押解,离应天不过三日脚程!”
皇帝一时恍惚,仿佛听错——堂堂皇子带队,押两个废人,竟也能叫人插翅飞了?脸面何存!
朱涛脸上惊愕逼真,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他亲手封的禁制,怎会失效?
“绝无可能!”朱涛失声,面色霎时惨白,“青山道长修为通玄,擒他时折损三十六名死士……如今人一走,清远城怕要再掀腥风!”
“臣亦不知缘由,只闻昨夜子时,牢车倾覆,守卫全数昏厥,至今未醒。”
“更糟的是——几位王爷皆受重创,气海几近溃散,丹田险被震裂!”
皇帝眼前发黑,扶住龙柱才没栽倒:“一群饭桶!四双手按不住两条命?!”
朱涛适时蹙眉:“儿臣临行前,亲施‘锁灵钉’于二人经脉——若非有人暗中破禁,绝无脱身之理。”
皇帝闻言,怒火更炽:“蠢不可及!封印在身都能逃,留他们何用!”
须臾,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如刃。一国之君,乱不得阵脚。
“传令:调三千羽林骑,协同锦衣卫、西厂、东厂,即刻出京接应秦王,沿途设卡、撒网、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东西两厂、锦衣卫齐动,阵仗空前——父皇分明是防着他插手,才把这事捂得密不透风。
他倒乐得清闲。回东宫煮一壶茶,静候青山道长上门。
瓮中捉鳖,何须亲自动手?等他们撞进东宫密网,功劳簿上,自然只写他一人名字。
“父皇,儿臣告退。”
朱涛瞥见皇帝额角青筋跳动,眉间郁结难舒,便躬身退下。皇帝摆摆手,未加挽留。
朱涛刚走,皇帝便召来隐在暗处的影卫,命他们即刻彻查太子与此事牵连几何。不多时,影卫回禀:太子前夜已星夜驰返应天,对青山道长脱逃一事浑然不知。
皇帝心头微沉。他素来欣赏太子沉稳果决,可越是这般,越觉此人深不可测——兄弟阋墙,向来是他最忌讳的乱局。
“罢了,朕毕竟年迈了,由他们去争吧。只要不掀翻天,朕便装作不见。”
时光如刀,削尽青丝,也催得儿子们个个磨牙砺爪,盯着那把龙椅虎视眈眈。
眼下他还端坐朝堂,威压尚在,众人尚不敢明着撕破脸。
朱涛回到东宫,终于松下一口气。连日为青山道长之事奔忙,心神俱疲,这回难得喘息,闭关养气、淬炼神魂,他自然不肯错过。
“什么?温奇跑了?!”
陈阚手一抖,茶盏险些倾翻。他早知秦王为此事亲赴清远城,更听说押解犯人的差事,正是秦王亲自督办。
谁料才过一两日,竟传来青山道长等人当着秦王眼皮底下遁走的消息!
陈阚脊背发凉。青山道长所行之事,人神共愤;皇帝震怒已是必然。如今秦王失职纵凶,回京之后,怕是难逃重惩。
“是,大人……这一回,秦王会不会……”
报信的是陈阚安插在秦王身边的心腹,一年前奉命潜入,如今已得秦王信任。得知消息后,他立刻快马加鞭赶回禀报。
“青山道长一案,性质恶劣至极,陛下绝不会姑息。秦王他们,怕是难逃严谴。”
“轻则禁足思过、戴罪立功;重则褫夺王爵,圈禁宗府。”
陈阚心里透亮:皇帝向来铁腕,岂容几位亲王在眼皮底下把人弄丢?此举不仅悖逆法度,更是将皇室威严踩进泥里。
若此事传扬开去,天下人岂不笑我皇家连个囚徒都看不住?
陈阚清楚,这一回,自己也护不住秦王,只能盼他运气够硬,尚有转圜余地。
“但愿他能将功折罪。”
第458章 按捺不住喜色
他长叹一声。
震惊的不止陈阚一人。朝中诸公陆续听闻,无不倒吸冷气;更令众臣咂舌的,是太子竟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干净得像没沾过半点尘。
“这太子,果然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无欲无求。早先只道他沙场悍勇,如今看来,心思比谁都沉。”
“单就此事而论,其余皇子,确实差他一截。”
几位老臣聚在首辅府中密议。
“原先不附东宫,只因圣上乾纲独断,难测心意。”
“本以为太子登位,不过因圣宠偏厚……如今再看——”
话未说完,彼此已心照不宣:能在这等漩涡里抽身而出,毫发无损,没有手段,怎能做到?
朱涛心里明白,此事一出,朝野站队将愈发清晰。当然,仍有不少人倾向秦王——但那不过是仰仗外戚之势,根基浮浅。
而他自己赢得的支持,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分量。
“太子,已过去这么多日,青山道长他们,依旧杳无音信?”
段青问得委婉,实则是在试探:太子是否真有把握?莫要到最后,落得一场空欢喜。
“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你们静候几日,青山道长自会送上门来。”
朱涛语气笃定,未再多言。可那眼神里的从容,让段青等人不知不觉便信了七分。
……
荒山破庙,蛛网垂檐,香炉积灰。
青山道长与温奇盘坐于蒲团之上,调息凝神。
庙外,追兵如织,日夜巡弋。他们已五日未曾踏出庙门一步,只靠吞服丹药、强压饥渴,全力运功冲关。
第五日黄昏,两人忽觉丹田深处一阵尖锐刺痛,仿佛万千细刃在血肉中来回剐蹭。
起初只当是内息不稳,未加理会。可那痛感愈演愈烈,直钻骨髓,再也忍耐不住。
二人同时睁眼,四目相对,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单是一个人出事,还能勉强归咎于太过拼命才招来横祸;可眼下两人同时倒下,他们心头猛地一沉——事情远比想象中凶险。
青山道长第一个回过神,指尖急切地压上自己腕脉,随即一把攥住温奇的手腕,探他脉象。
他脸色骤然煞白,喉头一紧:“我们……中毒了!”
“朱涛,好一手阴毒的局!”
温奇只觉五脏六腑如被火燎,四肢百骸像被钝刀反复刮擦,根本辨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瞧见青山道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这绝非小事。
“我们怎么了?”
“五寸断魂丹!已入经脉!”
温奇瞳孔骤缩,浑身一颤!
五寸断魂丹——他早年听老药工提过:此毒无色无味,初时毫无异样,直到第五日辰时一到,毒性才如惊雷炸开。若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顷刻气绝,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朱涛真够狠!更可怕的是,他们竟一直蒙在鼓里,连何时中的毒都毫无察觉。
朱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连退路都断得干干净净。
“怪不得押运途中不见朱涛踪影……原来他笃定我们会追上门!”
青山道长脑中电光一闪,又猛然想起太子始终未露面——此刻才彻悟:从头到尾,他们都在朱涛眼皮底下打转,一步一陷,全是圈套。
“青山道长,您可有法子解毒?”
若有办法,他又怎会额角青筋直跳,手心冷汗涔涔?
“没有。”
“那就去寻朱协!他费尽心思设局,必有所图。”
“或许……见了他,尚存一线活命之机。”
青山道长眉峰紧锁,总觉得这事背后藏着更深的暗流。
温奇此时全凭本能行事,青山道长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做什么。
朱涛掐着时辰盘算:再过半个时辰,青山道长二人必至东宫门前。天黑前,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斜倚在院中石阶上,手里把玩一枚铜钱,听见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嘴角纹丝未动。
“太子好手段!”
青山道长咬牙低吼,声音里裹着铁锈般的怒意。
朱涛搁下茶盏,抬眼望去,目光沉静如深潭:“承蒙夸赞。本宫若不先下手为强,二位怕是永不会踏进这东宫半步。”
“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日。”
温奇死死攥着衣襟,生怕一松手就丢了性命。他顾不得体面,冲着朱涛嘶声喊道:“朱涛!你这毒蝎心肠的东西,快交出解药!”
“二位莫慌,且坐——离毒发,还有一炷香。”
青山道长强压焦灼,端坐不动;温奇却坐立难安,额头汗珠滚落,手指不停抠着石桌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你那些同党,怕还不知道已被你卖了个干净吧?就不怕他们反手捅你一刀?”青山道长缓缓落座,语气平缓,眼神却锐利如刀。
“本王——何惧之有?”
朱涛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反倒让青山道长心头一凛。若非山穷水尽,谁愿撞进这虎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一行人不过是朱涛棋盘上任其拨弄的卒子,而朱涛,才是执子冷笑的那个。
温奇见硬逼无用,索性学青山道长,一屁股坐稳,三个人围着石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你要什么,才肯给解药?”
青山道长心里清楚:朱涛绝非只为擒人而来,必有所图。莫非想收编他们?
“你们?”朱涛摇头,“对本宫,毫无价值。”
青山道长心头一凉——原来自己想岔了。朱涛下毒、设局、引他们入瓮,不过是为了将他们亲手拿下,哪有什么招揽、胁迫、谈条件?纯粹就是一场碾压式的围猎。
他刚想拽起温奇夺路而走,头顶忽有巨网轰然罩落!
朱涛霍然起身,双掌翻飞如蝶,左右各击八记,掌风沉而不响。刹那间,青山道长与温奇齐齐一震,体内灵力如退潮般迅速枯竭、凝滞。
朱涛所修攻法诡谲至极,封脉禁元,竟如摘果取栗般轻易。
如今别说挣脱大网,连抬手都沉重如铅。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卫军持戟围拢,将二人拖进幽深地牢。
秦王等人此刻正跪在御书房内,承受帝王雷霆之怒。
“废物!连两个囚徒都看不住,朕将来如何把大明江山托付给你们!”
所有人羞惭地垂下头,这次的确铸成了大错。
话音未落,殿内空气骤然凝滞——皇上眸光如刀,寒意刺骨,分明已对他们心生厌弃。
“父皇请宽心,儿臣定将人亲自押回!”
秦王拱手立誓。
“押回?朕给了你们整整十日,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如今倒敢在朕面前拍胸脯?”
“此事即刻移交太子全权处置。你们各自回府思过,等太子把人拎进宫门,再议你们失职之罪!”
秦王等人脸色霎时铁青。当初太子主动让功,他们狂喜若癫;如今冷汗一出,才惊觉这馅饼烫嘴——哪有天上掉金砖的好事?
太子怎会平白让利?怕是早布好局,专等他们抢着往坑里跳,好叫天子亲眼瞧见:谁才是真本事,谁又是草包一堆。
平日里几人面和心不和,可这一回,全被太子当猴耍得团团转。怒火堵在喉头,却咽不下、吐不出。
踏出御书房,赵wang几人咬牙切齿,当场合计如何扳回一局。
……
“秦王向来足智多谋,眼下这节骨眼,您倒是拿个主意!难不成真由着太子独吞功劳,踩着咱们的脊梁登高?”
赵wang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秦王脸色阴沉如墨。若有良策,他早把人绑回宫交差了,何至于站在这儿挨训?
“如今风高浪急,少沾是非,方为上策。”
经此一役,他彻底看清:太子远非蠢钝之辈,反倒是心机深、手段稳,把他们几个全盘算死,像牵线木偶般提溜着走。
朱涛这般运筹帷幄,秦王再不敢轻觑半分。
他袍袖一甩,转身离去,只留下赵wang几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摆什么谱?太子让他难堪,又没削我们面子,冲谁甩脸子?”
东宫。
“殿下,人已关妥,后续如何安排?”
段青越琢磨越摸不透太子心思,索性直言相问。
“先锁着。明日本王亲押入宫。”
“遵命!”
段青心里清楚,太子行事从不无的放矢。身为下属,不必刨根问底,只管照令行事,便是本分。
秦王回府后一脚踹翻紫檀案,满屋器物震颤。越想越不对劲——太子怎会傻到拱手让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精心设下的套!
“朱涛,你真是好手段!”
怒吼过后,他五指猛地收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恨意翻涌却无处倾泻。
更可笑的是,那几个皇子还自诩聪慧,浑然不觉早已被太子牵着鼻子绕了三圈。此刻不过恼羞成怒,既丢尽颜面,又眼睁睁看着功劳被夺,竟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妄称智者。
“殿下何必动怒?”
“此番折损虽重,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待变数。”
“赵wang那伙人,绝不会坐视太子独揽大功。”
正是抱着这念头,秦王方才断然拒斥联手,拂袖而去。如今细想,倒不如袖手旁观,看场好戏。
“嗯……倒要瞧瞧,太子这一局,究竟下到了哪一步。”
他眼底幽光浮动,野心如蛰伏毒蛇,悄然吐信。
经此挫败,他彻悟自身根基浅薄——修为不济,谋略再巧也是空中楼阁。
“传令下去,近日府中闭门谢客,本王要闭关潜修。”
秦王深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急不得,自有他人替他收拾太子,而他最该做的,是争分夺秒,打磨筋骨、淬炼神魂。
“是!”
那人刚退至门槛,又被秦王唤住。
“去,请张宗修士来一趟。”
下属应声领命,躬身退出。片刻之后,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直落秦王府邸——张宗负手立于堂中,白发如雪,玄衣凛冽,背后长匣未曾离身,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关于他背上那个神秘包袱,坊间流言满天飞——有人说装的是他倾心女子的骨灰,也有人说盛着恩师的遗骸……
更离谱的,竟传是上古神兵封印其中,五花八门,真假难辨。
秦王费尽心机才将此人招揽至麾下,还曾亲口允诺:绝不探问其私事,一字不提。
“张仙人果然神机妙算,半点不差!”
“谁料那青山道长竟能硬生生撕开铁笼,破禁而出!”
秦王每每回想此事,仍觉胸口发闷,憋着一股郁气。
张宗眯了眯眼,神色微沉——多年前他与青山道长打过照面,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阴毒,满脑子只想着白日飞升,所修皆是歪门邪道、旁支杂术。
“此人早年与我交过手,那些鬼画符似的法门,在我眼里不过小儿把戏。”
“殿下厚待于我,供我食宿、尊我为宾,我自当效命。青山道长一事,交给我,定给您揪回来。”
秦王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喜色。
第459章 人找不着,路也就断了
“本王先谢过张修士!”
“对了,今日召你入府,实有一桩悬在心头多年的大惑,盼你替我拨云见日。”
“殿下想问的,可是那日众人修为骤失之谜?”
“你全都知道?不错!本王就想弄清——那妖道到底使了什么诡谲手段,竟能骗得我们人人自危,以为毕生苦修尽数化为乌有!”
想起当时情形,秦王额角青筋直跳:那一瞬,他真以为自己已成废躯,再无翻身之望,更遑论染指储君之位!
“不过是些障目幻术,专攻人心惶惶之时。”
“如今诸位修为尽数复原,往后更无后患。想来青山道长仓皇突围,情急之下才抛出这招虚张声势。”
秦王缓缓颔首,眉间稍松。
“另有一事,你也需留个心眼——听说太子近日在清远城大展锋芒。”
“更有风声传出,他眼下境界,已隐隐逼近‘天诛’门槛。”
张宗瞳孔骤缩——数月前,他亲手布下幻境困住太子,那时对方根基孱弱、灵力微薄,怎可能短短数月就攀至这等高度?未免太骇人听闻!
“当真?”
他声音低哑,脸色阴沉下来:自己苦熬数十载,青丝熬成霜雪,尚且未能叩开天诛之门;若朱涛真在几个月内踏破此关……简直逆天而行!
“真假难断。本王未曾亲验,一切皆属耳闻。”
秦王亦存疑窦,可等他们赶至清远城,太子早已将差事分派妥当,次日便星夜启程,踪影杳然——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捞着。不过,他不信空穴来风,太子若真突飞猛进,确须严加提防。
张宗指尖轻叩案沿,目光幽深:当日太子修为低微,却硬是从他亲手设下的幻境中撕开一道裂口,破障而出——这份悟性与韧性,本就非同寻常。倘若传言属实,他真已登临天诛边缘,那便不是侥幸,而是实打实的绝世奇才。
“殿下放心,我自会寻机会一会他。有我在,太子翻不出这方天地。”
秦王闻言,肩头一松,仿佛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终于挪开半寸。张宗,向来是他暗中攥紧的最后一张底牌。
“有你这句话,本王便踏实多了。”
朱涛尚不知自己已被盯上。天刚蒙蒙亮,他已悄然携青山道长等人入宫。
“陛下,太子求见!”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章,闻报微怔——这么早来,莫非出了急变?
他搁下朱笔,皱眉示意宣入。
“桃儿,大清早进宫,所为何事?”
朱涛跨进门来,皇帝放下手中狼毫,抬眼望向殿中挺立的身影。
“回父皇,儿臣特来献上一份大礼!”
他唇角含笑,神采飞扬。皇帝何等精明,一眼便瞧出端倪。
“莫非是……”
“嗯,带人上来!”
朱涛没多废话,直接命人押解犯官入场。
“跪下!”
青山道长几人昂首直视龙座,拒不屈膝。押解侍卫毫不客气,照准膝窝狠踹一脚——扑通几声,重重跪倒。
“温奇,朕万万想不到,你竟走上这条绝路。”
“朕从前何等器重你?三度下诏邀你入朝辅政,你次次推辞,避之如虎……”
“朕原以为你真是淡泊名利的清流,谁知背地里竟干着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
皇帝端坐龙椅,气场如山岳压顶,周身灵压沉沉翻涌,话音未落,殿内烛火都为之凝滞。
温奇平日里在同辈中素来傲然睥睨,可此刻立于天子跟前,却像被抽去脊骨,连呼吸都发紧。
他强撑着挺直腰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呵,陛下何必多问?要砍要剐,臣接着便是。”
落到这般田地,他仍不肯低头,骨头硬得硌人。
“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二人暗中炼制归元丹,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青山道长始终缄口不语,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御座上坐着的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尊泥塑木雕。
皇帝盯着他那副漠然神色,喉头一哽,终究一个字也懒得再吐。
“既然毫无悔意,此事朕便不再过问——全权交由太子处置。”
朱涛早料到这结果,当即躬身领旨,声调铿锵:“儿臣定将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皇帝眸光微动,心头踏实了几分。单看这一回,太子心思缜密、出手果决,确是块担得起江山的料。
“嗯,朕信你。”
话音落地,便是彻底放手。
其余皇子尚蒙在鼓里,人早被太子扣住。明面上,他们纷纷推说“不敢妄议”,可暗地里,早已派出心腹四下打探。
皇帝只道“此事毋须插手”,却没说“不准追查”——正因留了这道缝,他们才敢大摇大摆地撒网寻人。
可十来天过去,蛛丝马迹全无。
“还是没找到那两个活人?”
赵王指尖摩挲着两颗寒光流转的冰魄珠,眉峰紧锁,目光如刀,钉在阶下跪伏的暗卫身上。
这批人是他亲手调教多年的心腹,如今却连两个人都捂不住。
“请王爷降罪!”
满殿死寂,连尘埃都不敢扬起。外人只道赵王温润如玉,唯有贴身之人晓得——他笑得越浅,手段越狠。
“废物!搜了这么久,连根头发丝都没揪出来,养你们何用?”
他指节一收,掌中珠子咯咯作响,似下一瞬就要碎成齑粉。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赵王终究没真下杀手。这些人,将来还要替他扫掉绊脚石、抹去碍眼人。若今日全折在这儿,夺嫡路上,怕是连个递刀的人都没有。
“罢了……那两人藏得深,倒也不怪你们。”
“本王再给你们两天。找不着,就自己去刑房领三十杖。”
暗卫们悄悄松了口气——杖责虽疼,好歹留着命。
“遵命!”
人影刚退,赵王却怔在原地,眼神空了一瞬。
“陈公公,你说青山道长他们,怎么就像被风卷走似的?莫非……真有人把他们藏起来了?”
陈公公自幼伴在赵王身侧,四十上下,眼尾刻着细纹,眸子里却常年浮着一层算计的光。这些年,多少阴招毒计,都是从他嘴里淌出来的。
“殿下是在疑心太子?”
一句话,便已听懂弦外之音。
“正是。”
“奴才明白。殿下且宽心,今夜子时前,必有回音。”
赵王颔首,唇角微扬。这才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鹰——不需点破,爪牙已亮。
比那些只会磕头喊“遵命”的蠢货,省心何止十倍?
“有劳陈公公。”
“为殿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陈公公转身欲走,袍角刚掀,殿外已撞进一道急促身影——
“您快听听这消息!”
“宫里刚传来的:今晨卯时,太子已押着青山道长和温奇,进了东华门!”
陈公公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这太子,到底在演哪一出?
这事让他越发笃定——人早被太子藏得严严实实,说不定当日青山道长他们能脱身,就是太子暗中搅局、放水所致。
“好个太子,既不讲情面,就休怪老奴翻脸无情!”
“你凑近些!”
那人虽满头雾水,还是下意识俯身向前。陈公公贴着他耳根低语几句,对方霎时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着嗓子哀求收回成命。
陈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眼风一扫,寒光刺骨:“别忘了你病榻上咳血的母亲,还有你亡兄那刚断奶的娃娃。”
“若这事办得滴水不漏,赵wang殿下自会重重赏你,保你一家荣华安稳。”
他万没料到,自己祖宅在哪、亲族几口、连幼侄乳名都清清楚楚——为护至亲性命,只得咬牙含泪应下。
他心里雪亮:事成之后,哪怕太子查不出蛛丝马迹,他也绝无活路。逃?必须逃!可念头刚起,陈公公已如鹰隼般盯住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腿脚痒了?想跑?”
“顺道提醒你一句——你娘和侄儿,昨夜已‘请’进宫里静养。你只管放手去办,我交代的事。”
退路全断,插翅难飞。他喉头一哽,终是垂首叩地,应了。
陈公公转身便向赵wang复命。
“本王果然没猜错,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太子在背后落子。”
他猛然想通,为何那日秦王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原来人家早看穿局中玄机,只是闭口不言罢了。
细想这几日秦王按兵不动,怕是早已识破太子布的局,宁可蛰伏,也不愿再做他手中那把出鞘即折的刀。
赵wang越琢磨越不对劲:太子何时变得这般工于心计?从前分明是个遇事抡拳头、开口就嚷嚷的愣头青,哪回动过脑子?
“陈公公,你觉不觉得……太子跟从前判若两人?”
这话一出,陈公公眉头微蹙,细细回想——可不是么?昔日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飞扬的少年,如今却像一头眯着眼踱步的老狐,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肉上。
天差地别,毫无痕迹。
“奴才……也早存了几分疑心。”
莫非当年那份天真烂漫,全是装的?若真是如此,这太子的心机,未免太深、太早。
赵wang盯着烛火晃动的影子,想起太子苏醒之后的变化:一举一动沉稳如钟,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连笑都带着三分拿捏过的分寸——简直不像同一个人。他心头一跳:莫非……芯子真换了?
“陈公公,这事你亲自去查,务必挖出根由。”
“是!”
“对了,奴才擅作主张,已替殿下备下一份‘厚礼’,正往东宫送呢。”
“殿下可怪老奴越俎代庖?”
赵wang向来信重这位老内侍,深知他行事如刀锋过纸,从不误事。“你能替本王斩断乱麻,孤高兴还来不及,何来怪罪?只一点——手脚利索些,别留下半点痕迹。”
“王爷放心,经手之人,打小就在宫里当差,连指甲缝里的灰,都是御前的味儿。”
赵wang颔首,神色稍缓。
朱涛再度押着青山道长等人直入东宫,这一回,大摇大摆,连遮掩都懒得遮。
动静闹得满宫皆知,秦王那边自然得了信。
“本王早料到是他!”
“那一日他还假惺惺夸我豁达,说什么‘兄弟齐心’——呵,原来句句是钩,步步是坑!”
几位王爷气得砸了茶盏,眼底烧着火,恨不能撕了太子生吞活剥。
朱涛早料到这光景。他更清楚,此刻几位兄弟纵有千般怒火,也不敢真闯东宫动手——皇上最厌结党相争,谁先跳出来,谁先挨板子。
与其费神琢磨怎么羞辱他,不如想想,等父皇问罪时,如何把腰弯得更低些、话讲得更软些。
朱涛心里门儿清:皇上那句“等你们把人寻回来再处置”,表面是宽限,实则是留一线活路。
可惜啊——人找不着,路也就断了。
第460章 替自己叫屈
接下来,他只管端坐看戏。
朱明堂而皇之地将人押进东宫,锁进偏殿密室。
皇后听闻此事,指尖一颤,茶盏险些滑落。她虽深居凤仪宫,可朝堂暗流、东宫动静,桩桩件件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娘娘可是挂念太子殿下?”
贴身侍奉多年的宫女青梧见她眉间郁结,忍不住轻声开口。
“唉……彬儿近来锋芒太盛,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刺眼。树大招风,怕就怕有人趁势折枝——他如今,怕是四面皆敌了。”
青梧与皇后同年入宫,从尚衣局小宫人做起,一路伴着她册后、育子、理六宫,早不是寻常婢女。太子幼时跌伤膝盖,还是她背去太医署的。
……
“娘娘放宽心,太子福泽深厚,自有神明护持。”
“但愿如此。”
朱涛回京后,始终未踏足凤仪宫一步——不是不念,是怕把祸水引到她身上。
……
眼下事已沸反盈天,再遮掩不过是自欺。旁人稍加推演,便知皇后是他唯一不敢弃、不能弃的软肋。朱涛心头一动,计上眉梢。
“贵为太子妃,金玉之体,怎肯屈尊踏足这腌臜牢窟?”
“本王清楚得很,你并无权欲,所求唯有一道——飞升登仙。”
“若本王能助你叩开仙门,你意下如何?”
青山道长倏然睁眼,目光如刃,在幽暗中刮过朱涛的脸。
朱涛静立原地,袍角未动分毫,任那两道锐利视线来回审视。
“殿下这话,倒叫贫道糊涂了——莫非真想收买我?”
“前几日,殿下还当众斥我‘术浅德薄,不堪入目’呢。”
他满腹疑云:前番拒之千里,如今却亲自登门抛饵,这太子,究竟在盘什么棋?
朱涛唇角微扬:“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那时父皇尚未定夺你们的去留,本王岂敢轻言;如今圣旨已下,人归我管,生杀予夺,自然要挑最稳当的路走。”
青山道长心头一亮——原来不是试探,是交易。
“殿下有话直说便是。此处乃您辖地,四壁无耳。”
“只要力所能及,贫道必不推辞。”
朱涛早已推演过所有可能。他太了解秦王那帮人:被耍得团团转后,绝不会忍气吞声。十有八九,会拿“妖道脱逃”大做文章,把黑锅死死扣在他头上,坐实他“私通方外、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本无意纠缠,可对方步步紧逼,逼得他不得不备一副万全之策。
“他们逃遁一事,诸王必定尽数栽赃于本王——到时‘勾结左道、祸乱宫闱’的奏章,怕是要堆满御案。”
“不过这点麻烦,本王早有应对。”
青山道长初时也以为,太子只需他站出来作证,洗清勾结之嫌。谁料峰回路转,这盘棋,竟另藏玄机。
“本王观你根基扎实,心性亦韧。你不是一直想参悟本王家传心法么?若得真传,不出三月,便可破境入天诛,直抵仙途坦途。”
这话说中他命门。青山道长喉头微动,确然心动——可天下没有白吃的丹药,他不动声色,只等下文。
“殿下但讲无妨,需贫道效何劳?”
“极简——本王送你入宫,贴身护佑皇后。”
青山道长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岔。
“仅此而已?”
“殿下莫非戏弄贫道?皇后深居禁苑,羽林卫、内廷供奉、影卫层层环伺,何须一个待罪之身贴身护卫?再者……殿下真信得过我?”
他心底冷笑:皇后何等要紧的人物,竟让个刚擒下的妖道近身?不怕他袖中藏符、掌底伏咒?
怕不是拿他当试刀石,一探虚实……
“本王说过,你心向大道,尘世纷争,于你不过浮云。这是交易,不是托付。”
“我为你铺一条登天梯,你替我守一道后门——各取所需,何错之有?”
青山道长缓缓起身,目光沉沉扫过朱涛眉宇。他早知这位太子,远比坊间传言的,要锋利得多。
今日真叫人另眼相看——这般棘手的角色,竟也能被他稳稳攥在掌中。
“你当真不怕我危及皇后?”
“本王若心存忌惮,何苦亲自登门!”
青山道长指尖捻着袖角,迟疑良久。
“好,我应下你的条件。”
“太子殿下,可莫要食言。”
“绝无虚言。待你入宫安顿妥当,心法即刻奉上,必助你根基更稳、修为跃升。”
朱涛不敢打包票说能送他飞升,但助其突破瓶颈,却是十拿九稳。
他压根没提什么得道成仙,只含笑带过一句:“兴许,能推你一把。”
双方皆露笑意,一拍即合。青山道长旋即被悄然带出,洗尽旧貌,重换新装。
脱下穿了半辈子的灰褐道袍,他一时竟有些僵硬,可那缥缈仙路就在眼前,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皇后正倚着窗棂暗自神伤,忽听宫女脚步急促、话音发颤地通禀,她霍然起身,连披风都来不及系紧,便迎至殿门。
“儿臣叩见母后。”
“儿臣该死,未能回京即刻赶来请安,反倒让母后悬心挂肚,实属不孝。”
皇后哪会真责他?她心里透亮:这太子位子,坐得如履薄冰,前有虎视眈眈,后有暗箭横生。
“尽说傻话!母后懂你难处。你不来,是怕祸水东引;来了,便是信得过这母子同心——往后无论风雨多急,咱们都得拧成一股劲儿。”
朱涛被皇后亲手扶起,两人缓步进内殿落座。她抬眼细看眼前的儿子,心头一热,眼圈微红。
“才别了两三个月,怎么清减成这样?可是外头吃得糙、睡得少?”
“真瘦了一圈。”
“让母后操心了。清远城那边饭菜倒不差,初时也太平,后来……母后想必已有所闻,事儿一桩接一桩,难免焦心。”
朱涛答得坦荡,知道这些日子,皇后定是夜夜难眠、茶饭不思。
“天大的事,也别一人硬扛。母后虽是妇道人家,可该递刀时递刀,该挡风时挡风——你记住了?”
话未挑明,却字字千钧。彼此心照,一点即透。
朱涛垂眸一笑:“母后放心,眼下尚在局中周旋,孩儿留着分寸。真到了破釜沉舟那一步,不等您开口,我自会踏雪归来。”
他清楚得很:如今形势于己不利,但想扳倒他?还早得很。
更何况——棋才落第一子,岂能早早掀开底牌,把满朝文武、六宫嫔妃全拖进这盘生死局?他自有他的步调。
皇后见他目光沉静、语气笃定,便不再多问。她信这个儿子,胜过信自己。
“那便好。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哥……”
朱标二字,始终是母子心底一道未愈的旧疤。
“母后宽心,孩儿绝不会重蹈覆辙。”
“对了,此番儿臣特意带了个人来。”
朱涛轻击两掌,青山道长自梁柱阴影里无声踱出。
皇后微微一怔,眼前这人眉目平顺、须髯尽净,一身赭红太监服穿得齐整利落,举止却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拘谨。
“这是……?”
“回母后,此人乃孩儿亲择的贴身暗卫,今后寸步不离守在您身侧,护您周全。”
皇后神色几度变换,终究只轻轻颔首,未再多探。
“嗯,本宫明白。身份一事,自会妥善安排,绝不露破绽。”
“不必劳烦母后费神,孩儿早已打点停当。”
朱涛要把青山道长安插进后宫,岂容半点疏漏?一个身份经不起查,满盘皆输。
更别说此人常驻凤仪宫——若被哪个眼尖的妃嫔撞见、嚼出闲话,皇后立时便成众矢之的,唾骂声能掀翻宫墙。
“好!”
“你只管放心。这凤仪宫里,本宫说话还有分量;倒是你那东宫,眼下怕是处处盯梢,步步设防。”
皇后心如明镜:太子既把人送到她跟前,便是宣告——那场谁都不愿挑明的较量,已然擂鼓开场。
她不愿拖累儿子,更不愿做那拖后腿的累赘,干脆利落,应了下来。
“此人境界深不可测,须得独辟静室,方能安心闭关。”
这类安排,对皇后而言不过是举手之足。
更关键的是,青山道长甫一现身,皇后便心头一凛——那股沉凝如岳、锐利似剑的威压,竟比她暗中豢养多年的老牌暗卫还要迫人三分。
待宫女们妥帖安置好青山道长的居所,朱涛亲自引他回房,将心法手录本亲手递上。青山道长只扫了开篇三行,双目骤然放光,手指都微微发颤。
他一眼就断定:自己押对了!太子果然非同凡响,这门心法闻所未闻,字字直指大道本源——若能参透其中三成,修为必如春潮破堤,一泻千里!
“瞧道长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本王就不多扰了。”
朱涛识趣告退。他岂敢耽搁?早一日功成,皇后便早一日添一道铁壁铜墙。
青山道长自此焚膏继晷,昼夜不息。短短数日,气息已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筋骨鸣响如松涛过谷,丹田温热似抱赤日。他抚须而笑: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温奇那天亲眼见青山道长被太子的人簇拥而去,此后音讯全无,整日如坐针毡。
在他眼里,两人干的本就是逆天之事,太子岂会轻易放过?
青山道长一去不返,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他越想越怕——莫非已被灭口?若真如此,那手段未免太狠、太静、太令人骨寒。
这几日他翻脸怒吼、拍栏咆哮,只为问一句青山道长下落,却无人应声,无人理会。冷清牢房里,只剩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来人!速召太子!本官要当面问他!”
温奇彻底失态,嘶声力竭,非要见朱涛不可。
晾了他整整两日,朱涛才缓步踱入牢房。
“听闻你急着见本王?说吧,何事?”
“青山道长在哪?你们把他关哪儿去了?”
朱涛负手而立,只静静看他癫狂,既不答,也不动。温奇偏觉得被轻蔑至极,当场暴跳如雷——可惜阶下囚一个,再凶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你不如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青山道长眼下安好,用不着你挂心,本王自会妥帖照拂。”
温奇瞳孔猛地一缩——“妥帖照拂”?这话不对劲!莫非青山道长没死,反而……投了太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俩莫非沆瀣一气?”
他嗓音陡然拔高,拳头砸在铁栏上,震得整间牢房嗡嗡作响。
朱涛反倒微扬嘴角。这老狐狸,倒真有点眼力——可惜聪明全使在歪路上。
“你猜准了。我们确有约定,不过不是你嘴里的‘沆瀣一气’,而是各取所需。说白了,和当初你与他联手时,没什么两样。”
温奇双眼霎时血丝密布,死死盯住朱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凭什么他能活命,我就得等死?论修为,我不输他半分!”
朱涛差点笑出声——闹腾半天,原来是在替自己叫屈,倒真以为自己是在替青山道长鸣不平。
第461章 血溅凤座
“修为确是旗鼓相当。可你心里盘的算计,比他多出七八道弯。青山道长确实诡谲,但他的念头干净得很,从头到尾,只盯一个目标。”
“你不一样。”
“你心思稠密得像蛛网,表面看他主事,实则每一步棋,都是你在背后推手。”
温奇哑然,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他没法否认。青山道长向来只埋头炼符捉鬼,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那又如何?说明我更有手段!就因这点,你就弃我选他?你终有一日会后悔!”
“本王悔不悔,尚不可知;但你这辈子,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朱涛懒得再费唇舌,朝守卫颔首示意严加看管,转身便走。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昨夜快报飞马传来:大明最东边的清远城,海雾未散,却在滩涂上浮起一座无名石碑,碑面血纹游走,触之即溃。皇帝已拟旨,命他亲赴查勘。
朱涛其实根本不必等旨——清远城他早去过一趟,空手而归。
真是怪了,他怎么会对清远人这地方念念不忘?
朱涛眼下也理不出头绪,索性先搁在一边,不去多想。
秦王他们早听说海边出了大事,可具体是哪座城,至今还摸不着边——只知昨夜天象异动,星轨乱涌,雷光如银蛇劈开云层。
国师断言,异象发于最东面的临海之地,至于究竟落在哪片滩涂、哪处渔港,他也没法说准。
“殿下,这次机不可失!您放心,我亲自随行。”
张宗原还盘算着如何寻个由头,暗中试探太子深浅,没想到老天爷倒先递了把梯子——在应天城里,他不敢硬闯东宫,可等一行人出了宫门,有的是办法设局、布眼、试底细。
“有张仙人同行,本王如虎添翼!此番若立下大功,少不得要仰仗您鼎力相助!”
秦王得了张宗亲口应承,喜得眉梢直跳,连袖口都快抖出风来。
皇上这次把所有皇子一并召进宫,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谁瞧谁都不顺眼。可再怎么不对付,该拱手的拱手,该垂首的垂首,总不能真在龙椅前摔杯掀案。
皇上见他们你来我往、笑脸相迎,心头也松了几分。
“想必,你们都已知晓朕召你们来的缘由了?”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朕也懒得啰嗦。”
“此次差事,朕意已决——命你们兄弟几人一同赴东,谁先查清异象根由,谁就记首功,重重有赏!”
话音一落,满殿皆震。真有这等好事?众人顿时血脉贲张,暗自发狠:甭管是妖是祟、是鬼是魅,抓不住活的,也要拖回一截残影!
“国师既言‘天降’,必是吉兆。朕就在应天静候佳音。”
“遵旨!”
圣谕既下,谁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回府点兵调马,火速启程。
朱涛却不慌不忙,等其他王爷的车驾尽数出城,才慢悠悠整装出发。
张扬他们早习以为常——若哪天太子真急得跳脚,那才叫反常。
“太子,咱们该往哪儿去?”
朱涛凝望着前方官道,良久未语,直到尘烟在远处淡成一线,才缓缓开口:
“洛英河畔。”
段青听过这名字,却没料到第一站就奔这儿——此地素来凶险,盘踞着洛家。
传言洛家地堡深处藏着一道禁门,直通一处绝域,幽深莫测,连他们家辈分最高的老祖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些年不知多少修士眼红那禁地传闻,强闯硬入。洛家人劝过几次,见其执迷不悟,便不再拦,任其自取灭亡。
但凡踏进去的,无一生还。久而久之,洛英河畔四个字,就成了修士圈里一句讳莫如深的暗语。
“洛英河畔……洛家!”
段青低声重复,眸光微沉,与平日判若两人。旁人却未察觉异样——在他身上,向来只有冷肃、刻板、一丝不苟。
朱涛自然也没留意。这一趟轻装简行,除段清、张扬外,只多带了两名精干侍卫。
再看赵王那边,却是阵仗十足:车马齐备、甲士列队,连贴身伺候的侍女都挑了三个,妆匣锦被一并带上。
皇上早已暗中留心,就想看看谁心里还装着百姓疾苦。
结果只点了两个名字:太子与秦王。
“呵,赵王他们,当真不知人间烟火。”
“出趟远门,行李比搬家还全,锦衣玉食离不了身,连梳头的丫鬟都要带上——再瞧瞧太子、秦王。”
“这才是大明皇子该有的样子!哪像其他人,整日醉生梦死、奢靡无度。”
赵王的外公柳大人也在场。皇上半分情面不留,当着满朝文武点名斥责,柳大人一张老脸烧得通红,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此前他千叮万嘱,凡事务必低调,谁知赵王非但没听,反而把脸面全丢在了金銮殿上。眼看同僚目光如刀,他只得咬紧牙关,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父亲,棣儿年少,尚存几分浮躁,正是爱慕虚名的时候,您就宽宥几分,莫再责备他了。”
柳很下朝连家门都没进,直奔后宫寻柳贵妃去了。
柳贵妃听完来龙去脉,心头一沉——这孩子怎的如此拎不清?都火烧眉毛了,还只顾着摆排场、图快活!
老父亲当众被驳了颜面,已是大事;可若皇上因此对赵wang心生嫌隙,坏了争储大局,那才是塌天的祸事!
“你总说他还小、还小……可别忘了,这紫宸宫里,三岁就要学立规矩,五岁就得懂察言观色!”
柳贵妃垂首敛目,不敢辩半个字,只低声应是。
“父亲您宽心,我这就修书给赵wang,让他把那些闲杂人等全数遣返,只留几个贴身得用的随行便是。”
柳很闻言略松一口气。他身为外戚,绝不能亲自插手皇子差事——若叫旁人抓到把柄,怕不立刻坐实他暗中站队、搅动东宫之争。
眼下众人面上都端着茶、看着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背地里早是暗流撕扯、刀光隐现。
“如此甚好,但务必速传消息!这般胡来,简直荒唐透顶!”
柳贵妃心里也清楚,这事真兜不住——皇上幼时啃过树皮、睡过柴房,登基后更是粗茶淡饭、衣不绣金。最见不得铺张浮夸。
“太子殿下,天大的喜讯!”
张扬一路小跑追上来,额角沁汗,满脸掩不住的雀跃,急急向朱涛报信。
“皇上发怒了!把赵wang他们几个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他本想抢个头功,话刚出口,却见太子已含笑点头,仿佛早候着这一句。张扬一愣:怎么又慢半拍?太子莫非真能掐会算?
“殿下,您这耳目也太灵了吧?臣都怀疑您屋里供着千里眼顺风耳了!”
朱涛浅浅一笑。
“哪用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一桩寻常事罢了。”
“赵wang他们出发那日,车驾塞满长街,连梳头娘子、捧香丫鬟都带了七八个。父皇吃惯了糙米咸菜,见了这阵仗,不震怒才怪。”
张扬抿嘴琢磨片刻,忽而一拍大腿:“还真是!压根不用猜,多看两眼、细想一想,就全明白了。”
“还是太子慧眼如炬。”他由衷叹道。
“你若肯多留心些,这些弯弯绕绕,迟早也能摸清门道。跟在我身边,踏实学着,总有你独当一面那天。”
张扬咧嘴直乐——他自个儿心里有数:自己就是个缺心眼的莽货,若哪天真能像太子这般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他愿连夜烧高香、跪断膝盖骨!
赵wang那边,入夜才接到密信。拆开一看,手都抖了——千挑万选带出宫的队伍,竟要退回大半!
“殿下,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断然不是母妃本意。”
赵wang眉头拧紧。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了: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让他折面子。如今这般雷厉风行地撤人,定是宫里已炸开了锅,尤其父皇那边……怕是已经雷霆震怒。
“照母妃信上写的办——人,一个不留,全送回去!”
“可……”
“可什么可?本王在父皇面前已颜面扫地!这点小事再办不利索,难道还指望父皇把万里江山托付给我?”他嗓音陡然拔高,底下人脊背一凉,再不敢吱声,转身便奔命般去办。
赵wang连夜清退大批随从,连同那些锦缎裹身、脂粉熏香的宫女丫鬟,尽数打发回宫。待他孤身返朝,皇上脸色虽缓和几分,却仍绷着唇线,没一句宽慰。
柳贵妃也因此遭了冷遇,气得咬碎银牙,转身就往皇后宫里撞。
“皇后娘娘,柳贵妃求见!”
皇后正倚着美人靠赏一丛晚开的秋菊,听宫女禀报,眼皮都没抬——这柳贵妃,前几回撞得鼻青脸肿还不长记性,今儿又揣着什么歪心思来的?
“让她进来。”
语气淡得像拂过水面的一缕风。
柳贵妃款步而入,裙裾轻扬,妆容一丝不苟,华服灼灼映着烛光,进门便盈盈一福,声音甜润如蜜。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可皇后心里清楚得很:每次她踏进这扇门,准没好事。十有八九,又是来甩火、泼醋、扎针眼的。这种蠢招数,皇后早已见怪不怪。
“妹妹今日倒清闲,本宫听说宫里热闹得很,还以为你正焦头烂额,腾不出脚来呢。”
柳贵妃万没料到,这皇后竟半分情面都不留——她不过是旁敲侧击提了句儿子的事,怎就惹来这般冷脸?
“真没想到,皇后娘娘深居宫闱,耳目倒比朝堂上的老臣还灵通,本事大得很。哪像臣妾,整日守着凤仪宫,连窗外的风往哪边吹都摸不准。”
“若非旁人点破,臣妾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棣儿那孩子,竟做出这等荒唐行径!”
“依臣妾看,还是太子稳重妥帖,叫人放心。”
话音刚落,皇后便顺势接上:“多谢妹妹抬爱。太子身为国之储贰,一言一行皆系天下观瞻。若连他都失了分寸,百姓岂不议论纷纷?再者,陛下向来崇尚简朴,厌恶浮华。”
“妹妹想必也清楚其中分量——当年陛下在潜邸时尝尽艰辛,才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份苦心,妹妹不会不知吧?”
柳贵妃心头一紧,只得把满口怨气咽下,硬生生挤出一句:“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本想来讨个说法,反倒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哽在胸口,几乎岔了气。回宫后一脚踹翻紫檀屏风,顺手抄起青玉镇纸、珐琅香炉、琉璃灯罩,尽数砸在地上,碎碴子溅了一地。
“皇后,你且等着——待我儿登基那日,头一个要你血溅凤座!”
第462章 渡口候着
朱涛一行人不紧不慢,晃荡许久,终于踱到了洛英河畔。
“本王总算懂了这名字的由来——水网纵横,湖光潋滟,处处是水,倒真有几分江湖气。”
来路上他们已打听过,此番要去的洛家,就建在这一带最大的镜湖正中央。
朱涛早按捺不住,眼珠子直往湖心方向瞟:“听说屋子是浮在水上的,底下全靠千年沉木撑着,啧啧,稀罕!”
“街上人倒是不少,可怎么瞧着,十有八九都是生面孔?”段清眯眼扫了一圈,从衣料纹路、腰间佩饰,到说话的调子,一下就辨出这些人不是本地口音。
“先寻个落脚处,酒楼茶肆里,消息最灵。”朱涛熟门熟路,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往最近的客栈走。
果不其然,店小二抹着汗凑近:“客官来得巧!前几日天边忽现七彩流光,照得整片镜湖都泛金光——有人说是灾星降世,有人讲是祥瑞临门,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四面八方的人全涌来了,我们这三进院子,连柴房都住满了!”
众人相视一笑——果然,全是冲着异象来的。更叫人心里发烫的是,沿街卖刀的、摆摊算命的、蹲墙根晒太阳的,十个里倒有六个气息沉稳、步法轻悄,绝非寻常人物。
朱涛搓了搓掌心,跃跃欲试:“碰上高手,正好练手。打得过,涨见识;打不过,也能长记性。”
“公子,眼下咱们该往哪儿去?”张扬皱眉环顾四周,方才小二摇头叹气的模样还在眼前——不止这家,隔壁酒楼、再往前两巷的客舍,全是一样:客满如潮,插针难进。
“几位若无去处,不如随我们一道去洛家?”
清朗嗓音自斜后方传来。几人转身,见一蓝袍青年执扇而立,眉目清俊,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一枚温润白玉,一看便是世家子弟。
“阁下是?”
“在下温常。几位面生,应是初至洛阳,同路更省事些。”
温常?没听过。
他也不在意旁人打量的目光,只坦然含笑,仿佛早把利害关系掂量透了——谁有用,他就近谁。
朱涛起身浅浅一揖:“见过温公子。”
“如此甚好,省得露宿街头。”
她点头应下。
温常摇着折扇缓步靠近,朱涛毫无防备,段清甚至主动挪开凳子让座:“温公子请坐。”
酒过三巡,席间渐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忽然拍案而笑:“诸位心里装的,怕都是一回事吧?——抢至虚镜!”
至虚镜?
传说中能照见本心、映出前世的上古奇宝。莫非那天漫天金光,真是它出世所致?
“老头,你这话可得拿准喽——真确定是它?”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海了去了,少你这一件又不会塌天!老东西,别在这儿吓唬人。”
有人嗤笑。老人也不恼,端起酒碗咕咚灌下一口,咧嘴一笑:“权当我这疯老头喝多了,胡吣罢了。”
朱涛却垂眸静默片刻——来时他确也揣测过:是神物现世?还是有人故布迷局?至今,尚无定论。
这个判断,是他踏进此地、目睹众人云集后才悄然形成的。他笃定对方绝非偶然现身,背后必有深意,只是眼下尚难窥破。
酒坛见底的刹那,朱涛拎起一坛新酒,步履轻稳地走近老人桌边,将酒轻轻搁下。
她心头微凛——这老者看似慵懒散漫,实则气息如渊,分明是刻意敛藏锋芒。
“老前辈,敬您一杯,请再讲讲那至虚镜的事?”
朱涛对“至虚镜”三字格外上心,单听名号,便似有浩渺星河在耳畔奔涌。
老人眼皮半抬,目光如钩,扫过朱涛,顺手抄起酒坛,“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赞道:“烈而醇,筋骨都醒了。”
“小丫头,衣料考究、气度沉稳,怕不是哪家高门嫡出?竟也惦记这等虚无缥缈的古物?”
“岂止惦记,求之若渴。”朱涛笑道。
老人斜睨她一眼,又慢悠悠环视满堂宾客,末了哼笑一声:“行吧,冲你这坛酒够诚,老头子就破例说两句。”
“至虚镜——上古遗珍,万载难逢。”
随着他徐徐道来,朱涛等人这才真正明白何为“至虚镜”:它并非寻常法器,而是湮灭于太古纪元的神物,无数修士穷尽毕生追寻,至今无人得见真容。坊间盛传,它就封在洛家地堡禁地深处;传言沸沸扬扬,却始终无人能证其真伪。
正因如此,洛家禁地才成了众人心头绕不开的执念。
老人点到即止,话不多,但脉络已清:洛家确有至虚镜,此次天象异动,根源正在于此。
“老前辈对至虚镜这般熟稔,莫非……亲身寻访过?”温常笑着插话。
“谁没年少轻狂过?当年老夫也提剑翻山、涉水闯阵,只为摸它一道影子。”老人坦荡直言。
众人恍然——难怪他言之凿凿,原来早已踏遍荆棘。
这话一出,满座精神一振:说不定此行真能撞见机缘!先亲眼看个明白,再定行止,也不迟。
温常更有了十足底气——这趟洛家之行,已是势在必行。
“诸位,看来天命所向,谁也躲不开。不如结伴同行?”
“人多势众,遇险好照应;孤身犯险,怕是连尸骨都难收全。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直击要害。众人暗自点头:单打独斗,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如今高手齐聚,彼此呼应,纵有风浪,也能稳住阵脚。
朱涛第一个起身,朝温常拱手:“温兄,咱们这就启程!”
一行人浩荡登船,破浪直指洛家。
“家主,外门弟子飞鸽传书——大批修士已朝我洛家而来!”
洛杰嘴角一扬,笑意森然。
他费尽心思搅动风云,图的正是此刻:引蛇出洞,聚而歼之。禁地之门,只待群雄齐至,便可一同叩开。
“哈哈哈,妙极!等他们一到,便带他们入禁地——寻宝去!”
此时朱涛一行尚在江心船上,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算入局中。
可棋局未终,落子未定,谁算计谁,尚未可知。
“公子,天下修士闻风而动,您觉得,究竟是为何?”
段青眉峰微蹙,素来心思细密,此事在他眼中,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你心里已有答案,何必再问?消息既已放出,说明对方早布好局——至于图什么,于我们而言,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确实如此。太子行事,向来睥睨四方,何须将宵小放在眼里?
“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步步都需留神。”
段青心底总悬着一根弦——此行凶险,恐怕远超预料。
只盼这不安,终究只是错觉。
“其他人呢?眼下到了何处?”
方才人多眼杂,不便探问诸位王爷动向;此刻四下清静,朱涛立刻追问。
他急急一查,果不其然:几位兄弟皆已抵达洛家外围,唯独他,落在最后。
“还是老样子,猴急得连喘口气都顾不上——这回的麻烦,怕比上回更扎手。但愿他们别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太清楚那些兄弟的脾性了:三五日之内,准保惹出一堆乱子,最后八成还得他擦屁股、兜烂摊。
“公子,若真撞上了,咱们是拱手见礼,还是装作素不相识?”
朱涛心知肚明——以那帮人的傲气,八成会当面装瞎,权当没看见他。不过这样倒也干净利落,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
“随机应变。他们若主动招呼,点头便是;若视而不见,咱们也别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遵命!”
朱涛忽觉身后有动静,话头戛然而止,回头一瞧,正是温常。
“温公子何时养成了躲在门后听壁角的癖好?”
温常直呼冤枉——他进门时,几人早已收声,连句尾巴都没捞着。
“朱公子可千万别误会,我真没那闲工夫偷听。纯属路过,恰巧撞上。”
“再者,我清楚得很各位的身份,哪敢越雷池半步?”
话音未落,三人齐刷刷盯住他,目光如刀,寒意森然。好在温常胆子够硬,腿肚子没打颤。
“诸位饶了我吧!怪只怪朱公子气度太盛,寻常人哪有这般沉敛如渊、锋芒内敛的架势?”
这话纯粹是现学现卖的奉承。三人压根儿没往心里去,眼下只惦记一件事:这小子,到底怎么认出他们的?
见众人不信,温常索性一摊手,坦白从宽:“行,既然信不过,我就实打实交代——早些年,我有幸在东宫见过太子一面。”
“虽只惊鸿一瞥,却刻骨铭心。今日在客栈初见,我便已笃定,那位便是殿下。”
“当时人多口杂,草民不敢贸然相认,特此赔罪。”
一套说辞行云流水,比温奇那只老狐狸还溜。若非他和温奇眉眼毫无相似之处,众人几乎要疑心他是那老狐狸私藏多年的私生子。
“赔罪就不必了。你只需替本王守密,莫要声张——本王此行,不欲引人注目。”
“殿下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保管滴水不漏。”
朱涛虽觉他这话听着悬,眼下也只能暂且信他。退一步讲,就算他真嚷出去,又如何?
他早看透了:没人真把他那个太子名号当回事。
这群人里,不是一方巨擘,便是山野枭雄,更有几个桀骜到连圣旨都敢当废纸揉了扔火盆里的主。
身份揭穿,顶多疏远几分;只要他手上还有真本事、能办事,该低头时,照样低头。
“你寻我们,所为何事?”
“正事来了——不是说好一道去洛家么?这一路,我跟定了。几位修为深不可测,我不跟着,怕还没进洛家大门,就先横尸荒野。”
温常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们已是铁板钉钉的贴身护卫。
“怕死,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张扬第一眼便觉得此人周身阴气浮动,打心底里厌烦。如今竟堂而皇之拿“怕死”当理由,令他嗤之以鼻——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畏首畏尾?
“人活一世,不过数十寒暑,何苦早早赴黄泉?我又不是你们,天生就敢拿命赌前程。”
朱涛不动声色地盯着温常,想从他眉梢眼角挖出点破绽。可惜对方神色坦荡,看不出是真心流露,还是城府太深。
“随你。若真信得过我们,那就跟上。”
“不过你气息绵长、筋骨扎实,单打独斗,未必逊于常人。”
“修为再高,孤身一人终究势单力薄。联手,才活得久。”
“放心,我绝不拖后腿。”
一座巍峨的中央岛屿赫然撞入眼帘。
岛上楼宇错落,亭台掩映,假山叠翠,曲水蜿蜒,样样俱全。
人声喧闹,笑语不绝,活脱脱一处隐于尘世的仙家乐土。
岛主似早料到他们要来,已遣人在渡口候着。
第463章 天下还有谁堪与匹敌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我家老爷早已备好薄酒粗肴,专程在府中恭候大驾。”
迎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脸上堆着笑,可那双掌厚茧嶙峋,指节粗硬,分明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老功夫。
朱涛一行没急着动筷,目光扫过四周:青石阶、高墙影、远处海面浮沉的暗礁——这岛四面皆水,若主人翻脸围杀,插翅也难飞。
段青几人早已心照不宣。纵然心头发紧,面上却半分不露,只随人流往岛上最气派的宅院走去。
“他就是温杰!”
朱涛刚跨过门槛,段青便俯身凑近,压着嗓子低语。
朱涛一眼便认了出来——那穿断愁华府锦袍、领头迎上来的男人,唇上蓄着一撇精心修剪的小髭,眉眼带三分倨傲、七分阴沉,活脱脱一副算计人的嘴脸。难怪能设下这局,把各路豪强尽数邀来。此人必有所图,又不敢独闯禁地,才拉上所有人垫背。
朱涛脑中电光一闪:替死鬼。
可眼下全是推测,尚无实证,他只将疑云压进心底,静待水落石出。
“哈哈哈!诸位英雄驾到,真令我洛家蓬荜生辉!谁料风云突变,各位竟如此挂念我族安危!”
“请放心——诸位住的皆是上房,另有贴身丫鬟服侍起居,绝不敢怠慢半分!”
人群顿时喧腾起来。啧啧称奇:洛家果然豪阔!百十号人全包吃住,还配丫鬟伺候,简直是天降福分。
没人留意脚下阴影正悄然蔓延——他们正为这点小恩小惠沾沾自喜,浑然不知死期已在门外踱步。
“一群瞎了眼的蠢货!当真以为洛家摆的是接风宴?分明是送葬席,就等你们争先恐后往禁地里钻!”
温常咬着牙,声音细如游丝。
“你说啥?”
张扬侧耳凑近,听得模糊,皱眉追问。温常却把头一偏,闭口不言。
张扬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真够别扭——死缠烂打跟上来,转头又装哑巴。
“不说拉倒!待会儿有险,头一个把你踹出去挡刀!”
说来也怪,平日沉稳持重的张扬,一碰上温常,就跟被抽了筋骨似的,话茬子都带了毛刺。
大概真有克星这回事。
洛杰热络地招呼众人,可人实在太多,他索性抱拳环揖一圈,便吩咐开席。酒足饭饱后,再由仆从引路入房歇息。
更蹊跷的是,临别时他特意驻足叮嘱:“诸位切记——禁地万不可擅闯!孤身前往,九死一生!”
“若真好奇里头有何玄机,明日开大会共商对策,挑个黄道吉日,再一齐进去。”
“呵,进个禁地还要挑日子?洛家倒是讲究。”
朱涛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一船人,怕真是被当成祭品抬进来的。
“不是说你那些兄弟也来了?怎不见踪影?莫非……已先一步‘探路’去了?”
温常始终未点破朱涛身份,但凭他对宫闱秘事的熟稔,对朝堂权柄的洞悉,早把对方底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到底是谁?”
朱涛嗓音陡然沉下,目光如钉,第一次正色逼问。
温常见瞒不住了,太子怒意已浮于眉梢,只得叹口气,摊了摊手:
“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我干爹是汪公公。”
“哦——东厂的人。”
“哎哟,可别冤枉我!我干爹在东厂当差,我自个儿……可没挂牌子。”
“是汪厂公派你来的?”
温常心头一紧,额角沁出细汗,手心发黏——这可万万不能乱认,若被干爹知晓,怕是当场就要被剥了皮抽了筋。
“殿下别瞎猜!真不是他老人家指使的!是我自个儿溜出来的,纯属一时兴起,压根儿没想那么多!”
“前阵子我一直在山洞里闭死关,刚破关出来,就听满城都在传太子殿下的事儿:怎么单枪匹马闯了黑鳞沼,怎么三招逼退北境尸傀……听得我心痒难耐,干脆悄悄缀在您后头,就想亲眼瞧瞧,这位传说中的太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行吧,说白了,就是一路尾随,不知不觉就跟到了这儿。
“你倒真有本事,这一路,我们竟半点没察觉。”
“惭愧,侥幸罢了!”
……
“今儿我粗略扫了一眼,有几张生面孔,从前从没见过。”
洛杰筹谋已久,岂容几个不速之客搅乱全局?
“家主说的,可是那几位年轻人?”
“算对,也不全对。其中一位,确是当朝太子赵wang殿下——这点已确认无疑。我真正挂心的,是他身旁那位。”
“赵wang他们先前压根没提过,太子身边还跟着这么一号人。”
洛杰心里打鼓,匆匆支开旁人,转身便奔赵wang几人而去,直截了当地问:“太子身边那人,什么来头?”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懵然。原定的盘算是:太子素来爱出风头,正好趁机哄他带人闯禁地,引蛇出洞。谁料半道上竟多出个影子似的人物。
“绝无可能!他身边明明只答应了两人随行——一个都没多,怎会突然冒出第三个?”
秦王虽觉赵wang这帮人想得太浅,却也皱紧眉头,不得不与他们一道去探个究竟——太子身边那人,究竟是谁?
所有人揣着疑云,亲自登门。毕竟同为皇子,此行目标一致,偶遇本就寻常,不必遮掩。
“太子殿下,诸位王爷到了!”
段青快步冲进来报信。
朱涛嘴角微扬,冷笑一声——来得倒是利索。
“请他们进来。”
“是!”
朱涛早不稀罕那些弯弯绕绕的虚礼,他倒要看看,这群人按捺不住火急火燎找上门来,究竟图个什么。
等人一踏进屋,便四下打量,眼神像钩子似的,恨不得把这屋子每块砖、每道梁都刮下来细瞧。
朱涛静坐不动,半个字也没拦,只冷眼看着——他倒要瞧瞧,这些人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货。
“参见太子殿下。”
“出门在外,不必拘这些虚礼。叫人听见,反惹麻烦。父皇面前,我也担待不起。”
赵文脸色一僵,这话听着轻飘飘,实则刀锋般刮过耳膜。
“殿下说笑了。父皇向来最宠您,怎会轻易责罚?”
赵wang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却还绷着笑。
“宠归宠,底线一旦碰了,再亲的儿子,他也照劈不误。”
朱涛一句话,堵得满屋哑然。
“哎,殿下,以前怎么从未见过这位道友?”
这才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盯的就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生人。
不能再耗在闲话上,趁着人刚露面,立刻转锋直指。
朱涛起初还摸不着头脑,听到这句,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群人绕这么大圈子,不过是想掂量掂量温常的分量。
温常不用招呼,早已喜滋滋起身作揖。
“草民温常,见过诸位王爷!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一次见着这么多活生生的龙子凤孙——小人不过山沟里蹦出来的野修士,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
“哦?”
“可不像啊……这气沉如渊,步稳如岳,分明是位高段修士。”
“承蒙抬爱!不过是些糊弄人的小手段,跟各位王爷比起来,简直寒碜得抬不起头。”
你来我往,试探几轮,依旧雾里看花,谁也没摸清对方底细,只得悻悻告退。
“看来你这些弟弟,防你防得挺紧啊。”温常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调侃,“我才刚跟你站一块儿,他们就急吼吼跑来查户口了。”
“你干爹没告诉你?——他们巴不得我明天就暴毙,好腾出东宫那把椅子。”
这话确实提过,可温常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在他眼里,自在洒脱才是头等大事。
一旦坐上太子之位,规矩层层叠叠,手脚处处受限,图个啥?
他宁可做个无拘无束的普通人。
“不是谁都像你,表面吊儿郎当,活脱脱一副早把生死看淡、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模样,其实呢?怕是连鸡脖子都不敢亲手拧断。”
温常这话一出口,直戳张扬虚张声势的软肋,当场让对方脸皮发烫。
“连只鸡都下不去手,怪不得得靠我们护着。这般弱不禁风的主儿,确实该多照应些——放心,我定护你周全。”
张扬立马接腔,嘴角高高扬起,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好在温常本性不坏,倒也不至于真记仇。
温常瞧着邪气外露、行事跳脱,朱涛却觉着他挺有分寸。身为东厂汪达的干儿子,他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结交对象。
朱涛自己也懒得掺和这摊浑水。汪达精明得很,用不着旁人替他拿主意。
朱涛留意到,东西两厂至今按兵不动,尚未亮明立场。但以他们的眼界与手腕,断不会蠢到押错宝。
只盼最终选的路,能稳住大局,而非一脚踏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那几个兄弟,估摸是察觉你身边多了我这么个生面孔,急不可耐地赶来打探底细。”
“我要是当场报出身份,他们怕是当场就得跳脚掀桌。”
温常心里门儿清——眼下虽无实权,可单凭“东厂厂公干儿子”这层身份,就够他在京城里横着走几圈了。
朱涛冷冷扫他一眼,温常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下何必计较这点玩笑话?我随口一说罢了。”
他立马收起尾巴认怂,再不敢多嘴半句——万一太子真动了怒,拿他开刀祭旗,那可真是死得又冤又惨。
其实朱涛压根没打算拿他怎样,不过是图个省心:少惹是非,守好本分,更别早早暴露身份。
“你愿不愿亮明身份,那是你的事,本王绝不干涉。”
“说得对,这确实是我的自由。可如今我跟你们一道行走,便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温常这些年闭关苦修,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世道怎么运转?说到底,还不就是人情往来、世故勾连?
“嗯,下次他们若再来试探,你大可直说身份,不必犹豫。”
太子怎么又绕回原点?固执得让人头疼。
温常索性不争了——这位殿下口才太利索,再辩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不如干脆服软。
赵王等人试探未果,憋着一肚子火回去,立刻下令彻查温常。结果翻遍各处档册、密报、坊间传言,竟如石沉大海,半点踪迹也无。
“荒唐!难不成他是从深山老林里刚钻出来的?就算一个野人,也得留下柴烟、足迹、人言吧!”
赵王惊疑不定。手下查了这么久,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揪不出来,众人心里顿时泛起寒意。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人替他抹得干干净净,所有痕迹,一丝不剩。”
若真如此,对方的手段之高、手段之隐,已远超常人想象。连他们都挖不出半分线索,天下还有谁堪与匹敌?
第464章 搏一把
朱涛本就令他们忌惮三分,如今身边又添一个来历成谜之人,更是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诸位稍安,局势尚在掌控之中,远未到失控地步。”
“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不管他身边冒出何等人物,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总有破局之法。”
众人听了秦王这番话,渐渐定下神来。细想之下,不过是个陌生面孔,怎就搅得人心惶惶?往后变数还多,岂能未战先怯?
太子早料到他们回去必有动作,却没料到,这群人竟又迅速抱团,铆足劲儿要联手对付他。
即便知道,他也毫不在意——那些人每次凑在一起,不出三五日,准因私利反目,散得比聚得还快。
朱涛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打听得如何?”
他派段青去探查禁地底细,段青果然没让他失望,还真挖出几条线索。
可多数都是坊间早传烂了的老话,唯独一件事透着邪门——这几日,洛杰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频频潜入地下。
那地方连守卫都绕着走,他却敢独自来回,里头若没埋着见不得光的勾当,鬼才信。
朱涛听完眯了眯眼,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与其枯坐瞎猜,不如亲自踩一踩这滩浑水。
“他八成已在暗中布局。今夜,咱们跟下去瞧瞧。”
话音刚落,众人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心跳都快了半拍——就爱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滋味。
温常自然攥紧了袖口,一步不肯落下。
“太子真要带他?我们几个足矣,拖个累赘进去,平白碍手碍脚!”张扬皱眉低斥。
“你瞎嚷嚷什么?谁是累赘?等真遇险,怕是你先跪着求我拉你一把!”温常冷笑着呛回去。
太子压根没搭理两人唇枪舌剑,身形一晃,人已掠出数丈。剩下二人只得拔腿狂追。
“入口就在这儿。”
抵达后他们略一打量:守门的几个汉子倚着石柱打盹,眼皮半耷拉着,显然认定没人敢来送命,才这般松懈。
趁他们鼾声渐起,几人猫腰贴壁,像几道影子般悄无声息滑了进去。
地道幽长曲折,弯弯绕绕钻了许久,终于踏进地堡腹地。眼前岔路纵横,蛛网密布,稍一走神,便可能永远困死在迷宫深处。
“活脱脱一座地下龙宫,专吃迷路的人。”
方才一路兜转,连段青都差点认错方向。也难怪外头传言凶险,真正闯进去的,十有八九再没爬出来。
外面已是步步杀机,里头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接下来往哪走?”
这地方太邪性,一步踏错,便是永坠暗渊。怪不得那么多人失踪得无影无踪。
“跟我走!”
朱涛神色沉静,抬步便行。没多久,便停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再往前,就是禁地真正的咽喉。
忽然,远处传来靴子踏地的闷响。几人迅速伏身,藏进岩缝阴影里。
来的正是洛杰,身后跟着两名心腹。
“族中诸事已料理干净,随时可入。”
“嗯,做得好。万不可露了马脚——若叫人察觉底下真有重宝,麻烦就大了。”
他费尽心机引人入局,图的就是拿别人当垫脚石。登顶之路,向来血迹斑斑。
“放心,至今无人起疑,连太子也蒙在鼓里。”
这话钻进朱涛耳朵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倒是段青悄悄攥紧了刀柄,心知那些人离断气怕是不远了。
“家主……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你想问至虚镜?”
洛杰反问,对方一愣,讪讪点头。其实他自己也拿不准,那传说中的神物,究竟存不存在。
“实话说,我也不知真假。若它真在里头,取来便是;若不在,里头还有别的奇珍异宝,够咱们分润。”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浮起轻松笑意。仿佛宝物已揣进怀中,只等凯旋。
没人想过——他们还有没有命活着捧回那些东西。
又闲谈几句,洛杰才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待脚步声彻底消散,朱涛几人才从暗处缓步而出。人人脸色阴晴不定,像吞了枚苦果。
“老狐狸果然想拿咱们当炮灰。可惜啊,他算盘打得响,咱们早把他的底裤都摸清了。”温常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真觉得没人摸清他的盘算?就算猜到了,照样会来——谁的命不是命?”
“别人能活下来,凭什么我就不行?”
正因人人揣着这股劲儿,才呼啦啦涌来一大片。横竖是死,有这么多人垫底,怕什么?
更多人不过是咬牙试一试,赌一把运气。
朱涛对这些念头,既不置评,也不愿费神琢磨。
这一趟倒也没白跑——至少亲耳听见了那句实话:他们,真是替死鬼……
“这儿没咱们要找的东西了,走吧。”
朱涛转身就走,一行人利落地撤出。
第二天天刚亮,便有人匆匆赶来传话:洛杰有请,所有人即刻到大殿集合,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们早把“既来之,则安之”嚼烂了咽下肚,索性抬脚就去,倒想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涛赶到时,人已差不多到齐。
四下低语嗡嗡作响,谁也摸不准这阵仗是为何——莫非真要出发进禁地?若真如此,反倒省心。
“你们说洛家主这是唱哪出?突然松口,肯带咱一块儿闯禁地?”
“还用问?在座各位心里门儿清。”
这话一出口,那人立马噤声,果然,大家心照不宣。
“让诸位久候了!今日邀各位齐聚,是有桩喜事相告——诸位英雄,听好了。”
“想必诸位尚不知晓,此事早已惊动各方势力。”
“连朝廷都坐不住了,太子殿下亲临此地。”
洛杰话音未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来太子就在其中!
“洛家主,您是说朝廷也想插一手?”
“可不是嘛!哪儿都有他们,还是太子亲自出马——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露个脸?”
“到底哪位是太子?怎的不敢应一声?”
朱涛神色如常,从容起身。他心头雪亮:今儿这场面,根本就是为他搭的台。
“诸位既如此挂念本王,那便现身一见。”
他这般坦荡,反倒震得众人一愣——太子竟不怕遭人暗算?
稍一试探,便察觉他气息沉厚、修为深不可测,这才恍然:人家压根不惧,实力稳稳碾过全场,眼下能压他一头的,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难怪敢这般毫无顾忌。这份底气,确实让人头皮发紧。不过转念一想,己方人多势众,何须怵他一人?再看他身后那几人,个个眼神锐利、气场迫人,也绝非善茬。
好在人多势众,谁怕谁?真动起手来,胜负还真难说。
“他竟是太子!之前同行路上就觉此人不凡,只道是哪家贵胄,万没想到是储君!”
朱涛亮明身份后,有人雀跃,有人变色,甚至当场有人失声嚷嚷:“我认得他!路上见过!”
“洛家主,诸位远道而来,总不会只为帮本王亮个身份吧?”
朱涛懒得应付旁人惊疑的目光,直奔主题——洛杰当众揭他底牌,究竟图什么?
“自然不是!殿下莫怪——提前点破您的身份,也是为您着想。刀剑无眼,万一谁失手伤了殿下,我洛家担待不起。”
字字句句,看似体贴,实则裹着软刺。
“不错,刀剑无眼,真出了岔子,谁也拦不住——本王亦然。”
这话听着平和,却像块冰砸进水里,满殿骤然一静。太子这话……是知道接下来要出事?
“殿下果非常人,智勇双全!既然如此,我也开门见山——禁地,即刻启程。诸位,可都备妥了?”
洛杰本想借机扬名,结果风头全被太子抢尽,脸上笑意僵了一瞬,连忙扯开话头。
果然还是这个消息最提神,一提起这地方,众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您可真会打趣,大伙儿早就收拾妥当,就等您发号施令了!”
“可不是嘛,我们早按捺不住了——若不是摸不清路径,怕是昨儿夜里就蹽进去了!”
“洛家主,既然您已把大伙儿聚在这儿,想必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干脆直说吧。”
洛杰望着一张张急切的脸,心底冷冷一笑:等真出了岔子,不知还有几人能这般轻狂。
“见诸位这般热忱,我心里也踏实不少。不过临行前,还得再提醒一句——里头的凶险,远非寻常可比,还请各位三思而后行。”
“此刻抽身,尚来得及;一旦踏进去,可就由不得反悔了。”
人群霎时低语四起,嗡嗡作响。他们心里都门儿清:这禁地向来只开不闭,进得去,未必出得来——成则满载而归,败则永困其中。
“搭上一条命,真值当吗?”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眼馋宝物,却更惜这条命。
“怂什么劲儿!不就是条命?没了便没了,十八年后照样抡刀喝酒!”
有人胆寒,有人嗤笑;更多人则在赌——命要紧,可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万一撞上好彩头,活着出来也未可知。
正吵嚷不休间,洛杰忽然朝朱涛走近几步。众人一愣:这举动太突兀——方才还在众目睽睽下揭穿人家底细,转头又凑上去,图个啥?
按理说,他该站在赵王那拨人那边才对。
“太子殿下高深莫测,一直静默不语,莫非已有万全之策?”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近旁几人字字入耳。话音未落,周围人已纷纷竖起耳朵,有人按捺不住,脱口高问:“殿下真有法子?若真如此,我等愿唯殿下马首是瞻!”
段青心头一凛:好家伙,这是要把太子架火上烤啊!老狐狸打得一手精算盘。
朱涛自然也听得分明,嘴角微扬,目光沉静,似笑非笑地盯住对面那人。
“诸位若信得过本王,自可依令而行;若信不过——自有高明之人可托付。”
洛杰一怔:这太子怎的连虚与委蛇都懒得装?一口应下,半点不推搪?就不怕进去后当场露馅、颜面扫地?
他脸上那抹笑意僵在唇边,一时收不回去。可眼下谁还顾得上看他脸色?
所有人耳朵都竖着,反复咂摸朱涛刚才那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真可能有路,能把人囫囵带出来。
“殿下此言……究竟何意?”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挤上前一步,替大伙儿问出了心尖上的疑问。
“便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若信本王能护你们周全,便跟紧;若不信,本王绝不强留。诸位,意下如何?”
人声再度炸开,沸反盈天。原本人人悬着颗心,只道此去十死无生;如今偏有人拍胸脯说能带人活着回来,哪怕只有一线指望,也值得豁出去搏一把。
第465章 轮到自己
“殿下未免太把自己当主人了!我家禁地,我最清楚——岂是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
洛杰眼看风头被抢,急忙插话。可没人搭理他——他先前自己都说不敢打包票,此刻跳出来,反倒像心虚搅局。
朱涛冷眼旁观,见他被晾在一边,只微微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诸位稍安,不必焦躁。只要齐心协力,照本王所言行事,大险可避,小厄可解。”
“本王不敢夸口保全每一个人,但只要听话照办——活命的机会,一定有。”
这话一出,人群竟渐渐静了下来,像潮水退去,心头那块大石悄然落地。或许因他是太子,或许因他语气笃定,再没人开口质疑,也没人再提退缩二字。
“太子殿下这手乾坤袖里藏刀,三言两语就把人牵着鼻子走,心甘情愿替您冲锋陷阵。”
洛杰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比起洛家主——轻轻一抬手,便召来百十号人围在身侧,本王这点小伎俩,实在上不得台面。”
洛杰心头那点盘算被当面揭穿,霎时脸上发烫,脊背一僵:原来他早把底细摸得透亮。
“呵,草民愚钝,听不懂太子这话从何说起。”
洛杰绝不会松口——这事从头到尾,压根就是他们布的局。
“本王也什么都没讲。”
聪明人过招,话不必说满;说得太透,反倒没了余味。这一回合,太子稳稳占了上风。
“殿下真乃妙人!温常刚才躲在暗处,把全场看得清清楚楚,一回住处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茶盏掀翻。
这几日相处下来,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此人表面看着愣怔,实则忽冷忽热、喜怒无常,谁也猜不透他下一秒是哭是笑。
“笑?笑能当饭吃?赶紧收拾东西!明日一早进禁地!”
温常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没错,禁地越近,死局越密。
“有你们在,我慌什么?咱们那位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定然早把退路、生门、后手全盘算尽——对吧,太子殿下?”
“嗯,若真遇险,第一个推你出去挡刀。”
谁料平日端肃的太子竟开了个玩笑,温常当场噤声,再不敢嬉皮笑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众人彼此对视,神色凝重,各自沉默。
朱涛心里清楚,此行未必能把所有人囫囵带回来。但他笃信一点:只要守规矩、不乱闯、不贪功,就不会稀里糊涂做了垫脚石。
原来赵wang一伙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把他架在火上烤,让所有目光钉在他身上。一旦出事,黑锅由他一人顶,功劳却归别人分。
他不得不承认,这法子够狠、够准、够利落:成,则青史留名;败,则尸骨难寻。
阴毒是阴毒了些,可正合他胃口——既然对方把刀递到手里,他为何不接?
“最后问一句:此刻还想抽身的,现在便可离开。”
洛杰以主人身份,在启程前又扫视一圈。无人应声,更无人挪步。
见众人铁了心不退,洛杰只得作罢。
“好!诸位都是硬骨头!既如此——出发!”
他冷冷扫过一张张面孔,心下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等进了里面,天塌下来,可别指望他伸手拉一把。
“太子稍候,我们打头阵,您殿后——禁地内凶险未卜,须得护您周全。”
段青不敢托大,禁地深浅难料,太子安危半点马虎不得。
朱涛却浑不在意。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寻常场面,尚能游刃有余。
“无妨,你们也多加小心,莫逞一时之勇。”
朱涛心里明白,进去之后,才是真章开始——一步踏错,轻则挂彩,重则断命。
他自己倒不怕,怕的是旁人一慌,局面立时崩坏。
一群没头苍蝇,还不等敌人出手,自己先撞墙撞散了架。
朱涛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殿下放心,有难同当,有险共担。”
众人鱼贯而入,警惕陡升。一踏入那片庞大迷宫,方向感顿时被抽空,东南西北全然错乱。
“都盯紧我!外围这片是活阵迷宫,走岔一步,就别想活着出来——跟紧,不准掉队!”
洛杰终于找回主场气势,声音沉稳如铁,不容置疑。
这话自有分量——他身为洛家家主,比谁都清楚这地方埋着多少杀机。
没人敢懈怠。越往里走,四周越静,静得耳膜发胀。
外面的人声、风声、鸟鸣,全被掐断,一丝不剩。
这寂静,沉得瘆人。
“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未免也太静了吧……”
有人忍不住开口,嗓子发干。的确太静了——静得像整座山,都在屏息等着看谁先喘错一口气。
他们心头直犯嘀咕——莫非这地方藏了什么活物?否则怎会静得连风声都断了。
朱涛后颈发麻,上次虽没踏进内里,可那股子躁动的气息他记得清清楚楚。今日却像被抽走了魂,死寂得反常。“太子,这情形不对劲啊!”
段青几人也绷紧了神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到底出什么事了?”
“嗯,邪门得很。留神四周,别等挨了打才醒神。”
“我心口发沉,怕是有祸事临头。”
朱涛话音刚落,段青他们脊背一挺,全神戒备起来。朱涛每次嘴上一说“不妙”,准有血光之灾。
……
几人不动声色,迅速靠拢成圈。
“都盯紧了!这儿透着古怪!”
洛杰身为洛家人,对这地界熟得闭眼都能摸出门道。方才鼻尖一颤,掠过一丝铁锈混着腐土的腥气——那不是寻常气味,是活物刚撕开皮肉时溅出来的味道。
他头皮一紧:怕是刚进门,就要撞上一场硬仗。
朱涛刚撂下“当心”的话,洛杰又补上一句“危险”,两人素来稳重,绝不会空口吓人。
“啊——!”
众人正屏息凝神,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炸开,劈碎了满室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原地只剩空荡荡的地面,人影杳杳。
还没回过神,头顶“嗒”地一声,一滴温热黏稠的东西砸在肩头。
“是血!”
有人抹了一把,指尖猩红刺目。
“真是血?!”
众人仰头——方才那人竟倒悬在梁上,浑身上下豁开十几道深口,血如泉涌,正一滴滴砸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花。
“救人!快!”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等七手八脚把人拽下来,胸口早已冰凉僵硬。
“没气了!”
有人嗓音发抖:不过眨眼工夫,活生生的人就没了命。更瘆人的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那东西竟能无声无息夺命而去。
恐惧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漫开。
“别动!谁动谁先死!”
张扬厉声喝住乱窜的人群。他离得近,声音又沉,倒真让几人刹住了脚步。
“想活命,就听我的。”
大半人立刻收脚站定,可还有三两个疯了似的往角落钻。
段青眼神一凛,陡然暴喝:“站住——!”
那吼声震得屋梁微颤,所有人齐刷刷僵住,纷纷朝这边望来,眼神里全是求生的哀求。
“诸位可还记得本王的话?本王说过——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便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发。”
再没人敢挪一步。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彼此喉结滚动的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可惜,这份安静里,只余下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他们还踩在刀尖上未缓过神,第二声惨嚎又起——又一人被拖走,连影子都没看清。
眼看第三人脚跟刚离地,人已半悬在空,却浑然不觉。
朱涛目光如刀,倏然盯向那人后颈。那人浑身一僵,汗毛倒竖,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莫非那东西,正贴在他脊背上喘气?
旁人见太子神色骤变,顺着视线望去,只见那人背后浮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
那影子歪斜扭曲,既不像人形,也不似兽类,仿佛一团活过来的墨汁,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黑影似知行迹败露,顿了顿,忽地“嗤啦”一声裂开数道幽光——竟是几根骨刺般的利爪,直勾勾朝那人后心刺去!
朱涛早蓄势待发,掌中灵力凝如实质,只等它出手——
电光石火间,他袖袍一扬,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咔嚓”斩断最前一爪!黑影凄厉嘶鸣,旋即溃散如烟,转瞬不见。
来得诡谲,去得仓皇,众人腿肚子直打颤,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好在那鬼影也察觉众人已惊弓之鸟,不敢再贸然扑击。可没过片刻,头顶忽然响起细碎窸窣声——
“哗啦、哗啦……”
众人抬头,只见无数残肢断骨自穹顶簌簌坠落,其中一具尸首面朝下翻转着跌落,半边脸皮剥落,露出森白颧骨——
“这脸……怎么瞅着像老刘?”
其中一个弟子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愕——那身衣袍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师叔平日最常穿的青灰云纹袍!半年前,师叔还当众立誓,非要闯过禁地不可。
这么久杳无音信,大伙早默认他已遭不测。谁料今日竟以这般模样重现在眼前——哪怕只剩一具遗骸,能将他带回去安葬,也算告慰师门。
“快把他放下来!”
众人刚手忙脚乱托住尸身,黑影倏然再现!
这一回直扑人群中央的杨师兄,又快又狠又准。好在早有提防,众人齐齐闪避,毫发未伤。
“这到底是个什么邪祟?来没影、去没踪!”
朱涛面色骤沉。旁人茫然无措,他却心头一凛——这东西,他在噩梦里见过!
唤作山鬼,似人非人,类鬼非鬼!
杀性极烈,朱涛才猛然变色。
可真正棘手的,倒不是它的凶悍,而是它根本无迹可寻——名唤“山鬼”,就因它如风过林、如雾穿谷,连呼吸都听不见,更别提捕捉行踪。
朱涛早年吃过亏,差点被撕开半边身子,没想到旧敌竟在此地重逢。
运气是福是祸,他懒得琢磨;既撞上了,那就硬碰硬。何况眼下人多势众?
“殿下,这玩意太古怪了!您刚才看清那黑影是啥没有?”
有人活到四十岁,头回见这等诡谲之物,只得转向朱涛求个说法。
“山鬼。”
名字一出口,众人脊背发凉——听着就不像活人,莫非真是阴间爬出来的影子?
“山鬼?山里头的鬼?”
“哪有那么简单!‘山鬼’是统称,种类多着呢——有形如枯枝的,也有貌若少年的。”
“总之盯紧点!它无声无息,下手狠绝,专取活人颈血。”
谁也没想到,竟比传言更瘆人。消息一传开,人人绷紧神经,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下一口血,就轮到自己。
第466章 何须留一口气吊着
“殿下当心!那东西邪得很——方才一闪而逝,八成是见咱们人多,暂且退了。”
张扬压低嗓子提醒,手按刀柄,目光扫遍四壁阴影。太子若有闪失,他们这些护驾的,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禁地。
“放心,出不了岔子。”
朱涛心里门儿清:山鬼是凶,可对他而言,不过是老熟人罢了。如今它再度现身,整片空间霎时炸开惊呼——
地皮猛颤,碎石簌簌滚落,砸在肩头、脚边,却无人被击中。就算真砸实了,也不过是擦破点皮。
“装神弄鬼,有意思么?”
“有胆你就站出来!趁现在人齐,我们还当你是个角色!”
山鬼彻底被激怒,骤然显形——一道庞然巨影轰然压下,仿佛天幕塌陷。此地本就终年不见光,此刻黑影一罩,连空气都凝滞发冷。众人仰头,第一次真正望见传说中的山鬼。
它仍只是个轮廓,面目模糊,身形难辨,可就这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影,已叫人腿肚子打颤。在场哪个没听过山鬼嚼骨吸髓的故事?今日亲见,岂敢不惧?
“来得好!”
也有几个胆大的,非但不退,反而双眼发亮,唰地抽出兵刃,直扑那团诡影而去。
结果三招不到,全被掀翻在地,兵器脱手,嘴角溢血。
“还傻站着?真想横着出去?”
张扬已拔刀上前,一见众人僵在原地,厉声喝破。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众人猛地回神——方才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简直是在等死!竟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所有人猛然回神,立刻祭出压箱底的手段,围剿那不断膨胀的鬼影。刀光剑影间,鬼影被劈成数十碎片,可转眼之间,那些残影竟如活物般蠕动、聚拢,重新凝成一体。
这番变故,谁也没料到。
“这……?”
太邪门了!斩得七零八落还能复原?可细想又不奇怪——刚才他们砍的,不过是山鬼甩出来的声浪幻影,真身压根儿还没露面。
朱涛一直眯着眼扫视四周,早断定本体就藏在近处。忽然他脖颈一拧,目光如箭射向右侧密林——掌风未至,一道凌厉气劲已破空而出,狠狠撞上一团模糊黑影。
“你能盯住我真身?那就别活了!”
山鬼本只想用声波戏耍这群蠢货,哪知竟被一眼看穿,顿时暴怒,腾身跃起,双爪直扑朱涛面门,嘶吼如雷。
朱涛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就等你扑来。山鬼刚腾到半空,他反手一记崩山掌,裹着沉雷之势横扫而出,“砰”一声闷响,山鬼像只瘪皮猴似的砸进三丈外的石堆里,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
众人齐愣,连呼吸都卡住了——原来山鬼就这副德行?干瘦伶仃,毛发打结,活脱脱一只饿疯了的老山魈。
“就是他!别放跑!”
山鬼刚挣扎着爬起,不知谁一声厉喝炸开,四下人影瞬时合围,刀剑齐指,杀气森然。
他彻底慌了,退路被封死,只剩一条血路可闯——那就撕个痛快!
只见他喉头滚动,脊背“咔咔”暴胀,枯枝似的手脚猛地粗壮虬结,皮肉鼓胀如岩浆翻涌,眨眼间便顶天立地,化作一座嶙峋黑山,阴影沉沉压下,仿佛轻轻一倾,就能把所有人碾成齑粉。
围观者中大半腿肚子发软,有人牙关打颤,有人冷汗浸透后背,几乎当场瘫软。
朱涛却连眼皮都没抬。庞然巨物?不过是个靶子罢了。他与段清等人早已心照不宣——三人错步成阵,肩抵肩、背靠背,眨眼搭起人梯;太子足尖一点,借势腾空而起,长剑寒光直刺山鬼眉心。
朱涛先前那一击,山鬼分明是怕的。可此刻,他浑身筋肉贲张,黑气缠绕如铁甲,再无半分畏色,反倒越战越狂。
段清等人岂会袖手?其余修士也纷纷加入战团,刀劈、符炸、箭贯,招招狠辣。山鬼却恍若未觉,任凭伤痕纵横,只管挥臂横扫,硬抗不退。
忽地,他左肋爆出一蓬血雾,惨嚎裂云,双目赤红如炭,出手再不留余地——巨掌兜头拍向朱涛,带起呜呜风啸。
朱涛侧身疾闪,袍角仍被撕开三道裂口。就这一瞬,山鬼却已悟透:围攻者皆虚张声势,唯此人是命门!
他骤然收力,转身甩开旁人,专朝朱涛猛扑——只要宰了这领头的,群龙无首,余者不过案板鱼肉。
朱涛心头一沉,没料到这山鬼竟如此狡诈。可他毫不迟疑,剑势反撩,迎着山鬼扑来的巨影踏步抢攻。有段清等人牵制,有自身修为镇场,山鬼纵然暴涨如岳,也被他逼得连连倒退,步步踉跄。
“啧,这太子真不是盖的!单枪匹马就把山鬼打得满地找牙——往后寻宝,可得提防着他一手包圆。”
几个袖手旁观的修士挤在圈外,脸色阴晴不定,眼里全是忌惮和算计。
“可不是?这般人物,留着迟早是个祸根。”
话音未落,已有人悄悄挪步,暗中掐诀蓄力——若太子真占尽先机,不如趁乱做掉,宝物自可平分。
段清耳尖,字字入耳,只冷笑一声:我们拿命挡煞,你们倒忙着分赃?
“殿下,速下!”
朱涛早把那动静听了个真切,可刚想抽身让旁人去拦山鬼,对方已如影随形咬住了他——无论转身、腾挪、闪避,山鬼始终贴着后颈喘息,獠牙几乎擦过衣领。
既然甩不脱,那就撕开脸皮硬碰硬。朱涛眸色一沉,浑身灵力轰然炸开,筋骨绷紧如满弓,最后一瞬暴起反扑,掌刃直贯山鬼心口。那怪物喉间迸出几声凄厉尖啸,庞大身躯骤然干瘪塌缩,眨眼缩成个枯瘦如柴的佝偻老者。
它在泥地上抽搐了三两下,手指抠进土缝里,最终僵直不动。众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这太子竟只用三招两式,就把传闻中能掀山裂石的山鬼活活打回原形?
“殿下神威盖世!”
一见事败,众人立马换上笑脸,腰弯得比柳枝还软。
“方才若有人搭把手,本王何须费这力气?”
朱涛嗓音冷得像淬了冰碴,目光扫过一圈,人人脊背发凉。刚才那一击的余威还在耳畔嗡鸣,谁敢说他动不了真格?
“走,别杵在这儿碍眼。”
没人敢应声,好在朱涛并未为难,只抬脚迈步。
洛杰重新整了整衣襟,神色恢复从容,领头朝深处行去。
“诸位方才也瞧见了——尚在禁地外围,就撞上山鬼这等凶物。越往里,怕是越不好对付。”
“待会儿遇险,切记莫乱阵脚,照着方才那样,彼此照应。”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跨过一道雾气弥漫的石门。
眼前豁然一变——再不是阴森诡谲的荒岭,而是暖阳倾泻、清风拂面,林间莺啼婉转,溪畔野花烂漫,活脱脱一处人间仙境。
“洛家主,你该不会带我们兜圈子吧?”
连洛杰自己也愣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他祖上从未踏足此地,可族谱上白纸黑字写着:禁地入口在此,绝无差池。
可谁曾料到,传说中尸横遍野、怨气冲天的绝命之所,竟美得这般毫无防备,连山外最富庶的江南水乡,都难及此处三分清润。
“我骗你们作甚?此处确是禁地——只是我也头一遭来,更不知为何与记载截然相反!”
他翻遍记忆,族谱里只写‘毒瘴蚀骨、妖氛蔽日’,半句没提这满目生机。
“殿下,咱们……真没走岔?”
温常声音发虚,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路没错。”朱涛脚步未停,“迷宫九曲十八弯,若非路径精准,早困死在里头了。”
能活着出来,本身便是铁证——眼前这片桃源,正是他们拼死也要闯入的禁地核心。
“山鬼是吓人,可谁说过,最毒的蛇,偏爱盘在花丛里?”
朱涛顿住,指尖拂过一株盛放的紫藤,花瓣簌簌坠落,“越美,越该提防。”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众人。不错,蜜糖裹砒霜,才是最要命的套路。
“别光顾着看景!这儿风是甜的,草是香的,可甜香底下,未必不是催命符!”
几个老江湖急声提醒,可总有人不信邪,大摇大摆迈步进去。万幸,平安无事。
见头阵之人安然无恙,余者才陆续跟进。朱涛默不作声,带着亲信殿后缓行。有人防着他们溜走,频频回头张望,眼神警惕。
“殿下,这些怂包没一个顶用的,不如咱们另寻出路?我就不信,这禁地只准一条道走!”
温常压低嗓子,憋了一肚子火——东厂提督何时被人当囚徒盯梢过?
“忘了山鬼怎么倒的?没了前面这群‘探路石’,咱们连怎么死的都摸不着。”
话音刚落,前方忽起骚动——数人毫无征兆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痉挛,面色青灰如纸。
“这……”
“我不得不服,”朱涛侧身看向洛杰,语气平静却锋利,“你这‘头一遭来’,说得可真够稳啊。”
张扬心里憋着一股火,本是随口调侃,谁料一语成谶。
有人伸手想去搀扶地上横卧的几人,段青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谁敢碰,就是催命。”
众人顿时僵在原地。可总不能任他们躺着等死吧?其余人也音讯全无,生死难料。
“八成是中了花毒——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们手指刚沾上那几朵花,人就软了。”
段青一直盯得极紧,眼皮都没敢眨一下。除了触碰那几株花,倒下者再没别的异样,旁人却安然无恙。毒源十有八九就在那儿,可麻烦的是——谁也不认得那花叫什么名。
朱涛闻言,偏头扫向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朵娇艳欲滴、红得发暗的花上。光是瞧着,就透着一股子阴寒邪气。
“少在这危言耸听!我们一路同行,怎就偏他们几个中毒?我看啊,是你自己吓破了胆,反倒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朱涛几人方才露了一手,早已引得不少人暗自忌惮。此时有人急着拉他们垫背,话里话外全是挑拨。
面对这等毫无逻辑的栽赃,几人只觉荒唐至极——真当他们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若真想弄死他们,何须留一口气吊着?”
段青冷笑一声。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将信将疑,场面一时胶着。
洛杰始终沉默旁观,巴不得太子被群起围攻——等进了秘境,少几个劲敌,岂不痛快?但面子还得撑着,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
“诸位暂且息怒。眼下处境险恶,内耗只会害了所有人。”
“既然太子几位已辨出是花毒,想必心中有数。不如先静观其变,莫让误会坏了大事。”
洛家主开了口,又是自家地盘,不少人便顺势附和。
“洛家主说得是!既知毒源,太子理当出手相救。”
朱涛听得直皱眉——压根没人说过能解毒,只是推测中毒缘由罢了。
朱涛懒得再费唇舌,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第467章 喊破喉咙也没用
“诸位怕是听岔了。本王从未夸口能解此毒,手下所言,不过推断而已。若不信,大可亲手去碰那几朵花。”
“至于碰后怎么死……本王概不负责。”
这话一出,满场鸦雀无声。其实早有人怀疑花有毒,可有人把脏水往太子身上泼,他们也就跟着起哄。如今被点破,反倒心虚起来。
赵王见势头不对,立刻站了出来,替太子说话。这一路,他们刻意低调,从不亮明身份,识得他们的人寥寥无几。
“太子既已坦言不知解法,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
秦王也适时开口:“不错。太子尊贵,却不是活神仙。”
朱涛冷眼瞥去,心知这二人哪是帮腔,分明是借机煽风点火,好坐收渔利。
“你——”
“殿下这是何意?救不了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气?”
有人跳出来指责,骂他们冷血无情。
“你若本事通天,尽管上;本王,恕不奉陪。”
朱涛这句话掷地有声,再无人敢接腔——真论本事,这群嚷嚷的人里,哪个能比太子更硬气?
“要指手画脚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温常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群人合伙围攻太子,未免欺人太甚。先前那手本事,他们可都亲眼见过。
怕就怕,正是见了那本事,才慌了神,急着压一压、踩一踩。
朱涛一行本是出于善意,才俯身探查那几个中毒者的伤情,谁料非但没换来一句谢意,反倒惹来一肚子埋怨。既然如此,又何苦再贴着热脸去碰冷屁股?
眼看他们真要撒手不管,地上躺着的几人顿时慌了神,手脚乱蹬,喉间只余断断续续的呜咽。
“太子殿下,您真不救他们了?”
朱涛嘴角一扯,拍了两下手,神情冷硬如铁——救?早救过了。方才已用秘法封住毒脉,暂保性命无虞。
“本王已替他们压住毒性,一时半刻死不了。”
“至于之后是生是死,全凭天意。本王能做的,仅此而已。”
地上那几人拼命张嘴,却发不出成句的话,只能含糊嘶鸣,像被掐住喉咙的困兽。可没人听得懂他们在求什么,也没人愿费心去猜。
“别嚎了。”温常叹口气,语气倒不算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这地方寸草难生,药都难寻,更别说解毒良方。命该如此,各自认了吧。”
那几人一听,眼里的光彻底熄了,身子一松,瘫在泥地上,连手指都不再动一下。
“走!”
朱涛突然开口,干脆利落,众人齐齐一怔——这就走?那几个瘫软如泥的人呢?
“殿下,咱们真就这么走了?他们……”
话音未落,温常已沉下脸:“你们倒会算账。生死由命,太子仁心已尽,还指望他背着人上路不成?真有良心,自己背走啊。”
“当然,扔在这儿,也随你们便。”
其实谁心里不清楚?这几人眼下连站都站不稳,拖着同行,不过是多几个累赘、多几双拖后腿的脚。
“要不……留几个人照看他们?”
洛杰这话刚出口,四周便静了一瞬。所有人目光游移,没人应声——此行是冲着秘境深处去的,谁肯当那个守坟的?
“洛家主,您说得轻巧,可谁愿留下挨这份活罪?”段青嗤笑一声,毫不客气。
洛杰脸色微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显显威风,哪想到撞上一堵冷墙。
“……”
“前路凶险未知,若有人心存顾虑,此刻抽身,反是明智之举。活着,比什么都强。”朱涛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落在实处。
“我……我不去了。”一人忽然低头,声音发颤,“刀尖上舔血的事,我担不起。我还想回家见爹娘。”
没人笑他。恐惧本就无需遮掩。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竟有五六人陆续退下,或守伤者,或原地待援。其余人整顿行装,继续向前。
“接下来诸位务必留神,但凡看着不对劲的东西,绕着走,千万别伸手。”
洛杰这话出口,众人纷纷点头。刚吃了亏,哪还敢大意?这一回,谁也不愿打头阵了。
“太子殿下,您几位见识广、手段高,不如您领头开道?省得再误触禁制,耽搁大家时辰。”
话听着恭敬,实则把人往火上架。
张扬当场变了脸:“放肆!太子何等尊贵,岂是给你们探路的替死鬼?”
“怎么?太子都没吭声,你倒先跳出来拦着?”对方斜睨一眼,语带讥诮。
张扬怒极欲争,却被朱涛一声低喝截住:
“张扬!”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唇角微扬:“既是你们请本王打头阵,那往后出了岔子,可莫怪本王没提醒。”
众人面上不屑,暗地里却松了口气——真有危险,也是前面挡着;他们跟在后面,顶多溅点血星子罢了。
“殿下,这群人未免太不知分寸。我总觉得,他们眼里,根本没把您当主子。”
张扬实在忍无可忍,他搞不懂太子殿下为何一次次纵容这群人,像纵容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
“张统领,您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眼下若把他们全轰回去,待会儿真出了岔子,就靠咱们几个,能扛得住几下?”
温常心头直犯嘀咕——张扬到底明不明白此行真正的险处在哪?
张扬当然心知肚明: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可眼下聒噪得像一窝麻雀,吵得人脑仁发胀。
……
“再忍忍吧,用不了多久,他们自会哭着求饶。”
他们五人走在最前头,步伐沉稳。
后头乌泱泱一大片人紧跟着,算盘打得噼啪响——怕出事,便推他们当探路的肉盾。
可惜啊,这几人可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哪会因站得靠前就腿软心虚。
越往里走,禁地四周的景致又变了。
朱涛脚下一顿,回头低喝:“都盯紧脚下!这地方正往下沉,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稍不留神,一脚踩空就是烂泥吞人!”
“不就是几片烂泥塘?还能把咱们活埋了?小题大做!”
有人嗤笑摇头,满脸不屑。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栽进沼泽里。
幸亏旁边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否则半截身子早被黑泥裹得严严实实。
“刚谁说‘沼泽不足为惧’?怎么转眼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那人哑口无言,只顾伏在岸边大口喘气,额上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方才还觉得沼泽不过是个笑话,亲口尝过那股吸力才懂——真要慢半拍,命就没了。
“呵,原来也就这点斤两。”
旁人只当是个插曲,转头便忘。
朱涛早提醒过,是他们自己耳朵长在脑后。既然如此,怨不得旁人袖手旁观。队伍继续前行,方才落坑那人每迈一步都先用棍子戳三回,生怕再成下一个。
所幸这次陷进去的不是他。
可另一个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没人拉、没时间叫,眨眼工夫,黑泥已漫过腰腹,接着是胸口、下巴……最后连头顶都没入泥中,快得像被地底伸出的手猛地拖走。
“我……我是不是看岔了?怎么比鬼影扑人都利索?”
有人声音发颤。寻常沼泽哪有这般凶相?
朱涛盯着地面,眉头越锁越紧。他早料到此地险恶,却没料到吞噬人命竟如饿虎吞食般干脆。
自此,人人踩地如踏刀尖,一步一停,一步一探。
“这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泥坑?”
抱怨声刚起,就被温常冷冷截断:“嫌命硬?那你尽管撒开腿往前冲。”
这话一出,全场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谁不怕死?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再没人敢对朱涛他们指手画脚,只垂首跟紧,默不作声。
这一路若单靠他们这群莽夫横冲直撞,怕是还没见着宝光,尸骨就填满半条道了……
“太子,前面不对劲。”
段青执剑立于最前端,忽然驻足,眸色阴沉,嗓音压得极低。
朱涛指尖微动,也察觉一股阴滞之力横在前方,似墙似雾,无声无息,却硬生生拦住去路。
“应该……快到禁地中枢了。”
沼泽不见了,四周也骤然死寂——越是安静,越说明离核心不远。
说来古怪,这禁地仿佛活物,走一阵,换一副面孔。
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朱涛闯过的险地数都数不清,可眼下这地方,竟让他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此地自有玄机,四时轮转、景致翻新,全无定数?
“都留神脚下!”
这话朱涛一路已吼了不下十遍。有人绷紧了神经,有人却只当耳旁风。可该喊,他还是得喊。
“啊——!”
可喊破喉咙也没用。凶物早已悄然逼近,此刻骤然发难,利爪寒光一闪,杀机已至眼前。
好几个人被藤蔓倒吊在半空,所幸这次没要命,吊着还能救下来。
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重演刚才那声惨叫后,再看见的只是一具冷尸。
人是救下来了,可危险压根没散,像雾一样缠在四周。
朱涛咬紧牙关想揪出幕后黑手,神识扫遍四野,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抓不住——对方藏得比影子还深。
“太子殿下不对劲!”
第468章 一口血池
段青话音刚落,狂风骤起,林间鸟群炸开,枝叶乱颤,整片树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
身边的树木活了!枝干扭曲,树皮皲裂,根须拱动,齐刷刷朝他们围拢过来。
更瘆人的是,那些树竟缓缓挪动躯干,越聚越密,灌木疯长成巨木,眨眼间就堵死了所有退路。
“当心!”
有人嘶吼一声,众人本能缩作一团,背靠背,刀剑出鞘,这才勉强压住心头慌乱。
树根破土而出,粗壮如臂;树干拔地而起,虬枝似爪;原本矮小的林子,转眼成了密不透风的活牢笼。
谁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林子,怎么突然就睁开了眼、张开了嘴?
眼下还没见血,众人尚能稳住阵脚,几轮劈砍焚烧,大半扑来的树影已被斩断烧焦。
可死物本无痛痒,如今却暴戾横行,枝条抽打如鞭,树杈横扫似刀,活脱脱一群披着树皮的恶鬼。
眼看林木再度躁动,有人急喊:“火攻!”
但火不是乱烧的——引燃太猛,怕把整片林子烧塌,反将自己活埋。
好在火势控得准,烈焰腾起,那些树果然畏缩不前,远远绕开。
朱涛却眉头一拧:树影翻腾之际,脚下大地竟隐隐震颤!
他刚张嘴喊“快撤”,地面轰然崩裂——
所有人猝不及防,直直坠入深渊,惨叫撕破空气。
底下是刀锋密布的坑底?还是滚烫灼人的火窟?没人知道。
裂缝豁然洞开,无人幸免。巨大冲力撞得人七荤八素,一落地便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身下是潺潺流水,清冽微凉,流速平缓,才没把人冲散。
朱涛晃了晃脑袋,水珠四溅,抬眼就见段青瘫在身边,伸手推了几下,他也咳着水醒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是哪儿?”
张扬抹了把脸,满腹狐疑——好端端的,怎么又掉进了地底?莫非已到了最底层?
“这里,才是真正的禁地。”
朱涛神色沉静,并不意外。若真一路坦荡,还配叫禁地?
其他人陆续苏醒,开口第一句,全在问同一个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还有人摸着胳膊腿庆幸:“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摔散架,命真是硬!”
可命硬不等于一直硬,运气好也不代表永远顺。
“要是从天而降不死算命硬,那接下来……可就不是靠命硬能扛过去的了。”
那人抖着手指向远处岩壁上的洞口——一头巨狼正踏步而出,獠牙滴血,喉间滚动着低吼,一口就能吞下半个人。
众人循声望去,浑身发冷。
洞中接二连三钻出数头凶兽巨狼,体型堪比小山,绿瞳幽幽,盯得人脊背发麻,仿佛早已把他们当成了盘中餐。
“这……”
“凶兽巨狼!”
几个年长者脸色煞白,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踉跄后退——早听闻其名,今日才算真正撞上。
全场寂静,唯有河水轻响。
没人敢动,可天狼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洞内黑影涌动,越来越多,后肢一蹬,腾空扑来!
“当心!”
人群瞬间溃散,方才的队形荡然无存。有人惊叫失足,扑通栽进河里,水花四溅。
不过大多数人并未慌乱,镇定自若地迎击扑来的灰狼。
朱涛敏锐察觉,这些狼竟似通了灵性,专盯阵型里最薄弱的环节猛攻。
他们几人实力本就远超旁人,在这群修士眼中俨然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竟无一头狼敢向他们龇牙低吼。
可他们也没闲着——危机当前,谁也没打算袖手旁观,转眼便已冲入战团,替同伴挡下致命扑咬。
但凡有人稍一迟滞、招式走形,他们立刻抢身上前,刀光剑影间便斩断狼颈。
朱彬最担心的事终究来了。他心知肚明:狼这等生灵,向来成群结队,绝不会只派几头试探。
“太子殿下快看!”
温常一把拽住朱涛胳膊,指向洞口。
朱涛抬眼望去,只见幽暗洞口深处,密密麻麻浮起数十双幽绿瞳孔,冷冰冰地锁着他们,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本王料得不错——它们压根没打算收手。”
话音未落,先前那批打头阵的灰狼已尽数伏诛。洞内忽又炸开一声凄厉长啸,整支狼群如潮水般涌出,毛发炸立,獠牙森然。
“怎么还来?没完没了了?”
有人刚挨过一轮撕咬,左臂血肉翻卷,此刻再望见黑压压的狼影,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踱出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它肩高近丈,比其余灰狼整整大出一圈,步履沉缓,却带着碾碎骨肉的压迫感。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不是寻常狼的幽绿,而是两簇灼灼燃烧的赤焰,直直钉在朱涛脸上。
段青心头猛地一沉。
“太子殿下当心!”
白狼骤然腾空,后腿爆发出惊人力道,如一道雪色闪电直扑朱涛面门!
段青眼见朱涛正俯身扶起一名踉跄的修士,根本来不及抽身,猛一旋身撞过去,将朱涛狠狠掀翻在地。
利爪破空而至,嘶啦一声扯开段青后背衣衫,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赫然绽开。
朱涛翻身跃起,右脚裹着罡风横扫而出,正中白狼腰腹——那畜生闷哼一声砸进岩壁,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却仍挣扎着撑起前爪,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咆哮。
“你怎么样?”
朱涛蹲下身,声音绷得极紧。
“殿下放心……属下皮糙肉厚,不碍事。”
段青咬着牙撑起身子,后背火辣辣地疼,血珠顺着脊沟往下淌。
地上那头白狼已重新站定,脖颈青筋暴起,赤瞳死死咬住朱涛,獠牙滴着涎水。
朱涛面色阴沉如铁——敢伤他的人,就别怪他不留余地。
朱涛眸光骤然锐利如刀,那白狼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喉中呜咽声都弱了几分。
“既然进了这山坳,就别想活着出去。”
朱涛掌心早已蓄满青芒,猛然挥出!劲风撕裂空气,直取白狼咽喉。
那畜生竟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擦着光刃掠过,灰毛被削掉一大片。
“有点意思!”
朱涛嘴角微扬,战意翻涌——他倒要看看,这头狼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野兽再凶悍,终究难敌人心机变。
朱涛心思缜密,出手果决,几个回合便诱得白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一记肘击狠狠撞上它颈侧软骨。
咔嚓脆响中,白狼瘫软在地,四肢抽搐不止。
其余灰狼也已尽数毙命,众人这才抹了把汗,喘息未定——好端端的荒岭,怎会盘踞如此凶悍的狼群?
段青自己也懵了。原以为只是场寻常遭遇,谁料眨眼间就挂了彩。
好在伤口虽深,却不泛黑,血色鲜亮,显然未染剧毒。
“段青,现在如何?”
朱涛转身蹲下,指尖搭上他腕脉,眉峰微蹙。
“谢殿下挂怀,确实无毒……就是后背烧得厉害些。”
他话音未落,朱涛已不容分说攥住他手腕,三指沉稳按在寸关尺上。
半晌,朱涛缓缓松开手:“脉象有力,确无中毒之象。”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可目光一触到那黑洞洞的洞口,又齐刷刷绷紧——里面黑黢黢一片,静得瘆人,仿佛随时会再钻出什么更瘆人的东西。
所幸片刻之后,洞内再无声息。
可新的难题浮了上来:这方山坳四面环壁,一眼望穿,他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殿下……咱们该不会真得进去吧?”
张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洞内未知的黑暗,比刚才的狼群更叫人头皮发麻。
“依眼下情形,怕是只有这一条路了。”
朱涛早在刚才就已悄然扫视过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处角落。他很快断定:这地方除了那道幽深洞口,再无第二条路可走。虽有条小河蜿蜒而过,却也只是紧贴山脚、钻入岩缝后便杳然无踪——极可能是地下暗流常年冲刷、淤积而成,绝非活水通途。
眼下这处境,简直像把刀架在脖颈上:方才大批灰狼咆哮而出,獠牙森然,如今他们竟要反向闯入,无异于提着灯笼往虎穴里钻。
“这……真要进去?”
