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第1章 吴用的许愿大鼎 8月的天气是真的热,吴用又开着三蹦子拉来了一车矿泉水,这些水是用破棉被盖着的,刚刚在自己家的冰柜中取出来,马上就拉到了商店这边。 多宝阁的伙计赵胖子探出头,朝他喊了一嗓子,“大明白,给我们老板来两盒华子。” 吴用边答应着,连忙把那些没有搬完的矿泉水重新用那个破被盖好了。 他走进柜台,拿了两盒华子,他刚想往外走却被田甜一下子拉住了。 田甜也不管商店内其他那些买货的人,一手拉着吴用 ,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一条白毛巾 ,然后像个小媳妇一般给吴用擦起汗来。 吴用挣了两下也没有挣脱 ,只好顺着女人了。 旁边那些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望着吴用那一瘸一拐的身影,男人们是嫉妒的要死。 而那些女人则是像犯了花痴一般,眼睛完全粘在了吴用的身上,直到他消失在了多宝阁。 等到吴用收了钱老板的烟钱,回到自己那个小店 ,屋内买东西的人已经走光了。 只剩下门口围了一群小屁孩儿,有人在门口围着,吴用反而不急着把矿泉水往屋内搬了。 他坐在椅子上,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群学生娃在自己商店门口那个三足大铜鼎前,一枚又一枚,往里扔着一元钱。 一群半大孩子把手中的一元硬币基本上都扔了进去 ,终于一个微胖的女孩子,她放进大鼎的一个一元钱硬币浮了起来。 女孩子的尖叫声立马引来了旁边商家以及看热闹的人们,“我说,瘸子那个小店的许愿大鼎又有钱浮起来了,我得去凑个热闹……。” 话不等说完这名小老板 ,就急匆匆的回店里找自己的老婆去了。 而另外一人也急匆匆的回自己店里去取硬币去了。 片刻功夫,吴用这个小商店的门口,就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吹着电风扇,已经消汗了的吴用立马来了精神,这么多的人这可是难得的营销机会。 于是他从自己的小卖部走出来,站在了台阶上。 非常有领导气概的一挥手,“甜甜,给这几位同学一人拿一瓶冰镇的水,算是咱们商店请他们喝的。” 即使吴用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美女甜甜已经往那个小挎筐中装了几瓶冰镇水,因为这几年下来,每逢遇到这种事情,都是这种流程。 这些学生接了水就被人从大鼎附近挤了出来,而吴用则是装作了完全没有看到。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刚才那个微胖的女生说:“美女,我跟你说,我们这口大鼎可是相当相当有名气,虽然我们搞这个活动只不过是为了图个热闹,讨个好彩头”。 “古玩市场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个大鼎可是开过光,从老宅子请回来的。” “当年的老师父曾经告诉过我,无论是谁能够让硬币在我这个大鼎的水中浮起来,那么刚才你诚心实意求的事情一定会心想事成,一路顺风顺水的!” 旁边那些围观的人都觉得吴用这小子,真心能白话。 吴用接着说:“你们这几位美女帅哥,是不是高考刚刚结束就过来了?” 正在喝水的几个人连忙点头,那名微胖的女孩子最为郑重。 吴用也顺便点了点头,看着大鼎附近的人越聚越多,他的嘴角上扬一下。 接着说道:“你们几位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特别是这位把硬币放在大鼎里浮起来的小美女,你们如此的心诚,付出终有回响,接下来等着你们的保准是好大学、好前程。” “等到放榜的时候,一定会金榜题名,得偿所愿。这往后的日子啊,定是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啊!” 人群中那些附近的商户,平时那或多或少已经沾了吴用光的人 ,早已跟着人群开始附和了。 这时候人群仿佛已经忘记了此时的温度,而随着人群的围观议论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许多外来的游客,开始朝着附近的人打听这个大鼎的来历,更有甚者开始暗自琢磨着,自己也是不是弄上几枚硬币?测试一下自己的福气。 而一些头脑冷静的人,则是拿出了手机把这个围观的众人,以及那个大铜鼎都照了下来。 中国人这个爱看热闹的脾气,并没有因为此时高温高热而减退半分,许多到此游玩的游客,居然把这个大鼎也当做了此地的一个游玩的项目。 此时的宣传,吴用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如果再上手段的话,往往会过犹不及。 他瘸着腿迅速的回到了商店内,又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纸壳箱,这个纸壳箱里装了满满一箱子的硬币。 附近议论什么的都有,吴用把钱箱放好以后 直起腰,对所有人说:“这纸箱里的硬币,哪位要用的话,你们可以自己过来取,我们不会在旁边监督。” “至于你取多少,你就往旁边那个木头箱子的中塞入多少纸币,大家全凭自觉。” 吴用还没有大声的结束完,那些来古玩城旅游的外地人,已经纷纷的行动了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经济条件来了,有些上了年纪的人 ,这些人拿了一枚或者两枚,但是都非常自觉的往旁边那个木头箱子内塞了相应的纸币。 但是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比方说眼前这个染着红头发的非主流。 这小子伸出他那右手,丝毫不客气的在纸箱中抓了一大把,之后旁若无人的往木头箱内只塞了一张10元钱。 吴用也看到了这一切,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古玩店那个赵胖子却大咧咧的开口说道。 “你丫的 什么意思啊,你跑这进货来了。你伸手就拿了这么多,只他妈给了10块钱 ,你是真豁出你那个大子脸了。”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是越来越浓,吴用见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笑着说:“小伙子,咱们这活动讲究的就是个诚心和自觉,你要是觉得这硬币不值钱,那也没必要来参与嘛。” 年轻人被说得脸一红,犹豫了一下,又掏出几张钱塞进了箱子里。 第2章 张小米兜里是真的没有米 年轻人被说得脸一红,犹豫了一下,又掏出几张钱塞进了箱子里。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大家又都专心地开始往大鼎里扔硬币。 吴用看着热闹的场景,心中暗喜,这波宣传算是成功了,晚上可以让田甜炒两个菜 ,自己喝上那么一瓶冰镇啤酒了。 可是当他的目光真正停留在田甜身上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得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单论长相的话,田甜完全有那个实力竞选亚洲小姐,如果让古玩市场的这些人给田甜打分的话 ,最低也要给评判成9分的大美女。 可是先天不足的是,由于小时候受到了惊吓,突然间就丧失了语言能力。 倒不是说田甜变成了聋哑人,而是10岁以后田甜在无法开口说话了。 吴用之所以现在变成了铁公鸡 ,他就是想多攒一些钱,把田甜的这个毛病治好,他心中想着自己的那点存款,竟然不由自主地发起呆来。 1980年,区文化馆的一间库房内灰尘弥漫,几乎能遮住人眼。 灰尘中,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挥舞着大扫帚,将四处散落的垃圾往房间中央归拢,那是张小米。 张小米在文化馆已经干了三天了,工钱是完全没有的,有的只是这几个库房清理出来的垃圾。 破桌子、烂椅子,前些年封存的档案,已经过时的书本报纸。 即便是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活,还是刘阿姨看在和自己母亲是同事的份上 ,让她的丈夫留给自己的。 张小米在年初的时候领着自己的老婆返回了京城,如果不是他母亲病重的话,他还真的不太愿意回城。 他和自己的老婆都是知青,但两家都十分的贫穷,早在打算回京时,他们就知道,即便是回了家,两人也大概率无法安排工作。 果不其然,真回了家以后。母亲由于发现的是脑瘤,身旁完全无法离开人。 他的妻子也打消了出去找些零活贴补家用,平常在家给他洗洗涮涮,给一家人做些饭,剩下的时间就是收拾张小米收回来的破烂。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的王叔喊道:“小米,收拾的怎么样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了,快到点锁门了啊。” 张小米的手没有停下,口中却殷勤的回答道:“王叔,我这收拾收拾就走,马上就来。” 他把垃圾堆里的旧报纸和旧书籍塞入了麻袋,随后在仿若迷雾的灰尘中走向了各个窗户 ,逐一关好。最后,他才笨拙的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出了库房。 关上窗户的灰尘仿佛是无处宣泄,纷纷朝着张小米的身上扑来,戴着的那个纱布口罩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呛得他咳嗽的把眼泪都咳了出来。 在院门口,张小米把库房的钥匙毕恭毕敬的交给了王叔,又点头哈腰的感谢了人家几句,这才拉着两个大麻袋回到了自己那个平板车旁边。 一天了,终于有时间直直腰,拿出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水。 这才发现后腰那个袋子内的几个大眼窝头,自己中午太忙了,居然忘了吃。 这是自己早上出来的时候,自己老婆给自己带的,现在早已经凉透了。 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张小米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他急慌慌的站起来,拉着那辆满载的板车离开了文化馆。可出了道口,他却有些犯了难 早上他出来的时候,他的老婆特意交给了他5毛钱,让他收工回家的时候路过药店,给自己的老娘买一些镇痛药。 当时自己的老婆居然有些红了眼,“昨天晚上咱妈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你千万别忘了给咱妈买药”。 张小米的家虽然十分贫寒,但是婆媳两人的关系却处得十分好,仿若是亲生的母女一般,这也是他骄傲的一个方面。 等到了药店,他的心却又仿佛被人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郁闷的他要死。 从文化馆回家有两条路,两条路上都有国营药店,如果他走东直门北大街,就只能去同仁堂东直门药店。 他之所以不去那里买,主要是东直门药店以中药为主,西药种类少。 况且,自从母亲生病以后,他一直在安定门东大街的永安堂大药店买药。 虽说两家都是老字号 。但永安堂安外药店卖的是综合性的药品,他常买的镇痛药那里更齐全。 让他郁闷的是,熟识的那个孙大夫今天不在。 而当下坐堂的这位大夫,不太愿意把药拆零卖给他,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瓶好的镇痛药需要8毛钱,够他的母亲吃上10天。 镇痛药既然不能零卖给他,张小米神色木然的来到了大道旁,他需要等一会儿,一会儿再看看孙大夫到底在不在?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求那几位神色木然的坐堂医生了,因为那根本没用。 张小米坐在了架子车旁,掏出了一个大眼窝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水慢慢的吃起来。 药店内的几名坐堂医生看到张小米走了,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之间已经十分的熟悉了。 张小米没有过度纠缠,也让他们纷纷松下了一口气。 母亲的脑瘤得不到救治,每天头痛的间隔时间是越来越短了,张小米两口子从乡下回来时带回来的那百八十块钱,早已经花光了。 现在媳妇儿在家全天伺候母亲,一家人没被饿死,基本上就是靠母亲那18块钱退休金,加上他自己收破烂挣的三瓜俩枣 。 这种日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张小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但是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好在这个时候孙大夫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缸子从药店内走出来,笑眯眯的对他招了招手。 张小米一口将手里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把浑身上下仔细拍打了一遍,这才走向孙大夫。 孙大夫没有等他开口却直接说道,“小米呀,你现在和我进药店,我们还是以前的老规矩,你在收款的那里交5毛钱,我把成瓶的药给你分出来,你什么也不要说,拿上药就走。” 第3章 孙大夫的无奈 张小米哪敢有异议,连忙按照孙大夫的要求,把五毛钱交到了收款窗口。 到了孙大夫的面前拿过了药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转头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药店。 此时药店眼看就快下班了,也没有什么人过来买药。 等到张小米彻底消失不见以后,孙大夫这才把搪瓷缸子放在了桌子上,从自己的上衣兜里又掏出来了三毛钱 ,然后交到了收款窗口那里。 窗口内的收款员已经习以为常了,按照惯例给他写了一张收据,这样一来那瓶价格不菲的镇痛药,剩下的那一小半,就完全归孙大夫所有了。 而孙大夫并没有拿那瓶药,而是噘起嘴朝着一旁看热闹的坐堂医生示意了一下。 而那名不肯赊给张小米药的坐堂医生却拿起了一个小本子,边记录着这名孙大夫购买的药,边无奈地说道:“孙老师,你这又是何必呢,都说救急不救穷,这几年你已经帮他多少次了?” 坐堂医生虽然唠唠叨叨 ,但手上的动作却利落。他记录完那瓶药的归属,又从柜台里拿出剩下的小半瓶药,用钢笔仔细标好。 而孙大夫却轻笑着说,“小米是个好孩子,我哪一回偷偷替他垫付的钱,他根本也用不上几天,就会把剩下的那半瓶买走。” “说实话,我帮他的这个忙还真的不大,毕竟到现在为止,这小孩没让我搭上一分钱。 反而隔三差五的会给我送上把野菜,说起来,我还倒真有些心虚。” 这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另外一名坐堂医生招呼着林大夫一同下班。 而林大夫边走边和这位老者说道:“白老弟你也知道,我之所以学医,还是因为当年我的师傅救了我。” 白大夫表示知道,毕竟在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同事,相互之间再熟悉不过了。 林大夫有些感慨的说道:“小的时候我家里是真的穷啊,我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家里人都想把我扔到乱坟岗去了,怕我传染给其他人。” “多亏当时遇到了我师傅 ,他不仅免费给我治好了病,还把我收做了徒弟。” “老爷子告诉我,这辈子不图我的回报,只是希望我有能力以后,要多多的帮助别人。” “其实说来白老弟,我真的很愧对我的师父,我当年发下的誓言,我现在并没有很好的执行,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家里七八口人吃喝用度都快愁死我了。” 