有人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话没说完,冷汗已浸湿鬓角——真踏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几块。
“走到这儿才退?那之前拼死翻越毒瘴岭、硬扛雷暴崖的苦,不全白挨了?”
也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一路九死一生,鞋底磨穿、刀刃卷口、同伴倒下又爬起,若在此刻收手,岂止可惜,简直是把命当草芥踩进泥里。
可洞内黑黢黢一片,连风声都听不见,谁又敢拿性命去赌一个“也许”?
“怕个屁!豺狼挡道我们砍,毒藤缠身我们烧,哪回不是血里滚出来的?”
几个胆大的汉子咧嘴一笑,刀鞘拍得山响。横竖已到门口,扭头就走,比挨一刀还疼;可真迈进去,心跳又擂鼓似的撞着肋骨——但转念一想,三十多号人齐整站着,难不成还收拾不了几只畜生?
“你嘴皮子利索,上回狼群扑来时,我可亲眼见你缩在树后,连刀都没拔出来!”
有人嗤笑出声,眼神像刀子刮过那人脸上。
“你——”
“够了!命悬一线,还在这儿嚼舌根?”
洛杰沉声一喝,众人顿时噤声。他抬手朝洞内一指:“既然来了,就得看个明白。我笃定宝物就在里头——若非至宝压阵,怎会派狼群日夜巡守?”
这话一落,仿佛给所有人心里点了盏灯。大伙默默握紧兵刃,刀出半鞘,矛尖斜指,弓弦绷得嗡嗡作响,只待一声令下。
朱涛他们又被推到了队尾。这回连遮掩都懒得做——生怕他们抢先进洞,独吞机缘。对此,朱涛早习以为常;反倒觉得殿后更稳当,进可策应,退可断后。
“太子留神些,这洞里……静得太假。”
段青肩头包扎得潦草,血渍还洇在布条上。他眉心拧成疙瘩,总觉得狼只是前哨,真正盘踞在暗处的,怕是连影子都能咬人的东西。
一行人贴着岩壁缓步前行。起初洞道仅容侧身,头顶低得几乎擦着斗笠;越往里走,石壁却缓缓张开,豁然开阔。更怪的是,两侧壁龛里的火把毫无征兆地腾地燃起,焰苗笔直向上,幽蓝中泛着青白。
“莫慌,这是先辈设的引火机关——气流一动,磷粉自燃,专为后来者照明。”
这话听着玄乎,其实谁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洞外新风灌入,搅动了沉积多年的易燃气体罢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骤然一空。
那是个巨大穹顶下的空旷石厅,地面凿得平整如镜,正中央赫然陷着一口血池——足有三丈见方,暗红黏稠,表面浮着细密油光,腥气浓烈得刺鼻呛喉,熏得人眼眶发酸。
第469章 三招都接不住
“呕——”
有人猛地弯腰干呕,另一人直接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这鬼地方……怎么养着一池血?”
洛杰盯着那池子,眉头锁得死紧。他翻遍古籍图谱,从未见过此等布置。
倒是几个胆大的凑近细瞧,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缕血丝嗅了嗅,又捻开细看:“不是人血,是兽血,野猪、赤鹿、铁鬃熊……混着熬的,年头不短了。”
听闻非人血,众人略松一口气,可那池子仍在眼前晃荡,黏腻泛光,仍叫人胃里翻江倒海。
真正的变故却在下一瞬——
右侧岩壁轰隆震颤,一道巨石闸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行的长廊。廊道笔直向前,深不见底,尽头火光跃动,明明灭灭,仿佛有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等着他们走近。
没人敢第一个踏上那根细长的独木桥,谁晓得走到半道会不会突然断裂,一脚踏空,直坠万丈深渊——下去就只剩风声,连骨头渣子都捞不着。
众人全僵在原地,眼馋宝物,可更怕丢了命。活着,才能分一杯羹;死了,连影子都留不下。
进退两难之际,总有人按捺不住。几个胆大的青年已摩拳擦掌,踮脚往桥头凑,试探着把一只脚伸出去。
“你疯了?命是你的,还是宝贝是你的?”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刚踩上桥面,就被中年汉子一把拽了回来。
年轻人斜睨一眼,眉头拧得死紧。
“你们这些老前辈怕死,就当我们也怕?穷不可怕,死才可怕。”
他语气轻飘,像在讲街边闲话。中年男子一怔,没料到这小子嘴硬心更硬,白费口舌罢了。“呵,热脸贴冷屁股——你要送命,我拦你作甚?”
人被拉下桥后,那股莽劲儿早散了大半,只呆立原地,盯着晃悠悠的桥身出神。
偏在这当口,温常忽然起身,抬脚就往桥上迈。段青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
“这时候瞎逞什么能?前头啥样都不知道,这桥又薄又颤,稍一晃,人在当中掉下去,伸手都够不着!”
温常却摇头:“这桥眼下稳得住,越拖越悬。我先过,反倒最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类险境,我早闯惯了——以前连倒悬崖、断魂涧都趟过。”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略略松气。朱涛最终点头放行,再没人伸手阻拦。
温常步子沉稳,足下如钉,身形轻灵却不飘忽,几步便踏过桥心,稳稳落在对岸。这边望去,他身影已缩成模糊一点,只剩衣角在风里微扬。
“还有谁要过来?不过来,我可先进去探路了……”
谁还坐得住?话音未落,已有几人争先恐后扑上桥面,生怕晚一步,宝贝就姓了温。
温常站在对面,双手抱臂,神色淡然。那些奇珍异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此番偷溜出来,图的就是跟太子他们一道走南闯北,见见世面。
朱涛本想殿后,可有人心思活络,生怕他们暗中毁桥断后路,硬是请他们先行。朱涛不恼不辩,只微微颔首,率先踏上桥面,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转眼间,大半人已平安抵岸,却都默契地停在入口处,谁也不肯贸然往里闯。
洛杰既为主人,岂肯干等?见还有人磨蹭,他已率一队人马快步入内,掀帘探路。
朱涛一行眼看就要登岸,忽听身后一声闷哼——原来有个年轻人蹲在队伍末尾,腿肚子打颤,走到桥中央时猛地僵住,死死扒住竹节,不敢挪寸。
旁人顿时躁动起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赶紧让开,别卡在这儿碍事!”
那人不是不想动,是低头瞥了一眼脚下深谷,霎时手脚发软,牙关打颤,连呼吸都忘了。
被催得急了,他闭眼硬撑往前挪,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栽下!千钧一发之际,手指死死抠住桥沿,整个身子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朱涛离岸仅差三步,听见动静,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回冲。
“太子殿下!”
段青等人闻声回头,只见朱涛单手死扣桥沿,另一只手拼命拽着那人的手腕,半个身子已探出桥外——风卷衣袍,岌岌可危。
出了这档子事,后头的人谁还敢催?全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把人拽上来时,个个后背湿透,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真就差半步掉进深渊里去。
“好悬!”
幸亏没人真摔下去。被救那人跪在地上直磕头,嗓音都抖了。
后来的人更是绷紧了神经,一步一探,没多久,大伙儿便陆续过了窄道。
一进内殿,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金砖铺地、玉柱擎天,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只纯金铸就的大箱,雕纹繁复,光华刺眼。箱中藏了什么,无人知晓。有人按捺不住,刚伸出手,立刻被旁人一把攥住胳膊。
“这箱子通体是金的,里头准是压箱底的宝贝!咱们一起撬开它!”
“你脑子烧糊涂了?东西都没摸清底细,乱动?万一炸了、喷毒、招邪祟,谁兜着?”
几个脑子还清醒的,当场拦下莽撞举动。
可此行本就是冲着宝物来的,总不能干瞪眼。
几个胆大的趁人不备,猫腰贴边溜到箱前,猛地掀开盖子——霎时间珠光迸射,翡翠堆山、珊瑚成林、夜明珠滚了一层,晃得人眼晕。
箱盖一开,全场静了两秒,接着哄地围拢过去,伸手就抢,眼里只剩金玉琉璃。
朱涛却忽地皱眉,低喝一声:“退!”
段青他们二话不说,齐刷刷往后撤。其余人却像被勾了魂,疯抢不止。可眨眼工夫,异变陡生——
凡是碰过箱中物件的人,掌心先是一烫,继而皮肉发黑、冒烟、卷边,转眼溃烂见骨!
惨叫四起,满地翻滚,有人十指焦枯,只剩森森白骨。
所幸多数人还没挤到前头,侥幸躲过一劫。
“啊——救命啊!”
朱涛早嗅出一股辛辣刺鼻的白磷味,心头一沉,当即厉声喝止手下靠近。果不其然,那些抢了宝物的,全栽在了这上面。
众人哪敢袖手?抄起衣袍、水囊拼命扑打,可那火竟似活物,沾上即燃,越扑越旺,眨眼就把皮肉燎穿。
等伤者哀嚎渐弱,那金箱竟无声无息滑开三尺,露出底下空位。
原来满箱珍宝全是幻影——专诱贪念,一触即焚;火起之后,箱子自动移位,再想取底下的真东西,已绝无可能。
众人望着挪走的箱子,心口发紧,谁也不敢再上前半步。
洛杰方才也碰过箱角,整条右臂灼痛钻心,眼下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哪还有心思细看?只挥手示意亲信上前查探。
那人屏息蹲下,凑近一瞧,脸色顿时煞白:“家主……底下……只有一汪沸水!”
“沸水?”
满堂哗然。好端端的地宫深处,怎会平白冒出一锅滚水?
朱涛眉心微蹙,缓步上前,俯身细看——果然,水汽蒸腾,水面翻涌如沸。
他凝神再盯片刻,雾气缭绕间,忽见水底似有银光一闪,极淡、极快,却分明是镜面反光。
他心头一震,立时明白:沸水之下镇着的,正是他们踏破铁鞋寻不到的至虚镜。
旁人见他久立不动、安然无恙,胆子也壮了起来,陆续围拢,踮脚张望——可所有人眼中,唯有翻腾白浪,再无他物。
朱涛扫过一张张脸,见个个茫然,不禁暗疑:莫非唯独我能窥见那一线寒光?
“太子殿下,这水……不对劲?”
段青察言观色,当众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真没瞧见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水是水,沸是沸,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太子殿下果然与我等迥然不同,莫非您早已察觉这沸水之下另有玄机?”
朱涛面对众人质疑,二话不说,抬手便探入翻滚的滚烫水面。
满场哗然!谁敢徒手伸进那嘶嘶冒泡、热气蒸腾的水中?这哪是试探,分明是自毁!
可眨眼之间,他指尖一沉,竟真从水底捞起一物——一面铜光幽微的圆镜,通体浑圆,两面皆可映人,纤毫毕现,连眉梢颤动都清晰如刻。
“至虚境!”
洛杰瞳孔骤缩,声音劈裂般炸开。他万没料到,传说中早已湮灭千年的至虚镜,竟真存于屿岛!更糟的是,它已落入朱涛之手!他绝不能容此事成真——念头刚落,他厉喝一声:“夺镜!”
全场如遭雷击,众人霎时回神,眼神陡然淬毒,齐刷刷钉在朱涛脸上。
朱涛却只淡淡一笑,那笑里没有慌乱,只有笃定——这镜子,是他凭眼力、胆识与时机硬生生攥来的,岂容旁人伸手就抢?
有人按捺不住,率先暴起!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扑向朱涛,拳风撕裂空气。早有预料的朱涛身形一错,侧身滑步,攻势尽数落空。
段青等人几乎同时抢出,挡在朱涛身前。
“诸位未免太失体统!”温常横眉怒目,“此物乃太子亲手所得,尔等当众强夺,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声如洪钟,却只换来几声冷笑。这些人早已红了眼,哪还顾得上规矩?至虚镜一出,什么道义、体面,全成了浮灰。
“你糊涂啊!此刻还讲什么道理?他们巴不得撕了咱们,好把镜子抢走!”
至虚镜——多少人梦里都攥着不放的至宝!今日乍现,谁肯罢手?更奇的是,它怎会沉在沸腾的水中?方才大伙儿可全都守在池边,眼皮都没眨一下,偏生朱涛一眼就盯住了!
细想才惊觉:朱涛当时确实在场,但神色异样,目光频频扫过水面,还特意问过众人——“可曾见水下有异光闪动?”那时谁也没当真……如今才懂,他早把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朱树冷眼旁观,嘴角微扬,毫不意外。
“呵,想要?那就来拿。”朱涛声不高,却字字如钉,“若你们有本事,尽管从本王手里抢过去。”
话音未落,群雄暴起!各色灵光轰然迸发,赤、青、金、黑……如狂潮般朝朱涛倾泻而去。
上回与青山道长一战后,朱涛已能随心引化外力为己用。此刻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他双臂轻旋,气流倒卷,那些奔涌而来的劲力竟被他信手牵引、揉碎、纳为己有!
四周顿时死寂——几个白发老者浑身发抖,指着朱涛失声嘶喊:“妖孽!他竟能吞我们的术力!”
旁人也全看傻了:无论多猛的招式,打在他身上,反倒成了给他添柴加火!这般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一路以来,朱涛显露的实力已令人胆寒;这一手,更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杀心彻底燃透——此人,必须除!
赵王等人更是心头巨震:短短数月,朱涛竟已强横至此!从前他的修为尚逊秦王一筹,如今若真对上,怕是秦王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第470章 一并锁进幻牢
张宗一直隐忍未动,沉默如影,只为贴身窥其深浅。朱涛果然没让他失望——锋芒尽展,实力之变态,令人咋舌。更令他心惊的是,朱涛的气息比昏迷初醒时凝实太多,进步之速,堪称逆天!
张宗自己已是半步天诛,苦修数十载方有今日。他忍不住暗忖:太子莫非修了什么禁忌秘法,才蹿升得如此离谱?
“殿下,容属下试试他的斤两。”
张宗请战,目标直指至虚镜。
秦王眼中精光一闪,欣然颔首。朱涛越强,越说明他难控——而张宗若能出手制住他,局势便顷刻逆转。至虚镜,自然水到渠成,归入囊中。
“有劳张仙人了。”
张宗按捺不住,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出。朱涛正缠斗其余人手,他甫一现身,便有一股凛冽如刀、沉浑似山的威压轰然碾至。
朱涛早知此人底细,可这一路走来,始终装作懵然不觉。
如今这深藏不露的高手终于撕下伪装,悍然出手。
张宗心头豁然一亮——原来朱涛从头到尾都在暗中戒备着他!他不禁暗自惊疑:自己向来以秘法遮掩真容,连气息都敛得滴水不漏,太子怎会如此警觉?
莫非……那日他初醒未稳、被悄然拖入幻境深处的始作俑者,朱涛早已洞悉?张宗指尖微凉。
若真如此,这位太子当真可怕——竟能将所有蛛丝马迹尽数收于眼底,还能不动声色,把一个杀机暗伏的对手,稳稳按在眼皮底下养着。
“本王,等你多时了。”
朱涛毫无遮掩,目光如淬火寒铁,直刺张宗双眸。
“殿下竟一直知晓我的行踪,还夸我藏得够深。”
张宗语气微沉,方才交手刹那,他已察觉异样——原以为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对方早将他钉在掌心多年。
“那就请殿下,赐教真本事。”
这一路,他亲眼见过朱涛破阵、斩煞、镇邪,手段凌厉,根基扎实。如今能堂堂正正放手一搏,再好不过。两股顶尖战力间的风暴,就此掀开序幕。
朱涛亦想掂量掂量:那个布下天罗幻网、险些将他活埋于虚妄之中的对手,究竟有多深的道行?上回对峙,他拼尽全力才撕开一线生机,狼狈脱身。
今时不同往日——此番,二人修为已然并驾齐驱。
朱涛眉峰一压,周身灵息骤然凝滞,继而狂涌炸开;张宗亦踏步旋身,气浪翻腾如沸。两人力量轰然对撞,震波席卷四野,观战者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旁人猝不及防,只觉耳膜刺痛、气血翻涌,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已是两道流光撕裂长空。
“这就是……真正的大能过招?”
众人喉头发紧,仰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两道悬停的身影——衣袍猎猎,气劲激荡,仿佛连天光都被他们搅得紊乱。
谁强谁弱?没人敢断言。太子一路锋芒毕露,却从未有人见他与谁真正生死相搏。今日突现强敌,竟似蛰伏已久,只待此刻一鸣惊人。
谁也没想到,秦王府里,竟还藏着这样一尊大神。
张宗掌心青芒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弧光,直取朱涛咽喉。朱涛侧身轻旋,那道劲风擦着衣襟掠过,炸开一串刺目火花。两人周身灵光暴闪,赤金与幽青彼此绞杀,地面众人只瞧见光影乱窜、人影模糊,连轮廓都难以捕捉。
围观者无不倒吸冷气,既震撼,又焦灼——胜负,到底落向哪边?
“太子殿下……顶得住吗?”
张扬攥紧拳头,声音发紧。张宗那一击,光是余波就震得他五脏发颤。
“信他。”
段青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连青山道长那样的人物,最后不也败在殿下手中?”
秦王身边这位幻术宗师,他们早查得清清楚楚——擅织幻梦、精设迷障,是出了名的难缠。可眼下人山人海,难道他还真敢把满场高手一并拖进幻境不成?
结果很快揭晓:张宗根本无意困住所有人。他发觉硬碰硬占不到便宜,索性手腕一翻,掌心幻纹流转,一座森然幻界瞬息成型,将朱涛囫囵吞没。
朱涛身影再次凭空消散,一如上次。但段青等人面色未变——上回他们已领教过这手,更信朱涛绝不会被困太久。
张宗本惯于神魂游外、本体守阵,可这次情势陡变,他不得不亲自踏入幻境,与朱涛正面交锋。
他笃定:在这由他亲手编织的天地里,自己便是唯一的主宰。
可现实狠狠甩来一记耳光。
自确认张宗隶属秦王麾下那刻起,朱涛便日夜揣摩其招式、习性、破绽。他深知这幻境何等诡谲,更清楚其运转脉络与命门所在——早备下破局之策,只待这一刻。
纵使身陷幻海,朱涛亦步履如常,神色不惊,仿佛踏足的,不过是自家后院。
他竟还能当场再凝出一方幻境!张宗刚察觉幻境异动,急忙催动心神去掌控,却猛然发现——这方天地已彻底脱缰!他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地盯住对面的朱涛。
怎么可能?对方竟能反客为主,将他亲手缔造的幻境攥在掌心!这根本违背常理,可眼前景象铁一般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朱涛瞥见张宗惨白如纸的脸色,便知对方已彻底失了主导权。
“这怎么可能?你凭什么篡改我的幻境!”
“有何不可?力量碾压之下,幻境不过一层薄纸。本王今日,便是你所有虚妄的主宰。”
话音未落,朱涛袍袖轻扬——
霎时间天翻地覆!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幻境,顷刻化作浩瀚星穹:亿万星辰垂落,银河奔涌于头顶,光带流转,熠熠生辉。
与之前窒息般的压抑截然相反,可置身其中,非但不觉壮阔,反倒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渺小感狠狠攫住。
张宗脊背一凉,汗毛倒竖。朱涛的实力,远比他预想中更骇人。这一路确已领教过几分,但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仰望的一只蛙。
朱涛懒得听他啰嗦。震慑已成,接下来,该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他至今记得,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对方却冷笑着把他拖进幻境,差一点就永陷虚无。
朱涛嘴角一勾,浮起一抹令人骨寒的笑意。
幻境应声崩塌重组——
星河骤灭,乌云如墨泼洒,雷霆在云层里炸开一道道惨白裂痕。
张宗猛一睁眼,四下空荡,唯余风雪呼啸。朱涛踪影全无。
可荒谬的是,布设幻术的明明是他,如今被困的,却成了他自己!
张宗半生钻研千般幻境、万种迷障,如今身陷其中,竟连一丝破绽都摸不到。
若此事传扬出去,岂非沦为笑柄?怕是连那些素来忌惮他的对手,都要踩着他的名头大做文章。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幻境大师”之名,绝不能毁在此处!
张宗咬紧牙关,逼自己镇定下来。他深知,幻境必有破绽,只是尚未寻到……
正拼尽全力推演之际,暴雨突至,砸得人耳膜生疼;转瞬之间,鹅毛大雪又扑面而来——
四季轮转,不过弹指!
寒暑交攻,毫无征兆,而他引以为傲的破幻之术,竟统统失效。这……怎么可能?
“朱涛!躲什么躲?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分个高下!”
张宗终于按捺不住,嘶吼着向虚空怒斥,声音在风雪里撞得支离破碎。
朱涛始终沉默。任他喊破喉咙,也不应一声。直到张宗力竭跌坐于雪地之中,浑身湿透,冻得发抖,仍不见半个人影。
天地愈白,世界愈静,白得刺眼,静得瘆人。他拖着灌铅似的双腿,一步步向前挪去。
他绝不认输。破局之法,一定藏在某处。
朱涛身形一晃,已从容踏出幻境。
秦王当场僵住:“这……怎么可能?”
张仙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寻常人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挣脱,怎料张仙人还在里头,太子反倒先出来了?
“太子殿下!”
段青等人疾步迎上,上下打量,见朱涛衣袍齐整、气息平稳,才暗松一口气。
“无事。”
朱涛掌中,赫然托着那面幽光流转的至虚镜!
众人目光灼灼,都想凑近一睹神物真容。可四周人影攒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此地不宜久留。”
朱涛已达成所愿,既不必纠缠,更无需解释。张宗尚在幻境里挣扎,一时半刻绝难脱身。
“遵命!”
可他们刚转身,便被团团围住——退路早被堵死。
所有人目标一致,全冲着至虚镜而来。
“太子殿下吃下甜头就想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事!莫非把这儿当自家后院了?”
人群步步紧逼,默契十足,横臂成墙,封死所有去路。
朱涛冷冷扫视一圈,唇角微掀。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配拦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既然你们都跃跃欲试,想尝尝本王的幻境滋味——那便成全你们。”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他竟真会布幻境?可有人只当是虚张声势,冷笑不语。
朱涛却毫不容情。袍袖猛然一扬,黑雾如潮奔涌而出,眨眼间吞没视线。待雾散光现,众人惊觉已不在原处——山洞、同伴、火把,尽数消失。四下唯余荒芜异境,各自孤身陷落,再无援手可寻。
这手笔何其惊人!一人之力,竟将数十人齐齐拖入不同幻境,且彼此隔绝、互不相通。刹那间,众人脊背发凉:太子所展露的,怕只是冰山一角。
段青等人瞠目结舌,喉头发紧。
他们早知太子深不可测,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举重若轻——挥手之间,便叫满洞高手尽陷迷障。此事匪夷所思,近乎神迹。
朱涛神色淡然,对众人的骇然视若无睹,更无半句解释。此地凶险未消,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温常腹中千言万语,终究咬牙咽下。他也清楚,此刻追问毫无意义,活命要紧。
朱彬当机立断,领着几人疾速撤离。而其余人,尚在幻境里左冲右突,拼尽全力撕开虚妄。
朱涛本就没打算伤他们性命,不过是要争得片刻喘息——谁让他们步步紧逼,死缠不放?
果然,才遁出不到半炷香,几个修为扎实的老手便接连挣脱幻境。环顾空荡山洞,只剩冷风穿隙,方知太子压根没动杀心,只用幻境围而不攻,为脱身腾出时间。
一想通这点,剩下的人再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回追,誓要截住朱涛一行。
大王更是气得捶石怒吼:“好歹同出一脉,他倒狠得下心,连我们也一并锁进幻牢!”
第471章 热血直冲天灵盖
往日前呼后拥,如今独困幻境,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慌乱之下,竟连法诀都掐错了两次。
幸而蛮力破障尚有效果;若再拖片刻,怕真要枯坐其中,等别人来撬门了。
“太子他们跑了!”
众人刚挣脱幻境,第一反应便是四下搜寻。
可放眼望去,山风寂寂,石壁空空——人影杳然。原来他们还在幻境里打转时,朱涛早已远遁,连至虚镜也一道带走了。
朱涛心知肚明:若不尽快认主,至虚镜终是块烫手山芋,谁都想抢。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让这件上古神物真正归己所有。
方才他已尝试缔约,却发觉此镜迥异寻常——别的法宝只需滴血烙印,它却非要神识亲自潜入内境,一寸寸叩关、应答、立契。
契约之艰,远超预估。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以幻境阻敌——唯有签成契约,哪怕镜子被夺,亦会自行归位,不足为患。
眼下最急的,是寻一处隐秘之地,速速完成认主。
“先藏身,本王须与至虚镜缔结本命契约。”
段青等人当即应诺,言听计从。恰巧远处林影婆娑,枝叶浓密,稍加遮掩便难觅踪迹,众人便一头扎进林中。
朱涛坦然告知众人:接下来他需全神贯注,不容丝毫干扰;其余人只管盯紧四周,但凡风吹草动,即刻示警。
至虚镜乃上古神物,契约途中禁受任何外扰。
一旦中途遭袭,神识极易滞留镜内,轻则昏厥,重则魂锁永锢——如同突破瓶颈时走火入魔,生死悬于一线。
段青等人听得心头一沉,纷纷肃容起誓:绝不错眼,绝不松懈。
朱涛素来信得过他们,不再多言,盘膝闭目,气息渐沉。须臾之间,神识已如游丝,悄然没入至虚镜深处。
起初,他仿佛踏进了云海之上的仙宫,四下白霭翻涌、缥缈如纱。渐渐地,雾气如潮退去,他悬于半空,心知这不过是幻象织就的迷局。
朱涛迈步深入,这类上古至宝,向来蕴养着自己的灵魄。
至虚镜之所以万难认主,正因它内藏一尊久修成灵的镜魄——不降服此灵,镜便永不臣服。
他缓步踏入镜界深处,必须寻到那镜魄所在;而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可刚透出几分清光的四周,忽又浓雾翻腾,遮天蔽日。
段青几人守在外围,屏息凝神,目光如钩,寸步不敢松懈。他们还瞥见数人已安然脱出幻境,悄然缀在后方,所幸藏身之处隐秘,尚未暴露行迹。
“跑得倒真利索!”
追兵心头纳闷:明明被困不过片刻,怎么眨眼间人就没了影?莫非生了双翼,腾空飞走了?
转念一想,那几人修为深不可测,御空而行也并非不可能——念头一闪即逝,他们咬紧牙关,继续疾追。
也有几个心思细密的,追至半途便觉蹊跷:纵使脚程再快,总该留下些蛛丝马迹。既无踪无影,唯一的解释便是——人根本没出去,仍困在幻境腹地。
洛杰尤为机敏。他蓦然回首,望向洞口之外莽莽苍苍的林海,心头一沉:若真有意藏匿,这无边山野,岂是轻易能搜出来的?
“所有人,跟我进林子!他们绝未脱身!”
洛杰本不愿带这么多人围剿朱涛。
可对方几人实力太过骇人,单凭他与手下那点人手,连近身都难,更别说拿下。迫于无奈,只得引众入林,合围而击。
段青察觉异动,低声道:“倒小瞧他们了,竟真猜中我们还在里面。”
太子尚未苏醒,眼下一切,皆由段青担着。
“你们两个盯紧些,谁也不许靠近太子半步。”
温常一直随行左右,可段青对他始终存着三分戒备——太子虽曾信他,如今却昏沉不醒,而至虚镜就在他手中,人人觊觎。
此人,究竟靠不靠得住?段青不动声色,朝温常扫去一眼。
温常当即感应,迎上那道目光。
“段兄不必疑我。我温常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太子这一路推心置腹,此时背弃,岂非寒心又失格?”
他确实垂涎至虚镜,可越与太子同行,越觉此人深不可测。早先不过权宜结伴,如今却真心愿奉其为主。
他绝不会对太子下手。
“如此最好。”
张扬亦暗自提防,听他这般坦荡,暂且信了一分。
这时,远处忽有惊呼炸开——
“瞧见了!就在那儿!”
段青闻声,掌心一翻,磅礴灵力轰然迸发,刹那间撑开一道浑厚结界,将朱涛牢牢护住。
纵有千军万马压境,也得先破此界,才碰得到太子分毫。
朱涛对外界动静心知肚明,只是此刻正处炼灵夺魄的关键时刻,一步也不能离。他所能倚仗的,唯有身后这些人的忠勇。
“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妄想收服本座?”
至虚镜魄已活逾千年,傲气凌霄。一袭素袍猎猎,立于镜中云台之上,周身仙光流转,恍若谪仙。
朱涛表明来意,反遭其当面讥讽,言语如刀,句句扎心,更拿他与前代主人相较,断言他不堪为镜主,此镜宁碎不屈。
朱涛听罢,神色不动。前辈高人,自有睥睨之资。
况且,他早听说上古神器皆有灵性,危急时或可救命。眼下狂些,无妨——只要最终,它肯低头。
“前辈连我的底细都还没摸清,就急着摇头,未免太武断了些——不如先看看我有几斤几两?”
朱涛心里清楚,外界早已乱作一团,可他面色如常,不疾不徐地与神灵周旋。
“本尊瞧得出,你确实比先前那群乌合之众强得多。但比起本尊,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若你能胜我一招半式,本尊二话不说,俯首称臣,如何?”
话音未落,朱涛体内早已蓄势待发的劲力轰然爆发——一道炽烈金焰破空而至,快如惊雷,神灵仓促侧身,衣袖当场焚尽,焦糊味直冲鼻尖。
“你竟敢偷袭?!”
神灵猝不及防,气得声音都劈了叉,怒目圆睁。
……
“误会了,这叫先发制人。”
“你……牙尖嘴利!既如此,本座今日便亲手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神灵彻底撕下伪装,暴怒翻涌。此处本是他主宰千年的领域,他心念一动,天地随之震颤——山峦崩裂、云层倒卷、大地如纸般褶皱撕扯。
朱涛身形一晃,膝盖微弯,险些跪倒。她心头一凛:这老家伙果然不是虚张声势。
也对,照他方才所言,整片森林早已通灵成精,少说也活过千年。哪怕初生懵懂,如今也早是浸淫岁月的老怪。
朱涛却纹丝不动,双手结印悬于胸前,缓缓浮空。再睁眼时,双瞳灼灼,赤焰跃动,似有熔岩在眸底奔流。
磅礴神识如重锤砸下,神灵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瞳孔骤缩——这股精神威压竟凝实如刀,方才那一瞬,他识海几近崩裂,幸而对方收力及时。
他这才猛然醒悟:当初初见此人,自己为何本能显出真形?原来心底早有臣服之意,只是潜意识不肯承认罢了。
可没真正掂量过朱涛的分量,他绝不会低头。
朱涛自然有的是手段,逼他低头。
只见他袍袖一扬,天穹骤暗,暴雨如注,顷刻间织成密不透风的水幕牢笼。神灵被困其中,浑身湿透,发梢滴水,狼狈得像只被浇透的山猫。
他左冲右突,四顾无门;刚腾空欲起,头顶又倾泻下更猛的雨瀑。那雨水仿佛有了意志,层层叠叠,凝成坚不可摧的液态高墙——想闯?先淋个透心凉。
“现在认主,立刻放你出来。否则……下一刻浇下来的,可就不是雨了。”
朱涛倚在一旁,嘴角噙笑,语气轻松得像在邀人喝茶。神灵哪肯就范?
活过千年,岂能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低头?他咬牙憋住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闭目沉息,冷眼寻破绽——他不信,自己真会被困死在这雨阵里。
朱涛站在圈外,目光如钉,寸步不离。她知道,绝不能给这老妖怪一丝喘息之机。
朱涛垂眸静立,掌心悄然聚起一股温润却刺目的金光,缓缓流淌,愈来愈盛。
神灵尚在水幕中奋力冲撞,浑然未觉身后异动。就在他指尖即将撕开水壁的刹那,整片空间忽被一层厚重金辉吞没。
“这是……?”
“刚悟的新招,尚未示人。既然前辈是神灵,那便劳您头一个试试。”朱涛说得诚恳,仿佛真是在托人帮忙验个新炉子。
“混账!”
神灵肺都要气炸——认主已是奇耻大辱,如今竟沦落到当试验品?
朱涛根本不等他答话,周身金芒暴涨,刹那间凝成一道浑厚金障,严丝合缝,将神灵彻底封死。水幕无声溃散,取而代之的是金光流转的囚笼。
神灵怒极反笑,抡起胳膊狠狠砸向墙壁,“咚”一声闷响,金壁纹丝不动,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迸血。
“前辈省省力气吧。此刻若愿低头,往后咱们还能和和气气过日子。”
“呸!本座是神灵,不是你养的看门狗!你给我等着——”
神灵自知再拖必败,索性弃了人形,身形一散,化作几缕青白游烟,轻飘飘,却诡谲难测。
他压根不信那人真能散作青烟——这堵金光灼灼的高墙,难道还真能锁住一缕风不成?可现实偏偏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它真就锁住了。
“该死!”
朱涛见他左冲右撞、死不罢休,眉头一拧,索性撕开耐心,直接上手。他心口发紧,外头杀机翻涌,一刻也拖不得。
“段青,你们倒真是太子膝下最乖的鹰犬!趁现在抽身,还能留个囫囵尸首。”
洛杰咬着牙冷笑。筹谋半载,步步为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怎肯咽下这口气?
他盯着横在面前的这几条硬汉,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铁。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甘愿为朱涛豁出性命?更刺眼的是,个个筋骨如铁、气机沉凝,再瞅瞅自己麾下那些酒囊饭袋,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若能把这几个狠角色收进自己帐下,何愁大事不成?可瞧他们那副冷眉竖眼、目不斜视的模样,怕是刀架脖子也不会低头。那就只剩一条路——打到服,打得骨头响、打得脊梁弯!
一想到日后身边立着这样几尊煞神,他心头顿时滚烫,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全然不顾旁人脸色。
第472章 该轮到我了
段青几人一眼就瞧见他脸上那抹亢奋得近乎狰狞的笑,谁也不知他脑中正翻腾什么毒计,但那眼神里的贪婪与灼热,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段青,再不让路,刀剑可不长眼睛!”
段青嗤地一笑。这些人守在这儿快半个时辰了,嘴上喊得凶,手却始终没真正落下过一刀一剑。
“哦?那我倒想试试,你们的刀锋到底有多利。”
他们半点不怕。真要动真格,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温常指尖已悄然泛起幽光,灵力如暗流奔涌。
“上!”
洛杰见软话无用,干脆挥手催战。好在他方才几句挑拨入耳入心,此刻众人早憋着一股火,只等这一声令下。
谁不恨?朱涛凭什么独占至虚镜,把所有人渴求的东西攥在手心?
霎时间,数十道劲风齐啸而至。可段青几人稳如磐石,拳脚翻飞间,已有大半对手踉跄倒地、兵刃脱手。
洛杰与秦王站在高处冷眼旁观,越看越刺心——区区数人,竟如割草般撂倒一群顶尖好手!
凭什么太子帐下尽是蛟龙猛虎,而他们身边,连个撑场面的硬茬都难寻?
秦王喉结一动,指节捏得发白。太子是他登顶路上最硬的一块石头,不挪开,永无出头之日。
他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多数人已微微颔首——钱、权、许诺,早已悄然落进他们袖中。
段青他们再强,血肉之躯终有极限。眼前这群人已摸清节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分明是要耗干他们的气力与耐性。
再僵持下去,纵不挂彩,也必被拖垮。
“张扬,守住太子!别让任何人扰他认主!”
段青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三人之中,唯他尚存余力,必须留下一张底牌。
“放心!”张扬背脊挺直,手中长戟嗡鸣,“殿下一根头发,我都不会让他们碰。”
“呵,忠狗倒是忠得彻底——可惜今日,一个也别想活命。”
洛杰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踏前一步。
而此时,被困于幻境深处的张宗,已破境而出。衣袍撕裂,满面血污,双目赤如熔炉。
他死死盯着朱涛——那人正将手掌按向至虚镜,镜面泛起温润微光。
恨意冲喉而出,张宗暴喝一声,一掌裹挟千钧之势,轰然劈下!
温常瞳孔骤缩,仓促抬臂格挡,巨力炸开,震得他连退七步,靴底犁出两道深痕——可终究,没倒。
起初他毫无防备,仓促应战才落了下风;如今几番交锋下来,双方势均力敌,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温常缠住张宗,张扬寸步不离守在太子殿下身侧——眼下只剩段清一人独挡群敌。其余人早被重创倒地,此刻却仍要强撑着迎战蜂拥而至的对手。
纵使浑身脱力、呼吸灼烫,他咬紧牙关,死也不松手。
段青眼睁睁看着佩剑被数道寒光劈成三截,崩飞的碎片还带着余震嗡鸣。他赤手攥拳迎招,好在围攻者修为参差,尚在他压制范围之内,勉力周旋,一时未溃。
张扬在旁焦灼如焚,可太子安危系于一线,哪怕布下结界也薄如蝉翼,一触即碎。他心知肚明:此处绝不可离。
想透此节,他只能攥紧拳头,任兄弟们孤身陷阵,硬扛外面那些虎狼之徒。
朱涛在至虚镜中早已窥见外间乱局——人影翻飞、灵光炸裂,处处崩坏。他必须速决,拖得越久,局面越难收拾。
神灵仍在金墙内左冲右突,嘶吼震耳。朱涛耐性已尽,不再留手,倾尽全力逼其认主。愿不愿?不重要。日后自有千种法子,教它懂什么叫俯首听命。
眼看那金色牢笼将被撕开一道裂口,忽有密密麻麻的金符自天而降,如雨纷落。
他初以为是上古梵篆,凝神细辨,才发现竟是陌生心诀——字字生涩,句句诡谲。
神灵怔然失神之际,一滴殷红血珠已自朱涛指尖弹出,“啪”地印上他眉心。
再抬眼,满天金文倏然收束,拧成一条流光锁链,将他死死缚住。
他猛力挣动,锁链却随他发力越收越紧,仿佛活物,通晓心意。
额上血珠正缓缓渗入皮肉——若不立刻抹去,怕真要沦为奴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做他这活过千载的神明之主?
可任他怒啸、震颤、神力狂涌,那血纹依旧无声沉降,一寸寸没入皮下。紧接着,一股滚烫气流自眉心炸开,烧遍四肢百骸。
朱涛冷眼旁观,直到那抹赤色彻底融进神灵额头,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过程虽险,终归成了。
“主……人……”
神灵喉头滚动,硬是把后半截音咽了回去。嘴上不肯服软,心头却已刻下契约烙印。
凭什么?凭这毛头小子竟能压他一头!
朱涛反倒笑了,懒得多逼一句。眼前这倔骨头,越拗越有意思。
“我不逼你开口。喊不喊‘主人’,随你。但接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镜外,“得看你能不能活着护我周全。”
话音未落,他已踏碎镜面,凌空跃出。
朱涛双足落地刹那,昏沉肉身骤然回神。周身金芒暴涨,如烈日初升,刺得近前数人惨叫捂眼,踉跄跌退。
张扬本在外围死守,奈何敌人狡诈——有人佯攻正面,有人绕后突袭,好几次险些得手,全赖他反应迅疾,拼力拦下。
可对手愈来愈刁钻,防得了一次,防不了十次。眼下,只盼太子尽快破局。
朱涛刚清醒,那最后一道残存禁制便应声而碎。金光如浪反卷,撞上偷袭者胸口,当场掀翻一片。
众人猝不及防,被震得气血翻涌,魂都吓散半截。好在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早看清了,自己这点道行,在朱涛面前,不过萤火照月。
张宗正与温常缠斗得难解难分,忽见朱涛双目清明、气息沉稳——契约已成!神灵认主,尘埃落定。他心头一沉,仿佛被人攥紧喉咙:自己耗尽心血、熬干神魂,竟还是功败垂成。
更叫他齿冷的是,这最拿手的契约之术,竟在朱涛手里轻描淡写便成了。
朱涛要什么有什么,顺风顺水,而他拼死挣扎却连边都摸不着——那股憋闷骤然炸开,化作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向朱涛。
不知何时,他指尖早已蓄满青芒,一道凌厉如刀的光束撕裂空气,裹挟尖啸直刺朱涛后心!
朱涛正被数人围攻,余光刚瞥见那抹青影,寒意已扑至脊背。他猛拧腰身侧闪,可光束太快,只来得及偏开要害,衣袍炸裂,肩胛处火辣辣一烫,皮肉翻卷,血珠迸溅。
千钧一发之际,张扬整个人撞了过来,将朱涛狠狠掀翻在地。青光正中他后背,皮肉瞬间焦黑蜷曲,一股浓烈糊味腾起。
朱涛被撞得五脏移位,滚出丈远,肩头、手臂多处擦伤渗血,但咬牙撑地而起,动作未滞半分——他知道,刚才那记杀招,是张扬用命替他挡下的。
这已是第二回了。段青那次挡剑,张扬这次挡光。两人从不称他“太子”,只唤名字;他亦从未视他们为属下,而是并肩而行的兄弟。可这两人,偏偏次次把命豁出去,眼都不眨。
朱涛翻身扑到张扬身边,只见他后背衣衫尽碎,焦黑溃烂处深可见骨,森白骨茬在血肉间若隐若现。
朱涛不用细看,光是那股腥焦味和张扬惨白的脸色,就知疼到了骨髓里。他喉结一滚,目光如淬冰刃,狠狠剜向张宗。
朱涛指尖微扬,玄灵如银线游走,瞬息封住张扬四肢经脉:“别动!一点玄灵都别催动!”
张扬想笑说自己还能扛,可抬眼撞上朱涛的脸——眉峰压得极低,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寒潭,鹰隼般的视线钉在他脸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默默点头。朱涛不会把他扔在这等死——四周虎视眈眈,谁敢趁虚而入,谁就得先踏过他的尸首。临走前,朱涛袖袍一振,一道暗金结界无声弥散,将张扬牢牢护在中央。
“找死。”
朱涛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话音落地,周遭温度骤降。他眸底翻涌的不是怒,是杀意凝成的实质寒霜,逼得近处几人膝盖发软,腿肚子打颤,下意识往后挪步,生怕下一个灰飞烟灭的就是自己。
“呵,这话该我送你。”张宗冷笑,指甲掐进掌心。他苦修幻境数十载,自认已臻化境,却被朱涛随手破开、反困其中,狼狈挣脱时连鬓角都烧焦了半边——这耻辱,比刀割还痛。他张宗可以输,但绝不能输得这样难看。
今日,不是朱涛死,就是他亡。
方才那一击,朱涛本该毙命。偏那张扬不知死活,竟拿血肉之躯硬接——哼,现在看着没事?等毒火渗进骨髓,溃烂会从后背一路蚀向心口。
张宗不信自己的力量,只疑自己的幻术。可那青芒之威,他亲手所铸,绝不容置疑。
“死。”
朱涛唇齿微启,掌心火球轰然暴涨,赤红如熔岩,表面跳动着金纹,离手即焚,所过之处气流扭曲,三名拦路者刚触到余波,便化作一蓬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
余者肝胆俱裂,疯一般后撤,有人跌坐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张宗早知朱涛厉害,却没料到竟强横至此——那火球未至,热浪已灼得他眼皮生疼,脚下碎石噼啪爆裂。他踉跄倒退,几乎失衡,最后一刻才强行稳住身形,双掌翻转,祭出一道墨色屏障硬撼而去。
轰——!
火球撞上屏障,天地失声。狂暴气浪掀翻十丈内所有人,飞鸟惊鸣冲霄,枯枝断木如箭激射。地面蛛网般裂开,震波过处,哀嚎四起,有人口鼻喷血瘫倒在地,更多人蜷缩抽搐,肋骨断了三根不止……
朱涛和张宗这两个当事人也没好到哪儿去。表面看他们还站着,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五脏六腑早已在体内缓缓错位,像被无形大手拧过一般。
张宗终究绷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浓血。朱涛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呛出鲜血,喉头腥甜直冲鼻腔。
旁人早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扑倒在地人事不省,有的蜷缩抽搐神志模糊。他俩却偏偏站在风暴眼正中,此刻还能挺直脊梁、只吐几口血,已是万幸。
“朱涛,收手吧!你根本赢不了我——刚才强行与至虚镜缔约,元气已损大半;紧接着又耗尽灵力硬撑,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第473章 活下来的第一道光
张宗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仍扯着嗓子叫阵,仿佛胜券已在掌中攥得发烫。
“呵,口气倒比天还高。本王字典里,压根没‘认输’二字。”
朱涛冷冷盯住对面那人,眼神冷得像扫过一具刚断气的尸身。
张宗被那轻蔑又凌厉的目光刺得心头火起,怒意翻涌——既然敬酒不喝,那就别怪他掀桌砸碗!
为报血仇,他竟决意献祭此生唯一本命法宝。
“天灵蛇!”
一声厉喝撕裂长空。霎时间乌云翻涌如墨,电光在云层间隐现。一道金影破云而下,盘踞于天,鳞甲森然,巨首昂扬,赫然是一条百丈金蟒!
“这就是天灵蛇?”
众人耳中犹带余音。早年只闻其名——此蛇桀骜难驯、嗜杀成性,活脱脱一条凶煞灵兽。谁料今日真能亲眼所见,竟比传说更骇人三分。
胆小者已悄悄退步,生怕眨眼就成了蛇腹之食。好在天灵蛇已有灵智,只听主人号令,指哪咬哪,绝不会滥伤旁人。
朱涛眼见那血盆巨口兜头罩来,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掠向半空。
“畜生!”
他悬于风中,金蟒亦随之腾空追击,獠牙森森,腥风扑面。不过一头披鳞带甲的蠢物,也配让他心生惧意?
张宗心知肚明:单靠天灵蛇绝奈何不了对方。但他要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就在金蟒张口扑杀之际,他猛然催动秘术,掌心爆开一团幽紫雷光,借势突袭!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位太子竟如此难缠。一人一蛇联手围攻,竟仍被他游刃有余地拆解开来。
张宗终于失控,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我不信……你真能通天遁地!”
他悍然引燃本源,强行冲关——刹那间,天诛境威压轰然炸开!周遭草木尽伏,石板寸寸龟裂,连空气都凝滞发颤。
虽未引动天劫,但那股暴烈气息,却比雷劫更令人心悸。前后判若两人。
四下哗然。高手对决竟能逼出这等绝境?硬生生以命搏境,一步登天!
几位白发老者怔在原地,手抖得连拐杖都握不稳——苦修数十载未达之境,竟被一个年轻人用这般惨烈方式踏碎!
段青脸色骤变,再顾不得礼数,箭步上前拽住张扬胳膊就往侧后方拖。
张扬闷哼一声,后背灼痛如刀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可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示弱半分。段青闻声回头,只见他面色灰败,唇色尽褪,连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撑住!太子殿下马上收拾完他,咱们立刻撤,给你治伤!”
张扬点头,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仍挺直腰杆。男儿流血不流泪,这点伤算什么?可这次不同——那痛意直钻骨髓,像有活物在皮肉下撕咬,分明是伤及本源。
段青也觉出异样,扶他靠墙坐下,沉声道:“转过去,我看看。”
张扬依言转身。段青掀开他染血的衣袍,倒吸一口凉气——整片后背皮开肉绽,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黑,正一寸寸向外蔓延……
“伤势恶化得太快!先止血,忍着点。”
段青眉心拧成疙瘩,从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药粉泛着微辛的冷香——出门在外,谁身上不揣几样救命的物事?金疮药是常备,刀口舔血的日子,挂彩跟吃饭一样寻常。
可盯着张扬后背那道翻卷发黑的撕裂伤,他心里直打鼓:这药对张扬管不管用?更怕的是,眼下敷药无异于往火炭上浇油,非得疼掉半条命不可;可任由伤口溃烂,又怕毒气攻心。
张扬早已痛得失声,只能咬着牙点头。药粉刚洒下去,他脊背猛地一弓,像被雷劈中似的抽搐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神经仿佛被烧红的铁丝一根根绞紧,硬是没哼出一声。
药上完,两人衣衫尽湿,段青抹了把额角的冷汗,长吁一口气。伤口虽不在自己身上,可那股钻心的疼却像长了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这么深一道豁口,说不疼,那是骗鬼。
好在歇了片刻,张扬脸色稍缓,呼吸不再急促如风箱,疼痛也退潮般松动了一线。
“别管我,快去护太子!”
段青心知肚明:那边已是险象环生。一条巨蟒、一个疯魔的老怪,已够太子左支右绌,再拖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你真撑得住?我若把你撂在这儿,万一有人挟你胁迫太子……”
张扬扯出个苦笑,段青嘴上问,眼里全是焦灼。他哪会真成太子的软肋?若真沦落到被当筹码的境地,他宁可咬断舌头,也不让敌人沾太子一根衣角。
“放心,我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段青喉头一哽,这话沉得压人。可张扬眼底亮得灼人,他再磨蹭,倒显得信不过这份硬气。
“真没事?”
张扬望着段青惨白的脸,差点笑出声——难不成自己疼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正僵持间,温常踏着碎步掠回,衣摆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行了行了,太子那儿交给我。你们俩先趴下喘口气,满身是伤还往上冲,不是添乱是啥?”
话糙理不糙。两人伤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肩胛裂开、肋骨隐痛、指节瘀紫,只是张扬那道口子更深些、更狠些。
“太子,拜托你了。”
段青躬身一揖,掌心抵在胸口,郑重得近乎虔诚。
“谁护谁,还不一定呢——你们瞧。”
朱涛可不是绣楼里养出来的娇小姐,轮不到谁来挡刀。
她抬手就能掀翻整座山,碾碎这群人不过弹指之间。只是懒得动真格罢了。
张宗强行催动禁术,周身灵光暴涨,灰白鬓角竟寸寸转黑,面皮绷紧泛光,活脱脱返老还童。可四周老修士纷纷摇头叹气——这哪是突破?分明是油尽灯枯前最后一点焰苗,烧得越旺,熄得越惨。
逆天而行,终遭反噬。此刻越强,待会儿崩得越碎,筋脉寸断都是轻的。
“太托大了。现在威风,等灵力一泄,怕是要跪着求人收尸。”
洛杰连连摆手,原以为此人真有几分本事,谁知刚碰点钉子,就把自己逼进绝路。
朱涛那样的人物,岂会因这点虚火乱了阵脚?真正的杀招,怕是才刚亮出刀鞘。
“那条臭烘烘的蛇归我,你专心收拾那个老妖孽。”
温常身形一闪,落定在朱涛身侧,语气轻松得像在分派chores。
朱涛纵然手段通天,也架不住两头受敌:巨蟒獠牙森森,只待一口吞下他;张宗藏在暗处,毒爪随时准备捅他后心。有人搭把手,他毫不客气,顺势抽身——硬扛不是英雄,是蠢。
“蛇给你了,当心它毒牙,见血即腐。”
天灵蛇的毒,向来阴毒霸道,沾一星半点,皮肉便如沸水浇雪,顷刻溃烂。
“呵,蠢蛇一条,还不够我扇子扇的。”
温常一身青衫猎猎,足尖点空而起,手中白玉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流光浮动,人如临风玉树,潇洒得不似厮杀,倒像赴一场春日宴。
朱涛瞥见他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态,轻轻摇头——自信固然是好事,就怕待会儿脸肿得连娘都认不出。
天灵蛇他方才才硬碰硬交过手,别看它呆头呆脑、鳞片乱翘,实则狡黠如老狐,一肚子机巧。
温常此刻昂首挺胸、胜券在握,倒真该让他先尝点苦头。往后要随侍左右,琐事繁杂、忍耐为先,这般心高气傲的性子,非得压一压不可。
温常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朱涛划进亲信名单,更不知对方正盘算着借机打磨他的锋芒,好收住那身桀骜。
张宗可没心思围观主仆情深,此刻只觉气血翻涌、筋骨生风,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
“哈哈哈!天诛境!我熬了半辈子都没摸到门槛,竟因你一朝破关——太子殿下,这份恩情,张某记下了!”
朱涛眉峰骤沉。麻烦来了。但他心里透亮:靠邪法拔高的力气,虚浮如沙塔,一撞就塌。
他手腕一翻,寒光乍起,一柄凝霜冰刃已劈面刺去。起初几招,朱涛确被逼得左支右绌;可不过眨眼工夫,张宗便察觉体内热浪正悄然退潮,力气像漏了底的桶,哗哗外泄。
朱涛盯住他骤然失焦的瞳孔——就是现在!周遭空气“咔嚓”一凝,一柄丈许冰矛凭空暴起,直贯心口!冰刃穿胸而过,张宗僵在原地,眼珠凸出,喉头咯咯作响,满眼都是错愕与不肯信命的狠光。
他轰然栽倒,倒地前最后一眼,仍死死钉在朱涛脸上,烧着一股未熄的怨毒。
朱涛垂眸俯视,目光冷硬如铁。这种人,留一日便是埋一颗雷。本不想斩尽杀绝,偏他下手狠绝,差点要了自己性命——幸得张良拼死挡下那一击,也不知他眼下伤势如何?
天灵蛇感应到主人濒危,尖啸一声,甩开温常,血口大张,獠牙森森扑向朱涛,誓要撕碎仇敌。
“孽畜!”
“既如此忠烈,那就下去陪他吧。”
朱涛战意正炽,气息如沸,哪还管什么灵兽、旧部?在他眼里,此刻挡路者,皆是草芥。
他袖袍猛震,一道寒流狂卷而出,天灵蛇连嘶鸣都未及发出,便被狠狠掼在地上,蜷成拳头大小,簌簌发抖。
温常见状心头一凛——太子动了真怒。他快步上前,一手攥住蛇颈,五指收紧,鳞片簌簌剥落。
“刚才不是挺横吗?这会儿怎么缩得比鹌鹑还乖?”
朱涛这边尘埃落定,转身便朝张扬奔去。那伤口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却已触目惊心。
“太子殿下!”
张扬勉力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朱涛汗湿鬓角、写满焦灼的脸。
他嗓音嘶哑,却仍强撑着拱手:“属下……无碍。”
话未说完,已咳出一口暗血——他知道,太子心里正烧着愧疚的火。
“疼不疼?让我看看!”朱涛顾不得自称,伸手就要解他衣襟,却被张扬虚弱抬手拦住。
“小伤罢了……若连这点血都扛不住,日后怎配跟在殿下身边?”
朱涛眉心一跳,语气沉了下来:“在我眼里,你们从来不是下属,是并肩扛刀的兄弟。若没有你和段青,早在三年前,我就已成了乱坟岗里的枯骨。”
他刚从昏沉中醒来时,满朝噤声,唯独段青与张扬二话不说,把刀横在自己身前——那是他活下来的第一道光。
张扬听得眼眶发热,终于不再推拒,任由朱涛掀开染血的布条。
段青虽已敷药包扎,可创口仍在汩汩渗血,皮肉翻卷,狰狞骇人。
朱涛盯着那不断扩大的暗红,手指绷紧,心口发沉——此地不能再留,必须立刻带他出去寻名医。
第474章 事情原委
他正心乱如麻,远处却忽又传来一阵不识趣的嘈杂。
既然他们执意送命,朱涛便不再留手。他体内骤然迸出一股狂暴灵压,如惊雷炸裂,当场将围拢之人掀翻在地。
几个本就气息萎靡的修士,直接被震得七窍溢血,当场毙命。人群顿时哗然,怒意沸腾。
“朱涛!你身为东陵太子,竟敢当众屠戮同道——今日若不讨个说法,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众人仿佛得了尚方宝剑,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地往前逼压。
朱涛缓缓回头,眸光似寒铁淬火,冷得刺骨。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仿佛他们早已是具具尸骸。不少人被盯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倒退数步,连呼吸都屏住了——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在清点将死之人的数目。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怕什么!他又不是真敢把咱们全杀了!”
有人强撑胆气,嗓音却微微发颤。他们心底清楚,太子再狠,总得顾忌身份、顾忌朝纲、顾忌天下悠悠之口。
“既然不怕,那你先上。”
“对!你不是说他不敢动手吗?那你带头冲啊!”
几人立刻把方才叫得最响的那个推到最前。那人脸色瞬间煞白——嘴上硬气容易,真要拿命去试,谁不腿软?
朱涛那双眼睛太瘆人,他们转身就蹽,躲进石柱后、树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
朱涛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半寸,只盯着张扬——那人后背血染青衫,伤口深可见骨,肩胛处皮肉翻卷,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殿下……我这伤太重,若他们缠上来,您别管我。”
张扬咬着牙低声道。他心知这群人绝不会罢休,自己若拖垮队伍,只会让所有人陪葬。他宁愿被放弃,也不愿拖着兄弟赴死。
朱涛眉头一拧,没应声。放弃?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过吗?张扬是他并肩杀过尸潮、闯过焚心谷的兄弟,抛下他,跟剜自己心头肉有何区别?
“殿下……万一走不脱……记得把我留下。”
朱涛干脆扭过头,懒得听。
听听这是人话?什么叫“留下”?他朱涛的字典里,就没有“丢下”二字。
此时四周已悄然噤声。众人面面相觑,再不敢轻举妄动——刚才那一击的威势,他们看得真切:金芒爆开的刹那,连天诛境的老怪都被碾成齑粉。而他们中最强者,不过刚踏进玄台中期。
“起来。本王带你出去。”
朱涛一手扣住张扬臂膀,用力一提。张扬身子晃了晃,左腿几乎拖地,全靠朱涛架着才没瘫软下去。他嘴上说任由处置,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绝不会松开朱涛的胳膊。
“呵……自寻死路。”
朱涛冷笑出声,目光扫过一圈,寒意如刀刮过众人面门。其余人喉结滚动,脚下生根般不敢动——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太子?分明是披着锦袍的修罗。
可退?不敢。洛杰亲口许诺:“谁夺到至虚镜,镜归谁有!”
这话听着敞亮,实则毒饵——洛杰早盘算好了:只要镜不在朱涛手里,他随时能抢回来。
一句承诺,点燃了所有人的贪欲。他们攥紧法器,眼底泛起赤红,像饿极的狼群盯上了羔羊。
“找死,就成全你们。”
朱涛本无意厮杀,偏有人把刀递到他手上。
他冷冷凝视前方,周身忽地腾起炽烈金焰,如大日坠地,灼得人睁不开眼。方才那位天诛境强者是怎么死的?就是被这金光一照,连神魂都烧成了灰。
他们比那人强?不。人多?更添祭品罢了。已有几人踉跄后撤,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至虚镜再珍贵,也贵不过命。
见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朱涛未追,只将张扬往背上一托,迈步向前。风掠过他染血的衣角,背影沉静,却压得整片山坳鸦雀无声。
朱涛半搀半架着张扬,厉声喝止他开口,心里却清楚:这人宁死也不愿拖累旁人,才咬牙撑到现在——朱涛向来不抛下谁,更不会丢下自己人。
朱涛只凭一身修为,便逼得满场众人步步后退,无人敢上前半步。
“该死!”
洛杰盯着眼前这群仓皇后撤的背影,心头火起:指望他们?不如指望石头开花。既然废物靠不住,那就由他亲手了结!
他觑准众人分神刹那,猛然甩出手中短刃——那刃尖早被他暗中淬了剧毒,连阳光一照都泛着幽蓝寒光。
朱涛耳听破空之声,抬眼便见一道寒芒直扑面门。本想徒手格开,这点力道伤不了他分毫;可刃身在日光下微微一颤,映出诡异青晕,他瞳孔骤然一缩——光天化日,竟敢当众下毒?
话不多说,他五指虚握,一股暴烈罡气轰然炸开,短刃如遭雷击,倒射而回!
洛杰见那抹寒光反扑而来,腿一软差点跪倒,慌忙侧身翻滚,险险避开自己亲手淬毒的凶器。
“呵……”朱涛冷笑出声,字字如冰锥砸地,“下作手段也敢摆上台面?本王此前留你们性命,是念几分体面;既不知进退,今日——谁都别想活着跨出此地。”
众人浑身发冷:这人方才明明只想抽身离去,怎地转眼间杀意凛然、不留余地?
朱涛将张扬稳稳安置在石壁凹处,转身直面那群惊疑不定的人影。他们尚不知,死期已近在咫尺……
洛杰心头猛地一沉,脊背发凉:莫非真要命绝于此?
“你——”
“你待如何?”洛杰强撑镇定,声线却已发紧,“若真要我们尽数埋骨此处,也别怪我掀了这盘棋!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他这才记起自己才是此间主人,岂容外人撒野?既然旁人畏缩不前,那便由他一人扛下所有!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飞快扫视四周,趁人不备狠按石壁一处凸岩——霎时间山摇地动,整座洞窟发出刺耳呻吟,碎石簌簌滚落,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洛杰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连自己都豁了出去。
“洛杰!你个疯子!”有人嘶声怒吼,“费尽心机骗我们入局,如今又要拉所有人陪葬?你安的什么心?!”
早有聪明人看透他的图谋,只是隐忍未发;此刻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体面?当场撕破脸皮,揭他伪善面目。
洛杰早已神志昏聩,状若癫狂。众人再不敢耽搁,夺路而逃,唯恐晚一步就被活埋。
朱涛瞥见他扭曲狰狞的嘴脸,当即低喝:“走!”
朱涛一手架起张扬,另一手拽住段青胳膊,扬声疾呼:“段青!温常!快撤!”
“塌了——快跑!!”
地裂天崩,乱石如雨。众人虽进洞时就抱着赴死之念,可眼下最险的关头已然闯过,眼看出口就在前方——谁愿在此刻横死?
人人如离弦之箭,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洛杰望着那群抱头鼠窜的背影,仰天狂笑。
“哈哈哈!你们不是说,只要能得偿所愿,生死何惧?”
“好啊——我成全你们!何必逃?都留下,陪我一起入土!”
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谁都没想过今日真会送命!
洛杰见亲信亦弃他而去,眼神一黯,继而愈发狠戾。他双掌蓄满真元,朝着方才撬动的岩柱,狠狠一撞!
轰隆——
尘烟冲天而起,浓雾般吞没一切。方向难辨,出路断绝。
“哈哈哈!今儿一个都别想活!”
他盯紧那些跌撞奔逃的身影,越看越觉痛快——就是要这样!把他们推入绝境,看他们在绝望里挣扎、哀嚎、溃散,最终只剩一具具僵冷尸骸……
朱涛压根顾不上琢磨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乱子,一手架着重伤的张扬,脚步踉跄却不敢停。好在他早先察觉异样时就盯死了出口方位,没在烟尘里瞎撞。
段青和温常紧随其后,三人闷头疾行,不多时便冲出了那片呛人的灰雾区,终于能大口喘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身后轰隆声就没断过——碎石滚落、梁柱倾塌,震得脚底发颤。想活命,只有一条路:闯出迷宫。
偏偏迷宫被震得变了形,唯一出口早被塌陷的巨石死死堵住,像一张合拢的嘴。
温常二话不说,双掌一推,赤色灵劲炸开,整堆乱石瞬间pulverized成齑粉。快是快了,可余波掀翻了附近几道石墙,整座迷宫跟着呻吟、开裂。
他们拼尽全力往里钻,石屑簌簌砸在背上,最后一跃翻出迷宫出口时,身后通道轰然闭合。再回头,空荡荡的坡道上,再不见半个活人影。
洛家众人早守在洞口,脸色铁青。一见禁地深处冒出烟尘,心就沉到了底——家主还在里面!可刚喊出声,就见几个人影从塌口爬上来,众人猛地一怔,继而狂喜,又瞬即僵住。
“是你们?!”
“我家主呢?!”
朱涛他们满脸血污、衣衫撕裂,眼神疲惫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光。洛家人望着他们,失望里竟浮起一丝侥幸:连这几个外人都活着出来,家主……未必就没了!
可惜,再没人跟上来。
朱涛哪还顾得上答话?张扬左肩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混着黑灰糊满半身,伤口边缘已泛出青紫,明显中了毒尘。再拖下去,怕是要烂到骨头里。
朱涛和段青一人一边架起张扬就往外奔,可那几个洛家人还不依不饶地围上来,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人呢?说清楚!”
朱涛火气直顶脑门,猛地转身,嗓音沙哑:“有这功夫盘问,不如赶紧下去刨——兴许还能捡回几块囫囵骨头!”
一句话像冰水浇头,几人顿时哑了,脸白如纸。难道……进去二十多号人,就活出这四个?
朱涛他们趁机抽身就走,头也不回。逃出生天已是老天开眼,哪还顾得上替别人担惊受怕?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张扬送进医馆门槛。
“张扬,撑住!咱们出来了,马上找大夫!”
段青一边跑一边吼,声音发颤。他怕极了——怕张扬眼皮一垂就再睁不开。
“咳……死不了。”张扬咬着牙挤出笑,嘴角扯得僵硬,额头冷汗混着血往下淌,疼得指节发白,却硬是没哼一声。
“行了,真疼就喊出来!”朱涛抹了把脸上的灰,“谁笑话你?这时候巴不得替你挨一刀!”
船一离岸,他们便全速驶向镇子。此刻禁地还在崩,洛家人乱成一团,等他们想明白该追人时,船尾的水花都散尽了。
洛家禁地里,只剩断壁残垣。家主踪影全无,底下挖出来的,全是扭曲的尸首。有人扒着碎石嚎啕,有人跪在瓦砾里发呆。掘到第三层时,才翻出几个尚存气息的活人,抬到光亮处一问,才知事情原委。
第475章 尽力了
“朱涛!拦住他们!全是他们干的好事!”
朱涛正扶着张扬跨进医馆门槛,听见这声叫骂,只冷冷回头瞥了一眼——那群人连真相都没摸清,倒先急着甩锅。
此时他们已在镇东头一家干净的医馆里。大夫掀开张扬衣襟,只一眼,手就顿住了。
“这……”
他皱眉搭脉,又掀开伤口细看,良久才缓缓摇头:“棘手得很。老朽只能先稳住性命,后续如何……听天由命吧。”
朱涛早料到会是这般收场,可大夫话音一落,心口还是像被攥紧似的发闷——若当日张扬没扑过来挡那一击,躺在这儿的,怕就是他自己了。
张扬一眼便瞧出太子眼底翻涌的愧意。
“殿下不必自责。换作旁人在此,我照样会挡。”
他见朱涛垂眸咬唇,眉间拧成结,心里发软,才脱口而出这番话;可细想下来,这话倒不算宽慰——他本就认准了这肩头的担子:谁在身前,他便护谁周全。
朱涛望着张扬惨白如纸的脸,却还强撑着朝他们扯出笑意,连声说“别挂念”;朱涛心头一热,暗道自己何其有幸,竟能得此二人生死相随。
“你且安心,哪怕踏碎山河、焚尽骨血,我也必救你回来。”
张扬怔住,喉头一哽——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竟会为他急成这样。
“真到了无可挽回之时……这样,也挺好。”
朱涛怎肯眼睁睁看着挚友咽气?只要尚存一线生机,他宁可燃尽魂魄也要搏一搏。
那名帮过他们的老大夫缩在墙角,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虽没人点破身份,可“太子殿下”四字钻进耳朵,他脑中轰然炸开——这年轻人竟是当朝储君?
真要是,那可真要吓掉半条命!他一个乡野郎中,平日连县太爷都难得见一面,如今却接连撞上天字号大人物,腿肚子直打转,更怕太子情急之下一个不耐,顺手把他给料理了。
朱涛一行压根没留意老者已魂飞魄散,只待再问救治之法,却见他额上冷汗密布,衣襟湿透——显是方才那几句对话,已将他惊得失了方寸。
“此事若泄出半句,本王自会知晓。今日所见所闻,你须烂在肚里。”朱涛语调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但你若守得住口,本王亦不会动你分毫。”
大夫早瘫软如泥,哪还敢应承别的?只一个劲点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拼命在记忆里扒拉:还有谁能救这命悬一线的年轻人?
“草民……倒是想起一人。只是此人脾性极拗,向来凭兴致施诊,高兴时妙手回春,不悦时,天王老子来了也踹出门去。”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骤亮——管他愿不愿,先知道是谁再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脸上,瞪得呼吸都屏住了。
“快说!那人是谁?”
“西陵山里住着一位神医。离这儿不过半日脚程。他治病不看金玉堆山,也不认官袍加身——你便是披龙袍而来,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求医的凡人。”
众人一听“神医”二字,便知医术必是登峰造极;至于脾气古怪……倒也在情理之中。横竖总得走这一趟,说不定他今日心情正好,抬手便救了呢?
“西陵山,对吗?”
大夫仍不敢直视朱涛,声音发虚。纵有太子亲口允诺不加怪罪,可那股子天家威压,仍压得他脊背发僵。
朱涛亲自开口问询时,整间药铺的伙计都僵住了,连捣药杵掉在地上都忘了拾。直到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街口,满屋子人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阎罗殿门口绕了一圈回来。
“刚才那位……真是太子?”
“八九不离十!青儿亲耳听见喊‘殿下’。”
此刻回想起来,众人后颈仍泛起一阵阵凉意——幸而方才没失言冒犯,也没怠慢半分,否则惹恼了东宫贵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朱涛目标清晰,当即率众直奔西陵山。
张扬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随时可能断在半路。
朱涛估算着这速度,只怕未至山脚,张扬的命灯就要熄了。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撕——
虚空应声裂开,黑纹如蛛网蔓延。他一把攥住众人手腕,纵身跃入其中。再现身时,脚下已是西陵山苍翠山径。
张扬昏沉中瞥见太子指尖渗血、额角青筋暴起,顿时明白:这一瞬挪移,几乎榨干了对方所有气力。
于朱涛而言,撕裂空间本如拂袖掸尘;可携着数人横跨百里,每一步都似在抽骨剜髓。
不过朱涛太了解太子殿下的性子——此刻若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反倒显得生分客套。有些话不必出口,彼此心里都门儿清。
“西陵山到了,神医就住在这山上。咱们诚心诚意去请,他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山门外。”
朱涛信奉一句老话: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看有没有豁出去的决心。他笃定,只要他们足够虔诚、足够执着,神医再冷硬,也终会松动三分。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他也咬牙要闯一闯。
“是!”
为表赤诚,朱涛特意领着众人停在山脚——不乘车、不驭灵兽,偏要一步一阶往上攀。就是要让神医知道:这一趟,不是走个过场,而是拿命在叩门。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咱们就这么办。”
段青却仍攥着袖角,眉头拧得死紧。他早听闻这神医脾性古怪,权贵登门如踏雪无痕,富贾重金似泼水东流——只要他不愿救的人,连门槛都不让你跨过半步。
可眼下已是绝境,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他们也要扑上去攥紧。
待登上峰顶,众人早已汗透重衣、气息粗重。平日里这点山路根本不算什么,可背上驮着重伤垂危的张扬,肩头压着性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好在几人咬牙撑住,硬是把人平安抬上了山顶。远处,一座低矮的茅屋静伏在松影里,柴门半掩,炊烟未起——十有八九,就是神医栖身之处。
朱涛让两人照看好张扬,自己整了整衣襟,理顺散乱的发带,抬手叩响木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童探出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立刻警觉地问:“可是来求医的?”
“实在对不住,”孩子垂着眼,声音发虚,“我师父今日心绪不佳,不接诊,诸位请回吧。”
看来神医早料到他们会来,连托词都备好了。
“小兄弟,劳烦通融一二——让我当面拜见你师父,亲口恳求,可好?”
朱涛反复掂量,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既不失礼数,又能直抵关键。
“真不行……”孩子往后缩了缩脖子,“师父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朱涛本不愿为难一个半大孩子,可张扬唇色已泛青灰,再拖片刻,怕真要断气。他一咬牙,侧身挤进门缝。
孩子惊得跳脚,转身朝院内嘶喊:“师父!他闯进来了!拦不住啊——快出来!”
话音未落,那扇紧闭的屋门“砰”一声被劲风掀开,一位青衫女子疾步而出,发梢还沾着药香。
朱涛原以为神医该是鹤发童颜的老者,谁知竟是一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子,眉目清冽,眼神锐利如刀。
林夕先狠狠剜了徒弟一眼,随即目光钉在朱涛脸上——相貌端正,举止果决,只是行事太莽,缺了分寸。
她蹙眉冷视,朱涛也一时怔住,喉头微紧。
远处段青等人察觉异样,赶紧扶着张扬踉跄赶来。
“你这人怎么这般莽撞?”林夕嗓音清冷,“我徒儿已说清楚,今日拒诊。听不懂人话?”
朱涛心头一沉,知是自己失礼在先。可张扬的呼吸已细若游丝,他顾不得体面,单膝一沉,拱手到底:“神医!求您救他一命——除了您,没人能救活他!”
林夕本欲拂袖转身,目光却骤然顿住——她盯住了张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骨色透皮?”
“有意思。”她唇角一扬,语气陡转,“快,抬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尚未回神,林夕已转身迈入屋中。没人顾得上诧异她的态度为何突变,只齐齐应声,七手八脚将张扬抬进屋,轻轻放上竹榻。
她没半分迟疑,伸手“嗤啦”剪开张扬后背衣衫,露出那道狰狞溃烂的伤口。她俯身细看,眸光骤亮,唇边浮起一丝近乎灼热的笑意:
“够狠,够险——这才叫活儿!”
“安心吧,只要我林夕还在,你朋友就绝不会去见阎王爷——就算黑白无常亲自来勾魂,我也得从他们锁链上把他抢回来。”
这话听着像句狠话,可她眉宇间那股子笃定劲儿,让人没法当玩笑听。何况先前那位老大夫亲口断言:她是神医。
林夕扫了眼伤口,眉头微蹙,转头见屋里还挤着几个人,语气顿时冷了几分:“都先出去。”
朱涛几人心里明白,顶尖的医者施术时最忌旁观,当下没多言语,默默退了出去。
“小冬瓜,药材备齐。”
别看这孩子个头不高,手脚却利落得很。不过片刻工夫,该有的药草已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送进屋后又垂手立在门边,半点不扰事……
他见众人攥着拳头、屏着呼吸,便仰起小脸宽慰道:“放心,我师傅肯动手,他就死不了。”
“你师傅也太年轻了吧!”
这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但凡踏进门的病人,一见林夕那张未脱稚气的脸,准要愣住半晌。
“这有什么稀奇?谁规定神医非得白发苍苍?”
可不是嘛。大伙儿早先总把“神医”二字,和皱巴巴的老脸、颤巍巍的手绑在一块儿,却忘了真本事从不挑年纪。
林夕俯身替张扬清创。
“会疼,忍一忍。实在扛不住,就咬这个。”
她顺手递过一方素净手帕,边说边轻轻按在他肩胛骨上,示意他别乱动。
张扬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比谁都清楚背上那道口子有多深——果然,药水刚泼上去,他额角青筋暴起,喉结狠狠一滚,差点呛出声来。
这些年身上添的伤不少,硬是咬牙挺过来的。可这一回……连大夫都摇头说,骨头都露出来了。
光是这几个字,就够他脊背发凉。
“别动。再晃一下,疼起来可不止现在这点。”
林夕见他肩膀绷紧欲挣,立刻压低声音喝住。眼下只是清理,后头缝合、生肌、续筋才是真正的硬仗。
张扬只得伏下身子,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林夕见他听话,指尖翻飞配起药来——先止血,再祛腐,最后促愈。可手边缺趁手的刀具,镊子也钝得厉害。
“再撑一会儿,我先敷一层提溃散。等烂肉松脱了,才好一刀剔净。”
张扬不懂药理,只信眼前这双手。既说是神医,那就由她处置。
屋外,朱涛几人焦灼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缝里张望一眼。那么深的创口,真能救回来?万一林夕推门出来,只叹一句“尽力了”……
第476章 神医
小冬瓜瞥见他们脸色发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师傅要是懒得治,早打发你们走了。她既然挽起袖子,人就一定活得了。”
众人当然信她的话。可亲眼见过张扬背上翻卷的皮肉,谁又能真正踏实?哪怕神医在侧,心也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正僵持着,屋里忽传来一声清亮的唤:
“小冬瓜,快进来帮我碾药!”
原来这孩子叫小冬瓜。名字一出口,几人绷紧的嘴角竟不由松了松——怪可爱的。
小冬瓜早习以为常。自被师傅从雪地里抱回来那天起,“小冬瓜”三个字就跟定了他。他抗议过不下十回,可林夕只笑不改,药罐子一晃,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拎起小石臼,一溜小跑进了屋子,站在林夕身侧,稳稳接过药杵。
“师父,您能不能别再喊我小冬瓜了?换个名字行不行?求您了!每次您这么一叫,旁人听了都忍俊不禁,背地里笑话我好半天。”
林夕一听就皱起眉——她在这儿忙前忙后,为朋友救命,他们倒好,还拿徒弟的名号取乐?
“那是他们没眼光!小冬瓜多俏皮多讨喜,听着就暖乎,你理他们作甚?”
小冬瓜叹了口气,果然又白劝了。
他打小就跟着学医、捣药、配方,手熟得很,三两下就把药材碾成了细如烟尘的药粉。
林夕接过药粉,轻轻抖在张扬后背的创口上。不过片刻,伤口四周的皮肉竟开始泛黑发软,迅速溃烂开来。
接下来,必须把整块坏死的血肉剔除干净——不如此,毒根本清不净。
林夕刚备齐刀具准备动手,忍不住摇头低叹:“啧,你到底惹了多大仇家?下手这般狠绝!幸亏伤在背后,要是捅在胸前,人早凉透了。”
张扬自己也懵了——原以为只是皮外伤,哪知已险些夺命。此刻他反倒松了口气:幸好当时替太子挡了那一击,否则殿下怕是当场就没了。
屋外朱涛等人虽未进门,却将里头每句话都听得真切。朱涛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万没料到张宗竟能毒辣至此,这哪是伤人,分明是要命!
可转念一想,两人本就势同水火,要他性命,也算意料之中。
只是苦了张扬,若非舍身相护,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殿下不必自责,换作我们任何一人,也会毫不犹豫替您挡这一下。”段青见太子面色灰败,忙出言宽慰。
朱涛怎可能真放得下?
“好在本王没让那厮逃掉,总算替他讨回几分公道。眼下只盼神医真有回天之术。”
张扬若有闪失,朱涛这辈子都难心安——这事,终究因他而起。
至虚镜如今已在朱涛手中,其余人岂肯罢休?虽侥幸脱身,但他清楚,废墟底下未必全埋了活口;那些人,定会追来,不死不休。
朱涛反倒巴不得他们快点现身——他没去找麻烦,他们倒敢送上门来?把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伤成这样,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张扬本可早些止毒疗伤,偏被那些人屡次搅局、围堵、伏击。
若非他们穷追不舍,伤口何至于烂成这般模样?毒性又怎会深入筋络?
朱涛越想越怒,额角青筋直跳,恨不能将所有涉事之人挫骨扬灰。
他当然知道身份所限,不可滥杀无辜。可事已至此,若还装什么仁厚君子,怕是连市井百姓都要嗤之以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从屋里炸开。林夕已尽量放轻手劲,腐肉也剔得极利落,可越是靠近健康肌理,剧痛就越钻心蚀骨。
她自己也是满头大汗,衣襟湿透——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关,她每一刀都像踩在刀尖上走。
可张扬仍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淌了一地。林夕心里明白:这种伤,她行医多年,也算见过不少怪症,却从未碰上过如此凶险的。
照眼下情形,没三个月,别说行动自如,连翻身都难。
屋外朱涛几人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心都揪紧了,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沉寂下来——该是腐肉清尽,止住了血。
外头众人早已汗透重衣,更别说屋里那几个。不多时,神医与徒弟并肩走出房门。
朱涛正欲迈步进去,却被林夕抬手拦住。
“现在谁都不能进去。”
“我还要给他缝合、敷药、包扎。等一切妥当,你们再进不迟。”
神医开口,无人敢违。众人只得继续守在门外。
林夕匆匆洗去手上血污,换了身素净衣裳,转身又进了屋,俯身替张扬细细包扎伤口。
看到林夕这番举动,众人心里顿时透亮——原来里头真讲究一尘不染,不然她也不会特意跑出去换一身清爽利落的衣裳。
“你们安心,他喊得是惨了些,伤口也深得吓人,好在师傅出手及时,命是稳稳地拽回来了。”
朱涛还没听完小冬瓜这话,心就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万幸,人没垮在半道上。
他长舒一口气,绷着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这一路张扬咬着牙硬撑,大家心知肚明,却谁也没点破,只默默陪着他把戏演完。
如今性命无忧,所有人悬着的那口气,才算真正散开。
小冬瓜已麻利地钻进厨房张罗晚饭。见他小小年纪踩着凳子踮脚切菜,几人忍不住凑过去围观,灶台边顿时围起一圈人。
段青瞧着不忍,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刀。
“小冬瓜,平时都是你掌勺?”
小冬瓜仰起小脸,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我也不想啊!可师傅那手艺……唉,小时候能咽下去,纯粹是为了活命;后来大点了,干脆自己摸锅碗瓢盆。”
“好几年前就开始了。她做的饭,比她调的毒还难下嘴。”
众人一听,恍然:原来神医也有栽跟头的地方。
“怪不得你这么小就操持灶台,这么说,师徒俩的三餐,早就是你一手包圆了?”
小冬瓜扬起下巴,一脸不服输地点点头。
“辛苦你了!往后几天,灶台交给我们,你只管坐等开饭。”
他们不太懂小冬瓜的规矩,但看他年纪轻轻就这般沉稳,又跟着林夕这么个吊儿郎当的神医,估摸着身边再没别的亲人。
“你啥时候拜的师?”
“记不清了。有记忆起就在她身边了。她说是我被捡来的。”
果不其然,小冬瓜打小就是孤儿,一直跟着林夕过活。
真叫人心头发酸——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没了爹娘,偏又摊上个不着调的师父。
“你们干啥这么瞅我?比起别的孩子,我其实挺走运。”
“有的跟我一般大的,要么沿街讨饭,要么早埋进了土里。我能遇上师傅,已是撞了大运——虽说她常常拎不清。”
“可她待我是实心实意的:医术倾囊相授,吃穿从不短少,屋檐底下永远有我一张床。”
朱涛他们听了,也点头应和。林夕表面毛躁,本事却扎扎实实。张扬那么深的伤,她照样稳稳压住。
段青手底利索,转眼就端出几盘热气腾腾、油亮喷香的菜。
林夕闻着味儿推门出来,刚给张扬包扎完最后一道纱布,鼻尖就被饭菜勾住了。
“小冬瓜,你这手艺又精进了!”
她笑着朝厨房喊,抬眼却见段青正系着围裙翻炒。
“咦?怎么是你?”
段青抬眸扫她一眼,手没停,锅铲继续翻飞。
“不行?”
“哪敢啊!就是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挽袖子炒菜。”
“怎么,我们只会动刀子?”
林夕没争辩,只是弯唇一笑。
“开饭啦!”
段青盛好最后一盘菜,嗓音清亮一唤,众人默契洗手,齐刷刷围到桌边。
朱涛跟段青熟了这么多年,头回尝他做的饭,自然要趁热夹一筷。
“段指挥深藏不露啊,本王今日定要细细品鉴。”
张扬身子已缓过劲来,不用人时时盯着,席间笑语也多了起来。
虽还不能下床同坐,但比起先前那副半口气吊着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谁也没想到,此时还有个人,正瘫在屋里,气息微弱、昏沉不醒。
“段指挥,真没看出来,你这厨艺藏得够深!味道真不赖。”
才动筷子,满桌就响起一片赞叹。谁也没料到,那个平日眼神凌厉、算无遗策的男人,竟能把灶火掌控得如此熨帖,简直刷新了所有人的印象。
段青没吭声,只把笑意堆满了整张脸——他平日里鲜少掌勺罢了。
“殿下若吃得顺口,往后属下定常进厨房,多练练手艺。”
朱涛欣然应允,能尝到这般滋味,哪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
温常在医院那顿饭,吃得眉开眼笑。他自认山珍海味吃过不少,可段青端上来的几道家常菜,竟毫不逊色,连干爹带他去过的那些名馆子,都未必有这般勾魂的烟火气。
“你这也太绝了!修为高、脑子灵,连灶台前都这么出彩,叫我们这些凡人情何以堪?”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完人!我多久没吃过这么对味的饭菜了——小冬瓜做的?啧,那简直没法下筷。”
小冬瓜瘪着嘴,委屈得眼圈发红:她才多大年纪,早早就担起伺候师傅吃喝拉撒的担子,如今倒被反手一指,说她厨艺拿不出手。
“师傅这话一出口,我心都凉半截了!我小小年纪就撑起整间灶房,您炒的菜,还不如我煎的蛋呢。”
林夕讪讪一笑,心里也清楚——若不是她常年甩手不管灶事,小冬瓜哪至于十岁出头就系上围裙、颠勺翻锅。
“你别急,最近几天厨房不用你盯。他们那位朋友伤得不轻,怕是还得在这儿养上一阵子。”
朱涛几人已放下碗筷,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夕脸上,神色凝重,只等她开口说清张扬的状况。
林夕却慢条斯理扒拉着碗里最后一口米饭,见他们绷着脸,反倒纹丝不动。
“林神医,烦请您讲讲,我那朋友眼下到底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朱涛连架子都卸了干净,一口一个“神医”,恭敬得近乎虔诚。
好在他们也察觉出一点异样:外头传这位神医性子刁钻古怪,初见时确有些难缠;可一日相处下来,才发现传言偏颇得厉害。如今几人围坐说笑,热络得像一家人。
“放心,本神出手,哪有救不回来的道理?只是伤势重了些,须得静养一段时日——往后半月,一星半点力气都别使。”
话音落地,众人肩头同时一松,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好在无碍,只消安心休养,便万事大吉。
第477章 从不滥杀无辜
朱涛这边日子过得安稳,几人谈笑风生;可另一头,得知他们早已脱身的消息后,脸色却阴沉如铁。
“呵,朱涛倒是好手段——抢了东西不算,还想把我们活埋在废墟底下。”
“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哪怕追到地角天涯,至虚镜也得夺回来!”
洛杰本就身处行动核心,等人扒开断梁碎石把他尸身拖出来时,早没了气息。
洛家人咽不下这口气。复仇的念头早已烧红了眼,旁人更不愿草草收场。
一趟禁地折损多少精锐?朱涛他们却毫发未损,不仅全身而退,还把至虚镜揣进了怀里。
更叫人咬牙的是——人走时干脆利落,连个招呼都不打,把满地狼藉和死伤者全撂给了他们。能活着爬出来,真算老天睁了眼。
不甘、憋屈、怒火,全压进洛家大厅。一屋子人黑压压聚齐,等着家主定调子。
“洛家主,如今全族上下听您号令——接下来怎么走,您拿个主意,我们照办。”
洛霜华,现任洛家家主。别看他年岁不大,却是族中修为第一人,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放眼整个大明,能与他比肩的年轻俊彦,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此前他一直在闭关,禁地之变发生时并未现身;待族中巨震,才被紧急请出,坐镇中枢。
他一身素白长袍,乌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光是往那儿一坐,便似月华凝成的人形,清冷又疏离。
再配上那副与生俱来的孤高气韵,教人不敢直视,更不敢妄加揣测。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身影,让满厅高手俯首听命,心悦诚服。
此刻他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沉静,听众人将前后始末一一道来。
听来听去,听得最多的名字,是朱涛——而那人,竟是当朝太子。
两年光阴悄然流逝,他始终闭关不出,外界早已风云突变——前太子血染边关,马革裹尸;新立的储君朱涛,已执掌东宫印玺。
据说此人桀骜难驯,仗着一身惊世修为横行无忌,欺压同辈如踩蝼蚁,搅得各宗门不得安宁。
洛霜华并未轻信流言。他向来信奉亲眼所见、亲手所证,旁人嚼舌根,他只当听风过耳。
唯有一事,他确信不疑:朱涛,确是罕见的硬茬子。
这些年,他被冠以“修行奇才”之名,踏遍九州未逢敌手;若当今太子真有通天之能,他倒想亲自掂量掂量,这颗新星究竟有多亮。
“朱涛!”
话音未落,清冽如冰泉击石之声骤然炸响,回荡于大殿穹顶。众人脊背一僵,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仿佛置身三九寒潭,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他甚至未抬眼、未动步,单凭一声断喝,便令满堂噤若寒蝉。
不愧是那个打碎无数天才傲骨的洛霜华。
“你们方才所议,我已尽知。若无要事,散了吧。”
他心里清楚,从这群人嘴里挖不出真实的朱涛——怨气裹着偏见,话里掺着私心。他要见朱涛,只靠自己双眼。
可他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向谁交代行止。
众人面面相觑,原以为添油加醋能激出个态度,谁知只换来一句云淡风轻的逐客令。有人当场沉不住气。
“洛家主,这是不信我们?”
“外人之言或可存疑,可您族中几位执事,总不至于也串通一气吧?”
话音未落,几名洛家长老已悄然起身。这些年他们鞍前马后,却眼睁睁看着族长之位落入一个终日枯坐炼气的少年手中。尤其三长老几人,早憋着一口郁气,只苦于对方修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敢明着撕破脸。
今日人多势众,正是发难良机。
“家主,先族长为护全族安危,战死荒原,尸骨难寻。您既承其位,是否该为他讨个公道?”
“若无意清算旧账,不如让贤——让愿提剑雪恨之人坐这把椅子!”
洛霜华并非不谙世故,只是懒得搅进泥潭。这些话里的锋芒与试探,他听得一清二楚。
“三长老,”他眸光微抬,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多年来我敬您资历深厚,礼数从未亏欠。如今这番言语,是在质疑我的担当?”
那目光扫过去,三长老膝盖一软,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额角冷汗簌簌而下。
其余人更是屏息垂首,连衣袖拂动都不敢。
洛霜华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弧掠出殿外。
他立于万仞绝巅,看云海翻涌、山影浮动。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家主,刚探得消息——朱涛一行,已入西陵山。”
“哦?去找神医?”
他唇角微扬。西陵山住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禁地脱身即奔此地,必是有人伤势沉重,拖不得了。
“听说……叫张扬的那个年轻人,重伤濒死。”
“走,去西陵山。”
朱涛他们才歇了几天安稳日子。小冬瓜挎着竹篮买菜归来,顺嘴就听见茶馆酒肆都在议论:“那几个从禁地出来的煞星,眼下正被七大门派悬赏追查!”
几人听了只一笑置之。
这日午后,灶上炖着山菌野鸡汤,香气四溢,几人围坐笑谈,筷子刚夹起一块酥烂鸡腿——
“哐当!”
木门被一股凌厉罡风撞开,门轴呻吟,尘灰簌簌。
两人踏光而入,气息沉凝,杀意未掩。
“啧,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松口啊。”
朱涛搁下竹筷,抬眼望去,目光如电,直刺来人眉心——年纪相仿,气机浑厚,绝非泛泛之辈。
“何方高人?”
话未出口,小冬瓜已叉腰挡在最前,小脸绷紧,嗓音又脆又利。
林夕也皱起眉,指尖无意识捻着碗沿——她最烦的,就是饭菜刚上桌,就被不速之客搅了胃口。
师徒俩平日里饭菜寡淡,手艺实在凑合,如今忽然有人端出满桌珍馐,她哪还顾得上矜持,筷子翻飞,吃得心满意足。
谁料正酣畅淋漓,竟有人不请自来,硬生生搅了这顿好饭。
换作旁人,早掀了桌子;林夕也一样,眉头一皱,手已按在剑柄上。
洛霜华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朱涛脸上——来前他压根没见过此人,可一照面,心口便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那人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却锐得像鹰隼俯冲时撕开云层的利爪,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无声漫开,叫人呼吸一滞。
大概正是这股子天生的凌厉气场,让他一眼就锁定了朱涛。
“洛家新任家主,洛霜华。”
他没等众人揣测,干脆利落报出名号。话音未落,满屋气息一紧,人人面色骤变。
早料到那帮人不会罢休,却没想到,才过去几天,洛家竟已火速立了新主。
“原来是洛家主!”
朱涛反倒松了口气,神色一敛,上前半步,拱手见礼。他早听过洛霜华的名头——闭关两年,锋芒内敛,实打实的修行奇才,修为稳稳踏在天诛三级之上!
方才他已暗中打量过对方:气度森然,气势如渊,真要动起手来,他们几个加一块儿,怕也撑不过三招。
张宗是靠丹药硬顶上去的,而眼前这位,是实打实踩着山河气运、踏着雷霆劫数练出来的真功夫。
朱涛指尖微收,戒备更甚。
洛霜华其实早已认出朱涛身份,却仍摆出三分客套——毕竟坊间传得神乎其神,说此人天赋逆天,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他细细审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达地缚六级;更古怪的是,对方体内流转着一股陌生力量,既非灵力,亦非煞气,像是从古籍夹缝里钻出来的活物,连他阅遍万卷心法、千种秘术的眼界,竟也辨不出来历。
“想必,您就是太子殿下?”
朱涛颔首,坦荡得很:“正是。”
“不知洛家主驾临,所为何来?”
“莫非是为前任家主之死,兴师问罪?”朱涛直视对方双眼,“本王可以明言——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他见洛霜华神情沉静,并无蛮横之态,语气也缓了下来。
“我出关即承重托,接掌洛家。族中长老皆指太子涉事其中。”
“是与不是,我自会查清。殿下不必多言。”
洛霜华本就不信长老们一面之词,这才亲自走这一趟。
果然,眼前这位太子,全然不像传言中那般阴鸷诡谲;举止磊落,眉宇舒展,半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来前他已见过几位王爷,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咬定朱涛心狠手辣、城府深不可测——可如今真人站在眼前,他心里已有分晓:那些话,十句里九句是水。
“你能如此明断,本王甚慰。”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温常听了一路,终于咂摸出味儿来——原来这两人是被人当枪使了,拎着误会找上门。
“哎哟,二位可别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他忍不住插话,“太子殿下压根没碰过你们前任家主一根手指头!是他自己道心崩裂,偏要拉所有人陪葬!”
“他早摸透禁地机关的脉门,趁大伙儿不备,亲手毁了枢机阵眼——地下轰然塌陷,可不是谁推的,是他自己掐断了活路!”
洛霜华望着温常那副笃定模样,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他路上猜过七八种可能,却没人肯在他面前说一句真话。
这下他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浮出水面。
“果然如此!”
朱涛没听见这句话,却悄然松了口气——原来他早有推断,可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又是唱的哪一出?
“诸位见谅,冒昧登门,实属无奈。若不摆出几分强硬姿态,怕是问不出半句实情。”
洛霜华竟还朝众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挑不出错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人家笑脸相迎、礼数周全,再横加指责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有人讪讪一笑:“只要没误会就好。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起用饭?”
林夕压根儿不清楚他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旧账,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把碗里那口热乎饭吃完。来者是客,总不能端着碗把人轰出门去。
洛霜华却含笑婉拒,只道洛家事务繁杂,须他亲自料理。
“太子殿下若曾与旁人有所龃龉,还望海涵。”
朱涛心头微震——他竟主动为他人开脱?这般胸襟气度,怕真能带着洛家走得更远、更稳。
“你放心,本王从不滥杀无辜。”
洛霜华得了这句承诺,颔首一笑,随即率众离去。
第478章 那扇门就在眼前
风又起了,大门合拢的轻响刚落,小冬瓜已蹦跳着冲过去,“哗啦”一声拉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唯余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
来得急,去得更快,连影子都没留下。
“这人身法如电,气息沉厚,不愧是大明第一修炼奇才!”
林夕嘴里嚼着饭,话音都带着股鲜香劲儿,顺口就夸了出来。
朱涛等人也默默点头。那股压迫感,光是站在旁边,骨头缝里都发紧,假不了。
“好在他是通情达理之人。一听说崩塌之事与我们无关,转身就走。真动起手来,咱们几个捆一块儿,怕也不够他三招两式。”
段青皱着眉,声音低而沉。
这时,段情歇息的房门“吱呀”推开。他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挪出来,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刚才那股山岳般的威压,他隔着门板都感觉得到。
屋里静得可怕,听不见半点响动,他生怕太子他们出了事,硬是咬着牙从床上撑起来,一步一颤挪到门口,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
“谁让你乱动的?!我早说过,伤口未愈,稍一牵扯就可能崩裂!”
林夕眉头一拧,撂下筷子快步上前,托住他胳膊仔细查看。万幸,纱布干干净净,没渗血。
朱涛几人也变了脸色,齐刷刷围过来,语气不容置疑:“张扬,你这是拿命开玩笑!躺回去!有事喊我们,少逞强!”
“我……实在忍不住。那股气息太骇人,就想亲眼看看,来的是何方高人……”
张扬垂着眼,声音发虚,满是歉意。
“洛霜华。”
何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整个大明,谁不知道这位闭关两年、一出关便接掌洛家的少年天骄?洛杰仙逝后,他破关而出,直接坐上了家主之位。
“他一现身,怕是暗流要变惊涛了。”
张扬这话刚落,其余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顶尖高手一旦露面,必引连锁反应——蛰伏的、观望的、试探的,都会陆续浮出水面。
朱涛一直蹙着眉,正是为此。天下将乱,不进则退。
当务之急,不是猜忌,不是观望,而是拼命往上攀——唯有实力硬扎,才能在这群雄并起的世道里站稳脚跟,护住脚下这片江山。
张扬的伤一日日见好,洛霜华也果真言出必践。自那日离开,再无人上门滋扰。西陵山重归宁静,连鸟鸣都听着格外清亮。
温常闲着无事,索性拉着小冬瓜往后山钓鱼。两人天不亮就拎着竹篓出发,日头偏西才晃悠回来,鱼篓总是鼓鼓囊囊。这几日,蒸的、煎的、炖的、烤的,变着法儿吃鱼。
旁人早已吃得眼皮发沉,林夕却越吃越精神,腮帮子鼓鼓,眼睛发亮。
段青偶尔瞥见她那副馋相,只能摇头苦笑——谁能想到,传说中妙手回春的神医,竟是个见了鱼就走不动道的懒丫头?
除了身怀登峰造极的医道绝学,更兼有一身足以自保的深厚修为,旁人瞧来,似乎再无其他夺目之处——等等!神医林夕容颜清绝,恍若九天仙子谪落凡尘。
只可惜,她的厨艺实在令人胆寒。众人曾有幸尝过一道“翡翠白玉羹”,入口即呕,自此再无人敢提让她下厨,连小冬瓜都捂着嘴躲得老远。
“太子殿下,这几日您眉间郁结,可是有烦心事?”
段青留意朱涛已非一日。每每见他独坐沉思、目光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寻不到一个妥帖的时机。
今日林夕领着小冬瓜与温常去了西陵山后山采药,院中只剩他与朱涛照看伤势未愈的张扬。机会难得,段青终于开口。
朱涛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他自认掩藏得尚可,却仍被心思细密的段青一眼看穿。
“段指挥,你素来敏锐,想必也猜到了几分——眼下各门各派高手接连现身,江湖暗涌翻腾,本王忧心的是,这太平盛世,怕要就此裂开一道口子。”
段青心头一沉,果然如此。他早料到太子所虑正是此事,只是未曾想到,那副向来沉稳的眉宇间,竟已压上如此浓重的阴云。
“是啊,前日连休沐时都在琢磨这事……可大势所趋,我们纵有千般力气,也难逆流而挽。”
“殿下不必终日蹙眉。换个念头想,这何尝不是一场淬火之炼?”
“经此一役,您行事更沉,心志更韧,朝堂上下,再无人敢轻言置喙。那些观望的、摇摆的、暗中较劲的,终将俯首称臣。”
段青最初也焦灼如焚,后来静夜思量,忽觉一线转机:太子位虽稳,却如悬于峭壁之上——上受老臣掣肘,下有诸王环伺;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如今天下将乱,反倒是试金石、磨刀石。百姓固会蒙难,可退让求全,只会让灾祸愈演愈烈。与其坐等风暴扑面,不如执剑迎风而立。他信朱涛懂这个理。
朱涛忽然朗笑出声,笑意清越,如冰河乍裂。
段青懂他,他也懂段青——彼此心意早已在无数个并肩而行的日夜中悄然契合。他亦早存此念,只碍于仁心难舍,不忍见苍生涂炭。可大势如潮,岂由一人悲悯而止?唯有先登高位,方能拨云见日,护这万里山河不坠寒渊。
“不错,本王亦看得分明。只是……不愿百姓做那祭旗的灰烬。”
朱涛深知,历朝兴替,最苦的永远是田埂间的农夫、市井里的妇孺、挑担赶路的脚夫。他不想做高坐金殿、漠视哭声的君王。可眼下棋局已开,他能做的,唯有一寸寸夯实根基,待龙椅加身,再以雷霆手段肃清乱象,还天下一个安稳人间。
“殿下但请放手施为——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青追随朱涛多年,敬他胸中有丘壑,更服他腕底藏锋芒。那股子温厚下的决绝、仁慈里的冷硬,正是当年令他弃暗投明的根由。日子越久,越觉此人如古松扎根岩缝,越是风急雪重,越显筋骨铮铮。
他愿随其左右,不问前程明暗;他也笃信,张扬、小冬瓜、温常……乃至更多人,皆作此想。
西陵山后山,林夕带着小冬瓜与温常,在嶙峋山石与浓密树影间兜兜转转,兜得人眼晕。
“我说林大神医,不至于吧?这地界儿是您从小踩烂的,还能真把自己绕丢了?”
温常直摇头。自家地盘迷路,说出去都跌份儿。
林夕柳眉倒竖:“谁说熟地就一定认得路?这后山十里纵深、百岔纵横,连飞鸟都绕三圈才敢落脚!”
“再嘟囔,把你丢这儿喂野猪——反正你嘴比野猪拱得还勤!”小冬瓜叉腰补刀。
温常闭嘴,默默缀在两人身后,不再指望这对活宝带路。他眯起眼打量四周:苔痕诡异地逆向生长,松针落地竟无声无息,连山风都似被抽走了气息……不对劲。这不是寻常迷途,是被人掐着命门,困进了活阵里。
林夕正欲闭眼掐诀、胡乱撞出一条生路,手腕却被温常一把攥住——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听我的,准没错,走这边!”
林夕这些年埋头钻研医术,修为却一直不温不火,勉强够在生死一线时拔腿就跑、保住小命。她压根没细看四周,自然没察觉——他们早被圈进了别人的瓮中。
温常后背一凉,冷汗唰地浸透里衣。刚才也被那俩傻乎乎的带得晕头转向,压根没往深处想;如今回过味来,才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几步,差一点就踏进鬼门关了。
“别乱动!我们不是迷路,是踩进迷幻阵了。”
话音刚落,林夕和小冬瓜立刻顿住脚步,屏息细察,果然觉出异样——树影歪斜、风向打结、连脚下的青苔都泛着不自然的灰白。
小冬瓜年纪小,压根不懂什么叫“迷幻阵”,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雾,像被塞进一只捂紧的布口袋;林夕更是手心发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方才她还领着两人横冲直撞,万幸没撞上刀口。若真栽在这儿,死因怕就是她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莽撞。
林夕立刻掏出药粉与银针,指尖微抖却稳得很。温常见她咬着牙忙活,又见她额角沁汗、眼神发虚,哪还忍心看她硬撑?
“别怪自己——设阵那人道行深得很,你没识破,再正常不过。我差点也一头扎进去。”
他卡在地缚境多年,尚且迟钝至此,更别说她这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林夕心头一松,肩膀终于卸下几分僵硬。
“那现在怎么办?”
“只要是人布的局,就留得下破绽。”
温常语气笃定,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老练的沉劲。
“你们俩盯紧我,一步不许离。”
他扫了一眼四周——每条岔路都长得一模一样,树影、石纹、苔痕,全像被谁用尺子量过般规整。他不敢托大,只得把师徒二人牢牢护在视线之内。
可话音未落,一阵腥甜的薄雾无声漫来。等他猛一回头,林夕和小冬瓜已如水汽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温常喉咙一紧,当场骂出声,随即扯开嗓子吼:“林夕!小冬瓜!人在哪儿?!”
那边,林夕攥着小冬瓜的手刚松开一瞬,再抬眼,四周已空荡无人。两人顿时慌了神,踮脚张望、来回奔走,可浓雾翻涌,十步之外便只剩一片混沌。
慌乱叫喊一阵后,声音全被雾吞得干干净净,连回响都不给一声。
他们这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想杀他们,只想拆散他们——早算准了每一步,只等着他们彼此失联、各自坠入陷阱。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图什么,眼下半点头绪也无。
温常倒不担心自己——他皮糙肉厚,挨得住;可林夕那点修为,勉强自保都悬;小冬瓜更是刚摸到修行门槛,嫩得能掐出水来。若他俩有个闪失,他拿什么脸去见朱涛?
正焦灼得心口发烫,后颈猛地一沉——像是被铁棍狠狠凿了一下。
再睁眼,脖子又酸又胀,眼前发黑。谁干的?下手这么阴、这么准?分明是冲着分而击之来的,可究竟想拿他们当饵,还是当祭品?
温常是硬扛住了,才被敲晕捆牢;林夕和小冬瓜却还在阵中浮沉。雾气忽而稀薄,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他们各自跌进了心底最不敢碰的角落。
小冬瓜从小没见过爹娘。他梦里最多的事,就是推开一扇旧木门,门后有炊烟,有笑声,有双粗糙却暖的手。
此刻,那扇门就在眼前。
第479章 目标锁死
矮屋斑驳,墙皮微翘,檐角挂着褪色的红布条……他明明记不清幼时模样,可那扇门、那堵墙、那抹红,却像刻进骨头缝里,一见就发颤。
他怔着,门“吱呀”开了。
一个穿靛蓝粗布衫的妇人走出来,脸上带着晒过的微红,眼角有细纹,笑容却软得像春阳。
“小冬瓜,傻站着干啥?快进来!娘刚炖好你爱喝的鲫鱼豆腐汤。”
娘?小冬瓜愣住,仰起小脸,盯着那张温柔的脸,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妇人见他不动,笑着上前,一把牵住他冰凉的小手,掌心温热厚实。
“一大早溜出去疯玩,喊你吃早饭也不应——还好赶上了,锅里还滚着呢。”
她低头瞧见他裤脚沾泥,佯装板脸:“待会儿你爹回来,看见你又偷摸去河湾捞虾,准得抄竹条抽你屁股。”
“放心吧,这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你爹——今早你又溜去河湾摸鱼的事,就咱们娘俩知道,谁也不说。”
小冬瓜还懵着,女子已连哄带拉地把他拽进屋。门外瞧着是间旧瓦房,推门进去却窗明几净,木桌竹椅样样齐整;她话不多,可那温软的笑、轻缓的动作,像一捧暖阳,悄无声息地融了他心里的冰壳。
他头一回真真切切尝到了家的味道。女子牵着他坐上藤编靠背椅,掌心温热,稳稳托着他小小的手腕。
“你先歇会儿,我再添个青椒炒鸡杂,等你爹一进门,咱们就能围桌开饭啦。”
小冬瓜愣愣坐着,看她转身扎进厨房,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响,油锅滋啦一声腾起白烟。
等他猛地回神,心头莫名发紧,蹭地跳下椅子直奔厨房——见她正翻动铁锅,袖口微卷,发梢沾着一点面粉,活生生站在烟火气里,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原来不是梦。
女子闻声回头,见他傻立在门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弯起嘴角,朝他眨了眨眼。
“小馋猫跑厨房来作甚?快回去坐好!要是坐不住,就先去井台边洗洗手——你爹脚跟刚踏进院门,咱就能上桌了!”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推开,一道洪亮嗓音撞进来:
“娘子!小冬瓜!我回来啦——”
小冬瓜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精壮汉子跨进院中,肩上扛着捆松枝柴,柴堆顶上还压着只扑棱翅膀的山鸡;他面相清俊,下巴留着寸许黑须,眉宇间透着股爽利劲儿。
小冬瓜盯着他,瞳孔一缩,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缝里。
男人撂下柴火,拎起野鸡走近,伸手轻轻刮了下小冬瓜鼻尖。
“臭小子,又偷摸去河里捞鱼了吧?前两天暴雨涨水,浪头高过人腰,早叮嘱你不许下水——真被卷走了,哭都找不着调儿!”
“哎哟,孩子才多大?除了摸鱼爬树,还能干啥?相公啊,你绷着脸管孩子,比教徒弟炼器还较真呢。”
女人从灶台后探出半张脸,叉着腰嗔道,声音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娇嗔。
“得得得,你娘都开口护短了,我还能咋办?”男人笑着摇头,“不过臭小子你给我记牢喽——河边,少去!水急,要命!”
小冬瓜呆呆点头,喉头滚了滚,没说话。
不一会儿,三双筷子就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榆木桌上摆齐了。饭罢,三人并排坐在檐下矮凳上,静静望着西天云霞一寸寸烧成金红。
他从小没尝过这种滋味——师父林夕待他极好,可那份好,是刀锋上的糖霜,甜里裹着规矩与距离。他总悄悄想:亲爹亲娘长什么样?为何把他丢在狼嚎岭外的枯槐树下,任露水浸透襁褓,直到林夕背着药篓路过,听见他嘶哑的啼哭?
幼时不懂事,他曾恨过,夜里咬着被角发抖。林夕察觉后,蹲下来平视他眼睛:“世上没有狠心的父母,只有被命运逼到墙角的人。”她说,或许那夜风雨如晦,或许身后追着刀光火影,或许……他们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襁褓时,自己已饿得站不稳。
眼前这对男女,究竟是真是幻?他不敢深想。若真是梦,那就别醒。让他多坐一会儿这方小院,多听一句“慢点吃”,多挨一下刮鼻子的手指——够了。
林夕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怔怔望着眼前人:白发如雪,布衣素净,正用蒲扇慢摇炉火,铜罐里药香袅袅升腾。
她小时候也是被师父从雪窝里扒出来的,所以一眼看见荒坡上冻得发青的小冬瓜,连犹豫都没打个弯儿,直接裹进自己大氅里。
“师父……徒儿想您想到心口疼。”
师父是当年名震九洲的丹圣,偏因救人时一味猛药错配半钱,反致病家暴毙。那家人举着锄头砸碎他药庐,也砸碎了林夕整个童年。
这些年她性子越来越冷,诊堂门楣上“悬壶济世”四个字早被蛛网遮了半边。许多求医者跪破门槛,她只垂眸拨弄药碾:“救?救得活命,救不活心——你们不配。”
“傻丫头,咱师徒天天见面,还撒什么娇?”老头儿笑纹舒展,扇柄轻点她额头,“说吧,这次又盯上哪家铺子的胭脂,还是绣坊新到的月白缎子?”
他仍是那副慈和模样,银发在斜阳里泛着柔光,说话时眼角细纹里盛着蜜。林夕往他胳膊上一靠,像只归巢的雀,嘴上哼哼唧唧,手指却已悄悄勾住了他袖口补丁的丝线。
“师父,您这话可真伤人,难道我说想您,就只是为了让您替我捎东西?”
“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您了。”
“好好好,是为师错怪你了。”
“刚才又溜哪儿去了?早叮嘱过你外头险象环生,一个姑娘家偏爱乱闯,怎么就是不听劝?”
林夕俏皮地眨眨眼,立马拍胸脯保证:往后一步不离师父左右,定把医术学到炉火纯青——这般久违的暖意,是她从前连梦里都不敢奢求的。
“为师倒不是盼着你名动天下、人人尊一声神医,只想着百年之后,你手里有方寸活命的本事,能踏踏实实活下去。”老师傅语重心长。林夕不再撇嘴皱眉,反倒贪恋起这絮絮叨叨的温热,巴不得他一直说下去。
“师父您放一百个心!徒儿我将来必定声震八方,满城病患排着队求我搭脉问诊!”
老师傅只是淡淡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
朱涛等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心里直犯嘀咕:后山离这儿不过半炷香脚程,怎会去这么久?不是说日落前必回吗?