白大夫心有所感,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林大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什么事情尽力而为就可以。” 林大夫没有在接话茬,两个人在夕阳下慢慢的远去。 等到张小米拉着板车回到了北极阁头条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7点钟。 离着老远,张小米就听见母亲特有的大嗓门,自己老婆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着。 进屋才发现今天母亲系着蓝布的围裙,围着灶台在那忙活着。 秦淑芬看到张小米回来以后笑着对他说,“你说说我这臭记性,多亏了咱妈提醒,你今天的生日我都忘了”。说完居然有些尴尬了起来。 张小米拿着脸盆自顾自的在水缸中舀着水,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不要说你俩,我自己也把这个生日给忘了。” 张小米的母亲回头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娘当年生你的时候,可是遭了老大的罪。” 说完指着锅里,“你快去洗去,一会儿咱家都吃长寿面,一人再加一个鸡蛋……” 张小米快步端着盆走出了屋子,他的鼻子酸酸的。 好好用香胰子把自己的身上洗了两遍,张小米穿着大裤头,光着膀子回到了屋里。 他想去灶台那边帮忙端饭,被自己的老婆推了回来,“今天你是寿星公,全家你最大,想干活的话明天再干吧。” 张小米也不推辞,拉着自己的老娘顺势坐在了炕桌旁。 炕桌上是一盘炒木耳,另外一盘是凉拌蕨菜。 这两样东西是前几天下完雨之后,自己老婆上山采回来的。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而且每碗长寿面上面都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张小米的肚子不由自主的咕噜噜叫了起来,他看着这碗面,眼眶居然有了些微微发红。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老娘和自己的老婆几乎同时。给张小米夹起菜来。 母亲还一边唠叨着:“我家小米又长了一岁,吃了这碗长寿面以后就顺顺当当的了,多吃一点 ,你看你这段时间都有些瘦了。” 说完居然把自己的碗拿了起来,要把自己那碗面条拨给自己儿子一些,说自己根本吃不完。 一番推辞以后,最终还是随了老太太的心。 吃完饭的张小米两口子,趁着天还没有黑透,快速的收拾了碗筷。 这几天张小米在文化馆收拾回来的破烂,还没有进行归类呢。 明天早上必须卖出去一车东西了,家里已经一毛钱都没有了。 刘姨的老公如此照顾自己,明天卖完破烂以后,张小米觉得应该给人家买盒大前门。 就在此时猛然听见屋子内砰的一声 ,刚刚走到张小米身旁的秦淑芬条件反射般的转头就往屋子内跑。 这半年来,每隔个十天半个月的话,张小米的母亲就会由于头部的症状而摔倒。 而对于这种声音,秦淑芬已经是十分的熟悉了。 两个人进屋之后才发现,此时张小米的母亲蜷缩在屋子中央。 一旁的长条凳也歪倒了在地上,张小米发现自己的母亲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身子弓成了大虾的模样,两只手薅着自己的头发,指关节攥的都有些发白了。 她的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呻吟声,这是母亲疼到极致才会有的样子。 秦素芬先一步扶住了自己的婆婆,而张小米则是两步跨到了炕桌旁 ,慌手慌脚的打开了那包镇痛药,居然有一片药掉在了炕席上。 母亲被秦淑芬扶着坐在了地上,而张小米则是把药片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他又端来了温水 ,看着母亲的喉结动了动,把药咽下,这才敢用自己的袖子,将母亲额头渗出的汗水轻轻擦去。 第4章 吴用的特殊爱好 过了好一会儿,秦淑芬才敢慢慢的松开自己的婆婆。把房间的电灯打开,5瓦的小灯泡把母亲的脸映照成了一半亮一半暗。 母亲只有40多岁,却由于病痛,早早的病退在家了。 张小米下乡之前,母亲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可几年后再见,同一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那时母亲会笑呵呵的给他包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给他做炸酱面,过年过节会给他炸各种干果。 张小米返城以后发现自己的母亲明显老了很多,头发居然白了很多。 最让他恐惧的是,每当母亲头疼,就好像有只手揪着她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颤,就像刚才犯病时一样。 两片镇痛药下了肚,张小米两口子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而母亲的呼吸也仿佛顺畅了许多。 直到母亲躺在炕上,才声音发颤的说:“又挺过来一回……刚才好像有人拿着个大斧头,死命地砍着我的脑壳 ,我真连死的心都有了。” 秦淑芬连忙拉着自己婆婆的手,轻声的安慰着:“妈,今天是小米的生日,咱们不说这些,你的心这么善 ,一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张小米也顺着自己老婆的话说道:“是啊妈 ,现在那些平反的老大夫、老专家是越来越多了,总有人会想到办法治好你的病。” 张小米的母亲躺在炕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妈拖累你们了,只是这个病太折磨人了,要不是你们孝顺,妈早不在了……” 此时的张小米满心满眼都是苦涩,他暗恨自己的无能,就连领自己母亲去好好看看病的这种能力都没有。 嘴里多少有了一丝铁锈味,这是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坏了。 张小米在心中下了决心,一定要领自己母亲去大医院找老大夫看看自己母亲这个病,就算疑难杂症治不了 ,也至少想办法减轻母亲的病痛。 张小米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伤心,于是把自己的老婆留了下来,而他则是回到了院子内,他要快一点儿装上一车破烂,明天早上要卖。 借着屋内的灯光和明亮的月光,张小米蹲在板车旁,把最后一捆旧报纸 ,用捡来的麻绳又勒紧了两分。 右手的手指肚突然疼了一下,他低头凑近一看,原来是刚才捆扎报纸的时候,应该是被旧书本封面上翘起来的图钉,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串血珠子快速的出现在自己的指尖,张小米想习惯性的往自己的身上擦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老婆秦淑芬从屋内走出来。 他只好一转身,把手上的血珠子,顺手抹在了前几天收回来的一个三足铜鼎上 。 “咋的啦?”张小米的老婆连忙凑了过来,神情满是紧张。 “没事儿,手指头划了个小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说完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的右手伸到自己老婆的面前,让他检查了一下。 秦淑芬温柔的拉着他的手,一脸心疼的说,“小米呀!以后干活你可要自己加点小心,咱家就剩你一个挣钱的劳力了,千万别出岔子啊!” 张小米知道自己的老婆关心自己,连忙小声应承着,自己以后干活一定会小心的。 秦淑芬是出来给自己婆婆打点温水,擦洗一下手脸的。 张小米开始装车,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这一车破烂装好车,明天早上还要早一些去废品站,回来正好能够赶上粮店卖粮,明天买完粮再去干活吧。” 而2016年古玩市场这边的吴用,下午5:00的时候,他就瘸着那条腿,慢悠悠的开始收起摊儿了。 到了这个时间段,古玩市场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人过来了。 散户区那边的摊主,也在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着,但是到了他这里,不管是认不认识,都会和他打声招呼,特别是那些小年轻。 许多人都想过来帮忙,但是每次都会被田甜那凶狠的目光给瞪跑了。 发现没有人帮忙,田甜居然高兴了起来,小丫头很向往这种和吴用独处的机会。 现在她就像一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完全是不知道疲惫,一趟又一趟的把外边摆的商品一一搬回了商店内。 两个人收拾完了,但并没有立即离开 ,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钟以后。 吴用的嘴角在慢慢上扬,他伸了一个懒腰,左右晃了晃屁股 ,这才自言自语的开口说道:“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用自己热爱的方式收获劳动果实。因为只有源自内心的真正的快乐,才有力量去感染和照亮你周围的人。” 他的表演很到位,但是当田甜递过来一个大漏勺的时候,他的人设仿佛瞬间崩塌了。 吴用急火火的一手拿着一个大铁盆,另一只手上的漏勺飞起。 原来是他凑到了那个大铜鼎的旁边,把今天那些人。扔进去的一元硬币,重新在大铜鼎中捞出来。 此时的田甜完全像一个乖宝宝一样,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吴用忙活着这一切。 她现在长大了,知道吴用大哥捞钱币的这个活计,是他少有能够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事情。 她不再抢着去干,连帮忙都不过去,她想让吴用大哥多快乐一会儿。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吴用大哥那么爱财。直到她长大以后,她的这位异姓大哥领着她去医院进行检查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长达9年的求医路,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花钱如流水”的含义。而每一次的医院之行,都让她看到了吴用大哥为钱发愁的模样。 那是一种无力感,在那一刻她长大了,也终于明白了大哥爱财 ,完全是为了给她治病,是为了她能够做一个正常人,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捞出来的一元硬币装了一小盆儿,两个人并没有进行数钱,这都什么年代了,必须上科技狠活了。 吴用把这盆一元硬币放在了电子秤上,重量是1400克(含铁盆)。 铁盆的重量是150克,那么一元硬币就应该是1250克,也就是1.25公斤 ,整整二斤半! 吴用曾经称过,200枚一元钱的硬币是1200克 ,也就是说1.2公斤。 第5章 奇怪的小事 看着电子秤上面的数字,吴用那俊俏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朝着田甜勾了勾手指 ,“丫头 ,走起,你老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田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此时她的心情是愉悦的。 她用手语告诉吴用,自己要把工作服换下来,两分钟足够了。 田甜换衣服的这个空档,吴用把这个三脚的铜鼎。慢慢的推倾斜了,他要把大鼎内的水倒出来,明天如果用的话,再加一些清水。 那些经常出意外的人都知道,到了此时应该出意外了。 大铜鼎在吴用的手中晃了一下,差一点就倒了。 吴用连忙双手扶好,却觉得自己的右手掌心一痛,不知道被大铜鼎的什么位置划了一下,明显是流血了。 吴用咬着牙没有松手,上一回他也是不小心把这个大铜鼎弄倒了,那可是找了五六个壮小伙才扶了起来。 铜鼎内还有一些水没有倒干净 ,他又拿过来一个绿色的小水瓢,把剩余的水全都弄了出去 ,并且用一旁的抹布擦干净。 至于他手上划的那道小口子,他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干完活后手上还有点血珠子 ,他顺手在大铜鼎上抹了一把。 而这一切却被从商店内走出来的田甜看到了 ,小丫头二话不说的,又返回了商店内。 片刻功夫就拿出来一个崭新的家用医药箱,田甜不由分说的拉着吴用坐在了门口的两张凳子上。 打开医药箱,田甜然后小心翼翼的从里边拿出碘酒和棉签,好像抚摸无价之宝一样,用棉签擦拭着吴用手上的那道小小的伤口。 田甜动作轻柔,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她不敢用棉签触碰那小小的伤口,觉得力道太大的话,一定会碰疼了吴用。 吴用低下头,看着正在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田甜,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流。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吴用刚才抹在铜鼎上的血珠,已经慢慢消失不见。而铜鼎发出淡淡荧光,也同样无人察觉。 但吴用早已饿的肚子咕咕叫,这暖心的场面瞬间被他破坏了。 他一把拿起那个小药箱,丝毫也没有犹豫的扔到了那个大铜鼎内。 做完这一切,他拉起了田甜的衣袖,径直朝着商店外走去,至于商店关门,更不用他太操心。 他把手中的遥控器一按,电动卷帘门就缓缓的落了下来 ,也把那个大铜鼎一同关在了门内。 吴用领着田甜去了一家顺路的小饭店,此时正是饭口,吴老二的媳妇儿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当做两个人用。 看到是吴用他们哥俩,让他们自己找地方,想吃啥直接去厨房找他二哥。 两人虽都姓吴,但早已出了五服。只不过平常脾气相投,处的比较近。 而在1980年的那个夜空下,张小米终于装完了车。他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母亲的房间门口,正好碰上老婆走出来,便顺势跟到了一旁。 “怎么样?吃了药,咱妈没有那么难受了吧。”张小米轻声地追问着自己的老婆。 秦淑芬拽着张小米一边往她们的房间走,一边回应道:“咱妈她已经睡下了,有这些药盯着,今天晚上老太太能睡个好觉。” 只不过说完以后,却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张小米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担忧的是什么,可是现在自己家这个情况,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月亮慢慢的爬上了中天,时间来到了半夜12:00,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张小米他家院子内的那个破铜鼎,突然泛起了点点的微光。 鼎中张小米随手放进去的日记本和一沓书信,居然凭空的消失了。 2016年,吴用那个小卖部内的大铜鼎,在午夜时分也同样出现了这种现象。 静静伫立的大铜鼎突然亮起了微光,吴用随手扔进去的医药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老旧的日记本和一摞书信。 