段青甚至早早备下一桌热腾腾的佳肴,专等他们归来。可天光早已沉尽,檐角挂上清冷月色,依旧杳无踪迹——两人脊背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段青,你守在这儿,照看好张扬。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我去后山瞧瞧,别真出了岔子。”
“是,太子殿下,您……务必当心。”
段青面色凝重,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他们到底在后山撞上了什么?迟迟不归,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朱涛循着大致方向疾步奔向后山,越往里走,越觉异样:脚下明明是熟路,却像被无形墙堵着,怎么也迈不进山口半步。
太邪门了。他略一运气,朝前方轻推一缕灵息试探——“嗡”一声闷响,那气息竟被弹了回来!原来整片山坳已被悄然布下结界。
“何方高人?竟能无声无息设下如此禁制。”
朱涛顿时明白:他们迟迟未归,怕是已陷在阵中。再细察片刻,心头一沉——这哪是什么寻常障眼法,分明是古籍所载的“醉梦迷魂阵”:幻出至亲至爱、旧日欢颜,引人沉溺其中,甘愿长睡不醒。若无人点破、自身不挣,便会在美梦里耗尽精气,而肉身则在现实里日渐枯槁、腐烂如泥……
比刀锋割喉更狠,比烈火焚身更毒——人在甜梦中笑着死去,连痛都尝不到。
朱涛咬牙,掌心一翻,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纵身跃入。布阵之人手段老辣,能把整座后山笼于幻境之内,修为至少已达地缚八重巅峰。
……
踏入阵中,朱涛反手就是一记重掐,指甲深陷臂肉,靠剧痛逼自己清醒。四周浓雾翻涌,视线全被吞没,只能凭耳力辨风辨声,循着微弱动静,摸索三人被困的方位。
温常刚醒不久,后颈还在阵阵抽疼,脑仁嗡嗡作响,压根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先敲晕他?
他晃着身子站起来,四顾茫茫,全是灰白雾障,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忽地,远处传来呼喊——是朱涛!
“温常!林神医!小冬瓜!你们在哪儿?!”
温常竖起耳朵一听,没错,正是朱涛那副又急又莽的嗓门!他立刻扯开嗓子吼回去:“太子殿下——我在这儿!”
朱涛闻声拔腿狂奔,循声疾掠,很快便撞见温常独自在雾中兜圈,脚步虚浮,眼神茫然。
“温常!”
温常一见是他,差点跳起来——可算等到救星了!他正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连师父和林夕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眼下毫无头绪,急得额角冒汗。
更让他百思不解的是:既设了迷魂阵,为何还要动手打晕他?按理说,阵法本该直接勾他入梦才对啊……
越想越不对劲——他猛然顿住:莫非……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林夕师徒来的?
到底是谁跟他们俩结了死仇,竟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报复?还特意把毫不相干的他敲晕?
“神医他们人呢?”
朱涛心里清楚,两人八成是被强行拆散了。可瞧温常这副茫然模样,显然也摸不清林夕师徒被掳去了哪儿。
“回太子殿下,我一早便被人从后颈劈晕,再睁眼时已在这浓雾里。正四处寻人,就听见您唤我。”
温常心头也悬着块石头——那两人究竟被拖进了哪片暗影?
朱涛心头一沉,涌起一股不祥的寒意:好端端的,为何偏要绑走他们?
“咱俩别分开了,一道找人。”
朱涛深知此地凶险,若各自乱闯,怕是连彼此都再难寻见。与其冒这风险,不如并肩而行。温常本就存着同样念头,两人便一头扎进翻涌的灰白雾障,循着蛛丝马迹搜寻林夕师徒的下落。
谁知把近处山坳、石窟、枯林全翻遍了,依旧不见半个人影——怪就怪在这儿。
“太子殿下,您说……究竟是谁盯上了他们?又为何非得将他们拖进幻境?”
温常越想越不对劲。按理说,对方根本不必理会旁人,却偏偏冲他下手,只为了拦住追兵——目标分明就锁死了林夕师徒。
第480章 醒了,真醒了
这才是最叫人脊背发凉的地方:师徒俩常年隐居深山,从不沾是非,更未得罪过谁。莫非是当年拒诊的病家卷土重来?
胡乱猜疑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抢在人撑不住前找到他们——多拖一刻,命就薄一分。念头刚落,两人脚步便快了几分,几乎踏碎雾气,可翻遍每处可疑角落,依旧空空如也。
“他们绝不可能逃出这片结界……按常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温常皱眉四顾,可浓雾如浆,连三步外的树影都糊成一团。
朱涛亦觉异常,指尖骤然聚起一道灼亮真元,狠狠劈向脚下阵纹。
果然——阵心应声崩裂!原来林夕师徒并非藏于远处,而是被另一重更隐蔽的幻阵裹着,就困在他们脚边咫尺之间。
对方确是煞费苦心:既要隔开寻人者,又要拖住时间,干脆设下套中套,一层叠一层地困住师徒二人。
“太子殿下!看那边——!”
温常眼尖,雾中两道蜷伏的身影一闪而没。两人拔腿狂奔,拨开湿冷雾帘,果真见林夕与小冬瓜并排躺在地上,面带安恬笑意。
“醒醒!”
“林夕!小冬瓜!快睁眼!别睡了!”
那笑容太沉、太暖,仿佛已把幻境当成了真日子,甘愿沉溺其中,不愿抽身。
可不能硬拽——强唤只会撕裂神魂。必须等他们自己挣脱出来。但肉身在现实里躺得越久,生机便越薄……
小冬瓜正坐在自家院坝啃着烤红薯,娘亲在灶台边哼小调,爹扛着柴刀跨过门槛,肩头还沾着松针与晨露。
他跟着村中孩子赤脚踩进溪水摸虾,傍晚归来,总能闻到灶上炖着的野菌香。爹日日进山,猎野兔、拾山菌;娘缝衣煮饭,笑眼弯弯。日子清贫,却像晒透的棉被,暖得踏实——只要三人齐整,便是人间至味。
这天他正咂摸着糖糕甜香,耳畔忽似飘来一声急唤:
“小冬瓜!快醒!再不醒,你和师父就真醒不过来了!”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布,熟悉,又遥远,仿佛从很早很早以前的某扇门后漏出来。
他怔住,脑中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记忆簌簌剥落——师父?师父是谁?怎么连脸都模糊了?
娘亲伸手探他额头,温声问:“娃,咋了?菜咸了?”
小冬瓜晃晃脑袋,却忍不住嘟囔:“刚才……好像有人叫我名字……”
爹笑着揉他乱发:“傻小子,雾太大,听岔了吧?谁会专程喊你?”
老人总说,夜里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莫应声——那兴许是阴气缠身的邪祟,在勾你的魂呢。下次再听见,只管捂紧耳朵,装作没听见。
小冬瓜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话刻进骨头里。
他不知道,那座阵法正像墨汁滴进清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洇散开,一点点抹掉他的记忆。此刻,他连自己家门朝哪开、娘亲煮的蛋花汤是什么味儿,都开始模糊了。林夕也好不到哪儿去,耳边分明有声音在唤她名字,一声叠着一声,又轻又近,可她怎么也想不起那嗓音属于谁。
好歹年长几岁,又修过些真气,林夕咬着牙撑住了大半心神,没被阵法彻底拖垮。过了片刻,她忽然一怔——这调子,怎么像极了朱涛说话时惯带的那点清亮尾音?还有温常那略带沙哑的嗓门?
“朱涛!温常!你们在哪儿?!”
她的记忆正被一寸寸抽走,可成年躯壳的筋骨还扛得住,不像小冬瓜,如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想上半天。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师傅立在门口,目光冷硬如铁钉,直直钉在她脸上。林夕猛地一颤,后背沁出一层凉汗。
“师……师傅?您怎么出来了?吓我一跳!”
她声音发虚,手心全是汗。往日慈眉善目的师傅,今儿却像换了双眼睛,沉沉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你在跟谁说话?”师傅声音低而平,听不出喜怒。
“我……我好像听见朱涛他们叫我。”
“什么朱涛?你怕是神志昏了。”师傅语气毫无波澜。
林夕愣住。师傅从不这样说话——从来都是温言细语,连她炼器炸了炉,也只笑着拍拍她肩膀。今天这副模样,像冰水浇头,冻得她指尖发麻。
“师傅……您是不是不舒服?我有朋友,您不高兴吗?”
“不是不高兴。”师傅顿了顿,眼神锐利,“是没人叫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夕眼圈泛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下去——她真真切切听见了,那声音就在耳根底下,带着急切和焦灼。
“太子殿下,眼下怎么办?”
温常蹲在林夕和小冬瓜身边,手指探过两人腕脉,眉头拧成了疙瘩。再拖下去,神识真要被蚀空了。
“先撤。”朱涛抬手劈开最后一道残阵,天光终于刺破迷雾,照见远处山影,“人带回去再说。”
“也只能如此!”
两人一左一右,俯身抱起人,脚步不停,往回赶。
段青在院中来回踱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等了太久,久到连风声都听着不对劲。若非张扬还躺着不能动,他早追出去了。
“该死……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仰头望天,脖子绷得发酸,仍不见人影。张扬也察觉异样,抬手“咚咚”敲了两下床沿。
段青闻声快步进门。
“怎么了?缺什么?”
张扬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廊道,心就往下沉:“太子殿下他们呢?”
“林夕他们遇了点状况,殿下已赶去接应。”段青强打精神,“放心,殿下手段你清楚,不会出岔子。”
张扬却没松气,反倒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真没事?我这儿能撑住,你快去帮忙!”
段青摇头:“你伤还没愈,殿下特意留我照看,就是怕你硬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们……真不会有事。”
张扬垂下眼,喉结滚了滚,没再开口。几个人一块儿栽进去,他却只能躺着干等——这滋味,比刀刮还难受。
两人正各自咽着苦水,院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回来了!是太子殿下他们!”
段青一把拉开院门,只见朱涛与温常各抱一人,衣角沾灰,额角带汗,怀里的人却闭着眼,毫无知觉。
张扬扒着门框望出去,心口猛一缩——林夕脸色苍白,小冬瓜小脸皱成一团,分明是晕过去了!
“别慌。”朱涛把人稳稳放在廊下软榻上,声音沉稳,“只是昏睡,阵气散了就醒。”
张扬盯着两人身上无伤无痕,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平安就好……”
“你躺着别动,我去搭把手。”段青转身就要走。
“好,我不乱动。”张扬攥着被角,声音轻却笃定,“你快去,别管我。”
段青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
“他们这是……怎么了?”
段青一眼就瞧出不对劲——这些人哪是单纯昏睡,分明是被拖进了幻境深处,意识被困在里头挣脱不开。“他们陷进幻境了,我们不敢贸然喊醒,怕神魂撕裂,只能等他们自己挣出来。”朱涛摊着手,满脸焦灼,束手无策。
“那现在咋办?总不能干看着他们躺成一排,等断气?”
段青心里发沉,朱涛他们也明白这有多凶险——拖得越久,人越容易被幻境同化,最后连魂都收不回来。
“不行了,必须硬撬!”
朱涛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再这么耗下去,人没醒,命先没了。疯一阵子,好过永远睁不开眼。
“林夕!小冬瓜!快醒!再不醒,你们就真困死在梦里,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半步!”
小冬瓜耳中嗡地一震,又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了。他脚下一晃,眼前的世界竟像水波般晃动、稀薄——屋檐歪斜,墙皮剥落,连爹娘递来的糖糕,都泛着蜡似的冷光。
起初他全然沉浸其中:灶膛暖,饭菜香,爹拍拍他脑袋,娘哼着走调的小曲……可日子一天天重复,连鸟飞过的弧线都分毫不差。直到某天他盯着娘端碗的手——指节僵直,腕子不弯,走路时膝盖像木头榫子,咔、咔、咔。
他在林夕身边久了,看人走路便留了心:活人腿软腰活,除非断了筋骨,哪会这样硬邦邦地挪?
疑影一起,满眼皆假。当那个穿青布裙的“娘”伸手来抱他,他本能地往后一缩,胳膊猛地一搡——女人踉跄栽倒,手肘蹭破一层皮,血珠刚渗出来,她抬头盯住他,眼白翻起,嘴角抽得不像活人。
男人从院外跨进来,脚步一顿,脸霎时阴得能滴墨。两人站成一堵墙,眼神像两把钝刀子,刮得他头皮发麻。
“不孝的东西!你娘疼你,你倒推她?”男人一把攥住他后颈,手指铁钳似的收紧,另一只手已摸向门后扫帚柄。
林夕那边也早不对劲了——眼前这“师傅”,说话声太平,眼神太静,袖口还沾着不该有的灰粉,动作慢半拍,像提线傀儡。她背过身去假装系鞋带,脚底一滑就往门外溜,眨眼间跌进浓雾,四顾茫茫,连呼吸都发潮。
就在这时,她听见小冬瓜嘶哑的哭喊,像根线,一下子把她拽过去。
他也正跌跌撞撞冲出雾障,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看见她的刹那,眼泪混着汗滚下来。两人扑作一团,胳膊勒得生疼,可那股真实的、带体温的力气,比幻境里所有甜言蜜语都烫人。
——原来最瘆人的幸福,是连心跳都替你安排好了节奏。
朱涛他们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忽见林夕睫毛一颤,小冬瓜脚趾蜷了蜷,心口顿时一跳:成了!
他们立刻扯开嗓子吼得更响,字字凿进雾里。
片刻后,“唰”一声,俩人同时坐直,冷汗浸透后背,脸色惨白如纸。众人吓了一跳,旋即哄笑出声——醒了,真醒了。
林夕抹了把额上冰凉的汗,指尖还在抖;小冬瓜喘着粗气,死死攥着她衣角。
“吓死个人!再不睁眼,我们真挖坑埋了你们,省得喂野狗!”温常嘴一咧,话比刀子还快。
林夕抬手就是一记勾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
第481章 顺藤摸瓜
“胡扯什么?这儿是荒山野岭?明明被我们收拾得井井有条,后山一整片全是活生生的药田!”
她不提倒罢,这一开口,满屋子霎时哑了火——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祸根,就出在那片药田上。
“咳……这次纯属撞了邪!以前我和师父常去后山挖药,哪回不是平平安安回来?谁料今儿竟遭了暗算,真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畜生干的!”
“居然使出这等阴毒手段对付我师徒俩!还有你——当时就在旁边,怎么偏你毫发无损?”
林夕盯着温常那张完好无缺的脸,心里直犯嘀咕:确实古怪。
“问我?我问谁去?我也正摸不着头脑呢——人还没看清,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
林夕越想越不对劲:对方图什么?总不能只为看他们师徒俩在幻境里打转吧?
“你不如捋捋,这些年到底招惹过哪些狠角色,为何专挑你们师徒下手?”
林夕还真闭眼琢磨了一阵,结果眉头越拧越紧——想来想去,仇家名单长得能绕后山三圈,其中大半连面都没照过。
“我刚仔仔细细扒拉了一遍……得罪的人嘛,确实不少。可谁会下这么重的手?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朱涛几人早料到是这结果。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神医,性子比药罐子还烈,上门求诊的形形色色,她哪记得清谁是谁。
“行了行了,别硬想了。若真盯上你们,迟早还得露头。”
这话一点不假。头一回失手,下回定会更狠、更准——只盼那时,运气别全耗光了。
林夕后怕之余,仍不忘朝几人深深一揖:“救命之恩,刻进骨头里都忘不了!往后你们哪怕划破个口子,只管往我这儿跑——本神医包治,包好,包到底!”
“少在这咒我们!我们又不是纸糊的,天天等着挂彩?”
温常听得直皱眉,这话听着就晦气——他们又不是病秧子,巴不得日日躺床养伤?
“随口一说罢了,又没真掐指算你倒霉!”
林夕立马呛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十足。朱涛他们见怪不怪,默默退到门外——张扬还在外头眼巴巴等着呢!
“太子殿下,林神医他们醒了?”
张扬激动得要掀被坐起,被朱涛一把按住肩膀。
“醒了,没事。你先躺着,把气养足。”
张扬长舒一口气,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是被人偷袭的?”
他撑着身子急问,眼里全是焦灼。
“嗯,而且至今没摸清对方底细。”
朱涛如实相告——再瞒下去,这人怕是要自己编出十套阴谋论来。
“能无声无息潜入后山,还能布下结界困人……这人修为,恐怕远在你们之上。”
张扬听完沉吟片刻,神色愈发凝重。连朱涛他们都毫无察觉,可见来者绝非泛泛之辈。
朱涛几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没错,是个顶尖高手。”
“我们连衣角都没扫见,对方却已布好局——这份本事,稳稳压我们一头。”
更蹊跷的是,费这么大劲,就为把人拖进幻境?反倒给了他们喘息与脱身的机会。
这事透着诡异,必须另寻线索,揪出幕后那只黑手。
几人面色渐沉,心底隐隐发沉:难不成,这场劫难,竟是因他们而起?
“太子殿下,您是在疑心……林神医师徒遇险,跟咱们有关?”
段青一眼看出朱涛眉间郁结,干脆直问。
朱涛没回避,轻轻颔首:“确有此虑。此前风平浪静,从没人找过他们麻烦;偏咱们一到,祸事就跟着来了。”
他甚至怀疑,对方只是借机敲山震虎。
“会不会……是洛霜华?”
温常脱口而出。除了此人,再想不出谁有这般手段——来无影、去无踪,让人连防都无从防起。
“绝不可能是他——瞧他那副坦荡模样,行事向来磊落敞亮,哪会躲着人耍这些鬼祟把戏?”
洛霜华这等目空四海的顶尖天才,向来不屑藏头露尾,段青心头一凛,当即斩断了这个念头。
朱涛也皱眉摇头,觉得这事压根不像他作风……
“那就怪了,到底是谁在暗中搅局?莫非又冒出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可若真冲着他们师徒来的,为何只盯住丹丹一人?真要收拾,头一个该拿我们开刀才对。”
这正是众人百思不解之处:倘若对方早有预谋,矛头怎会偏偏绕过他们,直戳师徒二人?
光在这儿瞎猜毫无意义,不如先问问林夕——他们在幻境里究竟撞见了什么。
“还能看见啥?当然是心底最挂念的人呗。我见到了我师傅。”林夕顿了顿,“刚问过小冬瓜,他说自己看见一男一女,还自称是他爹娘。”
小冬瓜才多大点孩子,接连遭逢变故,早已累得眼皮打架,此刻已缩回房里呼呼大睡。大家谁也不忍去扰他清梦。
好在林夕够沉得住气,早一步蹲下来,细细盘问过他幻境里的点滴。
“你见过小冬瓜的亲生父母?”
林夕缓缓摇头。她初遇小冬瓜时,那孩子正孤零零躺在荒岭野坡上,四周狼影绰绰,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紧盯着他,只差扑上来撕咬。
“没见过。你们知道我为啥叫他‘小冬瓜’吗?就因他那时蜷成一团,粉嫩嫩、圆嘟嘟的,活脱脱一颗刚摘下来的小冬瓜。”
“那时我师傅还在身边,我随口一提,他就拍板定了这名字。后来喊顺了嘴,倒觉得亲切,再没换过。”
这些年小冬瓜虽也抗议过几回,可抗议归抗议,名字还是稳稳钉在了脑门上。
“原来他刚落地不久,就被扔了。”
众人早知小冬瓜幼年便跟着林夕,却万没想到,他连襁褓都未离身,就被弃于荒郊,任其自生自灭。他命大,才被林夕撞见;否则,怕早成了山间枯骨,连渣都不剩。
“嗯,所以我才格外纳闷——对方究竟是怎么凭空捏出一对男女,装得那么像他爹娘?”
“照理说,小冬瓜压根没见过亲爹亲娘,就算心魔作祟,也不该显化出如此清晰、如此真切的人影。”
朱涛眉头越拧越紧,这事确实透着股邪门劲儿。
小冬瓜纵使心里千般惦记、万般渴盼,记忆里也绝无半分父母的模样。幻境由心而起,心无其形,境怎可能具象?
“除非——那人不仅清楚他的来历,还当面见过他亲生父母!”
朱涛虽觉这推测近乎天方夜谭,但翻来覆去想了几遍,竟再找不出第二条路。
“其实我早有此疑,可这话我半句不敢漏给小冬瓜听。这些年他嘴上不说,我心里却门儿清:他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寻到爹娘。”
“不瞒各位,你们若晚来三五日,我早就背起包袱,带他下山去了。他如今懂事了,我更不愿亲手掐灭他眼里的光。”
林夕声音很轻,却字字实在——她原已打点妥当,只待启程,踏遍千山万水,替小冬瓜寻根溯源。
是朱涛他们的突然现身,硬生生按下了这趟远行。
“说真的,小冬瓜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而他跟你在一起,也是真欢喜。”
温常难得放软了语气。他瞥见林夕提起“下山寻亲”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心口莫名一沉。
林夕的身世,与小冬瓜如出一辙——同样被遗弃,同样不知生身父母埋骨何方、为何狠心割舍。这些年,她怕也踏碎过无数双鞋,访遍江湖庙堂,却始终杳无音信。
“罢了,别钻牛角尖了。等查清小冬瓜的底细,所有谜团自然水落石出。”
“张扬的伤再养几天就能结痂,只要不动真气、不妄施修为,便无大碍。到时候,我们几个陪你一道下山,帮小冬瓜找爹娘,如何?”
林夕抬眼望着眼前几个高大的身影,眼里盛满希冀。他们没推辞——毕竟,是林夕亲手从鬼门关拽回了张扬的命。
“哎哟,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们个个肩头担着千斤重担——你可是当今太子,岂能长年流落江湖,抛下朝堂大事不管?”
林夕忽然失笑,自嘲地摇摇头。她真是昏了头,竟指望这几个顶梁柱陪她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只为替一个孩子寻一对连画像都没有的父母。
“放心,小冬瓜的身世,咱们一块儿查个水落石出。”
朱涛语气笃定。
太子既已开口,另两人当即应和,毫无迟疑。
林夕心头一热——素昧平生,竟能如此坦诚相待、毫无芥蒂。
她行医多年,救过不少性命,可像他们这般不端架子、不讲价钱、更不谈回报的,屈指可数。
多数人,诊金一付、病愈即散,连句谢都嫌多余。
可朱涛他们不同,明知前路未卜,仍执意陪她下山,帮小冬瓜寻亲。
“这样……会不会打乱你们的行程?其实真不必专程陪我们走这一趟。”
“林神医,这话可就见外了。朋友性命攸关的事,哪还分什么‘该不该’?”
朱涛早把这事记在心上——只要他们有所求,他必全力以赴。眼下不过是一场寻亲之行,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可若贸然下山,无头苍蝇般乱撞,反倒徒耗工夫。得先摸清线索,再动身不迟。
几人议定后,朱涛立刻吩咐段清去安排:等总部放行,便即刻启程,但绝非盲目奔走,而是带着目标出发。
“林神医,敢问当初捡到小冬瓜时,他身上可留有信物?”
林夕略一回想——那时她尚年轻,记忆却格外清晰:“对了,他胸前挂着一枚玉佩,至今还贴身戴着。”
有玉佩,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等小冬瓜苏醒,取玉细观,再循纹样、材质、铭文追查出处,十有八九能顺藤摸瓜。
第482章 事情哪会这么干净利落
朱涛应下神医所托,旋即修书快马送回天宫。
皇帝接到密报,手抖得差点捏不住信笺——至虚镜已入太子之手!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其余皇子音讯全无,估摸还在返程途中。
信中还写道:三人途中负伤,幸得林神医施救,才保住性命。如今恩情未报,暂留山中襄助神医,一时难归。
至虚镜既已到手,皇帝哪还有半分犹豫?当场准奏,命太子在外全力辅佐神医。末了又特意叮嘱:若神医肯移驾宫中,替皇后调理旧疾,那真是天大的福分——这些年,皇后身子一直虚浮不稳,群医束手,唯盼神医一顾。
“恭喜陛下!太子殿下不负厚望,终将上古神物收入囊中!”
随侍多年的太监最懂分寸,待皇帝批完折子,立刻躬身贺喜。
皇帝欣然受之——这确是桩扬眉吐气的大事。多少高手齐聚西陵,刀光剑影,只为争那一面至虚镜。朱涛不声不响,一击得手,怎不令人快慰?
“太子果然没让朕失望。往后也盼他稳住势头,叫朝中那些老臣,闭了嘴、服了心。”
“陛下尽可宽心。殿下智勇双全,假以时日,满朝文武,自会真心拥戴。”
若真如此,便是社稷之幸。皇帝目光沉静,心底亦悄然盼着那一日早日到来。
“嗯……比起其他皇子,太子,终究最合朕心意。”
秦王一行回到应天,灰头土脸直闯宫门,向皇帝禀明:至虚镜未能夺下,但也未落入他人之手——如今,已在太子手中。
“嗯,太子已飞鸽传书,如实禀报过了。”
秦王等人面面相觑——返程路上,他们反复打探,确认太子尚未回京,那这消息,究竟是怎么先一步送到御前的?
疑惑归疑惑,谁也不敢当面质疑,只得低头称是,装作早已知情。
回府后,他们火速下令彻查——结果却令人心凉:东宫空置,太子压根没回过应天,连城门都没踏进过一步。
“看来只是快马传信,人根本没回来……也不知他又往哪儿去了。”
不多时,密报再至:太子一行,已赴西陵山,寻访林神医。
秦王攥紧拳头,胸口发闷——此行损了一员猛将,折了锐气,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朱涛他们倒好,功劳全揽,毫发未损。张扬虽受重创,可眼下已被神医接手救治,性命早无大碍。
“哼!朱涛,你得意太早了——棋局未终,胜负难料,最后谁还能笑到最后,尚不可知!”
秦王眼见他们安然归来,气得掀翻案几、砸碎玉盏,暴跳如雷。可再怎么摔打发泄,也改不了既成事实。
“殿下息怒!不如暂且联手他人——赵wang那边,怕也憋着一肚子火。”
秦王近侍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若此刻装哑巴,只怕回头死得更悄无声息。有人咬牙硬着头皮站出来,话音未落,已汗湿后背。
眼下除此一策,再无他途。他不信太子真能逆天翻盘——几方合力,定叫他永坠泥潭,再难抬头。
“速去邀月楼设宴,遍请诸王,只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话不必挑明,彼此心照不宣。果然,各路王爷一听秦王相邀,连犹豫都省了,抬脚便往邀月楼赶。
“赵wang,你素来机敏,不妨猜猜——秦王今日为何把咱们全请到这邀月楼来?”
晋王向来爱抢风头,此时众人已落座于雅间之内,秦王却迟迟不见踪影。干坐生闷,不如开口试探。大家心里都清楚是为何而来,可嘴上仍忍不住撩拨一句。
“还能为何?此番齐赴河畔,空手而归,反倒让太子一人风光占尽!”
“这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在座诸位,真能当没这回事?”
晋王平日看似莽撞糊涂,可这一回,句句戳中众人心窝——谁不是憋着火、含着怨?朱涛从前还不是太子时,就倚仗兄长之势冷脸相向;如今自己登了东宫之位,更是目中无人,视诸王如无物。
几句话如火星溅入油锅,满屋怒意腾地燃起。其实秦王早到了,只在门外静听片刻,任他们越说越烈、越骂越狠,才缓缓推门而入。
刹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正主终于现身。
“秦王好大的排场啊,让我们几位王爷枯坐空等。”
“外人不知情的,怕要以为您已坐上东宫宝座了——莫非您忘了?咱们名分相同,谁也不比谁矮半截。”
晋王这张嘴,向来不看脸色。前脚还在煽阴风、点鬼火,数落太子种种不是;转头见秦王露面,立刻翻脸不认人,当面开呛。
秦王今日另有图谋,懒得与他纠缠。在众人眼里,晋王本就是最不成器的一个;此刻他跳出来当出头鸟,其余人乐得袖手旁观,只管喝茶看戏。
“晋王,今日邀诸位来,只为共议如何制衡太子。你若无意参与,现在便可离席。”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晋王,闻言顿时哑火,脸色铁青地一屁股坐回原位。人既到齐,侍从悄然退下,密室之中,暗流悄然涌动。
朱涛又被盯上了——这次来势更猛,绝不会轻易收场。张扬伤势已稳,两人即日便要启程下山。
“殿下料得极准!我派心腹查过,小冬瓜贴身那块玉佩……竟是魔教宗神教主谢天之物!”
魔教宗神!
谢天正是魔教宗神教主,江湖人人避之不及。这块玉佩,竟真出自他手?
“若确是他之物,小冬瓜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
谢天此人,江湖上无人不晓——十年前某夜,他携夫人凭空消失,再无半点音讯。没了教主撑腰,魔教宗神被各大门派围剿清算,自此一蹶不振。小冬瓜……莫非与谢天,真有牵连?
“查实了吗?这枚玉佩,当真只有他一人持有?”
朱涛心头一紧,这事透着古怪,他必须再三核实。
“属下起初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又派了两拨人暗中复核,结果一字不差——确凿无疑。”
小冬瓜的身世,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棘手。倘若他真是魔教宗主谢天的骨血,消息一旦外泄,顷刻间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严令所有人封口,此事不得外传半句。”
“太子殿下尽可放心,我已亲自盯死各处关节,连风都吹不进半点。”
林夕听闻后,指尖一顿,茶盏险些脱手。
“他……真是那个谢天的儿子?”
“十有八九。”
当年林夕初见小冬瓜,裹在他身上的云纹锦缎细密柔滑,一看便是世家贵胄所用。谁料那襁褓里的婴孩,竟牵扯着两座山岳般的人物。
若谢天真是他生父,那他的母亲,便是名震四海的第一奇女子——柳诗言。传说她灵根通玄,战力冠绝同辈,男子中能与她比肩者,屈指可数。
她本是当今第一望族柳家嫡女,却为谢天斩断亲缘,自此与家族形同陌路。
柳诗言是江湖里活生生的传奇,谢天亦非等闲之辈。两人一个清绝如雪,一个炽烈如火,站在一起,仿佛天地都为之让道。
可惜十年前一夜之间,二人踪迹全无,音信断绝。如今冷不丁冒出个半大少年,叫人如何不愕然?
若小冬瓜真是他们血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分明情深意笃,怎会抛下幼子?必是逼至绝境,方寸皆失。
朱涛等人想到此处,脊背微凉,呼吸都沉了几分。
小冬瓜尚不知自己已成风口浪尖,拎着几尾活蹦乱跳的银鳞鱼从河滩回来,却见众人目光齐刷刷扫来,眼神怪异得紧。莫非他额角沾了青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干干净净,连水珠都没留一滴。
“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看?”
他索性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问。
朱涛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难决——小冬瓜虽早慧,终究只是个孩子,骤然撞破身世,怕他心神不稳。
林夕却心里有底。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心性比石缝里长出的竹子还韧。她没半分迟疑,神色肃然,将真相一字一句讲清。
小冬瓜听完,怔在原地,眼珠都不转一下。
“所以……我爹是那个‘大魔头’谢天,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
至于是不是真排得上“第一”,谁也没亲眼见过,但江湖传言从不空穴来风,总不会差得太离谱。
“嗯。只可惜咱们那会儿太小,没能亲眼见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不过老辈人的故事,倒是一句没漏听过。”
“小冬瓜,别因他被唤作‘大魔头’,就先入为主。他是你爹,疼你的心,未必少于旁人。”
“况且,他虽被喊打喊杀,却从未亲手屠过一村,烧过一庙,劫过一户良善。”
段青年少时曾远远望过谢天一眼。后来那人之所以人人避之不及,并非因他嗜血残暴,而是所修功法阴诡难测,门下又出了几个败类,擅借教主威名行凶作恶。身为教主,他难辞其咎,便一并扛下了骂名……
小冬瓜却没想那么深。
“你们多虑了。他既是我爹,是好是歹,都是我爹。在我眼里,他就是顶天立地的人。”
他不在意名头,也不计较黑白。血浓于水,父母就是父母。
“你能这么想,我们也就踏实了。你的身份,我们会守得严严实实,绝不走漏一丝风声。”
这身份太过烫手,不知多少人恨不得抽筋剥皮取而代之。
一旦泄露,小冬瓜性命堪忧,连带身边亲近之人,也会顷刻卷入腥风血雨。
小冬瓜自己也明白。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尚未擦干的河水,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知道。这事若传出去,不只是我活不成——你们,也都危险。”
“师父,你们跟着我,真不怕惹上麻烦?”
林夕抬手揉了揉他头发,嘴角一翘,声音轻快。
“你这小脑袋瓜又胡思乱想了?哪儿来的危险?你睁眼瞧瞧,他们几个是什么修为?”
“放眼天下,能压得住他们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人。”
朱涛几人也纷纷颔首,神色笃定。
“小事一桩罢了!有我们在侧,断不会让你磕着碰着。”
“再说了——你是你,谢天是谢天,父子俩各是一条命,谁也不该替谁背锅。”
话虽如此,偏有人信奉“父债子偿”。小冬瓜既然是谢天的骨肉,便活该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眼下小冬瓜他们早已理清来龙去脉,此番下山,早不单为寻亲,而是要挖出当年那场大火底下埋着的真相。
“我越想越不对劲——事情哪会这么干净利落?里头必有猫腻。”
第483章 常日子
朱涛心里清楚:两个顶尖高手,怎可能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必是遭人暗算。可下手的是谁?藏在哪儿?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茫茫无绪,只能硬着头皮往宗神走。虽说宗神早已衰败,但总还有些老骨头咬牙守着旧地。这些年,各路势力轮番滋扰,好歹没让这摊子彻底散架。
几位长老根基未垮,才勉强撑住门面,不至于塌成废墟。
只是不知,他们嘴里的“当年”,还剩几分真、几分实?
眼下线索全断,也只能撞一撞运气,看老人们嘴里,还能漏出多少干货。
该问的都问明白了,一行人即刻动身。
山道一拐,直扑宗神。等真正踏进地界,众人脚步都不由一顿——荒得瘆人。
野草漫过墙根,风卷着灰扑扑的落叶打转,偌大一座城池,竟连鸟雀都不见一只,死寂得像口巨棺。
“这……怎么一个活人都没有?整座城,真成空壳了?”
这么大个地方,从城门走到主街,愣是没撞见半个人影,寒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从前这儿可是鼎盛得很,热闹劲儿不输应天。宗神一垮,立马就凉透了。”
段青小时候恰巧路过,亲眼见过车水马龙的盛景。如今故地重游,满目断垣残瓦,只剩一声长叹。那时他跟小冬瓜一般年纪,只觉得热闹,不懂苍凉。
如今人长高了,城却矮了,塌得只剩骨架,房梁歪斜,门窗朽烂。听说当年居民尽数迁走,弱者滞留者,大多悄无声息地没了影。
宗神曾把这儿管得井井有条,如今只剩他们几个黑袍人守着空壳,真叫人胸口发闷。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宗神禁地!”
正唏嘘间,几道黑影忽从断墙后翻出,如鬼魅般围拢过来,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两道冷光。
“我们自西陵山而来,特来拜见贵宗长老,讨教一事。”
朱涛没亮底牌,只搬出西陵山——神医隐居之地,天下皆知,稳妥又体面。
可这几人压根没听过西陵山三字,更不识神医名号。
“管你从哪来!进了这地界,就别想囫囵出去。”
话音未落,便朝身后一挥手,几条黑影立时上前,不由分说将人围挟而去。
此行本就是冲着长老来的。宗神多年未立新主,眼下掌事的,十有八九便是那几位老不死的。
大殿高阔,黑石铺地,黑木雕梁,连宝座都是乌沉沉的整块墨檀。满殿上下,清一色黑袍,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活脱脱一座活葬坑。
他们几个被带进来,反倒成了最扎眼的存在——衣角一抹青、袖口一点白,在满堂浓墨里,晃得人眼晕。
两列黑袍人垂手而立,眼皮都不抬,可目光如钩,牢牢钉在他们身上,仿佛稍有异动,刀就已出鞘。
“不愧是魔教——光是站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林夕这些年以神医之名行走江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善的、恶的、傲的、怯的,只要她心绪平和,便从不拒诊。可那些人再横,也只敢低头求药,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愧是魔教中人,明知她是悬壶济世的神医,照样目无余光,毫无敬意。
几人尚在怔愣之际,殿门忽被推开,一队人影鱼贯而入。人人乌羽束发,玄衣裹身,袍角垂落如墨,连气息都压得极沉。
单看这装束,便知来者非同寻常——正是魔教仅存的几位长老,宗神遗脉最后的守山人。
为首的大长老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面门,只一眼,便已洞穿他们身上那层若有似无的贵气与锋芒。
“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瞧你们这副架势,也不像来投效的。诸位心里清楚,我教在外,向来被唤作‘魔’,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小冬瓜自知晓身世后,踏入此地便满心茫然。眼前黑压压一片肃杀身影,他却毫无记忆,倒也难怪——当年他尚在襁褓之中,若真记得,反倒惊世骇俗了。
“一念入魔,一念登仙;成魔成圣,不过方寸之间。”
朱涛话音未落,几位长老已哄然大笑,笑声里却无暖意,只余冷硬。他们端坐于高阶之下,目光如铁钉,直直钉在几人身上。
“听门下弟子禀报,说你们有事要问?就不怕这一问,问得有去无回?”
二长老懒懒抬眼,斜倚在宽椅上,嗓音微哑。传言他修为冠绝全教,却最厌琐务,把大小事务尽数推给大长老打理,堪称魔教头一号“甩手掌柜”。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开口说话都要半躺着,真是一息都不肯多费力气。
“莫非几位前辈,真打算为难我们几个晚辈?”
朱涛神色未动,语气平稳如水。
“胆气倒是足。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们。只是……眼下教中粮秣紧、人心浮,你们竟敢孤身闯山,就不怕命丢在这儿?”
“人活一世,哪有不死的?难道怕死,阎王爷就饶你一回?”
“既迟早一死,何须畏首畏尾?何况此行,我们并无敌意,只想查清一桩旧事。”
这时,众人才猛然发觉——他们中间,竟还跟着个孩子。
先前竟无人留意。此刻定睛一看,所有人瞳孔骤缩。
那张脸,太熟悉了。
“这……”
“孩子,你爹娘是谁?”
大长老身形一闪,已立于小冬瓜面前,语声急切。
小冬瓜被这猝然逼近吓得一颤。
“我……我不记得我爹娘是谁。”
林夕一步跨前,将徒弟护在身后,眸光凛冽:“前辈莫要吓他。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下山只为寻亲。”
大长老一怔,随即敛容,指尖微僵:“失礼了。他眉眼……实在太像一位故人,一时情急。”
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多年杳无音信,教主夫妇踪迹全无,实在蹊跷。当年究竟出了何等变故?怎会一夜之间,双双湮没于江湖?
坊间传言纷杂:有人说他们厌倦争斗,携眷归隐,从此不问世事;也有人咬定,那夜数位顶尖高手围袭断崖,二人重伤坠渊,尸骨无存。
真相如何,至今无人能断。
“小兄弟,刚才是老朽唐突,莫往心里去。”
朱涛心头雪亮——这孩子,八成就是谢天的骨血。
但真相未明之前,万不可轻吐实言。若当年构陷谢天夫妇的黑手仍在座中,一旦暴露小冬瓜身份,反会招来杀身之祸。为保他周全,只能暂且缄口。
“实不相瞒,我们此来,只为弄清一件事:当年那场劫难,究竟因何而起?教主夫妇,又为何凭空消失?”
朱涛他们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此行本就是为打探谢天夫妇的下落而来。
几位长老脸色骤变,方才还温言和气,转眼间眉宇紧锁,眼神凛然。
“你们专程跑这一趟,就为问这事?”
“那请回吧,此事我们绝不会开口。”
能耐着性子把话说完,已是极限;若换作旁人,怕早被轰出门外,甚至挨上一顿训斥。
“长老们莫急,我们并无冒犯之意。”
“只盼能知晓两位前辈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几位长老岂是糊涂人?对谢天更是忠心不二。他们心知肚明:这伙人绝非闲来无事上门打听,背后定有隐情。
“今日若不说清来意,休想从我们嘴里撬出半句实话。”
小冬瓜到底是孩子,一听这话,心口一紧,手心全是汗。
这些年,他头一回摸到亲生父母的线索,可生死未卜、往事成谜,连当年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如坠雾中。
“若你们非要个由头……那我就是谢天的儿子——这个身份,够不够?”
“小冬瓜!别乱讲!”
林夕急忙拦他,眉头拧成结。
可话已出口,几位长老又岂会听不见?
“孩子,你刚说什么?”
“我是谢天唯一的儿子。现在,请告诉我——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里掏出一枚随身玉佩,摊在掌心。
几位长老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玉佩上,呼吸一滞。细看纹路、验过刻痕,有人当场红了眼眶,喉头哽咽:“真是教主的信物……”
等了这么多年,教主没回来,却等来了他的骨血。
“孩子,你真是教主之子!我们日日盼、夜夜望,可他再没踏进山门一步。”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们一个字都不信。实不相瞒——当年究竟怎么了,我们真不清楚。”
大长老缓缓道来:那日谢天夫妇只是带上年幼的小冬瓜,说要出山散散心,顺便寻处清静地住些日子。谁料一去杳无音信。
等察觉异常、派弟子四下搜寻,早已人去楼空,连片衣角都没寻见。
后来谣言四起,有人说他们厌倦魔教束缚,故意销声匿迹;可教主向来重诺守责,怎会抛下整个宗门一走了之?其中必有隐情,只是无人揭开罢了。
如今既知小冬瓜身份,大长老再无隐瞒,可事实就是——他们确实不知真相。
“照这么说,当年那场变故,至今仍是死局?”
小冬瓜不信,世上哪有滴水不漏的事。
朱涛也觉蹊跷:既然人是在某处消失的,那地方或许藏有蛛丝马迹。
“敢问各位前辈,他们最后露面的地方,是在哪儿?也许当地还有知情者。”
“教主与夫人原想着山中清寂,不如在山脚置座小院,陪孩子过几日寻常日子。”
第484章 太见外了
本是短暂停留,谁料一去不返,连带着那场突变也沉入迷雾,再无回响。
原来如此。那座小院,非去不可。
“前辈,烦请告知那座别院所在,我们想去看看。”
少主亲自同行,宗门自无不允之理。大长老抹了把眼角,亲自引路,一路下山,来到山脚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前。
“这儿,就是他们最后住过的地方。一家三口,笑语盈庭,一夜之间,尽数不见……没想到啊,少宗主竟真的回来了!”
他声音发颤,老泪纵横——活到这把年纪,竟能亲眼见到故主血脉归来,已是天降之喜。
教主与夫人归期难料,可单是小冬瓜站在这里,已让整座宗门心头滚烫。
小冬瓜站在那座青瓦矮墙的小院前,久久不动,心口像压了块冷铁——他恨透了自己,怎么连一丝一毫的往事都抓不住?
倘若脑中还剩半点旧影,何至于和至亲失散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小冬瓜,你在琢磨什么?这事本就与你无关。”
“那时你才多大啊!”
他当然明白错不在己,可心底那股钝钝的悔意却挥之不去:要是当年能扛得起事,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可转念一想,如今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护住自己都勉强。
“您……肯收我为徒吗?”
朱涛一怔,指尖刚端起的茶盏顿在半空——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跪到了门槛边?
“你不是早有师父了?”
朱涛不好当着人家师尊的面,硬把徒弟撬过来。
林夕倒没拦着。她虽能替人续命疗伤,可小冬瓜根骨寻常,医术再精也喂不出修为;至于修行路子,她实在插不上手。若真能拜入朱涛门下,反倒是天大的幸事——人家是当朝太子,日后十有八九便是新君。
更紧要的是,小冬瓜如今身份烫手,稍露行迹,便有无数双眼睛盯上来,巴不得将他碾成齑粉。
“殿下,若您不嫌他出身棘手,也不惧牵连之祸,那就收下他吧。我在功法一道,实在帮不上半分。”林夕语气平静,却字字沉实。小冬瓜如今如履薄冰,若再不学些保命立身的本事,怕是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朱涛本就不在意这些虚名。他心里另有一盘棋:宗神看似式微,可只要有人能把散落的几支拧成一股绳,绝不会是今日这般光景。小冬瓜既是少宗主,迟早要坐上那个位子——宗神,终究是为他所用。
况且眼下各方虎狼环伺,多一个信得过的臂膀,总比少一个强。
“好!既然你不避嫌,他又诚心叩拜,本王便应下此事。几位前辈,可有异议?”
几位长老虽与他们相识未久,却早看出小冬瓜体内灵息暗涌,不出三载必破天诛之境!再者,朱涛身为太子,又是宗神少主的授业恩师,旁人想动小冬瓜,先得掂量掂量太子殿下的刀锋是否够冷。
“殿下既愿收徒,我等自无二话……”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小冬瓜,你可想明白了?一旦入我门下,杀机只会更密、更狠——你真不怕?”
“可我现在,早就是靶心了。”
他年纪不大,心却早被风霜磨得通透。朱涛肯伸这只手,已是绝境里唯一亮着的灯。
“好!那便即刻行礼!”
小冬瓜双膝落地,额头触地三叩,清脆一声响,师徒名分就此落定。
林夕眼底微热——这孩子,终于有人能替他挡风遮雨了。
“傻徒弟,往后可得跟着你二师傅好好练功,别再整天卷裤腿捞虾摸蟹啦!”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笑了。那感觉,竟像看着自家毛头小子终于扎稳了脚跟。
小冬瓜嘴角扬得高高的,眼里闪着光:他离那些拔山撼岳的传说,又近了一步。
朱涛也没料到,自己这么年轻就收了首徒。但既然已行过礼,他便打定主意——绝不藏私,倾囊相授。
何况这一拜,还捎带搭上了神医林夕。往后刀山火海,有她在侧,便多了一道活命的门。
收个徒弟,换一位生死相托的医道大家,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宗神几位长老相互对视,缓缓颔首。少宗主成了太子门生,谁再想对小冬瓜动手,就得先想想——那一道金冠玉带之下,究竟是几柄快刀,还是整座皇城的雷霆。
他们在院子里细细搜寻一圈,毫无所获。正欲转身离去时,朱涛忽然顿住脚步,目光如钩,直直锁住屋檐一角——那里有几道极淡的刮痕,像被风干的血渍,又似被利爪硬生生撕开的瓦片。他身形一晃,已掠上房顶,指尖拂过青瓦边缘,神色骤然凝重。
众人见状,心知必有蹊跷,纷纷退至檐下静候。待他翻身落地,面色铁青,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太子殿下,可是瞧出了端倪?”
大长老天旭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离魂掌!”
朱涛吐出三字,全场一静。唯有小冬瓜茫然眨眼——这名字于他而言全然陌生,可其余人脸上霎时掠过惊惧、震骇、恍然,仿佛听见了埋在骨子里的旧伤疤被猝然揭起。
此掌乃当世第一高手酒仙鬼手幽离的夺命绝学,阴寒蚀骨,中者魂散魄离。莫非当年谢天夫妇横遭屠戮,真是此人一手所为?
小冬瓜虽不解其意,却从众人绷紧的下颌、攥白的指节里,读懂了那三个字背后的血腥气。
“师傅,这离魂掌……真有那么可怕?”
“当今江湖,无人能接他一掌而不溃。幽离抬手,便是生路断绝。”
朱涛本想搪塞,可孩子眼底映着火光与灰烬,再瞒已无意义,只得如实道来。
“若真是他动的手,谢教主与柳夫人一夜之间音讯全无,倒也不足为奇。”
三长老天雀声音低哑,其余长老默然颔首,眉间压着多年未散的阴云。
“可不对。”朱涛忽然开口,语调冷而锐,“幽离虽强,但谢前辈与柳前辈联手,纵不胜,亦可全身而退。此处只留一道掌印,却无缠斗痕迹——分明是有人先制住二人,再由幽离补上致命一击。”
他目光扫过众人:“当年动手的,绝不只他一个。”
“可幽离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传闻他远赴海外仙山,追寻长生大道。如今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长老叹口气,江湖上关于幽离的传说太多,十之八九都说他踏浪西去,隐入云海深处。
段青也点头附和:“这些年,确有不少人言之凿凿,说他已登仙山,再不染尘世恩怨。”
“可谁见过?谁去过?”
满院寂静。连段青也答不上来——海外仙山,终究只是缥缈传言。
“我师傅去过。”
林夕忽而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夜吃了什么。
众人齐齐侧目,她却只微微仰头,目光澄澈:“他为采一味九转还魂草,孤身闯过雾障三千里,踏上了那座岛。回来后常说,那里云是活的,水是甜的,连石头都泛着光。”
“他还讲,若不是惦着我这个拖累,怕是宁愿化作山间一株老松,再不归来了。”
话音落处,所有人悬着的心猛地一松——原来那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师傅,您真知道路?那咱们立刻动身!找到酒仙鬼手,问清当年真相!”
小冬瓜站直身子,声音不大,却稳得惊人。眉宇间稚气渐褪,只剩一股咬住就不放的韧劲,看得人心口发烫。
“放心。”林夕拍拍他肩,“既然路在那儿,我就带你走到底。等见了幽离,我替你问一句——那一夜,他究竟有没有闭上眼睛,挥下那一掌。”
她这话一出,众人神情微松。好歹有了方向,再不必在迷雾里打转。
“不过得先说清楚——”朱涛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林夕姑娘并未亲赴仙山,亦不知路径如何。她只亲眼见过那地方,亲口尝过那里的泉水,亲手摘过那里的花。”
众人一怔,随即释然。此前连“海外仙山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个悬案,如今有人拍着胸口说:有,真有,我师父踩过它的泥土——这已足够点燃火把,照亮出发的第一步。
宗神总坛离不开人坐镇,几位长老又不能尽数随行,最终由二长老与四长老陪同米奇启程,远赴海外寻访仙山。
大长老心里透亮:此去绝非坦途。少宗主现身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烧遍九州四海。
“太子殿下,小冬瓜就托付给您了!”
临别之际,大长老声沉如铁,将少年郑重交到朱涛手中。
“大长老只管安心——他如今已是我的入室弟子,我必护他周全。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他就定能活蹦乱跳,笑得比朝阳还亮。”
得了这句硬话,大长老深深望了少宗主一眼,转身离去,携三长老策马回返宗神。
“大哥真信得过这位太子?我听说他眼下自身难保——朝堂上豺狼环伺,虎视他的东宫之位;朝臣中暗流汹涌,早把他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朱涛确是泥菩萨过江。可他身边,却有两杆最硬的枪,若算上温常,实则是三把快刀。温常虽追随未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三人之间早已肝胆相照、心照不宣。
“放心吧,他既开口应下,便绝无虚言。少宗主跟着他,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天旭信朱涛,信得踏实。
见大长老如此笃定,三长老纵有千般顾虑,也只得把悬着的心缓缓落回肚里。
“此去风波难料,两位长老路上若有棘手之事,还得多仰仗您二位照拂。”
朱涛心知自己身份烫手,又因至虚镜一案树敌无数,如今再添个少宗主在侧,只怕全天下的刀尖,都已悄悄对准了他们后颈。
“太子殿下太见外了——该是我们请您多担待才是。”
第485章 一看即通
彼此拱手一礼,话不多说,翻身上马,蹄声如鼓,直奔东海而去。
不过数日,一行人已抵东临海岸。传言欲登海外仙山,必由此地扬帆西行,顺风顺水者,或可见云海尽头那抹缥缈峰影。
可在东临码头转了一圈,他们才猛然惊觉——光顾着找山,竟把船给忘了!
周边渔船、货船倒是不少,可细看之下,不是朽木拼凑,便是龙骨单薄,连近海浪头都扛不住,更遑论横渡险恶外洋。
“太子殿下,咱们怕是要多留几日了。我已传令下去,不出五日,一艘新造的楼船便会泊岸待命。”
段青见朱涛眉头紧锁,早将此事悄然办妥。
“干得漂亮!”
朱涛这几日思虑过甚,脑仁儿都似要炸开;好在身边几个得力之人撑着局面,张扬的伤势也在稳步好转。
连日奔波,本就怕他身子吃不消,此刻歇脚休整,反倒正合时宜。
“既然船的事落了地,咱们就回去寻他们吧。趁这工夫,在海边好好耍几日——往后怕是再没这般闲情逸致了。”
朱涛向来不拧巴,回城便唤齐众人撒欢玩闹。海市喧腾,奇物纷呈,连深海游弋的荧光水母、会唱歌的螺壳、长着人脸的海葵,都引得林夕频频驻足。
她常年隐于山中钻研医理,乍见这活色生香的海疆百态,眼睛都亮得发烫。
“师傅,您再这么挥霍下去,咱兜里最后几个铜板都要被您喂进海里啦!求您高抬贵手,留点银子回去买米下锅行不行?”
小冬瓜实在绷不住,拽着林夕袖角苦劝。
“哟,你倒长脾气了?莫以为顶着宗神少宗主的名号,我就真不敢敲你脑袋——你就算日后成了天下教主,跪着叫我一声师父,也是天经地义!”
“至于花钱?你少操这份心!再说,你现在可是双师同授——另一位,可是当朝太子爷,难不成他还缺你那几文买菜钱?”
林夕说得理直气壮,小冬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腔;旁人只摇头叹笑,各自躲开。
可走着走着,气氛忽然不对劲——整条街怎么悄无声息了?
众人回头一望: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集市,眨眼间空空如也。摊贩、孩童、挑夫、叫卖的妇人……全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从人间抹去。
太邪门了——
怎会一转身,满街活人,竟如潮水退尽,半点痕迹不留?
朱涛察觉事态远比表面棘手,立刻沉声示警,全员戒备。
刹那间,街巷四面八方影影绰绰涌出一队黑衣人,步伐齐整、眼神冷厉,举手投足间透着久经杀伐的狠劲——分明是顶尖杀手。
“当心!”
段青喉头一紧,低吼出声,旋即一把攥住小冬瓜后颈,将他狠狠拽到自己身后。这群人里,灵犀修为稍弱,但自保有余;其余几人更是个个筋骨如铁、气机如虹。
那些黑衣人出手如电,招招锁喉断脉,毫不留情,摆明了要取命不留活口。可他们究竟是谁指使?一时难辨——毕竟这支队伍太扎眼:宗神少宗主横死未久,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短短数日便传遍三州七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谁都想割下他们几颗脑袋换前程。
哪还有工夫刨根问底?先活命要紧!
众人咬牙搏杀,招招狠绝,硬是把第一波黑衣人斩尽杀绝。难怪方才整条长街空无一人——早被清场净街,只等他们踏入这瓮中捉鳖的死局。
可刚喘口气,第二拨黑衣人已踏着碎瓦而来,无声无息,却更沉、更冷、更不容退让。
看这架势,是非要把他们钉死在朱砂镇不可。可就凭这几条影子,也配拦住朱涛、段青、灵犀这等人物?未免太过托大。
朱涛掌心一翻,气劲如潮迸射,余波扫过,新扑来的黑衣人尽数踉跄倒飞。他眉峰微蹙——对方压根不求速胜,只图耗损他们的真元与锐气。
迄今所见,全是些二流刀客、三流剑手,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未露面。真正的杀招,还在暗处养精蓄锐。
“他们在拖时间,耗我们力气。不必缠斗,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中。其实不用他提醒,人人心里都亮堂:眼前不过是开胃小菜。
小冬瓜缩在墙角,眼巴巴望着众人腾挪如龙、挥袖生风,心头发热——若能练成这般手段,何愁不能护住身边人?尤其师傅那一掌劈开三丈青石的威势,至今想起仍让他指尖发麻。
这时,几个一直隐在屋檐暗影里的人终于动了。他们缓步踱出,脸上覆着玄铁雕纹的面具,轮廓冷硬,纹路狰狞。
面目虽不可见,可那面具上的蝎尾弯钩、毒刺倒钩,已如烙印般刻进所有人脑海——天蝎组织,十大杀手,从不摘面,亦从不败。
“天蝎?谁派你们来截杀我等?”
……
男女皆有,静默如渊,面具之下没有表情,也没有呼吸起伏。江湖早有传言:见过天蝎真容者,坟头草已三尺高。
“呵,既知我们是杀手,还问这等蠢话?”那人嗓音沙哑如砾石刮过铁板,“当然是——有人,想你们死。”
话音未落,寒光乍起。数柄兵刃破空而至,快得撕裂空气。众人早有防备,迎身而上,两股劲力轰然对撞——
轰隆!
两侧砖墙应声塌陷,梁柱断裂,瓦砾如雨泼洒,整条街仿佛被巨锤夯过。
“有点意思……可惜,天蝎定标之人,从未失手。”
“那就可惜了——我们这几条命,偏不归你们收。”
段青冷笑扬眉,袖口一抖,三枚铜钱激射而出,在半空炸开清越铮鸣。这些人若真简单,怎配搅动三州风云?
“嘴硬,不如手硬。”
“天转地旋——!”
一名面具人反手掷剑入空,暴喝如雷。
刹那间,那柄长剑骤然幻化数十道残影,嗡鸣震耳,光影交错,直逼人神识深处——果然名副其实,专为乱人心神、毁人根基而设。
眩晕只是一瞬。眨眼间,段青屈指一弹,一枚青灰小石破空而入阵心,未及触剑,已在半途爆成齑粉。
连石头都碾作飞灰,若是血肉之躯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涛神色一凛,不再轻慢。这回来的,才是真刀真枪、不死不休的狠角色。可又如何?他们六人联手,岂是区区几只毒蝎能啃下的硬骨头?
六道气息同时拔起,如龙吟九霄,悍然撞向阵眼——
而对面,其余杀手亦齐齐踏步,刀锋出鞘,剑气凝霜,杀意沸腾如沸水掀锅。
整条长街彻底炸开:地砖翻卷如浪,飞瓦撞上云层,尘烟滚滚,杀声裂空。
杀意如刀,浓得化不开。朱涛心知,能排在刺杀序列前列的杀手,绝非泛泛之辈——可真没想到,竟有人竟能请动天蝎的人出手。
传闻天蝎从不为钱卖命,金玉满堂也难换他们一刃出鞘。
眼下却没空细想这些,先劈开眼前这道生死关再说。抬头望去,天色骤暗,云层翻涌如沸,连百里外的渔村都察觉异象,纷纷仰首张望。
朱涛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随即双臂猛震,整片海域轰然暴动!滔天巨浪被硬生生撕扯、聚拢、甩出,裹挟着雷霆之势砸向那几道黑影——几个戴面具的杀手当场变色,踉跄后退,衣袍猎猎,几乎被浪头掀翻在地。
他们早听说这位太子不好惹,却万万没料到,他竟能凭意念驱使汪洋!
“你竟能号令海水?呵……那又如何?天蝎点名要杀的人,从无生还。”
朱涛眼皮都没抬,只手腕一翻,一道银白水刃破空而至,凌厉如斩神之剑,逼得几人接连倒跃,靴底擦着礁石迸出火星,险些被削去半截身子。
天蝎虽有铁律:目标必死,但更明白——活人才能执行命令。眼前这股力量已远超预估,再硬拼,怕是命都要搭进去。几人互视一眼,袖中符纸燃尽,身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消散。
原地只余海风呜咽,浪花碎成白雾。几人虽不甘,却也清楚:追,只会撞上更硬的钉子。
“太子殿下,您的修为……又破一层了!”
方才那一跃,正是朱涛突破地缚九级的刹那。如今他已是大明境内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他自己也清楚,按这势头,登临天诛之境,不过指日之间。
宗神两位长老立在一旁,望着他周身未散的磅礴气劲,久久无言。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这一辈,骨头都快锈住了,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朱涛这般年纪,便已攀至武道绝巅,再进一步,怕是要压过酒仙、鬼手那等传说人物。
更让他们宽慰的是——少宗主眼光果然毒辣,拜的这位师父,当真撑得起整个宗神。
刺客退走,众人再无闲逛兴致,默默返回歇息处。
明日便要启航出海,眼下最要紧的,是养精蓄锐。那些无谓的晃荡,还是免了,免得又招来不知死活的麻烦。
海上更不会太平,每一分力气,都得留着保命用。小冬瓜已盘膝而坐,开始修习最基础的心法。
朱涛这才发觉,原来这孩子从前从未修行,天赋一直被埋着。一朝开窍,竟是一看即通,一遍心法,两重境界便稳稳落定。
第486章 字字如刀,句句带刺
林夕看得直咋舌:“早知如此,我该早点教他!”她原先只当他一辈子守着山间药庐,提药箱、磨银针,救人于病榻之上。谁想到刀锋一起,避无可避——这孩子再不练,怕是连自保都难。
“小冬瓜,真有你的!”
四长老天剑实在听不下去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少宗主有名字!谢之痕!当年教主亲手所赐,威震三域的名字!”
“四长老,较什么真?”林夕笑着摆手,“我带大的孩子,叫小冬瓜怎么了?听着顺耳,还透着亲热。”
天剑顿时哑火。这话没错——若非林夕当年拼死护住襁褓中的谢之痕,哪还有今日的少宗主?
他轻咳一声:“咳……小冬瓜既已承继宗神少主之位,再这么叫,确有失体统。往后,咱们都唤他之痕吧。”
朱涛也点点头。他心里也觉“小冬瓜”亲切,可身份不同了,叫出口容易,传出去却可能被人嚼舌根,损了少宗主威仪。
谢之痕咧嘴一笑,眼睛亮得惊人——从今天起,他终于不再是“小冬瓜”了。这名字他早听腻了,倒不是嫌它难听,只是身为宗神少主,总得有个配得上肩头重担的名号。
天蝎的刺客返程后,面对掏钱雇他们的主顾,竟毫不掩饰地扬起了下巴。
“呵,天蝎前十的杀手联手都收拾不了几个毛头小子,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下巴。”
对方同样覆着青铜面具,连声音都压得低哑含混,摆明不愿露半分真容。几名刺客闻言,胸中怒火腾地窜起,齐刷刷拍案而起,震得桌角茶盏乱跳。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折了六个人,血还没干,你倒在这儿踩我们脸?天蝎接下的活儿——不取命,不收手!”
“可那几人临阵突变,气息暴涨如潮,差半步,我们就全交代在那儿了。”
“但你放心,银货两讫,人命买卖,咱们从不打白条。”
为首的黄金面具人冷声应下,其余银面人虽咬牙攥拳,却无人开口反驳——这是天蝎铁律:金面者决断,银面者听令,余者守序。
“好!我就坐等捷报——可别再让我听见‘失手’两个字。”
几人拂袖离去,袖风带得烛火猛晃。他们折损惨重,竟连朱涛一行的衣角都没削下。
“七哥,接下来怎么走?您划道儿,咱们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鎏金面具上。按天蝎旧例,排名前十者戴金面,浮雕蝎尾盘绕;前二十者配银面,纹样如一;再往下,面具素简,唯独蝎徽烙印始终如一——为的是远隔十里,旁人也能一眼认出:此乃天蝎麾下。
那被唤作“七哥”的,正是天蝎第七杀手沐霜!
传言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可常年裹一身鸦青长袍,周身戾气翻涌,又常年覆着金面,活似从幽冥爬出来的煞星。见过他真容的,掰着指头数不出三个,那些轶闻是真是假,早没人敢去印证。
沐霜熬了整整十二年才攀进前十。此役若败,名次立降——对杀手而言,跌出前十,等于断了半条命。
“他们要去海外仙山。咱们便登船随行。那地方云雾吞舟、礁石噬人,死在那儿,连尸骨都漂不回岸。”
这法子干脆利落。主意一定,众人连夜包下一艘三桅快船,只待翌日破晓,衔尾而行。
朱涛一行离港西行,海面澄澈如镜,一路无惊无险。可越往深海去,风愈静,浪愈平,人心反倒绷得更紧——越是太平,越像暴风雨前那口屏住的气。
“太子殿下,后头有船缀着咱们!”
张扬伤势已稳,许是神医寸步未离,他复原得比常人快三倍。方才巡至尾舱,一眼瞥见海平线尽头那点黑影,心头猛地一沉:怎会漏过这茬?
朱涛其实早察觉了。他甚至辨得出那几缕阴冷锋锐的气息——正是当日巷战里的天蝎杀手。
“不必慌。是天蝎的人。眼下四顾茫茫,他们不敢在海上亮刃。”
朱涛说得轻巧,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死士,而是送行的渔夫。
“什么?那帮杀手又跟来了?!”
林夕一听,立刻扑到船舷回望,果见一道黑影破浪紧随,气得指尖发白:“真是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
“不愧是天蝎——认准的猎物,不死不休。上回撤走,不过是换条路再堵。这一回,怕是要一路盯到海外仙山。”
朱涛神色未动。他心里清楚得很:进了那片雾障,谁才是猎人,谁才是饵,还两说。
“随他们去。多双眼睛探路,省得咱们自己趟雷。”
……
“七哥,他们好像发觉了!”
一名银面人低声禀报。前方船上,那人频频回望,眼神锐利如钩——若非早识破踪迹,哪会频频扫向这片空荡海域?
“发觉便发觉。咱们本就不是来躲猫猫的,光明正大些,反而痛快。”
“况且此刻身在汪洋之上,但凡还惦记着活命,谁敢在此时撕破脸皮?”
沐霜心里透亮——朱涛这般精明的人物,绝不会选在茫茫大海上跟他们硬碰硬。
两艘船便这般相安无事地劈开海浪,平稳航行了数日。
这几日海天澄澈,连一丝褶皱都难寻,双方人马更是井水不犯河水,表面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暴怒前那一瞬的死寂。
朱涛凝望着水天相接处那道虚渺的线,眉心拧成一道深壑。他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一股预感:再往前,怕是要踏进刀锋丛里。可纵使暗流翻涌,海外仙山,终究是必须抵达的终点。
“殿下可是忧心前方有劫?”
二长老天心向来惜字如金,今日这句,已是难得开口。
“嗯。望着这无边无际的碧海,本王胸中总像堵着块冷铁——凶兆已现,只待落地。诸位务必护住少宗主周全。”
朱涛这几日反复推敲那些刺客的来路。
天蝎向来不缺金银,有时拿钱砸都未必请得动他们,能驱使他们的,只剩一种东西——权柄。
他当即想到应天城里那几位手握重兵的兄弟。
若真是他们所为,倒也说得通——唯有宫墙深处那几双眼睛,才够分量调得动天蝎的利刃。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
小冬瓜的身世,早已不是秘密;可他眼下在哪、往哪去,知情者却寥寥无几。
朱涛越想越寒——对方竟能掐准他们出海的时辰、航线,甚至预判他们直奔海外仙山!此事他只密报过皇上一人……
行踪既泄,皇上必已置身险境。他信得过身边每一个人,却不敢赌龙椅旁有没有一双藏在暗处的手。
这几日他眉头难展,正是为此。
“殿下尽可安心。少宗主乃我宗神血脉所系,是未来擎天之柱,拼上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朱涛虽未多言,却早已将责任刻进骨头里。天意难料,该提点的,一句也不能省。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乌云如墨倾泻而下,海面霎时翻脸,巨浪腾空而起,几乎要将整条船撕成碎片。
朱涛十指翻飞结印,真气轰然迸发,才堪堪稳住船身。他们在惊涛骇浪中颠簸不知多久,终于撞上一片白沙,踉跄登岸。抬眼望去,眼前岛屿云雾缭绕、琼楼隐现,恍若跌入画中仙境。
“这里……就是海外仙山?”
谢之痕纵然早慧,终究还是个少年,乍见此景,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未加掩饰的惊叹。
岂止是他?连那些见惯风雨的老江湖,也一时失语。满目皆是流光溢彩的奇花异树,山色空蒙,水气氤氲,美得让人忘了呼吸,只想就此卸下尘世重担,长留此间。
“现在我才懂,当年师父为何宁可在这儿种药养鹤,也不愿回宗门领赏——原来真有这么一处地方。”
林夕望着云海深处若隐若现的檐角,眼眶微热。师父没骗她,半句都没骗。
“总算到了!听说岛上灵芝生在崖缝、玉髓沁于石髓,回去多挖几筐,够换三座宅子!”
朱涛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传说中那位性情古怪的神医,果真爱财如命;可偏偏又有些时候,银子堆到眼前,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们来了!”
众人正沉浸于仙景,二长老低沉一喝,四下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回头望去,那几个覆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已踩着碎浪跃上滩头,衣袍猎猎。
“不愧是天蝎的刀,咬住了就不松口——可惜啊,你们追到这儿,怕是连退路都断了。”
温常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倨傲。
“呵,东厂厂公的义子,口气倒是比刀还快。”
对方连这点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天蝎二字,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千辛万苦渡海而来,不就是为了弄清谢天夫妇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想知道?何必跑这么远送命——直接问我们,不是更省力气?”
沐霜从一开始便洞悉他们此行所图。他随行而来,不单为护航,更是为亲眼瞧瞧,那位传说中醉卧星斗、妙手回春的酒仙鬼手,究竟是何等人物。
当年他尚在稚龄,便已亲睹酒仙鬼手的骇人威势;可惜待他羽翼渐丰、执掌锋刃之时,那人早已遁入这海外仙山,杳然无踪。
朱涛话音未落,满场骤然色变——莫非当年谢天夫妇之祸,天蝎也曾插手?
“沐霜?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时你分明还是个毛头小子!”
二长老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声如裂帛。
沐霜微怔,倒不惊诧对方识得自己名号——毕竟人人覆面,可兵刃走势、杀招路数,早就在无数次交锋中烙下印记,被认出不过是迟早之事。
“年纪小,未必眼瞎心盲。天蝎确曾出手,又如何?难不成,你们真以为凭这点残存余焰,还能烧尽旧日血债?”
“呵……宗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镇压八荒的庞然大物了。如今只剩几个白发老朽,在断壁残垣里死守空名。莫非真指望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扛起你们那杆锈蚀的旗?”
字字如刀,句句带刺。两位长老面色铁青,互望一眼,无需言语,身形齐动,袖中寒光乍现!
第487章 活命之恩
谁也没料到,沐霜竟能稳稳接下二人联手一击!此前不过数日,众人合力尚且敌不过朱涛一人;而今他独对双尊,进退从容、气息不乱——修为暴涨之速,令人脊背发凉。
朱涛冷眼旁观,战局不过片刻便已倾斜。段青、张扬、温常三人见状,当即掠身而上。其余杀手见己方主力尽数压上,也纷纷撕开伪装,杀意沸腾。霎时间,天穹之上各色灵光炸裂奔涌,如虹似焰,搅得云海翻腾。
无人察觉,水底幽暗深处,一双眸子悄然睁开——酒仙鬼手盘踞已久,此刻正遥望天际,唇角微扬:
“许久没人踏足此地了……今日倒好,一来便是满座高朋,好不喧闹。”
话音散尽,人影已杳,唯余涟漪轻荡,连一丝气机都未曾留下。
朱涛心头凛然:短短几日,天蝎这批杀手竟如吞服异丹,筋骨暴张、杀气凝霜——必是修了某种逆命邪法。
朱涛,才是他们真正的猎心目标。稍有破绽,刀锋便如毒蛇吐信,直取其喉——却次次被他抬手化解,轻描淡写,仿佛拂去尘埃。
沐霜眼角扫过战局,见同党节节溃退,心中焦灼如焚。天蝎从无失手之例,更不容败绩玷污门楣。他牙关一咬,悍然引劫!
轰隆——!
一道惨白雷光自他天灵劈落,狂暴雷霆裹着血气直冲云霄,震得两位长老口喷鲜血,跪地不起。
“强行叩天诛门?!”
朱涛瞳孔一缩。他万没料到,沐霜为杀自己,竟敢以肉身为炉、以命为薪,硬闯天诛之境!
“疯子!”
他心知此招虽强,却是饮鸩止渴——短时焚尽潜能,过后必遭反噬,十死无生。更可怕的是,此人怕是压根没打算活着离开。
沐霜抹去唇边血痕,阴鸷目光锁死朱涛,忽而仰天长啸。刹那间,身后浮现出苹芊身影,万千水珠凭空跃起,悬停半空,瞬息凝为密密麻麻的冰棱尖刃,寒光森然,如雨倾泻!
朱涛神色未变,左手一揽,将灵犀与小冬瓜护入光幕之中;右手随意挥洒,一道青芒横扫而出,漫天冰刃撞上即碎,化作簌簌冰尘。
“这才刚热身,你就慌了?”他嗤笑一声,“今日,你必埋骨于此。”
他不惜自毁根基叩开天诛之门,只为钉死朱涛——至于自己能否活命?早不在算计之内。
“蠢货!”
朱涛岂肯束手就戮?他双掌猛拍海面,怒喝一声:
“千层浪——化!”
滔天海水应声而起,在他号令之下骤然冻结,冰晶咆哮蔓延,转瞬吞没整座岛屿大半疆域!脚下大地咔嚓脆响,须臾成镜,寒气刺骨。
“太子……也踏入天诛了!”
段青失声低呼。
寒潮席卷,所有厮杀戛然而止。众人仰首凝望——毕生难遇的奇景就在眼前:两位天诛强者,终于正面相峙。
胜负暂且不论,单是这一战,已值万载铭记。
就连始终袖手旁观的酒仙鬼手也忍不住瞳孔一缩,心头震颤——这两个少年竟已踏至如此骇人的境界!当年他年岁相仿时,不过刚在地缚境站稳脚跟……
长江后浪,真要掀翻前浪了。
“你很强!”
沐霜盯着朱涛,声音低沉却坦荡。
“比你强!”
朱涛强行撕开天诛桎梏,这股狂暴力量如绷紧的弓弦,随时会崩断。他必须速决!双掌一翻,寒气炸裂,两柄丈许长的冰刃骤然成形,刀锋裹着刺骨霜雾,劈风而至。
沐霜毫不示弱,抬手掀浪,千叠水幕轰然腾起;远处林木应声而动,枯叶如刃,密密匝匝朝他掌心聚拢。转眼间,两人已被翻涌的水帘与呼啸的叶刃彻底吞没,台下众人只闻风雷激荡,难辨人影。
众人正自惊疑,那团浑浊水雾与漫天飞叶却猛地炸开——碎珠迸射,枯叶如镖,四散激射!若非反应迅捷,底下观战者险些被割伤溅血。所幸个个身手不凡,堪堪避过。
林夕与小冬瓜那边,朱涛早布下结界,青光流转,安稳如初。
烟尘未落,两道身影已重重砸向地面。
朱涛单膝跪地,指节死扣泥沙才勉强撑住身形;沐霜则仰面倒地,脸上那副黄金面具从中裂开,哐当一声摔作两半,露出一张清俊如玉的脸。
“好个风流郎君!”
全场唯二女子之一的林夕脱口而出,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其余人亦纷纷点头——果然生得极好。怪不得江湖盛传“天下第一美公子”,原以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竟是真人不露相。
沐霜早在赴约途中便知此战必败,却万没料到败得如此干脆利落:连招架之机都未曾寻到。
“我输了。”
他望着依旧挺立的朱涛,咬牙撑起身子。话音未落,身后兄弟已如离弦之箭冲来,七手八脚将他扶稳。
“七哥!”
“技不如人,今日已败。你们走吧——我,不回去了。”
他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更不愿拖累兄弟。
“同来同归!少废话,谁走谁是孬种!”
几人齐刷刷掣出兵刃,目光如刀,直刺朱涛咽喉。
朱涛确是强弩之末——方才硬闯天诛,气血翻涌,经脉隐隐灼痛,虽未如沐霜般瘫软,却也再难久战。若他们联手围杀,未必没有翻盘之机。天蝎门,从无溃退二字。
“上!”
段青等人冷眉一拧,身影一闪,横身拦在刀锋之前。
“太子殿下本欲网开一面,尔等偏要自取死路——那就成全你们。”
朱涛确有瞬杀之能,却刻意留了一线生机。可对方既执意赴死,便莫怪刀下无情。
霎时间,数道身影撞作一团,真元炸裂,气浪翻滚,每一道拳风、每一记掌劲都似要撕裂长空。整座小岛为之震颤,暴雨倾盆而下,天色昏黑如墨,恍若末日压境。
就在此刻,一道白影踏风而至。
白衣胜雪,衣袂猎猎,凌空而立,俯视众生,眼神淡漠如看尘芥。
“酒仙鬼手!”
二长老喉头一紧,当年匆匆一瞥,至今记忆犹新——如今故人再现,容颜竟未染半分风霜。
“他……仍是二十许岁的模样?莫非真已羽化登仙?”
四长老喃喃出声,指尖微颤。同龄之人,谁不是鬓角染霜、步履渐沉?
“妄无……三级!”
朱涛失声低呼,嗓音发紧。
满场哗然——妄无之境,多少修士穷尽一生叩问而不得!多数人尚在天诛门前徘徊,便已身陨道消。
朱涛已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拼尽全力才勉强踏进天诛门槛;而酒仙鬼手,竟已登临妄无!若此言属实,放眼九州,怕是再无人敢与其并肩而立。
“你竟能一眼识破!”
酒仙鬼手的声音如惊雷滚过天穹,震得云絮四散。
“晚辈资质平平,只是对修行一道稍有些感应,侥幸窥得一二。”
朱涛垂眸抱拳,语气谦和。可酒仙鬼手凝视他的眼神却骤然一亮——能精准勘破自己修为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更何况,方才他亲眼所见,这少年竟与那黑衣人双双硬闯天诛禁域,毫发无损。相较之下,沐霜虽强,却仍逊色半分。此子根骨清奇、心性沉稳,假以时日,必凌驾于己之上。
“莫要自轻。我这点道行,不过风中残烛,对你而言,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而我为登此境,早已焚尽所有退路。”
二长老等人听得心头一震,纷纷侧目重审朱涛——这位新任少宗主之师,他们早知不凡,却未料竟被当世第一人亲口断言:此人突破之速,将快得令人瞠目。
“前辈过誉了!”
沐霜仰头望着半空中的白衣身影,眼中灼灼发亮,满是仰慕与热望。幼时初见酒仙鬼手,他便立誓追随;多年漂泊,只为寻那一抹白影。谁知每次重逢,自己总是一身狼狈。正自懊恼之际,那人已悄然转首,目光落定在他身上。
刹那微怔,随即归于沉静。
“真巧,又见面了。”
朱涛等人闻言一愣——天蝎杀手,竟与酒仙鬼手旧识?
“不过一面之缘,承蒙前辈还记得。但晚辈今日,必须郑重道谢——若非当年您援手相救,我早已葬身东海。”
沐霜躬身到底,声音微颤。身旁几人豁然明白:为何他踏遍风浪也要远赴海外仙山。
“那时见你灵台澄澈,本欲收你入门。偏逢变故横生,待我折返,你已杳如黄鹤。”
“原以为缘浅难续,不料今朝重逢。若你还愿承我衣钵,现在唤一声‘师父’,便算入门。”
沐霜喉头哽咽,双膝重重砸地,额头触石三叩,声如裂帛:
“徒儿沐霜,拜见师父!”
酒仙鬼手颔首含笑,飘然落地,两指轻点他眉心。沐霜面色一白,额角青筋微跳,旋即舒展如初,气息也稳了下来。
“你强闯天诛,经络几近寸断。为师已替你接续归位。往后,就随我在此潜修吧。”
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七哥若留下,他们何去何从?
“前辈,我家师傅也受了伤,可否劳您顺手施援?”
稚嫩嗓音突兀响起,如清泉击石,惊醒众人。酒仙鬼手低头一看,是个粉团似的小童,当即点头,身形一闪已至朱涛跟前,指尖再点眉心。朱涛苍白面容霎时泛起血色,呼吸也匀长起来。
“多谢前辈活命之恩!”
“有缘相逢,岂能袖手?再说——他受伤,终究因我徒儿而起。”
外间都说酒仙鬼手脾性乖戾,可眼前诸人只觉他温厚如春阳。
“七哥若留,我们亦不走。命是你救的,心是你拢的,你驻脚处,便是我们落根处。”
那几个黑衣人齐步上前,单膝点地,声如铁铸。
第488章 怀疑
“我留下,是为斩断过往,重炼本心。放心,此地非终老之所——待我承师道、继衣钵,自会归来。”
沐霜心头忽然一亮,仿佛拨开浓雾见青天。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前执迷的杀戮之道,原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不可动摇;心底深处,早对眼下这身不由己的日子厌倦透顶——如今能抽身而退,反而是最痛快、最踏实的出路。
当年闯入天蝎,纯属阴差阳错,稀里糊涂就成了江湖上人人侧目的冷血杀手。这些年,他们哪一个是心甘情愿?不过是被逼到悬崖边,没得选罢了。如今路在眼前,为何还要一头扎回那个不见光、不讲理、尸堆成山的老巢?
他多想把这几个兄弟全留下,可心里清楚得很:此地再暖,终究不是他们能扎根的地方。于是他抬眼,望向另一侧那人。
朱涛似有所感,微微偏头,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沐霜带着几个兄弟朝那边走去。
“往后你们就跟着太子殿下。他不会亏待你们,回去之后摘下面具,换身寻常衣裳,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
“七哥!”
“若还认我这个兄长,就听这一回——太子殿下必护你们周全。天蝎初时或许会咬住不放,可日子一长,自然就把你们当弃子抛了。”
沐霜比谁都明白:在天蝎活命,靠的不是忠心,是往上踩、往上争。他们一走,立马有人顶上;不出三月,连名字都无人再提。
只是刚离开那几天,怕是要提着脑袋过——天蝎绝不会放人,暗箭毒刃,必定接踵而至。
好在,他终于甩掉了那身黑袍与铁面;更庆幸的是,这几个兄弟也能一同挣脱这两样枷锁。
“既然你信得过本王,他们,本王便收下了。在此立誓:天蝎若敢伸手,本王定叫它断腕折指。”
“不过——你平白无故把人托付过来,总该给本王一点诚意吧?”
朱涛能坐稳太子之位,岂是泛泛之辈?表面温润,实则心如明镜,志不在小。
沐霜抬眸看他一眼,两人再度相视,谁也没开口,却像有风掠过心湖,涟漪轻荡,彼此所求,已然了然。
“太子有令,刀山火海,赴汤蹈火!”
朱涛得了这句应承,嘴角微扬,颔首一笑。
“好!”
“望你记得今日之言。放心,若非山穷水尽,本王绝不会千里迢迢把你唤回来。”
酒仙鬼手始终静立一旁,未发一语。虽已收沐霜为徒,却从不强加意志——少年心气,自有其锋芒与决断,何须老辈伸手去拦?
“从今往后,天蝎给你们的代号,一个都不准再用。名字,由太子殿下亲赐。”
“好好跟着殿下,莫负这份信任。”
沐霜既已开口,几人自无二话。方才那一战,他们亲眼见过朱涛出手——干净、凌厉、不动声色间已压住全场。这样的人,值得托付性命。天蝎纵然凶横,也不敢公然撕破脸;就算真要动手,至少身后还有靠山。
“是!”
“即刻摘下面具。从今往后,以真容示人。”
朱涛并未急着给他们取名、分派差事,只先做这一件——把三个见不得光的杀手,一点点拉回阳光底下。三人依言,默默取下面具。
面具落地,众人皆是一怔:三张脸清俊明朗,眉目间尚带少年气,最小的那个,下巴还泛着点稚嫩的青涩,分明才十五六岁。
朱涛当年这般年纪,已在边关斩将夺旗;可眼前这三个少年,却已跻身天蝎顶尖杀手之列——光是这份资历,背后埋了多少血、熬了多少夜、吞了多少苦,不言自明。
若今日不随他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在暗巷、荒野或某次任务里;自由二字,于他们而言,从来只是传说。
“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天蝎的人。”
朱涛望着三人,声音沉静。他们也看得真切:眼前这三个,没有一个满二十。
比在场所有人年纪都小,当然,小冬瓜除外——林夕今年十九岁。
“你们中间,有谁满十八了?”
朱涛开口问道。
几人彼此对视,一时竟答不上来。在天蝎的日子,日复一日如流水般淌过,谁还记着哪天是自己的生辰?
“他最大,再过一个月就十九;这个十七,那个十五!”
沐霜替他们报了出来,原来最小的那个,真真切切只有十五岁。
“从今往后,你叫朱言,你叫朱辛,你叫朱文!”
朱涛朝三人一一点名。三人立刻躬身谢恩,恭敬地退到太子殿下身后,站得笔直如刃。
温常扫了一眼他们的站姿,又盯住他们的眼睛——寒光凛冽,杀意未褪,看得他太阳穴直跳。
“咳,几位小兄弟,眼下你们已不是天蝎的杀手了。方才太子殿下亲口所言,旧账一笔勾销,前尘尽数斩断。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杀手。”
“这儿没有仇家,不必绷着身子,眼神不用像刀子似的扎人,更不必拘谨成这样。”
几人互望一眼,神色茫然。在天蝎,这副模样就是活命的规矩——周身透出煞气,才能压得住对手,镇得住场面。
“罢了罢了,一时半刻,怕是改不过来。随你们去吧!”
温常摆摆手,懒得再劝。反正太子殿下都没吭声,他一个外人,操这份闲心作甚?
眼下诸事已定,也该切入正题了——当年谢天夫妇的事,该问个明白。
“酒仙鬼手前辈,我等今日登门,实有一事相询。”
朱涛身为众人主心骨,又是小冬瓜的授业恩师,这事自然由他开口。
酒仙鬼手长叹一声,这些年躲进这山坳,原以为旧事早被风沙掩尽,谁知还是被人循着蛛丝马迹找了来。
“你们想问的,可是谢天夫妻那档子事?”
他目光一转,落在小冬瓜身上:“他是那对夫妇的孩子?啧,都长这么高了……当年我抱他时,他还裹在襁褓里呢。”
不愧是酒仙鬼手,一眼便认出小冬瓜的身份。这话出口,等于坐实了——当年那桩血案,他不仅知情,更是亲历者。
“说来惭愧,那时年少气盛,心里头一直仰慕他娘。”
“闭关一年出来,才知心上人早已嫁作他人。心头憋着一股气,辗转打探,终于寻到他们踪迹。等我赶到时,人家一家三口,早已安顿下来。”
酒仙鬼手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又看见那方小院:炊烟袅袅,笑声隐约,夫妻并肩而立,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他本想悄然离去,却见院中黑影骤然涌出。
那些人面无血色,步履僵硬,身上泛着腐土般的死气。他一眼认出:是死侍。不死不休,断肢犹战,痛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传说。
当时他本可出手相援,却鬼使神差地按兵不动——他倒要看看,谢天究竟有何本事,竟能赢走柳诗言……
可当他真正动身时,为时已晚。
夫妻二人浑身是血,孩子已被挟在敌手之中。三人拼死抢回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血溅满襟。
紧接着,第二批死侍又至。
他顿时醒悟:幕后之人就在附近,冷眼旁观,把这场厮杀当戏看。
换作平时,突围不难。可谢天与妻子皆已重伤垂危,他还得护住怀中婴儿,还得护住两个大人不被补刀……
三人浴血冲杀,才勉强撕开一道缺口。
谢天把孩子塞进他怀里,声音嘶哑却坚定:“带他走!我们断后——孩子,一定护住!”
酒仙鬼手咬牙应下,抱着婴孩转身疾奔。途中遭遇伏击,他仓促将孩子藏进草丛,打算速战速决后再来接回。
他万没料到,围堵他的,不止寻常死士——还有数位顶尖高手,其中一人,赫然是天蝎前任魁首。
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人心之毒,远胜尸气。
原来要取谢天夫妇性命的,压根不是某个人的私怨,而是所有人的共识。
其他人虽都覆着面具,却不再遮掩,纷纷祭出压箱底的绝活。酒仙鬼手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藏在面具后的面孔——有谁是谁,他心里已如明镜。
他刚破关而出,满心还惦记着山中清修的余韵,压根不知这一年多来江湖早已翻天覆地。
“酒仙鬼手,劝你莫蹚这浑水!你才闭关归来,根本不清楚内情——今日谢天这大魔头,非死不可!”
“为何非要斩草除根?连个稚子都不肯放过?”
酒仙鬼手清楚得很:那孩子分明是他亲手抱走的,谢天早被众人围在后方缠住。按理说,杀招该全冲着谢天去才是。
“呵,他如今是娃娃,可将来呢?谢天的衣钵必由他承继,甚至青出于蓝!你可知他降生那日,九霄裂云、星轨倒悬?”
“武当山那位老真人亲口断言:此子乃百年不遇的奇骨天资!留着,便是埋进江湖心口的一把刀——所以,这孩子,今日必须死。”
“快说!你把孩子藏哪儿了?交出来!”
酒仙鬼手怔住了。这些自诩正道魁首的人,竟能冷血至此——只因一句玄之又玄的批命,便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举起屠刀。
那一瞬,他忽然怀疑自己半生所守的“正道”,是否不过是蒙眼的布条。这也是他远遁海外仙山、再未踏足中原的根本缘由。
可真正刺穿他心口的,是后来发现——他素来敬重的恩师、师叔,竟也悄然站在了那群人中间,联手将他瞒得滴水不漏。
第489章 不死不休的开始
所幸,他早把孩子藏进了一处连风都绕道走的隐秘之地,他们一时难寻。他亦在心底默默祈愿:但愿有人能悄然带他远走,从此柴米油盐,做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
当年那一战,高手如云围杀于他,他几乎魂断当场,全靠对方手下留了三分气,才捡回一条命。他在榻上昏沉躺足三个月,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孤身渡海,直奔这海外仙山。
日日苦修,朝夕不辍,如今修为已至化境。可那些旧事,却像锈蚀的钩子,日日剐着心尖。
他曾以为,这些血痕会随自己一同埋进这座孤峰,永无人知。谁知当年那个被他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小家伙,如今已长成这般挺拔模样。
小冬瓜听完,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哽咽得说不出整话——原来爹娘惨遭屠戮,竟是因自己降生时那一场惊动天地的异象。
“他们……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出生那天天变了颜色?”
他还太小,尚不懂成人世界的算计与恐惧。旁人望着他抽动的肩膀、通红的眼睛,只觉喉头发紧,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小冬瓜,别怪自己。你父母拼死护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只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爱,从来不需要理由。你若总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他们在天上,只会更疼。”
林汐实在看不得徒弟这般撕心裂肺。她更没想到,小冬瓜出生时那场异象,竟是命运早早盖下的印章——原来他本就是注定要破开云层的人。而自己这些年,竟还误以为他资质平平,白白耽误了他最该打根基的岁月。
“师傅……小冬瓜从来不想当什么神童,我只想爹娘还在。”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肩膀微微发抖。
“谢之痕,眼泪冲不垮仇人的高墙。你刚才也听见了——你出生时风云变色,天机昭昭,注定是搅动乾坤的主儿。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为师,一招一式,扎扎实实练。”
朱涛声如铁石,字字凿进空气里:“为师定把你锻成他们最怕的模样。你要记住,你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座黑压压的山。但有为师在,没人能碰你一根指头。”
小冬瓜吸了吸鼻子,泪水倏地收住。没错,他现在没资格哭。
他该做的,是攥紧拳头,把每一寸光阴炼成利刃;是咬紧牙关,把自己变成那柄让整座江湖闻风色变的剑——既然他们认定他生来就要掀翻天下,那他便偏要站到最高处,亲手劈开血雾,替爹娘讨回那迟到了十几年的公道。
酒仙鬼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掌心温热,嗓音却沙哑得厉害:
“孩子……当年丢下你,并非无情,是我怕护不住你。”
五十八
酒仙鬼手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这句“对不起”说出了口。话是对着孩子讲的,可那两个真正该听的人,早化作黄土青烟——如今对着小冬瓜开口,倒也算一种迟来的交代。
“当年谢天夫妇藏身之处,是你引路找到的吧?”
朱涛毫不留情,一语戳穿。酒仙鬼手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半晌才缓缓点头。他本无恶意,可确确实实,是他先循着蛛丝马迹,撞见了那对逃亡夫妻。
师父与师叔一直缀在他身后,他刚站定,二人便悄然传信——刹那间,各路高手如鹰扑食,从四面八方压境而来。有人催动失传多年的追魂引,有人启封禁术“千瞳照夜”,连山中老狐都奉命出山嗅踪……
就为围剿一个襁褓里的婴孩?
若这事捅出去,怕是江湖人要笑掉大牙,朝堂上也要抖三抖。
“不错,若非我带路,他们绝不会一夜之间被逼到绝路。”
酒仙鬼手垂首,声音干涩如裂帛。
小冬瓜怔在原地,指尖发凉。他心里清楚,这罪过不该全扣在酒仙鬼手头上——那人当年不过是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年轻弟子,背后攥着线的手,才是真正的黑。
真要追究,该骂那些人——心虚得发疯,竟连未断奶的孩子都要斩草除根!只因他降生那夜,北斗倒悬、赤云漫天……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放屁!我徒弟出生时星轨异动,那是天道赐的机缘!那帮老东西自知后继无人,怕他将来压过自己,才急着下死手!”
朱涛冷笑一声,袖袍翻飞:“等回了山门,我就把当年那些人的名字、手段、藏身之处,一条条刻在武当山石阶上——让香客踩着他们的丑态上山!”
当年动手的人,十有八九还活得好好的。有的坐镇一方宗门,有的执掌江湖刑律,更有几个,连皇帝见了也得拱手称一声“前辈”。
可一旦旧事掀开,他们精心维持几十年的清誉,顷刻间就得崩成渣。
“往后的事,我不问,也不管。你们既已摸清真相,这就请吧。”
酒仙鬼手说完,再不看人一眼。心结已解,余生只守这一方寒潭幽谷——新收的弟子沐霜正蹲在崖边喂鹤,青衫素净,眉目沉静。
朱涛颔首,转身便走。他知道,山外早已炸开了锅。
果然——武当山金顶之下,人潮汹涌。
“那小煞星居然没死?酒仙鬼手宁可碎骨,也不吐半个字,咱们当年竟真被他蒙混过去了!”
“二十年过去,他突然现身,莫非……太一道长当年那句‘赤星坠世,万刃归鞘’,真要应验?”
太一道长早已闭关不出,如今执掌武当的是他亲传弟子东流。
“慌什么?不过十岁的毛孩子,能翻出多大浪来?”
说话的是个黑衣人,乱发披肩,手里慢悠悠捻着一串福州佛珠——谁见了都以为是位苦修僧,其实他连经文都不识半个字。只是觉得空着手坐不住罢了。
此人正是当今天下第二高手,钟楼。
除了酒仙鬼手,没人敢说稳赢他。
他一开口,满殿嗡嗡声顿时哑了火。众人低头喝茶,暗自松气:是啊,再大的异象,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难不成还能单枪匹马踏平武当?
东流这时才睁开眼,道袍宽袖随风微扬,一副出尘之相。可惜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澄明,只有刀锋似的算计。
“诸位不远千里聚于武当,难道只为议论一个孩子?”
他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案几:“钟楼前辈说得对,不过稚子耳。况且当年之事,天衣无缝——连尸首都没留下半块,谁又会信?”
的确如此。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闭了嘴。酒仙鬼手是唯一漏网之鱼,可他也守口如瓶二十载。
至于当年究竟多少人出手、多少门派参与、多少密令连夜加急发出……没人敢细想。因为只要一人开口,整座江湖的根基,就会像朽木般轰然坍塌。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事绝不能轻易开口——当年沾过边的、听过风声的,个个守口如瓶,连梦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只要咱们咬死不认,当年的事根本没发生过,谁还能翻出陈年烂账?别自己吓破了胆!”
他们心里也清楚,如今的宗神早已日薄西山,只剩几个老骨头在硬撑架子。
就算来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又能如何?难不成他真已踏破天诛境,一脚踩碎天地规矩?
“原来教主他们当年竟背负着这般惊天变故……我们却浑然不觉。怪不得那时处处断线、层层封口,早有人布好了局,把所有活路都堵死了。”
二长老与四长老终于想通:这些年翻遍卷宗、查遍旧档,为何始终一无所获?不是线索太少,而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掐断了所有可能。
好在苍天有眼,时隔多年,真相终究浮出水面。
等此番返程,定要昭告四方,让天下人皆知当年血与火背后的实情。
朱涛一行启程返航,整条船沉得像块铁——人人眉头拧着,连小冬瓜都蔫头耷脑,抱着膝盖缩在舱角发呆。
朱涛知道,此刻自己是这支队伍的脊梁,不能塌。更何况,他刚收下三位新近归附的杀手,正需稳住人心。
他对这三人确有几分信重。毕竟干这一行的,第一条铁律便是忠于雇主。
这次叫他们弃杀转身,等于亲手砸了饭碗,另起炉灶——对他们而言,反倒是挣脱枷锁的良机。
可他也不想留个疙瘩在他们心里,总得把话说透、把路铺平。
虽说三人年纪并不比他小多少,可不知怎的,朱涛瞧着他们,总觉得像三只刚离巢的雏鸟,翅膀还没硬透。
“朱言!朱辛!朱文!”
一声清喝,三人应声而出,黑衣裹身,利落如刀——船上没备新袍,将就罢了。
“太子!”
“召你们来,是有一桩心事要说。本王清楚,你们眼下还未必信得过我。”
“但日子长了,自见真心。本王不求你们跪着服,只盼你们站着服。”
这话太直,三人脸上微热。其实他们并非轻慢太子——身份悬殊如云泥,能随驾左右已是祖坟冒青烟;只是骤然从暗影里走到光下,一时转不过弯来,又念着从前七哥带他们闯荡的日子,难免心头别扭。
“殿下言重了。我们不是不服,是还在学着怎么当个‘活人’。再给几天,必让您瞧见个样子。”
朱言年纪最长,往前半步,声音沉稳。
“本王也没那么难处。日子久了,你们便知,我既非高坐庙堂的冷面王,也不是动辄甩鞭子的主子。咱们同舟共济,有酒共饮,有刀共扛。靠岸之后,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剑影。”
……
朱涛心里透亮:海上尚且安稳,可船一触岸,风浪才真正开始。
说不定此刻已有无数双眼睛盯死码头,就等他们踏上陆地那一瞬——弓已满弦,刃已出鞘。
他几乎能看见那场面:潮水退去,人影密布,杀气如雾弥漫滩头。
那阵势,比朝堂上千官俯首、万笏朝天还要凛冽三分。
可转头一看,众人神色已松快不少——方才还闷得像罐腌菜,如今总算透了口气。
既然如此,何必急着泼冷水?让他们趁这几日海风舒坦、星月清朗,痛快喘几口自由气。
等船靠岸,才是真刀真枪、不死不休的开始。
第490章 但那孩子,必须留下
“殿下是在忧心——靠岸之时,会撞上各路杀手?”
段青立在船舷边,见朱涛久久凝望海平线。明日就要泊岸,消息早如野火燎原,怕是连礁石缝里的蟹都听见了风声。
“嗯。如今咱们这行人,哪个不是靶心上的红点?小冬瓜、我、天蝎来的几位,加起来就是一张活生生的通缉榜。”
朱涛苦笑摇头,叹气声被海风揉碎:“谁能想到,麻烦偏爱往身上贴,甩都甩不脱。晦气归晦气,可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正争论不休时,海面骤然炸开滔天巨浪,水柱冲天而起,震得整艘船都在晃。两人心头一紧,以为强敌突袭,拔腿就往舱内冲——却见谢之痕盘坐中央,浑身金芒暴涨,如烈日初升,刺得人睁不开眼。
消息眨眼传开,众人纷纷涌进他房中,眼前景象令所有人倒吸冷气:不过才练了几天,竟已破境入地缚!
“地缚!”
朱涛脱口而出,声音里压不住惊撼。
这哪是收了个徒弟?分明是捡回了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锋芒裂云的神兵!
十来岁的年纪,一步踏碎常人十年苦功,怪不得江湖闻其名而色变——原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有人能逆天改命。当年武当山太一道长批他“龙潜于渊,一跃吞月”,果真半点没看走眼。
谢之痕缓缓睁眼,眸光如电,眉宇间戾气翻涌,周身气场陡然拔高,仿佛一头初醒的幼龙,爪牙未利,威压已至。
旁人望着这对师徒直叹气:一个似烈火焚天,狂得不讲道理;一个如山岳镇世,稳得令人窒息——偏偏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王气,只是路数截然不同。
谢之痕的狂,是将来要踩着刀尖登顶武林之巅;朱涛的威,则注定要执掌朝堂风云。
如此二人竟成师徒,若传出去,怕是连皇帝都要连夜召集群臣密议对策。
“天赐奇才!天赐奇才啊!”
四长老仰天大笑,须发皆颤,“不出三月,我宗必携神兵重临天下,再夺魁首!”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谁敢信?一个尚在换牙年纪的孩子,竟能把修为堆到这般骇人的地步!
“师傅,我练得如何?”谢之痕一跃而起,拽着朱涛袖子便问,“心法全通了,刚才那股劲儿轰出来,整条船都在抖!我能感觉到,血里烧着火,骨里绷着弓,全是压不住的霸道劲儿!”
“很好。”朱涛点头,“再过些日子,寻常高手,在你手下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
谢之痕一愣:“真……这么快?”话音未落,眼里已燃起灼灼战意——得抓紧了!
“莫急。”朱涛抬手按住他肩膀,“心法已满,暂且收势。修行如拉弓,弦绷太久易断。明日靠岸,岸上可全是等着拆你骨头的硬茬子……”
“那咱师徒联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跪着求饶!”
谢之痕咧嘴一笑,热血翻腾。他已在脑中描摹出那一幕:刀光未起,对方已肝胆俱裂——后悔当年没把他掐死在襁褓里,才是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
“来了!”
海岸线上黑压压一片,剑客挽袖,刀客横刃,枪将斜指苍天,各路好手齐聚如潮。表面喊着“诛魔教少宗主”,实则人人手心冒汗,喉结滚动。
“来就来呗,不过是个奶毛未褪的小崽子!这些年闭门躲灾,连桩都没扎过,难不成拜个师就能点石成金?”
有人嗤笑,可目光却死死咬住越来越近的船影。谁都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谢天与柳诗言的种,到底长着一副怎样的阎罗相。
“师傅料得准,果然候着呢。”
谢之痕立在船头,海风卷起衣角,声音清亮。
朱涛早料到此局,只是没想到,围猎的人比预想中多出一倍不止。
“待会儿,让你试试手。”
谢之痕已入地缚,小小年纪便有这等造化,堪称异数。
但他从未真正动过手,这一战,不知是惊雷乍响,还是暗流突溃?
如今没人再叫他“小冬瓜”。
“谢之痕”三字本身就有千钧之力——若让外人知道他曾被唤作那个软乎乎的乳名,怕是要笑掉满口大牙。
“放心吧师傅。”他指尖轻弹刀鞘,一声脆响,“绝不丢您脸。正好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师徒二人谈笑自若,仿佛岸上那些杀气腾腾的面孔,不过是待割的稻草。
而岸边众人,也屏息凝神,攥紧兵器——他们同样等不及,想亲眼看看,这位魔教少宗主,究竟有多可怕。
六十一
宗神派两位长老见少宗主这般气度,心头一热,满是欣慰。
这孩子根骨奇绝,资质远超常人——连武当山太一道长都亲口断言,他日必成天下第一!眼下不过豆蔻之年,修为已登峰造极,入门才短短数日,便已凌驾于诸多老辈之上,连他们这等浸淫武道数十载的长老,也自叹不如。至于西海岸那些人若得知真相,怕是要坐立不安、寝食难安了。
“快瞧!海面那艘船,莫非就是他们?”
天刚破晓,众人便已在此翘首以盼,焦灼得连呼吸都发紧。今日无论如何,势必要斩妖除祟、正本清源。
“瞧这航向,八成是从西海岸折返的——他们一路向西,再无旁路。”
人人手按刀柄,蓄势待发。若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倒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可船上不止有他,还有几位深不可测的高手,更关键的是——当今太子朱涛亲自押阵。
此人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岂是寻常江湖门派敢轻易招惹的?说到底,他们并非胆怯,只是嫌这事太棘手、太费周章罢了。
眼见那船越驶越近,众人既心痒难耐,又隐隐发虚。传言谢天降生时天象骤变、紫气东来,莫非这孩子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可转念一想,这些年他一直随神医游走四方,神医从不授他半式功法,更未引他入修行之门。这般推断下来,他恐怕连内息都尚未打通,哪来的真本事?
“靠岸了!”
船身稳稳泊在浅滩,却久久不见一人登岸。众人伸长脖颈,恨不得扒开船板瞧个真切——谢天之子谢之痕究竟长什么样?可左等右等,舱门紧闭,空寂无声。莫非他们压根不打算下船?
这怎么可能!正疑惑间,甲板上忽现一行人,不疾不徐,缓步而下。
打头那人,身形挺拔,一袭青衫裁剪精良,料子是应天府顶流绣坊特供,光泽内敛、垂感如水,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只一眼,众人便笃定:此人必是太子朱涛。
目光随即落向他牵着的少年身上。
眉宇间三分凌厉、七分沉静,轮廓分明,竟与当年谢天如出一辙。不用人点破,谁都明白——这便是谢之痕,宗神派钦定的少宗主。
“宗神少宗主!”
一声苍劲呼喝撕裂空气,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道。一名白发老者被身后弟子半扶半推至前,双腿微颤,步履蹒跚,一双浑浊老眼却死死盯在谢之痕脸上,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头里。
谢之痕神色不动,迎着那目光坦然回望。两人对峙良久,老者喉结滚动,终于开口:
“你像极了你爹……可惜啊,宗神容不下你,武林容不下你,这浩荡山河,更容不下你。”
谢之痕唇线未动,只轻轻垂眸,收回视线。
朱涛眉梢一扬,冷意顿生。他素来不屑与这些江湖草莽多费唇舌,牵起徒弟的手便欲转身离去。可刚迈一步,四下刀光齐刷刷亮起,寒刃直指二人咽喉。
朱涛脚步一顿,目光如霜扫过全场,声不高,却字字如铁坠地:
“诸位这是何意?莫非真要与皇族兵戈相见?武陵虽属江湖,可若真动起手来——你们纵有通天修为,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的箭雨铁蹄?”
有人悄悄后退半步。他们心里清楚,太子这话句句属实。纵使单打独斗可一敌百,可面对整支披甲执锐的禁军,终究血肉之躯,力有穷时。
“殿下,该问话的,恐怕是老朽才对——莫非应天也要插手江湖公义?”
“规矩自古分明:江湖事,江湖理;朝廷事,朝廷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倘若殿下执意护短……往后应天府若突遭变故,可别怪我等袖手旁观。”
朱涛冷笑一声,眸底毫无波澜。他最厌被人拿话压着走,更不惧这些虚张声势的恫吓。
在他眼里,强弱即道理,实力即权柄。他信自己才是这天地之间,真正握着刀柄的人。
“你在威胁本王?”他微微抬颌,语气平淡,却锋利如刃,“若真有搅动乾坤的本事——本王,等着看。”
朱涛话音未落,周身灵压已如惊雷炸开,他袍袖一震,前方拦路之人尽数踉跄跪倒,筋骨发麻,连喘息都滞了一瞬。
轮椅上的老者亦被余波掀得向后猛仰,扶手“咔嚓”裂开两道细纹——谁也没料到,这位太子不过二十出头,气息竟已压得天地微颤,分明只差一线,便要叩开天诛之门!
轮椅上那人,正是阳昆派太上长老王朝,修为稳坐天诛一级多年;可朱涛立在那里,脊梁笔直,眉宇间不见半分忌惮。
“老前辈,鹤发童颜,雄心不减当年啊。”
朱涛语声清冷,字字如冰珠砸地。王朝喉结一滚,指节捏得泛白,轮椅扶手簌簌轻震。
“好大的威风!”
“老夫认你本事不俗,可今日此地,高手如云,你真敢一人独战群雄?”
“念在你父皇面上,你可全身而退——但那孩子,必须留下。”
王朝枯指一扬,直指手中紧攥的少年。
第491章 拔腿便逃
谢之痕年不过十一,却已将师父那副淡漠讥诮刻进骨子里。他缓缓抬眼,眸光似寒潭淬刃,直刺王朝面门!
王朝心头一凛,竟下意识偏了偏头——他竟被个稚子盯得脊背发凉!
“孽障!”
他低吼出口,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朱涛眼神骤然锋利如刀,徒弟被人当面辱骂,岂容放肆?
“前辈,本王敬您资历深重,方才未曾逾矩;可您若再口出恶言……”
他顿了顿,声浪陡然拔高:“他如今已是本王亲授弟子!”
“天底下谁敢动他一根手指,便是与本王为敌——诸位若不怕粉身碎骨,大可放手一试!”
这话如铜钟撞响,震得檐角灰簌簌落下。人群里已有几人悄然挪步,退至柱后。
“太子殿下,这滩浑水,您真要蹚?”
武当山现任掌门东流一身素白道袍,飘然如谪仙,立于阶前,“此事本与朝廷无涉。您强闯山门,莫怪我等不留情面。”
“他是谢天之子,魔教少宗主!不出数月,便是新任教主!魔教屠村灭寨、炼尸控魂,您真愿纵容此獠坐大?”
“殿下莫忘您的身份——储君之位,系万民性命!岂能为魔教张目?”
朱涛目光扫过东流,不疾不徐:“本王正因记得自己是谁,才不容你们滥杀无辜。”
“你们称他是魔教余孽,本王眼中,不过是个会怕、会痛、会皱眉的孩子。”
“你们说他门中作恶多端?可据本王所查,近十年来,魔教踪迹杳然,从未伤过一个良善百姓——知错而改,何罪之有?”
他唇角微扬,众人哑然。确是如此,这些年,魔教沉寂如古井,连江湖传闻都淡了三分。
“那是因为他们人丁凋零,无力作乱!”
一名青衫青年按剑而出,满脸笃定,“早年他们烧庙劫粮、剖心取胆,哪一桩不是血淋淋的实证?”
朱涛斜睨一眼,目光如霜刃掠过。青年浑身一僵,喉头滚动,竟再吐不出半个字,缩着脖子钻进了人堆。
“诸位前辈,”朱涛朗声开口,声线沉稳,“当年那些‘铁证’,究竟是真凶伏法,还是你们耳听为实、口口相传,最后成了盖棺定论?”
“既然面子撕破了,本王也不必藏着掖着——此番,本王亲赴海外仙山,面见酒仙鬼手。”
“当年真相,他已亲口道尽。若不想今日当场身败名裂……”
他指尖朝外一划,“带着你们的人,立刻滚。”
人群霎时骚动如沸水——海外仙山?那不过是传说!酒仙鬼手?十年前就已曝尸荒岭!
“胡扯!鬼手前辈早化尘土!”有人嘶喊。
朱涛冷笑,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不见棺材不落泪?好——那就今日了断!”
“之痕。”
他垂眸,唤了一声牵在掌心的少年。
谢之痕自始至终静默如松,此刻得了示意,缓步上前,衣摆拂过青砖,从怀中取出一方青铜令牌。
“这……这是酒仙鬼手的英雄令!”
江湖上但凡排得上号的人物,皆持此令一枚,纹路暗合天机,火漆封印独一无二——非亲授,绝不可得。
这孩子当场亮出九仙鬼手的英雄令,莫非师尊当真未死?海外仙山竟非虚妄传说!
“这……师弟他……还活着?”
同出天山派的一位长老踉跄出列,声音发颤,酒仙鬼手正是他亲口唤了三十年的师弟。
“诸位此刻该信本王所言了吧?”
“本王还从酒仙鬼子口中,撬出了桩极有意思的老账。”
满场权贵霎时面如灰纸,冷汗浸透后背。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底杀机毕露,寒意刺骨。
他们心照不宣——决不能让那桩旧事从他嘴里捅出来。谁也不提,谁也不问,江湖便永远风平浪静;可一旦撕开这层皮,谢天他们的“退隐”,立刻就成了众人群殴致死的铁证!
更别提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下毒、设伏、散播谣言、勾结异域邪修……桩桩件件,全压在暗处。
朱涛早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只垂眸抿茶,袖口微动也不动。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忍到几时——莫非等他把话说尽,还要跳出来骂他血口喷人?
真到了那一刻,他也无所惧。因为真相就卡在每个人喉咙里,只是没人敢吐出来。他不过是替所有人,把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亲手剜了出来。
“我名谢之痕。父名谢天,母名柳诗言。十年前他们遇劫时,我尚在襁褓,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
“幸得两位恩师庇护,直到数日前才彻悟身世。身为亲子,竟十余年未能为双亲正名洗冤,实乃不孝至极。”
“今日我立于东海之滨,只说一句:当年逼死我父母的,就是你们——在场每一位!”
“你们最想除掉的,从来不是谢天,而是我这个活口。可惜啊……我还好好站着,喘着气,睁着眼,看着你们。”
少年清越之声撞上海风,字字如刃,刮过耳膜。全场骤然一静,连海浪都似屏住了呼吸。
……
“报仇?自然要报。但只找主谋,只问首恶。知情不报者,袖手旁观者,若未动手,本少既往不咎。”
“我站在这里,只为告诉你们——谢天的儿子回来了。你们当年烧香拜佛求他死、夜里惊醒怕他活的那个‘魔童’,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人已暴起扑来!刀光劈开空气,直取谢之痕天灵盖!
谢之痕纹丝不动,身后随从亦未抬手。眼看寒刃距他额前三寸,他只轻轻一拂袖——
那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而出,砸进百步外礁石堆里,再无声息。
满场哗然。不是说这孩子荒废修行十年?方才出手那人可是凝魄境后期,徒手捏碎青砖都不费力!
可谢之痕不过挥袖一送,便叫他魂飞魄散。有人冲过去探鼻息,手指刚触到颈侧,便惨白着脸嘶喊:“没气了!”
四下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半大少年,一袖之间,夺命如摘果。
“本不想见血。但他先动的杀心——江湖规矩,向来是你死我活。”
“诸位前辈浸淫此道几十年,总比我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更懂这个理吧?”
这话像根针,扎破所有人的侥幸。那死者同门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跃出,玄色劲装翻飞如墨,七柄寒兵同时出鞘,在沙地上踏出诡异步法。
四周宾客自动退开三丈,腾出空地。
朱涛一行也缓步后撤,目光沉沉锁住阵眼。
“狼牙七魂阵!”
天山派压箱底的绝杀之阵。十年前围剿谢天,便是此阵困他三昼夜,生生耗尽最后一丝真元。
“真看得起这孩子——拿镇派杀招,对付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朱涛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指节微微泛白。若非亲眼见过谢之痕如何一掌震裂玄铁碑,他此刻早已掠入阵中,亲手撕了这七张伪善面孔。
而且最紧要的一环,是让他干脆利落地破局,让在场所有人亲眼看见——这孩子虽年少,却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谢之痕起初脚步微乱,下意识回望朱涛一眼。朱涛只轻轻颔首,目光沉静如潭,他心头顿时一稳,再一凝神,体内灵息奔涌如江,底气便足了七分。他站定原地,独自迎向阵势,稚嫩肩膀挺得笔直。他心里明白得很:谁也不能永远替他挡风遮雨,有些路,得自己一步一脚印踩出来。
“呸!真够下作的!连个半大孩子都要设局围困?单看今日这副嘴脸,当年围杀谢天时的手段,怕是更狠、更毒、更不留余地!”
温常嗓门敞亮,话音未落,人群里有人垂首默然,也有人面无波澜,只当耳旁风。
朱涛始终未发一言,双目却如钉子般牢牢锁住场中——生怕一个眨眼,那瘦小身影就陷进险境。
谢之痕确有几分本事,可终究不过十来岁,这还是头一遭独面强敌、硬撼大阵。
他小小身子猛然腾空而起,袖袍翻卷如鹰翼,一掌劈下,劲风撕裂空气,轰然砸向阵眼!
霎时间尘烟炸裂,黄沙怒旋,天色骤变——方才还澄澈如洗的碧空,眨眼间黑云压顶,翻涌如沸;远处海面亦受激荡,浪墙拔地而起,咆哮着朝岸上扑来。
“果真是天生异象!当年我师尊便断言此子非池中物,如今尚在总角之年,已显惊世之姿!”
东流仰头望着风云变色,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眼中寒光一闪——不单是他,四下里无数道目光,皆裹着凛冽杀意,齐刷刷钉在谢之痕身上。
朱涛尚未开口,身后数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向四方,悄然布成护阵。此刻谢之痕正全神贯注破那狼牙七魂阵,容不得半点干扰,只能靠他们守在外围,为他撑开一方净地。
“太子殿下,之痕……真能扛得住?”
林夕常年钻研符阵之道,眼前这般凶煞阵势却从未亲见,心口发紧,忍不住攥住朱涛衣袖低声问。
“有本王在此,何须忧心。”
朱涛语声沉稳,笑意未达眼底,却奇异地抚平了她指尖的微颤。
谢之痕双眸倏然睁开,瞳色尽染金芒,灼灼如熔金铸就,只一眼,便叫对面几人神思恍惚、步履踉跄——阵势登时松动三分!
他岂肯错过这瞬息之机?身形疾进,三招两式之间,阵纹寸寸崩裂,碎光四溅!恰在此时,海潮狂啸而至,他仰天长啸,那滔天巨浪竟似听懂号令,轰然腾空,挟万钧之势兜头压下!众人惊骇失色,拔腿便逃。
第492章 第五席,离殇
“护住老祖宗!”
阳昆派弟子手忙脚乱推着轮椅后撤,可浪头来得太急,顷刻间已漫过滩涂,将奔逃不及者尽数吞没。
朱涛一把揽住林夕腰身,纵身跃上半空,俯视浪涛拍岸、人影狼狈扑腾。不过眨眼工夫,海水退去,满地泥浆横流,人人湿发贴额、衣衫滴水,狼狈不堪。
“各位前辈莫恼,刚才是和大家闹着玩呢!”
谢之痕眨眨眼,语气清亮如溪,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稚气笑纹。众人气得胸口起伏,浑身湿透还被当玩笑耍,恨不能冲上去揪住他耳朵摇晃几下——可方才那一掌一啸的威势犹在眼前,谁还敢轻举妄动?除非老祖宗亲自出手,否则不过是自取其辱。可老祖宗们素来端着身份,怎会跟个奶娃娃较真?传出去,反倒落个倚老欺幼的骂名。
“诸位今日所求,无非是验一验这孩子的深浅。如今亲眼所见,答案也有了——该散场了。”
朱涛声线冷硬如铁,字字砸在地上。王朝脸色阴沉,知事不可为,只得命弟子推轮椅先行离去。他既退,余者自然无心久留。
转眼之间,喧嚣鼎沸的海岸重归寂静,唯余潮声低吟,白沙微凉。
“师父,刚才……我没给您丢脸吧?”
谢之痕左右张望,见人影散尽,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蹦跳着凑到朱涛跟前,活脱脱一个刚赢了弹珠的小孩,哪还有半分方才摧山断海的煞气。
“很好。”
“不过你可别以为今天露了脸,就能松懈下来——接下来这段日子,必须闭死关,全力突破修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找上门来。”
朱涛语气沉稳,目光灼灼地盯着谢之痕。他清楚这少年天赋卓绝,但再锋利的刀,不常磨也会钝;再惊人的本事,不勤修也会荒废。唯有境界真正压住旁人,那些暗中咬牙切齿的家伙,才不敢轻易伸手。
“师傅放心,我绝不敢偷懒半分。”
……
“少宗主!太子殿下!您二位总算回来了!”
大长老等人早率众候在海岸边,翘首以盼。原本也想亲自随行,却被谢之痕婉拒——人一多,反而碍手碍脚,不如精干几人直面风波。
若他们知晓整场布局,实为赵忠祖的授业恩师、亦即眼前这位太子一手筹谋,怕是要惊得合不拢嘴。只因少宗主年少,而太子又素有威望与手段,众人非但未起疑,反倒更添敬重:太子将来执掌天下,岂会垂青一个衰微宗门?可正因如此,宗神若能重振旗鼓,必成他最锋利、最信得过的臂膀。
“大长老!让诸位久等了!”
朱涛对几位长老礼数周全。谢天陨落后,他们不弃不离,宗神风雨飘摇之际仍死守本心,这份赤诚,朱涛打心底钦佩。谢之痕尚幼,身边亟需这样沉得住气、扛得起事的人;他自己身为师父,总不能日日贴身照看。
有他们在,他才真正安心。
“少宗主,你的事迹,我们已尽数听闻——不愧是教主血脉,真乃栋梁之材!”
大长老眼中泛光,抬手就想揉揉谢之痕的脑袋。
“大长老爷爷,别摸我头!再摸真长不高了!”
老人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
“哎哟,好好好!少宗主正拔节呢,不摸不摸——以后只看着你长高!”
他笑着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鬓角。朱涛随即请几位长老先行歇息,他另有要事相商。
段青不动声色地瞥了朱涛一眼——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未出口的分量。
“太子,可是有要事吩咐?”
“几位长老,本王临危受命,暂代之痕师职。他年岁尚浅,往后还需仰仗诸位悉心照拂。本王分身乏术,难时刻护持左右,少宗主,就托付给诸位了。”
朱涛言辞恳切,语气却不容推诿。
“太子这是……要即刻启程?”
“东宫事急,须即刻返应天复命——父皇恐已悬心多时。”
朱涛心里透亮:应天那边,怕早已风声鹤唳。他离宫一日,其余皇子便多一分蠢动;东宫空虚,怕连门槛都要被踏破。
“太子殿下尽管回銮!”
“少宗主有我们守着,谁敢放肆?”
大长老斩钉截铁。他心里也明镜似的:纵使太子远去,这几双老手也绝不会让小东出半点闪失——只是该交代的,一句都不能省。
朱涛从怀中取出一支青竹信筒,递予大长老。
“此乃东宫特制的传讯焰竹,遇险难解,引燃即可。本王必亲率援兵,星夜兼程赶至。”
几位长老心头一热——这般周全,岂是寻常敷衍?
“太子殿下,少宗主能拜入您门下,实乃三生有幸!他定不负所望,我等也誓死追随,助殿下登临九五!”
“此恩,本王铭记于心。”
谢之痕眼圈微红,攥着衣角不肯松手。
“师傅……真不能多留几天吗?我还有好多功法不解,好多疑问想问您……”
朱涛抬手,轻轻按在他头顶。这一次,他没躲,只仰起小脸,一双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盛满不舍与期盼。
“为师需即刻返应天处置要务。你先闭关苦修,待我安顿妥当,便遣长老送你赴应天相见。”
朱涛何尝不知,将他孤身留下,终究令人揪心;可此刻带他同行,反倒步步杀机——与其同陷险境,不如暂驻此地,稳扎根基。
等他把应天那边的乱局收拾停当,再召他们二人过去好好转转。
“傻徒弟,别耷拉着脸,有我在呢!修行上的事我插不上手,但医术——我手把手教你。”
林夕望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近来心里总泛起一丝酸涩:这小子怎么越来越黏他师傅了?明明从小是她熬着夜喂药、裹着被子哄睡、连练功摔破膝盖都是她亲手擦的药!
可这话她只在心底咕哝两句,转头便笑盈盈地给他理好衣领。
谢之痕明白,离别不是选择,而是必经的一程。
“师傅,您亲口答应的——等您办妥应天的事,立刻飞鸽传书!几位长老已说好了,到时陪我同去寻您,您得带我们逛个痛快!”
“小冬瓜,你肩上扛的是你爹留下的宗神之位,可不是游山玩水的令牌。”
温常笑着戳他脑门。
“又没谁规定,教主就不能看灯市、登高台、数星星?我还没踏进过应天半步呢,听说那儿白日琉璃瓦映雪,夜里画舫灯如星河倒悬。”
“确实美,可那满城灯火底下,埋着刀光与毒瘴。你若想真帮上你师傅,就得把筋骨炼硬、把心志磨亮。”
谢之痕一听,胸膛一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目光灼灼:“师傅放心!我绝不拖后腿,更不会让您替我挡刀!”
“才多大年纪,就想着扛山扛海?听好了——我们这就启程,你乖乖听大长老吩咐,少翻墙、少偷丹、少拿符纸折纸鹤吓人,专心打坐炼气。”
“要是等你到应天时,修为还卡在原地……为师可真要皱眉了。”
他重重颔首,喉结一动,应下了。
朱涛一行离去时,他站在山门前没挪步,袖口被攥得发皱,却始终没开口挽留。他只默默记牢那句诺言:再见时,定要强到能替师傅接下第一道杀招。
“少宗主,咱们回吧。别忘了,他可是你师傅,迟早还会回来。”
谢之痕点头,随大长老转身而行。回殿后扒完一碗热粥,小脸绷得像块青玉,一字一句道:“我要闭关。非生死大事,谁也别来敲门。”
几位长老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廊角,齐齐叹气摇头,心头沉甸甸的:把整座宗门的火种,压在一个刚换乳牙的孩子肩上——到底是对,还是错?
“大长老,若我们再强些,何至于让少宗主刚归宗,就被全江湖追着砍?”
“是啊……眼下各派虽不敢破门而入,可这太平也撑不了几日了。太子接他进东宫前,一步都不能松懈。”
朱涛心里透亮:正因知道守不住多久,才急着先把应天理清,才能稳稳把他接走。
东宫就在皇城根儿下,龙气盘绕,御林森严。哪怕江湖枭雄再狂,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亮刀。
“也只能如此了。盼太子速战速决,早日把少宗主接到宫里。”
“殿下料得准——自我们销声匿迹,应天早已乱成一锅沸油。陛下尚在龙椅,可几位王爷早按捺不住,暗中勾连军镇、收买漕帮、笼络散修,连边关马场都塞进了密信。”
朱涛见天蝎杀手提刀扑来那一瞬,就断定——必是他几个兄弟之一干的。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好哥哥”下的令。
他比谁都清楚:天蝎行事如影无痕,此番能策反一名杀手,纯属撞上天时地利与一线人情。下次?怕是连尸首都难找全。
“你们最熟天蝎规矩。依你们看,下一把刀,会是谁递来的?”
沐霜排第七,任务败露,那接替者,必在他之上。
“离殇。”
朱言嗓音冷得像霜刃出鞘。不愧是天蝎亲手调教出来的死士,纵已脱籍,说话仍带着寒铁味,字字如钉,绝不多嵌半分余音。
怪不得有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平日随侍左右,连呼吸都听不见,仿佛三道影子贴在墙上,无声无息。从小浸在杀阵里长大,一身本事,全用来藏、躲、灭。
“第五席,离殇。”
段青听见对方报出那个名字,脑中瞬间飞速翻查——这杀手在天蝎榜上究竟排第几?
“不错,此人手段狠绝,远胜七哥。殿下务必提防。”
朱文眉心微蹙,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
朱涛却只是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第493章 天蝎的招牌
“你们倒不如先顾好自己——哪怕摘了面具、换了衣裳,人家照样认得出你们是谁。”
“他们若真要动手,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叛徒’。不过放心,有本王在,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早已打定主意。
马车颠簸前行,他闭目静坐,养神蓄力——这一路注定血雨腥风,不如趁早攒足力气,待敌现身,一击断喉。
不知驶过多少荒径,前方驾车的朱言忽然勒紧缰绳,马蹄嘶鸣,车身骤停。
车厢内众人齐齐睁眼,呼吸一沉——无需探查,那股迫人的杀意已如寒潮压境,沉甸甸地裹住了整辆马车。
霎时间,暴雨倾泻而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朱涛掀开帘子,众人随之望去——雨幕深处,立着一道黑影:玄衣裹身,金面覆脸,和沐霜如出一辙,雨水顺着面具纹路滑落,更添几分诡谲森然。
……
“朋友,挡路了。让一让。”
刀光乍起,语声冷硬如铁。
“今日只取命,路,不让。”
离殇开口,嗓音似从幽冥裂缝里渗出,阴寒刺骨。朱涛脊背一凛——这人,真不是善茬。
段青几人被威压死死压住,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太子殿下!”
“退下,交给我。”
朱涛甩开披风跃下车辕,步子不疾不徐,目光却像两把利刃,直钉离殇面门。
“殿下,容我先清家门。”
话音未落,朱涛已暴起发难!离殇终于动了身形。
“他现在归我管——你动不得!”
朱涛冷声截断。
“那便……全都埋这儿吧。”
离殇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朱涛迎势而上,双掌相撞——轰然巨震!乌云裂开一道刺目白光,炸亮整片黑夜。段青等人被气浪掀得连退数步,脚下积水四溅。
离殇的实力,竟与太子旗鼓相当。
“朱言,天蝎榜首那位杀手……真能当场格杀他们?”
温常气息紊乱,声音发紧。
“见过一面,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喘不过气。”
朱言低声道。
段青几人面色凝重——才排第五,已强横至此,那第一把交椅上坐着的,得是何等怪物?
朱涛咬牙稳住身形,心头火起:区区一个第五,竟把他们逼到这等地步?太狂!朱涛绝不会低头。
“结阵!”
朱涛一声断喝,地上积水应声腾空,碎成万千冰晶,呼啸着朝离殇攒射而去。
离殇连退三步,勉力卸力,虽暂避锋芒,却再不敢托大——这太子,比预想中棘手太多。
“你……比我料想的更强。”
他抹去唇角一丝血痕,声音沙哑,“可惜,我也不差。”
“天蝎行事,只许成功,不许失手。今日若败,明日我还来——所以,你活不过今晚。”
狂得扎眼。
“哦?那就……死吧。”
朱涛眸光一寒,再度聚力。刹那间,远山轮廓清晰如刻,枝头新叶簌簌坠落,在半空凝成数柄青翠长刃,寒光流转,杀气逼人。
离殇瞳孔一缩——这威势,远超预料!他勉强招架,却很快发觉,自己错了。
四面八方,全是飞旋而至的叶刃,密不透风,快如惊雷。他几乎要被撕裂。
段青等人也已破冰而出,悍然加入战局——太子若有闪失,他们宁可血溅当场!众人合力,气劲如龙,挟万钧之势,直贯离殇胸膛。
他连抬手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狠狠掼飞,后背撞断一棵枯树,喉头腥甜翻涌。
“该死!”
离殇双眼赤红——轻敌了。眼前这群人联手之力,远超单打独斗。朱涛一人已难应付,何况还有这群疯子?
他呼吸粗重,动作明显滞涩。朱涛盯准时机,抬手便是一记焚天式。
离殇闪避不及,被重创得几乎断了半条命,咬着牙甩出一枚爆裂烟雾弹,借着翻涌的灰黑色浓烟仓皇遁走……
朱涛一行人压根没追,显然后方那些埋伏已久的同伙早已按捺不住。
“太子,前头怕是还有不少钉子等着咱们。”
段青万万没料到,头一个照面就撞上如此棘手的角色,往后怕是强敌环伺、步步杀机。
“呵,那本王便一路劈开血口子,踏过去!”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吐出,未免狂妄得可笑;可出自朱涛之口,众人却只觉理所当然——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横刀立马、斩关夺隘。
“出发!”
果不其然,途中风波不断。等他们抵达应天城时,已有七八拨杀手折戟沉沙,尸首被悄然拖走,只余几滩未干的暗红印在官道边。
“饭桶!派出去那么多人,竟没一个活着回来!”
赵王暴跳如雷,一脚踹翻香炉,跪在阶下的心腹个个缩颈屏息,冷汗浸透后背。
“王爷息怒……连离殇都栽在他手里,旁人更难成事啊。”
“桃儿,听说你随太子去了海外仙山?那儿风光如何?”
朱涛回京次日便入宫早朝。其余皇子见他毫发无损,面上堆笑,心底却像吞了碎瓷片——人已站在这金殿之上,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撕破脸皮。
“太子殿下,您可算露面了!臣还琢磨着,您怕是要再‘云游’个三五载呢!”
秦王翘着嘴角,话里裹着冰碴子。
朱涛斜睨过去,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秦王算哪根葱?如今竟敢当众阴阳怪气,还拿捏着满朝文武作垫脚石?
“本王奉旨赴海外仙山办差,归期略迟了些。秦王若有急务,不妨直说。”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比斥责更叫人喉头发紧。
秦王腮帮子绷得死紧,牙齿几乎磨出声来。
这朱涛,嘴还是又毒又快,自己气得肝疼,他倒稳如泰山,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海外仙山?真有这地方?”
秦王嗤笑一声,摆明不信——如今这世道,谁还信什么缥缈仙踪?
朱涛这副模样,分明是躲事躲够了,才勉强露个脸。
他虽知朱涛确曾出海,却始终拿不准那仙山是真是假。
对方亮出的敕令令牌货真价实,旁人挑不出错处;可单凭他一人之言,又怎好当庭掀桌?
“海外仙山,确有其地。”
“你不信?下回,本王亲自带你登舟一观。”
秦王当场哑火。刚想再挤出两句讥讽,忽闻殿外太监高唱:“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哗啦”跪倒,山呼万岁。
他与朱涛也只得垂首敛袖,膝弯重重砸在冰冷金砖上。
“太子,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去了海外仙山?当着百官的面,给大伙讲讲——那儿究竟是何等光景?”
皇帝目光扫过两人,话音未落,满殿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
朱涛步履沉稳出列,脊背挺直如松,朗声道:
“那地方山色空灵、云海奔涌,飞瀑悬于千仞崖壁,奇花绽于无名幽谷,真如画中仙境。我们初闻时也不信,直到亲身踏上那片土地,才知传言非虚。”
“照这么说,山中另有绝世高手坐镇?”
“不错。那人修为通天彻地,举世再无第二人可及。但他亲口立誓,永不出山一步。”
皇帝缓缓颔首,眉宇间浮起一丝释然。
这般人物,留于海外,反倒是天下之幸——省得群雄逐鹿,搅得四海不宁。
太子这一番话,听得众人神往不已。真假难辨,却无人敢当面质疑。
散朝之后,皇帝特留朱涛同行。两人缓步穿廊过殿,影子被夕阳拉得悠长。
秦王等人得知消息,气得摔了三只青瓷盏,却只能憋着火回府,在各自王府里砸桌踹柱,把怒气全撒给下人。
“这太子骨头真硬!咱们接连派出那么多顶尖杀手,愣是没碰掉他一根汗毛。连排名第五的离殇都让他打残了……要不要再加码?”
朱涛尚不知晓,几位兄弟早已暗中勾连,密谋再布杀局;更想不到,天蝎门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竟是所有皇子联手请来的。
他一直以为幕后黑手是秦王——殊不知,整盘棋,从来不是一人执子。
“第三位,情况如何?”
不知是谁在暗处低吼了一声,众人齐齐一颤,脊背发凉——若真如此,倒真是天大的幸事。谁也不信,太子的命竟能硬到这种地步。
“第三,再失手一次,怕是连江湖上那点‘天蝎’的名头,都要被嚼碎了吐出来。”
天蝎向来是令黑白两道闻风色变的顶尖杀手组织,可眼下,接连折损两拨高手,次次铩羽而归,坊间早已议论纷纷:莫非那传说中的锋芒,早被岁月磨钝了?
天蝎内部自然也听到了风声。这一回,他们豁出老本也要把事情办成——成,则威名愈盛;败,则万劫不复。
头目震怒之下,连夜召集全部骨干,面色铁青:“此役只许得手,不许回头。谁若怯阵,便提头来见。”
“主上,老五探得消息,太子修为深不可测,身边那几位护卫,更是个个身手不凡。”
“强?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天蝎出手,从无‘失手’二字。如今已栽了两回,若再跌第三跤,江湖上谁还敢托付性命?若你们扛不住……我亲自去!”
话已至此,谁还听不出其中分量?
更紧要的是,天蝎的招牌,靠的就是“从不失手”四个字。几十年来,只要挂上“天蝎”之名,目标必死无疑——听者胆寒,谈者变色。可偏偏在这位太子身上,屡屡碰壁,一而再、再而三,这口气,他们咽不下。
“主上,这桩差事,请交给我。”
第495章 他们信得过
不过,偶尔也能从他们只言片语里抠出些蛛丝马迹。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在那片阴翳之地长大的——哪怕那里埋着伤疤与噩梦,也终究是他们唯一熟悉、唯一能喘口气的巢穴。
“你听来的没错,他眼下伤势未愈。等痊愈那日,便是清算之时,惩罚绝不会轻。”
张良一行人也是听见动静便疾步赶来。刚跃上屋脊,就撞见太子正与一名黑衣人对峙——两人气息如渊,招式未出,威压已令檐角碎裂。温常仰头望着,心头一震,忍不住喃喃:“年年见高手过招,却少有这般摄人的场面。”
“今夜真是开了眼!这等巅峰对决,必得盯紧了看——只可惜,天色太暗。”
话音未落,东天一轮满月悄然浮起,清辉如瀑倾泻而下,将二人身影镀上银边。那杀手裹在墨色劲装里,轮廓模糊;太子却是一袭青蓝长袍,在月华浸润下泛着冷冽寒光,仿佛自古就被遗忘于尘世之外的孤高剑客,周身暗涌着山雨欲来的锋芒,尤其在这满月映照之下,愈发凛然不可近。
底下观战者无不屏息凝神,心神俱颤——此刻的太子,哪还是凡俗皇子?分明已如神只临尘。
“总觉得殿下气韵变了……莫非,要破境了?”
张扬心头一跳,转头望向旁人。众人纷纷摇头:确有突破之兆,却还差一口气,绝非今日之机。
“不是破境,是余波未平。此前强行踏进‘天诛’之境,元气大损,幸得酒仙与鬼手联手稳住根基,才没落下暗伤。”
“可那一次终究功败垂成。再想登阶,须得天时、地利、心境三者齐备——今晚显然不够。之所以气势如此迫人,多半是受这轮满月催动。”
满月之下,人体内蛰伏之力尽数苏醒,暴涨数倍。难怪这位排名第三的杀手,专挑今夜出手。
断情这番推断合情合理,众人颔首赞同,目光却齐刷刷投向屋顶——黑夜中,两大高手静立相对,未出一拳一脚,可周遭空气早已扭曲撕裂,稍有不慎,连飞鸟掠过都会被无形罡气绞成齑粉。
所幸四下寂然,再无闲杂人等。若有旁人撞见,怕是当场魂飞魄散。
赵王等人早料到天蝎今日必有动作,早早占了制高点俯瞰全局。他们久闻太子外出历练后脱胎换骨,却始终未亲眼见证其真实战力,此番正是窥其深浅的良机。纵隔得远,仍能清晰感受到太子体内奔涌而出的磅礴气机,如海潮拍岸,沉厚而不可挡。
“师父,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朱涛与那黑衣人威势浩荡,整座应天城的顶尖高手皆被惊动,纷纷现身屋脊、塔尖、树梢。一位小徒弟仰头望着,满脸不解,悄悄扯了扯师父衣袖。
“傻徒儿,这叫‘神意交锋’——你只见他们站着不动,实则心念已交手数十回合。”
“高手过招,先比的是胆魄与意志。谁先心乱,谁就输了一半;谁先怯阵,下一招便已是死局。”
小徒弟挠挠头,仍是懵懂,迟疑着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光是站着,就让人腿软。”
话音未落,一束清冷月光恰巧落在朱涛肩头。刹那间,他周身金芒炸裂,炽烈如朝阳初升!
谁也没看清他何时蓄势至此——众人尚在惊愕之际,更骇人的一幕骤然上演:一道赤焰腾空而起,火羽翻卷,啼鸣裂云,竟是一只活生生的火凤凰自他背后振翅而出!
“化力为形?他……竟已臻此境!”
又是方才那位银发如霜的老匠人,一见火凤凰腾空而起,脱口惊呼;其余众人也齐刷刷仰头,目光死死盯在屋脊上那两道身影上。
“这……不愧是太子殿下!向来不出手,一动便是石破天惊!”
他们看得真真切切——立于飞檐之上的青蓝劲装男子,正是当朝太子。今日他骤然迸发的威势,如惊雷劈开沉寂,震得满场无声。
传言太子已昏睡整整一年,醒前修为平平,连三流武者都难及;可这才苏醒不足数月,竟已强横至此!
有人暗地咬牙:那一整年,真是昏迷?莫非从头到尾,只是烟幕一场?
几位王爷更是面如寒铁,喉结滚动,竟不由自主从座中弹起——怎么可能?他境界早已凌驾众人之上!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竟无一人能辨出他所修何功、所炼何法。
四周高手亦心头剧震——方才那股灼烈磅礴的气息,陌生得令人心悸,仿佛从未在江湖典籍中见过半分影子。
“广茂大师,您阅尽天下秘卷,可识得方才太子所运之力?我自诩通晓八成以上内功心要,却在他出手刹那,脑子一片空白。”
说话的是个玄衣虬髯的汉子,转头望向身旁一位僧人。
“阿弥陀佛,施主尚且茫然,贫僧岂敢妄断。”
这话飘入旁人耳中,引得一阵骚动——这二人,可是除酒仙、鬼手与老祖宗王朝之外,江湖公认的顶峰人物。连他们都摇头,足见那门功法之诡谲,早已超脱常理。
穆青城也被对手逼得汗毛倒竖——他正对面而立,眼睁睁看着一只浴火长鸣的凤凰自对方背后振翅冲出,挟着焚风直扑自己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拧腰身斜掠而出。
只听轰然巨响,火凤撞上对面屋檐,瓦片炸裂,梁木瞬间蹿起赤焰;可那凤凰仅轻轻一振翅,烈火便如被掐灭灯芯,倏然全消。
它并未罢休,双翼一收,再度俯冲而来。
这一回,穆青城早有防备,弯刀寒光乍起,迎着火影狠狠贯刺——刀锋与凤形相撞,轰然爆散成漫天灰烬;而他虎口崩裂,掌心焦黑翻卷,皮肉滋滋作响。
他低头扫了眼右手,五指已乌青僵硬,瞳孔深处却燃起幽暗火苗——不能再拖了。
朱涛察觉他气息陡沉,神色亦随之肃杀。这一次,他未再召凤,身形一闪,如电掠至穆青城身前。
穆青城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脚跟碾碎青砖;围观者无不瞠目——太子今日,是真要斩尽杀绝!
穆青城亦猛地绷紧全身——那股杀意凛冽如冰刃贴颈,身为顶尖杀手,他太熟这种气息:对方刚才,确确实实是要取他性命。
可就在刀锋将落未落之际,力道忽地一滞——不是留情,而是改劈为绞,让一股阴灼气劲钻入经络,寸寸撕扯筋脉。剧痛如潮水般灌满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抽搐,牙关咯咯作响;旁人只见他站着不动,却不知他体内正经历着万蚁噬骨般的煎熬。
“易经散!”
广茂大师眉头紧锁,吐出三字。
四下顿时倒抽冷气。
“什么?易经散?这门功夫,不是百年前就绝迹了吗?”
此功乃一代奇侠独创,他死后未曾授徒,手札随棺入土,江湖再无人得窥其貌。
当今太子,怎会习得?众人面面相觑,心头疑云翻涌——莫非这一年,他根本不在病榻,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吞吐天地,淬炼神功?
秦王等人脸色惨白如纸。
穆青城正承受着毕生未有的酷刑——他终于明白,方才那一瞬收力,并非仁慈,而是要他清醒着,一寸寸尝遍筋断脉裂之苦。
朱涛三两下便收拾干净,掸了掸袖口浮尘,立在那杀手对面,目光扫过他脸上那张乌沉沉的铁面,竟连伸手揭下的念头都懒得起。
“若此刻回心转意,愿归本王麾下——本王即刻解你痛楚。”
穆青城浑身汗如雨下,指节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喘息都断不成句。他自小受训,挨过鞭、熬过毒、吞过哑药,可从未尝过这般蚀骨钻心的痛——比任务失手后被钉在刑架上抽三百鞭更狠,比灌下断脉散时五脏翻搅更烈。他恨不能当场断气,可偏偏意识清明,连死都由不得自己。他眼睁睁看着朱涛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而自己,不过是他脚边一粒随时可碾的微尘。
剧痛撕扯之际,一道黑影倏然掠至身侧,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正是天蝎组织的掌舵人,暗魁。
他覆着玄铁面具,双眼如淬火寒刃,透过狭缝直刺朱涛面门。
暗魁早料到手下难成事,一直隐在暗处静观其变。却没料到,这位太子,竟能接连掀翻他布下的三重杀局。
“阁下想必就是天蝎的暗魁了。”
朱涛见他现身,唇角微扬,话音未落,四周已有数道低呼响起——众人皆已认出那副面具背后的身份。
“连暗魁都亲自下场了?看来天蝎这次是铁了心,要取太子性命。”
秦王见状,心头一松。他清楚得很:暗魁出手,向来意味着底牌尽出。他不信朱涛真能硬撼此人;若连暗魁都折戟,那太子如今的境界,怕已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段青等人自然也认出了暗魁,刚欲拔步上前,却被朱涛抬手止住——不必插手,暂且旁观。
“你觉得……太子能赢?”
温常难得敛起惯常的玩世之态,声音压得极低。
段青摇头:“不好说。他爆发起来,连山都能劈开。但暗魁……”
“此人蛰伏多年,手下从不需他亲自动手。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更没人摸清他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段青心里透亮:越是久不出手,越可能藏着雷霆一击。
可太子,他们信得过。
第494章 既往不咎,前尘不问
黑暗里,那个常年稳居第三的杀手缓缓踏前半步,声音冷得像刀刮过冰面,“若不成,我自断心脉,绝不活着回来。”
众人屏息——能排进前三,绝非侥幸;而立下这般死誓,更是铁了心要以命搏命。
“好!就凭这句话,这局,你来布。若未得手……不必归营。”
头目袖中手指微蜷,心里却已悄然盘算:若此番仍无果,那就只能他亲自出马。他倒要看看,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铜筋铁骨,还是真有通天本事。
朱涛对此浑然不觉。他虽知天蝎行事如附骨之疽,却未料到对方竟会押上更高段位的杀器。即便猜到,他也无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既避不开,不如挺身迎上。
“太子殿下,这几日请您多带些暗卫随行。属下总觉得,天蝎那边,快按捺不住了。”
张扬伤愈后日夜苦修,比谁都清楚:如今太子四面皆敌,稍有疏忽,便是万丈深渊。
“本王明白。你们也务必警醒——天蝎一旦失利,必派更强之人,绝不会就此收手。”
朱涛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透对方底牌。
“殿下,依您判断,这次他们会派第几名杀手?”
朱涛闻言未立即作答,只抬眼望向远处檐角浮动的云影,片刻后才沉声道:
“前三。”
此言一出,张扬瞳孔骤缩;连藏于梁柱之后的暗卫,呼吸都为之一滞——若真是前三甲亲至,此战,恐怕不是生死相搏,而是尸横遍野。
“他们已连败两次。天蝎立世数十载,从未在一人手上栽过跟头,更别说连栽三次。”
“按他们一贯脾性,绝不会忍气吞声。”
朱涛言简意赅,众人纷纷颔首。有人低声嘀咕:“为杀一人,竟倾巢而出……未免太过狠绝。”
转念又想,天蝎中人本就是淬了毒的刀,纵使有几个弃恶从善,骨子里的煞气,哪是说散就散的?
“本王预感,就在近日,拖不过三日。你速去传令,全队戒备,宁可错防,不可漏防。”
张扬领命而去,衣袍掠过廊柱,脚步急而不乱。
段青久未回锦衣卫衙门。待他踏进大门,下属们一拥而上,热络相迎,随即压低声音,将这几日朝野动静一一道来。
“大人,听说您外出期间,不少人暗中递话,想辞去指挥使之职,专心护在太子左右——可是真的?”
段青的心腹见众人散尽,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心头的疑虑——近来锦衣卫内部风声四起,都说大人不日就要交印,转而全副心神辅佐太子。
“谁在胡吣这等荒唐话?我段青若真撂挑子走人,你们怎么办?再说,太子殿下离得开锦衣卫?”
段青嗤笑一声,只觉这流言荒谬得近乎滑稽。他根本不用细想,便知必是某些躲在暗处的货色搅弄是非;更清楚的是,对方阵中早有内应,只是至今尚未揪出那条藏在袍子底下的毒蛇。
可若连这种动摇军心的谣言都能散得开、传得响、煽得起火,背后之人手眼通天,位阶恐怕低不到哪儿去。
段青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看来,是时候让那些忘了规矩的人,重新记牢——锦衣卫的刀,听谁号令。
“少听外头嚼舌根,把本官交代的事,干得滴水不漏就行。”
他宽慰完下属,转身回了值房。刚推门进去,眉头就一跳——东西被动过。他有个老习惯:每次离座前,总在案头某处悄悄留个极微小的记号,旁人绝难察觉。
所以,有没有人翻过他的物事,他心里门儿清。
其实他早料到,自己外出这么久,难免惹人起疑。因此早将要紧物件挪去了密格深处,桌上摆着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卷宗与旧册,哪怕被人翻遍,也掀不出半点风浪。
段青能坐稳今日这把交椅,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他也笃定,关于“卸任”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怕是用不了几日,朝堂上就会有人当面发难,连借口都替他备好了。
“呵,果然等不及了!”
朱涛听罢,唇角一勾,冷笑浮上眉梢。段青也暗暗摇头——那些人未免太沉不住气。不过失踪数日罢了,竟真以为太子出了岔子?
急成这样,倒也不奇怪。朱涛如今锋芒渐盛,满朝文武看得真切:他理政不拖泥带水,断案不偏不倚,连几位老尚书私下都赞他“有储君之量”。反对之声,早如秋叶般簌簌凋零。
“随他们跳吧。”
朱涛抬眼望向远处浓墨般的夜色,目光却似能刺破黑暗,直抵天光——他早已看见,屋脊之上立着一人:黑袍裹身,金面覆脸,正是天蝎的杀手。
修行者五感远超常人,那人刚掠上飞檐,两人便已察觉。只是彼此心照,暂未点破。
待对方发觉行踪暴露,索性不再遮掩,足尖一点,凌空踏步而来。
“穆青城,奉命取尔等性命。”
朱涛觉得这天蝎杀手倒有意思——尤其这些戴黄金面具的,个个有名有号,名字还透着三分风雅。
杀人之前,还要报上名讳,仿佛是要让对手死得明白、走得体面。
可惜,他们终究错估了对手。真正倒下的,往往才是执刀之人。
“穆青城?好名字。只可惜,你生来就站在暗影里。可想过来,站到光里头?”
“若愿回头,本王的大门始终开着。说来你该知道——已有几位同袍,如今正与我并肩而立。”
这话出口时,对方已充耳不闻。在他眼里,杀手就是淬过毒的刃,断无重铸为剑的道理。纵使昔日兄弟如今效忠东宫,也洗不净骨子里渗出的杀气。
话音未落,寒光乍起——一柄弧如新月的弯刀已握在掌中,刀锋撕裂夜风,直取朱涛咽喉。
朱涛侧身轻避,动作闲适如拂柳。初交手,双方都在掂量分量,谁也没亮出压箱底的本事。
“你的刀势很稳。难怪我那两位朋友,没能活着回来。”
“排名第五那位……回去后,挨了几道刑鞭?听说天蝎规矩森严,失手者,不死也残。”
段青全程静立一旁,越看越觉哑然——这哪是生死相搏,倒像两个老友叙旧。他甚至忍不住揣测:太子殿下何时养成了这般爱搭话的脾性?
起初不解,旋即恍然:原来朱涛一边周旋,一边在套话——他要摸清的,是天蝎的筋骨。
天蝎这些年确实让无数人闻风丧胆,可真正见过他真容、知晓他底细的,寥寥无几。传言他们栖身之所终年幽暗,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去。
朱言等人虽已追随太子左右,但太子早有明言:既往不咎,前尘不问。因此,没人敢提旧事,更不会借机刺探半句关于天蝎的隐秘。
第496章 简直狂妄
哪怕对手深不可测,身后还有他们。刀山火海,绝不会让朱涛孤身赴险。
正因如此,所有人目光死死锁住屋顶——旁人亦屏息凝神,谁曾想,阔别多年,竟真能撞见这等顶尖高手隔空对峙?只为一场生死较量。
有人暗叹可惜:偏挑这浓云压顶、风声呜咽的深夜。若是白昼,招式流转、气劲纵横,看得才叫痛快。
可这点遗憾,终究无碍大局。修为稍浅者虽瞧不真切,但只要仰头,仍能看清那两道身影如何悬于半空,衣袂翻飞,似神非神。
暗魁指尖轻送,穆青城便如断线纸鸢般被抛至檐角安全处。屋顶之上,唯余二人对峙。
刹那间,一道金芒破空而起,一道黑雾如墨翻涌,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轰!
整座屋脊应声炸裂,瓦砾如雨倾泻。
动静惊天,四邻俱醒。东厂、西厂飞鸽传书,锦衣卫腰刀出鞘,各路差役披甲提灯,踩碎夜色疾奔而来。
“快!再慢半步,太子若有闪失——咱们全得陪葬!”
应天府今夜颜面扫地:刺客竟敢当街行刺储君,衙门却浑然不觉!明日若惊动宫中那位,满城官吏,一个都活不成。
可等他们气喘吁吁冲至现场,抬头一望——
朱涛与暗魁双双凌空而立,足不沾尘,袍袖猎猎,恍若云中真仙。
东厂、西厂两位厂公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只挤出一个字:
“这……”
我总算懂了,当年皇上力排众议立太子为储君,绝非一时意气——这少年真有翻云覆雨的本事。
西厂厂公早忘了自己身份,脱口就是“我”字,声音都在发颤。
确实如此。倘若满朝文武亲眼得见,怕是再没人敢在金殿上多说半个“不”字。
众人虽觉匪夷所思,却不得不服:不过数月历练,太子竟已踏进这般境界。
……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恐惊扰半空中那两道身影——方才只一照面,转瞬又撞出震耳欲聋的爆鸣!这一回,两人掌中皆已寒光凛凛,兵刃在手。
“太子殿下何时用起兵器了?”
段青一直贴身随侍,最清楚太子向来赤手破敌,从不倚仗外物。可此刻,他分明握着一柄青锋长剑。
“是他凝气成刃!”
段青脱口而出,心头狂跳——过去太子也试过虚化兵刃,但哪一次都像雾里看花,虚浮不实;而眼前这把剑,剑脊泛霜、剑刃吞光,连寒气都逼得人脸颊生疼。
朱涛手中神兵忽现,惊得围观者齐齐倒退半步。前一息他还空着手,下一息冰刃已铮然出鞘!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剑竟是以纯厚内劲凭空锻铸而成!能至此境者,修为早已稳踏地缚境之上……
昏迷数月后苏醒,短短时日便跃升至此?
太骇人了。难怪坊间早有风声,说太子压根没真昏沉,只是朝廷放出的烟幕——如今,信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太子殿下竟已臻至化境!”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算是开了眼。”
广茂大师仰头望着屋顶上衣袂翻飞的太子,心潮翻涌:大明这位年轻储君,已有睥睨山河之势。他若执掌江山,四海之内,谁敢不俯首?
这才是真龙之姿。再看其余几位皇子,纵然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与此时凌空而立的太子一比,顿时如萤火对皓月,黯然失色。
“绝了!真绝了!我恨不得立刻知道,这一战,到底鹿死谁手!”
暗魁盯着朱涛掌中那柄凭空凝就的长剑,瞳孔骤缩——他正站在对手对面,清清楚楚看见那剑如何自指间游出、成形、吐寒!
“以力铸锋,好手段!”
暗魁低笑一声,语带赞叹,却掩不住眼底杀机。如此天才,今日偏要葬在他手里,实在可惜……可若任其成长,迟早是横亘在他登顶天下第一路上的铁障!
必须赶在朱涛彻底压过自己之前,斩草除根!
朱涛浑身汗毛陡竖——暗魁身上迸出的杀意,浓烈如墨、刺骨如针!刚才分明还留三分余地,怎的眨眼间便杀机滔天?
他低头瞥了眼手中微微震颤的剑,眉峰倏然一拧:剑在示警——下一刻,必有更凌厉的神兵破空而至!
果然!
一道撕裂夜幕的巨芒轰然劈落!
只见暗魁抬臂一引,一柄通体幽蓝、剑脊盘绕雷纹的巨剑赫然悬于掌心——
剑锋划开长空,黑夜里骤然泼洒下一片诡谲银光。这般场面,看得众人喉头发紧、指尖发麻:活到今日,竟能亲睹此等惊世对决,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天剑?!”
暗魁素来隐于暗处,江湖早已淡忘他的名号与深浅。可眼下,他竟随手召来天剑!
这意味着——他的修为,离那传说中的“天诛境”,仅剩一线之隔!
所谓天剑,并非因锋利无双得名,而是因其乃引动天地元气、聚万钧之势凝炼而成。
修行之人终其一生,若有缘有魄力,或可尝试召剑;但九成九的人,连剑影都唤不出来。
翻遍史册,真正成功召出天剑者,屈指可数。这般该载入丹青的大事,竟被他们撞个正着!
“天剑!真的是天剑!值了,真值了!”
暗魁脸上黑铁面具冷光森森,目光如刀,直钉朱涛面门。
呵,小子莫要太张狂!你以为独你一人能凝剑成形?天剑——这才叫修士该有的真本事!
朱涛面色骤沉,早知暗魁棘手,却没料到竟棘手至此:抬手便召出天境,搅得风云变色、地脉震颤。
四周百姓已纷纷摇头叹气,仿佛提前瞧见太子跪地踉跄的丑态。他可是储君,将来要坐龙椅的人,若今日再栽,怕是要被钉在史册上,沦为百官私议、孩童嘲弄的笑柄。这一战,宁折不弯,死也要站着断骨!
段青等人脊背发紧,心知暗魁这回是铁了心要当众掀翻东宫——两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城根儿下公然亮兵刃!胜负未分,明日鸡鸣一响,满城茶肆酒楼、田埂灶台,全得传遍这场生死较量。
原来暗魁憋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刻!借天剑之威,逼太子当众现原形……众人恍然,脸上血色尽褪。
“太子殿下……扛得住吗?”
朱涛纵有手段,可对面那柄天剑,分明是引动九霄雷火、聚拢八荒灵气所铸!能驭此剑者,早已凌驾凡俗之上——这怎不叫人揪心?
朱涛目光如刀,扫过一圈攒动的人头。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若败,从此便是天下笑柄,再难立于朝堂之巅。念头一落,手中长剑猛然攥紧,寒光乍起,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等了太久,两大高手终于撕开虚招,直取本命法器——单是那神兵初现的一瞬,便已令无数人倒吸凉气。
此刻真正动了手,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见一道赤焰疾射而出,灼得空气噼啪作响,直扑暗魁面门!
朱涛腾空而起,周身烈焰翻涌,恍若浴火重生的朱雀振翅——可惜羽翼未丰,气势稍逊。那赤芒刚至半途,忽被一泓白练般清冷剑气拦腰斩断,顷刻化作飞灰。
暗魁岿然不动,只手腕轻旋,天剑微扬,便将朱涛倾力一击碾得无影无踪。
朱涛双目赤红,心口发闷——他早知差距,却万没料到自己竟如纸糊般一触即溃!
连退数步,长剑猛插青瓦,借力才稳住身形。他拄剑而立,肩头微颤,目光如钉,死死咬住前方那道黑衣身影。
好!终于有人把他体内沉睡的烈火彻底点燃!他仰天长啸,周身轰然炸开赤色光浪,似熔岩奔涌,又似火山喷薄!
旁观者惊得后退半步,有人已捂嘴低呼:“疯了!太子这是疯了!”
唯有几个老辈修士眯起眼——他们看见了:那层层封印,正寸寸崩裂。
“这……”
“殿下体内竟藏如此凶悍之力?怪不得近年修为一日千里……原来……”
话音未落,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被小徒搀扶着挤进人群,枯瘦手指颤巍巍指向场中,声音沙哑却震耳。
众人闻声回头,齐齐躬身——来的正是太师钟奇,当今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海神针。
钟奇出身寒寺破庙,传说他虽未登顶大明武道巅峰,但若论第二,满朝文武、江湖宗师,谁敢应声?
这些年他深居太师府,闭门谢客,久得连市井坊间都快忘了此人。谁也没想到,今日一场决斗,竟能惊动这位隐世高人。
“太师!”
“诸位不必多礼,老朽今日,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太子的气魄。”
全场霎时落针可闻——这般对决,错过一瞬,便是终身憾事。
“殿下会不会撑不住?要不……咱们先冲上去!”
温常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看得分明:朱涛是在榨干自己,可血气终有燃尽之时。
“不可妄动!太子方才亲口下令——未经准许,谁也不得上前。你想违抗他的旨意?”
这也不成那也不妥,只能干瞪眼,任由太子被活活煎熬。
温常与张扬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血丝密布,像两团烧得发烫的炭火。
暗魁盯住对面的太子,忽地浑身一震,气势骤然炸开——可他自己都愣住了,甚至不敢承认:方才那一瞬,他竟险些被那股狂暴之力撕成碎片。
他周遭的空气正疯狂塌缩,挤压得骨骼咯咯作响。他心知肚明,这是对面那个年轻人在搅动天地法则。真够胆!力量还没驯服,体内灵息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居然就敢朝他压来?
简直狂妄!既然如此,休怪他下手无情。
第497章 暗魁逃了
暗魁哪敢等朱涛彻底掌控那股洪流?真到了那时,自己怕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念头一转,眉宇间阴云翻涌。
他一把攥紧天剑,反手划开掌心,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在剑身上——原本莹白如雪的剑锋,霎时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红。
“糟了!暗魁这老东西竟用精血祭剑!”
不知谁嘶吼一声,人群才猛然惊醒,齐刷刷扭头,死死盯住那个此前被他们忽视的黑袍身影。
朱涛尚未稳住体内奔涌的乱流,暗魁却已悍然祭出血剑——分明是铁了心,要趁他最虚弱之时,一击毙命!
血光如电,直劈向毫无还手之力的太子!
“拦住他!”
段青几人再顾不得其他,早把太子安危抛到脑后。号令未落,人已腾空而起,刀枪并举,拼死迎向那道猩红剑芒。
可实力悬殊太大,天界神兵岂是凡铁能挡?
三柄兵器刚触上剑锋,便如纸糊般崩裂。几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连喘气都费劲,五脏六腑似被碾过一般。
“噗——”三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口浓血,腥气弥漫。
“不自量力!等老夫先料理了朱涛,再一个个收拾你们这几个废柴!”
暗魁眼角都没扫他们一下。此刻他眼里只有朱涛——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那股疯涨的力量再失控一息!
朱涛恍惚觉得,自己又跌进一场漫长大梦。昏迷中经历的一切,全在识海里急速回放;更有无穷无尽的灼热能量,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他像一头刚挣开铁链的怒狮,可偏偏有道无形枷锁,死死勒住咽喉,让他只能僵在原地,徒然咆哮。
究竟是什么,把他困得如此严丝合缝?
就在朱涛咬牙硬撑之际,耳畔忽闻清越水声,如冰泉滴落玉盘。他心神一静,循着那声音,意识轻飘飘沉了下去。
眼前豁然开朗:幽谷深深,溪流淙淙,鸟鸣婉转,花气袭人。
他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只沿着蜿蜒小径缓步前行,不知不觉,已立于一道飞瀑之下。
瀑布如练,水雾氤氲。一人白衣胜雪,背影清绝,连发丝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朱涛心头一震:自己怎会闯进这地方?刚才不是还在生死搏杀?
他明明已被逼入绝境,眼看就要魂飞魄散,只记得浑身如焚,随后意识便坠入一片混沌……
再睁眼,已是此地。听见水声,便不由自主寻了过来。
“前辈……”
朱涛刚想开口,问此地何方、您是何人——
那人倏然转身,目光如霜刃劈来,冷得刺骨。朱涛心头一跳,却很快稳住心神,昂首迎上那双眼睛,两人默然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嗯,根骨倒是难得,怪不得能踏进这里。”
朱涛听得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说起?
“前辈尊姓大名?我为何会在此处?这……可是您的地界?”
白发男子足不沾尘,缓缓浮至朱涛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这才轻轻落地。
“此处乃我亲手开辟的神识之域,按理说,未经允准,外人寸步难入。”
“你却毫无征兆闯了进来——说明你体内蛰伏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再看你的面相,天生异象,非池中物。”
“只是……此事从未有过先例,为何偏偏是你?”
朱涛也觉得这番话荒诞得离谱,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闯进了这个鬼地方?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你叫什么?”
“朱涛!”
“姓朱?怪不得……眉宇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朱涛一听,立刻绷紧了身子,警惕地盯住对方——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试探什么。
话音未落,那人倏然转身,一把扣住朱涛的手腕,指尖稳稳搭上脉门。朱涛本能想挣脱,可那掌心传来的温热气息却如溪流般悄然渗入经络,非但没伤他分毫,反倒抚平了体内翻腾乱撞的躁气。
“明白了!是你体内的力量骤然冲窍,才撕开界限,跌进我的神识界。”
白发男子终于洞悉缘由——朱涛并非误入,而是被自身暴走的力量硬生生“掀”进来的。
“你真知道?”
朱涛直视着他。
“这股劲儿,够沉、够烈、够野。往后若能收放自如,放眼天下,能与你正面对垒的,怕是屈指可数。”
这话倒不算吹嘘。朱涛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是泥捏的。
神识之外,现实正激烈交锋。
朱涛周身猛然炸开一道灼目气浪,暗魁心头一凛,只想速战速决。可那些死忠护主的属下,竟一个比一个悍不畏死,接二连三扑上来拦截。起初他还当是逗猫耍狗,随手拨弄几下,可拖得久了,耐心便像被火燎过的纸,嗤啦一声烧尽。
“哼!别怪我心狠手辣——既然你们非要送命,那今天,就先送你们上路!”
段青一眼看出暗魁动了真格,杀意已决。
身为太子近卫,他们宁可血溅三尺,也不能让朱涛少一根头发。
“做梦!只要我们还站着,你就休想碰太子一根手指!”
暗魁冷冷扫过这群人,嘴角扯出一丝讥诮。蝼蚁挡道,还妄想撼树?真是滑稽。
他双臂一震,狂暴灵压轰然倾泻。段青等人瞬间如遭山岳碾压,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口鼻溢血,连膝盖都撑不住地往下沉。
局势急转直下——他们快守不住了。
暗魁不再废话,反手抽出长刀,寒光裂空,直劈朱涛面门!
段青想扑过去挡,可身体像灌了铅,连抬手都迟了一瞬。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朱涛不过血肉之躯,这一击下去,怕是要当场化作一滩碎肉。围观者纷纷倒吸冷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甚至闭上了眼,不敢再看。朱涛却仍呆立原地,毫无反应……再晚半息,人就没了!
其余皇子则暗自攥拳,眼里闪着光:只要朱涛一死,最大的绊脚石就彻底清除了。他们几乎已在脑中排演登基大典的场面。
可预想中的血光并未迸溅。
就在刀刃贴上朱涛额角那一刹,他身上骤然爆开一团刺目金芒,如烈日炸裂——暗魁的刀竟被硬生生弹飞,嗡鸣震颤,刀身寸寸崩裂!
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怔怔望着手中消散的残刃,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刚才那小子分明僵如木偶,怎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威势?
朱涛自己也懵着——前一秒还在神识界听那人絮叨,下一秒就像被人攥着后颈猛地拽回现实。
……
他睁眼刹那,只看见一道寒光劈面而来,身体比脑子更快,丹田深处一股蛮横劲力轰然爆发,将刀势原封不动顶了回去。
好险!差一点就真躺下了。
……
朱涛这一醒,人群里松气的有,咬牙切齿的更多。刚刚多好的机会,偏在这节骨眼上回魂,真是命硬得硌牙。
“暗魁,你不是号称‘天蝎第一刃’吗?不是说这些年闭关修出了通天本事?我看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
赵王气得失了分寸,张口就来,压根忘了对面是谁。
“殿下慎言!天蝎之人行事向来不留余地,为达目的,尸山血海都不眨眼!”
赵王嗤地一笑,嘴一撇:没本事,还不许人说?
暗魁踉跄退了两步,喉头腥甜翻涌,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他死死盯着朱涛,那张年轻面孔平静无波,却让他脊背发凉。
这般年纪,已藏此等雷霆之力……再给他三年,自己怕是连他一缕衣角都碰不着。
朱涛已彻底清醒,可体内那股狂暴力量却如脱缰野马,在筋脉间横冲直撞,一时半刻根本压不住。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摇晃的步子踩稳,不让一丝破绽漏出去。
好在他眼神沉得住,脸上也绷得牢,对方竟真没看出端倪——反倒被他周身翻涌的威压逼得连退三步,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冷汗。
暗魁心里门儿清:朱涛体内那股力量早已炸开,此刻再硬碰,死的绝不是朱涛。
天蝎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南墙若能要命,他们也懂绕道走。这次失手,下次未必不成。
他不想再跟这位太子耗下去。
朱涛也瞧出了对方退意,但若立刻松劲,反而露了底——于是脚下不疾不徐,一步一压,周身气息如刀锋出鞘,裹着寒意朝暗魁碾过去。
暗魁脊背一凛,本能地后撤半步,眼角扫过四周黑影里那一双双盯紧的眼睛……
罢了,命比脸重要。反正没人见过他真容,丢点虚名,换条活路,值。
他反手一扯斗篷,黑影翻卷如墨,瞬间遮住整张脸,人影便如水滴入夜,无声无息地化在风里。
全场骤然一静。
众人正屏息等着看惊天对决,谁料主角之一竟抽身就走,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这……”
“暗魁逃了?太子觉醒的力量,真有这么吓人?”
有人怔了半天才吐出这句话,像根针扎进寂静里,所有人猛地回神——暗魁,那个连皇城禁卫都忌惮三分的天蝎头号杀手,居然跑了?
朱涛面不改色,一步步踏回地面,背影挺得笔直。只有他自己知道,四肢百骸正被灼热气劲反复撕扯,皮肉之下似有岩浆奔流,烧得他指尖发颤、眼前发黑。
天地在他眼中愈发混沌,唯有一线微光还勉强可辨,像一根细线,牵着他往归处去……
“太子殿下!”
段青等人也挣扎着从地底爬出,踉跄上前,声音发虚。
“别出声——先走,不能让人看出我撑不住。”
话音刚落,几人脸色齐刷刷一白。
第498章 凿出一条活路
刚才光顾着震惊,竟没留意朱涛唇色泛青、额上冷汗密布,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打颤。幸而夜色浓重,敌方难察;否则此刻想脱身,怕是连东宫门槛都跨不出去。
“走!”
朱涛一声低喝,拽起众人,转身便往东宫疾行。
大戏戛然而止,看客们满腹不甘,可转念一想——今夜竟能亲眼见天蝎魁首与当朝太子正面交锋,已是撞了大运。
“宫门紧闭,这几日,无论何人求见太子,一律挡驾。”
段青对东宫总管低声下令。
“是!”
“所有暗卫、影卫,即刻轮防,弓上弦、刀出鞘,不得懈怠!”
他们只看见太子是被人半扶半架回来的,具体如何,谁也不知。
可命令如此森严,必是有大事发生。
顷刻间,宫门落闩,岗哨加倍,连檐角飞鸟掠过都引得数道目光锁死——整个东宫,此刻连只苍蝇都钻不进。
秦王一众经此一役,背脊发凉。
今夜才算真正看清太子的分量:那不是寻常天资,是足以碾碎所有旧秩序的恐怖成长速度。
照这势头,往后哪还有他们争位的余地?趁他羽翼未丰,必须下手。
“殿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心腹声音压得极低。
谁都明白,太子刚展露的实力,已远超想象——连天蝎第一杀手暗魁都未战先遁,他们这些人,在太子面前,怕连蝼蚁都不如。
“该死!他醒过来之后,怎么强得这般离谱!”
几个皇子全摸不着头脑——朱涛昏过去一阵子,再睁眼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透着股压不住的锋芒,连眼神都像淬了火的刀。
难不成那几天他真撞上了什么天降机缘?若真是如此,倒也说得通。可到底是什么样的际遇,竟能把他硬生生拔高到这等地步?谁也猜不透,只觉脊背发凉,心头发痒,恨不得立刻撬开他的嘴,问个明白。
这事实在太过离奇,他们坐立难安,只想一把揪住太子衣领,逼他把底细全抖出来。
“罢了!就算他如今翻云覆雨,又能如何?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还怕掀不翻他这座山?待尘埃落定,新君登基,还望诸位念在旧日情分,手下留一线。”
赵王早没了争储的心气——也不知打哪起,他一见朱涛就牙根发酸,胸口发堵,恨不能亲手撕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如今他对太子已是恨入骨髓,巴不得他明日就跌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赵王,这话听着可不像你——皇位都不要了?稀罕!从前你可是连太子打个喷嚏都要记进账本里的人。”
秦王直皱眉,觉得赵王简直疯魔了。为扳倒朱涛,连祖宗规矩都能踩在脚下,莫非太子在他眼里,已成了不共戴天的仇寇?
“呵,本王今日撂下话:谁若能取他性命,王位?权势?于我不过浮云。”
赵王近来诸事不顺——摔马、失火、密信被截、亲信反水……桩桩件件追根溯源,全绕不开朱涛二字。他早把这笔烂账全记在太子头上。如今对方如日中天,单凭他一人之力,无异于蚍蜉撼树。那就只能借刀,借势,借所有能借的力。
他今日当众放话弃位,不过是烟幕弹——那龙椅的诱惑,岂是几句狠话就能抹掉的?他更清楚,这话一出,旁人反倒会松口气,以为他退了火气,不再盯得那么紧。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朱涛回府后径直反锁房门,再没露面。
段青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方才拼死替他挡下那一波杀招,个个皮开肉绽,筋脉震伤,眼下正强撑着调息养伤。比起太子那副油尽灯枯却硬扛到底的模样,他们这点伤,倒算不得什么了。
几人全守在门外,盘膝而坐,气息微沉,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屋里稍有异响,便立刻破门而入。
好在时值初夏,夜风清爽,不冷不燥。管家瞧着心疼,又不敢多问,只默默端来热茶、软垫、伤药,能帮一点是一点。
广茂大师与太师何等人物?太子刚踏进院门,两人便已看出他气息虚浮、内力溃散。可偏偏没人点破——反而暗自叹服:一个将竭之人,竟能靠一口气撑起满堂威压,连贴身潜伏的暗魁都被唬得仓皇遁走,连影子都不敢多留半分。
彼此心照不宣,却闭口不提。毕竟太子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大明的定海神针。他若倒了,朝堂必乱,边关必乱,百姓刚焐热的灶膛,怕又要被风吹得火星四溅。
上回太子战死沙场,继任者尚在昏迷,京中乱了整整三个月,粮价翻了三倍,流民塞满官道。如今好不容易四境安宁,炊烟袅袅,谁还愿重蹈覆辙?更何况,能以残躯慑敌、以弱势镇局之人,将来坐上龙椅,未必不是社稷之福。
“诸位放心,殿下无碍——只是体内灵力骤涨,需静心梳理。烦请各位兄弟辛苦些,守好这扇门,切莫让闲杂人等扰了清修。”
张扬身为禁军统领,最懂怎么稳人心。他调匀气息,整肃衣甲,转身便朝门外侍卫朗声交代,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是!”
众人齐声应下,张扬心头微松。太子已闭门整整一夜,屋内无声无息,谁也不敢贸然推门——既怕坏了他运功,更怕看见不愿看见的景象。
“段大人,殿下独自一人,真能稳住局面?要不要……我们进去看看?”
温常忍不住低声开口,手指无意识扣着剑鞘,眼神焦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段青心里其实也悬着一块石头,可太子临进屋前反复警告过,谁都不准擅入——万一真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变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好在太子身上没见血、没挂彩,只是体内力量如潮水般暴涨,急需时间调息吸纳。
“什么?太子已闭门整整数日,东宫内外更是层层设防,连只雀都飞不进去?”
秦王那日亲眼见识过太子抬手间震碎青砖、气压全场的威势,回去后彻夜思量,终于放下旧怨,主动邀约几位藩王密议。如今几人常聚一处,商讨的再不是争权夺利,而是如何联手压制这位愈发难测的储君。
今日听闻的消息却令他心头一沉:东宫自那日起便如铁桶一般,太子竟连房门都没迈过一步。这太反常了。
朱涛比武当日何等风光?收手时衣袂未乱、气息未滞,周身气势如刀似岳,压得在场诸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此后几日,众人轮番派人打探,回话却千篇一律——“谢绝访客,概不见人”。如今总算确认:他真就困在府中,足不出户。
这消息像块冰砸进沸水,激得几位王爷脊背发凉。若非出了大事,何须如此严密封锁?连熬过两昼夜都未曾露面,怕是伤势或异变已到了无法示人的地步。
莫非那日他只是强撑?表面镇定,实则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各人心思翻涌,盘算的却是同一桩事:眼下正是剪除太子的天赐良机。
更妙的是,应天城里高手云集,今夜但凡动手,谁会怀疑到几位亲王头上?风声一过,浑水摸鱼,顺理成章。
秦王嘴角一扯,笑得阴冷,“老天爷都替咱们开了门——诸位若无异议,子时动手?”
谁都明白,这事拖不得。太子封死所有消息口,分明是怕外人窥见底细。如今好不容易撬开一道缝,哪容得迟疑?众人无声颔首,眼神灼灼——这般良机,错过便是终生悔恨。不止他们,整个应天城上午以来暗流汹涌,江湖名宿、隐世高人,心思几乎全变了。
“门主,真要走这一步?他是当朝太子!杀他,咱们水之门也难逃株连!”
水之门掌门闻齐正下令今夜突袭东宫,手下一名执事忍不住开口劝阻。
“想杀他的人,排得比秦淮河还长。”闻齐冷笑,“咱们只需稍作乔装,借刀杀人,锅自然有人去背。再说——那日擂台上的场面,你们眼睛都瞎了?”
“照这势头,他登基之后,江湖哪还有活路?咱们连喘口气都要看他脸色,跟笼中雀有何分别?”
一想到日后束手束脚、仰人鼻息的日子,闻齐便恨不能立刻撕了朱涛。此人强得离谱,连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魁”的魁首都败在他手里,跪着退场。
放眼四海,还有谁配做他的对手?没有。那就趁他还未坐稳龙椅,先斩断这把出鞘即见血的剑!
朱涛浑然不知,自己单凭一场比武,已成了满城豪杰眼中必除的活靶子。此刻他正盘坐在房中,咬牙压制体内奔突如雷的能量——终于懂了为何古籍记载那些骤得奇力者,十有八九暴体而亡。
所幸这几日苦熬调息,狂躁渐平,如今勉强能控住经脉中翻江倒海的力量。
“成了……总算是能像个活人一样喘口气了。”
这几日他如坠火炉,五脏六腑都在烧,如今四肢百骸终于不再发烫抽搐。
朱涛不知道的是,另一场杀局,正悄然压向他的窗棂——今夜,将有无数双眼睛盯紧东宫,无数把刀,已出鞘半寸。
段青等人只受了些皮肉擦伤,行动早无大碍。可这几日,他们始终守在太子寝殿外廊下,一步未离。
就为万一生变,能第一时间破门而入。
段青何等机敏,早看出太子连日闭门谢客,坊间早已流言四起,那日围观众人,怕是早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风声越紧,杀意越沉——段青心头绷得发烫,仿佛有根细线正一寸寸勒向咽喉。
“张扬、温常,今夜必有血光,盯紧四下,一个影子都别漏!”
朱涛此刻正处在命门关头,半点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明白!所有人睁大眼睛!”
其实不用提醒,人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
朱涛自己更清楚——眼下正是最脆的节骨眼。前几日他刚在宫宴上露了锋芒,转眼便深居简出,傻子都懂:这不是养病,是压伤。如今消息捂不住了,各方爪牙只怕已在暗处磨刀霍霍,东宫檐角每盏灯下,都像悬着一把未出鞘的剑。他只能咬牙催动内息,在枯竭的经脉里硬生生凿出一条活路。
第499章 沦为笑柄
“人已齐备,号令一落,即刻破门!”
秦王精得很,早命手下褪去旧袍,换上粗布短打,混进夜色里,如同水滴入墨,再难分辨。
这正是他要的——秦王立于钟楼高处,俯视东宫。那边灯火如昼,廊下灯笼还轻轻晃着,浑然不觉死神已翻过宫墙,正踮脚逼近。
可没多久,秦王眉头骤锁:“那边埋伏的……不是你们的人?”
他指着远处屋脊上几道黑影,朝其他皇子低喝。
众人面面相觑——那身手、那站位,绝非自家部署。原来盯上朱涛性命的,远不止他们几个。
“天赐良机!有人比我们更等不及了!”
赵王仰天狂笑,声音刺破寂静。
其余人也按捺不住兴奋——多一双黑手,就少一分风险。若朱涛今晚横尸阶前,他们肩头的千斤重担,顷刻就能卸个干净。
三更梆子刚歇,东宫四周骤然涌出数十道黑影。人人刀出鞘、弓满弦,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只有铁铸般的狠厉。
段青等人警觉极强,杀气刚漫过宫墙,他们已翻身跃起——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连靴子都来不及系紧。
早料到会有人来搅局,却没料到,刀锋来得这般急、这般狠。
“结阵!”
“护住太子寝殿!”
朱涛才是所有人的靶心。今夜这场围猎,图的从来不是虚名,是他的命。
“杀——!”
段青他们已现身阻截,偷袭不成,索性掀了棋盘!反正来者五方杂色,各怀鬼胎,但目标一致——那就暂且并肩,先剁了朱涛再说!
朱涛盘坐榻上,眉心微跳。外头那股寒冽杀意,如冰针扎进识海——看来,他功力溃散的消息,终究还是漏了出去。
荒唐!真当他朱涛只剩一口气,任人宰割?
段青他们确实在外苦撑,可听那喊杀声越来越密,便知撑不了太久。最终,还得靠他自己。
可现在……他正卡在冲关最险的一瞬。只盼段青多拖片刻,哪怕半炷香——他定要将这口气,重新提上来!
“太子还在运功!谁敢退半步,就是拿命填!”
段青声音嘶哑,却字字砸在地上。他太懂朱涛——若非到了生死一线,怎会连窗都不开、灯都不灭?
“誓死不退!”
又一波黑衣人撞破角门冲进来。段青手臂已被划开三道口子,温常的刀刃都崩了豁口。他们心里雪亮:这不是哪一家的私兵,而是整个应天府的暗流,全朝着东宫卷来了——除了紫宸宫,怕是连街边卖炊饼的老汉,都在袖中藏了把攮子。
“呵……要命的活儿,还真带劲!”
温常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咧嘴一笑。自打跟了太子,他日日踩在刀尖上过活。可说来奇怪,这种随时可能断气的日子,反倒让他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热气。
他信得过自己的长进——两年之内,必成一流高手。毕竟麻烦从不挑日子上门,三天两头就有人拎刀来问“朱涛在哪”。短短几日,他出刀快了三分,步法稳了七分。难怪朱涛能一日千里——原来真正的淬火炉,就在这东宫四壁之间。
就在众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血肉为朱涛筑起一道薄墙时——
更高处的屋脊上,无声落下数道身影。
他们甚至懒得遮掩面容,只将佩剑缓缓抽出鞘,寒光映着月色,直指朱涛寝殿方向。
“尔等可知,弑杀储君,满门抄斩,九族不留?”
段青横刀而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面孔,声音冷得像霜。
可那些人只是冷笑,眼底猩红未退,耳中早已听不见半个“罪”字。
“呵,正因摸清了他的底细,我们才不得不如此行事——今日他若能挺过这一劫,我们自当缄口不言。”刀疤男冷笑着开口,指节在剑鞘上叩了叩。
其余人纷纷颔首,神色凝重。
“呵,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段青一伙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纵然血溅当场,也绝不会让太子受半分折辱。
“兄弟们,豁出去了!”
数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齐齐压向段青等人。眼看防线将溃,天际忽掠来一道清亮童音——
“以众凌寡,也算英雄?”
是小冬瓜!
段青等人眸光骤亮:谢之痕竟真赶到了?
只见那少年悬于半空,身形未脱稚气,周身却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势。人群中有人认得他,有人只觉面生。“宗神少主?”
不知谁低呼一声,四下顿时炸开嗡嗡议论——原来他就是刚回宗神没几天的少主!更听说他已拜太子为师……如今太子遭围,宗神嫡系亲临,莫非传言句句属实?
“段大哥,师傅那边交你们守稳,余下的,我来扫清。”
满场皆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听他这般口气,忍不住哄笑出声——黄口小儿,口气倒比刀还利。
可下一瞬,小冬瓜掌风轻吐,数名高手竟踉跄倒退三步,衣袍猎猎翻飞。
“这……”
“破风斩!当年谢天凭此技横扫八方,无人敢缨其锋——这孩子,竟已有当年谢天七分火候!”
眼尖者一眼认出招式来路。
“认出来了?那就速速退下!再赖着不走,休怪我翻脸无情——我师傅即将破关,届时,你们一个都别想囫囵离开!”
话音未落,已有大半人面色发白,悄然挪步。他们本就仗着太子重伤、无力惩处才敢放胆而来,原以为不过几人不足为惧,谁料宗神少主亲自现身!若朱涛真杀出关来……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段青眼角一扫,已洞悉众人动摇。
“诸位,太子闭关前早有交代——他料定你们会来,特意嘱咐:若此刻收手,既往不咎;若执意妄为……”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太子的手段,远比你们心里揣测的,更不留情。”
原本便犹豫不决者,此刻更是心头发紧。多数人本只为探虚实——若太子真濒死,便趁势了结;可眼前分明是铜墙铁壁,哪有半分垂危之象?
“撤!”
几个老练的当即掉头离去。
段青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朱涛体内狂涌的灵力已渐趋驯服,经脉中奔突的劲流也尽数归位。外头局势,他听得一清二楚;而徒弟千里驰援的身影,更让他心头微热——这小子,小小年纪,竟能一掌震退群雄,可见这些日子,半日未曾懈怠,日夜苦修。
有人仓皇退去,也有人咬牙钉在原地,今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废物!几句虚张声势就吓破了胆,夹着尾巴滚蛋!”
赵wang盯着散去的人影,额角青筋直跳。本指望借势压阵,如今只剩孤注一掷。
“一群饭桶!”
旁人亦是脸色铁青。东宫动静闹得这般大,应天城里但凡有点分量的高手,哪怕无心掺和,也都闻风而至——谁都想亲眼看看,昔日那个挥袖镇山河的太子,是否真已跌落神坛?
暗魁那日回府后越想越不对劲:太子气息虽弱,却毫无戾气,更无一丝杀机……当时他被震慑住,竟把这关键之处,彻底忽略了。
他虽至今仍为自己当日的行径深感羞惭,但眼下已过去多日,身体也早已痊愈,是时候再登东宫,亲自掂量掂量这位太子的分量了。
“朱涛,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今是否真能驾驭那股力量——当日不过仓促爆发,今日,该收放自如了吧?且看你能走多远。”
暗魁扣紧面具,身形倏然隐入浓夜。再现身时,已立于东宫飞檐之上,衣角未掀,气息不散。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师父的东宫!”
小冬瓜眸光一凛,脚尖点地腾身而起,厉声喝问。
段青等人闻声抬头,心头骤沉——暗魁又来了!
果然,他定是反复琢磨过那日太子显露的手段,今日必是为再试深浅而来。
暗魁垂眸打量对面少年:筋骨清奇,灵台澄澈,眼底燃着一股不服输的焰火。
这是他数十年来头一回,动了收徒之念。
“小子,愿不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远胜枯守东宫;将来天蝎听你号令,山河任你驰骋。”
“宗神为辅,天蝎为刃,天下之大,再无人可与你争锋。”
这些年,他寻遍江湖,只为觅得一个堪承衣钵的苗子。可惜所遇之人,或心性浮躁,或根骨平庸,始终难入法眼。
今日总算撞见一个合意的,偏生这孩子眉宇间桀骜难驯,更早被他人收作亲传弟子,压根没给他留半分余地。
“就凭你?一个惯会藏头露尾、背地里捅刀子的鼠辈,也配收我为徒?”
“省省吧!我有师父,他比你强十倍、稳百倍——跟着他,我从不后悔。”
小冬瓜寸步不让,声音清亮如裂帛。他分明察觉对方气息陡然一沉,周身杀意翻涌,似已被自己刺得气血上冲。
“小冬瓜,莫与他多言!此人便是那日险些取你师父性命的凶徒。但你切记,不可硬撼——你绝非他对手。”
段青疾步上前,一手按住少年肩头,语气急切。
“段大哥放心,我没那么莽撞。”小冬瓜微微侧身,目光却牢牢锁住暗魁,“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力道……可比起我师父,差得太远。”
暗魁面色一僵,胸口闷得发疼——收徒不成反遭当面羞辱,怒火直冲天灵盖。
天赋再高又如何?挡路者,一律碾碎。此子若留着,将来必成心腹大患,连同他背后的天蝎,都可能沦为笑柄。
第500章 来送命的
念头一转,杀机尽现,再无半分留手之意。今日若不除他,往后便再无宁日。
“暗魁,成败在此一举。若你也折戟,太子今日,怕是真要安然无恙了。”
秦王负手立于暗处,声音低沉如铁。他早将局势看得通透:今日失手,日后想动太子,只会步步受制。
可纵然棘手,又岂能罢休?朱涛——非死不可。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诸王虎视眈眈,谁先摘下这颗首级,谁便握住了先机。
“呵,天蝎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罢了!”
“既然如此,只能我们亲自动手了。”
众人归营后早已养精蓄锐,如今太子威势日盛,朝野上下有目共睹。若再任其坐大,他们连最后一点根基都要被蚕食殆尽。
恰逢朝局动荡,群臣观望,两宫之争尚未落定——此时斩草除根,正是最佳时机。
朱棣早已按捺不住,迅速换上黑袍,覆上天蝎特制的青铜鬼面,率众悄然潜入冬宫。
“殿下,眼下其他王爷皆已遣心腹化身天蝎,亲赴东宫……咱们还等什么?”
秦王近侍低声请示,目光扫过远处几道裹着夜色疾掠而去的身影。
“走!”
朱椟唇角微扬,眼中寒光一闪。
今日谁能亲手送太子归西,谁便在储君之争中占得无形先手——哪怕父皇未必嘉许,但在朝中,在军中,在暗处,分量早已不同。
更何况,一切痕迹皆可栽给天蝎,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出发!”
秦王也混入天蝎队伍,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衣,覆着漆面铁罩,悄然蛰伏于众杀手之间,任谁也辨不出这副皮囊底下,竟是当朝储君。
朱涛始终静坐房中,耳力如网,遍扫四方动静。可惜筋骨未复,否则他早该亲自推门而出,搅一搅这场腥风血雨。他心知肚明——此刻东宫四围,高手云集,气息纵横交错,连檐角蛛网都在震颤。
好一场群英毕至,万刃齐鸣!只怕将来登基大典,也未必有今日这般杀气腾腾、暗流奔涌。
朱涛嘴角微扬,泛起一丝冷峭笑意。这些人,倒真把他当成了束手就擒的笼中雀?真以为这些日子,他只是闭目养神、坐等刀落?
他忽然眉峰一压——屋顶之上,两道气息如芒在背。其一稚嫩却灼烈,分明是那个傻徒弟;另一道阴沉如墨、寒意刺骨,正是天蝎暗魁。
小冬瓜才走几日?修为竟已如烈火燎原,节节暴涨。假以时日,怕真要凌驾于自己之上了。
天生异象,生而通灵,幼时便被称作“祸世奇胎”。当年多少人提剑翻山、渡海追杀,只求斩草除根。可惜功败垂成,如今反成悬在天蝎头顶的一把焚天火刃。
难怪自海外仙山归来那日,海面密密麻麻全是船影,无数双眼睛盯着小冬瓜,恨不得生啖其肉——如今想来,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冬瓜也正想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对面那人强横无匹,他自知不敌,但撑个两三招,总还办得到。
念头刚落,他左手五指倏然收拢,一团金红焰流骤然炸开!火光似熔金泼墨,自他脊背喷薄升腾,直贯夜穹。
刹那间,整片黑夜被染成赤金。方才还在巷陌屋脊间血战不休的人群,纷纷顿住刀锋、停住脚步,齐刷刷仰头,目光全被半空中那团跃动的烈焰攫住。
“这……这股浴火重生、百折不灭的威势——是谢天当年压箱底的绝学,金花舞!”
“金花舞?听着软绵绵的,哪像什么绝技?”
又是那白发老者,牵着小徒弟立在墙头。少年皱着脸嘟囔,满脸不屑。老头却只抚须一笑,并未斥责。
“你年岁尚浅,尚不懂——此功不在刚猛,而在化劲。天下至刚至烈的武学,在它面前,皆如薄冰遇阳,无声消尽。”
真有这般玄乎?小徒弟将信将疑。可话音未落,半空那道小小身影已腾空而起,周身金焰狂燃,如凤凰振翅!
暗魁不过硬扛一炷香,足下瓦片寸寸龟裂,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下屋脊。
他怎肯承认——自己闭关多年,自诩已近武道巅峰,竟被个毛孩子用这诡谲难测的功夫,生生困在一尺方寸之间?
怒火冲顶,再无保留。今日若不诛此童,天蝎颜面何存?
他掌心毒雾翻涌,霎时凝成一道墨绿厉芒,撕风扑向小冬瓜后心。而小冬瓜正沉浸于焰势初成的畅快之中,浑然未觉。
待他汗毛乍竖、猛然回神,毒雾已如活物般缠上臂甲,渗入衣缝——四周援手,远水难救近火。
轰隆!
屋顶应声爆裂,碎瓦纷飞如雨。
朱涛破顶而出时,体内最后一股暴戾真气尚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可那股阴邪蚀骨的气息,已如冰锥扎进识海。
堂堂暗魁,一把年纪,竟对个孩子使这等下三滥的毒手?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掉满口牙?
“暗魁,上回饶你不死,是给你天蝎留一线余地。今日本王亲临,你又撞上来——那就别怪我掀了你的巢,断了你的根。从今日起,天蝎二字,当从江湖除名!”
朱涛隐忍至今,本为大局权衡。可他们偏要勾结诸王、图谋东宫——既已决意噬主,留之,便是养虎为患。
暗魁被震得连退数步,喉头一甜,方才祭出的毒瘴,竟被一股浩然罡风绞得七零八落,消散无形。
“口气倒是不小!天蝎屹立百年,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是么?”朱涛踏空一步,衣袍猎猎,“那就——走着瞧。”
暗魁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这些年横行无忌,手下早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怨声载沸。若非他还活着,众人早就散作鸟兽、远遁千里。
如今他却昂着头,一口咬定天蝎能盘踞多年,全靠“铁板一块”的情义——这话连他自己说出口都像在嚼蜡。
朱涛懒得听他废话。既然他笃信天蝎牢不可破,那朱涛就亲手一寸寸把它碾成齑粉。
他掌心骤然迸出一道赤刃,快得只余残影。暗魁狼狈翻滚才堪堪避开,几招下来已汗透重甲,气息紊乱。朱涛的威压如山倾泻,压得他脊骨发颤——这哪是寻常战力?分明已踏进天诛门槛!
“天诛?你……竟真跨过去了?”
暗魁嗓音发干,眼珠几乎瞪裂。多少老怪物耗尽半生也摸不到边,他苦修数十年,连门槛影子都没见着,眼前这少年却已立于绝巅。荒谬!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杀你,还用不上那个境界。”
“不过是根基扎得正,路子走得直——而你呢?吞阴噬魂、借煞养邪,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歪气。”
暗魁终于嗅到了死味。这些年仗着天蝎名号,他欺行霸市、为所欲为,早忘了这世上真有能一刀断他命脉的人。
可醒悟已晚。
一道赤焰撕裂夜幕,裹着焚尽八荒的烈势劈面而来。他想退,双腿却像钉进地底;想挡,周身空气骤然凝滞,仿佛有千钧铁链缠住四肢百骸。
秦王等人脸色霎时惨白。谁也没料到太子破关而出,竟似换了个人——怒火未燃先燎原,抬手便要取暗魁性命!暗魁尚且僵在原地,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转,满场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击,躲不了。
“殿下!快走!太子醒了,再不撤命就留这儿了!青山常在,柴火不愁啊!”
秦王身旁亲信一把攥住他胳膊,拖着就往宫墙暗处拽。
赤光吞没暗魁的刹那,惨嚎只响了半声,便化作一缕青烟,连灰都没剩下。
夜风卷过东宫废墟,所有人背脊发凉。上回交手,太子还只能靠蛮力虚张声势,把暗魁吓退;这才几天?竟已能焚敌于瞬息之间。
那些原本按捺不住、暗中磨刀的势力,此刻全缩回了壳里——连暗魁都成了灰,他们拿什么去赌?趁命还在,赶紧收爪子!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东宫,一炷香工夫,只剩死寂。若非满地未干的血渍和刺鼻的焦糊味,谁敢信这里刚上演过一场屠戮?
朱涛目光沉沉扫过断壁残垣。尸横遍地,血泊映着月光泛着暗红,刀痕、爪印、灼烧的焦黑处处可见——这场厮杀,够狠,够烈,够痛。
“呵,挑得倒准,专等本王闭关时捅刀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好在诸位拼死守住了门庭。眼下躺着的,十有八九是来送命的。”
他转身,语调沉稳:“传令下去——今夜殉职者,家眷即刻安置妥当;抚恤加倍拨付,务必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朱涛喉结微动,终究没再说下去。他何尝想见无辜者横尸阶前?可箭在弦上,由不得心软。
“遵命!”
这道命令,也是所有人憋在胸口的话。今日之殇,一半因轻敌,一半因无奈。天下若想太平,总得有人先流血。
秦王府大门紧闭如铁铸,下人被勒令封口:谁问起今晚之事,只答一句——“王爷彻夜未出府门。”
主子的事,奴才们只管记牢,不敢多问一个字。
“公公,到底出啥事了?王爷半夜带人溜出去,又鬼祟回来……”
小太监年纪小,憋不住话,凑近低声嘀咕。
老太监眼皮一掀,眼神如刀:“嘴皮子痒?主子的事,轮得到你嚼舌根?传出去——舌头割了,命也保不住。”
“是!奴才明白!”
“念你初来乍到,今日便不与你深究,往后嘴巴得严实些——眼下人人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祸从口出,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小人谨记,多谢公公教诲,今后绝不敢妄言半句。”
第501章 还真有点意
朱椟把自己关在屋里,闷头生火,他只自打回府,整个人像换了副筋骨,沉默得瘆人,本事却一日强过一日。
“朱涛!你到底怎么了?为何变成这样?!啊——”
朱椟暴喝一声,震得窗纸嗡嗡发颤。
贴身伺候的几个小厮当场腿软,扑通跪地,大气不敢喘——主子一怒,倒霉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夹缝里讨活的。
“快走!”
“王爷动真火了,再不躲,怕是要挨板子!”
朱椟发狠时的模样,真能把人魂儿吓飞。
底下人四散奔逃,连廊柱后、耳房角都挤满了缩着脖子的影子。
等吼声落了,朱椟才慢慢收住气,攥紧拳头逼自己静下来。他得稳住,不能被朱涛牵着鼻子走;那点怒火,得留着碾碎对手。一个朱涛,还不配让他失了分寸。
朱涛的东宫仍在收拾残局,尸气混着血锈味直冲脑门,连呼吸都发腥。下人们连眨眼都不敢久,太子早有严令:今夜谁敢合眼,明早就别想站着回话;天光一亮,整座宫苑必须纤尘不染,干干净净,像从未沾过血似的。
大伙儿抡着扫帚、提着水桶,拼了命地擦洗,只盼明日睁眼,能看见一方清亮天地。
朱涛回到自己屋子,一眼盯住小冬瓜。
“谢之痕,胆子肥了?敢单枪匹马闯应天?不是说好了,等我这边尘埃落定,再寻你算账?”
“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本事见长啊!”
朱涛沉着脸训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刮骨。
小冬瓜咧嘴一笑,其实心里也犯怵。本该老老实实守在山门听召,可远在千里外就听说,应天城里暗流翻涌,多少双黑手正往太子身上招呼。
这事搁谁身上都坐不住——更别说他师傅是他心头最硬的一块铁。若还装聋作哑,岂不是白担了“首徒”二字?于是瞒着几位长老,连夜偷溜出山,一头扎进了这刀尖上的应天。
果不其然,刚进城就闻见一股子铁腥气。路上听了不少闲话,真假掺杂,小冬瓜年纪小,分不清哪句是钩,哪句是饵,但桩桩件件,都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听得最多的就是东宫——说应天上下没几个服气的,有人巴不得太子早些垮台,好换个听话的上来。
小冬瓜越听越窝火:他师傅何等人物?天下第一,心正手稳,轮得到这群腌臜货指手画脚?今日他来了,就偏要替师傅把这口气,一口一口,全给扳回来!
“哑巴了?刚才对着暗魁还能侃侃而谈,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站我跟前,倒成锯嘴葫芦了?”
朱涛是真的急了。这孩子才多大?竟敢孤身闯龙潭虎穴!何况他身份本就烫手,又是自己亲授的徒弟,不知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他——能活着走到应天,纯属老天爷打盹儿。
小冬瓜这才耷拉下脑袋,缩着肩膀蹲在墙根,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朱涛瞧着他那副怂样,又气又想笑。
“抬头!别以为闭紧嘴我就拿你没法子——记牢了,下次没我点头,一步都不准往外迈。”
“你比谁都明白,你这张脸就是靶子。杀你?一刀的事;可若有人把你拎去当绳子勒我们脖子——你说,我们是割断绳子,还是先砍掉你的手?”
这话像根冷针,直直扎进小冬瓜耳朵里。他从前只想着“我能打”,却从没想过“我被抓住了怎么办”。高手若真出手擒他,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朱涛见他终于抬起了头,上前两步,伸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揉了几把,力道不小,却没真伤他。
“瞧瞧这傻样,一路风霜雨雪的,怕是没少遭罪。今儿就不多说了,赶紧跟着宫女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早卯时,端端正正站我面前,认错。”
小冬瓜被个穿青衫的宫女quietly牵走了。
“太子殿下,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何必如此动怒?”
段青等人一直立在檐下旁观,早看出朱涛面上凶,眼里却没真起火。
“胆子野得没边了,不敲打敲打,怕是要骑到我头上撒尿!”
朱涛心知肚明,小冬瓜单枪匹马、跋涉千里而来,全凭一身机敏与胆气。此刻宗神长老们八成已摸清他的行踪,正焦灼追查——可远水难救近火,他们纵有通天手段,也拦不住这倔小子一路闯到应天城下。
更让他暗自庆幸的是,这一路竟没撞上什么狠角色。否则以小冬瓜那点道行,怕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临走时众人软磨硬泡才把他按在宗神,谁料转头他就甩开所有人,愣是甩出个天大惊喜来。
……
宗神几位长老,在少主失踪次日便倾尽全力撒网搜寻。不出半日,线索便指向应天——他们几乎立刻断定:少宗主必是奔着师父去了。
“唉,少宗主此去凶险万分!当初真该锁死山门,寸步不离地看牢他!”
懊恼如针扎心。只一疏忽,人就溜了;若途中遭劫、遇伏、被截,他们哪还有脸面跪在宗主灵前谢罪?
“罢了,少宗主毕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只要别撞上顶尖高手,活到应天不成问题。速传信给太子府,叫他们盯紧些。”
小冬瓜抵应天刚满两日,宗神的飞鸽便已衔信而至。
“大长老果然慧眼如炬!少宗主确已抵达,正拜见他师父——当今太子。听说太子当场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眼下暂留他在身边调教一阵。”
回信事无巨细,连小冬瓜毫发无损、沿途警觉都写得明明白白,末了还宽慰一句:不必忧心。
大长老攥着信纸长舒一口气。这些天他们差点就要拍马直追,可宗神内里早已风声鹤唳——几派势力暗中角力,若再抽身离岗,怕是顷刻就要炸开锅。只能咬牙按捺,只盼少宗主真能稳稳落地。
……
第二日清晨,小冬瓜果真低头认错,赌咒发誓再不擅作主张、先斩后奏。
“你啊,就是不听劝!早告诉你应天如今刀光剑影,你还偏往刀尖上撞。如今一脚踏进局中,想抽身?怕是难如登天。我这就差人去接你那位神医师父。”
朱涛在他面前,从不摆“本王”架子,只当他是自家晚辈。
小冬瓜其实动身前也盘算过:要不要把神医师傅一道带上?有她在,哪怕断骨裂腑,也能抢回半条命。可转念一想,千里路途变数太多,万一中途被盯上、被截杀,反倒害她陷险——索性一咬牙,独自摸黑溜了。
“多谢师父!神医师傅早嚷着要下山瞧瞧呢,说在山上憋久了,骨头都生锈,非得看看这京畿重地的烟火气!”
朱涛当即命张扬挑几个靠得住的心腹,星夜兼程去迎人。原计划是速战速决,料理完应天这边的烂摊子,再押着小冬瓜回宗神,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徒。
如今棋局突变,朱涛只得顺势落子——好在应天这盘棋,一时半会儿也收不了场。先让宗神那边松口气,再徐徐图之。
“得令!”
张扬深知神医分量,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点了四名精干老手,策马疾驰而去。
林夕早接到密报,只等整装启程。临行前向诸位长老一一拱手,转身便踏上山道。
“神医此行,实乃九死一生。咱们几百号人的性命,全系于你一身。应天水深,比咱们这儿险得多。”
大长老语气沉甸甸的。他清楚,那座皇城里的暗流,比宗神更汹涌、更噬人。一个女子卷进漩涡中心,福祸难料。
林夕常年隐于深山,并非不谙世事。这些年朝堂倾轧、江湖血洗,桩桩件件她都听得分明。她心里透亮:此番公开投向太子,等于在额头上烙下印记——往后世人眼中,她便是太子的刀、太子的盾、太子的活招牌。
消息一旦散开,路上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无数双手想抹掉她。
可那又如何?太子敢光明正大派人来接,必已布好局、埋好人、设好障。
“谢大长老挂怀。此去山高水长,意外难防,但我信太子殿下——既敢伸手来拉,便已备好梯子,也架好了刀。”
林夕信太子,信得笃定。
再说了,他们眼下还堆着一箩筐没解开的谜团,尤其是小冬瓜亲生父母的事——如今只晓得,当年两人被莫须有的罪名钉上靶心,遭满城围剿。
这么多年过去,关于他们的蛛丝马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连他们早已惨死的消息都捂得严严实实。更诡异的是,那些动手的人,个个心知肚明,却无一人吐露半个字。
这密不透风的沉默,恰恰说明整件事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铁律——想想都脊背发凉。
林夕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医者,尚且被盯得这么紧;当年那对夫妇的处境,怕是比现在还要凶险十倍。
她正琢磨着这些,接她的人已到了山口。一路随队赶往应天,脚下像踩在刀尖上,提心吊胆。途中果然接连冒出几拨拦路的,横眉冷眼,杀气腾腾。
好在太子派来的全是老练狠手,三两下就把碍事的扫清了。可眼看应天城楼已在望,林夕这半吊子功夫的人,竟也隐隐嗅到前方压来的沉沉威势——来者不善,分明是冲着把她堵死在城门外来的。
林夕这回才真正咂摸出“神医”二字的分量:原来应天城里,早有人把她当成了烫手的刺、扎眼的钉。
马车骤然停住。护送队伍齐刷刷抽刀出鞘,寒光直指对面黑压压一片人影。林夕掀开帘角悄悄一瞥——全是天蝎的杀手,面罩覆脸,刀未出鞘,杀意已如霜刃扑面。
她见过这批人,没想到自己一个山野郎中,竟也值得他们倾巢而出。
还真有点意外。
第502章 大事不妙
“识相的,掉头回去。应天,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界。若执迷不悟……今日你便留在这儿吧。上面有令,不动你性命——路怎么走,你自己挑。”
呵,如今的杀手,倒学会讲条件了?
“哦?那我要是偏不走,偏要踏进应天呢?”
林夕可不是捧在掌心养大的娇花。自小跟着师父翻山越岭行医,修为虽浅,骨头却硬。师父走后,她带着小冬瓜躲进深山,这些年多少饿狼似的亡命徒上门求诊,最后哪个不是被她一手药、一手针收拾得服服帖帖?真当她只会救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幕后之人原还交代过:神医难得,若肯低头,不妨留下,日后或有用处。可眼前这位,竟敢把天踩在脚底,那就只好动手了。
刹那间,杀气炸开。天蝎杀手齐齐踏前一步,刀锋映着天光;护送队伍纹丝不动,刀尖斜指地面,杀意凛然。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当场血光迸溅,尸横就地。
不愧是天蝎精训的死士——招招夺命,毫无拖泥带水。转眼之间,护送队伍只剩领头那人还在挥刀苦撑,其余尽数倒地不起。
林夕坐在车厢里,指尖早已攥出汗来。表面稳如古井,心里却擂鼓般狂跳。朱涛他们再不来,她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片黄土上了。
“太子殿下,莫非是我高估了你?这节骨眼上还不现身……罢了,靠人不如靠己。”
她何止会治病?毒理、蛊方、隐秘配剂,一样没落下。危急关头,本就是保命的底牌。
指尖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只乌漆小瓶,冰凉硌手。
最后一个护卫也被踹翻在地。黑衣人如潮水般朝马车围拢过来。
林夕五指收紧,瓶身微颤——只待药雾喷出,顷刻毙命。
她在心里数着:快了,快了……脚步声已踩上车辕,粗重的喘息近在咫尺。
帘子被猛然掀开的瞬间,她手腕一抖,黑瓶脱手飞出,“砰”一声碎在人群中央,浓稠墨色毒雾轰然爆开——所有人连哼都来不及,抽搐一下,仰面栽倒。
林夕长吁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湿透。江湖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地界,她身上,永远揣着能救命、也能索命的东西。
她纵身跃下马车,飞起一脚猛踹车轮,木屑迸溅。杀手们必须立刻撤出此地,直奔东宫——再迟片刻,第二批追兵怕就要堵死所有退路。
朱涛早料到神医入应天必遭多方围截,可派去接应的人马,还是被对方提前掐准了时辰,硬生生困在城门之内,动弹不得。
最后是段青拼尽底牌,烧了三处哨楼、引开两队巡防,才撕开一道缝隙,冲出城去。
等他们匆匆赶至时,只见几具护卫与杀手的尸首横陈街心,血未冷透,林夕却早已杳无踪影。
好在也算差强人意——这些年林夕名震南北,欲取她性命者数不胜数,可她次次化险为夷,毫发无伤。这般人物,自保之能,向来不需旁人操心。
“太子殿下,神医应当已入城了,咱们要不要即刻寻人?”
小冬瓜攥紧衣角,额头沁汗。若神医师傅有个闪失,他这辈子都难心安。
“不必。明火执仗地满城搜人,反倒打草惊蛇。静观其变。”
朱涛眉峰微压,语气笃定。她清楚林夕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绝不会轻易栽在这点风浪里。
林夕脱身之后,迅速换掉外袍,抹黑眉梢,压低斗笠,混入进城的商贩队伍,悄无声息钻进了应天城。
说来也奇,不愧是天子脚下,朱雀大街上酒旗招展、货郎吆喝、车马如流,连风里都裹着脂粉香与烤肉焦香,晃得人眼晕。
她竟一时忘了身后还缀着刀锋,只顾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逛着,买了一串糖葫芦,又蹲在茶摊边听书半晌,仿佛真来游山玩水的。
这份从容,并非莽撞——她心里明白,进了应天,便是踏进朱涛的地界。再凶悍的杀手,也不敢在太子眼皮底下公然行刺。
朱涛他们想必已得了消息,暗线早该撒出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松快松快。真遇险?她袖中三包断肠散、两丸迷魂丹,够应付七八回生死局。
朱涛略一沉吟,终究觉得放任不管太过冒险,便命人分头隐入坊市,盯紧各处要道。
如今的朱涛,早不是初醒时那个手无寸铁的废太子。他麾下耳目如网,不出半日,便锁定了林夕踪迹。
“神医已入城!此刻正在醉香楼!”
醉香楼——应天头号赌窟。名字听着风雅,实则门槛里踩的是血,牌桌上押的是命。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输光裤衩,还有一个输掉了脑袋。
“师傅怎么一头扎进这龙潭虎穴?!”小冬瓜脸色煞白。
“走!”
朱涛眸色一沉,抬步便行。这几日风云激荡,他的名字早已传遍街巷,百姓翘首想见太子真容,何不顺势而为?
他索性不遮不掩,带着小冬瓜、段青、张扬、温常五人,锦袍玉带,步履生风,从东宫正门而出,一路穿街过市,直奔醉香楼。
林夕本无意踏足这种地方,可发觉身后那几道影子始终甩不脱,只得临时改道,往人堆最密处钻。
街上喧闹鼎沸,她目光一扫,就盯住了那座三层高的醉香楼——檐角悬着赤红灯笼,门口进出的不是挎刀汉子,就是疤脸痞子,再不济也是眼神阴鸷的独眼客。
她没进去过,但听过名号:背后靠山硬得很,坊间传言,连某位手握兵权的王爷,都曾在此楼后院饮过一杯茶。越传越玄,越玄越没人敢动它。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一进门,浓烟、汗味、骰子声、嘶吼声劈头盖脸砸来。三教九流挤作一团,她借着人群左突右闪,几个拐弯下来,身后尾巴果然没了影。
怪就怪在这儿——那些杀手明明有十成把握能下手,为何只跟不杀?
林夕心头疑云翻涌,但眼下脱身要紧。她转身便往后巷摸去,打算翻墙出楼。
刚绕过柴房,后院铁门轰然洞开——十几条黑影齐刷刷立在月光下,刀鞘未卸,笑意森然。
“大神医,您可算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极淡。原来整盘棋早布好了,就等她自己跳进这瓮中。难怪一路只盯不碰。
“哟,几位气色不太妙啊?”她掸了掸袖口灰,“放心,神医坐诊,药效立竿见影。”
“捆了!”
话音未落,绳索已如毒蛇般缠上手腕。她略挣了两下,便垂手任缚。
有些人处心积虑把她诱骗至此,足见她这条命还值点分量,眼下应当性命无虞,只消顺从配合即可。
林夕咬紧牙关逼自己镇定下来,飞速梳理眼前局势——权衡利弊后得出的结论很明确:只要不乱动歪脑筋,暂时不会有杀身之祸。
“大神医,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们绝不动你一根汗毛;可若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当场取你性命,绝不留情。”
“成!我保证老老实实,绝不耍花招!”
傻子才拿命赌一时痛快。
朱涛一行人缓步穿行于街市之间,百姓见了他,神色各异:有人躬身垂首满是敬重,也有人侧目冷眼暗藏憎恶,形形色色,却都按捺不发。
“瞧见没?那位就是当朝太子殿下。早听说他气宇轩昂、风姿卓绝,今日一睹,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是嘛!最要紧的是,至今未立正妃。也不知哪家闺秀能有幸攀上这门高枝——真成了太子妃,往后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几个姑娘凑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
“嘘——小声些!这话也敢乱讲?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抄家灭族都不够填的!太子妃人选,轮得到咱们嚼舌根?”
也有心思通透的姑娘连忙拦住众人,生怕惹祸上身。
朱涛等人修为深厚,这些细碎耳语,一字不漏全钻进了耳朵里。
“殿下莫笑,近来早朝上,十有八九的大臣都在拐着弯催您定下王妃人选。估摸着,圣旨怕是很快就要下了,您得早做打算。”
段青这几日也频频听闻,满朝文武私底下已为太子妃之位争得暗流汹涌。
朱涛眉峰微蹙——这些人倒真闲得慌。
连母后都不急的事,倒被他们操心得比自家灶台还热。
“哦?竟如此挂念本王的婚事?倒也不算意外。”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把哪家姑娘推到本王身边。说到底,在他们眼里,东宫这座金殿,怕还是个烫手火坑,谁也不想真把女儿往里送。”
段青莞尔一笑,心道太子果然料事如神。
“殿下睿智。确实,多数人仍持观望,毕竟人选尚多,您并非非选不可的那个。”
朱涛神色淡然。他无意沦为权臣手中一枚棋子,更不愿做傀儡皇帝——他要当的,是真正握得住江山、说得上话的皇di。
“用不了多久,本王,就会成为他们唯一想攀附的那根高枝!”
这话掷地有声,字字如钉。段青等人却毫不怀疑——太子不是许诺,只是提前宣告结果。
“待那一日来临,各家门槛怕是要被踏破。殿下尽可慢慢挑,细细选。”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疾步上前,在段青耳边急语数句。段青面色骤变,瞳孔一缩。
朱涛只瞥一眼,便知大事不妙。
第503章 柳青垣
“殿下,事态有变!神医已被对方制住!”
话虽简短,但满座皆明——醉香楼早已布下罗网,就等他们自投。
朱涛目光扫过身后一众追随者,似有千言万语欲出口,最终只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笑意,转身便走,袍袖翻飞,步伐未滞半分,直奔醉香楼而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任凭自己如何劝说,这些人也不会退半步。他们跟来的决心,比刀锋还硬。
朱涛一行脚程陡然加快,奔向醉香楼;消息如风而散,四面八方的人影陆续聚拢,其中大半,手里都攥着一张请柬。
朱涛驻足楼前,正欲抬步进门,忽见大门豁然洞开,一群人簇拥着迎出——为首那人,正是醉香楼东家关七,满脸堆笑,拱手作揖,恭敬得近乎谄媚。
“恭迎太子殿下驾临!失迎之罪,还望海涵!殿下或许还不知晓,这一路之上,小人已广发请柬,足足百余份,殿下这份,正巧在我袖中。”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封烫金笺帖。朱涛接过,指尖轻捻,目光掠过纸面,唇边微扬——原来,这场局,早已布好,只等收网。
“关老板费心了。短短几日,竟能将请柬雕琢得如此考究,确是下了十足功夫。”
关七心头莫名一凛,脊背泛起一阵凉意。可转念想到今夜谋划,只得强压悸动,硬着头皮赔笑——太子再尊贵,过了今夜,也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承蒙太子殿下抬爱,殿下请上座!”
朱涛在醉香楼老板引路下落座,不多时,持帖赴宴的宾客已络绎而至,厅内衣香鬓影,人声渐沸。
“太子设这‘鸿门宴’,幕后推手会是谁?”
秦王赵wang、几位藩王,个个城府深、手段硬,背后盘踞的势力更是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下既攥住了他们的软肋,便借着这场‘观礼’广邀名流——满朝勋贵、江湖巨擘、宗门宿老,一个不落全请来了。若太子当场失仪、动手、翻脸,那便是天下共睹、板上钉钉。此计阴得滴水不漏,狠得不留余地。
“秦王!”
朱涛脱口而出,段青几人也立刻颔首附和。旁的王爷,要么莽撞无谋,要么怯懦守成,唯独他,既有野心,又藏得住锋芒。
小冬瓜懵懂未开,虽机灵却参不透这席间暗涌——只觉今日排场太大,规矩太严,连茶盏摆位都像布阵,分明是把人圈在笼中,动不得、退不得。
“师傅,那秦王究竟想干什么?莫非……真要夺您的东宫之位?”
“嗯。待会儿若有变故,你不必收手。”
孩子心软,遇事总下意识留三分力。朱涛怕他吃亏,先一步斩断顾虑。
“是!”
小冬瓜绷紧下颌,眼底稚气褪尽,浮起一层冷冽的锐光。
“殿下,我方才扫了一圈——秦王不在席上!”
张扬压低声音,目光如钩。此时日头西斜,宾客尽数入座,连最迟来的岭南商队都已落定。主人家若再不到,便是自毁规矩,失尽颜面。
唯一的可能,是他压根不打算现身。
朱涛却笃定晴雯必至——若满堂冠盖齐聚,独缺他一人,稍有风吹草动,所有人第一个咬住的,就是他主使。
可他若亲临,纵然事发,顶多算“恰巧在场”,没铁证,谁敢当面指摘?
缺席,反而是把刀,明晃晃架在自己脖子上。
“不会。这般要紧的局,他绝不敢缺席——怕是已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一声长喝:
“秦王到——!”
朱涛唇角微扬。果然,他不敢认,更不敢躲。
“太子殿下,神机妙算!”
宾客已齐,轮到醉香楼老板关七登台。
“诸位贵客,今日能请动各位大驾,实乃小店三生有幸!请柬上写得明白:今夜,有一件活宝要亮出来,竞价易主!”
“价高者得?不全是。今日还要凭真本事说话——谁拳头硬、胆子大,谁才能抱走它!诸位,敢不敢接招?”
众人面面相觑。虽知有拍卖,却不知是何物,只觉关七话里藏刺,吊足胃口。
“关老板,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别绕弯子!宝贝快亮出来——钱?我们不差;面子?你给足了!”
关七等的就是这话。他眼角一瞥秦王坐席,只见秦王身后甲士悄然点头,他心头一松,笑意更深。
“此宝,非金非玉,非器非丹——是个活生生的美人,且是位顶顶厉害的神医!”
朱涛面色骤沉,指尖猛地扣进紫檀扶手,木屑无声迸裂。
好得很。秦王的胆子,真是越养越肥了,竟敢拿他生死与共的挚友,当货物摆上台!
朱涛眸光如霜,直刺对面端坐的秦王。秦王迎着他视线,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唇边浮起一抹无辜浅笑。
“混账!他们竟把灵神医掳来充作货品?这是往太子脸上泼粪,当众抽您耳光!”
段青双拳紧握,额角青筋暴起。
小冬瓜怔了半瞬,随即瞳孔一缩,孩童的澄澈彻底散去,只剩寒刃般的恨意,死死钉向秦王——竟敢拿他视若神明的师傅,当街叫卖!
“关老板,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诸位想必听过‘林神一’的大名吧?今晚拍的,正是她本人!貌若天工,医通鬼神——买回去,祛病延年是基操,炼毒制蛊是副业,将来横扫八荒、号令群雄,不过弹指之间!”
林夕被缚于高台暗格之中,穴道封死,四肢僵冷,唯有一双眼睛还能烧出火来。她死死盯着朱涛那桌,看他们变色、握拳、怒目而视……心里雪亮:这些人,就是要把她钉在这儿,逼她亲眼瞧着太子如何狼狈,如何失控,如何,在万众注视下,亲手撕碎自己的体面。
真是可笑,她跟太子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难道还摸不透这些人骨子里的脾性?真当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让她倒戈相向、背弃旧主?
“关老板要是没别的花样,就别再磨叽了——赶紧把人请出来吧!大伙儿都等着开开眼,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女神医呢。”
在场多数人早听说过灵犀的本事,多少人求医无门、捧着银子也见不到她一面,谁料今日竟能拿钱竞买。关七啪啪拍了两下手,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便押着一身绯红嫁衣的灵犀走上台来,妆容精致,发髻高挽,衬得人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满堂男子霎时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黏在她身上挪不开——这般倾城之色,若能纳进门做个偏房,怕是祖上烧了高香。
“底价五百两黄金!诸位掌柜,手慢无,血本下得越重,美人越归你!”
林夕冷冷扫过那些赤裸裸盯着自己的面孔,牙根咬得发紧:呸,老娘若不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毒入膏肓”,就不配挂这“神医”二字!
朱涛一干人眼睁睁看着至交被推上台当货物叫卖,却只能攥拳隐忍,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锭,又闷又烫。
“畜生行径!竟对个姑娘家使这等下作手段!”
“这算什么?若非为踩本王脸面,他们当场就能要了神医的命。”
朱涛嗓音冷得像结了霜。他早料到秦王一党必会借题发挥,却没想到对方连体面都不要了,只为把他这个太子钉死在耻辱柱上。
好得很。既敢动他的人,那就别怪他撕下太子的温良面具,亲手掀翻这盘棋。
“师傅您稍等,待会儿那两个押人的粗汉,还有那个姓关的老板——我亲自收拾!”
小冬瓜才不过十一二岁,小脸绷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话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放心,没人跟你抢。但眼下,得先咽下这口气。”
关七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朝他们这厢一扫,嘴角微扬,满是讥诮——胆子不小啊,真当这位太子是泥捏的?