两个大铜鼎上面的微光,在明亮的月光下并不出奇,就算是有人看着那里,也不会注意到什么。 张小米早早洗漱睡下。梦里,他那车废品卖了个好价钱,高兴得手舞足蹈。 好在秦淑芬陪在母亲身边没有回来 ,要不他一定会吃上一个大飞脚。 吴用也躺下了,只不过他并没有睡,他在心中盘算着最近几个月的利润。 平常的一天,没有人会知道,有两只跨越了三十多年的铜鼎,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完成了一次静默的交换。 更加没有人知道,两只铜鼎的交换 ,会把两个时空下的普通人得命运,紧紧的缠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张小米喝了一碗糊糊粥,用绳子把架子车上的废品重新捆绑 好。 他可不想自己在前面拉车 ,那些爱占便宜的人在后边顺走他些什么东西? 忙完这一切时间还早,他拿起扫帚打算把院子扫一下。扫到铜鼎附近,毫不在意的往铜鼎里瞥了一眼。 他的手却僵住了,人也愣在了当场。因为昨天晚上他亲手放入铜鼎内的几封信,还有两个日记本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医药箱,他认得这东西,箱子上面的标志和出诊医生带的药箱大同小异,只是眼前这个更加精致。 而在古玩市场这边,吴用和田甜已经早早的就把摊儿出好了。 现在时间还早,游客还没有上来。田甜想着把昨晚放进铜鼎的药箱拿出来挂在墙上。 令她意外的是,医药箱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铜鼎里却出现了一堆东西。 田甜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记错,昨天晚上大哥拉着自己离开,确实是把药葙随手丢进了这个铜鼎。 吴用正趴在柜台上整理着账目,却发现田甜皱着眉,拿过来了一摞东西。 田甜用手语告诉他,“大哥,咱们店的那个医药箱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却给咱们留下来这一堆东西”。 对于那个医药箱,吴用并没有多看重,这是街道过来做宣传,田甜去献了爱心,工作人员免费送给他们这个店的。 第6章 以身试药 那堆东西被田甜放在了柜台上,吴用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开始检查。 还真别说,在一个日记本的夹层中,居然藏着几枚品相完好的邮票。 吴用条件反射地从柜台下拿出了一副白手套,随后又在抽屉内拿出一个放大镜。 田甜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吴用把邮票凑近了田甜的脸庞,示意她仔细看。 到了此时,在吴用的引导下,田甜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些邮票中有一张1970年的,剩下的那些都是1974年的。 吴用低下头,开始琢磨起来,这几张邮票刚才他已经拿放大镜仔细的看过了,虽然戴着薄手套,但是邮票的那种油墨的质感,邮票四周齿孔的完整程度,让他肯定了一件事情。 这几张邮票不是仿品,特别是那种淡淡的油墨味。 他把两个日记本又重新翻了一下,上边的字迹很完整 ,是整个1971年区文化馆的会议记录。 在其中一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有着一个小小的供销社门面的印章,上边用钢笔写着1970年5月4日。 田甜对于这些不感兴趣,早就跑到一边,摆弄起那个破平板,里边有她追的电视剧。 “真是邪门了”。吴用站起了身子,走到了最里面那间柜台,然后打开了室内的监控。 这件事情不得不引起他的警惕,昨天他和田甜一块回的家,今天早上又是一块来的。 这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个人回家这段时间,有其他的人进入过自己的商店。 想到这,他快速的用钥匙,把柜台下的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了。 这里放着几瓶商店里售卖的好酒和些上点档次的烟 ……,按照自己手中的进货目录,仔细的清点了两遍,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内。 原本正在追剧的田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满脸惊恐的站在柜台外,心里祈求千万不要出意外。 吴用直起腰的时候发现田甜那个害怕的小模样,连忙走出柜台拉着她的小手安慰起来。 而此刻的张小米他家 ,他和自己的老婆秦淑芬定定地看着铜鼎内的那个医药箱。 刚才张小米特意把自己老婆秦淑芬招呼出来,两个人十分确定,昨天晚上这个铜鼎内并没有这个东西。 张小米把那个药箱拿起来,打开了那只印着“便民医药箱“的盒子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扔了出去。 秦淑芬连忙拉了他的衣角一下 ,只见药箱里面的药瓶排的整整齐齐,标签上的字清晰得晃眼。 张小米随手拿起一瓶止痛药,标签上写着“氨酚待因片,”这个西药的药名他十分的熟悉,正是他母亲现阶段吃的药。 可是药瓶底下的生产日期赫然是“2016年1月”,张小米使劲的吞咽了两口口水,居然被自己咽下去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小米,你咋了?”秦淑芬连忙给他拍着后背,并且关切的问道。 那个小小的药瓶,仿佛立马变得沉重了起来,张小米拿着它居然手有些发抖了。 他把那瓶药拿到了自己老婆的眼前,秦淑芬自己也往前凑了一下,当她看见标签上的日期,眼睛也一下子也瞪大了。 张小米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拿起了药箱内的另外一瓶药,这瓶药的名称是“硝酸甘油”,这个他也知道是治疗心脏病的。 张小米和他的老婆都是高中毕业生,虽然整个高中下来并没有学到太多的东西,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个“2016年”意味着什么他们也是知道的,距离现在来说,那可是36年之后。 “小米啊,这是不是谁和咱们开玩笑,这些药咋会是2016年的呢?” 张小米肯定地摇了摇头,“老婆我和你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昨天我去药店给咱妈买药,一整瓶的镇痛药就需要8毛钱,你看看这药箱里的10多瓶药,再加上碘酒纱布和这个新的小药箱。” “如果买这些东西的话,闭着眼睛也需要15块钱,谁又会无聊的拿这些钱和咱们开玩笑呢?” 秦淑芬又拿过来一瓶药,反复确认标签上面的字 ,“小米,我记得非常清楚,昨天临睡的时候这里边根本就没有这个药箱。” “明明是你放进去的日记本和几封信,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东西了呢?” 张小米没有回答自己老婆的话 ,他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猜想,但是却不敢说出口。 特别是这个刚刚结束运动的关口,他知道往往是祸从口出。 这两年他给自己的母亲买药、看病,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药箱内的药绝对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因为看着这些药瓶的做工,不仅光滑,并且一点划痕也没有,就连那些标签也崭新的不像话。 张小米看向了自己的老婆秦淑芬,语气轻柔了许多,“淑芬 ,这事儿先别跟妈说,咱们……咱们先把药收起来吧。” 此时的张小米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把那瓶“氨酚待因片”攥在了手里,剩下的其他药。重新装回了那个药箱内,然后盖好了盖子。 秦淑芬心事重重的拿着药箱往他们两口子的房间走去,这只破铜鼎给了她太多的惊喜。 这让她即便是走到门口,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只破铜鼎。 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把刚才留下来的那瓶药打开了盖子,并且快速的拿出了一片放入了口中,然后吞进了肚子。 秦淑芬刚想大叫,却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她拿着新药箱,踉跄地奔向了自己的丈夫。 “小米啊,你这是干什么呀?那是些什么药?咱们根本都不知道,你说你万一有个差错,我和咱妈可咋办呢……” 说到这里,秦淑芬居然流下了眼泪,张小米连忙拉起自己老婆的小手,那是好一阵的安抚。 看到几个上班的邻居,已经骑着自行车从自己家门口路过,张小米决定快刀斩乱麻,先安抚好自己的老婆,然后自己得去采购站了。 把刚才那个药瓶递给了自己的老婆秦淑芬,示意她看一下这个药的生产厂家。 第7章 秦淑芬的担忧 秦淑芬并没有接那瓶药,凡尔猛地一伸手,将张小米手中的药瓶打落在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抠他的嘴,眼泪流了一脸,“万一有毒可咋办?” 两个人在院儿内撕扯着,但是并没有大喊大叫,张小米终于控制住了秦淑芬的两只手。 只听他声音沉稳的说道,“咱妈每次犯病,都会疼的死去活来的…… ,我觉得这个药应该是真的,如果真的没有毒,可是救了咱家的急”。 秦淑芬还在那抽噎着,“我先试试这个药,要是我没有事儿,再给咱妈吃。” 秦淑芬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一头倔驴,她也知道自己的家里现在快到了山穷水尽了。 自己的丈夫害怕婆婆多遭罪,只能自己先试药了。 于是她试探性的问,“小米,你吃了那不明来历的药,一会就别出去卖破烂了,好好的在家呆着吧,万一你哪里不舒服,还有个帮衬。” 张小米当然不会同意得,自家的粮食已经见底儿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一车破烂卖掉。 见自己媳妇儿情绪已经安定下来,他这才弯下腰,把那药瓶又捡了起来。 这一次他让自己的老婆看那个药的生产厂家,并且伸出手指点在生产地址上。 “老婆,你难道忘了吗?咱们前两年下乡,每次进城回村子都从这家药厂旁边路过,你仔细的看一下,这个地址是真的一字不差,我觉得错不了。” 秦淑芬也不哭了,用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睛也猛然间的亮了起来,“光明路8号,红星制药厂。” 还真的没有错,最初他们去下乡在山里捡柴火,如果有谁迷路的话,只要顺着这个药厂的那两个大烟囱,就会安全的回到村子里。 再说古玩市场这边,吴用趁着早上没有什么顾客,拿着那个日记本溜进了多宝阁。 把来意说清楚,赵胖子自告奋勇的上前,但却被吴用嘻嘻哈哈的给推开了。 死胖子也不生气,到里屋把自己的舅舅钱胖子给叫了出来。 钱胖子带着的老花镜,用小镊子捏着一张邮票,满脸都是笑意,“臭小子走狗屎运了!” “这两张《大庆油田》和《工人农民兵》品相这么好,现在市价一张1200元。” 《智取威虎山》满打满算我可以给你3000块钱;《巴黎公社》市价也就是2000多一点。 我真正看上的是最后这张《大熊猫》,我可以给你一个满市场最高的价格9500块钱,你要信不过爷们儿,你出去卖,少一分你都别卖给别人! 赵胖子窝在一旁的沙发里,朝着吴用在那挤眉弄眼。 俩人是光腚娃娃 ,赵胖子的舅舅这里他来回出入,就像跟自己家里一样。 此时的吴用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了,他艰难的扭动着自己的脖子,“舅,你不是逗我玩儿呢吧,现在可是认真了,你说的这些钱,一会儿我可是要找你要的。” 钱胖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老子我在旧货市场也是有排面的好吧,这大清早上的,哪有时间给你逗哏。” “你现在要想好了卖,我就给你凑个整数,这些邮票打包卖给我,我给你18,000,行的话,我就让你兄弟进里屋拿钱去,你看咋样?” “卖!”不用想都没有想就决定卖了,转头看向赵胖子,马上恶狠狠的说:“你都要懒死了,没听到咱舅让你去里屋拿钱吗?” 赵胖子嘴上嘀嘀咕咕着,从里屋抱出一沓钱,数好后递给吴用。 吴用大咧咧的把钱揣进了裤兜,然后屁股就像着火了一般,一溜烟跑没影了。 吴用是横着膀子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商店,田甜就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吴用一根手指挑起了田甜的下巴,“妞,给爷笑一个,今儿个高兴,咱打赏你个大得……” 田甜立马羞红了脸,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吴用,玩笑开到这种程度刚刚好。 吴用贼头贼脑的朝着商店外面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 于是把自己兜里的18,000块钱,全都交给了田甜。 “小妹,你得查一下,刚才老钱交给我的时候,我也没好意思查。” “他倒不至于蒙骗我,就怕他自己查错了。” 田甜也是一个小财迷,拿着那些钱。朝着商店的最里边走了进去。 过了不一会儿,小丫头就走了出来,打着手势告诉吴用钱正好不多也不少。 “大哥,现在有闲钱了,咱们商店缺了不少货,想拿出一部分钱进点新货。”这是田甜刚才查钱的时候写在纸上的”。 吴用表示完全没有问题,商店的账目本身就是田甜在管理着。 秦淑芬站在自家的院子外,又不敢离自己婆婆的房间太远,万一有什么声音听不见。 可是自己的丈夫拉着板车去采购站,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 ,真的让人担心死了。 就在秦淑芬满心焦虑的时候,张小米拉着板车从街道的转角转了出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 ,拽着丈夫的衣袖关切的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自己的丈夫居然朝着她笑了笑,“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这片药起了效,我现在居然浑身是劲。” 秦淑芬彻底的放下了心,架车子推到门口,他买回来的米面都拿到了灶房。 张小米临走之前去母亲那个房间看了一下老太太,昨天晚上吃了药,睡了个安心觉,母亲今天精神头还是很足的。 临走之前,他从自己那个绿挎包中,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两个油纸包。 一个交给了母亲,另一个交给了秦淑芬。 俩人想要招呼着张小米站住,只听着屋外那架子车的响动,已经没法再去追了。 油纸包内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看着这包子的个头应该就是街角那家团结饭店卖的油渣包子。 在这个物资紧俏的年代,普通老百姓去饭店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但他们家附近街角的团结饭店却是个例外,因为人家卖的这个油渣肉包子,不仅个头比别家饭店的包子大上那么一圈 ,就连用料也完全不相同。 第8章 张小米的机会 一般的饭店都用猪板油熬猪油,这不仅仅是因为它比普通肥肉便宜,更因为它的出油率很高。 而饭店用来包包子的油渣,一般都是用肥膘肉炼出来的。 张小米刚才卖完破烂返回时,在团结饭店给自己的母亲和老婆买的包子 ,就是萝卜油渣馅儿的。 其实说来,张小米已经好久没有吃团结饭店的大肉包了,细算起来还是在下乡之前,有幸吃过那么两回。 