朱涛几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那眼神是拂过耳畔的风。
关七见无人应声,索性不再浪费工夫,咚咚敲响铜鼓,竞价正式开始。
五百两黄金起拍,本以为会冷场,谁知刚报完价,底下立刻有人张口翻倍。
关七这地方鱼龙混杂、奇货可居,他自个儿也不差钱,只是万没想到,今儿这些商贾竟一个个争着当冤大头。
“这位东家已加到千两!还有更高的没有?”
“一万两!”
一道清朗男声自二楼雅座飘下,全场顿时静了一瞬。连灵犀都忍不住循声望去,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朱涛原打算若再无人加价,便由他们亮明身份直接截胡,不料半道杀出个不速之客,他也微微一怔,抬眼望向阁楼。
能与太子同席而坐,身份自然非同寻常。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那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正是柳青垣。
第504章 钱,早已有人替你备好了
他唇边挂着三分笑意,一双亮得扎眼的眼睛,盛着毫不掩饰的阔绰与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莽撞。灵犀心头莫名一沉:难不成,真要落进这种人手里?
她目光微动,对方竟似心有灵犀,霍然转头,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柳青垣朝灵犀略一颔首,礼数周全;随即目光一转,又朝另一侧的朱涛遥遥致意,彼此点头,不动声色。
“大明首富柳万钧的独子,柳青垣。”
段青只瞥见对方腰间玉佩、袖口云纹、再听那声调,便已笃定身份,当即俯身向太子低语。
其余宾客亦非泛泛之辈,几乎同时辨出端倪。秦王面色微变——他清楚记得,宴帖名单上压根没这号人物。且他与柳家素无往来,更未发过请柬。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秦王忽然觉得,这局棋,正一点点滑出他掌心。
“名单上……有他?”
手下早已汗如雨下,声音发颤:“回殿下,名单上确实没有……小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还占了二楼最好的位置……”
醉香楼里人影穿梭,形形色色的面孔进进出出,关七一双眼睛毒得很,专挑气韵不凡的瞧。可当他一眼撞上柳青垣,眼皮猛地一跳——这人他压根没请过!
可人就站在拍卖台前,衣袍挺括,神色淡然,分明是正主来了。怪事!莫非他混名顶替?绝无可能——“零”字号迎宾口令是他亲手把关,门外人影晃动,他连对方袖口绣了几朵云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关七怔在原地,秦王目光一扫便知:这事儿,连他自个儿都摸不着边。
“一群饭桶!局势突变,速传令下去,外头的人全给我绷紧了弦——今日,神医必须落进我们手里。”
朱涛心里盘算得明白:就算杀不了柳青垣,也得让他肉疼骨裂。哪能容他大摇大摆闯进来,看戏、救人、还顺手打脸?
“遵命!”
朱涛他们隔岸观火,眼见秦王手下奔走如梭,早猜透那人心底发虚。
“柳青垣这一现身,倒像一把快刀,劈开了死局。”
段青何等精明?锦衣卫上下被他治得服帖如水,眼下这阵势,他只扫一眼,便把秦王肚子里的焦灼嚼得干干净净。
“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秦王已乱了章法,不足为惧。稍后静观其变——若柳公子真能拍下神医,便由他去。”
小冬瓜听懵了:“师傅?神医师傅……真要跟别人走?”
“放心,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咱们且看看,这位柳公子,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试心的。”
朱涛最厌欠人情。柳青垣敢当众踩秦王的尾巴,立场早已亮得刺眼——那是太子这边的人无疑。可光有姿态不够,还得验一验成色。林夕这事,就是那块试金石。
小冬瓜听不大懂这些弯弯绕,只听见“神医师傅还会回来”,肩膀一松,小脸登时舒展开来……
秦王岂肯让苦心布下的局,被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掀了台?
他冷眼一扫,早埋伏好的托儿立刻躁动起来,咬牙往上抬价——拼死也不能让柳青垣如愿!
可底下人腿肚子直打颤。秦王虽放话“一切开销我担”,可眼前这位,是大明首富柳家的嫡系!坊间早传遍了:柳家银库堆得比国库还高,秦王府这点家底,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碟小菜。谁敢真跟?
“呵,秦王威风不小,结果雇了一帮筛糠的废物。”
赵王等人暗中交换眼色——自打柳青垣踏进门,原先安排的每一步,全被搅成了乱麻。聪明人都看得出,幕后那只手,正稳稳按在秦王后颈上。如今秦王哑巴吃黄连,砸进去多少,全打了水漂。
“三千两!”
柳青垣嗓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案上。
满场哗然。这数字一出口,好几人当场捏皱了手里的号牌。
“愣着等棺材钉吗?举牌!”
秦王见手下一个个垂头缩肩,气得一脚踹翻矮凳,厉声吼道。
“王爷……”
身后幕僚刚开口,秦王已一把夺过号牌,手腕一扬,声如裂帛:
“五千两!”
柳青垣眼皮都没抬,指尖轻点,号牌再度扬起——
“一万两黄金!”
关七喉结一滚,差点咬到舌头。他知道柳家有钱,可拿万两真金买个素未谋面的女医?换作是他,哪怕天仙下凡,也得闭眼喘三口气再答话。
秦王拳头攥得咯咯响。柳青垣这哪是竞价?分明是当着满堂宾客,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狠狠碾了三遍。更狠的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神医,是太子的人。
“这出戏,本该热闹三分。可惜啊,半路杀出个小公子,锣鼓还没敲响,台子先塌了。”
一些机灵人眼看势头不对,早把号牌一撂,端起茶盏悠哉吃喝,只当看场大戏。
秦王本想再抬一抬价,却被身后幕僚死死攥住袖口,硬生生按在了椅子上——这要是捅到圣上耳朵里,怕是连王府门槛都保不住。
“殿下忘了?陛下素来厌弃奢靡,今日您若真把整座王府押上台面,龙颜震怒之下,怕不是抄家问罪的旨意明日就到!”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秦王额角一跳,冷汗倏地渗出来——方才怎就鬼迷心窍,半点分寸都没了?
朱涛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慢条斯理捻着一枚青玉棋子,目光扫过对面铁青着脸的秦王,唇角微扬:原想借社局引太子入瓮,谁料那瓮没套住人,倒把秦王自己撞得满头是血。
朱椟瞥见朱涛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情,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直窜后颈——他方才竟失了分寸,差一点就在御前落个莽撞无状的评语。
“你说得是,是本王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稳,“传令下去,柳家要买,便由他买去。不过——”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道冷光,“人带回去容易,往后便是不死不休的对头。”
输得底裤都不剩了,嘴上却还绷着最后一丝硬气。
“遵命!”
关七得了吩咐,环视全场高声问询:“还有加价者否?”连问三遍,满堂寂然。他手腕一沉,铜鼓“咚”地一声闷响,震得檐角风铃都颤了颤。
今日竞拍,就此落幕。
“恭喜柳公子得偿所愿!”
林夕从始至终立在台侧,一身素衣却成了全场最扎眼的存在。她万没料到,这场闹剧竟会以这般方式收场。目光轻轻掠过远处静坐如松的太子,心头泛起层层疑云。
她实在摸不清朱涛的用意。论情分,他们曾共闯生死局;按常理,该是他亲自出手相救才对。可横空杀出的这位柳公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林夕只觉此人眉目如画、身姿挺拔,偏又裹着层疏离清冷的气韵,确是万里挑一的俊逸少年。可正因如此,她更觉古怪——为何是他出钱赎人?太子非但不拦,反倒默许?这不合常理。
朱涛似有所觉,抬眸朝她望来,眸光沉静,只微微颔首,眼神里分明写着:稍安,且看。
林夕心头一松,垂眸敛神,任那两名黑衣大汉引着她,穿过回廊,停在一间雕花包厢门前。
“柳公子,神医已带到。”
其中一人叩了三下门,里头应了一声,门开处,一位蓄着短须、举止干练的中年管事迎了出来。“辛苦二位,这是酬金。”话音未落,两锭沉甸甸的雪花银已塞进二人掌心。管事转身将林夕请入,门扉轻合,严丝合缝。
林夕目光一扫,屋内陈设简净雅致,素色屏风、青瓷香炉、几册摊开的医书,处处透着清爽利落,正是她心尖儿上喜欢的调子。
管事在她肩颈、腕脉几处轻点数下,禁制一解,四肢百骸顿时活络开来,僵了一整天的筋骨终于舒展,她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多谢前辈援手!”
她抬眼望去,只见屏风后端坐一人,身影清隽,面目却隐在光影里,模糊难辨。
“林神医,请随我来。”
林夕略整衣襟,随管事缓步上前,裣衽为礼。纵有千般不愿,终究是人家一掷千金将她自泥潭中捞起——总不能比台上那些供人指指点点的玩物更失体面。
“承蒙公子相救,大恩不敢言谢。公子所付金资,小女子必如数奉还。林夕虽薄技在身,却绝不会让公子白担这份情。”
这些年替达官显贵瞧病,黄金白银她见过太多,这点数目,真不算什么。
柳青垣始终未发一言,只静静望着她,目光沉静,却似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
林夕被他看得脊背微麻,心头警铃暗响,忽地想起坊间那些酸腐话本里的桥段——女子蒙恩获救,便该羞红了脸,低声道一句:“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打了个寒噤,慌忙抬眼,撞上柳青垣含笑的眼。
她林夕认准的姻缘,从来是两心相悦、水到渠成,哪能凭一场买卖就定了终身?
“公子明鉴,”她站直身子,语气清亮,“救命之恩,林夕记下了。钱财好还,旁的……恕难从命。”
柳青垣差点笑出声来,这神医,倒比传言里鲜活有趣得多。
“林神医误会了。”他终于开口,声线清润,“我只是觉得你生得清朗耐看,多看了两眼罢了。再说,那点银子,于我而言,不过杯酒钱耳。”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况且——钱,早已有人替你备好了。”
林夕正纳闷着,包厢门又响了三声,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威势。
管家朝柳青垣飞快地扫了一眼。
第505章 心知肚明
“六叔去开门吧,估摸着是太子殿下到了——礼数务必周全。”
被唤作六叔的老者应声而动,步子沉稳地拉开门扉,将朱涛一行人毕恭毕敬地迎了进来。
柳青垣当即起身,拱手一揖,姿态谦和却不失分寸。
“柳青垣见过太子殿下。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朱涛打量着他——年纪相仿,神色从容,言语恭敬,可眉宇间那股子清冷疏离的锐气,半点没遮掩。这样的人,倒是难得。
他心里清楚,对方这份敬意,是认准了自己这储君之位;若不然,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像对秦王那几位,向来是冷脸相对、毫不留情。
“柳公子太见外了。咱们之间,不必拘这些虚礼。”朱涛唇角微扬,“方才若非你及时出手,本王怕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个被兄弟当众折辱的名声。”
聪明人说话,从不绕弯子。直来直往,反而更显诚意。
林夕这时才猛然醒过味儿来——怪不得处处透着古怪!原来整场闹剧,根子就扎在这儿。
“我就说呢,他们巴巴把我拾掇得像朵开屏的孔雀,硬推上台任人打量,敢情是冲着太子您来的!”
她话锋一转,语调忽而轻飘飘的:“倒真劳烦诸位费心了——让我这‘小神医’头回登台便声名鹊起,再加柳公子豪掷千金买下我这‘金字招牌’……不出明日,整个京城怕是要传遍:神医林夕,医术通天,身价惊人!”
她边说边斜睨一眼楼上那些隐蔽的雅座。
不少人以为好戏散场,早溜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还赖在原处,想瞧瞧这场局到底怎么收场。
他们忽然齐刷刷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这屋里怎的阴飕飕的?莫不是……不太干净?”
“胡吣什么!让关老板听见,剥了你的皮都不够赔罪!”
几人脸色煞白,拔腿就跑,好像背后有鬼追着。
动静这么大,引得四下宾客纷纷驻足张望,议论纷纷:这几个人,到底撞见啥了?
“段青,本王交代你的物件,可备妥了?”
“回殿下,已妥当。”段青垂首上前,双手奉上一只掌心大小的紫檀木匣。
柳青垣也不推辞,接过匣子,掀盖一看——一枚赤红如焰、内里似有血丝游走的灵珠静静卧在锦绒之中。
“血灵珠?!”
林夕脱口而出,伸手就想探过去,指尖刚碰到匣沿,柳青垣“啪”一声合盖,干脆利落,她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她顿时横眉竖目瞪过去——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他掏了钱,就能把她当使唤丫头使唤?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医,手指头比金条还金贵!
柳青垣自然瞥见她那记幽怨中带三分怒火的眼神,却只当没看见,径直转向朱涛。
“太子殿下出手阔绰,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只盼咱们之间的合作,别因这点身外之物打了折扣。”
朱涛摇头一笑:“本王与你,何曾论过这些?”
“好!”柳青垣朗声应下,“那就静候佳音。若有差遣,随时登门。”
该谈的,已尽数落定。接下来——该料理这位“神医”了。
“林神医生得确如九天玄女,可惜啊……性子烈了些。若能温软三分,怕是满城公子都要抢着递庚帖。”
林夕一听“性子烈”,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姓柳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嫌你小气呢!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小姑娘较什么真?我不过想瞧一眼你的血灵珠罢了!”
“你倒好,手一扣,差点夹断我的指头!我这双手,诊脉救人、施针续命,值多少银子,你算得清吗?”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欠揍又理直气壮的混账男人!
六叔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一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少爷向来不搭理女子,今儿倒为个神医接二连三破例?
莫非……喜事将近?
若是真成了,老爷夫人怕是得连夜杀猪宰羊、焚香叩拜,把祖宗十八代的牌位都擦亮一遍!
柳青垣浑然不知,就因他多嘴一句,六叔脑中早已绘出婚书、聘礼、新房红绸,连喜宴菜单都拟好了。
“你这姑娘倒真不讲理——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倒噼里啪啦回了一串。想瞧?那就瞧个够吧!”
柳青垣摇头轻叹,把掌中那只乌木小匣递了过去。方才那句玩笑,本就是冲着神医打趣来的。
实话说,第一眼见那红衣少女被押上堂来,他心头确是一震,否则哪会毫不犹豫站到太子身侧?
总算懂了什么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为博美人一笑,他连脸面都豁出去了。
好在眼下局面,尚算顺当。
林夕捧着血灵珠,笑得眉眼弯弯,几乎要眯成一条线。
“太子殿下,您手里竟藏着这等宝贝?早该拿出来啊!您可知道,这玩意儿对我这样的神医来说,比命还金贵——指不定哪天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您一条命。”
“可惜可惜,偏送给了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
她嘴上嗔怪,指尖却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匣盖,终究还是“咔哒”一声合上,将盒子轻轻推回柳青垣面前。
“既然你觉得它在你手上更能派上用场,那便留着吧。我用不着。”
柳青垣见她这般模样,再不忍逗弄——这东西,本就该是她的。
“真的?你真肯给我?”
林夕眨眨眼,像只刚被顺了毛又突然警觉的小猫,生怕自己听岔了。
“不收?那我可收回去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多谢了——你这人,还挺讲义气,我收回前头那句‘不知好歹’。”
柳青垣苦笑摇头:早知一颗血灵珠就能换来她眼底亮光,何苦费尽心思去撩拨那些老油条、硬碰那些铁板墙?
朱涛静立一旁,将二人言语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微扬——他身后,怕是要添一位手握生死的硬靠山了。
皇宫戒备如铁桶,可消息比风还快。醉香楼那场风波,不出半日,便已传进皇帝耳中。
“荒唐!几个皇子竟在那种腌臜地方明争暗斗,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谁也没捞着好处——也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
……
“汪公公,你替朕走一趟。告诉太子,还有几位王爷——念在初犯,这次不予追究。再有下回,休怪朕不留情面。”
“奴才遵旨!”
……
朱涛一行很快得了信。
“多谢汪公公!”
“义父——!”
温常咧嘴笑着扑上前,嗓门清亮。
“我还当你早把义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叫你闭关苦修,偏要溜出来瞎晃荡!”
“是属下管教无方,让太子殿下受累了。”
汪公公心知肚明:这小子闯的祸,怕是比说的还多,早该替太子挡下几分责难。
“哪里话?这一路,全赖令公子照应周全。”
朱涛心里透亮——汪公公没当场叫温常退下,已是最大的默许与力挺,这份情,他得记牢。
“太子行事,还是沉得住些好。如今圣上康健,殿下更该避嫌——莫让有心人抓了把柄,酿成大祸。”
汪公公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针。近来太子锋芒太盛,若再不收敛,触了龙鳞,便是他们这些老人跪断膝盖,也难求一句宽宥。
朱涛心头一凛,当即明白:自己这几步棋,已落进不少人眼里。
皇上疼他,是真;可一旦牵扯储位、生死,再厚的恩宠,也压不住帝王心底那根绷紧的弦。
他原以为分寸拿捏得当,可听汪公公点破,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站在风口浪尖。
“多谢公公提点,往后定当谨言慎行,藏锋于鞘。”
这段话,聪明人一听便知其中深意;糊涂些的,只当是寻常寒暄。譬如小冬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师傅在哪,他就在哪——江湖腥风血雨,他才刚踮脚探进门槛,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大人也未强求他听懂这些弯弯绕绕。
“太子殿下,汪公公刚才那话……可是皇上那边……”
段青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凑近,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涛抬手止住。
“意思到了,不必点破。你担心什么,我心里清楚。”
朱涛压根没料到,自己近来这些动作竟在朝野掀起了这么大风浪。看来确实该收一收锋芒了,明早老老实实去点卯操练。
其余各处也陆续传来了动静,几道隐晦的警告递到跟前,那些人便再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对太子就积怨已久,如今皇帝亲自出面敲打,分量可比往日重得多。
若还按捺不住、继续蠢蠢欲动,怕真要落个身首异处——纵是龙子凤孙,又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皇家从不讲私情,只讲体统。待到真要舍卒保车时,皇帝为顾全大明颜面,第一个推出来的,必是他们自己。
想到这儿,人人心里都发紧,暗地里早已绷紧了弦,彼此试探、角力、拉扯,只要不撕破脸、不闹上金殿,皇帝纵然洞若观火,也难寻由头出手。
朱涛心知肚明,却始终未置一词,静如深潭。
“呵,这位太子爷,倒是一天比一天耐人寻味了。几位王爷背后暗流汹涌,他那儿却稳如磐石,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第506章 一场虚惊
朝中老臣虽鬓发染霜,可眼睛半点不花。底下那些无声的博弈,只要稍加留心,便如掌上观纹。
“这恰恰说明太子有定力——敌阵翻腾如沸,他自岿然不动,稳得住人心。”
“怕不是没人可稳,只能袖手旁观罢了!”
朱涛当太子已有些年头,可满朝文武仍犹疑不定,不少人甚至觉得这储君之位选得仓促。虽说近来确干了几件叫人刮目相看的事——譬如海外仙山那桩,确实提神醒脑——但单凭这点功绩,尚不足以证明他真有执掌江山的分量。
“刘大人这话可就过了,莫非您断定,太子眼下连一个信得过的心腹都没有?”
“锦衣卫段青、禁军统领赵铮,哪天不是贴身跟着?影子似的。”
锦衣卫向来只听命于皇帝,如今段青日日随侍朱涛左右,自然惹人浮想联翩。有人琢磨着,这兴许正是天子另辟蹊径的托付——既护其周全,亦察其言行。
话一出口,众人便纷纷噤声,不再争辩。横竖吵到最后也没个定论,不如冷眼旁观,且看后势如何。
其实谁也不愿承认:这群老骨头,偏爱看少年人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最后谁笑到了最后,才算真正立住了脚。
若让那些王爷知晓,不知作何感想——原来这些老东西,巴不得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好坐收渔利。
皇帝遣人分别警示诸王与太子之后,表面果然风平浪静了一阵子,人人按时上朝,循规蹈矩,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皇帝也未在朝会上当众追问,只将每位皇子单独召入御书房密谈。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唯有皇帝与当事人清楚。
但据宫人私下传话,但凡踏出御书房门槛的皇子,步子都虚浮得很,脚底像踩着棉絮。
朱涛被留到最后。他每晚都留意着谁又被宣召入宫,更记得那人出来时,是垂首低眉,还是强撑镇定,是额角沁汗,还是指尖微颤。
“殿下,陛下这回又唤您过去,究竟是何用意?莫非上次的训诫还不够分量,这回要……”
张扬惯于沙场厮杀,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懒得费神,索性直问。
温常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慢条斯理摇开折扇,语气笃定:“你这就外行了——皇上这是‘敲山震虎’。既提醒太子,也震慑诸王:身子骨硬朗着呢,皇权稳如泰山,轮不到你们抢着递奏本、争着递名帖。”
“把人一个个叫进去,不点破、不摊牌,反倒最见分量——话不必说透,威压已至咽喉。”
“谁若心里有鬼,在陛下跟前就跟剥了皮似的,出来时腿肚子打颤,脚步发飘,不信你试试?”
温常说话刻薄,可众人心里清楚,字字戳在要害上。
“还嫌我粗鄙?你那张嘴,吐出来的字句比刀子还扎人,好意思讲文明?”
温常压根不搭理他。
朱涛倒是坦然。他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亏心事,就算真被施压,顶多牵扯到皇后——可皇后母仪天下多年,民心所向,谁若敢动她一根手指,怕是还没迈出门槛,就得被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除了皇后,眼下就只有这群人围在身边。朱涛扫了他们一眼,心头轻轻一沉——这些人,换作谁他都下不了手。
原来自己终究狠不下心来,将来坐上龙椅,真能当个冷硬果决的天子吗?
“段青,去备着吧,今晚该轮到本王进宫面圣了!”
话音一落,四下骤然寂静,连呼吸声都压低了。众人齐刷刷望着朱涛,眼神里全是绷紧的弦。
朱涛差点笑出声——怎么一个个跟送烈士似的?又不是赴死,倒像他跨过这道宫门就要再不回头。
“都这副模样做什么?本王只是去见父皇,又不是闯刀山、下油锅,至于么?”
他摆摆手,语气轻快,半点不带凝重。
小冬瓜也被气氛裹挟住了,眼眶微红,声音发紧:“师傅……您千万小心。”
朱涛走过去,手掌温热地按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放心,不会有事。别人能平安进出,本王是太子,难不成还比不过他们?”
这话听着踏实,可谁心里都明白——道理归道理,提心吊胆归提心吊胆。
朱涛早有准备,衣冠齐整刚收拾妥当,宫里便来了人,特意叮嘱:只准太子一人入内。
“太子殿下,万事留神!”
进了宫门之后会怎样?谁也猜不透。
纵然是天子血脉,也架不住朝堂暗流汹涌。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不是吓唬人的。
朱涛倒是神色如常,反倒是东宫那群人,整晚坐立不安,茶水凉了又续,灯芯挑了又挑。
夜色浓重,整座皇宫只余宫灯摇曳,影影绰绰,不见人踪。他很快被一位老太监引至御书房门前。
推门而入,天子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砂朱笔悬在纸页上方,墨迹未干。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闻声搁笔,抬眼望去,朱涛已稳稳跪在殿中。
“彬儿来了?快起来。这段日子你四处奔忙,朕与你父子俩,竟许久未曾好好说句话。”
“朕原想着等你回京,好生叙叙旧。谁知你比郑州那边还忙,日日不见人影,朕只好亲自请一请。”
“是儿臣疏忽,早该入宫请安。只是近来琐务缠身,一时抽不开身。”
朱涛没明说,但话里意思清楚——他信父皇听得懂。
天子果然不再追问,缓缓起身,袍袖微扬:“赐座。”
两名内侍立刻搬来一张紫檀扶手椅,稳稳置于朱涛身后。
“林儿,坐。”
“今夜无外人在场,就咱们父子二人,敞开了说。不必拘礼,也不必设防。”
朱涛坦然落座,眉宇舒展,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神情竟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子目光微滞——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敢争敢闯的自己。
原来当初力排众议立他为储君,有一桩心事从未宣之于口:这孩子,太像当年的他了。
“一晃眼,你们都长大了。你自醒后辗转多地,历练不少,朕心里很是宽慰。”
“可你也清楚,这皇位早晚要交到你手上。满朝文武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行事须得谨慎些,莫叫人抓了短处,拿去翻来覆去地嚼。”
朱涛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惶然与恭谨:“父皇切莫如此说。如今您龙体康健,儿臣日日焚香祝祷,只盼您福寿绵长、百病不侵。”
“你这张嘴啊,哄得朕心都软了。朕这把老骨头什么样,自己最清楚。”
“方才说了,今日只你我二人,旁人听不到。再说——你既为太子,承继大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涛身子一僵,垂眸掩住眼底微澜。
他早料到,这一问,躲不过。
最近确实不太太平,连天蝎的杀手都倾巢出动,更讽刺的是,他们八成矛头直指儿臣。
儿臣也颇为棘手,好在身手尚可,勉强周旋得开——上回差点栽在天蝎手里,千钧一发之际才险险挣脱性命。
朱涛唇角微扬,语气从容。皇帝听罢,面色渐次沉落,眉峰微蹙,仿佛头一遭听见这些事,满脸惊愕,毫无预兆。
可他开口却不是这般反应,倒像真被震住了似的。
“朕也刚得了信,岂有此理!天子脚下,江湖草莽竟敢如此放肆!”
“幸而你本事过硬,换作旁人,怕早已横尸街头。往后遇上他们,不必留情,该斩便斩。”
朱涛心头一怔,一时摸不清皇帝这话是试探,还是敲打?
“儿臣遵命!”
“父皇放心,儿臣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们三番两次下死手,儿臣自不会袖手旁观——只是火候未到,暂且按兵不动。”
皇帝略一挑眉,倒是没料到太子早有盘算。
“哦?听这意思,你心里已有章法?不妨与朕说说。”
“父皇面前,儿臣岂敢隐瞒?只待一个契机,一并清剿。此事背后必有推手,若不揪出主谋,儿臣绝不会贸然出手。”
皇帝缓缓颔首,这确是太子一贯的做派——稳、准、狠,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如此甚好。但务必谨慎,能驱使天蝎整支杀手队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是,多谢父皇挂怀,儿臣自会步步为营。”
之后又闲话几句,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临出门时,皇帝忽而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彬儿,朕知你聪慧过人,可聪明易折,反被聪明误。身边之人,莫轻信;己见太盛,亦须戒。”
朱涛一时怔住,不解其意,皇帝却已挥手示意他退下。
东宫上下早已翘首以盼,见朱涛平安归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殿下可安好?陛下可曾为难?”
“无事,不过寻常问话罢了。”
朱涛并未细说殿内言语,旁人也极有分寸,无人越界追问,连小冬瓜那般年幼的孩子都只眨着眼,一声不吭。
朱涛能毫发无伤地踏出宫门,已是万幸。
近来诸事接踵而至,对太子愈发不利;而他锋芒毕露,若皇帝真存疑心,怕是连宫墙都迈不出去。
一场虚惊过后,天光依旧澄澈。
第507章 还有我们,一直都在
可朱涛并不如旁人那般轻松。
他反复咀嚼皇帝离席前那句话——“莫轻信身边之人”,究竟何意?
难道……
他晃了晃头,断然否决。不可能。贴身之人皆与他共过生死,他待他们向来坦荡厚道,怎会背弃?
他向来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少那几个始终伴在左右的亲信,绝无二心。至于外围杂役、新调来的差役、偶尔跑腿的闲散人等——那就难说了。
念头至此,朱涛眸光骤然一凛。东宫上下,是该彻查一遍了,看看哪些面孔,是别人悄悄塞进来的。
他也想通了——这事,不该瞒着最信得过的几个人。
“什么?陛下真在最后撂下这话?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
张扬性子急,一点就炸,话没说完便压低声音,“这是要逼咱们彼此提防啊!”
可终究是臣子,再多揣测也不敢宣之于口。
“本王信你们,才肯摊开讲。若不信,早暗中彻查了——正因信得过,才愿同你们一道把水搅清。”
朱涛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
“谢殿下信任!我等肝脑涂地,绝不负殿下所托!”
开什么玩笑?当初若真有别的主子撑腰,他们早二话不说倒向那边了,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捧太子?林夕一伙儿本就游离朝堂之外,如今卷进这场漩涡,纯粹是被太子牵连进来。
虽也存疑,可他们图什么呢?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我可是神医,多少人梦里都想攀上的活菩萨!说不定啊,我就是敌方安插的暗桩——你们可得提防着点,哪天怎么死的都摸不着头脑。”
能说得这般坦然自若,不是心虚到极点,就是真干净得像刚出窑的白瓷。
朱涛倒没太当回事。他琢磨着,皇上那番话,八成只是敲山震虎,想在几人心头埋根刺,等着彼此猜忌、自相残杀。
“罢了,这事暗中查访便是。本王信得过你们,你们也回头想想,身边有没有谁举止反常、言行可疑。”
……
数日密查下来,还真揪出好几个藏得不深的钉子。随口问了几句,朱涛便示意手下悄悄料理了。“这些不过是个幌子,专挑出来顶罪的替身罢了,幕后黑手,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
朱涛会蠢到以为抓几个小喽啰,东宫的蛀虫就清干净了?若不是为揪内鬼,他几乎忘了——当年在海外求学时那些大胆念头,最危险的,或许根本不在东宫,而在乾清宫!
朱涛思量整宿,次日清晨再次入宫面圣。
“哦?太子的意思是,朕身边早被人下了饵,性命随时悬于一线!”
皇上压根没料到,自己前脚才敲打太子一句“多留心身边人”,后脚太子竟反将一军,要他先管好自己眼皮底下的人。
朱涛见父皇面色犹疑,便知他不信。
“父皇若觉儿臣所言在理,自当多加提防;若觉得荒唐,权当耳旁风,吹过即散。”
“不过为保万全,儿臣已悄然调派一批绝对可靠的心腹,日夜轮守在父皇左右。”
这话出口,斩钉截铁,不容推拒。
皇上抬眼看他——眉宇舒展,目光如炬,通身一股压不住的锐气与笃定。
那一瞬,皇上怔住了。
原本腾起的怒意,竟像被风拂过的烛火,倏地矮了半截。
“好!不愧是朕亲手立的太子,有胆,更有识!这事,你放手去办。”
朱涛悄悄松了口气——这股硬气,终究换来了父皇的信任。
这话绝非临时起意。上回他就隐隐察觉异样,只是一直被杂事绊住,拖到了今日。
皇上更没想到,真在他眼皮底下挖出七八个内应,其中两个,还是贴身伺候多年的太监。
龙颜大怒,当场赐鸩。
“父皇息怒!为这等货色动气,折损的是自己的福寿。”
皇上哑然——本想点醒太子谨慎些,结果倒被太子点醒了:真正该绷紧弦的,是他自己;而掀开这层黑幕的,偏偏是那个他一直拿捏分寸的儿子。
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市井,百姓惶惶,私下议论:谁吃了熊心豹胆,竟敢把爪子伸进紫宸殿?
“胡闹!若不是皇上当机立断,抢先一步灭了口,等他们招出实情来,你们这群瞎忙活的,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出宫门!下回再干这等蠢事,趁早收拾包袱滚蛋!”
陈阚知道,秦王近来一直在试探皇上底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心里门儿清,处置才如此利落。
秦王被骂得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阚说得没错——他确实太急了。
好在这一局险中求生,侥幸没翻船。
“往后这种昏招,再不准碰。”
陈阚冷冷丢下警告,转身离去,袍袖一甩,只留秦王独自僵在原地。
秦王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掀翻整座偏殿,却只能咬紧后槽牙,挤出一句:
“王爷!”
“无事!”
何止秦王?其余几位皇子,此刻也都坐立难安……
好在结局如出一辙——那些人尽数伏诛,连一句囫囵话都没来得及吐出来。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暗自庆幸:他们死得干脆,没把幕后主使抖搂出去。
可这桩事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烫得满朝文武手足无措。天子脚下,再阴暗的勾当也藏不住太久;哪天火苗窜上来,怕是连怎么咽气都来不及看清。
……
这事过去好几天,应天城上空仍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灰云,连麻雀都不愿多叫两声。可见那场血洗,震得何等厉害。
东宫却静得反常。非但未受波及,太子反倒得了圣上亲口褒奖,赐了三道御札、一方紫檀镇纸。
朝臣们又开始左右摇摆。太子近来接连掀翻几处暗桩,手段利落、线索精准,连深宫里蛰伏几十年的老蠹虫都被他一条条拖了出来。谁还敢说他只是个靠父荫过活的储君?可多数人仍按兵不动,只等着看他再亮几把硬刀——真金不怕火炼,得见血见骨,才肯真心俯首。
朱涛偏在这风口浪尖上活得松快。他照常晨起练剑,午后小憩,晚膳还多添了一碟糟鹅掌。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叫不少人背地里直挠头。
“你们琢磨透了没?太子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怎的半点不怵?”
有人压低嗓子问,眼睛瞟着东宫方向。
“瞧他那样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眼皮都不抬一下。”
“兴许啊,真没把这当回事。”
朱涛心里清楚得很:愁破脑袋也改不了既定的局。与其盯着脚下的泥坑,不如抬头看看前路还有多少山要翻、多少刀要接。他刚露锋芒,朝廷鹰犬已蠢蠢欲动,江湖游侠也纷纷亮了刃——连风里都飘着杀气。往后,怕是整片天下都要容不下他这颗刺眼的星。与其徒劳焦虑,不如一寸寸夯实筋骨、磨亮爪牙。敌人再多,只要自己够硬,便没人能真正咬下他一块肉。
“殿下须得留神。近来不安分的腌臜货不少,东宫四周,我已加派了两轮暗哨。”
段青这几日几乎扎在锦衣卫诏狱,连审带撬,揪出一串虾兵蟹将。十有八九,矛头直指东宫。他眼底泛着血丝,话音里全是绷紧的弦。
“无妨。如今能近我三步之内取我性命的,怕是还没生出来。”
朱涛语气平缓,却像铁砧砸铜钟,沉而笃定。他信自己现在的本事,更信自己的命——但凡有人敢耍阴招,他未必防得住,却绝不会挨得毫无还手之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段青叹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绣春刀,“那些人若真想下手,花样多得数不清:一碗药茶、一盏熏香、甚至檐角垂下的蛛网……上次陛下清宫那一场,满朝文武的胆子,怕是都碎成齑粉了。”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早搅成了漩涡。人人装作无事,其实谁心里没本账?”
段青最明白不过:那次宫变,吓得老尚书半夜尿湿了裤子,小太监跪着擦地都抖得握不住抹布。如今压抑虽未散,可人心终究是活的,绷得太久,迟早要弹回来。
朱涛当然也看得透。
“对了,秦王那边已被他外公当头棒喝。其余几位王爷,估摸着也都挨了敲打。”
他们早已就藩建府,其余皇子尚在襁褓。真正能争、敢争、还在争的,拢共就那么几个。最后谁能立于宫阙之巅,笑到最后——眼下谁也不敢断言。
朱涛却始终确信,那把龙椅,终将由他亲手坐热。
他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那是他亲手送走的兄长,是他用余生替对方续上的命。
“大哥,你未竟的事,我一件件办妥;你拼死护住的江山,我一寸寸守牢。”
这话他说得极轻,像对着漫天星子许诺,也像掐着自己心口发誓。
段青站在一旁,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太清楚这副轻松表象下压着多少重担——太子肩上的分量,从不比任何人轻半分。
“殿下不必孤身硬扛。还有我们,一直都在。”
他声音低沉,却像钉子楔进青砖里,稳而有力。
朱涛嘴角微扬,旋即敛了笑意——方才那点失态,实在不该。眼前这些人,个个信得过,可他是太子,一举一动都牵着千钧重担,不能让软肋露在光下。
第508章 本宫信得过
他肩上扛着整个东宫的安危,更别提身边还跟着个刚磕过头的小冬瓜,已正式入了他门下。
“这阵子太平得反常,”他声音沉了几分,“你去盯紧些,底下人多留个心眼,怕是有大风要掀瓦。”
朱涛心头压着块阴云,话不多,却字字落进段青耳中。
段青当即绷直脊背——太子从不空放狠话,这话出口,便是惊雷将至。
他连夜调出所有暗档,把东宫上下筛了三遍:身份不清的、来路含糊的、眼神飘忽的,一律清出宫门;剩下来的,全是经年贴身侍奉的老卒,骨头硬、嘴严实、心口如一。
当然,谁也不敢拍胸脯说万无一失。但刀已出鞘,阵已列好,总比赤手空拳等天塌强。
林夕倚在廊柱边,望着宫人如流水般进进出出,忍不住摇头。她指尖捻着一片枯叶,轻轻一吹,叶便打着旋儿飞远。
“真不明白,那些姑娘拼了命想挤进这金丝笼,图什么?”她轻嗤一声,“连明早日头能不能照到脸上都不敢打包票,倒先盘算起凤冠霞帔来了——也不怕颈上脑袋,哪天就凉了。”
“啧,还是江湖痛快啊……”
她低头瞧着小冬瓜,孩子正仰脸听着,眼珠黑亮,把这几日东宫里的动静全记在心里。
“师傅不是怕,是不得不防。”小冬瓜声音不大,却稳,“王家的椅子,从来都是拿血垫高的。他若松手,别人就递刀。”
“自保不是自私,是活命的规矩。”
他虽不过十三四岁,可跟在神医身边久了,早把一条铁律刻进了骨头里:人不护己,天地不容。
“嘿,越来越像我了。”林夕笑着揉了揉他发顶,“对,咱们先顾好自己这条命,旁人的苦海,游不过来,也填不满。”
她顺势又点了点小冬瓜的额头:“世上饿肚子的人排到城门外,可咱俩,只有一双筷子。”
柳青垣的名字,如今正被六叔用最快的一只信鸽驮着,扑棱棱飞向柳府。
六叔回府后连口水都没喝,直奔书房,纸笺未干,墨迹尚温,柳老爷和夫人已笑得前仰后合。
这些年,为这个儿子操的心,比管十个铺子还累。媒人踏破门槛,他连面都不肯见;后来干脆闭门谢客,任由老两口叹气摇头。谁料这一回,竟悄悄开出花来。
柳烟兰听闻大哥“开窍”,当场从马背上翻下来,靴子还没甩利索就冲进内院。
她从小就不爱绣架爱刀鞘,爬树掏鸟窝、泅水摸鱼虾,比哪家小子都野。如今二十出头,依旧腰佩短刃,说话带风,裙摆底下藏着半截绑腿。
“大哥终于醒了?!”她眼睛锃亮,“怪不得从前那些大家闺秀,一个个端庄得能当瓷瓶供着,他连眼皮都不抬——原来喜欢的是林夕这种,手起针落能救人,袖里藏锋敢杀人的江湖人!”
“神医?呵,有意思。”
她指尖一下下叩着剑柄,眼里已开始描摹林夕的模样。
柳家主隔着屏风听见响动,抬眼一瞥,就见女儿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心下了然:这丫头,又在盘算歪点子。
“柳烟兰,少打应天的主意。”他嗓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地上,“你那点机灵,在柳家够使,在京城?不够看。”
“爹!”她立马换上一副委屈脸,“我这不是替家里高兴嘛!您忘了?当年您还夸我有主见呢!”
“主见?你那是胡搅蛮缠。”
柳烟兰见父亲眉峰一压,话音陡沉,立刻收声,嘴一抿,转身就走。
不准去?那便不走正门。她可不是挨几句训就缩回去的主。
回到自己小院,她关紧窗扇,取下墙上那把细窄的软剑,慢慢擦拭剑身——等夜色一浓,檐角一暗,她自有她的路。
柳青垣尚不知自家早已人仰马翻,他与林夕之间,连句正经话都还没说过。
林夕也安安静静守在东宫,足不出户。倒是皇后那边,早得了信。
近来为太子妃人选,朝中大臣的夫人小姐们,轮番往坤宁宫递帖子,茶没喝几口,帕子已换了三回,话不说透,意思却早随香炉青烟袅袅散开。
皇后岂会不懂?只是端着茶盏,笑而不语——有些事,点破了,反倒失了体面。
“皇后娘娘,这些人倒真沉不住气——陛下那边连个口风都没透,他们倒先按捺不住了,司马昭之心,连扫地的宫人都看得分明。”
随侍皇后多年的大宫女,在紫宸殿浸润日久,哪会不懂这些人的盘算。
“不必理会。人来了,本宫照例款待便是。桃儿的王妃人选,自有彬儿自己拿主意,我这个当母后的,绝不插手。”
皇后心如明镜,更不愿拿儿子的终身去换那把龙椅。九五之尊固然耀眼,可枕边人若不是真心所爱,坐得再高,也不过是座孤峰。
眼下她与皇上表面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实则不过是彼此留着体面:她懂分寸,不争不闹;皇上念旧情,肯退半步——这才换来一派风平浪静。日子长了,早年那点情意早已淡成薄雾,朱涛若能娶到心尖上的人,她反倒比谁都舒坦。
“太子有您这样一位母亲,真是天大的福分!奴婢听说,别的宫里,几位娘娘正为选王妃的事焦头烂额呢。”
皇后心底轻叹:彬儿这性子,向来是缰绳套不住的野马,她早打定主意不多管。只是皇上……到底作何打算?
她眉心微蹙,若圣意真要插手婚事,她纵有千般不愿,也无力回天。
正说着,两人缓步穿行于御花园西角的蔷薇小径,忽闻几声压低的笑语由假山后飘来。
大宫女刚要抬步喝止,皇后却轻轻抬手示意噤声。主仆二人索性驻足,侧耳细听。
“听说东宫近来住进一位绝色女子,还是太子在醉香楼救下的?”
“醉香楼?莫非是那种地方?”
“嗐!你糊涂啦——那是应天府头号赌坊,名字起得风流罢了。人家叫林夕,江湖出身,一手医术惊动四方,人称‘活命手’。”
“怪不得能住进东宫!太子这么多年身边连个贴身侍女都少,偏她不同——竟直接安顿在东宫内苑!”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哎哟,要是让那些日日捧着胭脂盒往咱们这儿赶的大人们夫人小姐们听见……”
“怕是要当场打翻一整匣子粉饼喽!”
皇后听完,唇角微扬,挽着大宫女转身离去。
“娘娘别信她们嚼舌根,深宫里传话像滚雪球,越滚越歪,未必经得起推敲。”
皇后却缓缓摇头:“近来,本宫也听到了些影子。”
“彬儿能把这般人物带回东宫,本宫毫不意外。至于她能不能坐上那顶凤冠……还得本宫亲自瞧上一瞧。”
“应如,备轿——咱们这就去东宫!”
她执意要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医。
“是!”
朱涛尚不知林夕入主东宫的消息已掀得满宫风雨,更没料到,母后竟会亲自登门。
“皇后娘娘驾到——!”
朱涛正与段青等人议事,闻声立刻起身,众人齐刷刷立定迎候。
“儿臣参见母后!”
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彬儿免礼,都平身吧。”
皇后含笑落座,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今日无事,特来瞧瞧你。近来风波不断,本宫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话音温软,眼神却似有千钧分量。
“让母后挂心,是儿臣不孝。好在诸事已妥,再不必劳烦母后费神。”
“嗯,你素来稳重,本宫信得过。”
她顿了顿,语气渐柔:“可在我眼里,你再大,也是我怀里抱过的娃娃。”
朱涛扶她缓步往内院去,刚踏进垂花门,便笑着开口:
“母后此来,怕不止是探望吧?巧得很,儿臣正想着,请身边那位神医为您诊一诊脉——前几日还念叨,该给您调养身子了。”
皇后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这一句,她便明白:这姑娘,终究做不了太子妃。
“难为你这份心。”她点头应下。
林夕被请来,敛袖叩首,指尖搭上皇后腕间。片刻后,她眉峰骤然一紧,朱涛一眼瞥见她眼底掠过的惊悸,心猛地一沉。
“林夕?”
她抬眸,目光如针,直刺朱涛双眼——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竟浮起一层寒霜。
原来皇后气色虽盛,脏腑深处却早已悄然溃散,如春冰将裂,无声无息……
朱涛喉头一紧,盯着她凝重神色,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寸。
“娘娘,您近来可有倦怠、夜寐不安,或午后心口发闷?”
皇后略一回想,轻轻摇头:“并无不适,一切如常。”
“皇后娘娘身子一向康健,可近来总觉昏沉乏力,眼皮发沉,这可有妨碍?”
贴身宫女低声询问。
“正是如此!皇后娘娘,您中的是缓释蚀骨散——药性绵长,不似烈毒那般骤然夺命,却会悄无声息地啃噬心肺肝脾,待到症状显露,脏腑早已溃如朽木,与寻常病逝无异。”
林夕语声清冷,字字如针。
第509章 一针一线,皆是算计
朱涛闻言,眉峰骤压,面色霎时青灰;皇后更是指尖冰凉,浑身一颤,身旁数名宫人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中毒——这已是震动朝野的重罪,而她们日日随侍左右,竟无一人察觉端倪。
“奴婢死罪!太子殿下恕罪!皇后娘娘饶命!”
朱涛早疑有人对母后图谋不轨,却万没料到毒手已悄然落下。
朱涛强抑惊惶,声音微颤:“林神医……此毒,可解?”
林夕颔首,神情肃然:“幸而发现得早。毒虽阴狠,尚未成势,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包在我身上!”
朱涛胸口一松,皇后紧绷的肩线缓缓垂落;地上跪着的人脊背发软,几乎瘫作一团——能救,便是天恩。
“拜托您了!”
皇后怔然望着林夕,万没想到踏进东宫一趟,竟撞上这般离奇际遇:命悬一线之际,偏逢神医坐镇。
“太子殿下,请先带众人退下。我要即刻为皇后娘娘涤毒——余毒已盘踞经络,往后还需定期调息固本。”
“烦请安排我入宫常驻,贴身照拂皇后娘娘起居。”
“好!”
朱涛领人离去后,步履沉重,眉间拧成一道深壑。当初他忧心母后安危,特意请青山道长暗中护持,连宫墙飞鸟、茶盏水痕都未曾放过。
可千算万算,终究漏了“下毒”这一环——手段隐秘至极,怕是连青山道长也难察其踪。
“殿下,罪责在我!是我疏忽,才致皇后娘娘遭此劫难!”
青山道长自廊柱阴影中缓步而出,道袍微动,神色愧悔交加。
朱涛在修行一事上向来慷慨,将毕生所悟心法尽数相授。青山道长由此参透玄机,近日更隐隐触及天诛境门槛——这份造化,全赖朱涛倾囊相授。旧日恩怨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唯余师徒之敬、同修之契。
“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对方筹谋已久,专挑防不胜防之处下手,连我都未料及。好在林神医及时识破,反成转机。”
这一劫,也如当头棒喝:再微末的细节,皆可成破局之刃。皇后若出意外,朝纲必乱,群狼环伺,岂容半分松懈?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却寒如霜刃……
青山道长见朱涛并无责难之意,默然拱手,转身掠入夜色——宫中各处,尚需他一一查验。
朱涛立在殿外阶下,目光始终锁着皇后所在的暖阁,眉宇间郁结难舒。
“娘娘,毒已初解,暂无性命之忧。”
林夕收针吐纳,额角沁出细汗。
“多谢林神医!若非今日巧遇,本宫怕是连自己怎么走的,都不知。”
皇后抚着胸口,犹有余悸。原只当来瞧一眼这位新晋神医,谁知竟成了救命稻草——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牵引。
“娘娘不必言谢。往后饮食须由信得过之人亲手呈送,香炉、熏笼、锦被、枕芯……凡贴身之物,皆不可轻忽。”
林夕目光扫过殿内陈设,语气沉静,“能绕过层层守卫渗入娘娘体内的毒,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日日相伴的寻常物件里。”
皇后眸光一凛,瞬间明白——朱涛布下的眼线密不透风,能毒倒她,绝非明火执仗,必是借食、借物、借气,无声无息,无影无痕。
她最先想到的,正是晨昏三餐,或是卧房里那缕若有似无的甜香……
“多谢小神医,若非您点破,本宫日后……”
皇后顿住,指尖攥紧袖口,再未往下说。
林夕点头,心下了然。
朱涛见林夕步出殿门,心头一松——事情已尘埃落定。
“林夕,入宫的文书本王已备妥,往后你在宫中行走,务必留神。母后,就托付给你了。”
朱涛清楚,林夕短时内还得留在皇宫,一步也马虎不得。
“遵命!”
“殿下放心!皇后娘娘那边,我自会谨言慎行,绝不莽撞。”
林夕朝朱涛郑重应下。
朱涛信她,信得毫无保留。眼下这宫里,能稳住皇后性命的,唯她一人而已。
“你安心在宫中待着便是。”
东宫不能再留人——皇后必须即刻回銮。
“张扬,你也即刻随行入宫,未得本王手谕,不得擅自离宫,寸步不离林神医左右。”
林夕初来乍到,便遭多方追杀;此番再进深宫,只怕暗处刀光更密、杀机更沉。
稍有疏漏,怕是连环刺客接踵而至。
“明白!”
张洋神色一凛,半点不敢怠慢——这事关生死,更关乎太子安危。
“殿下尽管宽心,宫内之事,我必竭力周全;若外头有难解之局,随时召我,我即刻赶回。”
他眼底全是焦灼,句句发自肺腑。
“嗯,青山道长靠得住。宫中若有差遣,尽可寻他。”
青山道长如今早已唯太子马首是瞻,手段老练、行事隐秘,连宫中几位掌权太监都尚不知他早已易主。
“是!”
皇后惊魂甫定,回宫后却面色如常,仿佛白日那场劫数从未发生。
“今日本宫外出一事,谁也不许外传——你们心里都清楚吧?”
她目光扫过身边宫女,个个垂首屏息,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奴婢们明白!”
皇后放心地携林夕折返寝宫。接下来的日子,林夕将与她同食同寝。
后宫人多眼杂,忽添一名新宫女,倒也不惹眼。
上回醉香楼一役,林夕声名大噪;这一回,她早做了准备——略施薄妆,压低眉骨,遮淡唇色,连眼角都描得微塌,活脱一个素面朝天、毫不起眼的寻常侍女。
果然,无人识破。
“皇后娘娘,晚膳送来了!”
天色已沉,御膳房的小太监捧着食盒躬身而立。
皇后身边的人刚欲上前接下,却被她抬手拦住。
“搁这儿吧,辛苦你们了。”
待人退尽,林夕取出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逐一探过每道菜。
银针澄澈如初,无半分变色。
她又亲口尝了三筷,舌根微辨,滋味如常。
毒不在饭食里——那就只可能藏在这方寸寝宫之中。
可究竟匿于何处?眼下仍是一团迷雾。
“娘娘请放宽心,膳食洁净无异。下手之人,显然避开了入口之物,另择他处布毒。”
一日不揪出毒源,皇后便一日食不甘味、夜不成眠。
林夕深知其中利害,饭毕便提灯细查,从梁柱到地砖、从熏炉到帐幔,纤毫毕究——却依旧一无所获。
怪了……
这竟是她行医多年头一回,被一处毒踪逼得束手无策。
从前信手可破的局,如今竟如泥牛入海,杳无痕迹。
她心头一动,忽然记起一处常被忽略的死角——
“娘娘,若这几日仍寻不到毒源,恐怕要翻遍您寝宫各处,难免搅乱陈设。还望您提前容我一声。”
林夕不愿贸然动手,先坦荡说明。
皇后反倒笑了:“林神医向来爽利,这话本宫爱听。”
自林夕入宫,从没半分拘谨客套,反倒叫人踏实。
“你只管放手去查,余下的,自有旁人收拾。”
那几个贴身宫女听得真切——皇后若有闪失,她们连尸首都未必能囫囵收殓。
巴不得林夕掘地三尺,越快越好。
林夕获准后当即开口,提出想瞧瞧皇后日常所穿的衣裳。
皇后保养极佳,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一袭华服裹身,举手投足间尽是端肃沉静的威仪,贵气自然流露。
林夕心头微动——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无数闺秀削尖了脑袋都想攀上太子妃之位。毕竟那位置,终有一日要承天命、理六宫,母仪天下。
朱涛近来倒没传出择妃的风声,可外头流言却如野火蔓延:有说他心有所属,有传他已与某家贵女暗定婚约。
想到这些,林夕不禁暗暗叹气。
当然,叹归叹,正事半点没耽搁——她仍紧盯着那味毒。
她一件件翻检皇后的衣袍,指尖过处,竟真寻出破绽。对方手法老辣,针脚密实、色泽浑然,若非逐寸细察,绝难察觉其中异样。
“皇后娘娘,您瞧这两处,可觉出什么不同?”
林夕托起那件金线织就的云锦长裙,指腹轻按在袖缘与裙摆内衬交叠之处。
皇后凝神细看,缓缓摇头:“本宫实在看不出异样。”
“这正是下毒之人高明所在——表面看,布料、纹样、染色,处处如初;可就在织造之时,便已悄悄掺入蚀骨之物,再经反复蒸熨、暗线缝合,早已与衣同生。”
皇后脊背一凉,指尖发冷。这衣服分明崭新如初,连一丝褶皱都透着妥帖,哪像藏过杀机?
“林神医此言何意?此处明明是裁剪拼接之位,如何能动手脚?”
她在后宫浸淫数十载,见过的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却从未听闻这般诡谲之法。
“所以才说此人筹谋已久。这衣裳,怕是打从丝线入筘那刻起,就只等着穿到您身上。”
“即便并非专为您所制,只要落入您手,便注定成局。”林夕顿了顿,语气略缓,“不过……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您来的。”
皇后听完,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浑身止不住地颤。原来那些看似寻常的晨昏更衣、节庆盛装,竟全是精心布下的罗网——一针一线,皆是算计。
“好狠的心肠!本宫素来偏爱这件,已穿过三回,竟不知它早成了催命符!”
贴身宫女们立刻围拢过来查验,其余衣物全无异常,唯独林夕所指之处,处处藏诡。不止这一件,多套常服、礼袍内衬里,皆被悄然改过经纬,埋着不易察觉的细痕。
第510章 心里有谱了
皇后怔立原地,望着满橱华服,第一次觉得那层层叠叠的锦绣,竟似一口口无声的棺椁。
“娘娘,幕后之人必是早有预谋。否则怎可能在如此多件衣裳上,全都动了手脚?”
“为防再遭暗算,不如将这批衣物尽数焚毁,另请信得过的绣坊重制。此事,也该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这话尚未落地,皇后已颔首应允。
她再不敢碰那些衣裳——如今光是瞥见金线反光,都觉得喉头发紧。
“奴婢失职,请娘娘责罚!”
几名贴身宫女扑通跪倒,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起来吧。”皇后抬手示意,“罚你们,于事无补。幸而神医慧眼如炬,未酿成大祸。往后,盯紧每一根线、每一道折痕。”
“是!”
皇后向来宽厚,从不滥施苛责,更不似旁的主子,稍有差池便杖责立威。
事情大致落定,林夕被送回偏殿歇息。皇后独自步入寝宫,环顾四壁。
从前只觉殿宇恢弘,略显空寂;今日再看,却像站在深井边缘,寒气自地底直往上涌。
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天下女子谁不盼着凤冠加身、统御后宫?可真坐上这个位置才懂,最毒的刀,往往藏在最软的绸缎里。
“应如,你说——究竟是谁,巴不得本宫死?”
应如与皇后年岁相仿,是当年陪嫁入宫的旧人,太子兄弟几个,都是她一手看着长大。
“娘娘,恨您的人,后宫里一抓一把。奴婢不敢妄指,但……可以试试。”
话未挑明,彼此心里却已亮如明镜。
翌日清晨,消息便如风过林梢——皇后染恙,卧床静养。按例,后宫妃嫔每日需三次亲至寝宫问安。
可这一次,皇后特旨免了晨昏定省。
她真正想试的,从来不是礼数,而是谁最先坐不住。
朱涛一听到消息,脚底生风直闯皇宫,直到亲眼瞧见皇后端坐凤榻、气色如常,才悄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设局钓那下毒之人,并非真有险情。
“太子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不过是想掂量掂量,这后宫里头,除了你,还有谁心尖儿上真悬着本宫的安危。”
母子正说着家常话,外头忽有宫人快步来报:静妃到了。
“赵wang的生母?”
静妃柳静,原是先帝亲赐封号,不单因她出身清贵,更因她性子沉静、行事稳妥。
“倒是来得利索。”
皇后微怔,没料到消息刚散,人就已登门。
柳静踏进寝殿,抬眼见太子端坐一旁,眉梢略略一跳。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皇后娘娘。”
“嗯,坐下吧。”
朱涛未开口,只皇后颔首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让。
“今日妹妹特意过来,所为何事?本宫前日已传话——身子倦怠,谢绝访客。”
话音干脆,没绕半句弯子。
静妃指尖一紧,面上却仍浮起温婉笑意,似被这直白撞得微微失措。
“臣妾听闻娘娘近来精神不济,实在放心不下,特携几枚新炼的安神丹来,助娘娘宁心养气。”
她身后侍女应声上前,双手奉上一只乌檀小匣,掀开盖子,三粒青玉色丹丸静静卧在丝绒衬底上,泛着淡淡药香。
“劳妹妹挂怀。这老毛病啊,说来也怪——近来总觉眼皮发沉、四肢发软,怕是年岁不饶人,筋骨渐渐不听使唤了。”
皇后轻叹一声,顺手朝身边宫人抬了抬下巴。那宫女立刻上前,稳稳接过匣子。
“娘娘康健无虞,才是咱们做姐妹的福分。后宫上下千头万绪,全仰仗娘娘操持,些许疲惫,实属寻常。”
“这丹丸色泽润、香气清,必是上等灵材精炼而成。静妃妹妹这份细致,本宫领了。”
“静妃贤淑周全,本王代母后,再谢一回。”
明面是礼数周到,暗地里却如刀锋擦过绸缎——皇后与太子神色如常,心底早已提起了十二分警觉:这静妃,究竟图个什么?
朱涛扫了一眼匣中丹药,指尖一拨,便将小匣递向立于身侧的林夕。她易容后的模样平平无奇,穿一身素灰宫装,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不起眼的粗使宫女。
静妃果然未多留意,只当她是寻常侍婢。
林夕接过匣子,目光掠过丹丸表面细密纹路,只一瞬便断出:药性纯正,未掺一丝异物。
朱涛并未看她,心里却清楚——静妃敢当着太子面呈药,若真动了手脚,反倒自投罗网。
“既然太子殿下仍在,臣妾不便久扰,这就告退,留娘娘与殿下叙话。”
柳静目的已达,无意多留。毕竟眼前这位太子,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前些日子他连挫数位王爷,手段干净利落,连她儿子赵wang都被牵着鼻子转了三圈。自己若再久站片刻,怕是连袖口怎么抖的都要被他瞧出端倪。
皇后心知肚明,对方不过是来探虚实,便也懒得假意挽留。
“妹妹慢行。”
人一走远,母子俩便挥退左右,只留下林夕一人。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大可安心——方才我已验过,静妃所献丹药,无毒无害。”
“不过嘛……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留着,兴许哪天能派上用场。”
身为行走江湖多年的神医,她见过的好药堆成山,这点丹丸,在她眼里不过寻常草籽。
“既如此,本宫便做主,赏你了。如何处置,随你心意。”
林夕坦然应下,未推辞。
“太子与娘娘尚有要事相商,我便不叨扰了。”
她本是江湖儿女,不懂深宫繁文缛节。四下无人时,向来“我”字出口,直来直去。
皇后与朱涛皆不以为意。
“好。”
林夕离去,殿内只剩母子二人。皇后望着烛火摇曳,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一缕游丝:
“桃儿……母后最近总梦见你大哥。梦里大漠黄沙漫天,血染残阳,尸横遍野。”
“母后夜里常想……是不是你大哥在怨我?当年若拦住他,不让他带兵西征,该有多好。”
皇后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倦意:“近来风波不断,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喘气都费劲。”
“母后别太揪着不放,大哥心里有数,他主动披甲出征,是拿命在赌一个信念——这世上最硬的骨头,他偏要啃下来。”
“让他当缩头乌龟?门儿都没有。宁可战死沙场,血染黄沙,也不肯跪着活一天。”
朱涛懂前太子骨子里的烈性。
“不愧是亲兄弟,话赶话都撞在一条道上。母后不过随口叹一句,倒叫您多心了。”
“彬儿,坐上太子位,就等于把命拴在刀尖上走路。往后风高浪急,母后只求你一件事:先护住自己这条命。”
“有时夜里睁眼,母后忍不住琢磨——这龙椅,真值得用一具具尸首去垫高?”
朱涛何尝没在深夜反复嚼过这话?
“母后放宽心。”
“若您实在厌烦这些明枪暗箭,不如暂避到栖霞山别苑小住些日子。等儿臣理清眼前乱局,亲自接您回宫。”
朱涛清楚,眼下皇宫早不是安生地。既然皇后已有退意,不如顺势寻个清净处养神。可她摇头拒绝——天塌下来,哪有母亲躲进深山的道理?
“不过是人老了,嘴碎几句罢了,你当不得真。再者,你父皇还在紫宸殿坐着,我哪儿也不去。”
朱涛心头一热,原来牵挂早已深扎进岁月里。
“见母后与父皇相守如初,儿臣打心底里羡慕。”
“你这张嘴啊,蜜糖拌着桂圆干,甜得发腻!我和你父皇同床共枕三十载,哪来的惊天动地,不过是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筋骨。”
“倒是你,该把太子妃的事提上日程了——这几日,后宫门槛快被踩塌了!虽没人敢直说‘送女入东宫’,可那一篮篮新摘的荔枝、一匣匣南洋香料,哪个不是冲着你来的?”
“殿下心里可有人选?或是……早有中意的姑娘?”
朱涛差点笑出声——段青果然没诳他,这些人连脸皮都顾不上了。
“儿臣听说,好几位大人府上的千金都来请过安。母后阅人无数,觉得谁更配得上东宫?”
朱涛对选妃这事毫无兴致,干脆把烫手山芋原样抛回去。
“你这孩子倒推得干净!是你成亲,又不是我穿嫁衣!”
“母后也瞧过了,那些姑娘个个端方聪慧,琴棋书画拿得出手,将来辅佐你,定是一把好手。”
“可母后更盼着你牵的是自己想牵的手,不是为稳住朝局随手抓来的绳子。这事,绝不逼你。”
朱涛从未和皇后细谈过婚事——从前避讳,后来忙得脚不沾地。谁料今日竟撞上这般掏心窝子的话。
“母后真这么想?”
“难不成还哄你玩?母后只愿你娶个让你眼睛发亮的人,不是替你守江山的摆设。”
朱涛重重颔首。
“谢母后!儿臣心里有谱了。”
“日后若再有人借探病、问安的名头往您跟前凑,母后不必客气,直截了当撵出去便是。”
“好!”
朱涛一回东宫,立马召来段青,翻出各府递来的名帖,挨个核对哪些大臣正摩拳擦掌要把闺女塞进东宫。
“殿下平日对这事漠不关心,今儿怎么……”
段青一脸错愕,实在摸不准这风向转得为何如此突兀。
第511章 先立业,再成家
“流言传得比飞鸽还快——说本宫东宫私藏美人,夜夜笙歌。若让父皇听见,怕是要掀了屋顶。”
“与其等御史台参一本,不如抢在护环那老狐狸开口前定下人选。他昨儿刚从北境回来,估摸着三五日内就要递折子。”
朱涛的话向来十中八九,段青早已见怪不怪,脸色一沉,立刻摊开卷宗,逐条梳理。
张扬仍守在后宫,一边盯着林夕安危,一边替皇后挡明枪暗箭,人手骤然吃紧。
温常忠心毋庸置疑,但他入东宫晚,许多暗线未及理清,对影卫营、墨鳞司这类机密衙门更是两眼一抹黑。
朱涛本就没打算瞒他,可自打回应天,连喝口热茶的工夫都没有,只得先让他跑腿传信、查访些浮在面上的差事。
“朝中真有这么多大臣,争着把女儿塞进东宫当太子妃?他们不是多数都跳着脚反对本王入主储位吗?”
朱涛指尖划过一叠烫金名册,眉峰微挑,心头泛起一阵荒谬感——这些人前倨后恭得如此利落,殿上唾沫横飞地驳斥他继位,转头便把闺女的生辰八字、绣鞋尺寸、甚至琴棋造诣都悄悄递进了东宫门房。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明面上不敢认您这颗新日头,可心里门儿清:除了您,谁也坐不稳那把龙椅。与其硬扛,不如早早搭根梯子,踩着女儿的裙角攀上来。”
朱涛唇角一扯,冷笑浮出,像刀刃刮过青砖——朝堂上个个横眉竖目,退朝后却连皇后寝宫的茶水都敢托人多续三巡,就为让自家姑娘在凤仪殿多露半张脸。
“既然他们铆足劲儿想玩这场联姻戏,本王便陪他们唱到底。名单留下,本王倒要瞧瞧,这空悬的凤位,还能吊住他们几日胃口。”
他笃定得很:太子妃之位拖得越久,那些人就越坐不住。不出半月,必有人在御前叩首,声泪俱下请立东宫正配。至于哪天开口……且看谁先绷断那根弦。
谁知风声未至,倒是秦王府先敲响了喜钟——朱椟要娶王妃了。
“朱椟动作倒快!”
朱涛眸光一沉。这步棋,分明是听闻东宫议妃风声刚起,便立刻拔剑斩乱麻,先把能攥在手里的实权姻亲抢到怀里。
——林千叶,林大将军独女。
满朝文武谁不知?林家铁骑镇北疆三十年,军令所至,连边关野狼都绕道走。娶了她,等于把半座兵库钥匙揣进了袖口。
“秦王这回,算开了窍。”
朱涛这话出口,没带半分讥诮,反倒透着几分认可。林大将军在军中跺一脚,朔风都要停三息,这份分量,货真价实。
“确是高招。此前属下也曾动过念头,想向太子殿下请旨,求娶林姑娘……”
“——不过你转念一想,怕搅扰本王清静,才把话咽了回去?”
朱涛接得干脆,笑意已漫上眼梢。
“太子殿下慧眼如炬!”
“哈哈哈,段青啊,你不过比本王虚长三四岁,倒操起老太爷的心来!太子妃的事,暂且搁着——本王心里,还没落下那枚印。”
“再者,在你们眼里,本王的储位,竟得靠一桩婚事来压舱?”
他声音不高,却似惊雷碾过殿梁。话音落处,空气骤然凝滞,连檐角铜铃都忘了摇晃。段青喉结一滚,额角沁出细汗——近来太平静,险些忘了,这位太子爷抬手间能震碎三重玄铁碑,修为早已深得叫人不敢直视。
“属下糊涂!太子殿下何须借外力立威?”
“不,本王需要外力。”朱涛目光扫过众人,平静而锋利,“但不需要用女人的凤冠,来证明自己配坐龙椅。”
“本王要的,是万民俯首时,无人质疑一句——这天下,本就该是他的。”
……
“恭喜秦王!贺喜秦王!”
“迎得林大将军掌珠过门,往后山河万里,尽是臂膀!”
一道破衣烂衫的人影翻墙跃入秦王府,嗓门洪亮,活像庙会卖糖葫芦的。若非府中上下早见惯他趿拉着草鞋踹开库房门顺走半坛酒,此刻怕已招呼护院拿扫帚轰人了。
朱椟望着眼前这二师傅——头发打结如鸟巢,袍子补丁摞补丁,腰间还别着半截啃过的烤鸡腿——头疼得太阳穴直跳。明明给他备着十套云锦蟒袍、三座临湖别院,偏爱裹着麻袋片满江湖晃荡。
“二师傅,您这阵子又钻哪座山沟里去了?连影子都捉不住。”
邋遢归邋遢,人更难找。
老头咧嘴一笑,一屁股坐上石阶,随手薅了把乱发:“云游了几趟雁门关,听说你要办喜事,立马蹽回应天——给徒弟道个喜,总不能空着手吧?”
“谢二师傅!”
“嗯。”
“外头这些日子,可把太子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不知秦王殿下若真与他交手,有几分胜算?”
朱椟垂眸不语,只缓缓摇了摇头。
搁在从前,他定会笃定自己是诸皇子中根骨最硬、悟性最高、手段最利的一个;可如今亲眼见识过朱变态那摧山裂石的威势,才恍然发觉——自己与对方之间,不是差一星半点,而是隔着一道天堑。
老头子见秦王神色黯淡,踱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头。
“太子再强,能强过你背后几位师父?二师傅我可还活蹦乱跳呢!谁敢动你一根毫毛,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秦王勉强牵了牵嘴角。
“二师傅误会了。本王并非怯战,只是思量着——何时才能修出太子那般翻掌镇乾坤的修为。前些日子他露的那一手,本王至今回想起来,仍觉望尘莫及。”
老头虽未亲见太子出手,但听旁人绘声绘色讲起那日景象,已如亲眼所见:狂风卷殿、金光撕云、满朝文武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臭小子既然心里门儿清,还不赶紧滚去闭关?别等人家抬抬手指,你就得跪着喊师父!”
“二师傅放心,此事一了,本王即刻入山苦修!”
朱涛原以为秦王妃人选落定,选妃之事自会延后;谁知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嘴上说的、笔下写的、心里盘算的,全绕着太子娶妃打转。
朱涛冷眼扫过一张张面孔,听他们你一句“天家血脉为重”,我一句“储君当立内助”,字字铿锵,句句恳切——仿佛个个都揣着忠肝义胆,实则袖口里攥着的,全是自家闺女的生辰八字与嫁妆单子。
任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朱涛始终缄口不言;高座之上的皇帝也只静坐不动,目光沉沉掠过群臣,却迟迟不落一锤。
正吵得唾沫横飞,忽地全场哑然——静得连檐角铜铃轻晃都听得真切。谁也不知怎的,方才还争得剑拔弩张的人,眨眼间全都收声垂首,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朱涛早将那些跳得最凶的面孔刻进了心里。
巧得很,与他暗中列的名单分毫不差:都是些平日里端方持重的老臣,背地里却买通宫人、塞银子、托关系,把女儿名帖往东宫门缝里塞……可笑又可怜,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想送闺女进东宫,还是想把自己半生权柄,借一纸婚书押进太子府。
“咳——诸位爱卿方才所议,朕已尽知。”
“太子纳妃一事,终究得由他自己点头。若他无意,纵使朕金口玉言,也强求不得。”
“今日太子也在殿上,不如请他明言。”
朱涛心下冷笑——这烫手山芋,果然又被抛了过来。
“各位方才所言,本王句句入耳。”
“实话说,太子妃人选于我而言,并无执念。我从未觉得,非得先成家,才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古来多是先娶妻后立业,而本王偏想反其道而行——先立业,再成家。诸位不必再为此事费神。”
话音落地,等于当众撕了所有人的如意算盘:再多舌灿莲花,也撬不开他半分松动。
朱涛这话,当场堵得满殿鸦雀无声。
“太子此言大谬!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您年岁已长,早该议亲立室。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之面,竟直言不愿成婚?”
一位须发皆白、袍角绣着九叠云纹的老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
“尚书大人,”朱涛目光一斜,“照您意思,本王非娶不可?那倒请教——该娶谁?”
老尚书喉头一梗,脸色微变。
他当然有人选,可此刻被朱涛直刺要害,反倒不敢吐露半字。
“这……”
“既有人选,何不说来听听?本王倒想看看,哪位姑娘能入得了尚书大人法眼,配得上这东宫凤印。”
“呵——荒唐!”朱涛冷笑陡升,声音如冰锥坠地,“本王的王妃,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母后未开口,父皇未点头,你们倒先替本王挑起媳妇来了?”
殿内温度骤降,连烛火都似颤了一颤。
众人这才猛然记起:前几日朱涛在演武场一拳震塌三丈青砖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平日他端坐高位,不怒自威;今日锋芒尽露,竟是要将满殿冠缨,尽数钉死在这方寸朝堂之上。
他甚至不再顾忌龙椅上那位帝王尚在。
第512章 藏人者,即为敌
“呵,刚才是玩笑罢了。”朱涛忽然又扬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瞧把诸位吓得——不如趁今日都在,报个名吧。哪家闺秀有意东宫,本王亲自走一趟,验一验品性、查一查根基,再定夺。”
朱涛这句话一出口,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有人甚至面皮发烫,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他们心里那点盘算,确实都打着把自家闺女推上太子妃宝座的主意。
大殿里静得瘆人,连衣袖擦过玉阶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
皇帝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索性踱步而出,轻咳一声,替这僵局松了松筋骨。
“咳,太子所言有理,诸位爱卿亦是出于公心。既然太子妃人选一时难定,不如暂且搁置,几日后另议。”
天子既已开口,谁还敢死咬不放?再闹下去,非但目的落空,反倒惹得同僚侧目、圣心生厌。今日虽未如愿,倒也看清了一件事:这位太子,骨头硬得很,不是捏在手里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啧,脸皮真厚!还真当太子妃是他自个儿挑媳妇儿?天真得可笑!要不是顶着太师衔儿压着场子,谁稀罕多看他一眼!”
“也是近来锋芒太盛,不然咱们连他姓甚名谁都懒得记。”
太子于朝堂而言,何止是储君?那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龙纹剑——若他真无意承继大统,有的是人抢着接鞘。
“到底年轻啊,才几句争执就绷不住脸了?不过一个太子妃罢了,莫非以为我们真拿这个压他?”
“眼下就沉不住气,往后登基坐殿,还能容得下咱们这些白发老臣?”
这群人,多半须发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开国时血里滚出来的功勋,才撑得起如今肩头的紫袍玉带。皇帝纵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明面上动不得分毫。
“哼,一个太子而已,便让他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朱涛心知肚明,这些人退朝后必在背后嚼舌根、泼脏水。可他本就不指望讨好谁,这太子之位,本就是冷灶硬坐,嫌隙早刻在骨子里了。多几声骂,少几分虚礼,反倒清静。
朱涛今日朝堂之上当众驳斥群臣的事,不出半日便传遍宫墙内外。
“他莫非真当‘太子’二字是免死金牌?连脸面都不给人留?”
秦王等人亲眼所见,强压怒火回府,一路摔了三只青瓷盏。
段青与温常未赴早朝,消息却比露水还快——刚用完早膳,耳报神便已蹲在廊下抖落了一箩筐话,听得二人直揉太阳穴。
“殿下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嘴上更是一点不饶人。”
段青叹着气摇头。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你还不明白?他有时像藏在雾里的棋手,有时又像撞钟的莽和尚——你猜不透,他偏还走得稳。”温常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里没埋怨,倒有几分熟稔的无奈。
“皇后娘娘听说太子舌战群臣之事,不知作何感想?”
林夕在后宫听闻此事时,正陪着皇后赏新贡的秋海棠。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觉皇后性子温厚,说话带笑,毫无宫闱惯有的凌厉。两人早已以母女相称,若非顾及礼数,林夕真想唤她一声“姐姐”。
“本宫也听说了。这孩子,倔归倔,何必当众撕破脸?不愿娶,婉拒便是,如今倒把人全得罪狠了——往后怕是要三天两头被堵门找茬。”
林夕原以为不过是几句口角,没想到竟引出这般风波。
“这些人也忒小气!当面说几句实话罢了,再说,哪回不是他们先掀的桌子?”
“不想娶太子妃,躲着便是,非要摊开来说?”
“你自幼行走江湖,哪懂庙堂里的暗流?他们盯的哪是太子妃?分明是借这桩婚事,试太子的分量、探朝臣的底牌——谁敢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谁就在新朝占了先机。”
“更何况,多少人家盯着东宫凤位,只盼女儿一步登天,从此鸡犬升天。”
皇后娓娓道来,林夕才恍然拍额:“原来如此!”
“怪不得人人都追着太子逼婚,图的哪里是亲事?是凤凰窝里那根金羽毛啊。”
皇后凝视着林夕,见她眉眼清澈、神情坦荡,唇角不由微微上扬。若真能将这姑娘定为太子妃,倒也不失为一桩妙事——虽是江湖出身,却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心肠温厚,身后更无盘根错节的权势牵扯。真成了东宫主母,反倒省去多少朝堂倾轧、后宅纷争。
念头一起,皇后便含笑开口:
“王妃之位,关乎国本,你心里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坐上那凤座?”
“本宫瞧着,你与太子,倒也算得上天作之合。”
林夕霎时噎住,一口气卡在胸口,脸都白了半分。
“娘娘恕罪!臣女与太子殿下清清白白,彼此无意,强凑一处,不过是徒添苦楚罢了。”
皇后目光微沉,也看得分明——两人之间确无情丝缠绕。可惜了,原想借着日常走动,慢慢煨出几分真心来。
“本宫亦盼你们能并肩而立……只可惜,眼下怕是‘有缘难续’。想见那合卺酒,还得再等些时日。”
……
太子妃三字,自那日朝堂之上太子骤然拂袖、震得玉笏齐颤之后,便再无人敢当面提及。偶有私语,也只敢压低嗓音,在廊柱阴影里匆匆几句,唯恐风声漏进东宫耳中,招来雷霆之怒。
朱涛心知肚明,那些人怕的不是他发火,而是他根本懒得搭理——太子妃人选,于他而言,没有商量余地,更无回旋余地。
风声静了,他反倒落得自在。每日批阅折子、处置政务之余,便是闭关点拨小冬瓜。这孩子进境之快,连朱涛都暗自咋舌。他向来自诩修行天赋过人,可小冬瓜却如烈火燎原,短短数月,修为已隐隐逼近地缚八级门槛。
朱涛甚至揣测,不出半年,这小子就能叩响天诛之门。
早听闻他降生时便带异象,天生灵窍通透,如今亲授之下,才真正明白何谓“天纵之资”。也难怪当年多少人不惜血本,拼死也要斩断这根苗——为杀他,折损的高手不计其数,而他小小年纪,早已背负起比山还重的宿命。
“小心!”
朱涛正阖目调息,小冬瓜忽然从假山后头翻跃而出,脚下一滑,竟直直朝鱼池栽去!
朱涛睁眼扶额,哭笑不得。这孩子还是这般毛躁,可比起初见时那副绷紧如弓的沉默模样,如今倒是鲜活许多——许是身份落定,身边又全是护着他、纵着他的人,才终于肯展露一点孩童本色。
若单看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副蹦跳撒欢的劲儿,谁信他体内奔涌的是足以撕裂山岳的灵力?
“师傅,本想吓你一跳的……结果又被你一眼看穿。”小冬瓜撇嘴,兴致全无。
“修道之人,心念未动,气息先泄。想耍花招,不如去找个凡人试试。”
“算啦!”他摆摆手,“整个东宫,连扫地的老嬷嬷都藏了三重内劲,我还能逗谁去?”
他门儿清——这里没一个善茬,玩笑二字,压根儿落不了地。
“行了,赶紧回去练功。过几日我抽查,若还拖泥带水……”朱涛话没说完,只轻轻弹了下指节。
段青恰在此时踏进院门。朱涛与他尚有要事密谈,血雨腥风之事,岂是幼童该听的?
“师傅!我能帮上忙的!”小冬瓜梗着脖子不肯走。
朱涛眉峰一压,眼神沉下来。小冬瓜立马缩脖转身,一溜烟没了影。
哼,真当他是奶娃娃就捂得住耳朵?不让他听,他偏要听——还不信,这东宫里连一丝风都漏不进他耳中。
他脚尖一点,身形已隐入回廊尽头。
“他们真这么说?”
朱涛指尖敲着案角,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青砖。
他清楚得罪老臣的代价——孤立、掣肘、暗箭。可没想到,这些人蠢到以为换个王爷扶上去,就能动摇他的东宫之位。
他坐在这把椅子上,靠的从来不是谁点头,而是自己一刀一剑劈出来的路。
“随他们去吧。真要倒向别人,本王也懒得拦——只是日后走路,最好多长两只眼睛。”
朱涛话没说完,可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龙椅还没坐热,刀鞘已松了三分。
“殿下放心,这事我来办。风声一放,胆子大的尽管跳,摔疼了也怪不得旁人。”
太子妃那档子事,终究被按得严严实实,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可刚消停几天,秦王成亲的事又出了岔子——婚期早定死,连喜帖都发完了,偏偏就在迎亲前夜,横生变故。
林千叶出嫁那几日,举止如常,笑不露齿,礼数周全,半点破绽也无。谁料大婚翌日入夜,人竟凭空蒸发,连根发丝都没留下。
秦王妃失踪——这消息像火药桶炸在应天城里,满城哗然。锦衣卫、东厂、西厂全被拎出来撒网,把整座皇城掘地三尺,连青砖缝都撬开看过,仍是一无所获。
天光将破,皇帝皇后已起身梳妆,预备亲自执礼主婚。新娘却杳无踪迹,秦王的脸色比棺盖还沉。
林大将军一头雾水:女儿好端端的,怎会突然人间蒸发?
“你们今日若交不出人,就别怪本将掀了这应天府衙!”
他连夜从军营策马狂奔而回,将军府上下翻箱倒柜,连地窖暗格都扒了三层,依旧空空如也。
秦王攥着拳头站在廊下,指节泛白。他不信什么鬼祟失足,只觉背后有人磨刀霍霍——专挑他登台亮相那刻,抽走他脸上的金箔。
藏人者,即为敌。
第513章 一了百了
“掘!掘不开墙就拆房!找不到人,你们全给我跪着填护城河!”
底下人抖如筛糠。该搜的巷、该查的店、该翻的船,早翻烂了。可新娘就像被风卷走的纸鸢,连影子都不肯留一道。
“王爷……城门已闭,要不要调人出城,往近郊山坳、渡口、驿馆再扫一遍?”
他们自己也慌了神——红盖头还没掀,人先没了,这哪是娶亲,分明是撞邪!可差事压着,总不能干站着等天亮挨刀。
朱涛那边浑然不觉,直到外头人声鼎沸,锣鼓乱敲,才察觉不对劲。三更天,竟有人直叩东宫宫门。
他随手裹了件玄色便袍推门而出。耳力所及,早听见甲胄相撞、急促喘息,却只当是巡夜扰动。直到叩门声砸在门板上,才真正清醒过来。
“深更半夜,谁敢擅叩东宫?莫非不知此处是储君居所?”
门外兵卒正僵持着,里头一声冷喝劈开夜色,众人齐刷刷矮下半截身子,头都不敢抬。
“参见太子殿下!”
“朱统领?今夜月色不错,倒照得你脸色发青——何事惊扰东宫?”
朱涛一眼认出自家亲信,眉头拧成死结。能让他深夜闯宫的,绝非小事。莫非父皇遇刺?否则何须惊动东宫?
“殿下恕罪!实属十万火急——秦王妃昨夜失踪,明日便是合卺大典,人若不归,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面前,秦王怕是要当场折戟!”
朱涛脑中嗡的一声——活这么大,头回撞上大喜当日新娘蒸发的荒唐事。听闻过,没撞上过;听说是奇谈,如今成了眼皮底下的真章。
他很快稳住心神:人丢了,跑我东宫来翻什么?难不成疑我劫了新娘?
“秦王妃不见了,与本王何干?难不成你们以为,本王闲得去抢人家的新娘?”
太子就是太子——纵使心头一震,面上已刀枪不入,反问如箭,射得众人哑口无言。
“这……”
“还是说——太子心里有鬼,怕我们在东宫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寒冽嗓音自人群后切进来,像冰锥扎进热油。
秦王来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找人,而是盯死了东宫——那个盘踞在他头顶多年、从未挪过位置的对手。
眼看他迎娶王妃的事竟闹得满城风雨,连太子妃都卷入风波,太子怕是早已恨他入骨,指不定真会干出这种铤而走险的勾当。
朱涛冷笑一声——朱椟莫不是被驴踢了脑袋?这等蠢到冒烟的招数,也配叫他使出来?还敢把人藏进东宫?真是荒唐得令人发笑。
“敢问秦王此言何意?莫非以为本王私扣了你的王妃?传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朱涛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朱椟平日虽看太子不顺眼,却总还顾着三分体面;可今日不知撞了哪门子邪,火气直冲天灵盖,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两人就在东宫朱门前僵持着,眉锋对峙,杀气隐隐。
两人修为激荡,无形气劲彼此撕扯,在身周悄然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护障,将他们牢牢裹在其中,隔绝外音。
段青赶到时,双方已对峙良久。他脑子转得快,三两句话便摸清了来龙去脉。
“太子殿下,秦王殿下,眼下不是争高下的时候——秦王妃下落不明,分秒皆危,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这话如冷水浇头,朱椟心头一凛,终于想起正事:找人,才是当务之急。
“本王断定人就藏在东宫!太子这般遮掩,拒我人马入内搜查……莫非心虚?”
朱椟话里带刺,存心激怒朱涛。
“呵,东宫是本王的地盘,想进?可以——踏着本王尸首进来!”
朱涛若今日让步,明日各路王爷怕都要踩着他脊梁骨上位。刚松动的火药味,霎时又绷紧如弓弦。
“太子殿下!秦王殿下!二位这是要拆了宫墙不成?”
汪公公老远就觉出空气发沉,威压如铁幕压来——不用细想,必是秦王寻衅上门,逼得太子全力催动威势。他刚从御前领了旨意,皇帝震怒,勒令务必找回秦王妃。
“汪公公!”
“奉陛下口谕:全城彻查秦王妃踪迹,无论何地、何人,一律不得阻拦!”
“太子殿下,这回,老奴可得进去走一趟了。”
圣命当前,再无推脱余地。
“请——”
在朱涛亲自引领下,众人翻遍东宫角角落落,连枯井暗阁都未放过,却连半片衣角、一丝气息都没寻到。
“本王早说过,此事与东宫毫无关系。如今秦王可还信不过?”
“若真要对付你,本王犯得着用这等下作手段?”
朱椟拂袖而去,脸色阴得能滴墨。
待秦王与汪公公一行人走远,朱涛面色骤然冷沉。
“究竟是她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劫走?”
方才对峙时,他已悄然遣出影卫暗查端倪。话音未落,那人已疾步返来。
“毫无痕迹。”
朱涛瞳孔微缩——连他最精锐的暗线都探不到蛛丝马迹?那这消失,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销声匿迹。
“事情越发耐人寻味了。大灰头夜之间凭空蒸发,连应天城里每条暗巷、每处水道都被翻过三遍,依旧一无所获。”
朱涛指尖轻叩案沿,眸光渐深:这局,比他预想的更凶险,也更有趣。幕后之人是谁?亦或……林千叶本就是自愿抽身?
“去她房中细查,床榻、妆匣、窗棂、地砖缝——但凡能落手的地方,一寸都不能漏。动作利索些,别惊动任何人。”
他不信无缘无故的栽赃,更不容许有人算计完就扬长而去。
“是!”
暗影刚掠出一步,朱涛忽又抬手唤住。思忖片刻,他转身朝内殿走去——这事,终究得他亲手碰一碰才踏实。
段青似早料到此节,当即跨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殿下万不可亲身涉险!若那屋子是个饵,专等您自投罗网呢?您心里清楚,为了那个位置,他们什么狠手不敢下?”
朱涛方才被这事狠狠刺了一下,竟真把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推波助澜给忘了。
“你这话在理,说不定里头还藏着咱们没瞧见的底细——那就交由你们去查,务必隐秘,切莫露了行踪。”
派手下人去,万一撞上对头,还能推说是奉命搜寻秦王妃;他若亲自出马,反倒惹人疑窦——真到那会儿,纵有千张嘴,怕也无人肯信。
“遵命!”
话音未落,那些人已如墨滴入水,倏忽间散入夜色,再不见踪影。
朱涛伫立东宫门前,四下重归寂静,目光却沉得厉害。
“长门早已落锁,照常理,人绝难脱身。可本王总觉得,事无绝对——段青,随我出城!”
“是!”
两人翻身上马,鞭影破空,直扑城门而去。天热得邪乎,守卒懒得盘查;加之今夜变故陡生,上头早有严令:无论何人,一律放行。
……
他们尚不知晓,正是这场混乱,让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趁势溜进了应天。
“老天开眼啊!从前城防如铁桶,咱们连根针都难塞进来;如今秦王妃一失踪,满城兵马往外奔,咱们反倒能大摇大摆混进去!”
这群人赶着几辆货厢宽大的板车,表面吆喝着卖青菜、运小米,实则菜叶底下压着刀,米袋夹层裹着枪——全是货真价实的凶器。
他们本就冲着应天这笔买卖来的,却卡在城外足足半月,软磨硬泡、明探暗试,愣是进不来。谁料今夜,城门竟自己敞开了。
简直像老天亲手掀开了门闩。一行人按捺不住狂喜,直奔约好的接头地,只等买主现身提货。
朱涛与秦王万万想不到,就在他们策马狂奔、焦灼搜寻之际,暗处已有人借着乱局,悄悄干起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时二人正疾驰于出城官道,心头皆绷着一根弦——直觉告诉他们,城外必有线索。果然,没走多远,便寻到了异样:明明早下令封死各处城门,严密盯防,人却还是不见了踪影。莫非……人早在封锁之前,就已经溜了?
念头一起,空气骤然发沉。连宫中那位,也彻夜未眠,静候回音——明日便是大婚吉日。
今夜若寻不回人,秦王明日必成天下笑柄:新妇离奇失踪,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太子殿下那边有动静!”
段青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眼力毒得很。他勒住缰绳,俯身细察——三更天了,这路上本不该有新鲜蹄印、轮痕。可眼前这一片,凌乱纷杂,深浅不一,分明刚有过不少人。
夜半时分,哪来这么多车马?秦王一行还在后头,绝非他们;其余官军巡防路线又不在此处。
“循着印子追!”
朱涛与段青顺着痕迹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处断崖边——路,到此为止。
“太子殿下的车辙,就断在这儿。可你也看见了:前无路,后无掩,连个藏身的岩缝都没有,更别说脱身了。”
这地方古怪得扎眼——悬崖峭壁,退无可退,绑走秦王妃的人,图的究竟是什么?
朱涛眉心紧锁。对方是疯了,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若真如此,劫人又有何用?
当然,眼下全是推测。真相如何,谁也吃不准——或许秦王妃自己不愿嫁,才逃至此处,想一了百了。
第514章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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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熟悉又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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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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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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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备有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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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握住了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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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字字如铁钉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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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寻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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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和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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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未来的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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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少扯这些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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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对修行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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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地位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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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吹上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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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不必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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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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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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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太目中无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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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阴气蚀骨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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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近水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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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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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照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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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两股暗流,正无声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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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刀出鞘,弓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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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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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太子离京,正大光明
谁都知道,太子这话不是客套。他向来言出即行,句句落地有声。满朝朱紫哪个不是活成精的老狐狸,装什么清流君子?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总算打破了死寂:“哎哟……吓成这样?太子殿下怕是连眼皮都没抬,他们倒先抖成了筛糠。”
太师拄着乌木拐杖,手背青筋微凸,自己额角也沁着薄汗。这些年他勤勉持重,竟也难掩心虚——原来人人都攥着把柄,只差一道雷劈下来。
“笑死人!方才那副模样,活像被剥了皮的鹌鹑。”段青摇摇头,啧了一声,“几句话就原形毕露,看来底下那点事,早烂到根上了。”
“哼,一群没骨头的主儿!稍一施压便瘫软如泥,还妄想掀棋盘?”
朱涛神色淡漠。如今朝中上下都看得分明:不安分,自有顶替之人;死了,朝廷照转不误。前几日倒下的那几位,尸骨未寒,缺位已补——快得令人脊背发凉。
“太师,您说陛下和太子这番举动,究竟何意?”
有人憋不住,声音仍发虚。皇帝连个解释都吝于给,他们更不敢追问——那是拿仕途当赌注。
“还看不出来?陛下是在正纲纪,也是在敲山震虎:没有你们,大明照样运转;没了大明,你们才是真没了倚仗。”
“这……”
“罢了罢了,咱们确是老了。该让让路了——你没留意?新补上来的那些年轻人,可都是上次廷议时对答如流的俊才。”
太师此言一出,众人猛然醒悟:怪不得眼熟!原来早被记在册上,只等一个时机。
高!实在太高明!从前只当陛下是在寻解局之策,谁料他根本没藏掖——光明正大选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偏偏谁都没想到。
……
“难怪空缺一夜填满,原来早备好了刀——太子与陛下,怕是半年前就开始磨刃了!”
事到如今才咂摸出味儿来,却已晚了半拍。
“那些人怕是也品出来了:如今朝廷眼里,他们早非不可或缺。这才慌了神,连站位都失了分寸。”
……
段青终于彻底明白:太子自始至终,都在掌局。
“殿下真是深藏不露!一眼洞穿人心,步步占尽先机。怪不得今日他们跪得比秋草还软。”
他原以为只是做贼心虚,哪知背后早已暗流奔涌,布下天罗地网。
“罢了,教训吃进肚里,往后手脚自然会收一收。”
朱量等人近来果然噤若寒蝉,连朝会上咳嗽都压着嗓子。
“接下来本王要出一趟京。”
段青一怔,没料到太子还有远行打算,更猜不透此去何方。
“殿下此行欲往何处?莫非朝中另有要务待办?”
“嗯,那地方……本王也说不准叫什么,只有一种直觉罢了。放心,绝不会把你们领进死胡同里去——等风波彻底平息,咱们就动身,出‘七’发。”
朱涛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可那股牵引感却越来越清晰,像有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骨子里往外拉扯着他。
他搞不清源头在哪儿,更不知终点是何方,只觉得冥冥之中,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唤着他。
段青听完太子这话,眉头微挑,怔了片刻:原来如此?若真是这样,那太子压根儿没定下目的地,全凭本能往前走。
可转念一想,跟着太子,向来不缺意外之喜——说不定这一趟归来,修为竟能破境跃升。
“我们自然信得过!太子殿下这般本事,只要跟在您身边,心里就踏实。无论您踏向何方,我们都愿追随到底;而那些旁人求都求不到的机缘,往往就在您抬脚的下一刻。”
段青字字由衷。他太清楚太子身上那种让人不由自主靠拢的气场——能随行左右,是福分,更是运气。
“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心头一热,倒不知该信几分真话,几分捧场话——不过嘛,八成是实打实的。”
“对了,这事眼下只与你一人提过,其余人暂且瞒着。万一口风不严,反倒坏了大事。此行无图无谱,务必隐秘,半点风声也不能漏。”
段青沉稳点头,肩背绷直如弓弦——他懂太子的顾虑,自己心里也悬着同样的弦。
“请殿下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等方向落定,再带大伙儿上路,也来得及。”
“嗯,还有,近几日盯紧些底下的人。虽想着他们该消停一阵子了……”
“但真肯安分守己的,怕是掰着指头都能数完。所以,一刻也不能松懈。”
“好!”
朱涛信得过自己手下这批人——个个忠心不二,手脚利落,办事从不含糊。
果然,经了前番震慑,朝中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如今都缩起了脖子,行事战战兢兢,连咳嗽都压着嗓子——这,才是他想要的静。
“呵,看来都长记性了。既如此,也该进宫一趟,当面辞别,然后抽身就走。”
朱涛觉得火候到了。那股力量愈发汹涌,似潮水拍岸,催促着他启程。他仍不知要去哪,却笃信——只要迈开步,路自会铺开。
旁人见太子入宫,并不诧异;唯有知情的段青心头一震——才几天工夫,殿下竟已决意出发。
“什么?又要走?你可记得自己是谁?太子出行,哪次不是满朝侧目!如今身份特殊,又接连搅动风云,再这么一走,让朕如何向百官交代?”
皇帝确实没料到,朱涛竟又动了离宫的念头。他早习惯儿子每次出门都带回惊喜,却没料到,这惊喜来得如此密集,如此不留余地。
“父皇,儿臣确有难言之隐,非去不可。您且放宽心,此行绝不让您失望——上回不是也毫发无损?宝贝早已尽数呈上,儿臣敢断言,那物件,着实派上了大用场。”
怎会没用?那是震动江湖、引得各大宗门彻夜密议的奇物,却被他儿子轻描淡写收归囊中。
这份能耐,实在耀眼。可耀眼归耀眼,太子终归该坐镇东宫,而非频频纵马扬鞭——否则,群臣怎么看?天下人又怎么想?
“可你也明白,如今你的身份,不宜频频露面。你虽不是闺中女子,但身为储君,总该有储君的分寸。”
“那父皇以为,储君该是什么模样?莫非就得日日端坐宫墙之内,等圣旨一道道送来不成?”
“真要一直困在宫墙里,怎么亲眼看看山河万里?又怎能真正读懂百姓的冷暖悲欢?大伙儿盼着的太子,该是体察民情、心系苍生的主儿,不是那个趴在井沿上数星星的闭门公子。”
朱涛说得条理分明,仿佛早已把朝局人心揣摩透了。皇帝被他说动了,心里也觉得太子确该出去历练历练——只是朝中那些老臣、御史、宗室勋贵,怕是要闹腾一阵子。
“罢了罢了,你想走便走吧。可你得想个妥帖法子,千万不能让人看出你是溜出去胡逛的。若叫人抓了把柄,指不定又编排出什么话来。”
朱涛轻轻一笑,无奈中带着几分坦然。如今他在应天谁不认识?穿龙袍、坐东宫、连街边卖糖糕的老妪都能指着背影喊一声“太子爷”,哪还藏得住?
“父皇,儿臣这副模样,本就藏不住。不如敞亮些——他们爱看就看,爱议就议。”
“你……太子啊太子,朕倒不知该夸你胆大,还是叹你惫懒!不错,满城上下都认得你这张脸,可你就真没别的路子了?易容术、幻形诀、敛息法……你那一身修为,难不成光用来点香、试茶?”
“何必费那周章?其实儿臣心里清楚,不少人巴不得儿臣早些离了应天。父皇您也明白,近来应天风波不断,桩桩件件,哪一桩没沾着儿臣的影子?他们早盼着送神出门呢。”
“再者,儿臣若继续留在宫里晃荡,瞧见的人心里别扭,说话做事也束手束脚。这一走,反倒松快——风浪自会随人远去,日子也能慢慢稳下来,重归清静。”
朱涛语气平和,却字字落地有声。皇帝垂眸不语,心知他句句戳在实处。
“行吧,你要走,便走吧。别总在朕眼皮底下晃悠。”
皇帝想通了关节,巴不得太子快些启程。近来应天人心浮动,若能借这一走压下喧嚣,让流言散尽、朝堂回暖,未尝不是一剂良方——民心如水,久沸必浊,须得缓缓放凉。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笃定。他早料到,只要把“应天不安”四个字摆上台面,父皇必会亲手推开宫门。
“不过临行前,你总得告诉朕——此去何方?”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此行并无定所,只觉冥冥中有股牵引之力,似远山呼召,又似旧梦引路。”
这话听着玄乎,可跟在他身边的人信。毕竟朱涛行事本就透着股奇诡劲儿——连女巫都曾盯着他手腕发怔,说他命格里裹着三重雷劫、两道天机。皇帝起初将信将疑,可看他目光沉静、语调从容,便也半信半疑。
“果真如此?倒真有些意思……也罢,你去便是。不必遮掩,更不必偷偷摸摸——敲钟、鸣鼓、张旗、传诏,让全应天都知道:太子离京,正大光明!”
第540章 搅得天翻地覆
“正如你所说,你这位太子,确实在应天搅动了不少风云。秦王避而远遁,丞相黯然致仕,连西市茶馆里的闲话,十句里八句绕着东宫打转。如今满朝文武上朝时眼观鼻、鼻观心,连咳嗽都憋着不敢大声——怕一个不慎,撞进你眼里去。”
皇帝看得分明:那些人面上恭敬,脚下却发虚,连笏板都拿不稳。太子这一手快刀斩乱麻的狠劲儿,已叫人脊背发凉。私下里早有人嘀咕——若将来真登了九五,雷霆手段之下,还有几人能安稳落座?
“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朱涛就是吃准了这份忌惮,才敢断言:黄金今日必放他出城。果然,一语成谶。
他回东宫后即刻吩咐备马整装,明日午时启程。往日出宫,皆是悄无声息;今日却定在正午,锣鼓未响,风已先至。
这就透着古怪了——怎会冒出这么个决定?虽摸不着头脑,可太子既已开口,他们也只能俯首听命。
柳青垣这回照旧随行。他如今已是太子一党,太子往东,他绝不向西;更难得的是,近来跟在太子身侧,耳濡目染,眼界大开,实实在在长了不少本事。
他在给父亲的家书中也特意提了太子: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温润,实则深不可测,远超众人预想;那些盘算、布局,更是环环相扣,连老成持重的朝中元老都未必及得上。
“殿下,卑职斗胆请教——您究竟是如何说动圣上的?”
段青见旁人浑不在意,自己却心痒难耐,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悄悄发问。
“天机不可轻泄。陛下那边,何须费力强攻?眼下朝局纷乱,一日三变,他巴不得有桩新事岔开众人的嘴。本王一走,满朝目光自然追着我跑,谁还顾得上应天这点动静?”
“可应天接连出事,正说明越来越多双眼睛盯上了这儿,对殿下而言,反倒更险。”
段青略一琢磨,心头豁然:果然如此!不愧是太子,早已把前因后果、利害得失全盘掐准。
“确是如此!”
次日正午,朱涛率部大张旗鼓穿城而过,高调宣告启程离境。有人暗中揣测太子去向,也有人直皱眉头——如今太子已被推上风口浪尖,按理该闭门谢客、蛰伏东宫才是,怎反倒敲锣打鼓、招摇出城?莫非又要奔赴某处秘境?上回踏足的海外仙山,可是连御史台翻遍典籍都难觅踪迹的绝地。
听说那次带回来的东西,千年难遇,金玉满堂也换不来半分。
“瞧他们车马辎重,怕不是真要远赴他乡?你没见后头那几辆黑篷大车,沉得连拉车的骡子都喘粗气?”
“可不是嘛!横竖太子如今已是朝野公敌,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清静片刻。”
赵王昨夜便得了风声,知太子又要动身。他不知此行目的地为何,但心里清楚得很:每次太子外出归来,身上那股子气势就更沉一分,手段也愈发凌厉。这一回,他本打算亲自尾随,可细探之下,竟连朱涛手下的亲兵都说不清去向——看来真是无定所、随意行。
他索性坐于酒楼二楼,凭窗而望,看太子一行不疾不徐,缓缓出城。
“呵……我这位兄长,倒真会拿捏分寸。每回出手,都恰如春风化雨,连百姓都觉得顺心如意——瞧那沿街百姓,还冲着车队挥手呢。”
“只不知这份好心情能撑几天。莫非真当他铁壁铜墙,没人动得了?”
赵王胸口憋着一股郁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为何自己永远矮人一头?早年有太子压着,后来又冒出个秦王分庭抗礼;好不容易除掉秦王,偏又蹦出个比秦王更难缠的太子,行事更张扬,根基更牢靠。
只要扳倒太子,储君之位便是囊中之物。届时谁若不从,一道诏书便能削其爵、夺其权。
再往后,龙椅之上唯我独尊,万民俯首——光是想到那一日,他指尖就忍不住发颤,恨不能立刻提刀下楼,亲手斩下太子项上人头。
但他终究没蠢到那份上。拖了这么久,若再失手,岂非自断臂膀?况且,那晚宫中血案的真相,他岂会一无所知?
那位人人敬仰的李丞相,竟是潜伏多年的逆臣;而太子非但未曝其罪,反而以国礼厚葬,连半句实情都未曾外泄——待百姓知晓真相,怕是要指着太子脊梁骨骂他包庇乱党!
赵王嘴角一扯,浮起一丝冷峭笑意:这事若掀出来,足以让太子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太子自以为仁厚明智,殊不知,正是这一步,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林大将军那边,仍是一口咬死?”
赵王清楚,那两人手里攥着的,是能撬动整个朝局的硬货。他试过威逼,用过利诱,甚至请出江湖毒医施以秘刑,可二人硬是牙关紧锁,半个字也不肯吐。
“不管用什么法子,本王势必要撬开他们的嘴,把那藏了多年的秘密挖出来!”
“王爷放心,我已请来一位手段通天的人物。今夜三更前,那两人兜不住的底牌,定会尽数抖落。”
赵wan点了点头,这话正中下怀——若真能抢在太子前头截住林大将军手里的东西,可比光拿银子强上十倍。皇上向来稀罕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越想越按捺不住了……究竟是什么压箱底的货,竟能让他们拖着残命硬撑到今天?”
此时,太子一行早已抵达城郊,却未再往前半步,只在林边旷野来回踱步,静候不语。
“殿下,咱们为何不赶路了?我药炉还烧着呢——新配了三副方子,其中一味加了雪见草,退热快、稳心脉,我昨儿试过,见效极好。”
林夕一头雾水,太子说走就走,她连药罐子都没盖严。这几日她熬得双眼发红,翻烂了三本古方札记,总算摸到些门道。可刚理出点头绪,太子便勒令启程。她本不愿同行,可看他眉峰一压、目光如钉,便知推脱不得,只得咬牙提了两个条件。
“还有人未至,稍待片刻。”
众人面面相觑——该来的早齐了,还能有谁?话音未落,一驾青帷马车缓缓驶出西门,车轮碾过碎石,声声入耳。
朱涛一眼认出驾车人,立刻垂首:“人到了,不必慌,即刻动身。”
众人都盯着那辆裹得密不透风的马车,屏息凝神。谁也没敢开口问——能让太子亲自枯等半个时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
好奇归好奇,却无人出声。太子也无意当场掀帘,只一扬马鞭,率队而去。
反正歇脚时那人自会露面,所有谜团,到时自解。
“陛下真允了太子带走那两人?万一路上出了岔子,人回不来怎么办?再说太子行事向来不留余地……若真撬不开口,怕是要……”
……
这位老内侍跟皇上几十年,早没了忌讳。他心里透亮:皇上自己也存着盘算——借太子这把快刀,去刮一刮那两人骨头缝里藏着的隐秘。
“无妨。他们出不了事。你们都小看了太子——他哪是什么狠戾之人?分明最懂分寸。”
早些年,朱涛确是皇子中最杀气凛冽的一个,如今却像换了副筋骨。那股沉甸甸的煞气,不知何时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怪就怪在这儿——没人说得清,究竟是哪一天起,他往那儿一站,便让人不由自主垂首敛息,仿佛山岳无声压境。
皇上其实欢喜这气度,可又暗自蹙眉:太子锋芒太盛,倒衬得他这个天子,偶尔竟似退成了幕后的影子。
所幸的是,这人选是他亲手定的,至今俯首听命;更难得的是,太子眼下毫无僭越之心,一心辅佐,这份忠勤,恰恰源于他肩上那副太子冠冕。
“殿下确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奴才也琢磨不透,他昏迷那一年,到底撞见了什么。”
以前的太子,是柄出鞘即饮血的剑;如今的他,却似一把收在紫檀鞘中的镇国重器——不动则已,动则山河低伏,令人脊背发麻。
“罢了罢了,许是年纪上来了,见他们生龙活虎,难免多叹两声。”
“不过话说回来,任它风云怎么变,他终究是太子,将来这江山社稷,还得靠他撑着。”
身后那位公公一听,赶紧啐了三口:“呸呸呸!陛下这是什么话!龙体康泰,福寿绵长,半句不吉利的都莫提!”
“不错,你说得对,朕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哪轮得到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指手画脚?不过是随口一叹罢了。”
“真没想到他会主动要走那两人——留着反倒是烫手山芋,若叫旁人嗅出风声,怕是追杀会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脱。”
皇帝有时真摸不透这个太子到底在盘算什么,总爱出人意料。临行前忽然点名要带林将军父女同行,便是如此。
皇帝也问过缘由,太子只说,想从他们嘴里撬出那个藏得极深的秘密,再亲手呈到御前。皇帝心知,这不过是托词;可那秘密终究有用,哪怕尚不知底细,还是点了头,准他把人带走……
“陛下可是怕那秘密一旦落入敌手,动摇国本?”
“连酷刑都撬不开他们的嘴,足见那东西牵扯极重——万一掀出来,怕是要搅得天翻地覆。”
原来如此。这位老内侍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早明白有些事,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摊开在日头底下。纵有风险,也只需极少数人知晓、处置;若处置不了,大不了另辟蹊径。可一旦昭告天下,人心立散,乱局即起。
第541章 人若不在,还能飞上天去
此时,朱涛一行已抵达首处歇脚点。此行本无定所,索性随心而行。
朱涛心头始终有种笃定的直觉:无论往哪走,该来的总会来;而体内那股隐秘之力,也如丝如缕,执拗地引着他一路东去。
于是,他们便一直向东。
“天快擦黑了,今晚就在此将就一宿。明早用过饭再启程,大伙儿都下来吧。”
段青话音刚落,便有人陆续跳下马车。
“是!”
众人落地后纷纷舒展筋骨。确实不轻松——骑了一整天马,又颠簸了一整天车厢,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柳青垣第一眼就寻到了林夕,见他安然无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踱步到太子身侧,打量着今晚栖身之处:几间歪斜土屋,墙皮剥落,蛛网垂挂,显是荒废已久。
“殿下,您这金贵之躯,真要住这儿?瞧这模样,怕是连老鼠都不愿多待一宿。”
柳青垣清楚太子并非浮华之人,可眼前这地方,未免也太寒碜了些,忍不住试探道。
“柳兄,本王偏爱这份粗粝。若真寻个雕梁画栋的客栈安顿,反倒惹眼——虽说此行光明正大,却也不必往刀尖上撞。”
“眼下那些体面酒楼,十有八九早已布下暗桩。与其送上门去,不如扎在野地里,图个耳根清净。谁也不想日日提刀对敌,对吧?”
小冬瓜在车厢里差点睡死过去,此刻才揉着眼睛跳下车,迷蒙四顾,荒草连天,竟没半点反应。
“师父,今儿真在这儿过夜?快进去拾掇拾掇吧,困得眼皮打架——昨儿整晚都在练功,压根没合眼。”
这阵子小冬瓜格外勤勉,许是终于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每逢大事临头,自己总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他咬着牙想再往上攀一截。
“你这孩子,怎就听不进劝?早跟你讲过,身子还没长开,强行纳气,等于往窄坛子里灌水——迟早崩裂。”
“再这么熬下去,难保不出岔子。听本王一句,这几日不准练功。若让我撞见一次,哼,板子伺候。”
小冬瓜哭笑不得——师父真是奇了:不修,敲脑门催;猛修,又揪耳朵拦。左右都是他理亏。
“成,我记住了,这几日一定好好养神。”
四十一
众人早已陆续下了马车,目光却仍齐刷刷盯在队尾那辆蒙尘的旧车厢上——里头到底藏了谁?都等了这么久,竟连一丝响动也没有?
朱涛懒得费唇舌解释,只缓步踱至车旁,抬手叩了三下厢壁,声音不轻不重:“出来吧。眼下还算太平,本王亲自护着你们二人,短日内,绝无性命之忧。”
话音未落,满场俱是一静。太子亲口担保安危?车厢里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引得杀机暗涌?
“林大将军?林千叶?!”
张扬一眼认出掀帘而出的身影,脱口而出,声量高得自己都怔住,慌忙掩嘴。好在太子面色如常,并未动怒。
“殿下为何将我父女自那牢笼中带出?”