团结饭店他们制作油渣所用到的猪肉,却是肥瘦相间的三层猪颈肉。 他们制作油渣的时候也不避着外人,饭店的大师傅剃掉了猪肉皮,先把肉切成了薄片再切细丝,榨制的时候放上葱、姜、蒜、盐和五香粉。 别说吃了,光是站在饭店门口闻上一下,都是种莫大的享受。 父亲活着的时候,家里的条件还可以,那时候亲属也愿意上他家来,姐姐就会在父亲的叮嘱下,买上三两这家饭店的油渣。 那是张小米记忆中最美味的食物,刚出锅的油渣。已经被大师傅榨的不含有什么油脂了。 每回姐姐都会让他品尝第一块油渣,猪油渣入口,每次都会咔嚓一声发出一声脆响,油渣上面的瘦肉已经有了一种焦香,而肥肉就是满满的油香,那种极致的酥香,张小米觉得到死他都不会忘记。 用这种油渣包出来的包子更是人间美味,他一边快步拉着架子车,一边回想起包子的味道。 咬开的瞬间汤汁四溢,香菇碎、虾皮和葱花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油渣的酥香和萝卜丁的清脆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如果再加上面皮柔软而有韧性,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口就会让人满口留香,让人越吃越想吃。 张小米狂咽了几口口水,不能再想了,自己简直太丢人了。 可是再想想自己兜里那剩下的5分钱硬币,他的心情又不美丽了。 吴用看着像只勤劳小蜜蜂般往铜鼎里注水的田甜,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些。 而那个给他带来意外惊喜的大铜鼎,依旧任劳任怨的帮他们挣着钱。 今天古玩市场的游客比较多,来到他那个大铜鼎这边,进行许愿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可是他此时却是无精打采的,满脑子都是想着那些非常突兀出现的邮票。 商店内的监控他已经查看了两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大铜鼎自己搞的鬼,可是这个大家伙在自己的店里已经有几年了。 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往里放些东西,可是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突然他一拍脑门,终于想起了关键之处。 自己把铜鼎内的水往外倒,自己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当时血是蹭在了鼎身上,因为只有这种可能才能够解释的通。 这两年他看过的小说,特别是那种穿越重生文里面的主角,都会被系统赋予这些能力。 于是吴用开始摸着他那没有什么胡须的下巴,开始yy起来。 他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了田甜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两天她追的那部虐情电视剧,那个男主角露出和大哥哥一样的表情,就要和女主角干坏事儿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的脸更红了,如果晚上大哥哥真的要求自己要做一些羞羞的事情,那么自己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真是好纠结呀!也真是的,自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因为早上去卖废品和试药,张小米到文化馆时,比往常晚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刚刚到达门口,王叔就神情有些焦急的从门卫室内走出来,然后把他叫到了一旁。 “小米呀,今天库房先不收拾了 。一会儿你拿上几个袋子和两块抹布,叔给你安排点别的活。” 张小米连忙答应着,顺势把早上买来的那盒大前门,悄悄的塞入了王叔的口袋内。 王叔只是象征性的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小米,一会儿你和我上楼以后,什么也不要说,一会儿让你去收拾的那个房间是原来的馆长办公室。” “原来的那个馆长出了些状况,明天上面会派来一位新馆长,所以今天你要把我领你去的那间办公室彻底收拾出来。” 张小米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可是心里却有些不爽了。 王叔在前面带领着他,却突然冒出一句,“你今天干的这个活,叔也不能让你白干,那个房间里面的报纸和书,够你拉上个两三车的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张小米的语调轻快了许多,“叔,还真是谢谢你了。” 王叔在前面走着,却又叹了一口气。 “小米呀,有时间你联系联系你姐,看她手上方不方便。” 这几天的交往,张小米觉得眼前这个王叔,虽然愿意贪一些小便宜,但心意如果能到位的话,也是真的能够办事儿。 “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呀?”张小米显得更加的卑微了。 王叔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明显的压低了一些,“这两天你在这边干活,咱文化馆具体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吧?根据上级的指示,咱们要恢复以往的编制。” “我虽没能力给你安排成正式工,但手上有个临时工名额,归我管。” “咱们两家的关系我也不说了,你也不用东想西想的,你要这个名额,必须得向单位交300块钱,因为我们单位根本就没有办公用费。” “回去和你妈好好商量一下,一个星期内能筹到钱,你就有个正经事儿干了。” 所有人都知道张小米的姐姐找了一个军官,并且现在已经随军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张小兰的丈夫家更加的穷,她的丈夫是老大,身后还有6个弟妹,家在大山的深处,每年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这还多亏张小兰的丈夫当了兵,每个月有固定的津贴可以拿回家,要不这一家子都有可能去逃荒了。 这件事情张小米暂且没有考虑,他更加不可能回家和自己的老娘说。 但这不表示,他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有个正经班上,不仅是他的想法,这可是所有下乡返城知青共同的心声。 他把主意打到了那个铜鼎上,至于如何办?今天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出来,是他给自己下达的死命令。 第9章 吴用--死猪不怕开水烫 田甜发现吴用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不由地轻松了两分。 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 为了不让吴用生气,田甜耍了一个小心眼,她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瓶可乐,直接把盖子拧开了,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两年吴用为了给田甜攒钱看病,基本上就没有动过商店货架上的东西。 但他却不限制田甜吃,而田甜现在已经二十了,也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 所以两个人之间有了默契,都不动商店内的吃喝。 吴用看到可乐打开了,也没有说别的。 站起身子来到商店的深处,把田甜喝水的那个杯子拿了过来,咕咚咚的倒了一大杯。 可乐瓶内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他便直接对着瓶口喝完,将瓶子收在柜台下。打了个饱嗝,这才望向田甜说道。 “小妞儿,今天大爷我心情好,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但不许提让我跟你逛街……” 田甜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小脸蛋儿红红的,捂着小嘴站在那里。 好一会儿,她才面容严肃的用手语询问吴用。 “大哥,你卖的那些邮票……这不是咱们的呀!现在你直接给卖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呀?”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吴用神情又恢复了常态。 “你就听我的,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咱们店的监控我已经看了两遍,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除了咱们俩,根本就没有人进来过。” 对于这一点,田甜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这样,又有些事情解释不清。 吴用把身子靠近了田甜一点 ,“我可不管是谁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但它们出现在咱们的店里,就是咱们的。我卖自己的东西,有啥好怕的?” 田甜是个嘴笨的人,也不能说她嘴笨,因为现在她根本就无法开口说话。 田甜咬了咬嘴唇 ,其实在她的心中还有着另外的想法。 放在铜鼎内的医药箱,不见就不见了 ,这东西也不值一个钱儿。 可那几枚邮票实打实的卖了一万八,它们和书信出现的太突兀。这些几十年前的东西,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 这些不是什么好事情,田甜在心中告诫自己,说出来这些会吓着大哥哥地。 田甜的心中有一些发慌,她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吴用的脸,想要劝导自己大哥哥几句,说这件事情太诡异了,一定哪里有问题。 可是又一转念 ,大哥哥可是清北的毕业生,他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想到这儿,田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田甜在那发呆,却不知道她那呆萌的样子,已经让吴用的呼吸粗重了一分,心中的小人也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于是吴用连忙清咳了一声,对着田甜安慰道:“放心吧,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说完无意识的,在田甜那顺滑的头顶揉了揉。 猛然间,吴用觉得自己失态了,眼前的田甜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而田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依旧呆呆傻傻的看着吴用在那白话着。 吴用尴尬的笑了笑:“想想中午咱俩吃点啥,必须弄点好的,咱俩庆祝一下。” “再有,下午我得出去一趟,一会儿你列个单子,我把咱家货补一下”。 田甜看到吴用说的如此的笃定,她也把那心中剩下的疑虑重新咽回了肚子内,一会儿自己吃完饭就把那些钱存上。 “愿咋地就咋地,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反正有什么事儿都有大哥哥在前面挡着。” 只见她在柜台上拿起了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杯子里的可乐,就连那两只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今天的张小米可以说是收获颇丰,被抓的这个王馆长工作干的好坏不说。 他的那个大办公室里的书籍、报纸那可是真的多,会议文件和各类报纸,张小敏居然装了一小车。 第二车拉的都是这个时代的文艺书籍,以及成套的各类月刊、杂志。 张小米有一种错觉,这些书籍太新了,好像从来没人动过。 第三车归纳在一起的都是一些杂物 ,那些东西他并没有急着装车,那堆东西里面有一对很不错的花瓶,有几只没有开封的毛笔,砚台也有两块。 下班之前王叔又过来了一趟,发现领导的办公室已经彻底大变样了。 门窗的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木质地板也被拖的锃光瓦亮。 王叔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不住的点头:“小米啊,干的不错,你比俺家那个丫头都会收拾屋子……” 张小米并没有打断王叔的话,直到他自己讲完,这才指着角落里的东西询问道:“王叔,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呀?” 其实刚才王叔已经看到了这堆东西,他只是想看张小米会如何说? 主动权现在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王叔居然打起了官腔。 “这些都应该是原来的王馆长用过的,我还真得好好的甄别一下,因为有许多是单位配发给他的,虽然他被抓了……” “但是单位的东西依旧要收回来,我先看看吧,不行的话我就回去找一下目录 ,看看到底哪些是公家的”。 张小米笑容依旧,心里却十分地不屑。 王叔真拿自己当小孩子了!虽然自己的父亲早早的就去世了。 可那老头活着的时候可是真正的大学教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家底的。 自己和姐姐上学,后来给母亲看病,其实就是变卖父亲之前的东西。 那两块砚台被王叔忙不迭地拿在了手上,那几只狼毫笔也从垃圾堆被捡了出来。 接着是那一对花瓶,张小米完全像个2b青年一样,看到王叔拿不过来,居然想要上去帮忙,但是却被人家给拒绝了。 王叔送了一批东西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又把这堆垃圾好好的翻找了一遍,这才摆了摆手说:“剩下的就是那个王馆长的个人用品了,是一些没有什么用的杂物了,你要有时间的话,就拿到旧货市场,应该能换上几毛钱。” 张小米听着这话咧了咧嘴,但好话依旧像是不要钱的说道:“那我就听叔的,卖了钱,我给叔买烟抽”。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 第10章 不约而同 心中既然有了算计,剩下的便是付诸实施了。 吴用这一天始终是心不在焉,那些邮票,虽然他怀疑是来自1980年,但是他还是想证实一下。 这样就涉及到了需要他写一封信,但若只放一张信纸过去,对方看不到好处,应该也不愿搭理他。 但是对于那个年代,他还真的了解不太多。 于是吃过中午饭以后,他开始快速的刷起手机,万能的度娘很好的把他心中的问题一一解决掉了。 直到田甜递给他一张进货清单,吴用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手机。 一个小时的努力学习,让他终于了解到了80年代的社会风气、人文风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以及那两年发生的热门事件。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在那一年改革开放的目标已经确立,但是全国上下并没有完全的实施,整体来说,那个年代什么都缺。 他给自己的聪明才智打了99分---为什么没给100分呢?