林大将军向来对太子不以为然,此刻却难掩惊疑——那个他素来冷眼相待的储君,竟成了撬开地狱之门的人。
“本王不爱说虚话。图的是你们知道的秘密。若早些开口,本王或可放人;如今既不肯讲,那就随行左右——本王保你们活命,也保你们不被旁人劫走。”
林千叶可不是寻常闺秀。单凭一副纤弱皮相,便把多少双眼睛骗得团团转,暗地里翻云覆雨,桩桩件件,皆非善类所为。
“我们凭什么信你?若你真已窥破那秘密,怕是巴不得将我父女灭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你——至少,命还在自己手里。”
不等林大将军开口,林千叶已扬声应答,语调微扬,眉梢斜挑,仿佛被锁链缚住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林夕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子,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发丝虽乱,衣襟虽皱,却硬是理得齐整;囚服裹身,铁链缠腕,偏生站得笔直,像一株折不断、压不垮的野竹。
同姓林,怎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林夕心里微叹——这女人聪慧是真聪慧,可惜把脑子全用在歪路上。刚才那番话,听着傲气,实则蠢得扎眼。
“口气倒不小。阶下囚还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也不照照镜子。”
朱涛尚未开口,林夕已冷笑着接上。林千叶刚要反唇相讥,抬眼却见对面立着个素净利落的女子,衣衫洁净,发髻清爽;再低头瞧自己——镣铐刺目,囚衣污痕未干,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那一瞬,天与地似被硬生生劈开。她喉头一哽,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怎么可以?从前出入宫门皆有人跪迎,如今却连鞋面都沾了泥。
林夕哪管她心里翻江倒海,只觉可惜——分明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偏把聪明劲儿全使在自毁上。
“他俩身上新旧伤叠着,再拖下去,怕是要拖垮身子。先进屋,我替他们清创敷药。总不能让两个伤号拖慢整支队伍。”
这话听着刻薄,可谁听不出底下那层意思?分明是急了,怕父女俩撑不住。
“你胡吣什么?!我们才不是累赘!不过是几处皮肉伤罢了!”
林千叶立时呛声,眼神凌厉,半点不认怂——她林千叶纵是落难,也不是任人踩踏的软泥。
“你们当然不是累赘。可若再拖着不治,伤口溃烂、高热谵妄,到那时,就是想走,也挪不动腿了。”
“江湖上唤我一声‘神医’,不是白叫的——扫一眼,便知筋骨裂了几处,毒浸了几分。”
朱涛望着这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忽而失笑:倒比小冬瓜还较真些。明明彼此看得入眼,偏要摆出一副势不两立的模样。
“少争了,先进去。”
荒郊野岭,破庙残垣,谁知道墙缝里、梁木上,有没有藏着一双双盯人的黑瞳?
张扬与段青打头阵,合力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呻吟,风一吹,门板晃荡不止,像随时要散架。
两人迅速扫遍内外,确认无伏兵、无机关,才招手示意众人入内。火堆在厅中燃起,暖光跳跃,众人围坐一圈,影子在斑驳土墙上摇曳晃动。
林夕解开随身背的青布药箱,取出银剪、瓷罐与几卷干净细布,朝林大将军父女微微颔首:“忍一忍,我这就动手。”
“麻烦把手伸出来,我先搭个脉,瞧瞧伤得深不深。”
光看外表,血痕纵横、衣衫破烂,确实吓人,可内里如何,还得摸过才知道。
林大将军自被捕起就闭紧了嘴,连那些人用烙铁烫、竹签钉指缝时,他牙关都咬得死死的,没漏半声哼。
朱涛倒也不催,只静坐着,像一尊不动的石佛——横竖时间多的是,耗得起。
但林大将军本就不是寻死之人。他缓缓抬手,动作沉而稳。林夕三指搭上腕间,细细探了一回,心头微松:皮开肉绽是真,筋骨脏腑却完好无损。
“万幸,全是外伤。这瓶药膏抹上几回,结痂便好。”
林夕自然不会亲手去涂,药瓶随手一抛,正落在段青手里。
“林大将军,请随我来,替您上药。”
他虽不言,却起身利落,跟在段青身后,拐进院角一处矮墙遮蔽的角落,默默褪下染血的上衣。
段青在锦衣卫里熬了这些年,断骨剜肉的场面见得太多,早练出一副铁石心肠。有些刑具怎么用最疼、最久不昏,还是他亲手改良的。
“不愧是镇北十年的林大将军——身上豁着三道深口子,硬是一声没吭。”
“好在撞上了江湖鼎鼎有名的林神医。她调的药,差不了。敷个三五日,准能活蹦乱跳。”
段青也没指望对方接话,话音刚落,又斜眼瞥向林千叶:“手呢?还缩着?真当这药是白送的?再磨蹭,我可收回去炼丹了。”
林夕朝林千叶一抬眼,对方立刻别过脸去,下巴扬得老高,手指却悄悄蜷在袖底。
林夕懒得啰嗦,只冷冷撂下一句:“再不伸手,我就当你不想活了。”
林千叶身子一僵,立马把胳膊递了出来——这才对嘛,她还真不信这大小姐金贵得碰不得。
朱涛等人蹲在不远处,边看边摇头,直觉这两人较劲的模样,活像巷口抢糖吃的小孩。
“跟你爹一个样,擦点药就成。”
林夕说着便要掀她衣襟,手刚碰到领口,忽地顿住——抬眼一看,几个男人正杵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这边。
“太子殿下,劳烦您带他们先回避一下。总不能……日后娶太子妃前,先让人家赤着上身给您验伤吧?”
朱涛脸腾地烧红,腾地站起,慌忙挥手招呼其他人退开。方才他正琢磨军报,压根忘了这茬。
等人影全消失在院门外,林夕才不紧不慢挽起袖子,给林千叶上药。
“老实点!”
朱涛他们此刻正守在院中。张扬早已备妥车马,十几匹骏马、两辆马车全挤在窄小的土院里,怕马惊逃,连那扇歪斜的旧木门也从里面闩死了。
众人耳尖一动,齐齐朝门口绷紧了身子——脚步声来了,不止一个,轻得像猫踏瓦片。
“步子虚浮却无声,是练家子;气息绵长偏清冽,是女子。”
朱涛低喝一声,众人瞬间杀气翻涌,刀已半出鞘——莫非是冲着灭口来的?
院外的确伏着两人,一路贴着山梁尾随,数次差点跟丢,全靠辨草痕、察尘迹,硬生生追到了这儿。天色将暗,荒野寒重,再找不到人,今晚怕得露宿狼窝。眼下总算摸到地头。
“小姐,您真确定太子殿下和公子他们就在里面?这地方荒得连鸟都不落,屋子塌了半边,门板都朽透了。”
丫鬟攥着袖角,越看越瘆得慌:黑黢黢一片,连一丝灯影都没透出来,真有人敢住?
“我哄你作甚?哥走前,我往他后颈抹了半星寻踪香——刚才那味儿,分明就飘在这墙根底下。方圆十里,只剩这间破屋能挡风避雨,人若不在,还能飞上天去?别瞎猜了。”
柳烟兰语气笃定。至于为何不见灯火,她也纳闷,可香息做不了假。
“……行吧!”
第542章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丫鬟心里直打鼓,可小姐话已出口,只得攥紧她的袖角,亦步亦趋地朝那座老屋挪去,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断墙残瓦后盯住她们——那些夜里听过的鬼宅传说,此刻全活了过来。
眼看那扇歪斜的木门就在眼前,她腿肚子一软,索性闭眼狠推一把,门轴“嘎吱”一声呻吟着裂开。
“是你们?”
“烟兰?你不在东宫待着,跑这儿来作甚?”
朱涛几人早已蓄势待发,真气灌满四肢百骸,只等破门而入的敌人自投死路。谁料门一开,站在风里的竟是柳烟兰。
“我……我也想随你们闯荡江湖啊!你不准,我只好悄悄跟来。”
柳烟兰仰起脸,语气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
“你还挺有理?”柳青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方才若收手迟上半息,你们俩早化成灰沫子了!我们几人联手一击,足能震碎三丈内所有活物。”
他声音冷硬如铁,余悸未消——千钧一发之际,指尖都还悬在杀招边缘。
柳烟兰哪会不知凶险?门刚推开那瞬,杀意便如冰锥刺骨,而屋内人人弓张弩满,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柳小姐若真想同行,只管向殿下开口,何苦暗中尾随?单凭你一人上路,万一撞上山匪流寇,如何应付?”
太子话音未落,柳烟兰本想呛一句“我又不是纸糊的”,可一抬眼撞上哥哥刀锋似的目光,喉咙一紧,乖乖噤了声。
好在虚惊一场,屋里并无敌踪。正上药的几人听见响动,纷纷掀帘而出。
“神医姐姐!原来你也来了?早知道我就赖着不放,哪用偷偷摸摸缀在后头!”
柳烟兰一眼瞥见林夕,眼睛瞬间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挽住她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柳青垣瞧见妹妹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平日里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哪肯对谁这般热络?怕不是铆足了劲儿要攀上这根高枝。
头疼归头疼,但见她安安分分闭了嘴,已是难得。与其把她孤零零撂在应天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里,不如揣在眼皮底下更放心。起初不肯带她,就怕她莽撞惹祸;如今太子都不拦,他这个当哥的,又何必横加阻拦?
“你一路悄无声息跟到这荒山野岭,倒真有本事——人迹罕至、鸟兽绝踪的地方,竟能精准咬住我们行踪。怎么找的?寻踪香?”
林夕眯起眼,毫不掩饰怀疑。太子一行人修为深浅她清楚得很,若有人胆敢贴身尾随,早被察觉;除非隔得极远,靠香引追踪,才可能拖到此刻才现身。
“不愧是名震江湖的神医,一猜就中。”柳烟兰笑嘻嘻承认,毫不避讳。柳青垣却猛地想起今早她端来的那盏桂花蜜茶——甜得发腻,香气浓得反常,原来早把圈套埋好了。
“柳烟兰!”他咬牙切齿,“背着我耍这套把戏,回去等着挨家法吧!爹那儿,我亲自去告状!”
柳烟兰耳朵一偏,装作没听见——反正这儿有个现成的护身符。
“都回屋吧,不宜久留。外头露面太久,容易授人以柄。”
朱涛眉头锁得死紧。他心里清楚,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可能落脚的每一处驿站、每一家客栈。白日尚见踪影,入夜却像被山雾吞了,杳无痕迹。
他猜得没错。一伙黑衣人正蹲守在预判的驿馆檐下,眼睁睁看着天色由青转墨,又由墨转靛,始终不见太子车驾。
“人呢?消息不对?”
“不该啊……按行程推算,今夜必宿此处,怎会扑空?莫非他另择他路?”
“不愧是东宫储君,够狡——他早知自己成了靶心,满朝文武都想割他喉、剜他心。干脆趁众人松懈时调转马头,一头扎进没人留意的死角,甩掉追兵,也躲过暗箭。”
“该死!”
“又让他溜了!可我倒要看看,他这运气还能撑几天。”
泰州那边的人枯等一夜,始终不见朱涛踪影,焦躁得几乎要掀翻桌案。
“明日就在他必经的峡口设伏——大白天照样取他性命!”
既然暗杀屡屡落空,索性撕破脸皮硬来。横竖目标没变,只要太子死,手段何必遮掩?
朱涛浑然不觉,正因他行事毫无章法,早已把幕后那些人逼到了癫狂边缘。
他们这边却安稳如常,整夜无事,翌日照旧启程。
“殿下,接下来如何走?是按原定路线西进,还是另有安排?”
太子心思向来难测,随行众人只能揣度,不敢妄断。
朱涛仰头望了望天光,觉得是时候正面会一会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了——总不能让人以为他高调出城只是幌子,转头就销声匿迹。
再说,皇都那边也不好交代。陛下亲点他带两人同行,若半道失联,怕是要气得摔了紫檀案。
“照原路走。不过,昨夜扑空的人,今早怕是火气冲天,路上诸位务必留神。”
朱涛心里门儿清: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而昨夜守株待兔的那帮人,多半熬红了眼,白日伏击反倒更狠、更急。
明知前方有刀山火海,他却神色如常。这份定力,真叫人不得不服。
跟在他身边久了,众人早已习惯——太子从不慌,他们便也只管迈步跟上。
队伍不紧不慢沿旧道前行,不多时便进了城。这本是昨日预定歇脚之处,却被朱涛临时改道,弃城择野,在荒岭上凑合过了一宿。
进城后反倒清净,随意寻了家面摊垫了垫肚子,随即出城续行。
一路上风平浪静,连个拦路的都没有。莫非猜错了?对方真没盯上他们,已另觅他途?
念头刚起,便被前方峡谷里弥漫的寒意掐灭——杀机凛冽,如针扎肤。原来全在这儿蹲着,果真是个绝佳的绝杀之地。
“来了,都绷紧些,别叫冷箭伤了。人家布好局等我们入瓮,咱们只管接招便是。”
朱涛压根不怵。他清楚得很,自己与身边这群人,应付这点埋伏,不过是抬手拂尘的事。
队中唯有两个重伤未愈的、两个修为尚浅的姑娘略显单薄,余者皆是顶尖高手,放眼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这点伏击,实在不够看。
除非再搬出天蝎组织那位头目——可上回一战之后,那人便如烟消散,再无音讯。
“人到了!”
暗处伏兵心头一震,原以为熬到天亮也要扑空,谁料朱涛真敢大大咧咧踏进这咽喉要道。果然如老大所言——此人有时疯得没谱,有时又狂得离谱,竟似全然不惧这险地。
“所有人听令!等他们再往前半里,立刻撒网!”
他们虽知太子一行身手不凡,却早将峡谷上下封得滴水不漏,不信这群人真能腾云驾雾、遁地穿山。
朱涛策马缓行,眼看陷阱近在咫尺,却毫不迟疑,甚至缰绳都未勒紧一分。马蹄刚踏进谷口,轰然一声闷响,坐骑应声栽倒——一张巨网自崖顶劈头罩下,将众人裹入其中;紧接着,四壁箭雨齐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他们早把对方的招数摸得透亮,无非就是这几手花活,因此应对起来毫不慌乱,人人沉着镇定,各自护住要害。
“林夕姐姐别怕,有我在,我的本事可不比那些臭男人差半分!”
柳烟兰一把攥紧林夕的手腕,顺势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谢你护着我,不过眼下这些手段,于我而言还不算难事——我能应付。现在人手吃紧,你先松开我吧。”
林夕修为虽浅,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自保的底子一直都在。
柳烟兰听她这么说,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些。先前那阵心悸来得太猛,她早知随侍太子身边迟早要撞上风浪,可真刀真枪逼到眼前时,还是没压住那一瞬的发颤。
“你这是怯场了?要是真扛不住,就站我身边来——这也能理解,毕竟你是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从前哪回出门不是前呼后拥、高手环伺?”
林夕见柳烟兰指尖微凉、呼吸略促,便试探着问。
“不是怯,是惊——原来太子殿下,竟也这般身不由己。”
林夕从她这句话里,分明咂摸出几分未尽之意。
可眼下箭在弦上,哪容得细嚼慢咽?索性抛开杂念,先料理眼前这场硬仗。
朱涛面对那层层叠叠的天罗地网,只当是纸糊的篱笆。他抬臂朝天虚引三道气流,旋即周身光华暴涨,由内而外迸出灼目金芒——那密不透风的网,顷刻间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怎会如此?他……真已强横至此?”
暗处伏击者瞳孔骤缩,有人腿一软险些跪倒,脸上血色尽褪,只剩青白。
“管不了那么多了!太子人头就在那儿!想下半辈子锦衣玉食,就跟我冲——兄弟们,上!”
拿人钱财、替人卖命,他们向来是行家里手。此番死咬太子不放,全因收了整整一万两黄金——够买下三座庄子、养活三代人。
若今日得手,往后便是田产满仓、妻儿安泰,再不用刀尖舔血、夜夜提防。
“对!大哥说得准!这提着脑袋过日子的营生,老子早受够了——杀!”
第543章 都绷紧了——好戏,才开场
两人一声吼,众人如沸水炸锅,红着眼扑将出去,浑然不顾生死。
殊不知螳螂挥镰时,黄雀早已敛翅于后。他们热血上头、舍命冲锋之际,另一支队伍正悄然蛰伏,只待双方拼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再悄然收网。
“长老,咱们真就这么干看着,坐等捡现成的?”
一名少年忍不住开口。他心底不齿这般藏头露尾的勾当——若换他上,宁可堂堂正正迎战太子,纵然落败,也落个问心无愧。
“小师弟,话太多可不好。临行前你师父没嘱咐过?凡事听长老号令,大长老早已谋定全局。”
旁侧一人冷声打断。他素来厌烦这小师弟——仗着灵根出众,硬是拜入三长老门下。那位三长老,论资历、论手段,连如今带队的大长老都得执晚辈礼。可惜闭关在即,才托付唯一亲传弟子代为协理。可这小子,未免太不通世故了些。
白辰没料到大师兄会这般堵他,眉峰一拧,语气却更清亮:
“我只是觉得……咱们门派向来磊落,何苦绕这么一道弯?太子再棘手,也总好过背后捅刀子。”
话音未落,四下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他霎时成了风口浪尖。
“白辰,你说得对,这法子确不光彩。可你忘了么?城主亲口所令——此役,只许成功。”
他们来自万越城。万越城与别处不同,地处边陲要冲,孤悬于大明疆域之外,自成一脉。当年大明开国君主一统山河时,曾三次遣使招揽,亲书手谕,盛赞万越城“地险人杰、可为屏藩”,却屡遭城主婉拒。
皇帝终究明白,这道隔阂如天堑难越,强求不得,索性与城主歃血为盟,订下铁券之约:只要大明天子一日在位,此约便一日不废;朝廷永不兵临万越,亦不遣官置吏、不征赋税、不纳丁口。
如今太子威势日隆,权柄渐重,万越城上下寝食难安——生怕新君登极,便视旧约为敝履,翻手间将万越碾作齑粉。
思来想去,唯有一策最“干脆”:除掉太子。诸王之中,此人确是最难缠的对手,而最难缠者,往往最致命。
白辰忆起离城前,陈主将他唤至静室,沉声叮嘱的模样,不由得垂首默立。他不敢违逆城主,亦不敢悖逆师命,可心底那根弦,却绷得生疼。
他舍不得万越城炊烟袅袅的安稳日子,却更咽不下暗夜伏杀、袖中藏刃的腌臜事。
“难道……我们就不能试着与太子谈一谈?若他愿续前约,何须流血?何须折命?岂非皆大欢喜?”
话音未落,白辰已将心头所想,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白辰!你疯了不成?这种话也敢出口?你师父平日教你的忠义二字,是刻在石头上的?今日若非药炉正燃、丹火未熄,我定要替他掌你几记耳光!”
大长老震怒难抑——从小在万越城青石巷里长大的孩子,竟敢当众质疑祖辈定下的铁律。
“我……”
“不必再说了。今日行动,你不必参与。回去歇着吧,等我们得手,自会回城复命。”
白辰喉头一哽,终是转身离去。或许,他骨子里就不是干这等事的人。
可步子越走越沉:非得见血才能保全?为何没人愿意坐下来,沏一盏茶,把话说开?他从未见过那位太子,只听坊间传言——说他十五岁巡边,单骑入狼群而不惊;说他断案如神,连狱卒都服气;说他每逢灾年,必开仓放粮,先赈边民,后报朝廷……
白辰心头莫名笃定:若真有那一日,太子登基,只要万越城递上诚信,他定不会撕毁旧契,更不会让万越百年安宁,毁于一纸诏书。
可惜,他只是个连议事堂门槛都迈不进的年轻炼器师,没人肯听他一句“缓一缓”。
众人只认准一条路:斩草除根。
白辰踽踽独行,行至街角,忽停步,侧身一瞥——无人留意他悄然拐向另一条窄巷。他要亲眼看看,传说中那位太子,究竟有何等气象。
他攀上一处残墙,寻得视野开阔之处,俯身望去。
刹那间,呼吸骤停。
满场死寂,如被冻住。数十刺客僵在半空,刀未出鞘,弓未张弦,连衣角都凝滞不动。唯有太子立于中央,身影似幻似真,身形微晃之间,漫天符网寸寸崩裂,阵旗倒伏,禁制尽碎。
更惊人的是,他甚至未曾运足真元,仅凭步法与指意,便破尽万越秘传的“九曜锁龙阵”。
“太强了……真是平生仅见的对手。若有机会,真想与他堂堂正正过两招。”
刺客们终于回神,嘶吼着扑上。太子袍袖轻扬,身后随从尽数被一股柔劲推至圈外。他独自迎上,背影挺直如松。
白辰怔在墙头——他见过太多主将遇袭,第一反应便是把亲卫挡在身前;可眼前这位,竟将所有人护在身后,自己一人直面刀锋。
那是仅次于天子的储君,却像一名寻常武者般,亲手接下所有风霜。
朱涛抬眼,望向扑来的黑影,唇角微扬,笑意冷而薄,像刀锋刮过冰面。
不自量力。这点本事,连给他试剑的资格都不配。
“本王本不想赶尽杀绝……偏生今日心绪郁结。既撞上来,那就——留不得了。”
朱涛能清晰感知到,四周暗处蛰伏着一拨又一拨人,排着队等着送命——有人还自以为聪明,打算等他力竭气散、破绽尽露时再跳出来摘桃子。
他心头郁结,正因这些人仅为那点微末赏金,就把命当柴火往火堆里填,心甘情愿替幕后黑手铺路垫脚。
既然连自己这条命都不当回事,那今日,他便亲手斩断这些徒然挣扎的丝线,送他们归于彻底的寂静。
话音未落,身后众人已无声退开数步。谁都明白——太子动怒,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而是刀出鞘、血见光。
霎时间,一股凛冽寒意轰然炸开!
冰墙自朱涛足下冲天而起,厚逾丈许,晶莹如镜;转瞬之间,他指尖轻弹,整面冰壁寸寸崩解,化作万千寒星,裹挟尖啸破空而去!
那些碎冰在半途骤然凝形,锋刃毕现,如毒蜂群袭——有的直贯咽喉,有的斜穿心口,刺客甚至来不及睁眼,便已扑倒在地,瞳孔涣散,喉间只余嗬嗬漏风之声。
白辰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发凉。他原以为太子不过天赋卓绝,却万没料到,此人出手之凌厉、手段之老辣,远超想象。
这般人物,岂是寻常刺客能撼动的?除非师父亲至……可怪就怪在这儿——师傅本在闭关,一听要诛杀太子,竟立刻破关而出。
这举动,反倒让白辰心里打鼓:师傅究竟站哪边?是真要除掉太子,还是……默许城主与大长老越界行事?
他反复琢磨,越想越乱,索性不再费神,只盯紧场中——太子威势,果然不是虚名。抬手之间,便清空了一整片窥伺的阴影。
前排刚冒头的人僵在原地,暗处缩着的人更是屏住呼吸。谁都看得出,刚才那一击,不过是热身。
终于,再无人敢踏前一步。
朱涛静立原地,素白长袍被风掀动,衣角翻飞如鹤翼。阳光落在他肩头,竟有几分画本里孤峰独坐、一剑镇山河的大侠气韵。
白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那人——他自认资质不俗,可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
难怪年纪轻轻便执掌东宫权柄,令满城噤声。
那不是靠身份压人,而是周身气机如渊渟岳峙,光是站在那儿,就叫人脊背发僵、膝盖发软,不由自主想低头。
他忽地晃了晃脑袋,赶走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刚才竟鬼使神差地想——不如干脆投了太子?
这念头吓得他自己一激灵。万越城虽有瑕疵,却从未辜负过他;眼下更无崩塌之象,何至于生出这般荒唐心思?
朱涛一人立定,四野皆寂。底下人僵持片刻,见他转身欲走,连句警告都懒得撂下,顿时慌了神。
“糟了!他要走——快拦住!”
话音未落,已有数道身影撕开伪装,大步踏入场中。青云剑派的靛蓝剑袍在日光下灼灼刺眼,腰间长剑齐齐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本王当是谁藏头露尾——原来是青云剑派的高足。”
“久仰空明剑阵威名,可惜始终无缘得见。今日既撞上了,就莫讲客套,布阵吧。”
朱涛语调懒散,却字字如钉。领头弟子面色一沉,手中长剑嗡鸣作响:“师弟们听令!有人小觑我派剑阵——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万刃归心!”
“喏!”
人影疾闪,足下错步如风。六人倏然散开,踩准方位,眨眼结成一座泛着青芒的六芒星阵,将朱涛三人牢牢锁入阵心。
空气骤然粘稠,仿佛灌了铅。四周光影扭曲,耳畔响起低沉嗡鸣,一股无形重压从四面八方碾来,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砧,连喘息都变得滞涩艰难。
“有点意思。”朱涛眸光微亮,侧首低声道,“都绷紧了——好戏,才开场。”
第544章 那一身本事,确实只该归他
朱涛生怕随行的人出什么岔子,反复叮嘱他们务必留神,自己却浑不在意。他侧头瞥了小冬瓜一眼,只见那孩子面色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显然压根没被眼前局势搅动心神。
小冬瓜察觉到他的目光,当即转过头来,朝他轻轻点头,眼神温稳,透着一股安抚的劲儿。别看他身形瘦小,可正遇险境,早已练就一副不动如山的定力。
这些日子紧随太子左右,耳濡目染、亲身历练,又接连直面数桩凶险之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躁少年。
“你们原地待命,等本王破了这阵。”
区区一座阵法,岂能困得住他们?眼下只需寻准破绽,一击便可令敌尽溃。
白辰站在一旁,手心早已沁出薄汗。他早听闻空明剑阵之名,虽未亲历,但江湖上谁不知此阵凌厉诡谲、杀人于无形?
眼见太子一行被困其中,一时难解,他心头焦灼,几欲出手相助——可念头刚起,阵势已轰然崩散。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太子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人影骤然腾空,那些布阵弟子如断线纸鸢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蜷身抽搐,连撑起身子都费力。方才还趾高气扬叫嚣的那个主阵者,伤得最重——毕竟他是阵眼所在。
摔得七荤八素,牙关咬出血都没能爬起来,有人暗自嘀咕:怕是骨头都碎了,这会儿怕是连喘气都吃力。若真就此废了,那可真够骇人的。
白辰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心头微沉;旁人更坐不住了,不少人悄悄后退几步,只盼及早抽身——这趟浑水,蹚不起。
朱涛冷脸肃立,周身气息凛冽,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次动了真怒。上回出手尚且留有余地,如今却干脆利落、毫不容情。众人这才惊觉:太子竟已强横至此。
细想也不难明白——若换作自己被千人围猎,各门各派齐出杀手,任谁也绷不住这口气。
“愚不可及!”
朱涛寒声吐出四字,字字如冰锥扎进空气里,直刺方才那群狂徒。
“诸位既已到场,何不坦荡现身?若执意藏头露尾,那本王便先告辞了。”
段青心里雪亮:太子火气已起,再拖下去,怕是要血溅三步。趁他还肯给个台阶,赶紧把话撂下,看对方是否识趣。
朱涛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四周林木山石,森然冷峻。若再无人应声,他不介意亲手掀翻这片山野,逼得他们一个不漏地滚出来——他有这本事,也有这耐心。
可四周依旧死寂。或许正是方才那一击太过骇人,众人胆气尽丧,只敢缩在暗处发抖。
朱涛忽而偏首,冷冽视线钉向另一处山坳——自打踏入此地,他就察觉那里灵压最盛,气息也最异于常人。
更奇的是,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感,仿佛那人与旁人不同。但对方既无动作,他亦无意强逼。
今日这场刺杀,算是彻底哑了火。千里奔袭,竟撞上一群缩颈乌龟,实在扫兴。
万越城众人也满腹狐疑:大长老为何按兵不动?
刚才太子那道凌厉目光,分明扫了过来,甚至在他们藏身处停顿片刻。
莫非……他真瞧见了?不可能!绝无可能!
“大长老,方才为何不出手?太子与人缠斗多时,灵力必然大损,此时出击,胜算极高啊!”一名弟子按捺不住,低声发问。
“你懂什么?”大长老嗓音低沉,“他连两成力都没使出来。这般妖孽,此刻下去,不过是送死。此事,须另谋良策。”
那大弟子虽总爱翘尾巴,可眼力确实毒辣——方才太子展露的修为,连两成火候都不到。
“太子刚才压根没使上两成力,咱们若贸然现身,纯属自寻死路。得徐徐图之,这太子比预想中棘手得多,大伙儿都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大长老心头一沉,原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的差事,哪料竟如此吃重。他早听说这位太子不简单,却始终没当回事,只把这群毛头小子当浮萍看;直到今日亲历,才猛然发觉——自己真老了。
他不得不认:如今真是年轻人的江湖。他们这些老骨头,纵有通天修为,也扛不住时光锈蚀。半辈子苦修,境界卡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观那些后生,轻飘飘几步就跨过了他们熬白头发都够不着的门槛。
想想真叫人寒心。可又能如何?这把年纪,筋骨僵了、气血亏了,再拼也是强弩之末。
大长老长叹一声,领着弟子们悄然退去。
白辰指尖微颤,分明察觉到一股气息正朝他们藏身之处扫来——抬眼望去,正是方才大长老立身的位置。那人此刻大概还杵在原地。
他本就钦佩太子,此刻更添三分敬畏:人还没露面,对方已如鹰隼般锁定了方位。这份警觉,简直骇人。
念头刚起,他脊背一凉——太子的目光已如冷刃劈开林间薄雾,直直刺来!他慌忙缩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心口咚咚直跳:莫非殿下早已识破他的行踪?
朱涛也倏然侧首,眉峰微蹙。那边确有一道目光落来,却奇异地毫无锋芒。此地人人怀揣算计,唯独那道视线空荡荡的,像山风掠过无痕。
他越想越怪——既无敌意,又无目的,偏还盯得这般专注?虽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人,但既在此处,便不可掉以轻心。可当他循迹望去,那人却倏地隐入树影。
“殿下,您也察觉了?”
“属下亦有所感——那人极不寻常。论修为,与属下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张扬亦凝神颔首:“方才那目光灼灼如炬,可偏偏干净得不像话。被盯着本就别扭,偏又挑不出半分破绽。”
“嗯,确无恶意。”
“罢了,既然旁人都按兵不动,咱们也不必多耗时辰。方向已定,即刻启程。”
朱涛方才暴躁,实因心中全无章法——本就迷途,又被这群人横插一杠,烦闷堵得胸口发烫。一顿雷霆手段镇住场面,倒似卸下了千斤担,浑身顿时松快。正琢磨下一步往哪儿去,脑中忽地跳出一座城名:龙阳城。
这话出口,众人皆是一怔。他们清楚得很:太子向来信步而东,从无定所,怎地突然有了明确去向?
“殿下!请明示前路!”
段青等人喜形于色——有目标,才有奔头;有方向,才能避坑绕险。哪怕暗处埋伏着刀光剑影,至少心里有底。
“龙阳城。”
朱涛吐出三字,声如古井无波。
他神色如常,旁人却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龙阳?那可是藏龙卧虎的凶地!坊间早传遍了:满城高手皆是哑雷,平日敛息如尘,真到生死关头,一招便能断人生死。
朱涛敢拍胸脯夸海口,他们可不敢拿命试水。
“殿下,龙阳城……似乎偏离东行主道?”
段青飞快在脑中铺开地图——一路向东是铁律,若折向龙阳,少说要绕出百里。
“这事儿不必挂心,你们且记住——咱们脚下的世界,本就是首尾相衔的圆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兜兜转转,终将踏回出发之地。”
朱涛话音未落,众人齐齐怔住。在他们眼里,天地分明是方正的巨匣,青穹如盖,四野如墙,哪有什么弧度可言?
“太子师傅,您这话当真?从前怎么没人提过,说咱们住的这片地界竟是个圆球?”
朱涛原本不觉有异,可小冬瓜这一问,他心头猛地一颤——这才惊觉自己压根没听过这种说法,更没读过相关典籍。那念头,竟像是昨夜梦中浮起的一缕残影,清晰得不容置疑。
“只因过往无人勘破此理。今日,本王便为诸位点明:眼前所见的‘方天厚土’,实则是浑然一体的球形大地。”
“更要紧的是,这世界并非凝固不变,它始终在延展、蜕变,未来之貌,或许光怪陆离、超乎想象。到那时,诸位也莫要惊惶。”
换作旁人讲这番话,早被当成胡言乱语;可偏偏出自太子之口,众人竟信得毫无滞碍,仿佛那道理本就该如此。
“罢了罢了,闲话少叙——眼下最要紧的,是直赴龙阳城,争锋夺魁!诸位可有异议?莫非不想亲眼见识见识,那些深藏不露的龙阳高手?”
朱涛早已按捺不住,眉宇跃动,拳掌微张,活脱脱一副跃跃欲试的少年模样。众人相视苦笑,无奈摇头:太子这股子好胜劲儿,又上来了。
“殿下,分明是您热血翻涌,我们倒冷静得很。自家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
段青跟了太子多年,深知他脾性,索性把话说透,不绕弯子。
“本王确是心潮难抑——毕竟,待会儿怕是要撞上一整座江湖的顶尖人物。”
“本王先撂下话:届时不管冒出多少高手,一个都别抢手,全由本王接下。倒要看看,龙阳城究竟藏了多少真章!”
这话听着狂傲,可众人竟无一人质疑,只默默颔首——不是不敢争,而是心底笃定:那一身本事,确实只该归他。
“殿下放心,那些人,我们连碰都不敢碰。能站在旁边看一眼,已是幸事。”
第545章 雕虫小技罢了
一路谈笑风生,不多时已至龙阳城外。举目望去,断壁残垣,荒草漫道,冷清得近乎萧瑟。众人面面相觑,几乎疑心走错了地界。
倒是林夕从容步下马车,抬眼扫过四野,语气平静如常:
“此地向来如此。莫被表象蒙了眼——龙阳城,从来就是顶尖高手扎堆的地方。高手过招,山崩地裂,寻常修缮,不过是白费力气。”
……
“再者,城中常有人隔三差五切磋较量,拆了建、建了拆,城主索性撒手不管,任其野生成这般模样。”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却也坦然——此前只闻其名,细情却探听不到半分。龙阳城高手如云,密不透风,锦衣卫数次派人潜入,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说来惭愧,堂堂锦衣卫,竟连龙阳城的门槛都摸不着,足见自身手段,尚有太多不足。
“殿下,锦衣卫确需重整。属下返京后,必亲自督训,务必练出一支能潜、能隐、能察的精锐,早日摸清龙阳城底细。”
朱涛却轻轻摇头:
“龙阳城?不值得你们耗费心神。真正该盯紧的,是另一处所在。”
这一路,他始终在琢磨:那股若隐若现的异样气息,究竟来自何方?更令他心疑的是,对方运劲使力的路子,与大明武学截然不同——既非佛门刚猛,亦非道家绵长,更不像巫蛊邪术。
怪哉……难道,真有如广元大师那般另辟蹊径的修行者?
反复推敲,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边角,忽然撞进脑海——那个地方,自开国以来,便从未纳入过大明版图!
“万越城,听过没有?本王以为,你们第一个该查的,就是它!”
段青瞳孔骤然一缩,惊得连呼吸都滞住了——这地方竟从未听闻?可多年来双方严守默契,彼此划界而治,锦衣卫的影子压根踏不进那片禁地,就算硬闯,不出三息必被揪出。
“殿下怎会突然提起此地?莫非……”
“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段青与朱涛心照不宣,话音未落便已意会;旁人却如坠云雾,只觉字字入耳,句句费解。
柳青恒眉梢微动,隐约猜到几分,却没插话——他对两地之间那纸无声契约所知甚少,唯记得幼时父亲随口提过一两句,语焉不详,也懒得深究。
“眼下看,他们尚无动作之意。罢了,此事暂且按下,等回程再议,或等他们真现身再说。”
段青心头一怔:太子转得未免太快!方才他几乎脱口而出——人早就在后头缀着了,黑压压一片,还等什么“现身”?
可转念一想,太子向来如此:敌锋未至,绝不露半分紧绷;即便真有忌惮,也早把破局之策在心里碾了七八遍。
想到这儿,段青喉结一松,彻底沉住气,领着众人从容迈入龙阳城门。
脚刚过门槛,忽起一阵阴风,卷得城楼上斑驳的匾额簌簌抖落灰屑,尽数扑在众人肩头衣襟上。
柳烟兰几个姑娘下意识拂袖掸尘,忍不住蹙眉:“这鬼地方,荒得连鸟都不落窝!你们真确定里头藏龙卧虎?”
眼前分明是座空城,断壁残垣,蛛网垂檐;可刚才城门外,人人神色凝重,连她未来大嫂都低声赞了一句“深不可测”。
“识地不靠眼,要看势。”
张扬目光灼灼,指节无意识叩着剑鞘——这等武痴,早盼着撞上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好痛快拆解一番。
自上次闭关破境而出,所遇之人皆如纸糊,三招两式便溃不成军,根本试不出他如今筋骨到底有多硬、气劲到底有多沉。
本想请太子亲自喂招,可转念一想:东宫事务如山,哪能为切磋耽搁?再者拳脚无眼,万一失手伤了储君……那可是诛九族的祸事,他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咬牙按捺,只等天降高手——如今这龙阳城,恰是天赐良机。
柳烟兰原也只是随口一呛,哪是什么娇气千金?打小当小子养,刀枪马步没少练,自然懂这地方为何让人噤声。
他们这般高调张扬,实因察觉暗处有人尾随——却始终藏身不出,只远远盯着。
朱涛悄悄朝众人递了个眼色,示意放肆些、狂些。对方正等着瞧:这群人是路过讨水喝,还是冲着掀桌子来的?若只是寻常旅人,大抵睁只眼闭只眼;若真图谋不轨……那就别怪人家翻脸无情。
说来也是巧,他们此行毫无恶意,可千里迢迢赶来,总不能白跑一趟——切磋一场,总不过分吧?
刚踏进城里,四下竟空无一人,反与城外风沙漫天截然不同:城内青石路干干净净,连落叶都少见;几张矮桌还摆着碗碟,汤面浮油未散,热气将尽未尽——显是刚撤不久,分明是听闻他们将至,匆匆清场。
“本王真有那么吓人?”朱涛环顾萧瑟街巷,忽笑出声,“来一趟,竟吓得满城闭户?”
众人默然。太子确有令人折服之时,可此刻站在荒街斜阳里,活脱脱一个赖皮少年;连小冬瓜那孩子,板起脸来都比他更像主事的。
“你们不说话,本王就当你们默认了。”
“肚子正咕咕叫呢,你们谁会下面?赶紧露一手,煮碗热乎的来垫垫。主人家既然躲着不见人,咱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朱涛已挑了张椅子,懒洋洋往那儿一靠,其余人便自觉立在他身后。唯有小冬瓜胆子野,一屁股挨着他坐下,林夕也跟着落了座。
“都坐吧,又不是在房东家做客,杵着干啥?”
见众人围成一圈挡得密不透风,朱涛只觉喘气都费劲,索性挥挥手,叫大伙儿散开落座。太子开了口,谁还敢站着?眨眼间全坐下了,只剩段青独自钻进厨房忙活。
柳烟兰盯着他一个锦衣卫大男人系着围裙搅面汤,心里直打鼓——他们这群人里,真没一个拿过锅铲的。眼下他正埋头煮面,她忍不住凑近林夕,压低声音:“神医姐姐,待会儿那碗面……真能下嘴吗?您提前给我透个底,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这身子骨向来娇贵,连凉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放心吃,保准让你吃得上瘾,一碗接一碗停不住。”
林夕说得斩钉截铁,反倒让柳烟兰眉头皱得更紧——这话听着,怎么像反话?
段青耳朵尖,早听了个清清楚楚,只勾唇一笑,眼角都没抬: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信得过。
柳烟兰起初真不敢动筷,可眼瞅着朱涛吃得呼噜作响,小冬瓜连汤都喝得见底,她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夹了一筷。
“段大人!我还以为锦衣卫的手只会拿刀、按印、翻供状呢,哪想到还能掂勺、甩面、熬高汤——这双手,真是屈才了!”
她边说边又捞起一筷,赞得真心实意。
谁能想到,这般冷面肃杀的男人,竟能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筋道爽滑的阳春面,香得人鼻尖发烫、舌尖发颤。
“他拿手的还不止这个。往后日子长着呢,你慢慢就知道了——以前在外奔波断粮,全是他在灶前撑着我们这一群人。”
这几天下来,林夕和柳烟兰早没了生分,说话连心窝子都掏出来了。
若哪天林夕晓得,自己掏心掏肺的好姐妹,暗地里早把她当成了“未来大嫂”,不知会是啥神情?
“太绝了!我恨不得再添三碗!”
话音未落,街口猛地卷来一阵怪风,裹着灰白雾气扑面而来,整条长街霎时被吞进一片混沌里。
众人本能绷紧身子,可转头一看神医神色如常,便知这雾没毒——顶多是哪家药铺失火熏出来的浓烟罢了。
雾却越聚越厚,眼前三步之外,人影都模糊成一团影子。
就在这时,一串清越铃声破雾而至,叮铃、叮铃,脆得扎耳,在视线全失的当口,竟像直接敲在人脑仁上。
“这声音……”
“魂灵双煞!”
段青喉头刚动,朱涛已冷声替他说了出来。
名号一出,满屋骤然死寂。这俩字,人人都听过,却没人亲眼见过活口——凡是照过他们真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哈哈哈……多年不见,竟还有人记得咱哥俩名字,难得,实在难得!”
苍老笑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从墙缝、梁角、瓦缝里同时渗出来。两道灰影倏忽掠过众人眼前,快得只留残痕。
“别看!别听!稳住心神,守住本心!”
朱涛眼见柳烟兰眼神发飘、嘴角微扬,似已坠入幻境,来不及细想,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腕上一凉,神智顿时一震——方才恍惚间,竟踏进一处桃红柳绿的园子,莺啼婉转,花气袭人,连风都是甜的;更瞥见一位青衫公子负手立于溪畔,风姿卓绝,可惜只余一个清瘦背影。
朱涛见她眸光回转,这才松开手,冷笑一声:想用这点幻术勾走他的人?门都没有。
他肩头一震,一股沉浑气劲轰然炸开,如无形巨掌拨云裂雾,浓雾应声退散,层层剥开。
“哦?竟能破我兄弟俩的迷魂雾阵……有点意思。”
又是那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他们已听过数回,可先前只闻其声、难辨其形,这次却赫然瞥见数道人影晃动。
不对劲——明明只有两人同行,怎会映出重重叠叠的轮廓?这才是最诡异之处。
朱涛哪还顾得上琢磨这个!他虽已神志清明,可旁人仍陷在混沌里,刚才那座被撕开一道裂口的迷烟阵,竟将一众高手尽数困住。说句实在话,这水准未免太寒碜了些。
“雕虫小技罢了,真当这环形迷障无人可破?”
第546章 谣言止于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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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可面子这东西,向来比命还金贵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几句,才算收住话头。
“殿下可还愿多留片刻,赏赏这龙阳城的山水?若已尽兴,小人这就命管家引殿下回驿馆歇息——万事,养足精神再议不迟。”
“在本王面前,不必‘小人’长、‘小人’短。此刻本王脱了朝服,只是朱涛,不是东宫那个影子。”
萧宇怔了一瞬,喉头微动——他真没料到,九重宫阙里走出来的太子,竟能把架子放得这么低、这么实。
这一愣,反倒更笃定了:传说里的那位暴烈太子,和眼前这个谈笑自若的人,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管家刚引着太子一行转过照壁,墙角暗影里便无声无息踱出一人,通身墨衣,左眼覆着黑缎眼罩,半边脸沉在阴翳里。
“城主,这位太子……和外头传的,好像不太一样?”
“岂止不一样?简直是云泥之别!可见流言这东西,耳朵听十句,不如亲眼盯一刻。”
“先冷眼旁观些时日,再定进退。赵王那边,暂且稳住,拖一拖无妨。”
方才太子那句“不知是谁散的谣”,萧宇一个字都不信。
他太清楚了——太子心里早有人选,不过是不愿点破罢了。而那人,八成就是宫里那几位披着锦袍、藏着刀的兄弟。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萧风,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倒说说看——在你眼里,本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风猝不及防,脚步一顿,声音却稳:“在萧风心里,城主从来都是光,是岸,是命里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绳。当年若非您伸手一拽,我早喂了乱葬岗的野狗。”
“不是早跟你讲过?‘救命’二字,少提,晦气。”
“陈年旧事,翻篇便是。这些年你替我挡刀、奔命、熬灯油,早把恩情还清了。如今这只眼睛废了,还不是为护我周全?”
“是,属下记住了。赵王那边,我这就去周旋;太子这儿,一切仰仗城主。”
萧宇望着萧风背影一闪即逝,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傻小子,跟在他身边十年,他早当亲儿子疼,可对方始终执礼如初,进退有度,连呼吸都带着敬意;当年救命之恩念到骨子里,为他赴汤蹈火,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比自家儿子还懂孝字怎么写。
“萧风啊萧风……你这身本事,困在我这龙阳城里,真是委屈了。外头天高地阔,该试试了——说不定,这一回,就是你的天地。”
萧宇望着远处未落尽的夕照,低声喃喃。
他也心知肚明:太子来了,赵王也到了,这龙阳城,注定要起风雷。
“怎么?你们陈总,忙得连见本王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赵王没料到自己已在龙阳城待了半日,等来的却始终是那个独眼汉子——龙阳城城主身边形影不离的亲信,萧宇本人连影子都没露。“赵王恕罪,太子殿下刚入城,城主大人得亲自迎候,便托小人在此侍奉赵王,稍后必登门致歉。”
话音未落,赵王眉峰骤压。原来不是公务缠身,而是太子驾到,才把他晾在一边。
“你方才说——太子也来了?”
“正是。莫非赵王尚未听闻?”
萧风暗忖:坊间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莫非出自此人之口?可看他神色微怔,目光坦荡,并无作伪之态。
这就蹊跷了——满城风雨的太子秘闻,究竟是谁悄然推波助澜?
“本王该知道?太子分明一路东行,怎会突至龙阳?”
赵王早遣密探尾随太子车驾,线报始终清晰:东出、再东出,未有偏移。今日尚未接到新讯,谁知几个时辰之内,太子竟已踏进龙阳城门。
此刻他心乱如麻,哪还顾得上应付眼前这等跑腿的差役?
“你先退下。本王暂无吩咐,有事自会传唤。”
他须立刻问清那些探子——太子现身龙阳,他们岂能毫无察觉?若人就在附近,一道信火弹足可召其速至。
果然,信火腾空刹那,潜伏于太子周遭的暗哨闻令而动,疾步赶至赵王面前,单膝点地。
“参见赵王殿下!”
“太子何故折返龙阳?不是一直东去吗?”
赵王懒得绕弯,只求一个确凿答案。
“回殿下……我等也不明就里。”
“起初确是向东,可前日午时,太子忽令改道,直奔龙阳而来。”
“彼时不知落脚何处,便未急报,想着摸清落脚地再禀明殿下。”
“谁料……殿下竟也在此。”
“本王来此自有要务,却未想到与太子狭路相逢。”
他此番亲至,是为请一位隐世高人出手相助。说来亦巧——多年前曾与那人有过数面之缘,彼此尚存几分旧谊。正因如此,他笃定对方必肯应允,亲自破例出山。
谁承想,竟在此撞见朱涛。惊疑之外,心底竟悄然浮起一丝雀跃。
天赐良机!
他正苦于如何剪除太子,若此人愿施援手,在龙阳城中不动声色取其性命,岂非万全之策?
秦王早被遣回封地,再掀不起风浪;眼下,太子一倒,储位便如囊中取物。
那探子忽又神色一滞,似有难言之隐,欲张口又止。
朱棣冷眼扫过,声音沉了几分:“有话直讲,吞吐作甚,成何体统!”
“回殿下……小人进城打探时发觉一事:似有人早知太子将至,早早布下局来。”
“更令人骇然的是——坊间谣言四起,直指太子暴虐无道,屠戮百姓,骇得百姓闭户掩门。”
赵王心头一震,随即唇角微扬。
天意如此,何其痛快!
究竟是谁,与他心意相通至此?
“不必管他是谁,只要于我有利,便是同路人。”
“你们只管盯紧太子一行,切莫露了行迹。”
朱涛笑吟吟送走管家,转身踏入内室,脸上笑意倏然冻结。
“太子殿下,容臣为您把一把脉吧?这几日,您气色委实有些不对劲。”
林夕一眼就瞧出,近几日太子殿下性情大变,忽而雷霆震怒,忽而开怀大笑,可众人心里都犯嘀咕——这哪是真动了情绪,分明是在唱一出大戏,只是不知台下观众是谁。
“身后跟着七八双眼睛,本王若不摆出几分狠厉来,倒显得辜负了他们四处泼的脏水。”
“你们琢磨琢磨,到底是谁在往本王脸上抹黑?”
“莫非是赵王?”
“绝不可能。他的人影子似的缀在咱们后头,连甩都懒得甩,必是旁人所为。”
朱涛笃定此事与那几个兄弟无关——他们没那脑子,更算不准自己每日行踪。
众人一时哑然,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第二张面孔。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几日本王怕是要阴晴不定些,诸位多包涵。”
他心里清楚:既然有人费尽心机替他搭好了戏台、写好了脚本,不登台演足全套,反倒扫了人家兴致。
“遵命!”
“各自歇息去吧!”
“明日怕是有不少高手陆续赶来探底细。不过,坐等不如主动——明早,随本王去见几位‘老朋友’。”
段青等人虽摸不清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从不质疑他的决断。太子行事向来有章法,更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当儿戏。
次日天光未亮,屋脊上已伏着几道黑影。
朱涛早听见瓦片微响,却只闭目假寐;其余人也心知肚明,只是按兵不动。唯独小冬瓜年纪尚轻,按捺不住,一个翻身便蹿上了房顶。
“谁家夜猫子,大清早不睡懒觉,偏要踩我师父的瓦?”
稚气未脱的声音劈开晨雾,听得底下众人直摇头——这孩子,终究还是太毛躁了些。
“小娃娃?”
对方脱口而出,竟先问他是不是个孩子。
“你这话啥意思?嫌小孩不够分量?”
小冬瓜心头火起——这些人一见他脸,张嘴就是这句!分明是拿他当纸糊的,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越是被轻看,他越要叫人看清:自己确确实实是个孩子,可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偏要让他们知道,这副嫩生生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能把人掀翻在地的硬骨头!
话音未落,他浑身气息骤然炸开,如一道闷雷滚过屋顶。对面那人瞳孔猛缩,万没料到这巴掌大的身子,竟能迸出如此磅礴的劲力!
小冬瓜毫不留手,双掌翻飞间,一青一赤两道光流撕裂空气,直扑对方面门。那人仓促格挡,虎口当场崩裂,踉跄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原来打的是太子的主意,出来的却是个小萝卜头——本以为捡了个软柿子,谁料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铁渣子!
本想羞辱人,结果反被臊得满脸通红。
败阵之人连灰都来不及掸,扭头便遁入晨雾。小冬瓜立在檐角,衣袂翻飞,一双眼睛在微光里亮得惊人,像两粒淬了寒霜的星子。
“各位江湖前辈,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露个脸?难不成真觉得——我这个小孩,不配接你们一招半式?”
笑话!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战,谁还没看明白?该说“不配”的,明明是他们自己!
可面子这东西,向来比命还金贵——总不能真被个孩子堵得不敢应声吧?
第548章 凤毛麟角
“接我一式!”
终于有人跃上屋脊。小冬瓜眼皮都不抬,三招之内,对方已捂着腕子蹲在瓦上喘粗气。
朱涛始终未现身,却将外头动静尽数听在耳中,尤其小冬瓜站在他房顶上,那些高手飞来的破空声、落地的轻响、甚至倒吸冷气的抽气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着一声声狼狈的闷哼,朱涛轻轻摇头——这孩子,脾气怎么比刚出炉的刀刃还利?跟了自己这么久,沉稳二字愣是没沾上边;再想想从前在山上时,那副木头疙瘩似的模样……
究竟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把那个一问三不答的闷葫芦,硬生生养成了如今这张能吵赢八个人的嘴?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这觉还让不让人睡了?再这么闹下去,怕是鸡都该打鸣了。小冬瓜索性把话撂得又脆又狠——
“一个一个来,多磨叽!要打就一起上,省得我来回热身!”
这话一出口,连风都顿了顿。先前跳出来的那几号人,虽说算不上顶尖,但好歹也是能镇住一方的硬手。他们本意只是试探试探小冬瓜的底子,真正压箱底的老家伙,还在暗处冷眼旁观呢。可眼前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竟敢当众掀桌,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既然不知进退,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山崩地裂!
刹那间,五道身影破空而出,衣袍猎猎如刀锋出鞘,每踏一步,空气都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震得屋瓦嗡嗡发颤。小冬瓜体内沉睡的筋脉,也被这股威压狠狠撞醒,一股灼热直冲天灵盖。
他舌尖一卷,舔掉嘴角干涩,眼睛却亮得吓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会儿他才彻底懂了太子师傅为啥总爱喊“大伙儿一块儿上”——被这么多双鹰隼般的眼睛锁着,被数十道杀气压着脊梁,人反倒像被架在火上淬炼的铁胚,越烧越亮,越压越韧。说不定哪一瞬,骨头缝里就炸出新力,修为咔嚓一声,直接撞碎瓶颈!
想通这点,他抬眼一笑,朝围住自己的五位高手拱了拱手:
“各位前辈辛苦,大半夜被我这不成器的晚辈搅了清梦,实在过意不去。”
“可您手下那些人,连我这小萝卜头都收拾不了,传出去怕是要折了诸位的面子。”
他边说边扫——五张脸,没一丝褶皱,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钩子,往人骨头上剐;周身气息未散,已隐隐有雷音在皮肉下滚动。小冬瓜心里门儿清:单挑,咬牙还能扛几轮;五人齐上?怕是撑不过百招。但他半点不慌。脚下这屋顶底下住的,可是当今太子,更是他亲授业解惑的师父。师父不动,就是信他还能挺得住。
朱涛早在第一道破风声响起时,就已判出这些人全是摘星境上的老怪物。小冬瓜不是不强,是身子骨太嫩,像一柄刚锻好的神兵,锋芒万丈,却经不起自身罡气反噬。若换副成年躯壳,此刻早该打得旗鼓相当。可惜啊,十五岁的年纪,再猛的火候也得慢慢熬。
他指尖搭在窗棂上,并未起身。小冬瓜迟早要闯宗神那一关,那里等着他的,是比今夜更黑的夜、更硬的刀。不挨几记闷棍,怎知自己骨头有多硬?
朱涛耳朵竖着,稍有异响,人便如离弦之箭射出去。其余侍卫也屏息守在各自屋内——太子不出,谁也不敢动。跟了这么多年,谁还不懂他那点心思?
“这小子进境简直邪门!前几日虽已扎眼,可跟现在比……啧,这才几天?”
张扬盯着院中翻飞的身影,喉结滚了滚。他练了十年丹田气,小冬瓜倒好,从前连引气入体都不会,一朝开窍,就跟开了闸的天河,奔涌不歇,快得叫人眼红。
“能一样吗?”旁边人嗤笑一声,“你忘了他是谁的儿子?生下来就引得九霄雷云聚顶,江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落地那一刻——就怕他活到明天,掀翻整个棋盘。”
可不是嘛。刚裹着襁褓,仇家的刀就已经悬在产房梁上了,为杀他,有人连命都肯豁出去。
小冬瓜左支右绌,几十招过去,呼吸渐沉,膝盖微颤,后背衣衫已被汗浸透。可他死死咬住牙关——师父没现身,就是信他还能撑。这信任,比任何护心丹都烫。
“呵,你就是谢天那个‘灾星’儿子?出生那日,紫云裂、北斗斜,算命的都说你是乱世引信!”
“满江湖都在寻你踪迹,生怕你长大后血洗武林——可惜啊,找了几十年,只找到一具空棺。”
“今日老夫代天执刃,斩你这祸根!畜生,受死!”
小冬瓜心头一哂——这些披着道袍的,嘴比刀还毒。什么“天理难容”?他不过生来血脉滚烫,骨头里天生带着火种罢了。
“瞧你一副正人君子相,嘴上却尽吐些腌臜话。”
小冬瓜跟在太子身边日久,早把那几分锋利的言语学了个十成十。
“放肆!黄口小儿也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呸!不过是个倚老卖老的老江湖罢了——也不照照镜子,哪有半分宗师气度?倒像个被踩了尾巴、跳脚骂街的市井婆子!”
“你方才那句,我是不是能当你是眼红我?”
小冬瓜心里直犯嘀咕:打不过就掀衣裳骂人?真那么丢脸?被他这么个半大孩子压着打,竟比挨顿板子还难忍?
可转念一想——今日若不把这几人彻底镇住,往后谁还把他当回事?谁再敢拿他爹娘说事,他就叫那人牙都磕进泥里!
念头刚落,一股沉寂已久的黑气猛地从骨缝里翻涌上来,直冲天灵。
朱涛心头一凛,刚要伸手,却已迟了——小冬瓜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似火灼冰,又似雷劈静水。
“糟了!”
柳烟兰原还为小冬瓜喝彩,小小年纪竟能独挡五人,威风得像尊小煞神。正看得入神,忽听身旁林夕失声惊呼。
她猛一扭头,只见林夕脸色发白,拔腿便往外冲,裙角都来不及掖。
“神医姐姐!出什么事了?等等我!”
柳烟兰心口一提——林夕向来沉得住气,连太子焦躁时她都只轻轻一笑。这回这般仓皇,必是大事临头。
她紧追而去,脚步未停,人已到了太子居所门前。
抬眼一看,满院皆是人影:太子立在檐下仰头,其余人全聚在院中,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钉在屋顶之上。
小冬瓜单足立于钟楼尖顶,五条粗壮汉子却被一道无形劲力扼住咽喉,双脚离地,面皮紫涨,连挣扎都使不出半分力气。
柳烟兰倒抽一口冷气——她早知小冬瓜根骨奇绝,却万没料到,他竟能以一敌五,且压得人毫无还手之力。
“那……站在中间上的,真是小冬瓜?他……竟强到这般地步?”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小冬瓜身上蒸腾的那股气息,阴寒刺骨,泛着墨色微光,和往日截然不同。
“他这气息……怎么透着股邪性?”
“是魔气。压了十几年的底子,被人几句话勾了出来。”
林夕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她和朱涛从未明说,却彼此心照——从小用三十六味御药浸养他筋脉,就是为锁住这股凶戾;朱涛近来授他的锻体法、凝神诀,也是为釜底抽薪,一点点化尽魔根。
本以为快成了,谁知一句讥讽,便叫前功尽弃。
众人闻讯奔来,正是为此。
那五人亦觉不对劲:小冬瓜眼神尚存清明,可出手的力道、缠绕周身的黑气,分明不是少年该有的东西。
更骇人的是——他们连抬手格挡的余地都没有。
“小冬瓜!收手!他们是你前辈,不可失礼!”
朱涛声音沉稳却急切。他怕再晚一步,那点残存的清醒就要被魔气吞尽。眼看几人已翻白眼,喉骨咯咯作响,他立刻出声喝止。
小冬瓜本就没失智,只是借魔气催动血脉,短时暴涨战力。一听朱涛开口,手腕一松,五人顿时瘫软坠地,伏在地上狂咳干呕,眼珠乱转,额头青筋暴起,活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小冬瓜!还杵在上面作甚?快下来!长辈面前,岂容你这般倨傲!”
语气冷峻如霜,可眼神里分明没有半分责备,小冬瓜垂着小脑袋,乖乖蹭回朱涛身侧。
“各位前辈见谅,我这孩子年岁尚浅,懵懂莽撞,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朱涛此刻挺身而出,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刺儿——人家都把台阶铺到脚边了,若再揪着不放,真就成了仗势欺人的老顽固;再不济,也应了小冬瓜方才那句“倚老卖老”的讥诮。
众人僵在原地,踌躇良久,终究只能当这事没发生过。毕竟刚才是实打实栽了跟头:五四个成名多年的高手,竟被个十来岁的娃娃压着打,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
暗处窥伺的几道身影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连孩子都这般凌厉,朱涛若真动起手来,怕是能将满场之人尽数镇住。龙阳城虽卧虎藏龙,但如此年纪便已锋芒毕露的,实在凤毛麟角。
“果然是魔王之子!”
第549章 合适的人选
幽暗角落里,一位白发老者轻叹一声,随即转身离去,身后弟子们亦步亦趋。
“师父,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就这样走了?”
年轻弟子满脸错愕,不甘心就此收场。
“谁说来打架的?不过是带你们开开眼。”老人目光沉静,“如今亲眼见了天外有天,还不速速回山苦修?少在这丢人现眼。”
弟子们面面相觑,后背微凉——幸而方才被师父拦住没贸然出手,否则此刻躺在地上喘气的,怕就是他们自己了。
“是!”
“太子客气了,我等本意是想一睹太子真功,不料令郎已先教我们开了眼界。”
“几位前辈谬赞了。这孩子入门才半年光景,根基未稳,实在不堪一提。方才多谢诸位手下留情。”
朱涛这话明摆着往人心口扎针。
几人脸色顿时青白交加——谁不知这小子才练了不到半年?可从前大家心照不宣,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被当众揭破,简直像当面扇了一记耳光。
“几位前辈,还要与本王切磋一番么?”
哪还有人敢应声?连个娃娃都拿不下,更遑论朱涛本人。
“不敢不敢!今日得见太子神威,我等告辞!”
他们早已颜面扫地,哪还待得住?何况四周暗影浮动,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幕。今日败在一个孩子手里,还险些丧命,明日江湖上怕是要传遍——不单龙阳城,整个大明都将听闻此事。
一想到此,心头怒火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刚才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时候再摆脸色,岂不是嫌命太长?
待那几人狼狈退去,藏于暗处的旁观者也悄然散尽。
小冬瓜缩着肩膀,脑袋垂得更低,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朱涛方才嘴角虽挂着笑,眼里却无半分暖意,寒意直透骨髓。众人只觉空气骤然凝滞,谁也不敢吭声。
“小冬瓜,胆子不小啊。”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铁石,“我千辛万苦用三十六味灵药,才把你体内那股暴戾魔气压下去——你倒好,转头就把它撩拨起来?”
“是不是觉得命太硬,想试试能不能劈成两半?药材钱,你赔得起吗?”
林夕终究心疼不过,抢在朱涛开口前先板起脸训斥,倒像是她先动的手。
她素来嘴硬心软,话是狠话,心里早盘算着怎么替小冬瓜挡下责罚。
朱涛怎会看不穿她这点心思?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别装了。”他淡淡扫她一眼,“你以为本王猜不出?你急着骂他,不过是怕我罚重了——想替他把罪责削掉三分。”
林夕干笑两声,指尖悄悄绞紧袖角:果然,瞒不过这位太子爷。
“这怎么可能?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给他熬的那些药引,稀世难寻,放眼天下仅此一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股邪气压下去,这孩子倒好,偏不肯老实待着。”
林夕才懒得承认,自己忙前忙后,全是为了小冬瓜。
朱涛没再和她争辩,目光一转,落向小冬瓜。小冬瓜脊背霎时一僵,像被冰水从头浇下——那道清冷又锐利的视线,他太熟了。正是太子师傅的目光,木瓜似的沉稳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次他闯祸,准能撞上这一眼。
“太子师傅……我错了。刚才那些人嘴太毒,骂我是畜生。”
“还说天理不容,说我爹娘就不该生我,说他们死都是我克的,说我身边的人全得跟着遭殃……我不许他们这么咒你们!”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哑了。先前被围在中间唾骂时,他咬着牙没哭;被人推搡踹踢时,他攥着拳头没抖;可此刻对着最亲的人开口,眼眶却猛地一热,血丝爬上眼角,鼻尖也泛起酸涩。
长这么大,他只守着林夕师傅一人。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可能尚在人世的亲人,还有各位长老、疼他的太子师傅,还有这些护着他、喊他“小冬瓜”的哥哥姐姐……
他怎么敢让这些人出事?一句恶毒的诅咒都不行,一个字都不许!
柳烟兰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都绷直了:“真有脸!一群老东西,对个半大孩子张口就吐毒汁?”
“小冬瓜,他们真这么讲?简直混账!技不如人就改口泼脏水,算哪门子修士?”
“早知道我手就该再重三分——放他们走?哼,该堵了嘴拖回去挨板子!”
“往后谁再敢嚼这舌头,你立马报我名字!”
她一腔火气无处撒,后悔刚才太心软,竟由着那帮人扬长而去。
柳青垣瞥见妹妹气鼓鼓的样子,直摇头:就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把人打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朱涛望着小冬瓜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发顶,把翻涌的怒意尽数按回心底。
他本就在屋檐下听着,一字不漏。非但没怪他,反而在琢磨——怎么才能斩草除根,把那缕盘踞在他体内的魔气,连根剜净?
“想什么呢?抬头。”他声音温和,“我何时生过你的气?我只是在想,怎么替你拔干净这身隐患。”
朱涛心里其实已有主意,只是险得很,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
“林夕,我有个念头——大胆,但或许管用。只要你信得过我,也信得过小冬瓜这条命,咱们可以赌一把。”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众人齐刷刷盯住他,屏住呼吸,等着听那法子究竟有多狠、多绝。
“殿下,您当真要试?这法子一旦动手,您和小冬瓜都在刀尖上走,尤其您……才是那个悬在悬崖边的人。”
……
朱涛道出计划:先把小冬瓜体内游窜的魔气,尽数逼入自己经脉;再凭自身修为硬扛、炼化、驱尽。他根基深、年岁长、耐受强;小冬瓜年纪小、筋骨嫩、压不住这邪祟。
“不成!”小冬瓜脱口而出,“太子师傅,我绝不答应!万一您逼不出来……那魔气岂不真留在您身上了?”
他是太子,身子金贵如国器,怎能变成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段青等人虽未开口,可眉宇紧锁、唇线绷直,分明也是抵死不允。
朱涛扫过一张张黯淡的脸,忽然笑出声。
这副模样,倒像是他明日就要披麻戴孝、赴黄泉报到。
“本想训你们几句,结果倒被你们先吓住了——每次遇事,个个耷拉着脸,活像我棺材板都备好了,只差钉钉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更沉:“放心,我命硬,阎王不敢收。”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常理,谁也拦不住,谁也拗不过。
每次他开口说这些,哪怕旁人再不情愿,也总会勉强应和几句;可今天,连敷衍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我倒是有几分把握,可就怕你压不住那股魔气。”
“太子殿下,您别看他眼下魔气微弱,那是因为身子骨还没长开——若真让魔气趁虚而入钻进您体内,后果如何,我连想都不敢想。”
林夕终于把心底最深的顾虑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小冬瓜年岁尚幼,魔气尚未滋长,可这东西偏偏是越养越烈、越长越凶的;一旦窜进朱涛体内,会疯长成什么样,她半点底都没有。
“你刚不还说,魔气是随年纪增长的?可它一进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又不是慢慢养大的,应当不至于失控。”
朱涛依旧不信邪,更信自己多年淬炼出的定力与修为。
“不行!太子师傅,我绝不答应——哪怕全天下人都点头,我也不会松口。”
“我体内的魔气,打从娘胎里就跟着我,早与血肉长在了一起,早已驯得服服帖帖。”
“可您不同。您连魔气是灼是寒、是沉是躁都没摸过,它在我身上盘踞多年,我才堪堪压得住。”
“万一它进了您身体,您一时镇不住,偏您又是咱们中间修为最深的一个……”
“到时您一个失衡,我们加起来都不是对手——难不成,真要我们眼睁睁陪您一道栽进去?”
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半大孩子,竟能句句扎在要害上!
朱涛心头一震,竟一时语塞。他何尝不忧心小冬瓜?那魔气一日不除,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锈刀,不知哪天就坠下来。
“或许……还有别的路子!”
柳青垣见几人僵持不下,终于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满屋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拢过去,眼里全是渴盼——仿佛他袖中真藏着一根救命的绳。
“你们可还记得那位神医白鹤?”
“早年我重伤垂危,跟在他身边调养近一年,偶然听他提过:他手里确有一套古法,专为涤净体内滞留的魔气而设。”
“但他也坦言,此术从未真正施于活人,只在残卷古籍里见过记载,这些年一直琢磨推演,却始终没遇上合适的人选。”
“太子殿下若信得过白鹤神医,咱们回程时,不妨直赴江雨城柳家寻他。”
第550章 等我们,一定等我们
柳青垣话音刚落,空气里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一截。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我顶多替小冬瓜压一压、拖一拖,可根治之法,未必在我手上。”
“咱们学的本就不是一路医理,他那套,说不定真能破局。”
林夕眉梢一扬,整个人轻快起来——不用赌命,不用硬扛,再好不过。
“可他真有法子吗?”
朱涛虽听过白鹤之名,可耳听终归是虚,没亲眼见着,心里终究打鼓。
“我相信他。”柳青垣语气笃定,“若无十足把握,他绝不会多吐一个字。您知道他性子——平日惜字如金,那天破例说了这么多,分明是动了真意。”
“您瞧,太子师傅,路不止一条,您何必非往悬崖边上走?等咱们回去,立刻启程去江雨城找白鹤神医。”
小冬瓜一听有了转机,立马挺直腰杆,眼神亮得发烫。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谁也不该拿命去填。
朱涛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行!那就等见了白鹤神医再说。”
段青等人暗地里长长吁出一口气——太子向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们这些贴身之人,日夜悬着心,就怕他一个冲动酿成大祸。
真要出了事,他们担不起这千古骂名。
萧宇那边早知太子暂住府中,必不会风平浪静。
果不其然,今夜注定难眠——各路人物已如潮水般涌进萧府大门。
萧风寸步不离守在侧旁,毕竟来者身份混杂,谁也不敢赌城主安危。
小冬瓜体内魔气轰然炸开的刹那,萧宇与萧风同时心头一震,神识骤然锁定那股气息。
“认出来了吧?那是多少年没见的‘焚心引脉’——当年他十六岁初入宗门时就已练成,我二十出头才远远见过他一面,比我还小三岁。”
“说句实话,若非道途相悖,我真想跟他痛饮三百杯。谢天这人,骨头硬、性子烈,说话从不绕弯子。”
萧宇眸光微亮,仿佛又看见当年雪崖上那个赤着脚、提着断刀笑骂天命的少年。
萧风那时不过十来岁,却已随侍左右,记忆犹新。
“记得。那时我个子还没剑鞘高,可就在您身后站着,亲眼瞧见谢天踏碎三块试炼碑,转身把灵丹塞进伤兵嘴里。”
“确是百年难遇的修行胚子,更难得的是,他救人不问出身,护弱不计得失。可惜啊……他走的那条路,世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硬生生把他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萧宇与萧风心里都清楚:谢天从未越界半步。
没杀过一个无辜者,没夺过一寸灵田,甚至替仇家埋过尸。可就因他修的是逆脉化煞、以魔养正的邪门功法,便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夫所指。
众人皆如惊弓之鸟,见他皱眉便退三步,听他开口便捂耳疾走——不是怕他作恶,是怕沾上那点“不像正道”的影子。
“如今想起他最后一次看我的眼神……还是闷得慌。那天我要是敢当众说一句‘谢天未犯律令’,说不定能拦下那场围猎。”
“他当年才十七,如今他儿子都长到我腰际了,眉骨、鼻梁、下颌线,活脱脱一个翻版。也就那双眼睛,像极了他娘,清亮得扎眼。”
萧宇第一眼见小冬瓜,心就沉了下去——太像了。像到他袖口无意识攥紧,指节发白。
“城主,当年事,怨不得您。您那时刚接印信,上头压着三道禁令,左右全是监察使的眼线。”
萧风虽年少,却记得清楚:城主府檐角悬的不是铜铃,是捆仙索;案头堆的不是公文,是弹劾折子。
那份惺惺相惜,早被现实碾得只剩灰烬。若他真站出去,明日贴满街巷的,就是“萧氏通魔”的朱砂告示。
“你不用宽我心。我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最明白——不是没立场,是没胆子。怕丢印,怕连累族人,怕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保不住。”
“如今他儿子站在眼前……也该轮到我,亲手把那块布扯下来了。”
萧风呼吸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城主,您是说……”
“心里有数,嘴上留门。”
“是!”
萧风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尚在换牙的孩子,竟能撬动整座青梧城的根基。
可转念一想——就算没有小冬瓜,这座城的梁木,怕也早已被蛀空了。
“刚才那孩子爆开的气息,你也尝到了吧?生而带煞,胎里就裹着谢天当年的魔元。”
“所以才有人追着他砍。既贪他根骨,更怕他哪天睡梦里,魔气就冲垮了心防。”
“当年他襁褓未解就被围杀,幸而逃了。如今卷土重来,倒学聪明了——身边跟着太子,修为压得同辈喘不过气;背后还杵着个神医,毒都能熬成补汤。”
萧宇当年护不住谢天,如今,至少得护住这孩子脚下的地。
“模切还在他体内游走,会不会蚀骨损神?”
萧风摇头:“未必。方才细察过,他体内魔气如蛰伏的江流,不激不涌。今日乍然爆发,八成是那几人先动的手,逼得他本能反扑。”
“再者,一个师傅是横压东域的太子,一个师傅是起死回生的神医——谁敢让他出半分差池?”
萧风点头。他看得分明:太子平日倨傲得像只金翎鹰,可小冬瓜咳嗽一声,他立刻递温水;孩子鞋带散了,他蹲身系得比绣娘还稳。
“戏散场了,各自回屋歇着吧。今夜没热闹了,明早还有硬仗要打。”
他们早感知到,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连瓦檐上的夜枭都飞远了。
“是!”
朱涛等人自然察觉四周清净,不再僵立院中,默默散开归房。明日天光一亮,该查的账、该堵的门、该递的密函,一样都不能少。
白辰混在最后撤走的人流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亲眼看见那孩子徒手撕裂五道符阵,像撕开五张薄纸。
那几个大人修为深厚,竟被一个孩子单方面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险些当场毙命。
白辰惊得脊背发凉,直到那孩子周身陡然溢出一缕阴寒刺骨的魔息,他才猛然醒悟——此人竟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谢天之子,谢之痕。
“太子身边当真是藏龙卧虎,连魔头血脉都敢堂而皇之带在身边,半点不遮掩,半点不收敛。”
“也不怕几位皇子借题发挥,拿这桩事大做文章,掀起一场朝堂风波。”
白辰万万没料到,太子对此竟毫不避讳,坦荡得近乎锋利。
越是深入了解,他心中敬意越浓,几乎按捺不住投效之意。可这事牵涉重大,终究不是他一人能拍板的——得先回万越城,听师傅一句准话才行。
白辰混在人群里悄然离去。
他未曾察觉,身后朱涛忽然顿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向他远去的方向。
那气息太熟悉了——峡谷深处那一瞥,也是这般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形。连身上浮动的微澜,都一模一样。
朱涛心头微沉:这人究竟是谁?既无杀意,又屡屡现身,像一道影子,贴着他们呼吸起伏。
纵然感知不到敌意,也未必就是善意。高手敛息,本就真假难辨。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这种藏得极深、静得可怕的“旁观者”。
朱涛深知其中凶险,暗自攥紧袖中指尖——下回再遇,绝不再放他轻易隐去。
小冬瓜一进门便反锁房门,跌坐床沿,咬牙压制体内翻涌的魔气。
其实他骗了所有人。那魔气早如毒蛇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差一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开。
他强撑笑脸,只为了让那些真心护着他的人,少一分忧心,多一分安心。
再在外头多站片刻,怕是连唇角都兜不住血——此刻,腥甜已悄然漫上舌尖。
意识正急速沉坠,坠入一片浓稠黑暗。
忽而,一个温软如春水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轻轻响起——
“孩子,你终于来了……”
小冬瓜从未见过生母,可这声音一落,心口便猛地一热,笃定无比:这就是娘亲。
“娘……是你吗?”
“是我。快过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小冬瓜眼眶一热,拔腿就朝着远处那点萤火似的微光疯跑。
跑着跑着,湖面豁然铺开——白衣女子静静立于水中央,裙裾浮漾,似真似幻。
他奋力扑去,脚下一滞:湖水骤然湍急,浪头翻涌,硬生生截断前路。
“娘!小冬瓜在这儿!您回头看看我啊!”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面,可无论他嘶喊多少遍,那身影始终背对着他,纹丝不动。
“娘……为什么?您为何不肯回头?”
“孩子,现在还不是相见的时候。我们终会回到你身边——但不是今日。所以,你一定要撑住,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挺直脊梁。”
“你只需记得:做你自己。别让任何人替你定名、改命。等我们,一定等我们。”
第551章 全场瞩目的中心
小冬瓜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看见娘亲说话时,身影正一寸寸变淡,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他发狠往前冲,湖水却轰然腾空,凝成一道晶亮水墙,严丝合缝,坚不可摧。
他用尽全力砸打,指节渗血,墙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影,彻底消散于水光之间。
刹那间,双目赤红如燃,脑海里炸开一道阴冷尖笑——
“瞧见了吧?这世上所有亲近之人,终将弃你而去。他们嘴上说的,字字都是泡影。”
“她说会回来?可她早就死了——尸骨都凉透了,怎么回?”
“醒醒吧,只有我,从你心跳第一下起,就盘踞在你血里、骨里、魂里。这辈子,你休想甩开我。”
小冬瓜头痛欲裂,额角青筋暴起——这声音,正是盘踞心底的魔障。他恨不能撕碎它。
“闭嘴!再开口,我立刻自毁神台,拉你一起灰飞烟灭!”
“你不会。”那声音慢悠悠笑着,“因为你我同生共长,你若死,我即灭——可你真舍得,亲手掐断自己最后一点活气?”
“若你真打心底愿意,那今早师父的提议,你早已点头应下——你根本割舍不下我,也心知肚明,危急关头,唯有我能拉你一把。”
“别躲了,这结局你逃不开!”
小冬瓜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响,烦得一把攥紧耳朵,可转念才想起,这心魔本就是从他骨血里钻出来的,捂住耳朵又怎拦得住它在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独自蜷在空旷的屋子里,像被扔进漩涡中心的小舟,左冲右撞。他比谁都清楚:神医师父多年压着他不许修行,就是怕引动体内蛰伏的魔气——那东西一旦苏醒,便如野火燎原,再难扑灭。
谁料世事偏爱捉弄人,偏偏撞上太子殿下,又落得这般境地。原来该闯的劫、该过的坎,一桩都少不得。
小冬瓜忽然想起身边那些笑得暖、护得紧的人,心头猛地一热,脊背也挺直了。他凭什么认命?凭什么让皮囊里几缕阴寒魔气,就替他定下生死、划好边界?他若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还算什么活生生的人?
“给我滚出去——不准再开口!”
他嘶吼出声,这一回,脑中聒噪骤然断绝。
几乎同时,他神识归位,浑身湿透,冷汗浸透里衣,额上水珠滚落如雨,整个人虚脱般栽倒在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可下一次呢?未必还有这般侥幸。他却没半点犹疑。
朱涛眉梢微动,隐约察觉周遭灵气微颤,刚想探查那波动来处,气息却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怪了——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悄然隐匿的,可不是寻常动静。
他心头一沉,怕是小冬瓜那边又出了岔子,二话不说,抬脚便往小冬瓜住处赶。
……
小冬瓜刚喘匀一口气,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谁?”
“是我,你师傅。”
一听是太子师傅的声音,小冬瓜“腾”地坐起,飞快扫了眼自己——衣衫齐整,面色尚稳,没露破绽。
暗自庆幸:幸而心志未溃,硬生生把魔气压了回去,否则此刻怕已露了马脚。
“原来是师傅?您怎么又来了?还是……不放心我体内的魔气?”
“你这般拗,教本王如何安心。”
“本王最后警告你:有事必说,不准硬扛!你才多大?该靠大人时,就大大方方靠过来。”
朱涛太明白肩头担子有多沉——小冬瓜背的,不比他轻半分。他最怕的,就是这孩子也学他,把所有苦都咽进肚里,闷头往前撞。
“我当然不会啦!我可是小孩儿,好多事,离了您们真不行。”
“这话听着顺耳。歇着吧,明日有人上门挑战,你不必出手。”
“好嘞,师傅也早些安歇。他们明天来的,恐怕更多是冲着您来的。”
小冬瓜心里透亮:如今太子威名早已震彻龙阳城,满城高手虎视眈眈,怕是早磨刀霍霍,只等天光一亮,便要登门讨教。
……
天刚擦亮,朱涛便觉龙阳城内暗流奔涌,杀机浮动。
他却不为所动——局势再乱,于他而言,最干脆的解法,从来不是拆招,而是掀桌。
万般变化,终归绕不开一个“力”字。只要拳头够硬,何惧风起云涌?
以静制动,才是最稳的棋。
段青等人自然也察觉异样,可见太子神色如常,便也收起焦灼,照旧从容饮茶、闲话家常。
一行人慢悠悠用着城主府备下的晨食。
“这些该是本地独一份的吃食,滋味真不赖。”
“不止好吃,瞧这模样,粉嫩剔透,怕是拿新鲜花瓣蒸制的吧!”
柳烟兰这人实在有趣:生就一副勾魂摄魄的艳色,说起话来却常带三分稚气,半点不搭她那张妖冶的脸。
“好看顶什么用?又不能当盾牌使。有本事,你把它裹成糖纸啊。”
小冬瓜和柳烟兰熟络后,嘴上从不饶人,专挑她软肋戳。
回回都是柳烟兰败下阵来。
“你这小萝卜头,嘴怎么这么刁?漂亮的东西我舍不得下口,正说明它香得勾魂!”
欢声笑语还没散尽,管家已匆匆赶来,催着众人速赴前殿——说是已有不少贵客候着,要拜见太子殿下。
朱涛浑不在意,该来的躲不掉,他神色沉静,步履从容地随管家朝前殿走去。
“太子殿下,眼下龙阳城里叫得上号的人物,怕是都聚齐了,待会儿您多留个心眼。”
柳青垣早年随父亲来过龙阳城谈生意,有幸见过几位龙岩城响当当的高手——个个筋骨如铁、气机隐然,一抬手便带起风雷之势。
这些人与他父亲交情颇深,可对他这个晚辈却素无往来,想来也不会因他面子,对太子礼让半分。
“放心,挨欺负的绝不会是太子——该提防的,反倒是他们。”
段青瞥见太子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心里顿时有数:待会儿那帮人,怕又要被太子牵着鼻子绕圈了……
与其替太子捏把汗,不如替他们擦擦冷汗。
柳青垣迟疑地望向前头那个背影——太子一路随行,步子闲散,神情松懈,怎么看都不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别小瞧他。怕是打定主意来龙阳那天起,城里哪些人真有斤两,他心里就已门儿清。”
“别说身份来历,连他们哪年破境、师承哪位老祖、手里握着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他多半都摸透了——有些事,连咱们都不晓得。”
段青见柳青垣跟了这么久,仍没参透太子的底细,忍不住又点拨几句。
柳青垣脑子嗡的一声——这一路太子分明寸步未离,他何时查的?怎么查的?难不成真能神游千里、耳听八方?
“哈哈哈!萧城主,我与空明派大长老上回未分胜负,今日若蒙允准,倒想在你这厅堂里再较量一番!”
朱涛一行尚在廊下,便听见一声朗笑劈空而来,声如金石相击,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单听这中气十足的腔调,便知说话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明派”三字——此派虽人丁不旺,可门中长老个个逼近天诛之境,威名早已压过不少大宗。
底下弟子也个顶个扎实,招式凝练、心性沉稳,远非寻常门派可比。正因门槛极高、宁缺毋滥,才令无数少年削尖了脑袋想叩开山门。
朱涛一边迈步,一边已在脑中飞速翻检空明派的旧档:掌教姓甚?长老几人?近十年可有新晋强者?
同时心底暗忖:敢当众邀战大长老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口气这般桀骜,声音却全然陌生——显然不是熟人,至少不是常露面的那几位。
管家只垂首引路,对众人各异的心思一概不问,只将他们稳稳领向正厅。
“使不得!你们爱在外头拆房掀瓦,我管不着;可今儿是在我家,岂容你们拳风扫梁、掌力裂柱?若把我这宅子轰塌了,谁赔?”
萧宇话音爽利,笑意直爽,拒绝得干脆利落。
“有何难?我自陪到底!上回眼看就要见真章,偏生天降暴雨,擂台垮了一半,硬生生搅了局——憋了这许久,手痒得很呐!”
那浑厚嗓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焦灼、几分执拗,分明是咬死了不松口。
“那也不行。今日诸位既然踏进我萧家大门,就得守我的规矩。龙阳城外那堵城墙被你们打出多少豁口,我懒得数;可我家厅堂,一砖一瓦都得囫囵着!”
“谁若执意动手——塌了墙,碎了瓦,砸了桌椅,全算你们头上!”
萧宇依旧板着脸,公事公办,不容半点含糊。
朱涛几人却悄悄留意起那位空明派大长老——自始至终缄默不语,连袍角都未晃一下。
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不屑开口?
待跨过门槛,满厅目光如针般齐刷刷刺来,刹那间,他们成了全场瞩目的中心。
第552章 该收场了
忽有人压低嗓子,喃喃道:
“萧城主,怕要让您失望了——今日太子殿下亲临,想讨教的,怕已排到城门外了。”
萧宇只扫了那人一眼,便垂眸不语。太子现身,众人纷纷起身——江湖虽讲快意恩仇,可脚踩的终究是大明疆土,该守的礼数,没人敢真甩脸子。
“诸位前辈不必拘束,只当我是后生晚辈,平起平坐便是。”
朱涛面上笑意温厚,话不多,心却早已将满厅人逐个掂量过:面孔陌生,底细却不难猜——谁擅火符、谁精傀儡、谁手底下压着三条阴脉,他早从锦衣卫密档里嚼得清清楚楚。
太子一行刚落座,全场目光便齐刷刷黏了过去,决斗的事儿早被抛到脑后。也有几双眼睛斜睨着,嘴角微翘,冷光暗闪。
朱涛浑不在意。拳头硬,话才响;待会儿镇不住场子,再大的名头也是纸糊的。他不信这满堂高人,真能有几根骨头够他亲手掰断。
向来如此——他靠实打实的修为服众,也确信自己配得上这份分量。就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起初哪个不是横眉冷对?如今不也渐渐把奏本递到了东宫案头?
只因他们心里都明白:这天下,除了他,再没第二个人能稳住那把龙椅。
朱涛对那些轻蔑眼神视若无睹,袍袖一拂,领着身后众人径直入席。
几位见惯风浪的老辈暗暗颔首——这气度,不端不躁,反倒透出几分真底气。也有几个年轻修士鼻孔朝天,暗啐一声:摆什么太子谱?
“哎哟,太子殿下好威风啊!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串人影,男男女女……外人瞧见,怕要疑心您这是去抄家还是捉妖呢~”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叟,拄着乌木拐杖,声音又哑又亮。
朱涛刚落座,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刮过他脸上。
“前辈这话,是嫌本王带的人多了?”
“孤身闯阵,本王自然使得。可这些人——”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是陪我熬过尸山血海的兄弟。有酒,他们先尝;有险,他们先挡。您说,孤怎能让他们干看着?”
话听着软和,字字却像钉子,敲进每个人耳膜里:别拿寻常随从的眼光看他们。
这群人,不是奴才,不是跟班,更不是凑数的摆设——他们与太子并肩而立,从来就站在同一阶台阶上。
满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方才还暗笑太子被阿谀奉承裹挟的人,此刻喉结上下滑动,竟接不上话。
“哦……原来如此。能在殿下身边效力,倒真是福分。”
“福分?”朱涛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能跟在本王身边,可不是凭一张嘴、一副好皮囊。得经得住三道雷劫、五次反噬,还得让孤亲自点头——您说,这门槛,低么?”
话音落地,厅内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朱涛懒得再听,侧身扫过人群。
自踏进门起,就有无数道目光扎在他身上:有的只是好奇打量,像看新出炉的秘宝;有的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想不起何时得罪过这些人。
但转念一想,也无所谓——太子这身份,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走到哪儿,都免不了招来几道嫉妒的寒光。他早习惯了。
“方才在外头听说,有人约了比试?”朱涛忽然开口,视线掠过空明派大长老——那人端坐主位,紫袍广袖,面色沉静如古井。
另一人则斜倚在黑檀木椅中,玄衣滚金边,正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痛快淋漓。
酒碗一搁,他抬眼望来,眼神锐如鹰隼。
“殿下也爱看人动手?”他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事儿,是老夫点的名。”
段青这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此人无门无派,修为却扎扎实实。早年确属昆明派,后来因强夺同门丹方被逐出门墙。”
“此后游荡西南,倒练出一双生意眼——茶马道、盐引、黑市灵矿,样样插手。如今腰缠万贯,连大理寺少卿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段老板’。”
这些消息,全是锦衣卫用三具尸体、七张密报换来的。
柳青垣在一旁缓缓接话。
“这人叫欧阳云,早年确实在空明派待过,后来听说是捅了大篓子,被师门一脚踹出门外。我爹讲过,他能把买卖做得风生水起,靠的可不是自己那两下子,而是背后那位撑腰的夫人。”
“说来也巧,这位夫人跟咱们还沾点亲带故——准确说,是跟小冬瓜有牵连。”
朱涛他们脑子转得快,一听“小冬瓜”三字,立马想到他娘柳诗言。
柳青垣瞧见众人神色,心知肚明,他们八成已猜中那人是谁。
“没错,正是小冬瓜的亲娘。那位夫人虽未入族谱正册,却也算半个柳家人——早年养在别处,等柳诗言嫁了谢天,柳家才把她接回本宅,如今就是欧阳云的结发妻子。”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们家没儿子,只这一根独苗,干脆招了上门女婿。而欧阳云倒也豁得出去,全然不顾旁人指指点点,堂堂正正入赘柳家。”
柳青垣讲到这儿,语气里透着几分佩服。虽说同姓柳,两家却差着云泥:他们柳家是坐拥四海财源的天下第一富户;另一支柳家虽也不缺银子,但比起来,不过是个稍阔气些的商贾之家。
谁能想到,随口聊个人,竟能扯出一出活脱脱的市井传奇。
朱涛几人轻轻点头,小冬瓜听见自己母亲的名字,目光不由朝那边扫去。恰在此时,欧阳云也抬眼望来,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他甚至还微微颔首,朝小冬瓜打了个招呼。小冬瓜身为晚辈,自然也略略欠身回礼。
“对了,小冬瓜,你外公外婆都健在吧?估摸早该听说你回龙阳城的消息了,怎么一直没露面?”
柳烟兰这会儿脑子灵光,转眼又掉进坑里——这话问得实在莽撞。
还用问吗?他爹可是搅翻三界的大魔头谢天,柳家人但凡有点脑子,早躲得比兔子还远。
“你以为人人像你,天塌下来当被盖,压根不在乎这些弯弯绕?”
“同是柳姓,我们家不怕惹祸上身,可别人怕啊。”
柳青垣听不下去,当场戳破妹妹的糊涂话。柳烟兰眨眨眼,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么久不见人影,敢情是早把这层关系掐断了。那小冬瓜,你也别惦记他们了。”
小冬瓜耸耸肩,无所谓。那些挂名亲戚,他连面都没见过。
眼下围在身边的这群人,才是真真切切护着他、陪着他闯过来的亲人。
他们正低声说着,欧阳云已起身离座,整衣敛容,朝这边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草民欧阳云,拜见太子殿下!”
朱涛眉峰微扬,心头略动——此人来意,倒是耐人寻味。
面上却不露半分波澜。
“前辈太客气了。此处江湖草莽之地,哪有什么君臣之分?直呼名字即可,不必多礼。”
朱涛怎会不懂这些人的心思?无非揣测他会端出太子架子压人。偏不遂他们愿。他也清楚得很:这些人嘴上称颂,心里未必买账。朝堂上的老臣再不满,也懂得藏锋;而江湖人,笑里藏刀、话里带刺,才最是难防。
欧阳云听完,笑意更深,眼角都舒展开来。
“久仰太子殿下洒脱不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敢问殿下此番驾临龙阳城,可是城中有何奇事、奇人,或是……奇宝,引得殿下专程绕道而来?”
这话一出口,满厅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他替所有人问出了心底最想撬开的谜题。
“不过是顺路罢了。”朱涛语气平实,坦荡得近乎随意,“本王东行办些私事,途经此地,听闻龙阳城卧虎藏龙,便想着进来走走、看看。”
他说得诚恳,仿佛真只是偶然驻足。可没人信。
谁信一位太子会为“看看”二字,特意拐上百里山路?
更何况,前几次风波刚平,众人对他,早已是三分敬畏、七分提防——爱得不明,恨得不清。
他所到之处,必有惊雷炸响,必有奇珍现世——谁若手快胆大,便能抢得机缘。
可更让人忌惮的,是太子本人。只要他在场,就绝不会甘居人后;哪怕初时锋芒未露,他也总能以匪夷所思的手段,硬生生撕开一条路,踩着风云登顶,坐稳那“人中龙凤”的位置。
这次众人火速齐聚龙阳城,全因风声传开:太子正朝此地而来。否则?龙阳城鱼龙混杂、豺狼遍地,谁愿蹚这滩浑水?
……
“看来诸位对本王的话,多少存了几分疑虑——可本王真没半句虚言。”
信不信由你,但面子上,谁敢当面拆台?
“哎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也肯拨冗来龙阳城散散心,倒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照前辈这话的意思,本王此行,是冲着好处来的?”
“唉,这误会倒也不冤——本王身为一国储君,一举一动,皆系社稷安危,岂敢轻慢?”
“久而久之,大家便认定:太子脚尖一动,地上就得冒出金子来。难怪这一路走来,各路豪杰、散修、游侠,甚至隐修的老怪物,都闻风而动,赶来分一杯羹?”朱涛这话太直、太烫,众人一时哑然,额角微汗。
萧宇看够了热闹,该收场了。
第553章 压根不吃这套
“咳——不论各位因何而来,我萧宇身为龙阳城主,礼数不能少,欢迎诸位光临。”
“不过丑话说前头:比武切磋、斗法赌约,随你们高兴;但城主府的砖瓦梁柱,一根都不能动。其余地方——你们划地为擂,砸塌了房、掀翻了铺,照价赔钱就是。”
“萧兄啊,龙阳百姓摊上你这么个城主,真是哭都找不到调儿!你就没想过替他们担待一二?”
说话那人嘴角带笑,眼底却冷得像淬过霜。
“杨兄这话可冤枉我了——我正是太惦记他们,才放手让你们折腾。砸的是他们的屋,赔的是你们的银子。”
“到时候账怎么算?还不是我说了算?我多报几成工料,多添几笔修缮,新屋子盖得比旧的还气派——百姓得实惠,你们出银子,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狡猾得漂亮,也狠得透亮。众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刀柄,心里已飞快盘算:待会儿动手,该往东街老茶馆打,还是西巷破庙撞?
朱涛朝萧宇投去一瞥,谢意未落,目光已被他身后那个独眼青年牢牢吸住。
“他身后那位,右眼蒙着黑布的,是谁?”朱涛低声问段青。
“萧风。年纪不大,和小冬瓜差不多岁数,打小儿就跟在萧宇身边,算是被他一手拉扯大的。”
“修为扎实,性子沉,更难得的是忠得彻底——这些年无论刀山火海,他永远挡在萧宇身前。”
“那只眼睛,是两年前丢的。有人设局伏杀萧宇,他单枪匹马闯进去,血战到底,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自己却赔上一只眼。”
朱涛缓缓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忠勇之人,纵使缺了一目,脊梁也挺得比常人更直。
就像此刻立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一样——他敢把命交出去,也敢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们。
“是个真汉子。再说,少只眼睛,也不耽误他模样俊朗。”
朱涛这念头转得又急又怪,刚还在感慨忠烈,下一秒就蹦出一句评相貌,连林夕和柳烟兰都愣了神,嘴角微抽。
“太子殿下,您要是夸不出彩头,不如闭嘴。”
话音未落,大门轰然洞开。两名素衣丫鬟垂首疾步而入,分列两侧,垂眸敛息。
紧接着,一道火红身影踏光而至——裙裾翻飞如焰,步履沉静似云……
满座愕然,齐齐扭头望向门口。
好大的架子!既不递名帖,也不叩门,就这么堂而皇之闯进来?
可当那抹灼灼红影映入眼帘,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女子眉眼虽染风霜,却不见颓色;身段玲珑,腰线如弓,一身赤衣裹着活色生香的韵致,仿佛岁月不仅没削她锋芒,反倒将她酿得愈发浓烈、愈发动人。
吸引了在场所有男人的视线,连女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这般身段、这等气韵的女子,足以让旁人暗自咬牙、心生艳羡。
“是柳琪琪!”
柳青垣冷不防脱口而出,朱涛他们起初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
可一听见“柳”字,再联想到方才议论欧阳云与小东关母亲那段旧事,众人脑中电光石火,顿时明白她是谁了。
“夫人,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在酒楼歇着,不来的吗?”
欧阳云看清来人,倏地起身迎上,一袭墨袍、一身绯衣,两人并肩而立,竟真有几分天作之合的味道。
更叫人咂舌的是,那眉梢眼角里藏不住的精明与锋芒——一个擅谋局,一个善布网,倒也难怪能凑成一对。
朱涛悄悄侧目,瞥向小冬瓜。孩子静静站着,目光澄澈,既无惊,也无喜,仿佛眼前这位贵妇,不过是路过的一阵风。
“听说我侄子也在,做小姨的,哪能不来瞧瞧?”
柳琪琪这话一出,满堂俱静。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账,知道的人不少,可谁也没料到她张口就认亲,一时全懵了:这“侄子”,到底是谁?
欧阳云闻言,目光先扫向太子那边,又缓缓落回朱涛一行人身上,神色了然。
几个年轻后生面面相觑,压低声音问身边前辈:“大师傅,柳家主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她侄子是太子殿下?从前怎从未听闻?”
“胡吣什么!她侄子,是太子新收的小徒弟!”
“啊?”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太子身侧那个瘦伶伶的小孩——年纪尚幼,眉眼未开,活脱脱一个奶气未消的小侄子模样。
柳琪琪已笑意盈盈扑到小东关跟前,伸手就要揽他入怀,小冬瓜下意识往后一撤,动作干脆利落。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孩子躲得如此利落,脸上霎时浮起一丝僵硬。
林夕身为女子,又是小冬瓜的神医师傅,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柳家主见谅,小冬瓜年幼懵懂,礼数不周,还请您海涵。况且——他打小就不知道有您这门亲戚。”
不错,如今柳琪琪已是柳家当家人。只因挑了个好夫君——欧阳云,修为深厚、商路通天,婚后全力助她稳坐家主之位。前任家主年迈力衰,大权顺势移交,顺理成章。
柳琪琪干笑两声,若非另有所图,她才懒得对着这毛孩子强颜欢笑。
“是我莽撞了……倒忘了,小冬瓜自幼不在家中长大,生疏些,本就该当。”
“你叫小冬瓜,对吧?名字真讨喜。你娘是我嫡亲姐姐,外公外婆念你多年,日日盼你归家。你愿不愿意跟小姨回去?我们定把你捧在手心,护你周全。”
她竭力放软声线,可那腔调硬邦邦的,像裹着糖纸的木头,听着便不自然。
小冬瓜却毫不迟疑,转身退至朱涛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我不认得你,也不晓得什么亲人。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师傅们身边。”
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这女人身上没有暖意,只有算计的寒气——他虽小,却分得清真假。
连孩子都察觉得出,大人岂会看不出?朱涛迎上柳琪琪投来的目光,只淡然一笑,未置一词。
“柳家主,他跟着本王,挺好。”
“这怎么使得?殿下身份尊贵,带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万一失礼于人,岂非折损威仪?”
柳琪琪嘴上谦恭,句句都在替太子“操心”。可太子压根不吃这套。
“有何不好?他是本王亲收的徒儿。站在我身侧,便是名正言顺;若真有人冒犯他,那也是那人眼拙心瞎——怪不得他。”
朱涛这话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小冬瓜差点绷不住嘴角——平日里师傅训他最狠,动辄罚抄《炼器心诀》三遍,哪会纵着他仗势欺人?分明是故意拿话扎这柳琪琪的心窝子。
“没错!我师父根本不会嫌我,真要嫌弃,当初压根儿就不会收我进门——他比谁都清楚,就凭我的出身,早就是块招祸的靶子。”
“后来太子师父说,他自己也够扎眼,满朝文武盯着他想砍他脑袋的,数都数不清;多我一个‘灾星’在身边,反倒添点热闹,不碍事。我当时鼻子一酸,当场就磕了头,认下了这个师父。”
“说来也怪,自打我们俩凑一块儿,想动手的人前仆后继,可没一个真能得手。大概老天爷也懂道理——两个‘祸根’捆在一起,反倒把杀气搅散了,谁也近不了身。”
小冬瓜这会儿端着架子胡侃,活脱脱一副太子附体的模样:话不多,句句带钩子,听得人牙根发痒。再看他那副神气活现、眼尾都往上翘的样子,简直把“得意”二字刻在了脸上。
“段兄,恕我冒昧问一句——小冬瓜刚跟太子那会儿,也是这张嘴这么溜?还是说,是被太子日日熏陶,才长出这副伶牙俐齿?”
段青一时语塞,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夸吧,像捧太子;贬吧,又像踩徒弟。最后只得轻轻一叹,反抛回去:
“您觉得呢?”
柳青垣一听这声调,心里立马透亮了:果然是跟着太子久了,才把那套又损又准的说话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有这般本事……也不知我若常伴左右,日子久了,能不能也练出这么一张利嘴?”
要是真到了那个火候,倒真不好说了——那张嘴能哄得东家点头、西家掏钱,连账房先生听了都要拍大腿叫绝。他爹怕是要连夜摆香案谢祖宗:生意场上最缺的,不就是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风往哪边吹、话往哪边拐的主儿?
太子要是不当太子,改行下海,怕是连银楼金库都要被他搬空。将来天下首富的名号,怕是要从柳家匾额上摘下来,换上他的名字。
柳琪琪万没料到,眼前这半大孩子,竟能把话茬子咬得这么紧、这么狠。
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她原以为,这孩子常年漂在外头,心里定是揣着团火,盼着亲人、盼着归处;一提外公外婆,还不得立刻扑上来?
结果算盘打得响,偏偏漏算了最要紧的一点:这孩子和寻常孩子不一样。听见“外公外婆”四个字,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往太子身后缩了缩,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话虽如此,可他终究只是你师父,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你。外公外婆不同,那是骨血亲缘,割不断、绕不开。”
“这世上什么都能舍,唯独流在血管里的血,甩不掉、换不了。你身上淌着的,就是柳家的血——你明白吗?”
朱涛此刻终于懂了,为何柳青垣方才说欧阳云娶了个好妻子,才稳住如今这等地位。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三言两语,就把道德高地占得稳稳当当。可惜,小冬瓜压根不吃这套。
第554章 一头雾水
“是吗?这些大道理,我听不大懂。我只记得,小时候没人陪,也没人管;听说我娘,早跟你们断干净了。”
“有其母,方有其子。她既然斩断了这条线,我自然也照着她的路,走得干干净净。”
柳琪琪心头一震——这孩子才多大年纪,心却硬得像块铁。
“你怎么能这么想?那是你娘一个人的念头,你何必替她扛着?你要愿意回家,柳家大门永远为你敞着,这些年,外公外婆天天念叨你!”
“念叨?我怎么没见他们找过我?据我所知,他们早当我死了——估摸着,是最近听说谢天的儿子回京,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外孙,对吧?”
“顺道提醒您一句,我现在这身份,烫手得很。你们真把我领回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连锅端了。”
“对我而言,你们是‘祸根’;对你们来说,我才是真正的‘灾星’。您还敢带我走吗?若真不怕,我不拦着——现在就能跟你们走。”
高明,真够高明!小冬瓜这轻飘飘一句,直接堵得柳琪琪哑口无言。她本就只是走个过场,摆出副宽厚大度的姿态,好叫外人看看柳家主的气量。压根没打算真把小冬瓜接回去——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底细,带进门,就是引火烧身。
前一秒还眼眶发热、心头发热的众人,被这句话一激,顿时清醒过来:对啊,怎么把这事忘了?所有人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目光也沉了下去。
谁不是凡胎肉身?谁心里没杆秤?利害关头,哪有那么多圣人情义?柳琪琪凭什么冒着满门倾覆的风险,把一个随时招来杀机的活靶子领回家?
绝无可能。她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粉墨登场罢了。
“这……怎么会呢?你回了家,我们欢喜都来不及!以我们柳家的根基,护住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冬瓜眼皮都没抬,只觉这女人脸皮之厚,竟能在当场拆穿后仍稳稳撑住——难怪能爬到今日这位置。
“是吗?想取我性命的,可都是跺跺脚震三州的老怪物,年纪嘛……怕是和你嘴里那位‘外公’不相上下。能活到这份上,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手段通天的主儿?”
柳琪琪脸色微滞,指尖一紧。她万没料到这孩子反应如此凌厉,更没料到这些字字带刺的话,竟真能从一张稚嫩的嘴里吐出来。
欧阳云见妻子难堪,立马抢步上前,声音温厚:“小孩子懂什么?这些年,你夫人四处寻你踪迹,从不信你已殒命;连你父母下落,她也从未松口放弃。”
配合得倒真严丝合缝,夫唱妇随。
“毕竟你父母那般人物,怎会无声无息就折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说不定……是不愿认你,才刻意避而不见。”
小冬瓜一直低垂的眼睫,忽然颤了一下。
欧阳云后颈一凉,一道寒风擦耳掠过——再定睛,身后石柱上已钉入数枚银针,针尾犹在轻颤;他鬓边一缕黑发,无声落地。
“欧阳前辈,”林夕声线清冷如霜,“若再听您信口开河,我这银针,可就不止削发这么客气了。”
旁人总当她是悬壶济世的神医,却忘了她银针出手,比药炉里的火还烫、比刀锋上的光还利。
“你们柳家争权夺势也好,寻亲问故也罢,我一概不插手。至于他父母是生是死,自有分寸——轮不到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银针一亮,满堂皆惊。原来她就是那个一手养大小冬瓜的林夕神医。
“小冬瓜是我亲手带大的。便是他亲爹娘来了,想把他领走,也得先过我这一关。柳家主方才,是打算绕开我,直接把人带走?”
她眸光如刃,直刺过去。素白长衣猎猎而立,与柳琪琪一身烈焰红裳截然相对——一边是万古雪岭、冰封千里,一边是熔岩奔涌、赤焰焚空。
两个女子,容貌迥异,性情相斥,此刻正隔着几步距离,无声对峙。
柳琪琪来前早已摸透小冬瓜身边的人:无非是想借他攀上太子这条线。至于什么神医不神医,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钻研草药、钻牛角尖的怪人,向来不沾权斗,也不爱掺和。所以她压根没当回事——钱多的是,伤了病了,另请高明便是。
可今天这人怎么就站出来了?
直到听见林夕开口,她才猛然醒悟:自己漏掉了一个关键——小冬瓜虽是太子弟子,却不是太子养大的。他真正的根,扎在眼前这位神医手里。
念头转定,她立刻敛去所有僵硬,唇角一扬,笑意温软如初。
“林神医,您误会了!我哪敢越俎代庖?不过是先问问孩子心意,回头再与您细细商议。”
“倒是我疏忽了——这孩子自幼漂泊,言语寡淡,无人点拨。您放心,只要进了我家门,定请最好的先生、最严的规矩,好好调教。”
柳琪琪若真说不出话,大可闭嘴——可她偏要字字绕弯、句句带刺,分明是拿小冬瓜当筏子,暗讽林溪没把孩子教好?
在场众人耳朵都竖着呢,林夕更是一听就明白:这哪是客套?根本是早埋好了钩子,就等她往里踩。
“呵,柳家厨这话倒新鲜——是在怪我教养不周?”林溪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案沿,“说来惭愧,我当年捡到小冬瓜时,自己也不过刚能立稳脚跟,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哪还顾得上什么章法?他跟着我一口饭一口饭地熬,一步路一步路地走,这才长成今天这样。”
“你该谢我把他囫囵养大,不然哪来的福气,攀上八结太子殿下这根高枝?别当我真不知你为何日日往这儿凑——图的哪门子亲情,心里没数?”
林夕心如明镜:柳家上下突然热络起来,还不是因小冬瓜身后站着当朝储君?那可是将来执掌大明江山的太子爷!徒弟沾光,身份自然水涨船高。柳家若真攀住这条线,在三大家族里杀出重围、一飞冲天,也未必不可能。
这话一出,不少人脑中嗡地一亮——先前竟真没往这处想。
“哎哟,神医这话扎心又透亮!我刚才还琢磨柳家多疼外孙呢,原来全是算盘珠子响!”
“呵,柳醉那主儿?真在乎外孙,当年怎会亲手把女儿扫地出门?”
“外头传是柳诗言断亲,可谁信?柳醉那人,向来是刀先出鞘、人后缩脖——生怕谢天的麻烦溅他一身血。”
一位白须老者吹须瞪眼,胡子气得直翘:“这些年他干的腌臜事,咱们眼皮底下过了一遍又一遍,他什么货色,还能不清楚?”
“细想还真是……柳家早断了香火,柳琪琪嫁进欧阳家多年,肚子始终没动静。如今见亲生女儿留下个儿子,嘴上喊着骨肉,背地里怕是连八字都掐好了!”
“当年若真当他是血脉至亲,何苦放任孩子流落在外?如今倒打着亲情旗号,贴上来讨好处——这算盘打得,比灶膛里的柴火还噼啪响!”
柳琪琪最恨两件事:一是旁人戳她无嗣之痛;二是永远被柳家当外人看——明明她身上淌着柳家的血,只因母亲是侧室,便活该被剔出宗谱、贬作陌路?
可眼下满堂宾客,若她当场翻脸,明日流言就能卷遍九州。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欧阳云早察觉她指尖发凉、呼吸发紧,不动声色将她揽入怀中,手掌一下下抚着她后背:“夫人莫听风就是雨。咱们年岁正盛,日子长着呢,何必为几句闲话乱了心神?”
温言软语果然见效,柳琪琪绷紧的肩头渐渐松了下来。
朱涛从始至终斜倚屏风边看戏,心里清楚得很:灵溪自会收拾局面,他一个太子,犯不着亲自压一个妇道人家——林夕跳出来,反倒干净利落,免得外头嚼舌根,说他仗势欺人。
“神医师傅,您别多心。”小冬瓜仰起小脸,声音清亮,“是我自己懒,您教的本事,我偷工减料学了七分;您骂我打我都认,可我死也不走——那些所谓亲人,连我发烧时端碗水都没来过,如今倒捧着金元宝上门认亲?不嫌烫手?”
他年纪虽小,心却亮得像盏灯。
萧宇瞧得差不多了,懒得再看这出拉扯戏,抬步上前,朝欧阳云与柳琪琪微一颔首:“欧阳兄、柳家主,家事且搁一搁。今日诸位齐聚此地,可不是为了听一段旧账。”
“各位在此盘桓已久,我请诸位来的正事,却至今未提——莫非真没人好奇,我为何非得把大伙儿都请来?”
他不开口倒罢,这一问,满厅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有人为太子而来,有人持帖赴约,可那封薄薄的请柬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萧宇在邀约中提过,让众人齐聚龙阳城,是为宣布一件要紧事。人已到齐,他却迟迟未开口,这事反倒被搁置一旁。
方才接连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大家心神全被牵走,一时竟将正题忘得干净。直到萧宇此刻点破,众人才又纷纷竖起耳朵,心头泛起层层疑云。朱涛眉梢微挑,眸光一闪——竟还有这等隐情?他向来耳目通达,可这事却如石沉大海,半点风声也未透出。回头扫视身后诸人,个个神色茫然,显然与他一样,一头雾水。
第555章 彻底消失了
“这萧城主,当真深不可测,竟能把整座龙阳城捂得密不透风。”
他这话并非虚言。在场这些人,无论朝堂、宗门还是散修圈子,人脉皆是盘根错节,消息向来灵通。可这一次,竟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察觉。这般手段,不得不令人暗自折服。若能将此人收归麾下,将来必成臂膀,助他撬动山河、搅动风云。
朱涛指尖轻叩掌心,已在盘算:究竟该许以重利,还是施以威压?又或另辟蹊径,让他心悦诚服地俯首听命?
萧宇却无暇揣度太子心思。他从容起身,衣袍微扬,萧风即刻迈步跟上,身形如影随形。
“诸位,可还记得龙阳神脉?”
这个名字,早已蒙尘多年。当年那场惨烈变故,令满城噤声,谁还敢轻易提起?
众人心里都清楚,龙阳神脉绝非寻常机缘——非得天诛境修为者,才配触碰其边。如今够格的高手虽有几人,可神脉本身,早随前任城主一道烟消云散。
可若真能重掌此脉,攻法境界或将一日千里,甚至问鼎天下,亦非痴人说梦。
沉寂太久的东西,一旦重见天日,再冷静的人,心跳也会漏上一拍。
朱涛瞳孔微缩,脸上掠过惊色:龙阳神脉?不是几十年前就断了传承么?确有其物,但无人驯服得了。后来前任城主萧贺,不知使了什么秘法,竟真将其炼化于身。一时间,四方侧目,艳羡者有之,嫉恨者更多。可风光不过数月,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毙于日光之下。
神脉随之湮灭,再无踪影。
此后,这名字便成了禁忌。一个活生生的大能,眨眼间焚作灰烬,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光是回想,便令人脊背发凉。
纵使它真能助人突破桎梏、脱胎换骨,也没人再敢伸手去碰。
久而久之,连年轻一辈都只当是坊间怪谈;老一辈即便记得,也讳莫如深,不愿多提。
“萧城主,您把大伙儿请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不是明摆着么?早年人人争破头,如今倒好,白送都没人敢接!”
“可不是?拿命换的‘机缘’,谁豁得出去?”
质疑声此起彼伏。
萧宇静默不语,只唇角微扬。他知道,这些话,不过是冰山一角。与其堵,不如引——索性让他们尽数倒出来,再一并解开。
“再说,神脉早没了!谁还找得到?当年到底出了啥事,至今都是个谜!”
“那日我在场。”萧宇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落进每个人耳中,“你们当中,不少那时尚在襁褓,有的甚至尚未降世。”
“当日,满城设宴,庆贺萧贺城主参透神脉。他春风满面,举杯畅饮,与诸位推杯换盏,谈笑自若。”
“一切如常。直到他踱至厅外,踏进那一片阳光里——火苗从指尖窜起,瞬间裹住全身。没等有人上前,他整个人就炸开了,只剩漫天碎肉,泼洒在青砖地上……”
那场面,谁看了不胆寒?酒席顷刻溃散,宾客四散奔逃。若非个个修为不俗、见惯生死,当场瘫软呕吐者,恐怕不止三两个。
至今想起,仍有老者下意识抹脸——仿佛那温热腥膻的血沫,还在皮肤上黏着。
事后清点,满地狼藉,唯余一滩焦黑残渣。一个活生生的天诛强者,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灰飞烟灭。
他们心知肚明,再强的高手也绝无这般手段,于是便将整桩祸事,尽数推到了龙阳神脉头上。
多年以来,这四个字早已无人敢提,谁料今日萧宇竟又将其重新翻出。
“萧宇,你这话究竟何意?莫非已查明——当年萧贺的惨剧,并非源于修炼龙阳神脉?”有人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正是如此。诸位都是明白人,该懂我为何重提旧事了。这些年我穷尽心力,终于拨开迷雾,查清了真相。”
“当年我兄长遭歹人暗算:先是被灌下剧毒,继而在贴身衣物上涂满白磷。”
“天阳爆花!”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传来一道清冷嗓音,一语道破那毒物之名。
开口之人,正是神医林夕。
“虽未亲见,但听恩师提起时,我便存了疑。”
“此毒世间独此一味,创制者三十年前便已离世,仅存一粒,流落何方,无人知晓。”
“这分明是布下一道死局——线索断尽,谜底永封。萧城主,这么多年过去,您竟能窥见内情,想必耗尽心血了吧?”
萧宇颔首。确是如此。自兄长殒命那日起,他便未曾停步。
踏遍三州七郡,访遍故老遗贤,追查蛛丝马迹;多少次深夜伏案,多少回险陷绝境。
如今线索初现,岂会撒手?多年苦熬,终证所行不虚。
更令他心头微震的是——这位神医果然名副其实,竟一口道出“天阳爆花”之名。
名字听着艳烈,实则阴毒至极:服下两时辰内,若遭烈日直灼,再遇火星或油渍,顷刻间血肉迸裂,暴毙当场。
炼制者早已作古,毒方失传,连残渣都难觅半分。可它偏偏还活着,还被人用在了萧贺身上。
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备杀招,专挑最隐秘、最狠绝的路子下手。
“这些年确是倾尽所有。苍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摸到了几分实情。今日邀各位齐聚,便是为昭告天下。”
“我兄长之死,与龙阳神脉毫无干系——他是被人构陷,死于一场精心设局。”
“可惜真凶藏得太深。我追索良久,至今未能锁定其人,只圈定了几个可疑目标。”
说罢,萧宇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众人皆非庸碌之辈,怎会不懂这眼神背后的分量?
——凶手,就在眼前这些人中间。只是尚不知,究竟是谁。
“萧城主,您这是何意?莫非把我们都当成了嫌犯?”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站了出来。语气凛然,脊背挺直:“我等问心无愧,从不曾沾染此事!”
“诸位不必动怒。证据未显之前,我既可怀疑任何人,亦可不信任何人。”
“为查此案,我确已付出太多——两年前刚触到关键,便遭伏击,几近丧命。”
“若非身后萧风拼死护我,剜目断臂也要拖住杀手,今日站在这里的,怕已是他人替身。”
众人愕然。两年前那场血战,他们记忆犹新:萧风那只空荡荡的眼窝,曾让多少人唏嘘。
当时只道是江湖仇杀,谁想背后竟埋着这样一桩陈年血案——原来他这些年风尘仆仆、遍体鳞伤,只为揪出兄长真正的死因。
“照您这么说,害萧贺的人,就混在这群人里?荒唐!在场不少少年郎,当年萧贺出事时,尚在襁褓之中!”
朱涛心头一热,这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劲儿,他骨子里就爱刨根问底,尤其想弄清当年那场血案的来龙去脉——究竟是谁,竟能炼出这般歹毒绝伦的毒药?
“对啊!这事早不提晚不提,你两年前不是已摸到蛛丝马迹了吗?怎偏等到现在,才把大伙儿全叫到这龙阳城来?”
“莫非——眼下真有铁证了?”
众人按捺不住,七嘴八舌:萧宇当年为何缄口不言?萧贺到底犯了什么忌?两年前那桩突兀的线索,又撞见了什么风声?
说实在的,若萧贺还活着,如今怕早已踏碎云巅、睥睨四方,谁敢正眼相觑?可惜啊,英魂早散,徒留一声叹息。
如今再提起他,众人眉间仍浮起一丝黯然;可人死如灯灭,追悔又有何用?
倘若真能掀开那段尘封旧事,也算替他讨个公道。只是查了这些年,才堪堪撬开一道缝隙——
朱涛忽然脊背一紧:当年他们刚触到真相边缘,竟遭人伏杀,险些命丧荒野!
这说明什么?背后定有更黑的手,在暗处死死捂着盖子。
他越想越灼热,恨不得立刻揪出那藏在幕后的影子——究竟是谁,在背后织网十年?
事情越来越耐人寻味了。他指尖微颤,呼吸都轻了几分。本以为来龙阳城不过走马观花,瞧瞧那些传说中的顶尖高手,哪料撞上这桩扑朔迷离的旧案,倒像老天爷特意塞来的彩头。
常言道,意外最是动人心。这趟龙阳城,果然没白跑。他还惦记着那传闻中逆天改命的龙阳神脉——究竟有何玄机?又为何头一个练成之人,竟暴毙当场,尸身炸裂?
朱涛笃定,里头藏着太多没人掀开的暗格。如今江湖上无人知晓详情,或许……萧宇知道?
可眼下看,连他眼神里也蒙着一层雾——当年真相,依旧是一团混沌的死结,等着众人合力撕开。
他心念一转,忽觉自己几人活脱脱成了断案的捕快,步步逼近谜底。兴致一起,便侧身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林夕:
“那个炼出奇毒的人……到底是谁?你认得?”
林夕静默片刻,缓缓点头,喉结微动:“她是我师父倾慕半生的人,差一点,就成了我师娘。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决裂,师父从此孤居深山,终身未娶。”
“……”
“而她,则隐入一处绝地,埋首研制那些毒物,最终炼出了那颗‘太阳爆’。再后来——她便彻底消失了。”
“……”
“再次听闻她的消息,已是尸身溃烂、曝于荒野。最后,是我师父亲自下山,将她残骸收敛安葬。”
“师父当年翻遍她旧居,只寻回零星几份残方,其余尽数湮灭。他一直疑心——是不是有人为夺秘方,才下此毒手?”
那时林夕尚幼,懵懂无知;是师父日日絮语,年复一年,才把这段往事刻进了他骨子里。
第556章 胜者得之
朱涛怔了怔,没想到身边这些看似寻常的同伴,个个背负着沉甸甸的过往。
他向来只求忠心可用,从不深究来路;如今才知,原来每张面孔底下,都压着一段不肯示人的惊雷。
“原来你们还有这层渊源……怪不得你对那毒药如此熟稔。”
“可他们又怎会认定——世上仅剩最后一颗?”
朱涛眉头一拧:既然只剩一颗,又无主可循,凭什么人人信之凿凿?
“不过是江湖流言罢了!”
“那女人死后,传言四起——说她死于自己所炼之毒,更说各方势力为抢秘方大打出手,越传越邪,最后就咬死了只剩一颗。”
“其实……她就是为炼成那颗‘太阳爆’,才丢了性命。满天下都知道,她只成功了一次。”
“她走后,其余的便再无音讯,大伙儿都默认只剩一颗,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朱涛也点头附和林夕这番话。他虽从未谋面那位前辈,但光是听闻其行事作风,便能断定——此人极尽缜密,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这样的人,绝不会容许半点破绽。她手中,必还藏着别的;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是烟幕罢了。
果真如此,那倒也能解释:为何众人一提此事,个个脸色发白、浑身发紧——惊惧本不稀奇,可人人如出一辙,反倒透着股怪异。
“这张图,有法可解?”
朱涛信奉相生相克之理,笃定林夕自有门道。可这次,林夕却缓缓摇头,眉间堆满倦意。这些年,她翻遍古卷、试过百方,始终寸功未立。近几日替柳青垣奔波,接连碰壁,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个“神医”名号,是不是早该摘下来了?
朱涛一眼看出她心气低落,没再追问,只朝柳青垣轻轻一瞥。
柳青垣立刻会意,忧心忡忡地望向林夕——这几日,他也察觉她不对劲:话少了,手抖了,夜里还常独自站在廊下,喃喃自语,懊悔当初为何非要用那般决绝的法子逼她出手。
“别把担子全压在自己肩上。这世上行医救人的人成千上万,你何必被‘神医’两个字捆死?你又不是铜浇铁铸的,你也是个会累、会怕、会错的活人……”
柳青垣搜肠刮肚,只挤出这么一句。旁人听了直捂额头——这算哪门子宽慰?换作别人,怕是要当场气笑。可林夕却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果然,这群人从不按常理出牌,压根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参透的。
“想来诸位都好奇,两年前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让我重伤濒死,身边这位,也丢了一只眼睛。”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讲的。说出来,大家或许就懂了——为何我耗去整整两年,才摸到一丝蛛丝马迹。”
萧宇语气平缓,徐徐展开那段往事。两年前,他们如何追索,如何奔赴,如何踏入那片冰封绝域……听者越听越心沉,谁也没想到,这一路寻真求实的苦旅,竟走得如此孤绝。
彼时,线索乍现,他们星夜兼程赶去。谁知那地方正逢百年寒潮,风似刀割,雪如刃落,初来乍到,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
可机会稍纵即逝,他们咬牙闯入,在城中盯上一个怪人——独来独往,闭门谢客,连街坊都避着他走。
他们试探着问起旧事,那人顿时闭口不言,眼神阴沉如冻湖。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时,那人竟主动登门,只说一句:“我知道真相,但须得约你们上雪山之巅,才肯开口。”
他们心知有诈,可真相就在咫尺,哪里还顾得上安危?硬是踏雪攀峰而去。
到了山顶,寒风卷着雪粒抽打脸颊,四下除了那人,便是数十双幽绿的眼睛——狼群已悄然围拢。那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他们被困于风雪绝顶,进退无路。
若在寻常之地,他们未必落得这般狼狈;可那山巅冷得刺骨,手脚僵硬,呼吸都结霜,狼群又凶悍异常,爪牙森然。
最后关头,几乎命悬一线,全凭一股死撑的韧劲,才从鬼门关硬生生挣脱出来。
等拖着残躯滚下山时,人早已冻得失去知觉,躺了整整两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满堂静默。众人唏嘘不已——谁能料到,这般人物,竟也会被人设局困杀,只为一个尚未落地的“真相”。
最荒凉的是:真相没捞着,命却差点赔进去。
萧宇讲完,满室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事,不是胆大就能干的,得拿命垫,还得拿命赌。
“萧城主,真没想到啊——原来这些年,你们背负了这么多!瞧龙阳城如今这般鼎盛,每年群英荟萃、高人络绎不绝,外头谁不以为这儿风平浪静、固若金汤?谁知光鲜底下,竟藏着这么深的暗流。”
有人忍不住叹出声来。这些年谁不清楚?龙阳城高手如云,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提登门造访。谁料这一趟走下来,竟掀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真相。
“不过诸位也别误会——这可不等于龙阳城已风雨飘摇,更谈不上衰败。说到底,只是我们萧家自家的一桩隐痛。”
萧宇听着众人议论,嘴角微扬,略带无奈。事情哪有说得那么玄乎?
“萧城主,那眼下您可愿透个底?这两年,您究竟查到了什么?”
“两年前,你们或许被人设局蒙蔽,线索尽断;可自那之后,你们必已另辟蹊径——如今,定然又挖出了新东西!”
朱涛目光沉稳,并不信他们真会一无所获。若无确凿依据,怎会把各方要角尽数请到此地?
“确有进展……不过太子殿下,待会儿我说了什么不合耳的话,您可得容我三分。”
萧宇这话,分明是提前撂下一句软钉子!
朱涛眉梢微抬,心下顿生警觉——莫非这事,真和宫里扯上了干系?
“但讲无妨,本王绝不怪罪。”
话既出口,萧宇便不再绕弯。
“查了这么久,我们终于确认:幕后黑手,直通皇宫。”
其实众人早在他开口唤“太子殿下”时,心里就已七分笃定——这事,怕是绕不开宫墙了。只是谁也不知,牵连有多深,又为何偏偏选中龙阳城?
“细说。”
朱涛面色未变,语气却沉了几分。他倒要听个明白:宫中何人搅局?又在暗处布了怎样的局?莫非上回清肃之后,仍有毒蛇盘踞暗处,只等时机反噬?
“这是多年追查唯一咬住的线头——至于令牌主人是谁,目前尚无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身后一人快步上前,双手捧上一方素布包裹之物。
形制方正,棱角分明,一看便是枚令牌。萧宇指尖一挑,布帛滑落——一枚乌铜鎏银的禁军腰牌赫然显露。因隔得远,众人难辨纹样,萧宇却早料到,朗声补道:
“两个月前,我们在雪城再度截住那个神秘男子——上回是线索中断,这次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仍被他破围而去。临逃之际,他腰间坠下一物,正是此牌。”
朱涛虽坐得稍远,目光一触那令牌,心头便是一沉——错不了,那是宫中禁军独有的蟠螭纹令,连铜色、刻痕、火漆印都分毫不差。
“太子殿下,这令牌,您可认得?”
朱涛没回避,颔首应道:“确是禁军所佩,只发于宫中当值统领以上。”
“若属实,那这牌子,十有八九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人,极可能就是禁军中人。”
朱涛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神色不动,心底却翻起波澜:黄工?父皇是否知情?他面上依旧从容,脊背却绷得笔直。
“既然牵涉宫中,那他们为何非要陷害萧大公子?”
众人面面相觑。江湖与朝堂向来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偶有鹰犬混迹市井,也多为私利奔走,极少敢动龙阳城这等根基——毕竟,底线还在。
“萧城主放心,此事既入本王耳,便绝不会袖手旁观。回京之后,我必彻查到底,水落石出。”
“若此刻条件允许,本王亦愿即刻着手,拨乱反正。”
朱涛向来眼里不揉沙子——身边之人,但凡逾越雷池、触其底线者,他从不姑息。
那就别怪他出手狠绝了。也不知宫里哪位贵人,竟敢伸手搅动江湖这潭浑水。此人道行确实不浅,可向来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
朱涛心里透亮:江湖中人,个个傲骨铮铮,岂是威逼利诱就能收服的?若非真心归附,硬要强按头拜,怕是朝堂未稳,边关先乱。
“臣先行谢过太子殿下,盼殿下谨记今日之诺。”
“萧城主,令兄之事既已理清,接下来,该说说那龙阳神脉了吧!”
既然已知此脉并非邪功,众人顿时按捺不住——它究竟藏在何处?若得其法,勤加修习,纵难登顶天下第一,也必叫万众仰望、不敢直视!
一念至此,满场目光灼灼,齐刷刷钉在萧宇身上。
“实不相瞒,龙阳神脉此刻就在我掌中。但此物不赠、不卖、不赐,只凭真本事——擂台争锋,胜者得之。”
话音未落,四下哗然。
这是要让他们当场血溅三尺、不死不休?
第557章 巨人族
萧宇似笑非笑,抬手压了压:“诸位莫慌。规矩简单:三招定胜负。败者退场,胜者守擂,再迎下一位挑战者。”
这还像话。在座哪个不是一方翘楚?真要死磕到底,怕是打到天黑也分不出高下。
规则既明,众人却仍存疑虑:龙阳神脉,真有其物?莫非胜了才被告知——卷轴尚在炼器师炉中未成?
“萧城主,空口无凭!请先亮出龙阳神脉,好叫大家亲眼一见!”
有人高声喊出,立时应和如潮。谁不想亲眼确认,这传说中的秘卷是否真在眼前?
萧宇毫不介意,右手忽地一翻——掌心骤然炸开一团赤金光焰!光焰撕裂空气,裂出一道细缝,旋即一卷古纹密布的兽皮卷轴,静静卧于他掌心。
“此即龙阳神脉。想要?先露一手给我瞧瞧!”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摩拳擦掌。
“萧城主,容我多问一句——你既已寻回此脉,为何自己不练?府上高手如云,竟无一人修习?”
朱涛这一问,如冷水泼面,霎时浇熄满堂热火。方才人人只顾狂喜:神功重现、再无隐患!却忘了最要紧的一节——如此至宝,怎会白白晾在台前任人抢夺?背后必有隐情。
“太子所忧,我必坦诚相告。”
“家兄因修此脉暴毙当日,我便接掌萧家。当着列祖灵位焚香立誓:凡我萧氏血脉,乃至亲传弟子,终生禁修龙阳神脉。”
众人神色微动,似有所闻;朱涛却眉峰微蹙,并未全信,但也未再深究。
什么神脉,在他眼里不过一块待琢璞玉。哪怕真落入他人之手,他也自有手段,化他为己、纳伪成真。
“不知太子殿下,及在座诸位,可还有别的疑问?若无异议,我便击鼓为号——挑战,即刻开始。”
不知何时,一面铜锣已悬于萧宇臂侧。他话音落地,全场倏然寂静,无人再言。
“看来诸位皆无疑义,那……我便击鼓了。”
依旧无人应声。
萧宇心知肚明——人人屏息,只等那一声鼓响。
咚!
鼓音未散,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场心。
“青城山弟子白雷,请指教!”
话音未落,又一人踏火而出。满场素色衣袍中,唯他一身烈焰红衫,扎眼如刀——正是苍梧派弟子楚南。
“苍梧派楚南,请赐教!”
余音尚在梁间震颤,两人拳掌已撞作一团。年纪相仿,气息相若,修为高低,一眼可知:势均力敌。
真是少年英杰啊,两位小辈旗鼓相当,谁也不让谁,大伙儿都瞧得清清楚楚——今日三招定胜负!
萧宇望着场中这两个年轻人,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退开几步,把中央空地让出来,连“开始”二字都来不及出口,两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动了手。
交手数合,竟未分高下。两人倏然静立,气息未乱,眼神却像两把出鞘的刀,死死钉在对方身上。
众人一看便懂:都在等那个破绽,都想一击毙命,毕其功于一招。
“这俩人势均力敌,你们说,谁能拔得头筹?”
段青忍不住扭头问身边人。
“不好断。各有所长——上回他们碰巧交过手,连路子都像从一个山门里练出来的。待会儿见真章,自然明白。”
张扬早年偶然撞见过这二人切磋,对他们的招式、节奏、起手落点,熟得跟自家门槛似的。
这话一出,四周目光齐刷刷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分精彩。
正中扬场地上,两人已蓄势完毕。只见那袭白衣先动,袖角一抖,人已掠出三步。
红白两道身影在场心翻飞腾挪,快得只剩残影,一时难分伯仲。
终究是白衣少年稍占先机——第一招抢得主动,攻守之势立转。余下两招,就看谁的后劲更足、心更稳。
常理而言,首招得势者,第二招往往顺势而下,胜局十有八九就此落定。
所以这一招,才是全场屏息凝神的关口——两人确确实实,平分秋色。
“太子师傅,您觉得谁会赢?”
小冬瓜越看越懵,耐心耗尽,干脆凑近朱涛直问。
“青城山,白雷!”
朱涛脱口而出,声音清朗,不带半分犹豫。别说小冬瓜愣住,连坐旁桌的几位宾客也纷纷侧目,面露惊疑。
偏巧苍梧派就坐在隔两桌的位置。太子嗓音清越,内力又足,话音落地,那边几位长老耳朵一竖,全听了个真切,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殿下怎敢断言我苍梧楚南必败?!”
“太急了!”
朱涛并未接话,只冷冷吐出三个字。那位长老喉头一哽,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若他再沉得住气,未必没机会;可心一浮,招就散了。”
朱涛目光始终未离场中——白雷脚下生根,举手投足间不见一丝慌乱,无论楚南如何抢攻、佯退、虚晃,他皆如静水映月,照单全收。
这样一个人,若真栽了,才叫可惜。
这边动静不小,加上太子身份本就惹眼,消息眨眼传遍全场:太子已押宝,胜负早有定论!
众人翘首以盼,心跳都跟着场中节奏走。
果然,第二招甫一落定,白雷掌风斜切,楚南左肩衣襟应声裂开一道细痕——胜负立判。
楚南咬着牙退下,脸上烧得滚烫,却不敢耍赖,只攥紧拳头,闷声回到座位。
苍梧派那位长老脸也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方才还当众呛声太子,此刻只恐对方记仇——万一将来登基,哪还有苍梧派的好果子吃?
念头一起,背上便沁出一层冷汗。他偷偷瞄向太子那桌,见人家压根没往这边多看一眼,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长老,弟子输了……”
楚南垂着头走回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仍不忘朝长老躬身一礼。
“可知败在何处?”
高深木长老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楚南茫然摇头。
“弟子愚钝,请长老明示。”
“急。”长老只吐一字,“你们修为相仿,年纪相若,可他比你多一分静气。最后那一式‘回风拂柳’,你本可侧身卸力、反制其肘,偏要硬拼硬顶——心一躁,破绽就露出来了。”
楚南闭眼回想,从起手到收势,一幕幕重演,果然——就在白雷腕子微旋那瞬,自己早该撤步,却抢先抬掌,反倒送了门户。
“谢长老点拨,弟子记下了。”
小冬瓜一直支棱着耳朵听那边动静,听见高深木长老拿太子的话当自家道理来训徒弟,鼻子一皱,小声嘀咕:
“太子师傅,苍梧派这位长老真够厚脸皮的,明明是您先说白衣少年心急,他倒好,板着脸充起圣人来了。”
更离谱的是,他竟还满脸得意,坦然迎接着那些弟子灼热的仰慕目光。
小冬瓜气得牙根发痒。
朱涛却毫不在意,可既然小冬瓜问了,他便打算点拨一二。
“你只瞧见表象,没瞅见暗流——你没注意大长老身侧那几人吗?眉头紧锁,嘴唇微张,分明心里抵触,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冬瓜一愣,忙扭头扫去,果真见三两个弟子攥着拳头、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这叫‘高位压声’——大长老坐得太高,哪怕信口开河,底下人也只敢低头应是,谁敢当面驳斥?”
“等哪天你坐上那个位子,哪怕随口一句闲话,也会被奉作金科玉律。”
“不过我告诉你这话,可不是盼着你将来手握权柄就胡乱糊弄人——恰恰相反,是想让你明白:人在什么位置,就该守什么分寸,绝不能仗势欺心、哄骗他人。”
小冬瓜恍然,郑重地点点头,重新盯紧擂台。
青城山的白雷确实不凡,已接连撂倒三位年纪相仿的对手。
“这位白雷小兄弟,底子扎实得很!前头那位穿黑袍的,修为明明高出一截,照样被他掀翻在地。”
张扬俯视台下,忍不住叹了一句:这般沉稳又凌厉的年轻人,如今真是凤毛麟角。
他浑然忘了,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
比白雷,也就多长了三四岁罢了。
“确是个好苗子,就不知能扛到第几轮。”
柳青垣也来了兴致,目光牢牢锁住白雷——他清楚得很,场中藏着多少修为远超此子的老手。
先前下场的几位,有略逊于他的,也有稍强一线的,但都未真正发力;接下来若遇上狠角色,白雷还能不能站稳脚跟,还真不好说。
几个回合过去,白雷依旧稳踞擂心。萧宇见状,抬手一敲铜锣,声如裂帛:
“还有哪位愿登台,向这位小兄弟讨教?”
“我来!”
一声洪钟般的喝响自门外炸开,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铁塔似的身影踏进门来,每一步落下,整座楼板都似微微震颤。
“巨人族,莫名清和!”
段青嘴快如电,名字脱口而出,比心跳还利索。
旁人一见那山岳般的身形,脑中突然跳出三个字:巨人族。
第558章 铺天盖地的寒锋利矢
“巨人族怎会现身于此?莫非也对龙阳神脉动了心思?”
这些年,巨人族深居简出,江湖争斗从不沾边,朝廷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谁料今日,竟在这青城山脚下撞个正着,实在稀罕。
“巨人族莫名清和,特来领教!”
莫名清和走近擂台时,整座木台都跟着轻晃。白雷仰起脸,望着眼前这座“人形山峰”——对方足足比他高出半个身子。
他喉结一滚,心头微震,却没退半步。
“请!”
这一回,白雷抢先发难,拳风腿隐密不透风,可莫名清和只是站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挨打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块磐石。
一招落空,白雷心里就亮了:输已成定局。可打到这份上再认怂?他白雷丢不起这个人。
“天诛气!”
他咬牙祭出青城派压箱底的秘术,气浪翻涌如雷劈云,可撞上莫名清和胸口,竟像雨滴砸进深潭——无声无息,连衣角都没掀动。
两式已尽,第三式不必再出。与其狼狈收场,不如干脆利落抽身。
“白某,认输!”
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台,背影挺直如松。
朱涛看着他洒脱离去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如今这年头,敢拼敢认、不装不赖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青城派这个白雷,有点意思。”
朱涛随口一提,段青立刻心领神会,转头与张扬交换了个眼神;张扬则不动声色瞥向远处——那边空气微微一荡,似有无形涟漪漾开,可满场无人察觉。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莫名清和牢牢吸住。眼下正与他对峙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可不过三合,老者便踉跄退下。
之后上场者,十有八九,未撑过五招。
“这个巨人族,你们知道多少?”
朱涛当然听过巨人族的名头,可更想听听旁人嘴里有没有新鲜说法。
“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没人摸清他们藏身何处,连锦衣卫都扑了空。”
段青这次是真没辙了。
柳青垣也跟着叹气,两人对巨人族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只知他们个个魁梧如山,身高少说两尺开外,连女子也生得肩宽臂厚、步履沉沉。外头流言满天飞,可他们究竟蛰伏在哪片山坳、哪处云岭,始终是个谜。
怪就怪在这儿:身子骨这般硕大,竟能几十年不露行迹?实在叫人百思难解。
“本王倒听过另一桩说法!”
朱涛曾在梦里撞见过巨人族人,只是不知那幻影与活生生的族人是否一个模样。
他不敢断言,只把耳朵边飘来的传闻抖了出来。话音未落,四周已鸦雀无声,人人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朱涛一回头,只见身后一双双眼睛亮得发烫,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们虽顶着‘巨人’之名,示人时也总以顶天立地的姿态现身,可骨子里,却能缩成比常人还小的模样——小到拇指尖那么一丁点。”
“这般袖珍的身形,藏进茶盏、钻入蚁穴,谁还能揪得出他们的影子?”
朱涛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豁然撬开了众人的思路。照这么一想,多年杳无踪迹,反倒顺理成章了。
“太子殿下,这消息打哪儿来的?”
段青心头一动,觉得并非全无道理——世人只见巨人族横眉怒目、身状如塔,谁会想到他们竟能缩成芥子?
“市井闲谈罢了,真假难辨。”
“嘘——这事到此为止。且看台上胜负,花落谁家。”
旁人还想追问,可太子摆明了不愿多讲,只得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此时已有七八人轮番挑战莫名清和,结果无一例外,全被他三招两式掀翻在地。
“师傅,我能上去试试吗?他身手太硬朗了,我琢磨着,兴许能偷师几招。”
小冬瓜在边上看了半晌,早憋得手痒,终于按捺不住。
“去吧!不过既是我朱涛的徒弟,输了可不行——本王这张脸,丢不起。”
小冬瓜万没想到太子真会点头,腾地站起身,咧嘴一笑,拍着胸脯应承:“师傅放心!我绝不给您丢人!”
话音刚落,他已如一道灰影掠上台去,稳稳落在莫名清和跟前。两人站定,一个玲珑精悍,一个神色如松,反差扎眼得让人忍俊不禁。
“小娃娃,你这身板还没我胳膊粗,跑来跟我过招?旁人见了,还当我欺负幼童呢——快回家找奶娘去吧,我不接这茬。”
莫名清和皱紧眉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小冬瓜心里直翻白眼:怎么一个两个,都拿他当糖糕捏?
“小孩就不能打?我个头小,胆子可不小;你块头大,反倒怕我这个‘小不点’?”
他故意把话往歪里拧。
“你误会了——我是怕你吃亏。”
“由不得你挑!我答应过师傅,今天非赢你不可——接招!”
小冬瓜压根不管对方答不答应,今日这架,他打定了。
起初莫名清和还存着让三分的心思,可交手才几个来回,他就发觉不对劲:自己向来以迅捷着称,可这孩子比他更快!防守节奏刚乱,便已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原以为是个凑热闹的小毛孩,如今才明白——自己小瞧了。
“谢之痕,胜一招!”
趁莫名清和眼神一晃的工夫,小冬瓜已灵巧翻腕,一记寸劲点中他腕脉,干脆利落拿下首局。
“高个子,再走神,第二局我就收走了——来真格的!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莫名清和额角沁出细汗。眼前这孩子,已不是玩笑对象;输了一局,若再失手,他今日就得灰溜溜下台。
此刻台下众人分明感觉到:中央那一大一小,眼神一凛,气息一沉,真正动了真章。
转眼间,两人周身便激荡起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时隐时现,却如针尖刺肤,叫在场所有人脊背发紧、心口一沉。
“太震撼了!表面风平浪静,实则神识已在幻境中交锋千百回!”
这才是真正顶尖高手的较量——不动声色,已见生死。
白雷看得喉结滚动,额角沁汗。方才还自诩身手不凡,此刻只觉自己像只扑火的飞蛾,徒劳又滑稽。
“师傅,您总念叨‘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今儿才算咂摸出味儿来。”
他低声冲面前闭目调息的老者说道。
“呵,前两天不是还嚷嚷自己横扫八荒无敌手?现在尝到苦头了吧?别急,后头还有更扎眼的高人,保准让你合不拢嘴。”
“今日这场看下来,你才真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有些人,你连他们抬手的余风都扛不住。”
白雷撇嘴轻哼,心里早认了怂,师傅偏还要拿话戳他肺管子?
忽地,小冬瓜双眼骤然睁开,瞳仁锐如刀锋,泛着冷冽金芒;背后轰然绽开一对炽烈金翼,羽刃森然,光焰灼灼!
双翅一振,他腾空而起,稳稳悬停于半空,与巨人莫名清平视而立。
“黄金双翅?这小子竟真承袭了他爹娘的血脉本源!”
谢天与柳诗言当年并称双绝,修为深不可测,可惜归隐多年,江湖早已淡忘那对惊鸿身影。
谁料今日,他们之子横空出世——幼年离家,从未得父母亲授,却偏偏练就了一模一样的功法!
这黄金双翅,正是当年柳诗言名震四方的压箱底绝技。
柳琪琪攥拳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苦修柳家秘术数十载,至今连一丝金光都唤不出来;眼前这毛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双翼已耀如烈日,劈开整座厅堂!
嫉妒像毒藤缠住心口,越收越紧。
欧阳云瞥见妻子神色,当即凑近低语:“收敛些!当着满堂宾客翻脸?忘了你这些年费尽心思立的端方人设?”
“不用你教。”她咬牙切齿,声音却压得极低,“我比你清楚分寸。”
莫名清和仰头望见那对金翼,瞳孔猛缩,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和柳诗言什么关系?当年初遇她,身后也是一对这样的翅膀,恍若神女临尘!”
“可惜啊,巨人族禁通外婚——否则,我定要倾尽全族聘礼,迎她过门。”
小冬瓜心头一震,原以为只是寻常催动法术,竟无意掀开了尘封旧事。
“柳诗言是我娘!你真见过她?!”
“嗯。小子,留神了——你底细我已洞悉。纵是她骨血,我也不会放水。”
小冬瓜嘴角一扬,冷笑浮起:谁稀罕你手下留情?他要的,就是对方毫无保留、倾力一搏!
“来啊!让我瞧瞧,巨人族真正的筋骨有多硬!”
林夕指尖微颤,悄悄攥紧衣袖。
“太子殿下,小冬瓜会不会吃亏?您可别袖手旁观啊!”
朱涛差点笑出声——在她眼里,自己竟成了铁石心肠的冷面阎罗?
“放心,他赢定了。”
莫名清和仰天怒啸,声浪如炸雷滚过屋梁,青瓦簌簌震落、翻飞四溅!
他浑身筋肉虬结暴胀,原本就骇人的身形,此刻更似拔地而起的黑岩巨峰,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离得近的宾客不由自主往后退步,生怕下一瞬那山岳倾塌,将自己碾作齑粉。
小冬瓜却神色未变,双翼缓缓展开,金光如熔金泼洒。
“大个子,得罪了。”
他体内魔气悄然翻涌,躁动难抑——不能再拖。
本想逼出对方全部底牌,可眼下魔息蠢蠢欲动,唯有速战速决。
他不再试探,只等对方一动,便要以雷霆之势,将其当场击溃。
莫名清和尚未听懂这话深意,刚抬头,只见小冬瓜双翼猛然暴涨,金光刺破穹顶,整座屋顶轰然崩裂!
小冬瓜双眼骤然赤红,嘴角一掀,双翅猛地一震——霎时间,亿万缕银光飞絮破空而出。
旁人只瞥见点点微芒掠向巨人,可莫名清河瞳孔骤缩:那哪是什么光丝,分明是铺天盖地的寒锋利矢!
第559章 体内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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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谁藏得更深、谁压得更狠
“老爷子,您这火候够劲!”小冬瓜声音微哑,笑意却更盛,“接下来,可轮到我欺负您啦!”
话音未落,双瞳已燃起两簇幽蓝火苗,黑翼暴涨三尺,猛力一扇——
万千漆黑翎片如暴雨倾泻,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老人!
万安御剑横挡,剑锋与翎片相撞,爆出刺耳金鸣。两人气劲狂涌,大厅砖石簌簌震落碎屑。
翎片被赤剑硬生生拦下,倒卷而回;那柄红剑却也哀鸣一声,剑身崩出蛛网般的裂痕,顷刻化作一捧飞灰簌簌飘散。
此剑虽非上古神兵,却是货真价实的灵器,竟在一击之下寸寸成烬——满座哗然,鸦雀无声。
更叫人瞠目的是,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自始至终,不过一招。
“痛快!”老人抚须大笑,眼中精光迸射,“小友,你比老朽预想的,还要扎手得多——这回,我要动真格了!”
原来方才,他竟还留着三分余力。
小冬瓜体内魔气已如沸水翻腾,再拖不得。他喉结一滚,身形未动,杀意先至——
“谢之痕?他怎么了?眼神不对劲!”
柳烟兰压低声音,手指悄然攥紧袖口。
这话她问得极轻,可周遭人多耳杂,有些事,终究不能摆在明面讲——那是他们几人咬牙护住的秘密。若走漏半分,小冬瓜怕是要重蹈他父亲覆辙,再陷万劫不复。
“是魔气……压不住了。”
林夕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比谁都清楚那具身体里,正发生着怎样危险的撕扯。
“那还打什么?快叫他下来!”
段青脱口而出,心口发紧。
“他不会停。”林夕抬眼,望向场中小冬瓜绷紧的下颌线,“他自己感觉得到——那东西,正在血管里奔涌。”
段青目光一转,落在朱涛脸上。原来太子早瞧出来了。难怪方才那抹焦灼,沉得几乎坠地。
“还能撑片刻。”朱涛盯着万安缓缓抬起的双手,声音低沉,“但他若尽全力……小冬瓜这般状态,怕是接不下第三招。”
他先前虽斩钉截铁说过“小冬瓜不准输”,可眼下只盼他囫囵个儿地栽个跟头——安全地输,总好过命悬一线。
万安也觉出不对劲了:小冬瓜指尖发颤,呼吸急促,眼神像绷紧的刀弦。起初他还纳闷,待凑近几步,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仿佛腐叶底下翻涌的黑水——他霎时脊背一凉,全明白了。
“你……”
话刚出口,小冬瓜已倏然抬眼。那双眼沉得不见底,瞳仁里泛着墨色暗潮,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比他爹谢天都更叫人喉头发紧。
万安下意识后撤半步,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小冬瓜已彻底失控,招式乱中带狠,拳风刮得人脸生疼,神志早被搅成一锅浑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打垮眼前这人!
“谢之痕,干得漂亮!再狠些!撕开他经脉,吞掉他修为——你本就该这么强!”
脑中那声音又来了,黏腻如蛇信,一遍遍舔舐他的耳膜。
“闭嘴!”
小冬瓜嘶吼出声,声线劈裂,震得四周观战者齐齐一抖。谁也没看清他怎么变的招,只觉他忽然像换了个人,动作快得拖出残影,力道重得砸得青砖嗡嗡震颤。离得远的压根不知他体内魔气翻涌,只当这孩子急红了眼,想速战速决。
可那一声“闭嘴”太突兀、太瘆人。朱涛心头咯噔一沉,柳琪琪眉心一跳,下意识攥紧袖口——她起初只觉小冬瓜气息浮乱,后来瞥见太子指尖微动、脸色发沉,脑子里电光一闪:谢天!那个盘踞北境的魔头!他儿子血脉里,岂会没留半点残毒?
她猛地从椅上弹起半寸,又被欧阳云一把按住手腕。
“又抽什么风?胜负未分,你冲上去是添乱还是抢功?”欧阳云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锐利如钩。
“不是……他体内有魔息!”柳琪琪语速飞快,“刚才那声‘闭嘴’,根本不是冲万安喊的——是他在跟脑子里的魔念搏命!”
欧阳云凝神再看,果然见小冬瓜眼白泛青,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带着股子腥甜气。怪不得疯狗似的扑咬不休。
朱涛眼看再拖下去,魔气就要破体而出,当场炸开祸事。他不能明着拦,可也不能真让小冬瓜豁出命去拼——正巧万安掌心聚起一团灼目金光,裹着雷霆之势朝小冬瓜胸口轰来!
朱涛指尖一弹,无形灵丝悄然缠住小冬瓜脚踝,轻轻一拽。小冬瓜整个人骤然僵住,千钧一发之际,朱涛腕子一偏,将他斜斜带歪三寸——金光擦肩而过,他重重摔进尘土,扬起一片灰雾。
“万安长老胜!”
萧宇鼓槌早已蓄势待发,话音未落,鼓声已滚雷般炸响。
小冬瓜趴在地面,胸膛剧烈起伏,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邪力渐渐退潮,神智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一点点清晰起来。他抬眼望向高台——两位师父静立如松,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深得照不见底。他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回去怕是要跪碎膝盖。
……他真没想到,这节骨眼上,魔气竟敢反噬。
万安缓缓抬头,朝太子方向投去一瞥。他岂会不知?若非有人暗中锁住小冬瓜四肢百骸,凭那点修为,早该被金光掀飞出去;更别说体内魔息蠢蠢欲动,哪会甘心蛰伏?
……
“太子师傅,神医师傅——我输了。”
小冬瓜垂手立定,嗓音干涩。两人只静静看他一眼,未置一词。他后颈汗毛倒竖,余光扫见朱涛他们投来的目光,全是“自求多福”的无声叹息。
欲哭无泪。逃过今日,躲不过明日——眼下能多喘口气,已是老天开恩。
万安心里发虚,觉得这胜得实在不够光彩。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瘫在床上装死——方才太子投来的那一瞥,分明是警告:小冬瓜的底细,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萧宇刚才那般急着敲定胜负,八成也察觉出了异样,显然已悄然站到了太子那边。
万安只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随后又接连几人上场,全被轻松撂倒。就在这当口,一名身着灰白道袍的老者缓步而出,袍角未扬,气息却如古井无波。
“三水道长!”
柳青垣脱口而出,满脸惊愕——此人何时混进人群的?竟连一丝踪迹都没露!
“你认得他?”
朱涛早听过三水道长的名号,却从未谋面。外头关于他的传闻少得可怜,只知其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他竟悄无声息地现身于此,连在场众人都没察觉,这般超然人物,竟也为龙阳神脉动了心?
“太子师傅,我先前答应过小冬瓜,定助他得此神脉。待会儿,还得劳烦您出手。”
小冬瓜心里门儿清:自己许下的诺,太子必会兜底。眼下场上能与三水道长掰手腕的,只剩朱涛一人。
“本王可没应承过你什么,凭啥替你擦屁股?”
朱涛故作懵懂,把脸一偏。
“太子师傅,这话您说得出口,脸都不带热的?若不是您暗中锁住我四肢,我至于当场僵住、连抬手都难?”
“哦?你倒挺灵光。那敢问一句——本王为何要锁你?要不要现在就掰开揉碎讲给你听?”
小冬瓜立马缩起脖子,脑袋垂得比鹌鹑还低。
这时,莫名清和踱步近前,朝小冬瓜温温一笑。
“抱歉啊,刚才拍着胸脯说一定帮你拿到龙阳神脉,结果却失手了。不过别怕,我信得过太子师傅,他定会替你圆这个场。”
朱涛哑然失笑——这小家伙倒真把他卖了个彻底。莫名清和闻言,眼睛一亮,直勾勾望向太子,满眼都是跃跃欲试的光。
“本王尽力而为。三水道长,可不是好相与的。”
话音未落,万安早已败下阵来;接着又有数人跃上台,尽数折戟沉沙。
三水道长之强,令人胆寒——众人皆能感知,他至今连三成力都未使出。
萧宇不动声色扫了朱涛那边一眼,随即抬手“哐”地敲响铜锣,高声问道:“还有谁愿挑战?若无人应声,便由三水道长胜出!”
朱涛不负所望,足尖轻点,翩然落地,稳稳立于三水道长身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晚辈朱涛,请前辈赐教——还请不必留手!”
话音未落,他唇角微扬,袖中忽地滑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一抖,数柄寸许飞刃破空而出,寒光如电!
谁也没料到,两人竟毫无铺垫,照面即战。
全场霎时屏息——人人都瞪圆了眼,想瞧瞧真正的高手过招究竟如何。只见二人腾挪如风、拆招似闲,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招招裹挟杀机,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
“师傅,您说他俩,谁更胜一筹?”
白雷终于咂摸出味来,这才明白师傅先前那句“越往后越见真章”并非虚言。早先他还自诩不弱,如今才知,自己连人家一根手指头的影子都追不上。
“不好断。”
眼下二人旗鼓相当,更骇人的是——谁都还没真正掀开底牌。旁人只看得见表象,哪分得清谁藏得更深、谁压得更狠?
第561章 少年心性
这一战看得众人脊背发凉,脚下早已悄悄蓄力,只等一个不对劲便拔腿闪人。
单是此刻二人周身翻涌的灵压,已足以将全场压得喘不过气;若真放开手脚斗到尽头,怕是整座演武场都要塌成齑粉,凡胎俗骨更是挨不住半分余波。
人人绷紧神经,只待抽身。
柳琪琪眸光一转,见太子正全神贯注盯着擂台,对小冬瓜那边再无暇顾及,眼底阴霾一闪而逝。
“你在这儿候着。太子眼下顾不上小冬瓜,我去引他过来——毕竟只是个孩子,刚才若非太子拦着,他早跟我回去了。”
欧阳云心头嘀咕:她哪来的笃定?他可看得分明,那孩子连正眼都没给柳琪琪瞧过……
柳琪琪一露面,眉梢眼角全是毫不掩饰的厌弃,那孩子虽年岁不大,却机灵得紧,绝非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
可眼下她还攥着他的命门,他不得不低头听命。
“嗯,去吧,放心。”
段青几人正全神贯注盯着场中,忽觉身侧空气一滞——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若不是没嗅到半分杀意,他们早齐齐出手,来人怕是连灰都剩不下。毕竟这几人联手,山崩海裂也不过一念之间。
看清是柳琪琪后,众人齐刷刷投去一个嫌恶的眼神,碍于礼数,才勉强开口问她所为何来。
林夕一眼撞上她那副笑里藏钩的模样,余光扫向小冬瓜,心下立时警醒:这女人,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柳家主,话我先前已撂得明白——小冬瓜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你们休想把他带走。”
柳琪琪换了身素雅长裙,笑意温婉,姿态大方,仿佛刚才跟林夕争得面红耳赤、嗓音发颤的压根不是她。
“林神医,您多心了。”
“我方才细细思量过了,小冬瓜这些年孤零零长大,对我们生疏,再自然不过。”
“可血终究浓于水,我们是他至亲,他不愿归家,我们绝不强求。”
“今日只盼能与他说几句体己话——林神医,连这点情面都不肯给?”
柳烟兰当场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哥冷眼一瞥拦住,她早一脚把人踹下台去。
“小冬瓜,你想跟她聊聊吗?”
小冬瓜迟疑片刻,缓缓点头。他打心底抵触这女人,她眼底那点算计,像毒蛇吐信般清晰;但他更想从她嘴里,抠出些关于爹娘的蛛丝马迹。
“行,他答应了,我这个师父便不横加阻拦——有话,尽管说。”
柳琪琪却面露难色,朝四周扫了一圈:“这儿人太多……叫我如何开口?”
“怎么?还想背着人聊?”柳烟兰嗤笑一声,“他身上几颗痣、几道疤,咱们都门儿清。真有话说,就在这儿讲;没话说,趁早滚蛋,别耽误小冬瓜拜见太子师傅。”
柳琪琪听出林夕话里的钉子,咬牙压下火气——罢了,来日方长。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请叫我谢之痕。”
小冬瓜冷声打断。柳琪琪当场僵住——路上她早料到这孩子会甩脸子,却没料到,连唤个乳名都不许。
“啊……之痕,对,之痕。”她迅速堆起笑,“这名字真好,想必是你娘亲取的吧?”
她深知天下孩童最软的软肋在哪,边说边不动声色地盯住谢之痕。
果然,他眸光一闪,瞳孔里浮起一点微弱却灼热的亮。
“你娘亲啊,是个极温软的人。修为虽高得吓人,性子却和旁人全然不同。”
“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腹中墨水比寻常修士十年苦读还厚。给你取名时,定是字字推敲,句句用心。”
林夕几人听得直皱眉——这女人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夸一句他娘?
可转头一看,小冬瓜眼睫轻颤,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满眼都是光。
罢了,由他听吧。众人只默默绷紧神经,守在一旁。
朱涛却压根没心思搭理这边。眼前这三水大师,比预想中棘手得多,是真正值得敬重的对手。
更怪的是,对方使出的术法,竟与梦境世界里某位神秘人物如出一辙。朱涛心头一震,动作微顿。
“太子殿下若再走神,胜负可就说不准了。”
三水大师早察觉他心不在焉,语气里透着几分讶异。
朱涛不过是被那招式震得心口发烫,并非懈怠。
“大师误会了,”他沉声应道,“只是觉得,您这路法门……似曾相识。”
“哦?”大师唇角一扬,“那不如,让你亲眼看看——我与那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背后骤然浮现千百道金光身影,每一道皆宝相庄严,佛光流转。围观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
“水墨山河诀!”
“三水大师竟祭出了这门绝学!多少年没见人使过——上回露面,还是在三十年前的青梧论剑台上。谁料有生之年,还能亲眼撞见这一幕!”一位白发老者惊得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青砖,发出刺耳声响。时隔多年再睹此术,心口像被重锤砸中,喉头发紧。
萧宇也猛地站直身子,指尖无意识扣进掌心。他原以为只是一本《龙阳神脉》引来了几个寻宝的散修,哪想到招来的全是压箱底的狠角色;更没想到,这些人连半分藏拙的意思都没有,一出手就是倾力而为。
“城主,等这场架打完,这演武场怕是要变成废墟了。”
萧风盯着空中骤然凝结的冰棱与翻涌的赤焰,低声提醒。
“早备好了。”城主眼皮都不眨,“待会儿照单全赔——少一文,我拆他祖祠。”
“管家,拿账册来,挨个记:哪根梁断了、哪块地砖裂了、连飞溅的瓦片都标上价。”
龙阳城高手如云是福气,可福气底下压着笔烂账——这些年但凡有人斗法,满城匠人练就一手快算绝活,专盯碎砖烂瓦估价索赔。
“城主放心,连一粒浮灰的折损都记进明细里。”
这才像话。砸了东西就想溜?门儿都没有。
朱涛目光锁住那道忽明忽暗的身影。
他往后撤了两步,合拢手中折扇,指节泛白。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散尽,眉峰拧成一道冷峭的刃——想从他手里抢走《龙阳神脉》,怕是要把命押在这儿。
赵王一直倚在廊柱边冷眼旁观,见朱涛退步,唇角无声一翘:太子不是横得很么?今儿总算碰上硬钉子了。他巴不得三水道长一袖子扇碎那张俊脸,最好当场叫这位天潢贵胄躺平收尸。
小冬瓜突然不听娘亲讲的狐仙故事了,踮起脚尖,小脸绷得极紧,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场心。
“太子师傅……能赢吗?”
段青等人也屏住了呼吸,齐齐摇头。此刻两人气机相抵,势均力敌,胜负线细如游丝,谁也不敢提前断言。
朱涛后颈汗毛陡然竖起——那股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活生生的杀意,浓得化不开,腥得发苦。
“三水大师,佛门弟子不沾血光,您今日这身煞气,倒像是刚屠过整座鬼市。”
朱涛声音沉稳,心底却翻起疑云:素昧平生,何来这般刻骨恨意?一个出家人若对陌生人动了真杀心,背后必有剜骨之仇。
“你不必问缘由。”对方嗓音干涩如砂纸磨石,“只管记住——今日,你必死于我手。”
朱涛眯起眼,笑意淡得只剩一痕:“哦?那我倒要看看,谁先躺下。”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刹那间,半边天穹燃起赤金烈焰,另半边却冻成万载玄冰——冰火双龙咆哮盘旋,红白巨浪裹挟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头盖脸朝三水道长碾去!
三水道长瞳孔骤缩,翻身疾退,袖袍翻飞间甩出数道残影,虚实难辨。朱涛却看也不看那些幻影,右手一扬,身后火海轰然暴涨,灼热气浪推着真实火流,如毒蛇噬咬直扑本体!
“雕虫小技,也配现眼?”
三水道长厉喝一声,凌空悬停。他背后霎时铺开一幅泼墨长卷——山是活的,云在游,松枝簌簌摇曳,连溪中游鱼都摆尾溅起水花!转瞬之间,画中万物破纸而出,鹰唳虎啸,齐齐扑向朱涛!
朱涛左手倏然横推,一面晶莹冰盾凭空凝成,寒气四溢。扑来的猛兽撞上盾面,只听“咔嚓”脆响,冰屑纷飞,却再难进寸。
围观者集体失声——这哪是比试?分明是活生生的妖魔鬼怪图鉴在眼前炸开!
“师傅……我懂了您刚才说的‘留到最后’是什么意思。”白雷攥紧衣角,声音发颤,“原来我之前那点得意,不过是井底仰头,连天有多高都不知道。”
“现在醒悟还不晚。”白灵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体内气血却早已奔涌如潮——方才那孩童初展神通时,他心里就已悄悄认了输。
眼下再看这两人,朱涛只觉心神震颤——对方瞧着不过比他年长一两岁,竟已登临此境,连人家门下弟子都远胜于他。
方才还腆着脸第一个跳出来,趾高气扬,笃定龙阳神脉已是囊中之物。
如今回想起来,脸上火辣辣地烧,恨不得钻进砖缝里去。可少年心性,谁没个莽撞热血的时候?
朱涛稍一分神,一头巨虎挟风破空扑来,獠牙撕裂空气,硬生生撞碎他仓促布下的灵障!
第562章 干,还是不干
屏障崩裂的刹那,朱涛身形一晃,脚下踉跄后退数步;三水大师瞅准空隙,袖口翻卷如刃,一把扯开他左臂衣袖。
萧宇一直紧盯战局,见状立刻击鼓三响,声如洪钟:“三水大师,首招得胜!”
朱涛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右臂裸露在外,筋肉虬结,青筋隐现。
“太子殿下,贫僧失礼了。”
三水大师缓缓自半空飘落,合十躬身,语气谦和。朱涛这才真正抬眼打量此人。
此前满脑子都在琢磨:自己何时得罪过他?翻来覆去想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可此刻四目相对,心头蓦然一跳——这张脸,怎么如此面熟?
“你是……?”
“温奇,是你什么人?”
朱涛心头一凛,终于明白为何初见便觉眼熟——细看眉骨、鼻梁、下颌的轮廓,分明与温奇如出一辙。
那温奇至今仍锁在锦衣卫天牢深处,对外却早放出死讯。难不成……今日他是为兄报仇而来?
“哼,你倒还记得。”那人冷笑一声,“我乃温奇胞弟。”
“我兄长命丧你手,是被你一手构陷、步步紧逼而死。今日,我要你血偿!”
朱涛这才恍然——原来恨意根源在此。
“你错怪本王了。本王依律办事,他触犯铁律在先,莫非还要纵容他藐视法度、践踏纲常?”
朱涛刚败一招,小冬瓜几人早已绷紧心弦。他们并非惧他再输,而是猛然察觉:这和尚修为深不可测!
若朱涛有个闪失,众人顿成无首之蚁,号令散乱,群龙无依;更别说他若负伤,整个布局都将倾覆。
所有人已暗中蓄势,只待局势异变,即刻冲入场中。
朱涛余光扫见众人动作,仰头望了一眼,轻轻摇头。柳烟兰一怔,没懂他什么意思。
……
“他是拒绝我们插手?”
“嗯。太子的意思很明白——此事由他独断,任何人不得妄动。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得擅自离位。”段青沉声开口,他是这群人里最懂朱涛行事章法、也最能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的一个。
柳烟兰咬住下唇,正要争辩,却被她哥柳青垣一把攥住手腕,朝她缓缓摇头。
……
“他做事自有分寸,咱们静观其变便是。”
柳青垣按住妹妹肩头,声音低而稳。
柳琪琪瞥见众人神色凝重,小冬瓜更是脸色发白,懒得再搭理她,转身便回了自己席位。
“情形如何?”
欧阳云见她归来,漫不经心地问。
“不妙。守得滴水不漏,连那孩子都机警得很,骗不过去。”柳琪琪顿了顿,眸光微闪,“不过……我瞧出点有意思的事。”
“他们对这位太子,紧张得不像话。待会儿若能在其中……”
她没说完,只用拇指在颈侧一划。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欧阳云皱眉低语:“你真打算动手?万一露馅呢?”
“呵,怕什么?满堂宾客,谁信得过谁?我敢说,想让太子横尸当场的,二十个不敢说,五六个总归有。”
“暗中搅局的,绝不止咱们一对。到时他怎么倒下的,怕是连他自己都搞不清。”
欧阳云一时摸不准她心思——这女人不是一心要攀上巴结太子吗?
“杀他,图什么?”他压低嗓音,“你原本不是打算借小冬瓜,慢慢靠近太子,再图后计?”
“刚才那一眼,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根本无意接纳。再说小冬瓜油盐不进,根本不听摆布。与其费劲把她弄回去当筹码,不如直接掐断这条线,一了百了。”
欧阳云无声一笑——这才是他熟悉的柳琪琪。
“少废话,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欧阳云颔首,柳琪琪这话半点不虚——眼下这龙阳城里,巴不得太子横尸街头的,何止一两个?暗处蛰伏的,怕是比明面上的更多。
此番太子巡行,堂堂正正、锣鼓开道,听说沿途早被杀手布成天罗地网,可人愣是毫发无伤。如今这场比武擂台,反倒成了千载难逢的破局口,谁肯轻易放过?
赵王心里门儿清,身边既无得力帮手,便索性亲自上阵,专挑人声鼎沸的茶楼二楼落座,就等一个空档,骤然出手,一刀钉死朱涛——此人今日毙命于此,于他们而言,简直如鱼得水、顺理成章。
“都绷紧了弦!那两人斗得眼红,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外人搅局。若此刻有人图谋太子安危,必会趁乱发难。”
段青早已嗅出空气里那股子躁动,一声令下,众人立马收束心神,目光如钩,扫过场内每一张面孔、每一双眼睛。
柳烟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太子位子哪是好坐的?满城虎狼盯着,倒不如她这小老百姓,蹲墙根啃烧饼还踏实些。
朱涛与三水大师的较量,已撕开最后一层体面,直奔生死相搏而去。他先失一招,后两式,非赢不可。
这一回朱涛动若惊雷,拳风裹着寒气扑面而至,三水大师连退七步,鞋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痕。可恨意早已烧穿理智,他怎肯罢手?下山前师父曾拍他肩头说:“怨气太盛,照不见前路。”
师父还劝他放下——冤仇叠着冤仇,何时是个尽头?
可只要一闭眼,幼时家中冷灶凉席、父母漠然背影便浮上来,唯有兄长温奇,总把最后一块糖塞进他手心。
那痛,像锈刀割肉,越想越深。
后来他下山寻仇,归家只见断梁残瓦,府邸荒草没膝,侄女踪迹全无。
辗转打探,才知人去了应天;赶到应天,却只听见一句句风言风语——哪家闺女又被歹人掳走、哪家姑娘遭人凌辱……桩桩件件,全往太子头上扣。
待听说太子亲临龙阳城,他当即改道而来,原打算半道截杀。谁知龙阳竟摆开这般敞亮擂台——
比起黑灯瞎火捅一刀,他更馋那万众瞩目之下,亲手斩断太子咽喉的快意。
朱涛眼角一跳,对面那人眼神已溃不成军——佛门弟子的庄重、慈悲、定力,尽数崩塌。招式愈发狠戾,招招透着血腥气,哪还有半分禅意?
朱涛面色骤沉,再不犹豫。左手扇影一闪即逝,右手寒光乍起,一柄通体澄澈、似雾似冰的长剑赫然在握。
“太子师尊连本命灵剑都祭出来了!”
连小冬瓜都倒吸一口凉气,旁人更是脊背发紧——动手的,就在下一息。
“呵……休想活命!今日你死,我亦要拖你一道入黄泉!”
三水大师喉头滚动,双目赤如滴血,嘴角咧开一道不似活人的弧度,整个人已滑向魔障深渊。
“这是……”
“心魔噬主!谁敢信?四大皆空的三水大师,竟也熬不住这口怨气!”
他师父缘上大师,可是朝野公认的国之柱石,偏生厌弃权柄,甘守深山古刹,煮雪烹茶,自在如云鹤。
半生只收一徒,便是这温奇胞弟——传言自幼便能听懂梵音、辨得香灰纹路,入门不过三载,便承了整套《楞严心印》。
谁能料到,这唯一爱徒,竟在万人注目之下,疯得六亲不认、佛骨尽碎?台下众人交换眼色——此事,绝非一场寻常比武能盖得住的。
“太子究竟怎么惹上他的?招招都是断喉锁脉的杀招!”
“温奇!对,他俗家姓温,长兄名唤温奇!”
温奇之死,前些日子还在坊间传得沸反盈天,最终以一纸悬案收场。谁料旧账未冷,新火又燃。
轰——!
众人尚在揣测,一声爆裂巨响劈开全场寂静。再抬眼,二人已硬碰一记,气浪掀翻三张条案。
这次,踉跄跪地、指节崩裂的,是三水大师。
“三水大师落败一招,战况重回均势。”
这下可真热闹了,比分扳成平手,真正的胜负手才刚要落下——谁笑到最后,眼下还难说。
朱涛身后倏然浮起一簇银光,密密麻麻的小针如蜂群般悬停半空;他每踏前一步,那些银针便随他气息游走、嗡鸣震颤,似有生命般蓄势待发。
众人喉结滚动,倒抽冷气——这哪是控器?分明是把整片空气都炼成了自己的兵刃!
紧接着,太子双臂缓缓抬升,掌心泛起幽蓝涟漪,整座演武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空气扭曲、地面微震,连远处旗杆上的绸带都绷得笔直。
眨眼之间,所有观战者腰间佩刀、背后长枪、案上短匕,尽数离鞘而出,铮铮作响,如百鸟归林,齐刷刷朝太子疾射而去!
三水大师瞳孔骤缩,仓促撑开一道琉璃色光盾。可没等他稳住身形,一道刺目白芒炸裂开来,盾面寸寸崩裂,碎光如雨倾泻。
他只得挥拳硬撼,将飞来的兵刃一一震落。刚松一口气,一柄寒气森森的冰剑已贴上颈侧,锋刃压出淡淡血线。
“三水大师,你败了!”
三水大师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他分明记得朱涛还在十步之外,怎会一瞬近身?
场边众人更是瞠目结舌:太子明明立在原地未动,只有一道残影掠过,胜负已定?
不,还没完。两人之间那股对峙的劲力仍在翻涌、撕扯,像两股激流撞在窄峡之中,随时可能决堤。
赵王屏息凝神,指尖已暗扣杀招——此刻正是最佳时机!双力相撞的刹那,必有毫秒破绽。
太子全部心神皆系于那柄虚凝而出的冰剑之上,若此时突袭其剑脊,力道必然偏移,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经脉逆冲。就算留他一命,也足够三水大师补上致命一击。
这念头刚起,四下里已有数道身影悄然蓄力,右掌泛起各色微光,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毒蛇出洞。
“护驾——!”
第563章 有旧怨,且深不可解
段青暴喝出口,众人如箭离弦,林夕亦拔身而起,可终究慢了半拍。
柳琪琪掌风如刀,赵王袖中寒芒乍现,更有七八道暗劲自不同方位撕裂空气,裹挟着杀意扑来。纵有千军万马,也挡不住这般无孔不入的围攻。
一道赤红劲气如毒蟒穿隙而至,直取太子后心!
朱涛心头警铃大作,正欲回防,脚下忽被一股蛮力死死箍住——三水大师竟从地上暴起,狞笑着将他双腿锁死,整个人如铁箍般死死缠住!
胜负早不重要,他只想拖着朱涛一起葬在这片废墟里!
朱涛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道赤芒撞进两人尚未消散的对峙之力中——轰隆一声,天地变色!
雷云翻涌,一道粗如殿柱的紫雷当空劈落,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二人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朱涛猛拧腰身,反手将三水大师狠狠推出——自己却踉跄后退,重重摔在地上。雷光轰然砸向青砖,碎石如雨溅射。
就在此刻,四面高墙、屋脊、檐角,黑影暴起!数十名蒙面高手踏空而至,长剑出鞘,寒光如瀑,齐指朱涛咽喉!
混乱骤起,有人呆立原地,有人转身便逃——谁也不知这群人从哪撕开虚空而来,只觉眼前一花,杀机已至。
朱涛刚撑起半身,四肢仍如浸冰水,麻痹未消,耳畔雷音嗡鸣不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俯冲而下,剑尖映着残阳,冷得刺骨。
段青等人早被数名高手死死缠住,刀光剑影中脱身不得,更遑论驰援。
“太子殿下——!”
“师傅小心!”
朱涛毕竟底子深厚,纵然行动迟滞,仍强提一口气,左掌横推,逼退最先扑来的两人。
可还没来得及喘息,瘫在碎砖堆里的三水大师忽然仰天嘶吼,浑身筋络暴凸,七窍渗血——他竟以毕生修为为薪,燃尽生机,硬生生凝出一朵巨大黑莲!
莲瓣层层绽开,阴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那不是幻术,是活物!是三水大师残魂所寄、意志所化——它懂得追击,懂得算计,更懂得,如何将朱涛彻底钉死在这片焦土之上。
死死咬住朱涛不放,朱涛起初还能从容周旋,可转眼间,四面八方涌出一拨拨高手,更有几道隐在暗处的黑影借乱突袭。
他本就带着旧伤,此刻招式渐滞,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被围死。
嗖——
一道寒光撕裂空气,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直没入朱涛肩头!
“太子殿下!”
段青正欲转身,恰见那柄剑钉入朱涛右肩,剑势诡谲,来路全无征兆。
朱涛自己也未曾察觉——他正闪避黑衣人狂风骤雨般的剑网,又刚硬抗下一股潜伏已久的阴劲偷袭;为避开莲花指劲的封锁,身形微滞半瞬,却正是这一瞬,给了那柄暗剑可乘之机。
千般提防,万般警觉,终究还是漏了这一下。
他牙关一咬,反手攥住剑柄,“嗤啦”一声拔出,血珠迸溅,唇角溢出一线猩红。
场面彻底炸开。白雷本已被师傅拽住手腕,准备强行带离,却猛地挣脱。
“师傅,您教我二十年,第一句便是‘天下为公’。如今太子孤身陷阵,满城风雨压顶,弟子岂能袖手?”
“你真要蹚这浑水?今日援手太子,明日便算进东宫一系——从此是非缠身,仇家上门,宗门怕也要对你冷眼相看。”
“掌门未必认你,同门未必信你,连你最敬重的几位长老,都可能视你为弃子。”
白雷怔住——不过递出一剑、挡下一击,竟牵出这般层层叠叠的利害纠葛?
“非要站队才肯出手?难道帮一个正直之人,也得先拜山头、签投名状?”
“孩子,世道不是书页上的墨字,写得再正,也压不住底下翻腾的泥。”
“走吧,这事,咱们沾不得。”
白雷脚步迟疑,终是随师而出。可刚至门口,他猛然回望——只见朱涛单膝未跪,左手按着血涌如泉的肩头,右手已将断刃狠狠掷于青砖之上,碎铁铮鸣,眉眼未颤一分。
那剑仿佛扎的不是血肉,而是块顽石。这般定力、这般狠劲,若真登临九五,未必不是苍生之幸;跟这样的人并肩而立,倒也不辱一身所学。
“弟子不孝!”
白雷双膝重重砸地,额头触阶,三叩无声。
“师弟!你疯了?今日踏出这步,再无退路!”
师兄一把去拉,指尖发颤——这师弟天赋冠绝同辈,偏在此刻,要把锦绣前程押在一局未定的棋上。
他怎不知,这一跪,跪掉的是宗门庇护,跪来的是刀锋悬顶?
“由他去吧。孩子大了,路该自己选。”
师父垂眸,声音轻却沉,“起来吧。往后无人替你遮风,但太子若不负你,必不负此心。”
白雷起身,眼眶赤红,深深看了师父一眼,转身冲入血雾之中。
朱涛肩头血流不止,他却咧嘴一笑——多亏这疼,把麻木的筋骨重新烧醒。头脑清明,手脚利落,每一步踏出,靴底拖曳着蜿蜒血线,像一条不肯熄灭的火引。
赵王始终蛰伏檐角,目光如钩。他亦未料到,竟有人能以如此刁钻角度、如此隐蔽手法伤到朱涛。不管是谁出手,只要搅得越浑,对他越有利。
那些黑衣人来路不明,但敌人的敌人,暂且可作刀使。他趁朱涛被数人缠住,右掌悄然燃起一簇幽紫火焰——多年苦修的蚀骨炎,看似微弱,却专噬伤口:沾肤即溃,入脉则腐,不及时剜除,三日内必损心肺。
赵王瞅准空档,掌心一推,焰团呼啸扑向朱涛面门!
朱涛急展折扇,“啪”地合拢扇面,烈焰轰然爆散。可一星余烬仍如毒蜂般钻入肩口创面。
他随手一拍,火星湮灭,浑不在意。
赵王嘴角微扬,悄然抽身退入暗巷。
“城主,需不需要属下去把人截回来?”
萧宇低声请示,目光扫过赵王消失的方向。
“不必。当什么都没看见。”
萧风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这两人,眼下谁也动不得。”
萧宇心头一沉——昨日城主还在密室亲拟贺表,预备明日呈递东宫;今日却袖手旁观,连一句暗助都不肯吐露?
“太子那边……还要不要搭把手?”
眼下太子一方彻底陷入守势,倘若再无人援手,太子今日恐怕真要命丧此地。
“莫急!”
萧宇势必出手——这里是龙阳城,是他的主场;太子若横死于此,他难向朝堂交代。但出手之前,他想亲眼看看太子的底线究竟在哪儿。
三水所化的青莲屡次溃散,终又凝为人形,可气息已如风中残烛,躯体半虚半实,几近消散。
他正焦灼思索之际,耳畔忽有低语钻入:“想替兄长雪恨?照我说的做,你必能手刃朱涛。”
“谁?!”
三水大师心头一震——这分明是千里传音之术,对方竟能无声无息潜入神识!
“不必问我是谁,只答我一句。”
此时的三水早已被仇恨烧尽理智,哪还顾得上盘算对方图谋什么?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杀朱涛!
“好!我答应!”
话音未落,一道阴寒气流骤然贯入体内,他本就稀薄的身形愈发透明,可筋骨却如烈火焚身般暴涨力量——随手一握,便似能捏碎金铁。
朱涛眼前发黑,耳鸣阵阵,冷汗浸透后背——这是失血过猛的征兆。
情势危急,他咬牙封住伤口,强行遏止血涌。
……
一股尖锐如刀的劲风直扑面门!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掌,闷哼倒地之声惊动四周。
段青等人同样狼狈不堪,衣甲染血、步履踉跄。朱涛分明遭人暗算,否则以他修为,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更别说那些突然现身的黑衣人,个个身法诡谲、招式狠绝。
……
段青他们向来是压着别人打的主儿,今日却被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朱涛仰面倒地,眼睁睁看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轰然压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焰般的身影疾掠而至,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硬生生截下大半掌力。
朱涛抬眼望去,认出正是比武初启时便跃上擂台的那个青年。“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纳命来!”
这一掌本可取他性命,却横生变故——半路杀出个白雷,毫不迟疑替他挡下杀招。
白雷此举彻底激怒了幕后之人。朱涛心念电转,敏锐察觉:方才开口的嗓音,已非三水大师所有。
他缓缓抬头,望向立于眼前的三水大师——那人双目呆滞,瞳孔僵直,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仿佛一尊被抽空魂魄的泥胎木偶。
朱涛强撑起身,抹去唇角血痕,目光如刃,直刺对面。
白雷见太子站起,急忙退后数步,一手按剑戒备,一手扶住朱涛臂膀。
“太子殿下,您伤得不轻?”
“尚可,多谢少侠援手。”
“但他不是你能应付的,速速退开!”
“可……”
白雷扫见太子胸前血迹未干,衣襟已被浸透,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如何忍心让他独自迎敌?
“听我的——他早不是原来的三水大师了!”
这话让白雷怔住:什么意思?不是三水大师?那眼前这人……
“嘿嘿嘿!不愧是太子,眼力竟还这般毒辣。”
“他恨你入骨,甘愿将肉身借我暂用——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朱涛闭目凝神,细细辨析那声音来处,却觉其飘渺难寻,似隔着一层混沌虚空。
“你……我们从前定有旧怨,且深不可解!”
他几乎笃定此人身份——没想到对方竟能追至此地;更骇人的是,此人道行竟精进至此,仅凭一缕神念,便可撕裂时空壁垒。
第564章 好戏才开场
单是这点余威,便足以操控他人、碾压自己;方才那柄破空而至的剑,想必也是他隔空所驭。
“你倒没全忘——我还以为,你早把那边的事当成一场幻梦了呢?”
“这些年,你当真一直在我身边?”
朱涛从对方话里揪出关键——“一直”二字,如针扎心。
白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两人言语如谜,字字藏锋。
“当心!”
他正出神之际,朱涛猛然暴喝,一把将他搡向侧旁。自己双臂骤然交叉格挡,硬生生悬停半空,死死抵住那团翻涌奔袭的浓稠黑雾。
“他魔化了!”
萧风盯着三水大师方才挥出的那股力量,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其余人亦被这股狂澜般的魔息席卷——阴寒刺骨,如刀刮骨,如针扎心。但凡心底藏有暗影、执念未消者,顷刻便被勾动心魔,浑身发冷,指尖发颤。
小冬瓜双眼倏然闭紧,再睁时,眼白尽赤,血丝密布;周身杀意如沸油泼雪,“嗤嗤”蒸腾。此前面对黑衣刺客,他还刻意收着三分力道;此刻却被魔气彻底裹挟,剑锋过处,断肢横飞,一剑便劈翻两三人,戾气冲霄。
若有人凝神细察,更会骇然发现:那些毙命之人的残魂余息,并未散逸,竟凝成粒粒幽微红点,无声无息钻入小冬瓜皮肉之中。
朱涛脊背一凛,魔压如山倾来,他心头猛地一沉:“糟!”
“盯紧小冬瓜!”
朱涛嘶声大吼,话音未落,扭头就见小冬瓜已僵立原地,脖颈青筋暴跳,呼吸粗重如兽,通体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屠戮之气。
“糟!竟把这事忘了——柳烟兰,速来助我!”
林夕心知肚明:单凭自己绝难制住此刻的他。旁人要么修为不足,要么分身乏术,唯独柳烟兰尚有一线可能。
众人听见太子号令,纷纷欲冲上前援手,却早被四周黑衣人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如网,寸步难移。
“来了!”
小冬瓜早已神志尽丧,眼中唯剩杀戮。
林夕与柳烟兰刚挡在他面前,他便毫不迟疑,长剑暴起,直取二人咽喉!
幸而二人早有防备,身形急旋,堪堪避过剑锋。
“你引开他心神,我用银针封他昏穴!”
林夕咬牙低语——眼下除此一策,再无他法。若太子在场,自有千般手段镇压;可如今只她与柳烟兰两个女子,硬拼便是送命。
“好!”
柳烟兰屏息凝神,足尖点地疾退半步,故意扬声挑衅,小冬瓜果然怒目锁来。林夕瞅准刹那空隙,手腕轻抖,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没入他颈后、肩井、环跳三处要穴。
小冬瓜身躯一僵,轰然栽倒。柳烟兰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子。林夕即刻俯身搭脉,指腹微按,气息虽乱却不绝,脉象沉实——无性命之忧,醒后自可复原。
两人挥剑劈开一条血路,将小冬瓜安置于石柱之后的隐秘角落。
朱涛那边亦岌岌可危。白雷早已被打得吐血倒地,伏在砖缝间喘息不止。朱涛望着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年侠士,心头微震——没想到此人竟肯为他豁出性命。
“想活命,就趴稳了!这儿,归本王收拾。”
朱涛眸中火光炸裂,哪是穷途末路?分明是逼至悬崖,反被激出滔天狠劲。他本不想至此,可敌人步步紧逼,由不得他留手。柳琪琪方才已悄然出手偷袭太子,可惜落空;此刻她见朱涛全神贯注催动攻法,又被魔化后的三水大师死死压制,以为胜券在握——
谁知朱涛喉间滚出一声低啸,浑身灵力骤然逆冲,气息暴涨如沸!柳琪琪脸色霎时惨白:“他……他竟敢强行叩天诛门!”
萧宇倒吸一口冷气——上回海外仙山,太子已搏命闯过一次天诛。这次竟又不顾死活再度冲击?他比谁都清楚:天诛非人力可屡破,修士一生唯有一次强行叩关之机,此后只能静候天道垂青。朱涛此举,无异于将魂魄往炼狱里掷!
可朱涛早已豁出去了。他不信什么“强闯必毁”的宿命——那不过是弱者的托辞。他更信,这方天地的尽头,远不止天诛二字。
“他疯了!快退——别被波及!”
萧宇原以为太子心思缜密,谁料竟也如此决绝癫狂,急忙挥手驱散众人。
此时,远隔多重时空之外,一人端坐蒲团之上,眉心紧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纵是闭目不动,脸上每一道抽搐的纹路,都在无声诉说——他正承受着撕裂神魂的剧痛。
朱涛依旧强得令人窒息。原以为他被硬生生拽回本源界域,得从头来过,此番重逢,朱涛该俯首称臣才是。
谁知他非但没蔫,反而愈发桀骜不驯——只可惜,这股子狂劲儿,早已失了根基。
狂,得有狂的本钱;而他如今的境界,比昔日跌了不止一截。
盘坐于地的男子咬紧牙关,再次压下翻涌心火,将一股股浑厚灵力强行灌入经脉。
朱涛悍然撞开天诛之门,霎时间天地失序,山岳倾颓,大地撕裂般震颤。
江河倒流,群峰晃动,百姓惊惶奔逃。远在应天的皇城,亦如被巨锤砸中,轰然震鸣。
“护驾!快护陛下!”
宫墙簌簌落灰,禁卫刀剑出鞘,人人面如土色——谁也不知这毁天灭地的异象从何而来。
闭关多年的太师霍然睁眼,眸底掠过一丝惊疑,旋即身形化作流光,自静室凭空消散;再出现时,已立于皇帝寝宫之外。
太监与禁军统领一见他现身,肩头骤松,如获神助。有太师在此,谁敢掀半点风浪?
“太师!您可算到了!陛下他……”
“老夫明白,不必多说。”
“都退下吧。地动非灾劫,天崩未至,更无刺客潜伏。”
众人满腹狐疑,却不敢违逆,只得依令散去。
此时皇帝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穿透天窗,直刺云霄。
方才还万里无云,转瞬之间,铅云压顶,尤以龙阳城上空为甚,黑云翻涌似墨海沸腾。
“太师来了。”
“臣,叩见陛下。”
皇帝未转身,却已听出那拂尘轻扫衣袖的微响。太师一身素净道袍,执尘而立,仰首与他同望苍穹。
“是林儿?”
“正是太子殿下。”
“辰星象珠坠了。”
皇帝颔首,神色平静,仿佛早等这一刻许久了。
“当年你断言,朕诸子之中,唯林儿堪承大统,亦有帝王之相。这些年,朕设局布阵,步步为营,只为砺其锋、淬其心。”
“甚至默许兄弟阋墙,刀兵相见……如今看来,他终究没让朕失望。”
他仍望着那片翻滚黑云,语气却温厚如春水。
“可陛下眉间,似有郁结。”
“太师啊,你未为人父,自然不懂这滋味。看他们彼此厮杀,朕心里何尝不痛?可若不如此,如何养得出擎天之柱?”
“旁人恨不能置他于死地,他却每每收手——秦王那次,分明一剑可绝后患,他偏留了命。”
“这般仁心,坐稳江山是福,可若遇乱世,便是软肋。路是他自己选的,将来如何走,朕怕是连提点的资格都没了。”
这话,他从未对皇后吐露半句,朝中百官更无人知晓——唯太师一人,听进了心底。
“陛下所言极是。如今太子已登临绝顶,大明社稷交予他手,稳如磐石。只是……他这份仁厚,确也太过赤诚了些。”
……
“他真闯进天诛了!”
围观者瞠目结舌——只见太子自地缚巅峰轰然跃升,周身血痕纵横,衣袍尽碎,可那身影却如烈日初升,灼灼不可逼视。
朱涛踏进天诛刹那,唇角一扬,掌中已凝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取三水大师咽喉!
对方岂是庸手?剑影翻飞,气浪崩裂,数十招过去,竟难分高下。
这是真正顶尖高手的搏命对决——修为稍弱者,站在此处不过呼吸之间,便会被余波绞成齑粉。
萧宇五脏如被铁钳搅动,喉头腥甜上涌,嘴角鲜血蜿蜒而下;四周众人无不咳血踉跄。
“城主!”
萧风顾不得自身剧痛,急唤萧宇。
“先顾你自己!他们二人已入天诛境,凡俗之躯,连站都站不稳!”
最惨的是柳琪琪——她本想趁朱涛强行破境、气息不稳之际突施暗袭,好叫他当场魂飞魄散。谁料第一道天雷劈落,竟精准砸在她头顶!
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起,她便惨嚎着扑倒在地,浑身烈焰狂燃,满地翻滚扑打。欧阳云抢步上前施救,却已迟了一步——半边脸颊焦黑溃烂,凄厉嘶喊声撕裂长空,众人纷纷侧目,不知这女子究竟遭了什么劫数。
这就是报应!方才连老天都动了怒——柳家主偷袭落空,反遭重创,那滋味,可还受用?
柳烟兰他们早把小冬瓜护到了安全角落,压根没打算再往风暴眼里钻。他们心知肚明:太子一旦爆发,天诛之威根本拦不住,何必硬往刀尖上凑?
也正因如此,才阴差阳错撞见这场好戏——柳琪琪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一举一动全被林夕几人尽收眼底。柳烟兰刚抬手想拦,却被林夕按住手腕:“别急,好戏才开场。”
第565章 添乱
她当时还不信,可转瞬之间,就亲眼看着那个风姿绰约、不可一世的女人,半张脸烧得皮开肉绽。
柳琪琪只觉左颊火燎燎地灼痛,尊严早被甩到九霄云外,扑通跪倒,死死抱住林夕的小腿,声音发颤:“林神医……求您救我!我不想毁容!您一定有法子——您要什么,我都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柳琪琪竟趁朱涛强行冲击天珠之际突施暗手,结果反被天雷反噬,自食恶果。
“恶行累累,终将自焚。你求我,也没用。”林夕垂眸冷笑,“我虽挂着‘神医’名号,可也只是个凡胎俗骨的医者。那可是破境时劈下的劫雷——它认人,更认势。”
“谁让你蠢得没边儿,胆子比天还大?偏挑雷劫最盛时出手——天雷自有灵性,察觉异力,岂能不劈?”
林夕转身便走,懒得再搭理这自作自受的疯女人,目光重新落回太子身上。
此时朱涛已稳入天珠之境,对付三水大师,简直如碾蝼蚁。他手中长剑倏忽暴涨又骤缩,旋即背后剑光炸裂,万刃齐鸣!万千飞剑轰然聚拢,凝成一柄剔透巨剑,直贯三水心口——尚未停歇,一道虚影自朱涛体内掠出,穿胸而过!
眨眼间,三水大师灰飞烟灭,连一缕残烟都没留下。围观者喉头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刚才看得那么起劲,如今太子杀气未敛,谁敢保证下一个倒霉的不是自己?
这场对决,起于几个毛头小子的胡闹,却由一位硬闯天诛的太子亲手收束。方才还喧沸如市的广场,此刻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朱涛斩敌得手,自己也不好受——剧痛如潮水般反扑,四肢发软,全靠长剑拄地才没栽倒。
“看好小冬瓜!”
林夕一眼看出不对,箭步上前扶住他,指尖搭上腕脉,眉头微松:“还好,拼命归拼命,骨头没断。”
“太子殿下,真不怕死啊——不过,恭喜,您已是实打实的天诛高手。”
他确是强闯天尊门槛,却在雷火交煎中逼出了全部潜能,一步登顶。如今他站在这里,便是整片天地都为之屏息的存在。
段青等人也好不到哪去——那些黑衣人本就是顶尖好手,又紧挨着战场核心,余波扫过,个个嘴角带血、气息不稳。
“小冬瓜……没事吧?”
朱涛记挂着魔气翻涌时小冬瓜那双猩红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
“人没事,倒是你——先顾好自己再说!”
林夕把脉时还没察觉异样,可眼下再探,指尖一滞,心头猛跳。她二话不说,一把掀开太子前襟——果然……
“林神医,您这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柳烟兰冲过来,正撞见这一幕,脑中瞬间炸开一串念头:未来嫂子这是动真格了?那她哥咋办?莫非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她还在心里疯狂拉锯,耳畔已响起两道低喝:
“闭嘴!”
段青等人咬牙撑了过来,一看太子脸色青白、林夕神情肃杀,心猛地一沉——怕是有大事。
“刚才,是谁用火攻偷袭你?”
林夕声音冷得像冰锥,直刺朱涛。
“不知道!”
刚才局面彻底失控,四面八方全是偷袭的影子,刀光火影裹着杀气直扑本王。
朱涛瞥见林夕骤然绷紧的下颌,便知那抹烧过来的火焰绝非寻常。
“……”
“林神医,究竟出什么事了?”
段青几人只瞧见太子肩头伤口泛着一缕缕紫雾,丝丝缕缕往上钻,却摸不清这异象从何而来。
“是幽冥暗火!”
四个字砸下来,全场霎时死寂,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谁竟敢布这么深的局?分明是掐准了太子负伤刹那,专等那口气松懈,再递上这索命的一击。
……
“谁干的?!”
张扬喉头一滚,内力炸开,声如裂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方才被太子余波掀翻在地的人,此刻又被他这一吼震得膝盖发软——明明五脏六腑都在疼,嗓门却比擂鼓还响。
萧宇与萧风飞快交换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吐露。旁人则全愣在原地,眼神飘忽,手心冒汗。
张扬目光如冰锥扫过一张张脸,所到之处,人人后退半步,急急摆手。
“不是我!这等阴毒功法,我连听都没听过!”
白雷踉跄着挪回圈内,衣袍撕裂、额角淌血,方才舍命挡在太子身侧那一幕,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段青他们早把他划进自己这边。“火是从那边来的。”
他虽没看清人脸,但火势来路,记得清清楚楚——西北角。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空荡荡一片,连片落叶都不剩。那人得手即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能炼出幽冥暗火的主,心机岂止是深?怕的就是露脸,怎会傻站在原地等人抓?
“该死!让我揪出这缩头乌龟,看我不活剥了他的皮!”
幽冥暗火有多邪,谁心里都有数:沾上一点,创口发黑溃烂;稍一耽搁,整条命都得搭进去。
练这攻法的,向来是冲着杀人不见血去的。太子树敌太多,想借这阴火毁他根基的,少说也有七八拨人。眼下线索断得干净,谁是黑手,一时竟无从下手。
朱涛脸色铁青,眉心拧成死结。防了又防,还是叫人钻了空子。
“先撤!此地不宜久留。”
人多嘴杂,真况万不能外泄。众人刚压下怒火,立刻护着太子悄然离场,只留下满地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蒙在鼓里。
“听见没?说是幽冥暗火伤了太子!”
“听见了!可隔得太远,只瞅见一团火影子扑过去,瞧着跟灶膛里蹦出来的没两样。”
谁也没亲眼见过幽冥暗火,自然将信将疑。可这话一旦出口,周围人立马低头扒拉袖口、撩起衣摆检查自己有没有烫红印子,生怕中招。
柳琪琪甚至低头盯着自己手臂,指尖发颤,疑心那点灼痛是不是已悄悄蚀进皮肉。欧阳瑜抬眼就懂她心慌什么。
“别瞎琢磨了,烫伤你的,是天雷余劲,不是幽冥暗火。”
“快走,伤口再拖下去,这张脸真就救不回来了。”
哪个男人愿看着枕边人容颜尽毁?柳琪琪从前是跋扈了些,横行无忌、不讲情理,可那副容貌,确是倾城绝色,天下难寻第二。
如今半边脸颊浮肿泛青,眉梢焦卷,连照镜子都让人反胃。欧阳云嘴上硬气,心里却清楚——想甩开她?眼下还没那个本事,只能咬牙替她找活路。
“欧阳云,你这话什么意思?嫌我丑了,就想一脚踹开?”
“你当我毁了容,就能当甩手掌柜?做梦!这辈子你休想逃开我身边——当年怎么答应我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欧阳云牙根咬得生疼,也只能咽回去。谁让他当年一怒之下,把话全撂死了。
“胡吣什么?我何时嫌弃过你?若真不在乎,还会管你这张脸?”
“爱治不治,随你便。”
他袍袖一扬,转身就走。柳琪琪咬唇追上去,身后几个丫鬟赶紧小跑跟紧。
比武戛然而止,胜负未明,场面早已失控——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最后站着的,只能是太子。
他确是赢家,哪怕收场时已面目全非。
萧宇目送众人陆续散去,才缓缓抬手,用锣槌在铜锣上重重一击,余音嗡鸣中,朗声宣告:太子胜出。
赵王得偿所愿,返身回房,反锁门窗,再不露面,也绝不再招惹是非。
此行他藏得极深,龙阳城中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太子出事?与他赵王毫无干系。
眼下唯一指望的,就是方才大殿外人多眼杂,没人真看清他——若真有人瞥见,那也是最好闭嘴装哑,否则麻烦缠身,自讨苦吃。
“出来!”
赵王在屋内静坐片刻,忽而低喝一声。空气微颤,两道黑影应声浮现,垂首跪地,鸦雀无声,只等差遣。
“盯紧太子那边,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另外,管住旁人的嘴。若谁认出本王……不必请示,当场格杀。”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墨滴入水,消隐无痕。
朱涛本就带伤,先前强撑着站在人群里,硬是没哼一声;如今只剩自己人,绷紧的弦一松,喉头腥甜翻涌,“哇”地喷出一口血,把段青几人惊得脸色煞白。幸而林夕在侧,一手稳脉一手施针,三言两语便压住了慌乱。
“莫慌,伤得虽重,但性命无虞。这儿有我,你们先包扎自己的伤口,别的交给我。”
小冬瓜仍昏沉未醒,众人轻手轻脚将他送回房中,而后默契地聚在太子寝殿门外,盘膝调息。
他们伤得不算最重,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狠、来得透骨。
白雷本就是队中修为最浅的一个——当然,林夕另当别论,人家专精医道。可方才那傻小子,竟直挺挺扑到太子身前,硬生生替他挨了数记重击。那一瞬,连太子都气得想一脚踹飞他——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添乱!
第566章 毫无干系
可这话谁也没说出口。毕竟,他是真拿命在护。
“这位兄弟,你叫白雷,对吧?刚才若非你挺身而出,太子怕是要当场吃亏。”
众人调匀气息、睁开眼时,正撞上白雷脸上青紫未消,眼神却澄澈如初,懵懂又坦荡。
段青顺手抛去一枚林夕炼的回元丹,这才开口致谢——人家豁出去挡刀,礼数不能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最瞧不得以众凌寡——那么多人围攻太子,我实在忍不了。”
“再说,太子殿下本事高强,没我也能收拾局面。我不过替他垫了两下罢了。”
柳青垣随白鹤学医多年,早练就一双慧眼。刚才白雷那副拼命架势,分明是拿血肉之躯硬扛下了好几道劲力。林夕当时手忙脚乱,根本顾不上细查,柳青垣索性一把攥住他手腕,指尖搭脉,眉头顿时一皱。
“内腑震伤不轻,别乱动。先服药,再打坐固本,等灵犀出来,再替你细细调理。”
若非他点破,段青他们还蒙在鼓里——原来这傻小子,早就在暗里咳了血。
“啊?多谢各位前辈!”
果真是个愣头青。一身火红劲装,本以为是个心眼活络的小机灵鬼,谁知心思干净得像山涧水。看年纪,顶多十五六岁,正是热血上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当年他们初闯江湖,不也和白雷一个样?
“这孩子天赋不俗,只是年岁尚小罢了。”
张扬望着眼前已沉入识海、周身泛起淡淡灵光的白雷,低声说道。众人点头,目光温和。
此刻屋内,林夕刚将小刀在烈酒里涮过三遍,刀刃泛着冷光,“太子殿下,稍后会疼得钻心,您务必咬紧牙关。”
“眼下我尚无良策根除幽冥暗火之毒,只能先剜净焦溃的腐肉,再以银针封住心脉要穴。”
“唯有如此,才能拖住毒性侵蚀心脉的势头,为后续寻方续命争出一线生机。”
朱涛没等林夕说完便抬手止住——他比谁都清楚幽冥暗火的狠绝。这邪火出自寒岩山腹地最阴寒的裂隙,世间从未有人真正解得开它。
唯一转机,是寻到修习此火之人。可那不是寻常修士,而是以血饲火、以命搏火的疯子:须取自身精血,日日浇灌八十一昼夜,待火焰由青转紫,才堪堪踏入门槛;稍有分神,火势反噬,顷刻焚尽神魂。
所以能近身重创太子的那人,绝非等闲之辈。
林夕手下毫不迟疑,柳叶刀翻飞如电,将朱涛臂上那一圈黑紫焦烂的皮肉利落剔尽,敷上冰凉药膏,再用白布密密裹紧。“记住了——若半月之内揪不出下毒者,伤口必溃,且再难收口。”
她已倾尽所学,如今只盼从蛛丝马迹里,揪出那只藏在暗处、淬了毒的黑手。
朱涛却神色淡然。他早已踏破天诛境,在旁人眼中,已是踏云摘星、断岳移海的活神仙。
“嗯,本王心中有数。”
林夕眼皮一跳——她才不信这话。朱涛骨子里就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哪来的“分寸”?
“信不信由你,但你既躺在我这儿,就是我的病人。半月之内,不准提气、不准运功、不准碰半分灵力——听清没有?”
“哪怕刀锋贴喉、血溅三步,你也得给我稳住!你修为越深,火势反扑越烈——到那时,阎罗亲至,也拉不回你一条命。”
她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铁钉凿进砖缝,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行行行,神医开口,本王照办。”朱涛抬手作揖,嘴角还挂着三分笑,“别说刀架脖子上,真到了命悬一线那会儿,我也绝不催动一丝灵力。”
“朱涛!你少跟我打哈哈!”
林夕从来就没把他当什么太子——在她诊榻前,天王老子也得脱鞋上床,老老实实听医嘱。
朱涛也知事态险峻。幽冥暗火的底细,他比谁都门儿清。方才那句玩笑,不过是想松一松屋里绷紧的弦,哪料神医真动了怒。
他只好敛了笑意,垂眸静坐。偏巧这时门外窸窣声起,几道身影正猫在门缝边,耳朵几乎贴上了木板。
朱涛推门而出,众人顿时僵成石像。他扫了一眼,忍不住摇头:“伤都养利索了?倒不如学学这位小少侠,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众人一时摸不准他虚实,目光全往林夕身上飘——太子这副模样,到底是强撑,还是真栽了?
“放心,死不了。”林夕擦净手,语气冷而直,“但幽冥暗火,我治不了。除非揪出放火的人。”
满屋寂然。谁不想知道是谁干的?可眼下线索如雾中捉影,一时难辨来路。
“现场必有目击者,只是装聋作哑罢了。”禁军统领段青冷笑一声,“我这就带人把所有进出过东宫的人,统统拎回来——挨个撬开嘴。”
不愧是禁军出身,手段向来干脆利落。锦衣卫指挥使脸色同样阴沉,脑子里已闪过七八种审讯法子。
“对!有我们锦衣卫在,还怕他们骨头硬过铁?”
两人转身欲走,话音未落,朱涛仍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二人手刚搭上门框的刹那——
铮!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长剑钉入门板,颤巍巍嗡鸣不止。
两人齐齐顿步,脊背发凉。
大门“哐当”一声轰然坍塌,转眼间便烧成一缕青烟,两人喉结滚动,下意识扭头望向太子。
“胆子肥得冒烟了?本王何时下令将所有人押来刑讯?你们倒擅作主张,越俎代庖!”
朱涛这回真把太子的威势压到了实处——平日里他随和得很,只对敌人才露出獠牙。
“谁都不准轻举妄动!本王自有安排。若有人敢擅自搅乱部署……休怪我翻脸无情。”
话音一落,朱涛转身回房,“咔哒”一声合上门扉,再不露面。
“瞧你们干的好事!他本就带伤,还火上浇油激他!”
林夕啐了一句,快步踱进小冬瓜屋内。好在发现得早——人刚昏过去,心魔便失了依凭,此刻呼吸平稳,只待苏醒。
“林神医,外头还躺着一位伤者,劳您搭把手。”
林夕早瞥见地上的白雷,只是看他气息尚稳,才没急着施救。听人唤起,才从屋里出来,俯身细察。
“比你们重些,但先前那颗丹药吊住了命根子,暂无性命之忧。”
“这么重?我们竟半点没看出来?”
林夕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慢条斯理道:“他天生痛觉迟钝,皮肉绽开都不皱眉,自然不像常人那般狼狈。”
满屋霎时一静,连房中打坐的朱涛也倏然睁眼。
“怪不得……我总觉得不对劲——血都渗出衣襟了,他脸上却像没事人一样。”
柳青垣方才替白雷诊过脉,断定伤势凶险,可对方神态松弛,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指下走偏。此刻豁然开朗:不是他医术有失,是这少年身子骨太邪门。
林夕无奈地望向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轻轻摇头:“天下活人加起来,怕也挑不出三两个这般异禀的。咱们撞上大运了。”
“先抬回房去。我要替他导出淤积的浊气。”
话音未落,张扬已弯腰托起白雷,动作利落。林夕执针而立,银光闪过,十几枚长针齐齐没入穴位。众人屏息凝望——针尖处竟腾起丝丝白气,如雾似烟。
“他从小就是个苦命人。没知觉,便不知躲闪,磕破头、烫穿皮,全靠旁人提醒。”
朱涛缓步进门,神色沉郁,静静望着床上那个瘦削少年。众人纷纷垂首行礼。
“他如何?”
“有我在,还能让病人在我眼皮底下咽气?你倒不如先管好自己这张嘴。”
朱涛被噎得一怔,哑口无言——难不成自己真成了林夕眼里最不省心的那个?
段青等人缩肩敛息,心照不宣:每次太子与林神医交锋,倒霉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夹缝里的小卒。
约莫一炷香后,林夕拔尽银针,白雷睫毛微颤,胸膛起伏渐深。
“等他醒来,盯紧些。今夜务必有人守着他房门,谁来值守?”
段青立刻应声:“我来。旁人粗手笨脚,反倒误事。”
“好。你留下照看,其余人,随我去揪出放幽冥暗火的那人。”
……
“我堂堂林神医,岂容病人在我手中断气?幕后黑手,一个都别想溜!”
朱涛揉了揉额角,心头苦笑——这女人怎么跟换了芯子似的?
倒像是她病得最重,而非白雷。
萧风返屋后反锁门窗,声音压得极低,问萧宇:
“城主,刚才为何拦我?那人使幽冥暗火的模样,咱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萧风忽觉,自己越来越读不懂这位城主了。
他打小就跟在萧宇身边,自以为摸透了这人的脾性,可最近几天,却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处处透着陌生。
萧宇从前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最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损手段,可今儿个,他竟眼睁睁看着那人祭出幽冥暗火,灼伤太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倒也罢了,幽冥暗火虽歹毒,但只要揪出施术者,解法便有迹可循;可萧宇偏闭口不提,仿佛那事与他毫无干系。
萧宇脸色霎时沉得能滴出水来:“萧风,你这是在审我?”
“属下不敢!只是……欺瞒之事,不该做!”
“不敢?你都敢当面顶撞我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莫非我喝口茶、走一步路,也得先向你报备?”
萧风望着眼前这个近乎失控的人,心头一凉——这哪还是当年那个言出如山、眉目清朗的城主?
第567章 他哪有这本事
城主,您早不是从前那个我想追随的人了。不知从哪天起,您说话像隔着雾,做事像踩着影,我总觉得,您心里压着事,一直没让我知道。”
这种感觉,两年前就悄悄冒了头。那时他们刚从绝境里挣出来,血还没擦净,他不愿撕破脸;本以为日子久了,假象自会剥落。也曾安慰自己,许是太累,看花了眼。可这两年,桩桩件件,都像根细针,扎得他清醒:人,真会变。
“我变了?好啊!既然看不惯,你大可转身就走,何必赖在这儿?是不是你也觉得,太子更配坐这龙阳城的主位?”
“是不是你也想摇着尾巴,去给他牵马坠镫?去啊!”
萧风静静盯着他,眼里全是灰烬般的失望。萧宇喉头一紧,竟下意识避开了那道目光——那只失明的左眼,正是当年替他挡下毒刃留下的。
“城主,是属下越界了!”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门开刹那,正撞上朱涛——方才他们争执的主角,此刻就站在廊下。
萧风瞳孔微缩:朱涛何时来的?那些话,他听去了几成?
“见过太子殿下!”
“嗯。本王找萧城主,他在么?”
“在,殿下请自便。”
朱涛目光追着萧风背影远去,眉峰微蹙——刚才确有争执声,可踏进院门时,只剩一片死寂。两人究竟为何翻脸?
屋内,萧宇早已听见动静,疾步迎至阶前。
“殿下不好生歇着,亲自登门,可是有要事?”
朱涛也不兜圈:“本王查到幽冥暗火现世,势必要揪出施术者。烦请萧城主暂扣龙阳城各处城门,凡可疑之人,一律滞留,违令者——杀无赦。”
“殿下放心,半个时辰前,禁令已传遍全城。擅离者,格杀勿论。”
朱涛眸光一闪,似笑非笑扫了萧宇一眼:这话,未免太顺、太急了。
“萧城主果决。既如此,本王告辞。”
朱涛前脚刚走,赵王后脚便踱了进来。
“赵王殿下怎么还稳坐钓鱼台?不怕太子的刀,先架到您脖子上?”
“本王怕?”
“太子如今,自身难保。”
赵王嘴角翘得老高。
萧宇轻笑一声:“那您猜,我要是现在就告诉太子——放火的是您,他信不信?”
赵王笑意一僵,指尖攥紧又松开:“你不会。”
“若真想告发,方才朱涛就在门外,您说,我何苦等到现在?”
“哈哈哈……殿下说得是。”
“不过,本王倒真好奇——您为何不开口?莫非……您压根不想投靠太子?眼下多少人都认准了,他是龙阳唯一的出路。”
“您也亲眼瞧见了,他刚破天诛境。放眼天下,谁能与他正面交锋?”
赵王边问边盯紧萧宇神色——这城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人活一世,所求各异。至于站队……太子也好,殿下也罢,在我这儿,都不过是过客。我不选。”
原来是一只老练的狐狸,谁也不咬,只等两虎相斗、血流成河时,再慢条斯理叼走最肥的那块肉。
“聪明。可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中间路——要么黑,要么白,你总得踩实一脚。”
“真到了那一步,再拿主意也不晚。眼下火候未到,殿下以为如何?”
赵王嘴角一扯,露出个冷硬的笑——火候?早烧穿了!只要这两人把嘴闭紧,太子必死无疑。他身边就算围着十个神医,又顶什么用?
林夕不过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又不是天降仙尊,难不成真能起死回生?
“可你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钉在了本王这条船上——你没向太子告发本王,这本身,就是站队。”
赵王其实也动过拉拢龙阳城的心思。可惜啊,这群人骨头太硬、心思太深。若他们肯点头,倒也不是没可能。
萧宇听了这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诮。
“殿下未免太托大了些。我瞒着不报,不过是想看看太子到底还藏了几手底牌;况且,他迟早会查到是您在背后搅局——您还是早些抽身吧。”
赵王盯着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心头一阵发沉。这人心里翻着什么浪,根本摸不透,只觉一股闷火直冲脑门,转身拂袖而去。
“殿下,方才屋内争执之声,您分明听得一清二楚,为何装作充耳不闻?”
柳青垣是随太子一道来的。他因旧伤未愈,一直压着修为不敢妄动,只听见几句断喝,其余字句全被隔在门外。
可太子如今的境界,已是当世绝顶,屋中每一句低语,怕是连呼吸声都逃不过他的耳。
“本王确实听见了,但懒得当场拆穿。”
“你不觉得,让局势更混沌些,让对手松懈下来,再一击掀翻他们的底牌,才够痛快?”
柳青垣不以为然,可太子要怎么走棋,轮不到他置喙。
“逗你的。真当面戳破,他们立马联手把我剁成八块——本王现在动不得真气,你也不能轻易出手。”
柳青垣一怔,竟忘了这茬:太子被封了修为,自己又何尝不是强撑着?
“所以,那两人清楚幽冥暗火是谁放的,对吗?”
他问得笃定。
“嗯。他们提过那人被遣走的缘由,却没说为何瞒着本王;名字更是半个字都没漏,本王也猜不出是谁。”
“殿下为何不直接逼问?”
“问了也不会吐实,白费力气。”
“先回吧。回去召集众人,慢慢合计——办法多的是。”
朱涛此行最要紧的,就是把所有人钉在这儿,一个都不能溜。眼下目的已达,至于放火的是谁,迟早水落石出,只是时候未到。
柳青垣虽不知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信他有盘算,便只管闭嘴守阵。
“果然有人瞧见了……可偏不开口。说明他们还在摇摆,在太子和另一方之间举棋不定——搞不好,对方的实力,未必逊于太子。”
萧宇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今日却把这事按得死死的,实在反常。
只能证明,那人,不简单。
段青沉声推演,众人听罢,纷纷颔首。可现场高手云集,单凭猜测,谁也拿不准。
“会不会是白眉青?他也是地缚巅峰。若非三水大师压着,早该上门挑战太子了。”
没有线索,众人只好把在场强者挨个过一遍。
“不像。听说他最厌那些鬼祟伎俩,行事向来堂堂正正。”
“林从呢?修为不弱,对朝廷也素有微词。”
温常把他这些年攒下的各方人物密档翻来覆去筛了一遍,段青却一一否了。
小冬瓜刚醒,就撞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压着声音分析,脑子顿时嗡了一声。再一回想,自己好像真闯了祸。
可眼下这点小事,早被掀过去了——最揪心的是太子的师傅,竟被人打得几乎散功,至今昏迷不醒。
“都怪我……若不是我硬拉着师傅出门,他根本不会遭此毒手。到现在,连下手的是谁,都还没影儿。”
“小冬瓜,这事儿真怪不到你头上!对手花样百出,使什么阴招、下什么黑手,又岂是我们能拦得住的?”
“再说了,你胆子可不小,帮我们扫清了不少麻烦。他受伤那会儿,压根不全是你造成的——敌人早布好了局,就算你没露面,太子殿下照样躲不过那一劫。”
柳烟兰打心眼里喜欢小冬瓜这个孩子,两人早成了无话不谈的伙伴。见他耷拉着脑袋,眼圈发红,她立刻凑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别哄我了,我心里清楚得很。放心,我不会因此看轻自己——那人藏得再深,我也要亲手把他揪出来!”
太子师傅教他的从来不是退缩,而是遇山开路、逢水搭桥。
朱涛一直静默旁听,没插一句嘴。恰在此时,林夕从白雷房里走了出来。白雷仍昏睡未醒,但林夕说伤势稳定,性命无虞。萍水相逢,谁肯拿命去挡刀?白雷替太子硬接那几下,已是仁至义尽;他们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流血送命。
“你们有没有想过……问题不在修为高低,而在身份分量?”
朱涛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段青如遭雷击,脑中豁然一亮:“对啊!我怎么刚才没想到——这儿虽非应天,可人未必就来不了!”
众人纷纷回过神,琢磨起太子先前那句话的深意。
“会是谁?莫非又是秦王?太子都放他一马了,他还死咬着不放?”
第一个跳进脑海的,就是秦王。毕竟除他之外,其余几位王爷,要么庸碌无为,要么蠢笨如猪,连给太子提鞋都不配。
“应该不是他。他早回封地去了,离龙阳城千里之遥。就算咱们刚踏进龙阳城那天,他就得了信儿,也绝不可能赶在暗火出手前布好局。”
段青语气笃定。既然不是秦王,那还能是谁?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向朱涛。
“赵王!”
朱涛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静水,“是他。”
“不对吧?他哪有这本事?”
第568章 清亮亮的水、软绵绵的风
张扬脱口而出——上回还见赵王被人当众羞辱,连头都不敢抬,如今竟说他能操控幽冥暗火?简直荒唐!
“别光看表象,更别凭一面之词断人。万一是装的呢?”
“本王那些兄弟里,论心机、论隐忍,唯他一人够格。连我都一直蒙在鼓里,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这些年赵王确实掺和过不少陷害太子的事,可始终不上不下,平平无奇。朱涛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当是个跑龙套的。若非今日幽冥暗火现形,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往他身上想。
“若真是他,整件事就说得通了——这些年他低头哈腰、装傻充愣,图的就是一击致命的时机。”
“今天这场混战,正是他等了太久的机会:趁乱祭出暗中用鲜血温养多年的幽冥暗火。”
“更妙的是,没人见过他来过龙阳城,自然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这一手,堪称绝杀——既让太子负伤,又把线索掐得干干净净。”
若非太子心思缜密,怕是直到最后,也只会对着一团迷雾空叹。
“殿下,您是怎么断定灶王也在龙阳城的?”
段青越想越奇。他们离京前已严令锦衣卫盯紧各路动静,一旦有异,即刻飞鸽传书。可至今未收一纸密报,说明连锦衣卫都不知赵王已悄然离京。
“龙延香。”
“天下用龙延香的地方,独此一处——父皇的寝宫与御书房。”
“父皇自不可能亲临此处,贴身太监更不敢擅离职守。皇宫守卫如铁桶,少个人,眨眼就会被发觉。”
“刨去这些人,平日能自由出入皇帝寝宫与御书房的,只剩各位亲王。”
“御书房龙延香用量有限,寝宫却常年熏燃不断——所以,大臣们全被排除在外。”
朱涛反复推敲,众人听后纷纷点头,难怪他能迅速锁定真凶——可那缕异香,究竟是何时钻进他鼻子里的?
“现场人山人海,你怎么偏偏就嗅到了?”
“不是比武台上闻见的,是刚从萧宇房里出来那会儿!”
刚?柳青垣一愣,脑子嗡地响了一下——他全程跟太子寸步未离,压根没见殿下停步嗅闻。
“我踏出萧宇房门时,那股龙延香正飘在廊下。对方八成也是奔着萧宇去的,撞见我们便仓皇藏匿。”
柳青垣心头一震,暗自叹服:不愧是太子殿下,自己竟连衣角掠过的风都没察觉。
“怪不得你,这香本就极淡,没沾过的人根本辨不出。哪怕你们家金山银山堆成山,敢在府里点它,脑袋当场落地。”
“走!我现在就揪赵王回来,让他给太子师傅解毒!”
小冬瓜到底是孩子心性,一听幕后黑手浮出水面,立马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
可旁人早被太子先前那记冷眼镇住,谁还敢轻举妄动?小冬瓜一抬眼,发觉大伙儿全低着头,脚跟钉在地上似的。
“你们怎么了?太子师傅眼下危在旦夕,我急,你们倒像没事人?”