因为他害怕自己骄傲。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又行了,自己“大明白”这个外号岂能是白叫的? 至于如何引起对面那位1980年的交流兴趣,在吴用的心里丝毫没有压力。 拿着进货清单快速的扫了一眼,临走之前又交代了田甜几句,十分拉风的骑上三蹦子,扬长而去 。 而附近商铺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一个个的,这才还了魂,有的怅然若失,也有的,则是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赵胖子看着自己的兄弟远去,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的兄弟哪都好,就是太犟了,总想着凭着自己的努力,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看来社会对他还是太仁慈了,应该狠狠的毒打他。 这么多年据赵胖子自己所知,虽然说吴用自己不愿意,但每天依旧有那不知死活的大姑娘,前赴后继的想要认识吴用。 “死瘸子,你这孙子都这样了,还到处招花惹蝶。” 他两只胖手一拍,决定今天晚上吴用请吃饭时,非要多喝两瓶啤酒不可。 还有回家和自己的老婆进行交代的时候,千万不能说大明白请吃饭的时候还让叫上了她 ,这个绝对不能说。 自己这个兄弟从小玩到大,自己老婆的长相绝对不可能让他放弃原则。 但是每一次带着自己的老婆去和吴用吃饭回来,这个臭女人都会有几天情绪不稳定。 自己老婆,不就是觉得自己长得好吗?应该和她结婚的应该是吴用那样的大帅逼吗? 喝了口饮料,赵胖子决定过几天有时间一定要减肥了,其实自己瘦下来以后也不差。 张小米在区文化馆把王叔交代收拾房间的活,不紧不慢的干完了。 他和王叔说了一声,早早的就回家去了。王叔想着这小子应该是回家和自己的母亲商量筹钱办工作的事情去了。 其实张小米并没有,自己姐姐家的条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这个临时工的活不干,他也不能朝着姐夫一家张口。 张小米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老婆秦淑芬领着母亲也刚刚回来,娘俩去了街道办的工厂。 父亲当年的一个学生,在街道办的工厂帮忙接了一些手工活,说白了就是糊纸盒。 母亲不难受的时候也能帮忙糊一些,一个月下来可以弄上个三两块,一家人的电费和油盐酱醋的花销基本上就够了。 你想要多干一些,多挣一点 。对不起,你分的手工活只有那么多,这还是看在关系的面子上。 母亲走了一圈有些乏了,秦淑芬连忙把她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 之后又急火火的让张小米把外套脱下来,趁着现在还没有做饭,自己给洗一下。 张小米没有接她的话茬,却招呼她回俩人的房间。 秦淑芬立马闹了个大红脸 ,心中想道“这个死东西也真是的,就不能等一会儿天黑了再耍”。 走在前面的张小米,看到自己的老婆没有跟上来,居然拉着她的手 ,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 两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出现那种少儿不宜的场景,原来是张小米想要和自己的老婆商量一下,是否给那个药箱的主人回一封信。 秦淑芬一听原来是这事儿,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了一丝丝的小失望,“小米过日子真是个好手,就是有些不解风情,真是个榆木疙瘩。” 看到自己的老婆在那发呆,张小米干脆开口说道,“小芬,我觉得……咱试试跟药箱的主人联系一下 ,你觉得这事儿可行吗?” 秦淑芬咬了咬嘴唇,“其实,我也是这么样想的,咱家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说完居然帮自己的丈夫找来了纸笔,放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快步的走出了房间。 张小米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旁边,把今天打了一天的腹稿又重新过了一遍,这才趴在桌子上,开始写起信来。 张小米这边刚把信写完,他的老婆秦淑芬抱着一个小坛子回到了屋子内。 “写完了小米?”秦淑芬问了一句。 “简单写了几句,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又问了一下那些药能不能给妈吃,你看看不?” 秦淑芬并没有接那封信,反而把抱着的那个小坛子放在了桌子上:“前几天咱们不是腌制了些蕨菜吗?我用这个小坛子捞出来些,吃着还行,脆的很,就当谢礼吧。” 张小米表示同意,两个人又一同从屋子内走出来,秦淑芬去洗衣服了,而张小米则是开始收拾起今天从文化馆拉回来的两车书。 今天收拾出来的那些杂志和月刊实在是太新了,张小米把那些成套的全都单独的挑了出来。 这些如果全都按照废纸的价格去卖,确实有些白瞎了。 他也没有装起来,而是一趟又一趟的搬回了自己那个房间。 他的心中有一个想法,如果那个铜鼎真的联通了30年之后,那么有没有可能?后来的那些年轻人想要了解这个时代,会有人需要这些书呢? 忙完这一切,他想去厨房帮自己的老婆做饭 ,但是人家并不领情,同时又训了他一顿。 第11章 在文化馆的意外收获 “你个大男人一天天的,总往厨房钻干什么?没事就去炕上躺一会儿直直腰,饭好了我就去叫你。” 张小米知道老婆心疼自己,让自己多歇歇。 他又重新上了炕,透过窗户发现院门是关好的,自己的老婆在厨房忙活着。 他这才把那个草绿色的挎包,小心翼翼的在一个麻袋中拿了出来。 其实,张小米今天收拾那间办公室,他还发了一笔小财。 文化馆是重新组建的,人员并没有到位,王叔作为后勤主任,他的手下居然连一个打杂的人都没有。 这也致使今天上午,张小米想要把那张办公桌抬到库房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来帮忙。 也可能那个时候临近中午,所有的人早早的回家吃饭了。 于是在张小米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他又是拉又是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张实木的办公桌弄到了库房里。 却不曾想进库房大门的时候,一个没留心,居然把桌子腿碰掉了一个。 当时张小米也没有当回事,桌腿掉了就掉了。反正库房里堆了不少这样的旧桌子,过几天全都落满灰,也就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 他把馆长大人的这张桌子塞到了角落里,到门口去拿那个桌腿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桌腿本身就是活的,因为那个桌子腿里边居然是空的。 他小心翼翼的在里面倒出来了两个鼻烟壶,两个金戒指。 至于那个桌腿,他也没有敢留在库房,而是趁着四下无人,拿到了文化馆的开水间,直接塞进了大灶子内。 他不知道那个桌腿是被抓走馆长弄的,还是原来就有。 反正现在是死无对证了,那以后有人问到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张小米他家住的是青砖房,墙角处堆了一些破烂,他把那些东西挪开以后,在墙上抽下来半块砖,里面有一个小铁盒,他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这个藏东西的位置是父亲临死之前告诉姐姐的,姐姐出嫁以后才告诉他。 原本里边还有一些东西,但由于这几年生活不济,都被他慢慢的给卖掉了。 现在的铁盒子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银质的长命锁,那是他百天的时候,父亲特意求人打造的,这也是这个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父亲之所以到死都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母亲,主要是母亲心太善,虽然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相当的凄苦了,依旧看不得别人受罪。 从张小米记事起,来他家要饭的人,就从来没有空手离开过。 而那些家里发生变故的同事只要开口求助,只要自家还有能力,母亲总会尽力帮衬。 可是现在母亲生病了,那些曾经得到过母亲帮助的人,却很少有人还记得她,但是这并不包括王叔一家。 小铁盒子被盖好,张小米犹豫了一下,把挎包内的两支金笔拿了出来,然后一同放到了小盒内。 这些东西虽能够变现,但也卖不了几个钱。尽管他有卖这些东西的门路,他还是想留一留。 最后掏出来的是两个茶叶饼,确切的说是老班章的普洱茶。 当年他要下乡,家里是实在拿不出来钱给他置办行李,刚接了母亲班的姐姐急得直哭。 后来还是父亲的同事,知道了这事以后悄悄托人提点他们,说他父亲生前,总愿意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日子太难的话,可以把那些东西拿到学校去,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衬一下。 一家人正六神无主,决定听人劝,却被邻居杨大爷给制止了。 杨大爷原来上班的时候和父亲是同事,他把张小米拽到了一边。 神情严肃的告诉他,“现在你的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丁了,什么事情你不能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拿着你爸的那些东西,如果真的去了学校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时候的张小米还小,连20都不到,高中刚刚毕业。 杨大爷的话,他是100%的相信。 “你现在要去下乡了,有些话我才跟你说,你觉得那个刘大脑袋是好人?” “可是他的外号却叫刘坏水,那家伙就是个笑面虎,他从生下来可能就没有干过什么好事儿。” 当时的张小米是一脸不可置信,对于杨大爷的话,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当时杨大爷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直接对着张小米说道:“你父亲生前就是一个纯粹的教书匠,对于身边人的甄别,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好在你父亲的出身是根正苗红,他曾经教过的几个学生还算知恩,这样一来,你们家才算过得逍遥。” 说到这里,杨大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一些:“小米呀,你父母都是好人,但是好人不长寿。现在你父亲没有了,你母亲的性格又软,这个家以后就要靠你了。” “大爷现在和你最后说一句话,现在这个世道乱了,兄弟反目,儿女诬告父母,这些事情已经不稀奇了。”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一家还想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任何人的话你们都不要轻易的相信,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的去参与,如果你还听不明白的话,你就看看大爷我,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杨大爷走了好久,张小米才反应过来。 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他并没有拿到学校去,他后来又找到了杨大爷,通过他,把父亲的东西陆陆续续的变卖了。 后来他下乡以后,还是姐姐无意间听人说起,那个刘大脑袋还曾经诬陷过自己的父亲,主要是刘大脑的妹夫是区革委会的主任,好在父亲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确是市革委会的主任,这件事情才化险为夷。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在,自己的父亲可能早就遭了小人的算计。 而后来自己的母亲告诉他,杨大爷之所以丢掉了工作,就是被自己的亲传弟子举报“投机倒把”造成的。 其实说来,杨大爷只是个拉纤的。无论你买什么东西或者是卖什么东西,他都有些门路。 但是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人发现他亲自上手操作什么东西? 后来张小米想,这可能是杨大爷心思缜密,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吧。 第12章 各自期盼 吴用这边也同样给1980年拥有大铜鼎的人写了一封信,现在他不确定这个铜鼎是在个人的手中还是在公家手里。 但是他必须要尝试一下,这种机会可以说是百年难遇,吴用可不想轻易的放弃。 在双方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他不敢准备任何吃食。尽管古玩市场东北角的旧货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他也依旧没去。 铜鼎另一边的人,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让他准备东西不得不费些心思。 今天晚上要请死胖子吃饭,一会儿就要收摊儿,可是到底给1980年那边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好呢? 吴用早上想好的几个方案全都被他否决了。正犯愁时,目光 瞥见小卖部外边儿挂着的太阳能灯,心情立马愉悦起来。 “大美妞儿,我开春的时候准备的那些钓鱼用具呢?你给我收拾到哪里去了。”吴用大声吆喝着。 正在商店深处打扫卫生的田甜听了以后,立马红着小脸快步走了出来。 用手语告诉他别大声乱叫 ,想要东西就和自己来。 吴用的这个商店虽然小,但是依旧在靠近顶棚的位置打上了隔断,也就是说做了个小阁楼。 只不过田甜和吴用上去以后两人都直不起腰,田甜用小手指了一个箱子,原来上面用碳素笔居然标注了这个箱子里是他的钓鱼装备。 小管家婆临走的时候用手语训了他一顿:“大哥哥,你好好的一个聪明人,居然能被胖哥给忽悠了。” “当时我怎么劝你都不听,你看看这些东西买完以后,只是放在这里吃灰,这些可都是钱呢!” 看到吴用被自己训的哑口无言,田甜这才心满意足的下了阁楼。 打开箱子,吴用又把死胖子给臭骂了一顿。 开春那阵子,要不是那个孙子天天在他面前显摆 下班之后钓了多少鱼…… 吴用也不至于在冲动之下买了这么多的钓鱼用具,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脑袋一定是抽筋了。 都2016年了,在北京这个地界,野钓哪里还能钓到鱼啊? 迫于形势,死胖子和他说了实话,舅舅的朋友给了他几张钓鱼门票,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了。 后来吴用只是和死胖子去了一趟,钓了两条一斤多沉的鱼,但是那一晚上可遭老罪了。 这个箱子内还有一个没有使用过的的户外露营灯,是那种老式灯泡,三档调光的。 虽然灯泡依旧是原来的样式,但已经是LEd灯了,灯座上有太阳能的充电板,同时也有tYpE-c快充。 吴用其实是来找那个小收音机的,但是看到了这个太阳能灯,也顺手从箱子内拿得出来。 他要送给80年的那位,其实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收音机。 收银机也只是上回钓鱼的时候用过一次,说是新的完全不为过。 现在既然用不到了,那还不如直接送出去。 他找出了两样东西的原包装,然后将所有带日期的,全都仔细清理掉。 不管是张小米还是吴用,两个人对于铜鼎能否继续使用都是有质疑的。 他们的这种心情十分矛盾,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又在心中窃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他们的命运将从此改变。 下午5:00的时候,赵胖子就来到了吴用那个小店,告诉已经在老爹羊肉串定下了位置。 晚上6点之前不到的话,就会被取消。 吴用和田甜两人赶快的收拾,并且顺势把死胖子给支开了。 趁着田甜去商店的深处换衣服,吴用把下午找出来的收音机、电池、太阳能灯,全都装入了那个大铜鼎内。 当他把写好的信也放在了里面,眼角的余光撇向了柜台上,田甜在两元店购买的那些,发卡,扎头发的皮套,他连想都没有想,把那些东西也都放进了里面。 赵胖子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商店门外,吴用和田甜往外走的时候,吴用顺手扯过来一块盖电脑的红布,把那个铜鼎给盖上了。 田甜的目光望过来,突然毫无征兆地拧了吴用的胳膊一把。 “哎哟!”吴用吃痛,低声问“干嘛掐我呀?” 田甜气鼓鼓的用手语比划着:“我在两元店买的那些东西,怎么拿得出手啊?你想找这类礼物,我明天完全可以买些好的。” 吴用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你懂什么,这叫做礼轻情意重。再说了,万一对面是个小姑娘呢?这不正好投其所好了吗!” 开车的胖子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切,不禁咂咂嘴:“啧啧,我说大兄弟,你俩可别在这撒狗粮了,都快腻歪死我了!” “我要敢这么对我家那口子,她就算今天不杀了我,也会让我立马滚出家,然后睡在大马路上。” 听了这话的田甜也不反驳,反而是在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木梳,自顾自的重新梳起头来。 张小米他家吃过晚饭以后,天色就彻底的黑了下来。 陪着老娘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等到自己的老婆彻底收拾完。 给自己的老婆使了一个眼神,张小米开始回屋,把下午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铜鼎内放。 没过一会儿秦淑芬也跟了进来,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张小米,“都放进去了吗?当家的你说靠谱吗?” 张小米的手上动作并没有停,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咱们现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最后他又找了一个厚纸板,把那个铜鼎盖上了,他想着万一要下雨了,不至于把里面的东西淋湿了。 张小米这边可以说是度日如年,他会时不时的透过窗户玻璃往外张望,观察的那个铜鼎有没有什么异样。 而吴用这边,一箱24瓶大绿棒子让两个人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看赵胖子喝了三分之二,人家只是微醺。反观吴用就有些不成了,已经有些五迷三道了。 赵胖子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兄、兄弟!咱们哥俩可是光腚娃娃,以后有啥难处跟哥说,别、别自己扛……” 此时吴用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艰难的摆着手,话都说不利落了:“田甜,我要不行了,我、我要回家……世上只有妈妈好……”后来居然唱了起来。 至于那个铜鼎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3章 这封信来自于1980年 张小米这一夜基本上没怎么睡,有两次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好在都压住了那股莫名的冲动。他只是想看看,那个铜鼎内有没有什么变化? 吴用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至于如何回到家里的是完全不知情了。 有米粥的清香在厨房传出来,之后田甜在厨房中探出小脑袋。 等到他洗漱完,田甜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并且用手语询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用询问:“我昨天晚上没耍酒疯吧?” 田甜仰着巴掌大的小脸,连连摇着头,同时用手语昧着良心告诉他,“还好,只是坐车回来的时候唱了些歌,回来倒是没怎么闹。” “你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赵哥和代驾师傅还有我,我们三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回屋里。” 吴用像个小猪一般在那呼噜噜的喝着粥,但是眼角的余光却发现田甜那个丫头今天的神情有些不一样。 自己睡醒就发现,今天这个小丫头的小脸始终是红扑扑的,眼睛不敢和自己对视,并且始终是亮晶晶的。 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会时不时的偷偷看自己一眼,然后快速的低下头,一双白嫩的小手在那胡乱的搅动着。 吴用快速的吃完饭,疑惑的问道,“小妹,是不是昨晚上你没有休息好啊?那你今天就别去商店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田甜一听这话,连忙摆动的一双小手,手语打得飞快,“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刚才熬粥的时候有些热了,我好着呢。” 说完往前凑了凑,还故意的挺了挺胸膛。 吴用立马败下阵来,眼睛也看向了别处,他觉得这个小丫头现在学坏了,看样子是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了。 此时的田甜的神情确是如此,心中暗自得意,“臭吴用,你昨天晚上的能耐都跑到哪里去了,昨天晚上看在你喝多了,老娘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可倒好,又是亲又是摸的,最后我都决定认命了 ,可你个王八蛋居然睡着了,你个杀千刀的,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吴用也看到了小丫头的表情,心中暗想,“昨天晚上我只不过喝多了,至于对我苦大仇深吗?” 想了一下,应该是自己睡觉之前没有洗漱的关系吧? “小丫头也真是记仇,但那气哼哼的小表情,真想咬上一口……” 两个人的对峙 ,最终是吴用败下阵来。 来到商店以后,当看到大铜鼎里边的东西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尴尬,立马消失的不见了。 盖着铜鼎的红布保持着原样,吴用只是无意识的把它打开,发现昨天自己放进去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跟随吴用进入商店的田甜也看到了这一切 ,她立马变得有些惊慌起来,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两只小手紧紧的拽着吴用的后衣角,然后眼睛四下里乱瞟起来。 吴用也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切,虽然他十分好奇铜鼎里面的东西,但是他依旧拉着田甜的小手,来到了柜台边。 把田甜按在了凳子上,“小妹,没事儿的,有我在呢,我先过去看一眼,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再过去。” 说完把田甜轻轻的拥入了怀中 ,右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顶。 田甜立马安静了下来,并且,借着这个机会,朝着吴用的怀里又拱了拱。 田甜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吴用才返回去,认真观察起大铜鼎内的东西。 偌大的铜鼎内放着两小堆东西,一摞崭新的杂志上边,放着一个纸包,纸包的上面,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那应该是对方的回信。 另外一边是一个孤零零的小瓦罐,灰扑扑的罐身,并没有什么出彩的。 吴用把那张纸拿了起来,正如他所料,那是对方的回信。 未曾见过面的朋友你好: 我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写下的这封信,主要是因为。我的家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我是下乡知青,回城之后无事可干,迫于生计,只好开始收废品。 我收废品之初,被几个人做了个局,以黄铜的价格收上来一个三足铜鼎。 可是到了采购站之后,公家的几位大师傅告诉我,我被人家骗了,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铜的,也不是任何一种可以售卖的金属。 这应该是用类似于黄铜的一种石头雕刻而成的,我没有舍得把这个大鼎扔掉,就在家里当一个大盆用。 但是前天晚上,我放入其中两个日记本、几封信和两张旧报纸却不翼而飞了,再次出现的却是一个崭新的医药箱。 那个医药箱中,所有药瓶上的标签上面的生产日期,写的都是2016年。 这些药我挑了几种试验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让我们一家都感到了无比的震惊,现在我猜一想,现在看到信的这位朋友,你应该是身处未来,那边也应该有类似于大鼎一样的东西,让咱们有幸认识。 我叫张小米,家住北京,我现在这边的时间是1980年8月18日。 如果朋友你收到了此信,希望你能抽出一点时间,告诉我你所在的时代以及姓名。 我心中有很多的疑问,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想知道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盼复 张小米 1980年8月18日 田甜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在柜台边儿。 吴用看了只想笑,他把张小米的来信,顺手递给了田甜。 而他则是伸手把那个茶饼先拿出来,放到了一旁。 把那几本杂志从大鼎中拿了出来,这些月刊杂志都是70年代的,只是有些像没有开封的样子。 书本上的字他都认识,但是这些杂志的名称,他却没有听说过。 那个小坛子被他从大鼎中拿了出来,揭开上面盖子的小碗,居然是一坛腌蕨菜。 原本害怕成什么样子的小丫头,此时却被那几本书给吸引住了。 吴用自己在那风风火火的出摊儿,小丫头则是沉浸在了书中那个虚幻的世界。 吴用发现她看的是一个画报,名字叫做《连环画报》。 等到吴用忙完,自己也抓了一本书,看了有好几页了,田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应该先干活有时间的话才可以看书。 第14章 牛老板也有失态的时候 可是现在已经忙完了,就连吴用也在那里看起书。 吴用看的这本叫《哲学研究》,还真的和他专业对口,因为他在大学的时候学的就是哲学。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人,是前边不远处“翡翠行”的牛老板。 牛老板是吴用这家小店的常客,他每次来挂在嘴边上的就是两件事。 人还没进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就先到了,“臭小子,赶紧的,老规矩,一条软云溪……”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吴用头都没有抬,从柜台下利落的拿出烟递过去:“牛叔,你这嗓门,不去街道合唱团当领唱,真是屈才了。” “滚犊子,一天天没大没小的。”牛老板笑骂了一句,把烟钱结了以后,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并没有立马离开。 只见他把烟又重新放回了柜台,然后搓了搓手,脸上立马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此时,老牛头的目光己精准的锁定在正埋头看书的田甜身上。 与此同时,牛老板的声音瞬间也柔和了八度,“嘿嘿,田甜丫头,看书呢?” 田甜听到有人招呼,礼貌地笑了笑,用手语比划着问了好。 牛老板显然是看懂了,但是依旧继续的这个话题:“我就喜欢田甜这丫头这个文静劲,没事儿看看书多好,我老婆还说哪天过来要领着这丫头去买两身衣服呢!” 吴用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并没有阻止老牛头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个老死头子是人来疯,现在谁拦着他说话,他就跟谁急。 “田甜你现在也不小了,也应该考虑考虑现实问题了 ,我儿子那可是研究生毕业,并且现在入了编,现在我们家只等你点头……” 此时田甜已经把那本书放了下来,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用,仿佛老牛头口中说的人并不是她。 这种表象也给老牛头造成了误会,于是他停下了口中说的话,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吴用 。 “小吴 ,你帮我劝劝你妹子,我家那小子虽然没有你长得帅气,但人品厚道,有一个好工作。” 只要她肯嫁过来 ,我立马把翡翠行的账本交给她!以后我儿子赚的每一分钱 ,也全都上交。 吴用把手中的《哲学研究》往后边又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有抬:“牛叔,您这哪是找儿媳妇儿啊!你是想给翡翠行找一个免费的长工啊!” “去!你小子正经点!”牛老板那点小算盘被吴用当面点破。 但是他并没有气馁,反而又把目光看向了田甜,并且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丫头,你给句痛快话,到底觉得我家那小子行不行?” 田甜的脸色依旧,却拍了一下吴用的肩膀,然后快速的打起手语来:“牛伯伯,你儿子很好,是我还小,不想考虑这些。” 吴用只好放下书,无奈地充当起翻译。 说完这些对着牛老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欠揍笑容:“老牛头,我这个妹子今年刚二十,就算是她现在答应了 ,可是这个证也扯不了啊。” 田甜立马撅起了小嘴巴,在吴用的后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小怎么了?办不了婚事又能怎么样?只要田甜愿意,这些事情都可以想办法”。 “可是老牛头,我这个妹子不同意呀!你看到了吧,不是我这个当哥的拦着,是咱家的小妹,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至于你那宝贝儿子,还有你那个账本,还得再等等了……” 此时牛老板的涵养早已抛九霄云外,指着吴用,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道。 “你……你小子就在这搅和吧,但是你想让我放弃,那根本就不可能,只要田甜一天没有主,我们家就会坚持下去。” 说完,他气哼哼的抓起柜台上的烟,转身就走。 可他走到门口毫不征兆地把那条烟往地上一扔,一转身扑在了那个三足铜鼎的附近。 吴用和田甜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去,原来老牛头此时正像一个雕塑一般,正紧紧盯着刚才从大铜鼎内拿出来的那盘茶叶上。 “这是陈师傅陈青松的签字啊,多少年没有看到同庆号的东西了。” 说完搓了一下手,小心翼翼的把那个茶饼翻了一个个。 此时的牛老板已经进入了忘我状态,他的口中依旧在念叨着,“65年的戳子错不了,这是当年支援边疆在茶产业会议上被表彰的,当年一共也就产了500饼……” 吴用也被惊到了 ,牛老板口中的信息量太大了,在这个市场,单论对茶叶的鉴别这一块,牛老板应该能够排到前几号。 主要是据他所说,他没有考上大学之前,他家就是种茶的。 而此时的牛老板也有些后悔了,不知道刚才自己喃喃自语的话,那个臭小子听懂了几分? 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地上掉落的烟捡了起来。 像一个偷鸡的老狐狸一般,又转身回到了店内,他笑眯眯的对着吴用讲:“你门口放的那个茶饼子,是朋友给你的,还是你自己讨换回来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论演戏吴用也是不曾多让。 “牛叔,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老班章的普洱茶呀?我可没有实力喝那种茶,几万块钱的东西,在咱们市场也就您老有这能耐。” 老牛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想要唬一下这个吴小子看样子是不行了,现在自己就赌一下,这小子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行情。 “说说吧,什么个情况?” 吴用这几年,在这个古玩市场里面开食杂店,别的没有学会,现在让他编故事,他可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吴用酝酿了一下情绪,“牛叔,你也看到了我和小妹手中的杂志了吧,这是我同学家留下来的老物件,现在全都打包卖给了我。” “至于那个茶饼子也是他家老人留下来的,我同学现在是吃公家饭,这些东西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出面处理,全都委托给我了。” 牛老板在那认真听着,心中却暗自嘀咕起来,“难道说吴小子开始转运了吗,这是靠上硬码头了,是不是说这小子已经开始给某位大人物充当起白手套了……” 第15章 吴用的信件 其实说来,牛老板如此想并没有错。上了年份的老班章普洱茶,理论上那可都是陈化了十年以上的老茶。 更何况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如果是真的,那可是经过了漫长的五十年光阴! 牛老板于是轻咳了一声,脸上立马浮现出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小吴啊,既然你的同学让你帮忙出售这个茶饼,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个心理价位呢?” 吴用眼珠叽里咕噜一转,本着“宁可要跑了,也不能要少了”的原则,信口开河说道,“牛叔,不瞒您说,这事我都不想管了!我同学一张嘴就想卖十万块钱。这事我也不懂,都没法劝他!” 牛老板脸上立马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哎哟喂,你不是逗爷们儿的吧,你这个同学还……真的敢要啊!” “虽说老班章金贵,可十万块钱也忒离谱了,这不诚心难为人吗?” 话虽这么说,但牛老板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他搓着手,画风一转,“要不这样,小吴,你现在给你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这个价钱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这边呢,也联系几个平常一块玩儿茶的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帮着你撮合撮合”。 这正好是吴用想要的结果,他现在非常急迫的想去网上查一下,看一下老班章普洱茶为何如此值钱,再有自己的这块茶饼,大概能够值多少钱。 而牛老板想要找人过来,他也是心里没有底。因为迄今为止,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边,还没有谁见过年限这么长的老班章普洱茶。 这种顶级的茶饼子,必须有人帮他掌眼,也正好探一下吴小子的深浅。 而张小米这边,天刚蒙蒙亮,他就躺不住了。 他像作贼一般从自己那个房间轻手轻脚的走出来,就在这时秦淑芬也从婆婆的房间兴冲冲的出来了。 看那穿戴的整齐劲儿,很显然自己的老婆也起来半天了,只不过一直是在等着自己。 俩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同来到了大鼎旁,昨天放入的东西果真不见了,鼎里静静的躺着两个盒子还有一些小物件。 拿起这些东西也顾不得细看,抱起东西就回到了两人的房间。 一同来到了炕前,秦淑芬又小声说,“小米,你先看看都是啥,我把门先插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快去吧,等你回来咱俩一块看。” 秦淑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小圆塑料桶里。花花绿绿的十几根头绳,眼睛立刻亮了:“呀,小米你快来看,这头绳真好看,咱这儿根本见不着这样的!” 秦淑芬又拿起那个白纸包,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是两个样式新颖的发卡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微的光泽。” “这……这也是给我的?”她拿起一个,爱不释手的在头发上比划着,脸上泛起红晕。 而张小米深吸了一口气,把信拿了起来,展开。奏淑芬也顾不上看发卡了,赶紧凑过来,两口子是头挨着头,屏住呼吸,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遥远的朋友你好: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咱们的缘分不浅。但请你不要感到惊讶和困惑 ,同时也请你相信,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十分认真和诚实的。 我是一个身处2016年的人。我们素昧平生,唯一的联系,是你我家中可能都拥有一个三足铜鼎。 就在昨天早上,我店中的铜鼎里,凭空出现了两个日记本以及几封信,还有两张旧报纸。 那些旧物应该属于“区文化馆”的,于是我推断,有没有可能在另外一个时空里,有一位朋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启了两个铜鼎之间的通道。 朋友,我也不知道你的姓名,同样也不知道你的年龄。 我觉得以后有机会的话,这些我们都会相互了解到。既然命运让咱们结识了,就凭着这份缘分我也不能够骗你。 你的那个日记本中有几张旧邮票,但是保护的很好。 这种老物件在我们这个年代,很有纪念意义,所以我收藏了起来。 对于你那边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所以我给你写了这封信,并且给你买了一个小收音机。 至于那个太阳能灯,是我特意送给你的,主要是让你知道,我并没有骗你。 那个太阳能灯配有充电器,可以充电。不愿意充电的话,就把它放在太阳底下。 只要让太阳照射个三两个小时,就完全够用一晚上的,因为那个灯头上面的太阳能光板,会把光能转变成电能。 朋友,你要是接到了这封信,我希望以后咱们常联系。 今天我查了一些资料,知道你们那边现如今生活物资很紧缺,如果你缺少什么东西的话,在以后的来信中,你可以告诉我,我自己开了一个小商店,应该可以帮助到你。 朋友,你如果收到了这封信,并且愿意回信的话。 你只要将你的回信放在你家的那个鼎中,第2天我就会接到。 顺便说一句,你需要的生活物资我可以帮忙采购,但你千万不要付钱给我。 因为你那个年代的钱即便是拿到了我们这边也无法进行消费。 咱们可以物易物,“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现在你那边的瓷器、书画、玉器、文房用品……只要是有些历史底蕴的东西都可以。 朋友无论你是否回应,都祝愿你和你的家人,一切安好,平安顺遂。 一个期待与你对话的朋友 吴用 2016年8月18日 北京 张小米和秦淑芬看完信以后,俩人惊讶的合不拢了嘴。 张小米缓缓的把头歪向自己老婆那边,“老婆,你掐我一下。” 秦淑芬想都没有想,就按照他的要求来了那么一下。 “哎哟喂,你是不是想要谋害亲夫啊?你个臭娘们儿,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 “对不起 ,对不起小米。我刚才也懵了,没有控制好力道……我错了,我给你揉揉。” 张小米享受着自己老婆的揉按,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望着窗外泛白的天光,口中喃喃说道:“小芬你说,2016年……那得是多遥远的年代呀!” “算算等到那一年,咱俩都快六十了,也不知道到了那时候咱俩会老成什么样……” 第16章 这几个小老头 “不管老成啥样,咱俩也得在一块儿。”秦淑芬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两个人感叹了好一会儿,秦淑芬眼睛亮晶晶的,“小米,你看这信上的日期,也是8月18日!这人看来是跟咱们同一时间发的信,咱们的信,他应该也是刚收到。” “老婆,你说的对。”张小米坐直了身子,脸上迷茫的神情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老婆,我觉得这个机会咱们不能放弃,咱家现在这个情况,妈的病是干脆就等不了了。” 他握住秦淑芬的手,语气沉重起来:“你还记得吗?上一回咱们陪着妈去区医院,张大夫是怎么跟咱们说的?” 秦淑芬的脸色也暗淡了下来, 点了点头:“记得。张大夫说,妈这个病说急也真急,每次疼起来都会要人半条命。” “说不急也能够坚持,只不过家里要备上好的镇痛药。” “张大夫并不希望咱们一趟趟的去医院去瞧病,咱妈的病症基本上是确诊了,剩下的就是筹措治疗费用。” “对,就是筹措治疗费用!”张小米接口道,眼神变得锐利,“老婆,我是这么想的。我最近收废品,也零散攒下点东西,虽不值钱,但说不定对面那人看得上。” “我可以跟他交换一些咱们这边的紧俏货,然后……再找杨大爷那样的门路,把这些紧俏货换成钱!” 秦淑芬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从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斗志和希望。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小米,我听你的!咱们一起,给妈治病! 镜头切回2016年 吴用这边,刚在网上粗略查完老班章普洱茶的简介,正对着几家淘宝小店挂出的价格咋舌,老牛头就领着另外三个老头风风火火地杀了回来。 这几人中只有一个卖杂项的老张头他比较熟悉,他家的姑娘已经托人询问过几次了,想要和吴用处对象,只不过吴用始终没有答应。 “吴小子,别磨蹭了!”牛老板人未到声先至,“几位老哥都等不及要掌掌眼了,快,带上东西,移步我那陋室!” 到了牛老板的“翡翠行”,店里的伙计早已备好香茗。 一位精神矍铄、姓白的老者端起茶杯,悠然吟道:“‘秀履明湖,游目频来过溪处;腴含古井,怡情正及采茶时’。好茶,好意境啊。” 那位姓周的老人,一身儒雅之气,闻言抚掌轻笑:“白老好兴致!此联贴切,也唯有乾隆爷,方能写出如此贴近茶人生活的妙句。” 白老头颔首微笑,轻嗅茶香:“是啊,周老弟。唯有这狮峰龙井的豆栗香,方能担得起这般评价。” “茶汤看似清浅,实则味甘爽口、唇齿留香……牛老弟,今日这水也好,是虎跑泉的吧?” 牛老板得意一笑:“白老到底是行家,一喝便知。” 吴用站在一旁,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文人雅集的局外人,只能陪着干笑。 “一个破茶叶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来上一瓶肥宅快乐水,那才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只不过这些只能在心中yy,不敢说出口,他害怕被眼前这几位老头给打死。 好在寒暄过后,终于进入了正题。牛老板示意吴用将那个用软布包着的茶饼放在铺着绒布的赏茶盘上。几位老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围拢过来。 牛老板一边示意吴用打开,一边对他,实则也是对众人说道:“小吴啊,咱们先不说你这饼。我先给你,也给几位老哥交个底。” “按理说,今年的老班章,普通品质大约在五千到一万一饼,中等的能到一两万,顶尖的能冲到三五万一饼。” 他话音刚落,那白老者便接口道,目光却死死盯着正被缓缓打开的茶饼:“牛老弟说的只是新茶。普洱茶,讲究的是‘越陈越香’。” “老班章为何被尊为‘王者’?就在于其茶气刚烈,口感霸道,山野气韵足,且内含物质极其丰富,这才具备了顶级的陈化潜力。” 此时,茶饼包完全显露。周老者俯下身,几乎将鼻子凑到茶饼包上,深深一嗅,随即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干茶香!沉稳内敛,隐有梅子韵与淡淡的烟香,这是岁月转化的标志,绝非新茶能模仿!” 但是隔着包装 ,内里是什么样子的却无法看到? 几个老头觉得应该还要费一些口舌,却不曾想他们刚一开口,吴用居然就直接答应让他们打开包装,这让几人对吴用大生好感。 一直没说话的老张头也凑近了,用指甲极其小心地轻轻掐了一下边缘,放在指尖捻了捻,沉声道:“看这条索,粗壮显毫,油亮润泽。再看这饼面,历经数十年,依旧紧实不松散。好料子,好工艺啊!” 白老者戴上老花镜和白手套,像对待绝世珍宝般,将茶饼轻轻捧起,对着光仔细查看包装上面的印记。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同庆号……陈青松手制……还有这当年的表彰纪念戳……没错,错不了!” “这是六五年那批支援边疆建设表彰大会的特制纪念茶!当时一共就做了五百饼,用的是老班章核心古树园的头春料!这、这简直是喝一片少一片的‘活化石’啊!” 牛老板适时补充,语气充满了诱惑:“几位老哥都是明白人。新茶有价,但这种拥有清晰传承、半个世纪陈期的老班章,已非简单的饮品。” “它是可以品饮的古董,是历史的见证!其价值,不能按寻常茶叶来衡量了。” “它代表的是一段无法复制的时光,喝一泡,这世上的存量就真真切切地少一泡。” 周老者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看向吴用,语气无比郑重:“小伙子,牛老板说得在理。此物已非凡品。新茶的三万、五万,只是当下品饮的价值。” “而这一饼……它的价值在于它的唯一性,在于这五十年的光阴。这东西,是无价的,也是……有价的,就看遇到什么样识货的人了。” 