众人齐刷刷望向太子,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不敢冒。方才那场无声的震慑,至今脊背发凉。
“殿下自有安排,小冬瓜,别莽撞。”
“都散了吧,养好精神,明日再议。人跑不了,城门也关得死死的。”
太子话音落地,没人再敢多喘半口气,各自垂首回房,关门声轻得像怕惊了夜。
没人留意,太子窗棂无声掀开一道缝,两道墨影如烟滑出,眨眼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朱涛身边始终跟着那批人——上回海外先生带回的杀手,如今已脱胎换骨,敛息藏形浑然天成,混在闹市里,连影子都难寻。
暗魁虽非善类,调教出来的死士却真是一等一的利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名号,从来不是吹出来的。
可惜天蝎因他一步错棋,落得满门覆灭。如今散落四方的旧部,早已销声匿迹。
留在朱涛身边的几个,经他亲手打磨多年,如今已练到踏雪无痕、穿墙无形的地步。
赵王白日里在萧宇面前还昂着下巴,可一关上房门,指尖就止不住发颤。
……
他太熟朱涛了。这些年明争暗斗,对方脾性、手段、惯用的招数,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查到自己头上,不过是早晚的事。必须立刻走——可朱涛早放了话:任何人不得擅离龙阳城。晚一步,城门铁闸落下,插翅难飞。
值钱物件早塞进贴身暗袋,他翻窗跃出,靴底刚沾地,身后两双眼睛已悄然锁死他的后颈。
……
“想法子送我出城!”
赵王当然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街角茶摊早埋着接应的线,为避耳目,两人装作陌路,在竹椅上隔桌对坐,压低嗓子碰头。
“我尽力……全城戒严,连只雀儿都飞不出去。”
“未必没缝可钻,王爷稍候,等我信儿。”
“好!”
那人起身离去,赵王端起粗陶碗,一口口啜着冷茶。面上纹丝不动,指甲却已掐进掌心。
隐忍多年,终于等到太子负伤——更妙的是,幽冥暗火那一下,烧得又准又狠。只要没人疑到他头上,太子迟早七窍流血而亡。
熬过前半生刀尖舔血的日子,这一关,他笃定也能全身而退。等新储君登位,他便是最稳当的人选。
念头一转,胸中热血翻涌,连指尖的冷汗都似热了几分。
他不知道,幽冥暗火燃起的刹那,自己便已踩进坟坑边缘;此刻他坐在灯下做着登顶美梦,暗处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说来蹊跷,城门虽严加看守,可今夜龙阳城百姓照例要出城祭祖——这规矩,打祖辈起就雷打不动。”
“萧宇纵是城主,也拦不住这股人潮。到时我们裹在人群里混出去,谁也瞧不出端倪。”
赵王嘴角一扬,眉梢都透着轻快。原以为困在死局里,老天偏在这节骨眼上掀开一道缝,风正好往他脸上吹。
“你先寻个稳妥角落藏好,别露了马脚。我先回府,免得旁人生疑。入夜后大伙儿随人流出城,竹林外头碰头。”
“遵命!”
赵王手脚利落,把琐事一一理顺,像片云似的悄无声息滑回城主府。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滴水不漏,却不知两个黑影早已伏在檐角,将每句低语嚼碎咽下,此刻正单膝跪在太子面前,字字复述。
“原来今夜龙阳百姓全要出城祭祖?本王倒头一回听说,听着倒有意思——不如带人一道去凑个热闹。”
萧宇心头一紧,刚送走太子没多久,对方竟又登门,还直奔祭祖这事而来。
“哎哟,臣这记性……若非殿下提起,真险些把这事撂在脑后!不错,今夜正是龙阳城一年一回的‘归源祭’。”
“众人齐聚城郊河畔,击鼓踏歌、放灯祈福,感念先人护佑一方水土。”
“这几日连轴转,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竟把这等大事忘在了脑后——多亏殿下点醒!”
朱涛没接话,只淡淡一笑。萧宇是真忘还是装傻,他懒得拆穿;只要事能成,便够了。
“嗯,萧城主不必拘礼。本王也是听底下人偶然说起,才知此事。早先那道‘禁出城’的令,确实莽撞了。”
“现下特来告知:即刻作废。既是龙阳独有的祭典,百姓该走就走,该拜就拜。本王也想亲眼看一看,你们这别具一格的‘归源祭’。”
萧宇脊背一僵,额角微汗:“殿下肯屈尊参与,实乃龙阳之幸!只是仓促之间,府中未及备礼,恐怠慢了殿下。”
“臣这就传令下去,务必周全妥帖——”
“不必。”朱涛抬手截住,“莫惊扰百姓。本王只想混在人堆里,静静看一回你们的烟火与灯火。”
“是!殿下这份心意,臣铭记于心。”
萧宇目送朱涛背影远去,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太子这番转变太急、太巧——他从未踏出过王府半步,更别说打听民间旧俗,消息断不会凭空长腿跑进他耳朵里。
他立刻召来心腹细查。结果令人费解:自午后起,太子府内外无人出入;贴身侍从个个倦极而卧,连茶都没人续一杯。
“城主,今年咱们反复叮嘱‘祭事从简、口风要严’,怎还漏了风?”
手下也纳闷:城主哪会真忘祭祖?不过是不想让太子插手罢了。如今人家不仅知道时辰地点,连放灯唱什么调子都像亲眼见过——邪门得很。
“萧风今日可曾单独面见太子?”
暗哨摇头:“回禀城主,他回房后再没挪过一步,连窗都没推开过。”
萧宇眉头拧成疙瘩。消息究竟从哪条缝里钻出去的?想不通,也来不及细究了。
“传话下去,城主府所有宾客,祭祖一事悉数告知——愿去的,自行结伴;不愿去的,闭门安歇。”
既然瞒不住,索性敞开了门。
夜色渐浓,百姓提灯携花,衣襟飘香,脚步轻快如溪流,哗啦啦涌向城郊河岸。
“呀——真没想到!”
“原先只道龙阳城里剑气横秋、黄沙扑面,谁知还有这般清亮亮的水、软绵绵的风!”
柳烟兰立在河畔,望着粼粼波光与漫野花影,忍不住轻叹:河水澄澈见底,两岸奇卉吐艳,连晚风都带着甜香。
第569章 这事我们扛得住
“柳小姐满意就好。咱们龙阳城常年喊渴,满城就这条河活泛着,年年祭祖选在这儿,不光为敬先人,更是冲着河神叩头——求它开恩,来年别让地皮裂口子、禾苗打蔫儿。”
萧宇见柳烟兰眉眼舒展,笑意盈盈,便转过身,朝太子一行人笑着解释。他们久居深宫,哪晓得这层讲究。
朱涛出发前早把任务嚼碎了喂进众人耳里:表面是陪看热闹,实则眼睛全钉在人群里,搜赵王的影子。
绕河走了一圈,没见他露头。人多眼杂,他八成早趁乱溜了,直奔郊外那片竹林。
朱涛瞅准空档,一甩袖子便脱了队,脚不沾尘往竹林奔去。
此时竹林深处,一人正焦灼踱步,枯叶踩得簌簌响:“王爷怎还不来?莫非被绊住了脚?”
赵王为避太子耳目,早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混在送祭品的挑夫堆里,一路跟着城主府队伍出了城。
半道上想抽身,可范青几人目光如钩,死死咬住他不放。他只好硬着头皮随大流到了河边——人一稠,他才借着撒尿的由头闪身钻进芦苇丛,蹽得飞快。
更叫他心头发紧的是,太子那伙人频频扫视四周,眼神锐利如刀。他心头一凛,脚下加力。
竹林已近在眼前,只要穿过那一片青影,龙阳城便彻底甩在身后。
赵王嘴角刚翘起一丝得意,忽听身后一声冷喝劈开风声。他猛一回头,数条黑影自树梢飘落,稳稳封死前路。
“赵王爷这般火烧火燎,是急着回幽冥界报到?来了龙阳城,连东宫的门都不叩一声?”
赵王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朱涛怎会追来?莫非从一开始……就盯死了他?
“殿下这话折煞臣弟了,岂敢不见您?”
“这不是——您亲自登门,倒省了我跑一趟!”
话里淬着冰碴,朱涛却只一笑,仿佛真听不出弦外之音。
“不错,还得谢你费心布局。若非你步步紧逼,本王怎知你竟藏在这龙阳城里?”
朱涛边说边往前压,靴底碾过断枝,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殿下此言何意?臣弟愚钝,实在不解。”
“不解无妨,待会儿自然明白。”
“竹林里接应你的人,不必等了——他现下正在我帐中喝茶,茶凉了三回。”
赵王瞳孔一缩,旋即绷紧下颌,脊背挺得笔直:绝不能在太子面前露怯。
“殿下所指为何?臣弟越发糊涂。您不祭祖,反倒来这荒僻处,可是有要事相商?”
“也没旁的,只想请你尝尝——幽冥暗火舔上皮肉的滋味。”
赵王猛地倒退两步,额角青筋一跳,惊疑不定地盯住朱涛:“你——?”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一柄薄刃擦着他左颊掠过,劈开一道血线。
“啊——!”
他惨叫出声,一手捂脸,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伤口浅,可那手劲、那准头,分明是顶尖的暗器行家。
“殿下这是要当众撕破脸,叫天下人看咱们兄弟血溅竹林?”
“怪只怪你太狂妄。”朱涛声音低下去,字字如铁,“趁我负伤之际,竟敢放出幽冥暗火——真当我瞎?”
赵王脸色骤沉。幽冥暗火阴毒难驯,寻常人避之不及,谁肯轻易驾驭?除非……
念头未落,朱涛掌心腾地燃起一团幽蓝火焰,焰心翻涌着与赵王同源的诡谲黑纹。
赵王喉头一哽,慌忙抬手掩住脸上血痕。
“这就怕了?遮住一道口子,就能当没烧过?”
话音落地,四下人影齐动,刀锋出鞘之声铮然作响,寒光围成铁桶。
“朱涛!你真敢动我?父皇若知此事,必废你储君之位,斩你羽翼!”
赵王心头一紧,慌忙抬出皇帝压阵。
“本王压根不在乎这些——横竖命不久矣,不如你我一道赴死,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伴。”
赵王心里直犯嘀咕:朱涛怕不是真疯了?堂堂太子,金尊玉贵的命,竟敢拿生死当儿戏?他难道真不怕魂飞魄散、永堕虚无?
“太子不可!您若一走,他们可怎么办?”
“各人有各命,谁离了谁活不下去?”
“本王咽气,对他们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该过日子的照样过,该闯江湖的照旧闯。你放心,身后事,本王早替他们铺得妥妥帖帖。”
段青等人怒目圆睁,死死盯住赵王,那眼神阴冷瘆人,仿佛刚从枉死城爬出来的索命厉鬼——太子还没断气,他们已似被逼至绝境。倘若朱涛今日真倒在这儿,赵王毫不怀疑,这群人当场就能撕了他生吞活剥。他后颈一凉,脊背发僵,连呼吸都滞住了。
朱涛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他手头哪有什么幽冥暗火?那玩意儿邪性难驯,真要硬抢,反倒赔上性命不值当。
可现成的便宜,他向来不推。比如眼下赵王腰间挂着的那只永生瓶——赵王浑然不觉,自己最要紧的宝贝,早已被太子盯死了。
他正走神,腰间一空,永生瓶已被拽走。等他猛然回神,瓶子已在朱涛掌中滴溜打转。
“朱涛!你干什么?把瓶子还来!”
“本王幽幽冥暗火颇有兴致,瞧一眼,总可以吧?”
赵王心知肚明:这哪是“瞧一眼”?分明是雁过拔毛、虎口夺食——这一辈子,他休想再碰幽冥暗火半分。
他哪还顾得上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拔腿就扑过去抢。
朱涛早料到这招,身形一闪,轻巧避过。
“啧,这幽冥暗火果然不俗,连永生瓶也淬得这般精纯。”
“怪不得本王天珠境的修为,仍被它灼伤——原来不单靠你血脉催动,还藏在瓶中养着呢。”
他指尖摩挲瓶身,语气轻快,仿佛把玩的是寻常琉璃盏。
赵王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刀,剜向朱涛。
“朱涛,还我东西!否则——别怪我血溅当场!你们人多又如何?今日纵使横尸此地,我也定要夺回我的幽冥暗火!”
“你抢了太子之位不算,连我最后一点根基,也要一并吞尽?”
朱涛眸色骤沉。赵王身上气息陡变,阴寒刺骨,竟隐隐透出一股腐朽死寂之气。这些年,他暗地里究竟拜了什么师、近了什么人?学的又是哪路攻法?为何连气息都染上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像极了梦中那个被他亲手斩落的宿敌。那场大梦里,他仇家遍地,却无一人能真正撼动他分毫……莫非,眼前这赵王,也如附身三水大师的那道残魂一般,以为他跌落凡尘、不堪一击,便急着送他归西?
念头一起,朱涛眼底寒意翻涌,脚下再不后退半步,只冷冷立在原地,静待赵王亮出底牌。
“呵,就凭你——也配讨回幽冥暗火?”
“太子之位,本王坐定了;幽冥暗火,也只归本王所有。”
段青几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太子素来沉稳内敛,何曾说过这般锋芒毕露、近乎狂傲的话?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他们尚在迟疑,忽见被围在中央的灶王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又似刚从泥棺里硬生生拖出来的尸傀。周身死气弥漫,阴风扑面,连空气都凝滞三分。
众人汗毛倒竖,脊背发麻。
这人怎会突然变得如此诡异?那股子味道……像是刚踏出地狱门槛,连喘息都带着尸斑味。
“退!快退!”
朱涛低喝一声,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倒退数步。
寂静中,赵王缓缓扭动胳膊,咔嚓、咔嚓——关节摩擦声清晰可闻。他躯体僵直,双目空洞,直勾勾扫向众人,活脱脱一具披着人皮的行尸。
小冬瓜年纪尚幼,乍见这副模样,小腿一软,差点哭出声来。
“师父,他这是咋了?咋整得跟具活尸似的?真成僵尸了?”
小冬瓜盯着赵王那青灰泛铁的脸,脱口就嚷,其余人也都懵着,谁也摸不清这到底是哪门子邪祟。
“被人夺舍了,眼下正强行融魂。”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还能这么干?差点以为撞见阴司勾魂使!原来不是闹鬼,是有人隔着千里下咒控身。能玩转这等手段的,绝非寻常修士,怕是老牌元婴老怪都未必有这本事。
片刻后,他颈项、指节的僵硬渐渐软化,眼珠一转,寒光如刃,直刺朱涛。
“呵……久违了。上回栽在你手里,这回,我亲手把你碾碎。”
嗓音沉哑带砂,像钝刀刮过石板。众人脊背发紧——太子如今经脉尽损、灵台将溃,稍一催动真气,命灯当场就灭!
林夕比谁都急,银针破空而出,“叮”一声钉进太子腕脉,整个人顿时如泥塑木雕般定住。
“殿下恕罪,您且安心待着,这事我们扛得住。”
“诸位也都看见了,太子眼下禁不起半分动荡。接下来,交给我们便是。”
段青等人早心知肚明,哪敢让太子再动一根手指头?纷纷拱手应下,神色肃然。
“呵,你这群手下倒是忠心可嘉……只可惜,今日全得折在这儿。”
朱涛暗叹一口气——本不想出手,可眼下这局面,他不信十几号人联手,还收拾不了一个寄居残魂的老魔头。
“……”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不过一缕离体神念,就想踩着我这些人扬名立万?做梦!”
这话如针扎进耳膜,对方瞳孔骤缩,眉骨绷紧,杀意翻涌,抬手便朝小冬瓜咽喉抓去。谁知小冬瓜侧身拧腰,反手一记肘击撞得他手腕发麻,当场愣住。
第570章 意料之中
“看来你身边的人,还是和从前一样,个个都不好惹。那今儿,我就挨个掂量掂量。”
林夕与柳烟兰寸步不离太子左右,护住他周全;余下战力,尽数交给段青他们调度。
柳烟兰忽而一怔,转头望向兄长:“哥,你伤还没好透,别硬撑——这儿交给我和林神医。”
柳青垣心领神会,当即退至林夕身侧,站定。
话音未落,那黑影已悍然扑来!起初几招凌厉如电,众人险象环生;可不过半盏茶工夫,他动作渐滞,掌风虚浮,气息也开始断续。
“就是现在!动手!”
朱涛低喝一声,段青等人齐齐暴起,各施绝学,如狂潮般压向那人——果然,他喉头一哽,黑雾从七窍喷涌而出,身子一软,轰然栽倒。
“附身者已遁,快扶起赵王!”
太子话音刚落,众人立刻围上前,七手八脚把瘫软在地的赵王搀了起来。
赵王睁眼时满眼茫然:我在哪儿?按理说,该还在竹林深处才对……怎么一睁眼,竟被捆在密室里?
“醒了?醒得正是时候——你身上那点东西,我们正等着用呢。”
林夕指尖寒光一闪,小刀已抵上他指尖。赵王心头一沉,哪还不明白——又要放他的血,去浇灭太子体内的幽冥暗火。
“林神医,太子许了你什么?我加倍奉上!你跟我走,想要灵药、功法、甚至宗门长老之位,我都能给你!”
“跟那种半死不活的废人混,图个啥?不如随我,荣华、权柄、大道机缘,随你挑——求你,别取我的血救他!”
归根结底,还是恨太子不死。
林夕懒得听他废话,刀尖微压,一道血线倏然绽开。
“与其在这儿费唇舌劝我,不如赶紧琢磨琢磨,怎么堵住太子的嘴,别让他把这事捅到皇上那儿去——你私自离京、擅离应天,连奏报都没递一声,这罪名压下来,够你掉三层皮。”
“太子只要张张嘴,你就得跪着领罚。可你倒好,还在盘算怎么弄死他?真当这东宫之位,除了他,就没人能踩着你往上爬了?”
林夕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争来抢去图个什么劲儿——当太子有什么好?还不如守着三亩薄田、一碗热汤,活得自在。
“你懂什么?唯有坐上那把龙椅,我才真正握得住想要的一切!到那时号令山河,万民俯首,连你这样的人都得仰我鼻息——这滋味,你真不馋?”
“太子许你后位?这位置,我也能给你。等我登临九五,你便是与我并肩看江山的人……”
林夕只觉赵文这话是在往他脸上啐唾沫,手腕一翻,银针倏地刺进他颈侧软肉。赵王喉头一哽,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闭嘴。现在你唯一该想的,是跪在太子面前,怎么磕头认错、求他饶你一命——少在这儿放些扎耳朵的疯话。”
林夕取了血,转身配药。太子中毒不过两日,伤口已收口结痂,毒势尽解。
萧宇那边早派了人暗中盯着太子一行,见事态平息得如此利落,心底微讶:这太子,出手倒是又快又稳。
“萧风那边如何?”
“一直锁在屋里,没踏出门半步。城主,要不要过去看看?”
众人心知肚明,城主与萧风之间情分非比寻常——早年同闯刀山火海,生死契阔,虽差着一轮年纪,却似手足般熨帖。如今两人僵着,形同陌路,谁也不知中间横着哪道坎、哪把刀。
“不必管他。你们各司其职,盯紧他动静便是。”
萧宇自己也说不清对萧风是什么心思。按理,此人早该是他登顶路上一块必须挪开的石头;可每每想起这些年他替自己挡箭挡刀、赴死不回头的模样,又硬不下这个心。
待旁人退尽,屋内烛火一晃,阴影里踱出个裹着墨色斗篷的人,嗓音被刻意压得沙哑低沉。
“你清楚得很,他若撞破你这些勾当,绝不会陪你走到最后。迟早反水,你还留着他作甚?”
“趁早除了,免生后患。你下不了手,交给我办。”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阴得像浸过寒潭水。萧宇手已如铁钳扣住他咽喉,指节泛白。
“最后一遍——不准碰他。再起这念头,我不止卸你一只手。你该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萧宇松手后,黑衣人缓了口气,冷笑浮上嘴角:“这话,是我家主人交代的。既然你执意如此,随你便。将来他坏了大事,担责的是你,我可不会替你向主人求一句情。”
“给我住口!少拿他压我——有本事让他亲自露面!躲着不见人,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休得辱我主人!”
黑衣人勃然作色,两人瞬间缠斗起来。门外守卫听见屋内闷响,急欲破门而入,却被萧宇厉声喝住。
“无事!都退下!”
手下们满腹狐疑,却不敢违命,只得退出院外,屏息候着。片刻后,房中重归寂静,料想来者已讨不到便宜。
“所以今日真有个黑袍人进了城主屋子?”
朱涛从朱文口中听来消息: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悄无声息入了萧宇房门,密谈良久,末了竟动起手来。黑衣人离去时衣襟微乱,步子略虚,但未见重伤。
朱涛摩挲着茶盏边沿,眸光微亮:龙阳城这潭水,比预想的还深。此行,怕是要大有意思了。
“看来暗处还有咱们没摸清的棋子。盯紧些。”
“是,太子殿下。下次若再撞见那黑衣人,可要活捉回来见您?”
“犯不着打草惊蛇,盯住他就行,别露了行踪。”
朱涛信得过他们的本事,可也清楚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万一撞上个更难缠的主儿,反倒坏事。
“遵命!”
朱文几人瞬息隐去。朱涛盘膝坐下,指尖轻叩膝头,心下翻腾:龙阳城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萧宇表面毕恭毕敬,可自打第一眼见他,朱涛后颈就泛起一丝凉意,仿佛踏进了一座没点灯的祠堂——香火未断,却暗影重重。
他当时没点破,只把那股子违和劲儿压在心底。如今细想,必有蹊跷。
事情越来越耐人寻味,朱涛已按捺不住,想瞧瞧萧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段青!”
朱涛扬声一唤,门应声而开,段青跨步进来,袍角未落便垂手立定。
“太子殿下,有何差遣?”
“萧风这几日销声匿迹,你去查查——他是不是被软禁了?再设法靠近他。”
段青心头微怔:太子怎会突然疑上此人?那副城主向来冷面寡言,光是站在他三步之内,都像踩在刀尖上。
“是!”
他悄然潜至萧风居所外,果然察觉异样:檐角、廊柱、院门两侧,全换成了龙阳城主亲信,明哨暗桩织成一张网。硬闯不成,那就大大方方走过去——段青负手踱步,神色闲散,仿佛只是路过赏月。
刚近屋前,两名守卫立刻横身拦住。
“哟,想见萧风副城主?”段青笑意温润,“他近日身子不适,闭门静养?”
“副城主事务繁重,暂不见客。有事您尽管吩咐我,我替您转达。”
段青眉梢微扬——果真被拘着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屋内那人气息沉稳,就在屏风后静静坐着。
“那就不打扰了,等他缓过劲儿,我再来拜会。”他拱手一笑,转身离去,背影坦荡如常。
屋里,萧风耳听着脚步远去,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缓缓睁眼望了眼窗外浓墨般的夜色,随即合目,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子夜时分,段青再度现身。
萧风倚在榻上,见他掀帘而入,连眼睫都未颤半分。寻常人遇上半夜闯室的生人,早该本能拔剑或结印——可萧风只是抬眸扫了一眼,便又垂下视线,仿佛早料到他会来。
段青绷紧的指节悄悄松开。
“副城主,想见您一面,倒比登天还难。”
“你既来了,总不会只为说句废话。”
“我家太子只请您细想一事:人心会移,忠义也会变质。从前誓死效命的人,未必还配得上您今日的肝胆。龙阳城若想重回旧日气象,路,从来不止一条。”
萧风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划,留下浅浅印痕:“我认准的人,跪着也要跟到底。”
“太子料到您会如此作答。”段青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他还让我捎一句话——萧贺当年之死,真全是外人所为?”
萧风呼吸一滞。
段青已如烟般退去,门外守卫依旧纹丝未动。
屋内重归寂静,萧风却迟迟未合眼。他望着帐顶浮雕的云纹,喉结缓缓滚动——那句话像根细针,扎进他埋了十几年的旧痂里。
他当年彻查此案,翻遍卷宗、拷问百人,连自己最亲的副将都曾被他亲手锁进地牢……唯独绕开了萧宇。
如今太子派人当面捅这一刀,是试探?是挑拨?还是……真相本就悬在刀尖上,只等人伸手去碰?
“太子,话已带到。他听完之后,手指掐进了掌心。”
朱涛听完,只颔首一笑:“意料之中。”
第571章 掀开第一幕
萧宇与萧风同生共死多年,信任早已刻进骨头缝里。要让萧风怀疑萧宇,比让他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
“太子殿下,”段青忽而抬眼,“您是怎么断定——萧贺之死,是萧宇下的手?”
他记得清清楚楚:萧宇每年清明必赴乱葬岗焚纸三炷,哭得衣襟尽湿;而萧风,至今仍在密室供着萧贺的灵位。
他究竟是怎么瞒天过海,悄无声息地骗了萧风整整多年?如今回想起来,仍让人脊背发凉,直呼离奇!
“本王不过是凭直觉断的——初见萧宇那刻,便觉此人骨子里藏着一股吞天噬地的野望。”
“再会装的人,眼睛也藏不住杀气。”
萧宇这些年处处标榜为龙阳城百姓谋利,又日日高调追查“杀害大哥”的真凶,在外人眼里,活脱脱一个重情重义、刚正不阿的贤弟。可朱涛第一眼盯住他时,就从那双看似温润的眼底,瞥见了一抹淬了毒的阴鸷。
若当真如传言那般赤胆忠心、浩然坦荡,怎会生出那样一双眼?唯有心里盘踞着无数算计、手上沾满血腥之人,才养得出这般戾气横生的目光。
“太子殿下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洞穿本质!依我看,这人打根儿上就不干净。”
“亲兄长都能被他整得尸骨无存,连收殓都成了奢望。”
“硬生生把‘好弟弟’这个人设演得滴水不漏,手段之老辣,令人咋舌。”
如此一来,既可名正言顺登上城主之位,又能稳稳攥住民心,一箭双雕,毫无破绽。
“本王也没料到,这一猜竟准得惊人。当日听他讲起往事,语调平稳、节奏分明,却像在念一张干巴巴的告示——半点悲恸也无。”
朱涛心里清楚,这判断里七分是赌,三分是胆。
他并不确信萧宇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向来信奉“先放箭,再看靶”,与其坐等破绽,不如主动点火试探——万一蒙对了呢?而近几日两人言行举止的蛛丝马迹,已悄然印证了他的直觉。
“太子殿下,接下来咱们怎么走?要不要再添把柴?”
段青心知太子肩头担子重,怕是没工夫陪萧宇慢慢周旋。
“不必着急,静观其变即可。萧风绝不会坐视萧宇一脚踏进万丈深渊。”
段青微微颔首,心领神会。
白雷醒转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全然陌生的屋子里,连自己昏沉了多久都摸不清。
他想撑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清冽如霜的声音飘进来,逆着光,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醒了。”
“伤势极重,我已替你稳住根基,但身子还虚得很,别硬撑。”
白雷这才看清来人——竟是太子身边那位林神医?
“我……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进了太子府,可当时并没觉得伤得多重。从小到大,他几乎感觉不到疼,寻常磕碰从不皱眉,靠本能硬扛就成了习惯。这次照例以为不过皮外伤,怎料全身骨头缝里都在钻痛?
他下意识掐了掐手臂,猛地倒抽一口气——久违的刺痛,真实得让他心头狂跳!
林夕望着他那副又惊又懵的模样,嘴角微扬:“怎么,第一次尝到疼的滋味,很新鲜?”
“你不是天生没知觉,而是经脉常年淤塞——像被泥沙堵死的河床,痛感过不来。”
“小时候是不是遭过重击?整条任督二脉都被震得错位闭锁,偏偏只封住了痛觉,别的倒没大碍。”
“碰巧遇上我,顺手给你通开了。现在能疼了,是好事。不用谢。”
她语速轻快,干脆利落地把话全撂了出来。
白雷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太意外,太震撼,惊喜堵在喉头,化成一片滚烫。
“多谢林神医!真的……太谢谢您了!我一直以为是胎里带的毛病,小时候的事早记不得了。”
“有记忆起,我就不知疼为何物。师父每次被我问急了,只摇头说‘生来如此’。”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原来那层麻木,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被人悄悄埋下的暗桩。
“原来如此。”
“对了,太子殿下他们……都还好吗?我躺了几天?”
“人都安好。你睡了整整五天。”
五天?白雷怔住了。
“若不是我及时出手,你至少得躺一年半载——重伤叠着旧疾,命悬一线。我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已是格外开恩,别不知足。”
林夕瞧他那副懵懂模样,估摸着自己伤得多重都还没数清,只好叹了口气。
“跟你那傻徒弟一个德性!不过你也没比他年长几岁,先躺平养伤,我让徒弟过来陪你聊会儿天。”
白雷正阖眼调息,忽闻一阵轻快步音由远及近,睁眼便撞上那个前几日大出风头的少年。
他认得这人——太子门下,又拜在神医座前。
“你好,我是白雷!”
“……”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白雷才慢吞吞开口:
“早知道了。上次你冲出去打架前,就报过名号了——我叫谢之痕!爱喊我小冬瓜也行。看在你拼死护住太子师傅的份上,勉强收下这个称呼,换别人?免谈。他们才敢这么叫。”
话音未落,俩人已扭作一团。白雷身子骨恢复得挺利索,这两日已在园子里蹿进跳出,活蹦乱跳。
“我醒过来好几天了,怎么连太子殿下都没见着?其他人呢?都忙什么去了?”
白雷心里直犯嘀咕——睁眼至今,只见过林夕和小冬瓜,再无旁人。
“不清楚。他们最近藏得严实,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小冬瓜也是一脸憋屈:被林夕勒令蹲守在此,陪白雷、不准出门、更不许动用半分修为。
好在还有个白雷陪着,不至于闷出虫来;而林夕整日泡在药炉边,翻检古方、配制新剂,全力助柳青垣救治病人。
“你放心,太子师傅若真有事,早登门点了你名字。眼下不来,说明事儿还在掌心里攥着,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骨拾掇利索——不然就是添乱。”
小冬瓜忽然想起太子师傅教他时扔来的那本薄册,说是等白雷醒来便转交。那位太子师傅还真是古怪,见谁给谁一本心法,跟发糖似的。
“喏,太子师傅托我转交的,说对你大有裨益!”
话音刚落,他便盘膝闭目,凝神入定——得赶紧压住体内翻涌的魔气。再拖下去,怕是没等到白鹤神医出手,自己先被邪气反噬。到那时,太子师傅那一剑,绝不会手软。
白雷一怔:朱涛?给他心法?他狐疑翻开,只扫几行,瞳孔骤亮——简直像为他亲手锻打的!
既能弥合撕裂的经络,又能淬炼真元,更奇的是,这攻法脉络竟与他所修术法同根同源!
心头一热,他立刻学着小冬瓜盘坐调息,双目垂敛,气息沉入丹田。须臾之间,屋内浮起缕缕金辉,如丝如雾,悄然漫溢。
萧风硬撑数日,终究按捺不住,偷偷潜出府邸,直奔朱涛居所。断青那日的话,早已在他心底扎下一根刺。他把过往十年桩桩件件全捋了一遍——从前觉得顺理成章的事,如今处处透着可疑;太多“巧合”,巧得像有人搭台、布景、专等他上场。
纵使不愿信,他也无法再自欺。
“倒没料到,你这么快就寻上门来——想明白了?”
朱涛不必转身,便知身后那人是谁。独目遮蔽的萧风站在阴影里,神色晦暗难辨。
这些日子坊间尽是太子的传闻,他向来嗤之以鼻。直到亲眼所见——那天万众瞩目之下,太子竟悍然引动天诛,破境而上!
何等威势?放眼天下,能与之对峙者,已屈指可数。
“我想知道,你为何那样讲?可有凭据?”
朱涛缓缓转身,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声交锋。
“没有。”
“一切,不过是本王推演罢了。”
萧风指尖一颤,杀意顿起——原以为太子真握住了当年真相,结果兜兜转转,全是虚影。
“殿下是在耍我?”
“本王何曾骗你?骗自己的,是你自己。若真想龙阳城安稳,便听本王一句:换条活路走。”
“萧宇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萧宇——你不值得,为他耗尽所有。”
萧风眸中寒光迸射,五指一翻,一柄薄刃已抵在太子颈侧,刃口微颤,压出一道细痕。
“殿下这是在挑拨离间?”
“我随陈总鞍前马后十数年,他骨子里是烈火还是寒冰,我比你更清楚——你少拿他来压我!”
朱彬唇角微扬,不慌不忙。萧风越暴怒,越说明那点疑影已在心底扎了根,越烧越旺。这正是他要的火候。
“若听不进,大可当我朱某人满嘴胡话!”
“况且今夜推窗而出,这屋里的话,再不会传进第三个人耳朵。”
夜风卷过屋檐,刀光倏然敛尽。萧风足尖一点,人已如墨鸦掠窗而去。
朱涛立在院中,仰头望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指尖缓缓摩挲袖口暗纹——好戏,才刚掀开第一幕。
第572章 监守自盗
萧宇正欲吹灯就寝,窗扇忽被无声推开。他眼未睁,鼻尖却先辨出那股冷冽松烟气,于是不紧不慢坐起身,随手扯过外袍披上。
“萧风,胆子不小,竟敢当面违令。”
“我可说过,没我准许,你一步不得踏出院门。”
萧风缄口不言,只静静盯着他。那目光沉得发烫,萧宇喉结微动,强撑着抬高下巴,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半分:
“这事怪不得你,也怪不得旁人——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血,那就由我来沾。”
“你总问我选太子,还是另谋出路……今日我给你句实话:谁都不选。我们自己掌舵。”
萧风依旧沉默。
“怎么,哑了?若无要事,便请回吧——站这儿,徒耗工夫。”
萧宇作势送客。
“城主,你变了。再不是当年那个焚香祭旗、誓清寰宇的萧宇。”
“你眼里曾燃着光,如今只剩算计的灰。”
“其实早些时候我就察觉了……只当高位逼人,身不由己。”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边。余下萧宇僵立原地,像一尊被夜风冻住的石像。
翌日清晨,众人照旧谈笑风生,仿佛昨夜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朱涛迎面撞上萧宇,两人言笑晏晏,连眼角褶子都透着熟稔。段青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自己这锦衣卫出身的“千面手”,在他们面前竟像刚学步的雏儿。
自打结识太子,他愈发自惭:锦衣卫教的那点察言观色、套话拆局,在太子跟前,不过小儿涂鸦。
“殿下幽冥暗火既已祛尽,怎还不启程?莫非龙阳城还藏着什么让您念念不忘的宝贝?”
朱涛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逐客之意,昭然若揭。萧宇果然已嗅到他暗中布的疑网。
昨夜萧风拂袖而去,转头便直奔萧宇书房。这盘棋,萧宇岂会看不出幕后推手?如今,是要清场了。
“本王自会走,可龙阳神脉尚未到手,空手而归,岂不枉送半条命?”
“哈哈哈——原来为这个!倒是我疏忽了。”朱涛搁下茶盏,笑意温厚,“当日殿下力挫群雄,神脉本该归您。只是连日琐务缠身,一时忘了详解其中玄机。不如这样——今夜设宴,当众奉上,如何?”
朱涛心里冷笑:这老狐狸又在抛饵。他偏要咬钩。
“好。”
两人含笑对视,杯沿相碰,叮一声脆响。各自腹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云淡风轻——横竖有的是手段,把这局,稳稳拖过去。
“朱涛久踞龙阳终非良策,得寻个由头送他出城。既然他死攥着龙阳神脉不放,给了便是。主人亲口断定:此人,是祸根。”
萧宇推门回房,那黑衣人已立于灯影深处,声如铁片刮过青砖。
“不必你提醒。但此刻赶人,只会坐实他的猜忌——他早就在等这个破绽。”
萧宇忽然觉得,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在那只袋子面前,简直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对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连他心底最幽微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话我已原封不动带到了,后续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定夺。我无意插手太多——可留着这位‘太子’继续盘桓龙阳城,于我们而言,终究是把悬在头顶的刀。”
近来萧宇愁得整夜难眠,恨不得连夜备好车驾,亲自把太子礼送出境。请神容易送神难,偏生这位太子油盐不进,赖着不走。逼不得已,他只好捧出那枚假龙阳神脉。
原本他盘算得好:最后关头自己亲自下场,与太子当面较量神脉威能,胜负自在我手。谁料横生枝节,竟真让对方信了!
“多谢萧城主!不愧是龙阳神脉——才刚入手,本王便觉气血奔涌、神台清明!”
朱涛眼尖,早瞥见萧宇指尖微微发颤、喉结滚动,却偏要笑着补上一句,语调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灼热。
“太子殿下满意便好。如今神脉已奉上,敢问殿下……何时启程离城?”
萧宇脸上堆着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他巴不得天黑前就听见城门落锁声——这帮人多留一日,他的图谋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哎呀,龙阳城山色清奇、街巷风雅,本王还没逛够呢,正打算多住几日。”
“莫非——萧城主嫌烦了?不愿再收留本王?”
萧宇喉头一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哪敢说真话?
“岂敢岂敢!臣巴不得殿下长住久安,把龙阳城当自家府邸!”
“嗯,那本王就却之不恭,再多叨扰几日吧!”
萧宇铁青着脸拂袖而去,林夕等人站在廊下,直摇头。
“瞧他那副模样,恨不能拿扫帚把咱们赶出城门!”
“随他去!龙阳城又不是他萧家祠堂,爱住多久住多久!”
白雷早已跟大伙混熟,半点不见初来时的拘谨,活脱脱一个毛头小子。尤其修了太子亲授的心法后,修为一日千里,如今看朱涛的眼神,简直像看救命恩人。
若非朱涛拦着,他当场就要磕头拜师。朱涛当时只笑笑:“收你,是因为咱俩一样讨人嫌——一个莽撞,一个倔得像头驴。”
白雷性子烈,不掺和权谋算计,倒也干净。只要乖乖跟着,想练什么功法,朱涛随手就教。
终于到了告别的日子。萧宇听闻消息,险些喜极而泣——熬了这么多天,总算送走了!
“大个子,接着!这是答应你的龙阳神脉,说给就给,绝不食言。拿回去交给族老们参悟,从此再不必受忽高忽矮、筋骨错乱的煎熬。”
小冬瓜亲手将玉匣递到莫名清和手中。莫名清和早不抱指望了——他知道这群人赤诚,可龙阳神脉何等重器?怎会轻易易主?
可匣子沉甸甸的,冰凉沁手,竟是真的!
“小冬瓜……你真把它给我?你可知天下多少人,为它折腰断骨、疯魔成狂?”
“从前世人误解它伤身害命,不敢碰;如今真相大白,多少人抢破头都想炼它——你真不心动?”
“这玩意儿于我们而言,不过一块烫手山芋。太子师傅早有叮嘱:留着招祸,送你,反是卸下重担。你收好,切记慎用。”
众人就此辞别龙阳城,各奔前程。萧宇仍不放心,密令心腹一路尾随,亲眼看着他们策马东去,才长舒一口气。
“城主尽可安心!属下目送他们出十里坡,绝无差池!”
“好!传令下去——今夜随我入崖底寻宝。待宝藏到手,别说区区皇命,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我分毫!”
萧宇低头摩挲着袖中真正的龙阳神脉,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太子果然稚嫩,竟真信了那赝品。
如此至宝,他怎可能拱手相让?
更妙的是,他早已参透神脉暗纹,锁定了宝藏确切方位——这些年披星戴月、焚膏继晷,为的就是这一刻。
萧风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他在追查萧贺遇害真相。呵……凶手就在镜中,还查什么?
萧宇领着亲信摸黑潜入断崖之下,镐铲翻飞,尘土四起。
“萧宇,你真断定就在这儿?挖了快两个时辰,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见着——莫非你推演有误?”
又是那个蒙面人,声音沙哑,字字如钉,砸在寂静的夜风里。
“你竟敢质疑我?我耗费半生心血才得出的结论,岂会出错?继续往下挖!”
“太子殿下,您真乃神机妙算,早料到萧城主另有所图。”
萧宇浑然不觉,此刻山顶上已围了一圈人,正俯视着他们。萧风也在其中,神情复杂——他仍难以置信,可铁证就在眼前,容不得他回避。
莫名清和暗自钦佩太子:原来那所谓的龙阳神脉,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众人默契配合,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萧宇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傀儡。
“萧副城主,真相已现,不知您作何感想?还觉得他,值得托付信任吗?”
朱彬当初登门游说时,他百般推拒,最后却抱着一丝侥幸,咬牙应下这场局。
如今血迹未干、谎言戳破,他五内俱焚,却不得不低头——原来这些年,他拼死追寻的,不过是别人抛出的诱饵。
“你大概还不清楚吧?你们苦苦追查的,压根不是弑杀前任城主的凶手,而是他口中那笔‘遗世宝藏’。”
朱涛偏在这当口火上浇油。萧风再听不下去,转身便走。
“太子殿下,这一手,着实高明。”
旁人见太子三言两语便直刺人心,无不心惊叹服——好深的城府,好准的刀锋。
萧宇带着亲信连挖数个时辰,地底空空如也。他不信邪,更不敢信。
“萧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说个明白!莫非……是你监守自盗?”
黑袍人的嗓音低哑刺耳,字字如钉。
萧宇本就焦躁难耐,此刻再遭质问,额角青筋暴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是我藏了东西,再演一出苦肉计糊弄你?我寻它半辈子,刚摸到线索,怎可能转眼就搬空?”
“若真不愿合作,我早一刀斩了你,何必留你至今?别太高看自己,也别小瞧我。”
空气骤然绷紧,两人手已按上剑柄——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望去,竟是今早刚离城的那批人。
“你们……”
萧宇愕然失语。太子怎会折返?他分明亲眼目送他们出城!
第573章 喂不熟的豺狗
“区区障眼法,竟也蒙得过萧城主?可见您早已利令智昏,只顾掘宝,哪还分得清真假龙阳神脉?本王岂是那等任人摆布的庸人。”
萧宇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太子——这一刻他全明白了:所谓孤军奋战,不过是太子联手众人,将他一人困在戏台中央。
“厉害,真厉害。不愧是太子,怪不得诸位皇子争斗多年,无人撼动您的位置。这份心思,他们确实望尘莫及。对了……那日用暗火伤你的,可是赵王?”
“自然。他身上那缕幽冥烬香,甫一现身,本王便已辨出。”
萧宇如遭雷击。原来在他眼中翻云覆雨的布局,在太子眼里,不过一场滑稽默剧。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最不愿见的人——萧风率众而来。人群无声退开,让出一条路。
“萧风!好啊,好得很!我养你成人,授你武艺,传你心法,你今日竟倒戈相向,拔剑对我?”
萧风左眼覆着黑布,右眼却平静如古井,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难抑的痛楚——他从未想过,自己誓死追随之人,终将龙阳城引向万劫不复。
“……”
“城主,您错了。举剑对您的人,不是我,而是您自己。欺瞒我可以,利用我可以,可您为何要把龙阳城的弟兄,一步步拖进鬼窟侯的深渊?”
——
“您真要带他们投奔鬼窟侯?”
“他这些年残害多少无辜,屠戮多少宗门,您竟视而不见?难道您忘了——龙阳城立城之本,是护一方百姓安宁,为天下散修,留一处栖身之地。”
萧风每吐出一个字,萧宇的心就往下一沉一寸。他何尝不清楚?可若不联手鬼窟侯,龙阳澄迈深处那扇门,他这辈子都推不开。
这些年他像一叶孤舟,漂在无边墨海里,既无罗盘,也无星图。他曾笃信,只要献上全部心力,参透龙阳神脉,世人便不再觊觎他、提防他——结果兜转半生,真相竟要靠外人点破,还得分走一半功劳。
“这些年你打着追凶的旗号,拽着我翻山越岭、闯关涉险,我还真信了你是为公义奔走……原来全是你私欲作祟。”
“城主,你真叫人寒心。我说你早不是从前那个磊落君子,你却冷笑说我无知。”
“今日我才算彻悟——你步步筹谋,桩桩算计,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萧风,闭嘴!你凭什么站在这儿指手画脚?”
“若非我护你周全,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装什么大义凛然?我争我所求,有错?”
萧宇索性撕下遮掩——既然已被戳穿,不如赤条条摊开来说。
“你要夺你的东西,本无可厚非;可你拉整支队伍垫背,亲手绞杀亲兄,手段之毒辣,连畜生都不如!”
“夜里闭眼,你真没听见他喊你名字?噩梦惊醒,你手心可曾冒过冷汗?竟能活得如此坦荡,你不是人,是块冷铁!”
“萧副城主,何必跟他费唇舌?这疯子早没了神智,不如一刀清静!”
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只想撬开这地底秘藏——太子始终缄默,更吊得人心痒难耐。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目光劈来,那人浑身一僵,抬眼撞上朱涛的眼睛。天诛境强者一个扫视,便似冰锥凿进骨缝,他喉头一紧,再不敢吐半个字。
“急什么?诸位不正想瞧瞧龙阳神脉藏着什么玄机?巧得很,本王已勘破其中关窍,今日,尽数奉告。”
萧宇嗤笑出声,嘴角扯得又冷又硬——朱涛未免太托大,真当披着太子袍子,就能一手掀翻天地?
“哈哈哈,殿下好气魄!您真晓得里面埋的是什么?我耗尽心血十余年,前两月才摸到门栓!”
“您连龙阳神脉的真容都没见过,就敢言‘参透’?这话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朱涛不恼,含笑踱步上前,众人本能后撤半步,衣角都带起一阵微颤。
“你,是鬼窟侯座下上使者。”
黑袍人瞳孔骤缩——他们连衣料纹路、佩饰弧度都严丝合缝,连鬼窟侯麾下老卒都常认错人,此人怎一眼识破?
“莫惊。本王境界已至,辨人如观掌纹。你们攻法路数不同,气息走向各异,岂能瞒过?”
“纵使皮相相同,骨头里的劲儿,终究不一样。对么,上使者?”
“殿下慧眼如炬,佩服!”
“谢了。替本王向鬼窟侯问个安——若他胆敢再伸爪子搅我大明河山,哪怕他躲在域外九万里,本王必提剑踏碎其门!”
朱涛语调平缓,字字却裹着双刃。夜风本就刺骨,这一句落下,连火把焰苗都矮了三分,众人脊背发麻,齐齐打了个激灵。
天诛境的杀意,不必拔剑,只消一缕声线,便足令群雄失色。
黑袍人喉结滚动,终是垂首:“谨遵殿下教诲。”
该敲打的,已敲打干净。朱涛转身,目光落回萧宇脸上。
“萧城主不是不信本王参透了玄机?行啊——请拿出真正的龙阳神脉,当场验看,立见分晓。”
“呵,殿下说得轻巧。我若交出神脉,您转身遁走,满场谁拦得住?毕竟……”萧宇眯起眼,指尖缓缓按上腰间刀柄,“在座诸位,可没一个够资格拦太子殿下。”
朱涛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而低笑一声。
“这事你大可放心——龙阳神脉那点门道,本王压根儿没放在眼里。早参透了,也早看腻了。”
“你……”
萧宇喉咙一紧,差点破口骂出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太子怎可能真懂?他埋首钻研十数载才摸清的脉络,一个靠假脉续命的储君,竟能轻描淡写就点破玄机?若真如此,这些年龙阳神脉的隐秘岂不早已散尽风中?
念头一转,他反倒松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取出真正的龙阳神脉,递了过去。
朱涛托着玉简迎向月光,指尖微抬,光晕在纹路上游走。萧宇盯着那副笃定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殿下若当真不懂,直说便是,何苦强撑?没人会笑话您。”
小冬瓜斜睨他一眼,眼底全是冷意。
朱涛等人更是懒得搭理这等跳梁小丑。
“诸位,请随我来!”
朱涛已摸清山门机关。
“劳烦让一让——稍后落石,伤着谁都不好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缓缓退开。
朱涛伸手按住岩壁一处凸痕,轰隆一声巨响,整块山岩应声崩塌,砸得地面震颤。人群惊叫四散,连太子都未料到竟有这般庞然大物骤然坠下。
众人尚未回神,又是一声裂帛般的巨响炸开——半山腰赫然裂开一道幽深石门!
“这……哪家建门,偏往悬崖腰上凿?”
满场哗然。
萧宇僵在原地,嘴巴微张——他们翻遍崖壁、叩遍青苔,耗尽半日才寻不到一丝缝隙,太子却只轻轻一按,门便开了。
更骇人的是,整座山竟开始缓缓挪移!
不多时,一条窄窄的石阶自雾中浮现,仅容一人攀援。
朱涛二话不说,率先拾级而上。身后人紧随其后,屏息踮脚,生怕踏错一步便失足坠入深渊。
穿过石门,豁然开朗——内里空旷如殿,唯余几排木架静立。架上堆满陶罐、竹筐、麻布裹着的干粮,霉斑爬满器表,白毛蓬松如絮。
“萧城主,”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您弑兄夺权、焚膏继晷追寻半生的‘宝藏’,就是这些发霉的陈粮?”
萧宇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不可能!绝不可能——你骗我!你早就参破龙阳神脉,把真东西全搬空了,只留这堆烂草糊弄我!”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仿佛被抽去脊骨,只剩一副空壳在风里打晃。
朱涛冷眼旁观,嘴角一扯:“今日诸位亲眼所见——所谓至宝,未必金玉满堂;所谓真相,未必光鲜耀目。”
“未察实情前,少动歪念,少伸黑手。否则……”他目光扫过萧宇,“下场,诸位都瞧见了。”
全场寂然。方才还跃跃欲试的众人,此刻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假的!全是假的!你们早知道了,对不对?龙阳神脉的秘密你们早吃透了,所以把这里换得干干净净!”
萧宇状若疯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信不信,由不得你。”朱涛沉声截断,“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本王仁至义尽,莫要自取其辱。”
萧宇怔在原地,膝盖一软,重重跌坐于地。他望着满架霉粮,眼神空茫茫的,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
萧风站在人群末尾,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曾视之为光的人,原来早把良知碾碎成灰,只为借他这柄刀,劈开一座空山。
当年那个仗剑行义、为一句公道敢闯刑部大牢的萧城主,早已死在追逐幻影的路上。剩下的,不过是个被执念蛀空的壳。
城主,你真让我寒心。这些年你无论作何抉择,我都毫无保留地追随左右,可万万没料到,结局竟是这般荒唐。
哈哈哈,怎么?如今怕了?后悔了?可惜晚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不认我也罢了,竟还勾结外人反咬一口——真是喂不熟的豺狗!
第574章 入门试炼
萧风缓缓摇头,萧宇早已无药可救。他满脑子只装着那些虚名幻影,半生追逐的全是镜花水月,早把同袍情义、家族血脉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们拼尽半生替他奔走寻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付。
罢了!既然你执迷至此,多说无益。今日太子殿下亲临,群雄在列,我萧风在此立誓:自即刻起,与萧宇恩断义绝!
从此势不两立,必为前任城主讨还血债!其余人听真——若再死心塌地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下场只会比今日更惨!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不是图个活命?如今萧宇自身难保,再跟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众人纷纷退开,齐刷刷站到萧风身后。
萧宇孤身一人立于场中,面对千百双冷眼,反倒仰天狂笑。
“好!好得很!萧风,你果然长本事了,连人都能号令得动?真当你能稳坐萧家宗主之位?”
萧风再无半分迟疑,一掌劈出,干脆利落。他本想给萧宇一个体面,奈何对方执意撞向绝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撕得粉碎。
朱涛等人悄然退至角落,抬手示意旁人莫要插手。
“诸位,这是萧家家事,让他们自己了断。此地既无宝物可争,也无秘辛可挖,若无要事,烦请离场。”
众人见再无热闹可看,纷纷默然散去,唯恐卷入是非,殃及池鱼。
“还以为真藏着惊天动地的重器,结果扒开一看,全是锈蚀铁疙瘩。”
朱涛目送人群渐稀,目光重新落回场中激斗的萧家人身上。
萧宇压根不是萧风对手。这些年他专精权术倾轧,修为早荒废殆尽。只是近年名声在外,旁人忌惮三分,才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萧风心如死灰,决意重整萧家,拨乱反正。这一战,他绝不会留手。
鬼窟侯那名下属早在争端初起时便隐入暗处,冷眼旁观全局。主人有令:萧宇尚有用处,不容有失。
他伺机而动,眼看萧风杀意凛然、萧宇节节败退,心知再不出手,人就要交代在此。
单挑萧风或有一搏之力,可眼下朱涛、朱涛、小冬瓜皆在场中,他孤身一人毫无胜算。只得摸出腰间一枚火灵珠——形如丹丸,炽烈滚烫——猛然掷地引爆!
轰然巨响,烈焰冲天,整座洞窟霎时化作火海。他趁乱一把掐住萧宇后颈,挟其破壁而出,眨眼消失于浓烟深处。
待火势渐熄,洞中已不见萧宇踪影。萧风提步欲追,却被朱涛伸手拦下。
“不必追了。追不上。带走他的是鬼窟候门下。”
萧风闻言驻足,眉峰紧锁。
“太子殿下早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还是说——您已先来一步,将真正龙阳神脉调包,只留下这堆废铁?”
朱涛含笑不语。萧枫目光沉沉,直刺太子面门。小冬瓜见状皱起鼻子,气鼓鼓开口:
“喂!你这人什么意思?我师傅千里迢迢来帮你们,你不谢就算了,倒打一耙算哪门子道理?”
“我们确实未曾踏足此地,今日也是头回进来。太子师傅聪明,不过是看得比旁人透些罢了。”
朱涛拍了拍手中那截温润生光的龙阳神脉,郑重递向莫名清。
“拿好,此物关乎性命,切莫让有心人盯上。”
交代完毕,他才转过身,直视萧风,语气平静:
“我从未说过全是废物。而且——本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这山洞。”
朱涛压根没理会萧风投来的目光,其余人早已散得差不多,原地只剩太子与萧家一众。
他踱到石壁旁的木架前,伸手一按,整面岩壁轰然滑开,露出幽深洞窟——巨石如活物般侧移,尘雾翻涌间,一座阔大密室豁然呈现,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料到山腹之中竟藏了这样一处玄机。
“外头那些全是蒙尘旧物,唯独此处我先前只觉异样,便试着推了一把,没想到真撞开了门。”
朱涛领着随从率先迈入,萧风略一颔首,也率人跟了进去。
室内堆叠如山,金锭耀目、玉器生辉、珊瑚成株、珍珠满匣,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沉甸甸的富贵气。
“太子师傅,这……您不是说外头全是废料吗?怎么里头全是宝贝?”
小冬瓜盯着满室华彩,脱口而出,嗓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惊疑。
不止他一人懵着,其余人也都屏息凝望太子,眼神灼灼,等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本王只讲过外面是堆破烂,可没说里头也是啊。”
“再者,连本王自己都没想到,这山肚子里还藏着个乾坤——纯属侥幸罢了。你们喜欢什么,尽管挑;余下的,全归萧家。”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挑拣几件称心如意的便即退开。金银虽诱人,但谁都看得出,太子这是在划界线:拿得随意,却不可贪多。他们心里透亮——真本事要靠双手挣,歪门邪道不值当,更犯不上为几块金子折了脊梁。
“殿下,您真舍得把整座宝库留给我们萧家?自个儿一两都不带?”
“身外之物罢了,本王不缺银钱,也搬不走这些庞然大物。眼下还有急务要办。”
“萧宇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杀个回马枪寻你麻烦。届时,望你手起刀落,别留后患——对敌仁慈,就是往自己心口捅刀子。萧家若倒了,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萧风默然片刻,终是沉沉点头。他清楚,太子字字皆实,无半分虚饰。
“谢殿下提点,臣明白分寸,请殿下放心。”
“嗯。萧宇的事,交予你处置。另有一桩——鬼窟侯绝不会放过此地,这批货,他志在必得。你们速速运走,务必隐秘,莫露行迹。”
事毕,太子挥袖转身,一行人踏着斜阳离去,山洞口只余萧风等人伫立风中。
“城主,这位太子殿下,倒真叫人刮目相看。传言里他骄矜跋扈,可今日所见,磊落坦荡,气度远超常人。他明明只需一道手谕,就能把整座金窟收归国用。”
萧风身边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忍不住叹道,目光追着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收。
萧风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玄色衣角,轻轻颔首:“确实不凡。比当年水师统领还敞亮三分。快,让弟兄们手脚利落些,把东西分批运回,切记掩好痕迹。”
“殿下!容我多句嘴——您真不打算收下这些?听说大明国库近年吃紧,这些若充入内帑,足可解三年边饷之急。您可是未来的天子啊。”
林夕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追上几步,语气里满是不解。
“林神医这话,就有些小瞧殿下了。”柳青垣含笑接话,“太子舍金不取,图的不是眼前这点光鲜,而是萧家自此绑上东宫战车。”
众人闻言,纷纷会意点头。此前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有人一语道破,反倒觉得心头那层薄雾,被风掀开了。
“你这张嘴,倒比账房先生还准。”太子朗声一笑,“不错,今日让利一分,明日萧家万贯家财,还不都是东宫囊中之物?”
林夕冲柳青垣竖起拇指:“不愧是天下第一富商的公子,脑子转得比算盘珠还快,太子那点弯弯绕绕,全被你嚼碎了咽下去。”
“你哥打小就这么灵光?三言两语,就把太子的盘算摸得门儿清。”林心凑近柳烟兰,压低声音问。
“可不是嘛!他聪明得让我爹直叹气——我搁他边上,活像块刚刨出来的木头疙瘩,你都不知道我爹见我练字写歪了,那眼神……”
“罢了,不提也罢,话多了心更堵,迟早你自会明白。”
“你倒是讲明白啊!我总不能凭空猜去你家的路吧?”
林夕一脸茫然,柳烟兰却在心里直摇头——她哥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都快写在脸上了,可这位林神医愣是半点没察觉。
“既是朋友,哪有不来往的道理?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朱涛一行人重新整装,继续向东而行。
“太子殿下刚收到密报:赵王已被押回应天,陛下震怒,只因他擅离京城,形同僭越。”
“罚他闭门思过三月,王府一步不得踏出;若有人撞见他外出,即刻革职查办。”
段青早已从部下口中得知赵王返京的消息。
“不出所料。”
“另有一事——盯紧萧宇!”
众人面面相觑:萧宇早被鬼窟候掳走,踪迹全无,躲都来不及,怎可能再冒头?
“本王断定,他必会现身,而且比从前更狠、更疯、更不留余地。”
既然是太子亲令,谁敢怠慢?当即分派人手,加急布控。
“得令!”
萧宇猛然睁眼,身下滚烫坚硬,热浪扑面而来。他一扭头,险些魂飞魄散——自己竟悬在一块孤石之上,四面全是翻涌沸腾的赤红岩浆,灼气蒸腾,连呼吸都发烫。这是哪儿?他怎么被塞进这炼狱中心?
“谁把我弄来的?想干什么?给我出来!”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山洞里:萧风刀光凛冽,杀意毫不掩饰,那一刀眼看就要劈开他的喉骨……忽然火舌狂卷,浓烟呛喉,后颈猛地一紧,被人狠狠拽离原地——再醒来,已是这绝境之中。来人是谁?图什么?他全然不知。
“萧城主,您可算醒了。为捞您这一命,我可是豁出去了。老实待着,别乱动——这是您的入门试炼。”
第575章 全程看戏
声音低沉沙哑,正是那个近来与他们暗中联手的黑袍人。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是他出手带走了自己。
“是你?放我出去!”
“出去?往哪儿去?莫非你忘了——如今满城唾弃,旧部倒戈,连亲信都反咬一口?”
萧宇脑中轰然闪过山洞里一幕幕:半生筹谋,尽数崩塌;昔日属下,转眼背刺。
“朱涛!萧风!此仇不报,我萧宇誓不为人!”
黑袍人闻言朗声大笑,终于从暗影里踱步而出,立于岩浆对岸,静静俯视萧宇。
“这才像话!”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热风中猎猎轻扬,目光如钉,落在火焰正中的萧宇身上。
“放心,鬼大人不会亏待你。你已踏入我等门庭,过往智谋手腕,我们早有领教。”
“鬼大人亲自点名——你,正是成事的关键。眼下,只管熬过这场淬炼。”
萧宇张嘴还想问“淬炼”究竟指什么,难不成真要焚身炼骨、涅盘重生?话未出口,那人已如烟散去。
他浑身汗如雨下,连指尖都不敢颤一下——稍有不慎,便是坠入熔流,尸骨无存。
朱涛率段青等人再度启程东行,沿途穿城过村,见过贩药的老妪、驯火的侏儒、倒卖梦魇碎片的游商,也听过山精嫁女、河伯索祭的奇谈。
这一路,见闻涨得比脚茧还厚。
“殿下,前头岔了三条道,都朝东去——接下来,咱们走哪条?”
刚出小镇,眼前赫然铺开三条土径。太子却始终未言方向——这一趟东行,本就无纲无目,随心而动。
听说东边有座东篱城,城里人痴迷玉石,大明境内所有上好的玉料,几乎都出自那里。
等咱们从东方办完事折返,恰逢母后寿辰,不如顺道去趟东篱城——我寻几块顶尖的玉料,请匠人雕一副压箱底的头面,献给母后。朱涛一边盘算行程,一边把目光投向东篱城的方向,觉得这地方眼下正合适。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齐声应下,没人多问一句,只管跟着他往东篱城去。
远远望见青砖高墙,城门下已排起长龙,人流如织,缓缓挪动。
各色面孔混在其中:裹着羊毛毡的蒙古汉子、戴斗笠束发髻的东瀛客商、披着星月纹披风的西域商人……原来不单大明人爱玉,域外各路行商也早把脚印踩进了这方地界。
只是——他们真只为淘玉而来?还是另有所图?
“东篱城今儿怎么闹哄哄的?太反常了。”柳青垣捻着袖口,目光扫过人群,“我前几次来,人是不少,可没这么密不透风。再瞧这衣裳打扮,南腔北调、五湖四海,连东瀛人都扎堆来了。”
他走南闯北多年,生意铺得比路还长,东篱城更是熟门熟路。可这般阵仗,还是头一回见。蒙古人来了,西域人到了,东瀛人也挤在队尾——他心里嘀咕:到底什么大事,能把八方豪客全吸进这座小城?
身后排队的人听见这话,有人噗嗤一笑,探出头来:“哟,几位还在城外干等呐?连万花楼出了血玉的事都不知道?”
“可不是!听说那块血红玉石,通体如凝脂,红得像初升的朝阳,又似将凝未凝的朱砂——万花楼今早才开匣,消息就炸开了锅!”
“谁不想亲眼瞅一眼?哪怕买不着,站近点儿沾沾灵气,也算值了这一趟!”
朱涛眉心微蹙,心头一震。血玉?那是玉中魁首,百年难遇,色泽浓烈得能灼人眼。竟真有这样一块现世了?
在场诸人,除却小冬瓜尚且懵懂,其余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听“血玉”二字,眼神都亮了一分。小孩仰起脸,虽不懂何为血玉,可光听那名字,便知不是凡物。
“敢情满城人,都是冲着这块血玉来的?”
“那可不!见一面,够吹三年;抱回家,祖坟冒青烟!”
好容易挨到城门,守卫验过腰牌,才放他们入城。柳家不愧是天下第一富户,但凡走过的州县,酒楼客栈、绸缎钱庄,十家铺面里倒有七八家挂着柳字匾额。
柳青垣轻车熟路,带着众人穿过几条窄巷,拐进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楣上悬着“柳记云来阁”五个金字,在日头下晃得人眼亮。
掌柜早候在台阶下,见柳青垣现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大公子!您可算到了!上房‘栖霞轩’一直空着,茶水点心都温着呢!”
话音未落,旁边两个青年冷哼一声。
刚才他们想订厢房,掌柜还板着脸说“客满了”。
如今人家刚进门,厢房立马腾出来——这偏心,明晃晃挂在脸上。
“喂!”其中一人跨前一步,嗓门粗得震得檐角铜铃嗡嗡响,“你刚才不是说没房了?现在又变出一间?当我们是好糊弄的?”
朱涛闻声侧目,只见两人膀阔腰圆,虎口带茧,眼神凶得能剜肉。说话时斜睨着这边,嘴角扯着冷笑,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掌柜刚要开口,柳青垣抬手轻轻一按,止住了他。
“呵,我当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无牙洞的熊琪、熊峰两位!”
“实在对不住,今儿这上等厢房,哪怕您翻十倍价,我们也恕不相让。”
“给脸不要脸,偏要挨顿收拾。”
熊峰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朝柳青垣面门砸去——却在半途被一只纤细却稳如铁钳的手腕死死扣住。
“想动我哥?”柳烟兰眸光一冷,“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她指节骤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似枯枝折断,又似冰层迸裂。
“啊——!”
熊峰当场跪倒,惨叫撕破空气。
熊琪见状,蹭地从后头抢出,衣袖一撸,唾沫星子直喷:“臭婆娘!敢动我大哥?活腻了你!”
他抡起拳头猛砸过去,柳烟兰甚至没抬肩,只轻巧一攥,便听“咯”一声闷响,腕骨当场塌陷变形。
满堂宾客全僵住了——谁也没想到,这身着素裙、眉目清婉的姑娘,出手竟比刀锋还利、比铁锤还狠。
更有人暗自捏了把冷汗:方才他们瞧见熊家兄弟进门时,身后跟着两个俏生生的小娘子,腰肢纤细、容色出众,心头刚泛起些轻浮念头,正欲凑近调笑,就被熊家随从横眉竖眼拦下。
如今再看柳烟兰这副架势,那些耳熟的旧话猛地浮上心头——“貌愈美者,心愈烈;颜愈娇者,手愈辣。”莫非真应了这句?
熊家兄弟当着百十号人面,被一个女子接连卸腕、踹飞,脸面尽扫,哪咽得下这口气?两人眼角一碰,杀气腾腾就要合攻。
柳烟兰唇角微扬,眼神却像看两具将腐的朽木:“棺材板都盖不住,偏要掀开蹦跶。”
既敢在柳家的地界撒野,就别怪她亲手清场。
她旋身抬腿,左右各是一记凌厉侧踹——熊琪、熊峰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翻三张紫檀方桌,碎木与茶盏哗啦溅了一地。
可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些桌椅碗碟,本就是柳家产业。
“掌柜的,砸坏的东西,我们赔礼。”她语气平和,却字字落地有声,“不过不必挂怀,整座楼,连同后院库房,都是柳家的。”
满堂骤然死寂,只闻倒抽冷气之声。
柳家?!
众人脑中轰然炸开——这座东篱城最阔气的“栖云阁”,竟是柳家名下!而大明第一巨富、连户部账册都要绕着走的柳家,早不是什么秘闻——那是金砖铺路、银锭垒墙的活招牌!
有人喉头发紧,悄悄往角落缩了缩:幸亏刚才没伸手,否则怕是连柳家酒肆门槛都跨不进,更别提日后生意往来……
“大小姐何须亲自动手?实在失礼!”掌柜额角冒汗,急忙拱手。
“还愣着?拖出去!从今往后,熊家兄弟踏进我柳家任一门铺一步,打断双腿扔进护城河!”
小二们应声而上,臂膀暴起青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哪还有半分寻常跑堂的惫懒模样?分明是披着粗布衣的练家子!
众人头皮发麻:原以为不过是几户寻常富商携女出游,谁料个个深藏不露。
就在两名小二架起熊家兄弟欲往外拖时,柳青垣忽而开口:
“慢。”
他目光沉静,嗓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今日起,凡我柳家名下所有产业——酒楼、钱庄、船坞、矿场、药铺、镖局……熊氏兄弟,永世不得入内。”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扭头盯住他——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眉宇间那股子清贵气,与柳烟兰如出一辙。
再一琢磨他方才那句“我柳家”,又见柳烟兰始终垂眸立于其侧,神色恭谨却不卑微——霎时间,所有人心里亮堂了:这位,怕就是传说中极少露面、却连六部尚书见了都要执晚辈礼的柳家大少爷!
难怪柳大小姐能独自出门——原来不是放单,而是随兄长巡店来了。
“是!少爷放心!”掌柜躬身到底,“即刻传令八百里加急,各处分号一律照办——熊家兄弟,从此在我柳家地界,连影子都不准留!”
朱涛倚在二楼栏杆边,指尖慢捻一枚铜钱,全程看戏般不动声色。
第576章 玉石鉴赏会
东篱城因一颗血红宝石沸反盈天,各路奇人异士蜂拥而至——比起上一座城池,这里热闹得多了,也危险得多。
掌柜躬身引路,亲自将他们送上雅间。此后再无人敢高声,只余无数道目光,在楼梯转角、屏风背后、茶盏沿口,悄然追随着那一行人身影。
说实话,刚才他们只当这群人是些初出茅庐、闯荡江湖的毛头小子,眼下才惊觉——这伙人里头,怕是卧着几条真龙、藏着几只猛虎。
直到太子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大堂里才重新喧闹起来。角落里,一个邋遢老头晃着酒壶凑近掌柜,仰头灌了两口,话音刚落便拍桌大笑。
“哈哈哈!你们该烧高香谢天谢地——要不是有人替你们挡了这一劫,此刻跪在地上发抖的,怕就是你们自己喽!”
“你们怕是还不晓得吧?柳家那位大少爷,如今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
“你这醉汉又在这儿扯什么胡话?谁不知道柳家正攀着太子这根高枝?”
一个年轻人笑着接话,可越说声音越虚,末了猛地一怔——柳家大少爷跟着太子四处游历,这事早传遍了江湖。如今柳家大小姐和大少爷双双现身此地,那太子岂不就在他们中间?
不止是他,满堂食客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四下一片诡异的寂静。人人后背发凉,暗自庆幸方才没腆着脸凑上前去讨嫌。
“哈哈哈!世人笑我疯癫,可我比你们谁都醒得早!小子,你现在该偷着乐——刚才若真冲上去,怎么死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老头咕咚灌下一大口酒,摇摇晃晃起身就走,掌柜竟一路小跑着送到门口,躬身相送,恭敬得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这衣衫褴褛、疯言疯语的老头,凭什么让刘家掌柜这般礼遇?
……他们心里门儿清,刘家这些掌柜,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刚才那对姓熊的兄弟,是无牙洞的人。你们得罪了他们,人家可不会一笑而过——专挑软柿子捏,惯会欺负人。”朱涛踱到柳家兄妹桌边,故意打趣,两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子殿下在此,我们还怕他无牙洞?该怕的是他们才对。”
林夕筷子一搁,胃口全无。方才大堂里那些人盯她的眼神,黏腻又下作,她恨不得抓把蚀骨粉甩过去,叫他们当场睁不开眼。
“真是倒胃口!老娘生得这么标致,反倒成了累赘——走到哪儿,都有臭男人拿那种腌臜眼神扫过来。”
这话一出,满桌哄笑。
“你可是神医,兜里好东西多着呢!下次忍不了,直接撒过去——”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一眼万年’,以后见了你,绕着八百里走!”
柳青垣咧嘴直笑,毫不遮掩。
“你以为我不想?偏在你柳家地盘上,我总得给你哥几分面子。下回若不在你们地界——哼,我可真不客气了。”
朱涛起身推开窗,朝楼下大堂扫了一眼。那些人又恢复了吃喝谈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压根没发生过。“血红玉石突然现身东篱城,你们怎么看?”
他眉心微蹙。这种奇玉,千年难出一块,怎会偏偏落在这座边陲小城里?纵使东篱盛产美玉,也绝不代表真能撞上这种天降机缘。
“殿下是疑心,有人设局?”
“未必没有。诸位都清楚,我如今在外行走,对稀罕物向来感兴趣——那些藏在暗处的,巴不得我横尸荒野,自然会铆足劲儿布饵钓鱼。”
朱涛这话一出口,众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看来这东篱城,也不是块太平地啊!”
朱涛长叹一声,本想寻块称心如意的玉石,谁知撞上这档子怪事。罢了,来都来了,且看它如何翻腾。
其余人忍不住翻白眼——听殿下语气是无奈,可瞧他眼底闪的光,哪有半分愁意?分明跃跃欲试,兴奋得很。
“殿下就别演了。”
“咱们谁还不知道你那点脾性?估摸着现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就等着把这东篱城,搅得地动山摇!”
林夕一针见血,其他人嘴上没说,心里早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不愧是林神医,行事干脆利落!实话说,进城时听说血红玉石,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可当时没细想,眼下刚踏进来,你们瞧——四下里多少目光黏在咱们身上?”
方才闹了点小动静,他们竟全然没留神。太子话音一落,众人脊背一紧,才猛然醒悟: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是在刀尖上晃悠。
“我瞅着,大半人面生得很,反倒是咱们大连那几个闭口不言的,眼神沉得像口井……原来主谋早埋伏好了。”
这下更得绷紧神经了,万不能再出岔子——上回那地方的亏还没吃够,若太子再挂彩,他们真没法交代。
“放宽心,八成掀不起风浪。再说了,本太子最擅长的,就是往热闹堆里扎。”
见太子兴致勃勃,旁人索性把满腹顾虑咽了回去。
这一路颠簸不断,怪事接二连三,连囫囵觉都没睡过几回。看来,东丽城得暂作落脚地了。
用罢早膳,各自回房歇息。翌日一早,便亲去摸清血红玉石的底细。
他们在大堂用早饭时,又涌进不少人,面孔大都陌生。
那些人压根没朝朱涛他们这边扫一眼,自顾自聊开了打探来的消息。
“听说万花楼今儿起开门迎客,专候想买血红玉石的主顾。”
“这名字听着像青楼,干的却是玉石买卖,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懂什么?万花楼背后是个姓万的老板,还是位女子,这才以姓冠名、取个‘花’字。”
“可不是嘛——人家叫万云,人如其名,端的是明艳不可方物,哪是什么腌臜勾当的代称。”
“哦——原来如此!”
另一人恍然点头,其实压根头回听说万花楼这名号,更不知幕后竟是个女人,今日才从同伴嘴里撬出这点实情,心里直犯嘀咕:什么样的女子,竟能把万花楼这摊水搅得风生水起?明面上干的是玉石生意,暗地里到底盘着多少道弯?大家心照不宣,只不多嘴。
朱涛几人exchanged一个眼神——昨夜他们也刚把万花楼的底细翻了个遍。
“太子殿下,说来惭愧,我也对这位万老板好奇得紧。据说她名唤万云,年不过三十出头。”
“可万花楼,早在她二十来岁时就已悄然铺开。”
段青向来是队里探消息的主力,昨夜已把万花楼上下捋得清清楚楚,连后巷几只野猫常蹲哪儿都问明白了。对这万云,他确实存了几分探究之心。
“年纪轻轻就撑起这么大一座楼,必有过人之处。她修为究竟到了哪一层?”
段青摇摇头:“从未见她动手,但坊间揣测,她的境界怕是低不了。”
“有人咬定,至少皇玄境起步。”
这话一出口,满桌人都静了一瞬——若真如此,镇住这满城风云,倒也不足为奇。
“本事是真是假,待会儿见了面,自然水落石出。先填饱肚子。”
饭毕,一行人径直赴约。万花楼矗立眼前,金瓦耀目、雕梁生辉,众人忍不住又叹一声:做玉石生意做到这份上,手握的全是稀世珍品,这般气派,反倒显得理所应当。
刚抬脚进门,立马有人迎上来,笑容热络得恰到好处。
“几位贵客驾到!老板早有交代,诸位一至,即刻引上二楼雅间,请随我来。”
迎客的是位鬓角染霜的老管事,眉眼沉稳,举止利落。
朱涛眉梢微扬——对方不仅认得他们身份,更笃定他们会来,连门都替他们虚掩好了。
其余人不动声色,只顺着太子神色,跟在老管事身后,拾级而上。
二楼视野豁然开朗,楼下大厅早已人头攒动,众人围拢在中央高台四周,目光灼灼,只等那传说中的血红玉石,破匣而出。
除此之外,楼下还辟出一片开阔场地,密密麻麻陈列着各色玉石,光华流转、气韵沉厚,粗略一瞥便知价值惊人,全是百年难遇的上品。
小冬瓜年纪尚轻,乍见满目琳琅、五彩斑斓的珍料,只觉眼花缭乱、心跳发紧。
“哇——这么多好玉就敞着摆?不怕人顺手牵羊?”
众人忍俊不禁。万花楼是什么地方?敢动这儿一块玉,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方才引他们上楼的那个管事,修为早已登临铁玄巅峰;暗处更不知潜伏多少老辣高手,谁敢伸手,纯属自寻死路。
“你静心感知一圈,就知道为何没人敢喘大气了。”
小冬瓜闭目凝神,果然察觉数道凌厉气息如蛛网般悄然织布四周,隐而不发,却压得人脊背发凉。
怪不得那些顶级玉阵堂而皇之摆在大堂正中,明晃晃招摇,却连只苍蝇都不敢往上面落。
片刻后,店中侍者端来几碟玲珑剔透的茶点,又躬身告知:老板很快便会亲至,亲自迎客。
此次玉石鉴赏会共设三日——头一日所展,尽是罕见上等玉料;次日重头戏才真正开场,血玉将首次亮相;至于第三日,则邀诸位宾朋围炉共饮,以玉会友,不谈买卖。
第577章 血红玉石
“敢问贵楼老板,可会亲自露面?”
“自然,老板必亲临。”
听闻万花楼主将现身,众人皆精神一振,目光不由扫向四周包厢。
楼下大堂早已座无虚席,各间雅室虽帘幕低垂,看不真切,但影影绰绰可见人影晃动,显然早有人落座。
“时辰到了。”
朱涛取出一方素净绢帕,慢条斯理擦净指尖,起身踱至窗边,俯瞰下方全景。
宾客已几近满座,不少人正围着中央玉阵细细端详,神情专注。
“诸位贵客,有礼了!欢迎莅临万花楼玉石盛会——今日不为兜售,只为开眼,若见心仪之玉,亦可当场结缘。”
台上开口之人,正是先前引领太子一行入厢的那位中年男子。
朱涛眉峰微蹙,察觉几间包厢内杀意浮动,如毒蛇吐信,直指此处。
可他毫不动容。他信得过万花楼——这地方平日虽也接些见不得光的活计,却不等于行事没底线。
眼下这场玉石盛会,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买卖清白、规矩分明。若有人敢砸场子,万花楼第一个不答应。
“殿下,暗处已有数股势力悄然布阵,似在等一个出手契机……是否调人增援?”
“不必。万花楼自有分寸,不会让祸事在此生根。”
“否则,那位幕后掌舵人,也不会派台上的管事亲自迎我们进门。”
朱涛尚未察觉,隔壁包厢内,一伙黑衣人已刀出半鞘、蓄势待发——忽地,“吱呀”一声,厢门洞开。
一名女子款步而入,腰肢如柳,眸光似火,一袭明黄云锦长袍曳地生风。
“诸位远道而来,便是万花楼的贵客。咱们立过铁律:凡玉石鉴赏期间,流血伤命者,逐出万花楼,永世不纳。”
“我晓得你们想做什么……可否卖我三分薄面,今日暂且收锋?”
包厢内众人抬眼一看,登时噤声——来者正是万花楼当家主母,万云。
“哟,这不是万老板嘛?怎么,今儿也替太子撑腰来了?”
“莫非您已押注东宫?可您想过没有——若此刻斩下太子首级,能换多少真金白银?”
万云不疾不徐坐定,指尖轻叩扶手,抬眼望向那口出狂言的莽汉,眼神澄澈,却冷得像霜。
“呵,你既唤我一声‘万老板’,该懂我缺不缺那点银子。区区几箱金锭,在我眼里,不过沧海一粟。”
“我不图钱,但若有人今日敢在我万花楼溅一滴血……灰飞烟灭四个字,绝非虚言。”
“话已至此,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厢门外已悄无声息立起数道身影——玄面覆额,黑袍裹身,腰间佩刃寒光隐现,光是站在那儿,便令人喉头发紧。
“大哥,要不咱先按兵不动?反正人一走,万花楼又不是不开了,机会多的是。”
“您在这儿慢慢挑玉石,小弟我顺道上街买几份福礼回来,图个吉利?”
被唤作老大的汉子略一思忖,觉得这话在理,便颔首应下。
万云见他们答应得干脆,笑意顿时舒展,亲自拎起茶壶斟了一盏。
“这才叫敞亮!和气才能生财嘛——各位老板前程似锦,小妹敬诸位一杯清茶,谢过捧场!”
她端着茶盏在包厢里笑语盈盈地送客出门,脚刚跨过门槛,脸上的温软便倏然敛尽。她只轻轻一点头,身后几个黑衣人立刻心领神会,无声围拢,将那间包厢牢牢封住。
随后,她又接连踱进好几处雅间,一一摆平琐事。末了,她驻足在太子所居的包厢外,唇角微扬:“这位太子殿下,倒真像块磁石——满楼杀机都往他身上吸。我倒想瞧瞧,他骨子里究竟藏着几分趣味。”
可眼下还不到掀底牌的时候。她转身,径直下了楼。
此时台上男子已讲完规矩,抬手示意:“我们东家到了。”
众人齐齐望向台口——一位身着明黄长裙的女子缓步登台,衣色鲜亮,衬得她眉眼清利、身段挺拔,竟全无三十许人的倦态,倒似二十出头的姑娘。
“她就是万花楼的主人,万云!”
朱涛立于人群后方,指尖微动,悄然分出一缕灵息探向她。那丝气息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滞地滑入她体内——竟未激起半点修为波动。
“她……没修为!”
太子脱口而出,满堂哗然。怎么可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竟能撑起万花楼这等庞然大物?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深不可测的供奉,怎会甘心听命于一个凡人?
“什么?没修为?不是说她早踏进皇玄巅峰了吗?”
“被人耍了!可她周身气息,分明就是顶尖高手的韵致。”
“怕是服了什么奇药,或是用了秘制香膏,才骗过所有人。”
“虚元丹!”
林神医话音未落,答案已脱口而出——太子刚吐出那三字,她便精准接上。
“世上竟有如此玄妙之物?怪不得没人识破。”
“有何稀奇?古来女子经商,本就举步维艰。她不过借点障眼法,护住自己罢了。”
林夕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欣赏。
“这女人,我中意。交个朋友,不亏。”
旁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素来谨慎的神医竟会冒出这般念头。
众人不得不承认,这万云确是罕见的硬角色;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像淬了毒的刃,谁敢轻易伸手去握?不愧是神医,眼光毒,胆子也野。
“你这念头倒新鲜,不妨试试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摸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的确。他们一路行来,血红玉石早已暗中散开,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对方图什么?暂且装傻,静观其变便是。
万云立于高台之上,目光似不经意掠过太子所在的包厢,才启唇开口:
“今日诸位拨冗莅临,是给小女子天大的面子,万花楼上下,感激不尽。”
“各位关心的事,稍后自会条分缕析。还请稍候片刻,莫急。”
她容色极盛,底下已有不少人眼神发黏,嘴角泛起油腻笑意,心里早盘算着待会如何“偶遇”老板娘,寻个由头攀谈几句。
万云经手生意多年,各色男人见得多了,哪会不懂他们肚子里的弯弯绕?无非是些下流心思罢了。她却半点不恼,也不避。
——毕竟再怎么想入非非,这些人连她衣角都碰不到。
“老板娘何必兜圈子?把玉石一股脑搬上来便是,咱们又不是掏不起银子!”
“介绍啥玉石?不如说说你自己——咱们更想认认你这张脸!”
大堂正中,一个络腮胡汉子翘着二郎腿嚷了起来,满座哄笑附和。
万云脸上依旧挂着笑,温温柔柔的,可就在眼皮一掀的刹那,那个开口呛声的男人喉管已断,血线喷出三尺高。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其余人甚至没看清她袖口如何翻动,只觉颈间一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几个万花楼的伙计动作利落,拖尸如拖麻袋,半点不带迟疑,转眼就将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清出了厅堂。
“小场面罢了,莫扰了诸位兴致——好戏,这才刚拉开帷幕。”
……
“咱们万花楼,玉石堆成山都不稀奇,只看各位腰包鼓不鼓,手底下硬不硬。”
话音未落,万云轻击两掌。十数名姿容出众的女子鱼贯而入,每人托着一方锦盘,盘中玉石琳琅满目:青如春水的岫玉、白似初雪的和田、紫若烟霞的紫罗兰……光华流转,晃得人眼发热。
方才那一记雷霆手段,早把不少人吓得噤若寒蝉。连二楼雅座里的朱涛几人也心头一震——快、狠、准,毫无烟火气,偏偏又透着股令人骨头发紧的熟稔。
……难怪一个毫无灵力傍身的弱质女流,竟能稳坐万花楼这滩浑水中央,多年不倒。
旁人只觉眼前一花,朱涛却盯死了那人出手的轨迹:黑纱覆面,腰悬蝎尾短刃,步法里带着天蝎惯用的“寸影步”。
原来天蝎溃散后,大半死士竟悄无声息潜入了万花楼。
“太子殿下,天蝎被您压得喘不过气,树倒猢狲散,谁能想到,这群亡命徒最后竟全投了这儿。”段青一直暗中留意着楼内动静,语气里满是错愕。
“你怎知是他们主动来投,而非万云早早抛出钩饵?”
“这群人只会杀人,刀尖上滚久了,谁不想卸甲归田?”
“可万花楼许了他们安稳日子,也给了他们继续握刀的理由。”
朱涛一句话戳破表象——谁愿一辈子睡在刀鞘里?不过是有人肯出价,买下他们的命与手。
众人再看万云时,眼神已不同了:不是轻蔑,而是忌惮。
那些玉石确是夺目,尤其两位姑娘,目光频频停驻在几块水头极足的翡翠上。
柳青垣最不愁银钱,何况一个是亲妹,一个是未过门的妻。他二话不说,尽数拍下,豪气干云,引得段青等人连连咋舌。
“柳公子这是倾尽家财,只为博红颜一粲啊。”
朱涛也没闲着,相中一块翠色沉郁的翡翠,吩咐段青代为竞拍。
他真正图谋的是血红玉石,但风声太杂,真假难辨,难保不是圈套。稳妥起见,先拿下几块品相上乘的玉石,回宫后交由御匠雕琢,也好献给皇后讨个欢喜。
第578章 卵生杀手
万云既已当众立威,再无人敢触霉头。这场玉石买卖,顺顺当当走完了全程。
怪事就怪在这儿——起初楼上包厢里那些人,恨不能破门而入,将太子一行人当场格杀。
“玉石都快卖空了,怎么还按兵不动?真打算收手了?”
张扬眉头拧紧。朱涛目光往下一扫,正撞上万云抬眸——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她微微颔首,他亦点头回应。
“别琢磨了。”朱涛声音低沉,“我早说过,万花楼的地界,他们不会让咱们出岔子。可踏出这扇门之后……”他顿了顿,“那就另当别论。”
玉石交易渐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席。明日,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血红玉石究竟鹿死谁手?单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今日二楼包厢里,许多人连脸都没露过。众人心里直犯嘀咕:能坐进那里的人,非富即贵,绝非等闲之辈。
更有人压低嗓音,悄悄议论:“你们说,太子爷会不会也混在其中?昨儿他还现身柳家酒楼,听说柳家大少爷、大小姐都在场……”
这事早就在街巷间传开了,速度之快,简直像风卷残云,可谁也拿不准是真是假。
毕竟这座城里,消息比流言还飘忽,十句里倒有八句经不起推敲。但若柳家那几位少爷真现身此地,太子十有八九会随行而来——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眼下柳家力挺太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连茶馆说书人都添油加醋讲了三回。有人不信邪,专程登门求证,直接堵到柳家家主面前。老太爷却只淡淡一句:“儿女自有主张,我这当爹的,不拦也不劝。”
话虽轻巧,却像一记闷锤,把底牌敲得清清楚楚。
“听说万龙山庄那位少庄主也到了!那人向来横着走、斜眼看人,今儿怕是要掀翻天盖地——明儿才是正戏开锣,大伙儿擦亮眼睛,好戏在后头!”
众人已按捺不住,纷纷揣测明日会撞出什么火花;倘若太子真露面,万花楼怕是要金粉飞溅、满堂生辉。
而此刻被议论的主角们,正坐在万花楼二楼雅间里。按理早该告辞,可方才引他们上来的那位管事却压低声音道:“我们东家想见见几位贵客,请稍候片刻。”
小冬瓜摸不着头脑,不知那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太子和师傅都未置一词,他自然不敢吱声。
片刻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仍是那抹鹅黄身影,万云款步而入,裙裾微漾,笑意盈盈。
“果然是少年英杰!早听闻诸位个个非凡,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尚不及十分之一。”
朱涛笑着起身相迎。
“万老板与传闻中一般,风姿绝代,更难得的是独挑万花楼这副重担,晚辈实在佩服。”
“殿下这话,是夸我还是捧我?我不过是个讨生活的寻常女子,开这楼子,图个温饱罢了。谁不想守着灶台、哄着孩子过日子?”
“万老板可真会打趣——您这气度,哪像是灶台边的人?”
林夕忽而开口,语气不软不硬。她看得分明:同为女子,她一眼就识破万云眼底藏不住的锋芒。
嘴上说着相夫教子,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这般野心勃勃的人,怎肯蜷进柴米油盐里,平平淡淡过一生?
“敢这么说话的,莫非就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林神医?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在我心里,神医该是白须垂胸的老先生,或是银发如雪的老太太。”
“万老板怕是要失望了——我这张脸,确实嫩了些。”
两人你来我往,唇齿间带笑带锋;其余男子则悄然敛声,退作背影里的影子。
万云目光一转,落在林夕身侧那抹灼目的红上——衣色张扬,眉目生光,活脱脱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这位想必就是柳家大小姐了?久仰芳名,今日得见,方知什么叫‘倾城之色’——连我站在这儿,都觉得黯然失色。”
柳烟兰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万老板竟是这般爽利有趣,与楼下那副滴水不漏的生意人模样截然不同,当下也含笑回应:
“万老板这双慧眼,倒是比楼里的琉璃灯还亮三分。”
三人言笑晏晏,很快便熟络起来。待话头稍歇,万云才侧身望向朱涛,眸光一闪:
“太子殿下,您不打算谢我一声?方才可是好几拨人堵在楼梯口,刀都抽半截了——若非我亲自拦下,您这会儿怕已踏进鬼门关。”
“不止如此,他们早在巷子里布好了埋伏,就等您自投罗网。留您在此,可不是请喝茶,是救命。”朱涛挑眉一笑。
“这份情,自然要谢。”
“谢字就不必了——说到底,是我多事。以殿下和诸位的本事,那些跳梁小丑,怕是连近身都难。”
众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总得让那些蹲在暗处、张着网等猎物的人,多熬一会儿。
朱涛携段青等人缓步离去,身影渐远。
万云立在窗前,凝望那几道背影,久久未动。
管事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垂手立于身侧。
“老板,您真打算蹚这趟浑水?跟太子搭上线后,那些旧账他未必肯装瞎——就算合作成了,往后咱们手脚还能伸多远?”
他们干的活儿,既没见血,也没放火,可落到太子眼里,兴许就是根扎进肉里的刺。
“安心,他绝不会叫你失望。我瞧得明白,这人心里有沟壑,容得下事。”
“要不,他怎会亲自踏进这地方?这位太子,跟别处的不一样。”
老板语气笃定,仿佛早把太子的脾性摸透了。底下人垂手听着,再不敢多嘴——主子的决断,向来错不了。
“对了,传话下去,盯紧些。太子回程路上,怕是风浪不小,若遇险情他们压不住,暗处递把力。”
朱涛一行人刚晃悠着往回走,林夕和柳烟兰还忍不住嘀咕:万云老板娘,真真是个活宝。“太子,我早说她有意思吧?果然没看走眼——连暗哨都悄悄跟上了。”
这几日同朱涛相处下来,柳烟兰才发觉,这位太子身上竟没半点架子。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因琐事苛责旁人。就像此刻,任他们怎么开口,他也只是含笑听着,从不为难。
朱涛也察觉到几道隐晦气息缀在身后,十有八九是万花楼的人。
大概怕他们磕着碰着,才一路护送。
正想着,头顶骤然一沉——一座乌沉沉的铁笼轰然砸落,将众人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呵,倒布得挺密。”
话音未落,街角巷口已涌出数十道黑影。大白天裹得密不透风,连耳根都蒙得严实,生怕露了真容。
街上行人早作鸟兽散,只余空荡长街与扑面而来的杀气。
“太子殿下,今儿您插翅也难飞。”
一道尖细嗓音自暗处滑出,像毒蛇吐信。
“阴魂缠得够久啊——雕虫小技,也配在我面前现眼?”
柳烟兰心头火起。这些日子她早把心意理得清清楚楚,如今见人接二连三冲太子下死手,哪还按捺得住?
她手腕一翻,腰间长鞭倏然出鞘,鞭身泛着冷冽银光。
手臂暴起发力,鞭梢如灵蛇咬住铁笼一角,猛力一拽——整座铁笼腾空而起,横着甩向街对面,砸塌半堵砖墙,顺带掀翻七八个黑衣人。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柳家大小姐只会些花拳绣腿,勉强自保?”
一众刺客目瞪口呆,喉头发紧。
柳烟兰冷笑一声:“谁造的谣?姑奶奶十八般武艺样样拿得出手,哪来的千金小姐架子!”
朱涛懒得听他们废话。这些人不过是前头探路的卒子,真正的硬茬还在后头。
他双臂微抬,屋顶青瓦应声震起,如群鹰扑食般呼啸掠过,转瞬化作片片薄刃,寒光闪过,黑衣人纷纷捂喉倒地,血线喷溅。
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太子下手,半分余地都没留。
见棋子全废,幕后之人终于现身——一男一女,并肩立于屋脊。
男的红袍灼灼,似新婚未褪的喜色;女的紫衣曳地,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幽深眼眸。
“红衣配紫裳……果然是杀手榜上那对孪生煞星。”
段青眯起眼,声音低沉,“天蝎之下,唯你们兄妹最棘手。”
“算你有点见识。”女子执伞轻旋,伞骨缝隙间寒芒隐现,“为取你们性命,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男子则赤手而立,指节粗大,掌心覆着厚厚老茧。
“太子殿下,这两人,交给我们。”
张扬与段青齐步抢出,一人截住一个。刀光伞影翻飞,拳风鞭势交错,一时竟僵持不下——彼此都清楚,对方不是虚名之辈。
“啧,稀罕事啊!谁这么大的面子,竟能请动卵生杀手来取你性命?”
“听说他们脾性古怪得很,跟我差不多——有时候,真金白银反倒不如一桩合心意的买卖。”
林夕盯着那一红一紫两道疾掠而来的身影,侧头对朱涛低声道。
“呵,本王这条命,倒挺招人惦记。”朱涛嘴角一扬,非但没半分惊惧,反而透出几分兴味。林夕和柳烟兰对视一眼,心头直犯嘀咕:这太子,果然不是寻常人——旁人遇刺早该绷紧神经,他倒像看戏似的轻松。
第579章 再无人加价
话音未落,街角又窜出七八条黑影,齐刷刷扑向高台,刀光裹着杀意,劈头盖脸压了过来。
朱涛冷哼一声,袍袖微扬,指尖轻弹,三道劲风如鞭甩出,当先三人连退都来不及,膝盖一软便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牙龈渗血。
暗处窥伺的其余人顿时屏住呼吸,手心发潮——那刚扑出去的三人,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断喉三鹰”,成名多年,出手从无失手。可朱涛连步都没挪,只抬了抬手,就把人掀翻在地。
朱涛却嫌不够震慑,五指虚握一攥,三道无形罡气骤然绞紧,硬生生将三人脖颈掐离地面,悬在半空蹬腿抽搐。
“呵,想取本王项上人头的,倒是一拨接一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既然来了,何不一起上?躲躲藏藏,太扫兴。”
话音落地,他眼底寒光一闪,掌心猛然一收——
咔嚓!三具躯体瞬间崩解,连灰烬都未飘散,只余三缕青烟袅袅散开。
这一幕看得暗处众人头皮发麻,再不敢多留半息。什么酬金、任务、江湖名望……全抛脑后。活命才是真章!
“我靠!刚才他那眼神扫过来,我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买命钱再厚,也得有命花啊!”一个瘦高青年拔腿就蹽,边跑边喊。
旁人纷纷点头,哪还顾得上装镇定,眨眼间四散奔逃,连包袱都顾不上拎。
朱涛懒得追击,身形一闪,已稳稳挡在段青与张扬身前。那一红一紫的合击轰然撞上他周身屏障,竟如撞上铜墙铁壁,反震之力炸开,两人当场喷出两口猩红,踉跄跌坐于地,喉头腥甜直涌。
兄妹俩心里雪亮:打不过了。再硬撑,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两人对视一眼,袖中火药丹猛地掷出,浓烟翻滚间,身影已闪入巷尾。
来前他们早听闻太子手段凌厉,可亲眼见他举手投足间碾碎强敌,仍觉脊背发凉——这不是厉害,是压根不在一个境界。
“哦?原来你们万花楼的人,全白跟了一路。”万云摇着折扇踱上前,语气似笑非笑,“既然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往后也别守着太子殿下了——免得外人误会,以为万花楼在盯梢。”
手下匆匆回禀:太子一招慑群凶,数名顶尖杀手当场溃退,连喘息都不敢。
万云抬眼望去,朱涛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衣袍未乱,眉宇沉静。分明是杀鸡儆猴,却连血都不溅一滴——这阵势,够吓退三个月的宵小。
次日,朱涛一行照旧坐在昨日那间雅厢里。
今日才是正戏开场——血红玉石,即将亮相。价高者得,谁出得起金山银山,谁就能捧走这块传说中的奇宝。
“诸位贵客,又见面了!今日诸位守约而来,万某深感荣幸。”万云朗声一笑,拍了三下手。
两名素衣女子缓步登台,合力托起一方硕大石匣,稳稳置于中央长案之上。
满堂宾客伸长脖子望去,却齐齐愣住——
哪有什么赤如朱砂、艳若朝霞的血玉?
分明是一块灰扑扑、坑洼遍布的粗粝顽石,连裂纹都干巴巴地横在表面。
“万老板!”有人拍案而起,“咱们在你这儿买卖十数年,向来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今儿怎么也玩起障眼法来了?”
“就是!嘴上说‘血红玉石’,可这石头连点红边儿都没见着,拿啥证明它值这个价?”
“莫不是糊弄人吧?掏了银子买块破石头,回头哭都没地儿哭去!”
……
哄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已攥紧拳头,眼神发狠——谁若敢耍花样,今日这万花楼,怕是要被掀了屋顶。
“诸位若执意这么想,我也没辙。生意总得做下去——谁肯掏钱,当场剖开验货,血玉是真是假,一眼就能断个明白。”
“我万云开的万花楼,在玉石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手的料子少说也有上万块。这点眼力、这点口碑,难道还经不起各位掂量?”
众人一听,心里也踏实了几分:万云开不至于拿块普通石头糊弄人——真这么干,万花楼这块金字招牌,怕是当天就得砸进地缝里。
“既然还有疑虑,不如这样——这原石侧面有道细缝,谁想亲眼瞧瞧,只管上来细看。”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有人起身,争着往前挤。谁都想抢在头一个,亲手验证那传说中的血红玉石,是不是真如坊间所传,通体赤如凝血、透似琉璃。
等他们凑近缝隙往里一瞅,果真见一抹浓烈鲜红静静卧在石心,光色沉厚,不浮不散。满堂哗然,不少人咧嘴直笑,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谁能想到,自己竟成了头一批亲眼见过血玉的人?
旁人见他们笑逐颜开、脚步带风地退下,哪还用多问?心里早有了七八分笃定:假不了,真是血玉!
“大伙儿放宽心,我们几个刚替大家盯过了——确是血玉无疑,色泽匀净,毫无杂气。至于剖出来成色如何,就看刀工与运气了。”
这一句落地,底下躁动的心彻底稳住:原来不是虚张声势,更非圈钱把戏,而是实打实的千年奇珍!
人群顿时沸腾,银票在袖中摩挲发烫,只待一声令下便倾囊而出。有人已暗自攥紧拳头,仿佛马上就要扑上擂台比价;包厢里却依旧静悄悄的,连杯盏轻碰的声响都听不见——那股子从容,反倒更压人几分。
没人点破的是,他们之所以气定神闲,并非托大,而是吃准了万花楼绝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耍滑头。
万花楼惹不起他们,也躲不起他们——背后站着的,哪个不是跺一脚东篱城都要晃三晃的人物?
再说,他们从不怕被蒙骗:万花楼就杵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敢动歪心思?呵,手段多的是——上至掌柜,下至扫地小伙计,日子怕是连安稳觉都别想睡囫囵。
正因如此,楼下竞价早已层层加码,可所有人的目光,始终牢牢钉在楼上包厢的方向。
可那几扇雕花木门,硬是纹丝不动。
怪了——照理说,价码已抬到这个份上,楼上早该出手了。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眼看楼下喊价声渐弱,气息将尽,楼上仍是一片沉寂。有人忍不住嘀咕:莫非压根儿没打算掺和?可若真无意竞拍,何必专程来坐镇?
全场都在等——等一声响,等一道影,等楼上某扇门后,终于有人掀帘而出。
就在底下彻底哑火、连咳嗽声都稀落下来时,二楼最东头的包厢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朗报价:“加价千万两黄金。”
全场瞬间炸开!
好大的手笔!好稳的气魄!
先前因久候无音而蔫头耷脑的人,此刻眼都亮了,热血直冲头顶——谁都清楚,这块血玉,本就是为楼上几位预备的压轴戏。只是迟迟不见动静,才让人心里打鼓;如今总算开了口,岂止是解惑,简直是点睛!
“可算来了!等得我茶都凉了三回,差点以为楼上诸位今儿要当壁上观呢!”
“惯了,惯了——楼上那几位,向来爱端着架子,吊着胃口,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今儿包厢里到底坐了哪些贵客?听说太子亲临东篱城,也不知他老人家,此刻是不是也在其中?”
比起猜楼上是谁,大伙儿更揪心的,其实是那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会不会亲自下场,为这块血玉,掀一掀东篱城的天。
他们心知肚明,太子这次出宫,绝不止游山玩水这么简单。至于究竟图什么,却不是他们该过问的。“肯定在楼上!你昨儿压根没来,听说散场后,太子是从二楼雅间踱出来的。”
“而且瞧那架势,老板显然另眼相待——万云向来爱摆弄这些玄乎玩意儿,你们又不是头回见。”
“这么说,太子真在楼上?只可惜不知是哪间厢房……不过照规矩,最后总得亮出两位竞拍者。”
“但愿这血红玉石能落到太子手里——毕竟红得这般纯粹,本就是祥瑞之兆。”
此刻太子正静坐于楼阁之上,目光沉静,并未急于出手,却也绝非无意争夺。
既已亲临,岂能两手空空而返?哪怕他本人兴致寥寥,随行众人却早已按捺不住。尤其那小姑娘,指尖都快捻碎了手帕。
柳烟心里透亮:此行唯一要务,便是为皇后娘娘寻一块称心如意的宝料。
母后为尊,自当优先遴选;至于血红玉石——他们实则并不热衷,不过是想亲眼看看,传说中那抹灼灼如焰的赤色,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隔壁厢房早已人声渐起,竞价你来我往,愈演愈烈,直至余音渐寂。太子微微颔首。
段青随即推开窗扇,亮出底价。
窗一开,满场皆明其意——万花楼早有默规:谁掀窗扉,便是铁了心要争到底,不容退让。
“天啊!真有人推窗了!这间厢房里究竟是哪位贵客?”
“是太子殿下!推窗那人我认得——正是东宫侍从段青!”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谁也没料到,太子竟如此直截了当——连一轮叫价都省了,抬手便掀窗,分明是向所有竞者当面宣战。
果不其然,窗开之后,再无人加价。
第580章 强求反失体面
万云望着那扇敞开的窗,唇角微扬。看来这一回,太子的目标确凿无疑,就是这块血红玉石。
旁的念头,倒也不妨暂且搁下。她甚至已在盘算,如何与太子联手布局。
“诸位可还有人欲掀窗?若无人应声,此玉,便归太子殿下了。”
话音未落,太子斜对面的窗扇,“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是东篱城望月山庄的少庄主!”
推窗之人,众人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庄主,身后肃立的墨燃,黑衣如墨,气度凛然。
“今年真是热闹!连望月山庄大门都难得迈一步的少庄主,竟也现身了!”
“可不是嘛——这些年,甭管在哪露面,他永远端坐软轿之中。听闻幼时身中寒毒,体弱畏风。”
“出门必裹貂裘、乘密轿,今日若能一睹真容,也算三生有幸。”
两扇窗已开,其余宾客却只抱着看戏心思。
一边是当朝储君,一边是隐世名门少主——众人屏息凝神,只待这场无声交锋,落下最终分晓。
终于到了最扣人心弦的时刻。朱涛抬眼望向对面窗内人影,只见一道清瘦轮廓依稀可见。对方缓缓举起茶盏,他亦举杯相迎——隔着喧闹人声与重重帘幕,二人遥遥致意。
“殿下,对面那位,十有八九便是望月山庄少庄主。传言他幼年寒毒缠身,常年裹貂裘、避寒风,连呼吸都不敢沾半点冷气。”
“方才虽隔得远,但我分明瞥见他袖口翻出的一截玄纹锦边,还有腕上那枚旧玉扳指……错不了。”
段青心头微震,未曾料到,太子此番竟撞上如此难缠的对手。
柳青垣亦来了兴致——他早听说另一桩事:这位少庄主修为深不可测,年纪轻轻,已是江湖公认的少年俊杰。
只因身子骨弱,才困守一方,否则少年英杰榜上,必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早听闻望岳山庄少主风姿卓绝,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太子落笔写定价钱,对面包厢也随即掷出一单,满场目光齐刷刷扫向太子那边。
两人互不相让,价码节节攀高,眼看血红玉石就要归入太子囊中——就在此时,正对拍卖台的那扇紧闭多年的雕花窗,倏然掀开!
全场哗然失声。谁也没料到,竟还有第三股势力横空杀出,这可是万花楼开张以来头一遭!
楼上楼下全僵住了,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在万云身上,等着看这位老板如何收场。
万云盯着那扇新启的窗,眉头紧锁——她翻遍记忆,也想不起那间雅室里究竟坐着哪路神仙。
朱涛等人却一眼认出:那人竟是被圣旨勒令回封地静养的秦王!
他怎敢现身于此?天子亲口下诏,未得特许不得擅离藩地,眼下竟堂而皇之坐在万花楼里,到底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包厢门已被叩响。小冬瓜拉开门,门外立着秦王贴身侍卫,玄甲肃然。
“太子殿下,我家王爷请您过去一叙。”
朱涛虽满腹疑云,面上却笑意温润,起身随侍卫穿过长廊,步入对面雅间。
楼下众人看得入神,只见那新启的窗内久久无声,既不加价,也不示弱,只余一片沉静。
“这是唱的哪一出?开了窗却不吭声,莫非是在掂量咱们的耐心?”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多问——毕竟人家是能叫停太子的人,哪轮得到他们置喙?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这地方,倒真没想到能撞见你。”
朱涛心头微震。按理说,秦王早该在千里之外的封地闭门谢客,怎会突然现身此地?
“秦王安好。若我没猜错,您此番南下,应是奉父皇密旨,专为血红玉石而来。”
朱涛话音刚落,秦王颔首默认。四下顿时吸气声一片——原来连秦王都是天子钦点的差使!
“既如此,我便不与你争了。这块玉石本就打算献给母后,父皇若要,自然也是赐予她的。”
几句寒暄罢,朱涛拱手告辞,转身回厢,顺手合上了那扇方才还炽热滚烫的窗。
众人懵然:太子竟主动退让?难道那扇窗后之人,权势已凌驾于储君之上?
更令人瞠目的是,下一瞬,望岳山庄的窗也悄然阖拢。
万云望着两扇相继闭合的窗,只觉喉头发干——她不过是个开楼营生的小老板,哪敢对这些跺跺脚就能震塌半座城的人物指手画脚,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任他们把万花楼的规矩揉碎了再踩两脚。
“恭喜六号雅间的朱公子,以天价拍得血红玉石!朱公子,可需当场剖玉,让诸位一饱眼福?”
众人闻言一怔,继而恍然:姓朱……难怪太子都收手退让!
当今朝野,能让东宫避让三分的,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还能有谁?霎时间,满堂宾客纷纷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虽说天子亲临绝无可能,但能代天子执掌此物者,身份之尊贵,足以令所有人噤若寒蝉。
片刻后,一人缓步登台,朗声道:“请诸位见证——血红玉石,即刻开匣!”
方才还屏息凝神的人群瞬间沸腾。此前所有揣测、忌惮、观望,尽数被这一声点燃。
多少人苦等半日,不就为这一刻?
老匠人早已备妥银刀,手起刀落,匣盖轻启——
一抹赤色流光破匣而出,如初升朝阳凝于掌心,剔透、灼烈、摄人心魄。
连朱涛也忍不住推开窗扇,探出身去,目光灼灼,只为亲眼瞧一瞧,这传说中能映照人心的血红玉石,究竟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魂。
旁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呼惊艳——那玉石红得灼目,仿佛刚从血脉里沁出的热血,鲜活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不愧是千载难逢的赤髓玉!这等神物重现人间,老朽活到这把年纪,竟能亲眼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其实大伙儿早听说赤髓玉的名头,可真当它裹着锦缎缓缓掀开,光晕一荡,满室生辉,才晓得传言再盛,也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美得惊心,艳得摄魂,根本不是寻常玉石能比的。
“这辈子能撞上这一遭,值了!”
小冬瓜蹲在楼梯口,耳朵竖得老高,却越听越迷糊:就一块石头,真有那么神?至于一个个激动得像见了活神仙?
在他眼里,顶多比普通玉料红些、亮些,其余平平无奇。他年纪尚小,自然不懂这抹赤色背后压着的是几代权贵的争抢与默许。
“它表面看是块寻常玉,不过比旁的多一分血色罢了;可你要明白,它更是一枚印信——谁掌得住它,谁就攥住了半壁朝堂的分量。”
“千年不出一璞,谁若得了,不单是腰缠万贯,更是手握实权。你懂了吧?”
小冬瓜眼睛一亮,终于咂摸出味儿来:怪不得方才那些人声音发颤、手心冒汗,原是看见了活生生的权柄啊!
“难怪太子师傅要把它献给皇后娘娘……”
赤髓玉就此重归尘世,众人终于看清它那既妖且贵、既烈且静的本相。至于最终落谁囊中?
大家心照不宣,却都闭口不提。太子随后便去寻秦王叙话。
“今日之位,全赖殿下提携。此恩此德,朱涛铭记于心。”
朱涛神色淡然。他本就不愿骨肉相残,何苦逼人至绝境?他的心意向来坦荡,偏是旁人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不必言谢。那日你在应天城外辞行,本王便说过——纵有千般嫌隙,你我终究是同袍兄弟。”
秦王轻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永远赢不了太子的,就是这份胸襟。
太子总把家国放在前头,而他们,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只顾着护住自己那方寸私利。
“封地这几月,我反复思量。无论将来如何,我们流的是同一脉血,不是刀锋相对的仇敌。”
“往后我恐难常回京师,但凡殿下有差遣,哪怕千里奔袭,朱涛必至。”
朱涛怔住,从对方沉稳语气里听出了真意——这是要把身家性命,押在太子肩上了。
朱斌微愕。从前那个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秦王,如今竟主动递来刀鞘,愿为剑锋所指。
也好。至少不必让父皇的江山,染上亲兄弟的血。
“……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本王定会唤你回京。”
兄弟之间,一句话足矣。秦王任务已毕,抱起赤髓玉,转身回了应天。
隔壁包厢里,人早已候多时。待秦王身影消失,门外老仆立刻迎上前:“太子殿下,我家公子有请。”
太子与秦王该说的已说完,当下便随老仆而去。朱涛领着众人穿过廊道,走向对面那间紧闭的雅室。说实话,他也好奇得很——望月山庄那位公子,究竟什么模样?先前听人提起,总带着三分雾气、七分玄机。
到了门前,老仆推门而入。
只见一名青年端坐椅中,披着银灰貂氅,身形清瘦如竹。见人进来,他即刻起身,略一颔首,姿态谦和却不卑微。
没有跪拜,也不显倨傲。朱涛毫无愠色——他知道,这位身子素来孱弱,礼数上向来通融,强求反失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