听着几位老者你一言我一语,将手中这饼来自1980年的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吴用虽然脸上还努力保持着镇定,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沓沓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他知道,这块“敲门砖”,算是彻底敲开了通往财富的大门了。 第17章 讨价还价 听着几位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将手中那饼来自过去的茶夸得天花乱坠,吴用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能卖多少钱。 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几位老者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店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而安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对原料和触感最为敏感的老张头。 他再次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茶饼表面,沉吟道:“诸位,咱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这茶……条索和油润度是没错,确是上好的老班章底子。”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旧意’不够透。按理说,五十年的光阴,即便储存得再好,这饼身的气质也应该更……更沉静内敛一些才对。” 他这一说,周老头也立刻再次俯身,这次他嗅得更久、更仔细,半晌才直起腰,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疑惑:“张兄所言,正是我心中疑虑!” “这香气,梅子韵和烟香是有的,初闻也觉得沉稳。” “但细品之下,总觉得这‘陈韵’的层次不够深,不够厚重,仿佛……仿佛底蕴差了些火候,少了点真正老茶那种深入骨髓的沧桑感。” 此时,一直沉默品茗的老白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神情凝重。 他示意伙计取来一个放大镜,在强光下,对着茶饼的边缘、窝心以及表面的每一条纹理都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检查。 良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更大的审慎:“几位老弟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吴用和牛老板身上,缓缓开口:“此茶,确系真品无疑。同庆号的招牌、陈师傅的手艺、当年的纪念戳,都做不得假,原料也是顶好的老班章古树料。”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利剑出鞘,“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陈化’上!你们看这饼面的转化色泽,虽呈栗色,但不够深,不够油润到极致。” “更关键的是,我用放大镜细看,茶叶纤维的活性,或者说它内部转化的‘劲道’,与我上手过的其他同等年份的老茶相比,显得……太过‘年轻’了。”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判断:“此茶的真伪毋庸置疑,但其实际感受到的陈化程度,依老夫愚见,不像是经历了整整五十年的漫长岁月! “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片在某个时间点上被‘定格’了许久,近期才重新开始‘呼吸’的茶。” “其有效陈化年份,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依我看,能有二十到二十五年的转化,就已顶天了!” 听到这里,吴用在心中给这个白老头竖了一个大拇指:“术业有专攻!人家不靠仪器,全凭经验和感知,就几乎摸到了真相。厉害!” 牛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干咳两声,连忙找补:“白老的意思是……这茶可能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比如完全密封、温度恒定的地窖或库房里储存了很长时间,导致陈化过程近乎停滞?所以实际品饮起来,年份感才不如预期?” 白老者微微颔首:“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无论如何,我们品茶、论价,最终要落在实际的汤感与韵感上。” “此茶仍是珍品,价值不菲,但若按五十年陈期的顶尖老茶来定价,恐怕……是有些勉强了。” 周老和张老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白老的判断。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吴用心头一跳,暗道:“坏了,时空传送难道真的会影响物质的时间属性?张小米肯定也不知道会这样!” 但他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故作镇定地请教:“那……依几位老师看,这茶,如今究竟该值个什么价位呢?”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交易陷入了扑朔迷离的境地,但这恰恰是考验双方智慧和谈判技巧的开始。 心中存了疑,几个老头原本视若珍宝的兴奋劲儿也淡了许多,开始冷静地讨论起价格。 白老头率先定下调子:“此茶虽陈化年份不足,但出身高贵。按二十到二十五年的陈期来算,其价格应在同等级新茶的五到八倍之间浮动。” 牛老板一听,立刻开始压价:“白老,话虽如此,但‘年份’毕竟是普洱茶的魂儿。这魂儿短了一截,价也得跟着跌啊。” “您看,这香气底蕴不足,色泽转化也不够完美……依我看,能在新茶基础上翻个三、四倍,就算很不错了。” 吴用心里着急,但表面还是保持着淡定,据理力争:“牛叔,您这话说的。这茶的出身和底子摆在这儿,就算陈化年份有争议,它也是正经的老班章古树料。” “还是有名有号的纪念茶,稀缺性总没错吧?这口感潜力也还在,七万块,这落差也太大了!”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最终,白老头和牛老板咬死了七万块钱的价格。 吴用见状,便借口要跟“同学”沟通,溜到房间外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 他心知肚明哪有什么同学,不过是趁机用手机快速查了一下类似品质老茶的历史交易记录,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回到屋里,他面带难色地开口:“几位大爷,我同学那边……还是坚持九万。他说这茶是他们家的念想,少于此数,他宁可不卖。我这中间人,实在不好做啊……” 几个老头都是人精,心里明镜似的——这块老班章普洱茶如果出到八万以上,利润空间就非常薄了,他们买下来也不可能自己喝,纯粹是囤货等待升值,风险不小。 牛老板满脸惋惜地道:“小吴啊,真不是我们压价。白老的话在理,这茶好是好,但年份硬伤摆在这儿。” “七万,真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他看向白老和周老,“二位说是不是?” 白老和周老纷纷点头附和:“小友,七万这个价,对此茶目前的转化状态而言,已是十分公道了。” 就在吴用准备顺水推舟,结束这场拉锯战时,张老头再次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咳咳,”张老头慢悠悠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吴小子,我再喊最后一口价——八万!现金。这是我给的最高价了。” 第18章 各自表演着 吴用心里一跳,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在就见证自己实力的时候了,吴用的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挣扎:“张大爷,您这……我跟我同学那边,实在不好交代啊!” “他可是咬死了九万的 了,再往下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够同意……” 张老头摆摆手,打断他:“你先别急。八万现金,另外……”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以后你到我店里,不管看上什么玩意儿,一律给你打八折!这总行了吧?毕竟你和我们家的小花还是朋友。” 提到张翠花,吴用差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必须要把这个话题叉出去。 他眼珠一转,看样子这也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但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他脸上堆起笑容,顺势接话道:“张大爷,您都这么说了,我再不答应就显得不识抬举了。八万就八万!不过……您这优惠,我现在就想用一用。” “哦?”张老头来了兴趣,“你看上我店里哪件宝贝了?不会是我闺女吧?” 这一下把吴用给吓到了 ,他连忙摆手,干笑道:“张大爷您说笑了,哪儿能打您闺女主意啊,那可是我亲姐呀!” “现在她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操心了,前几天我进货去,我发现她和一个大帅哥在一块喝咖啡,样子那可是十分的亲密”。 “小吴 ,你不是在忽悠我呢吧?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呢?” “可能八字没一撇,我花姐不想这么快告诉你们二老。” 屋内的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什么情况,都露出了八卦的神情。” 涉及到了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张老头也来了兴致,拉着吴用追问:“快说说,那男的长啥样?” 这还真不是吴用在那编排 ,他现在的手机里边 ,就有张翠花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只不过他不想拿出来。 “我说大爷,咱们爷俩是不是跑题了,我花姐的事儿,一会儿咱俩单独唠不行吗?一会儿我正好要去你那个店一趟。” 这时候老张头也回过味儿来了 ,自家女儿已经二十八了,这种事儿还真的不太适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闲聊。 于是他赞同点了点头,“说吧,小子,你附带的条件是什么?你别整的太苛刻了,弄些我能够办到的。” “我不需要你店里的宝贝,说起来,这还是照顾你们商店的生意呢。” 吴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是这么回事。我最近接了个私活,帮一个拍年代戏的小剧组淘换点道具。” “他们非要1980年那会儿的真钱真票,不要仿的,说是为了镜头真实感。新旧不论,但必须是真的!” “这东西现在并不缺,但如果找全的话却很难。我一想,这四九城里,要说谁门路最广,藏品最杂,那非您张大爷莫属啊!这个任务,您可得帮帮我!” 张老头听完,脸上先是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眉头皱成了疙瘩:“哎呦!你这小子,净给我出难题!那时候的钱票,现在可是稀罕物了,尤其是你还限定了年限,挑选这样的东西,那可是需要大量的人工。” “你别听那些人瞎传,市面上是有些老钱票,但能合乎你的要求吗?” “但是你找到我是对的,我可以在我那几个收藏群的朋友圈里发一下。” “好在你不是要崭新的和连号的,因为那些东西 ,都是压箱底的宝贝,谁舍得卖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正如吴用所料,他这几年陆陆续续收了不少老辈人留下来的杂项,其中就包括大量品相一般的旧钱旧票,成本极低,正愁没个好销路。 崭新的他确实有,也真不太愿意动,但要是只要旧的、真的,那他库房里的存货简直能论斤称! 他故意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拍大腿:“行吧!谁让我刚才话都说出口了呢!这事儿,我帮你张罗张罗!” “不过咱们可得说好,太旧的、有破损的,人家剧组能要吗?” 吴用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老狐狸在演戏,也配合着说道:“没问题!只要是真的,旧点没关系,越有使用痕迹越有年代感!” “张大爷,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剧组那边肯定还有谢礼!” “好说,好说!”张老头笑眯眯地应承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从哪个箱底开始翻找了。 交易达成,吴用手机收到了八万块钱的转账,他跟着老张头离开时,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他强忍着兴奋,跟剩下的几位老者告辞。 看着吴用离开的背影,牛老板凑到白老头身边,低声说:“白大哥,你说说老张这图个啥?八万收这么个存疑的东西,还搭上个长期折扣。” 旁边的老周头嘿嘿一笑,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老牛,这你就不懂了。这茶,就算只有二十年的转化,那也是正经老班章底子,潜力还在。” “八万,不亏!至于那点旧钱票……”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才是老张头真正的无本买卖。”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清。主要是他就曾经给老张头介绍过售卖废旧钱票的老主顾。 那人的年纪比老周头大了不少,是在公园认识的一个票友。 早些年也挣下来一些家当,但是都被家里的孩子给败光了。 好在后来收藏的一些破烂,最后全都低价打包处理给老张头了,因此老张头还支付给他1000元钱的介绍费。 这些事情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傻傻的说出来。 与此同时,在1980年的时空里,张小米和秦淑芬正对着吴用寄来的太阳能灯和收音机啧啧称奇。 秦淑芬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开关,那LEd露营灯立刻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昏暗的房间照得透亮。 “天爷呀!这……这比供销社那100瓦的电灯泡还亮!”秦淑芬惊呼,连忙又关上了,生怕浪费了“电”。 张小米则摆弄着那个巴掌大的收音机,装上电池,轻轻转动旋钮。 第19章 狡猾的张小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的京剧唱腔从那个小盒子里传了出来,把张小米吓了一跳。 “这东西……太神了!”张小米激动地脸都红了,一把拉住秦淑芬的手,“淑芬,你看到没?这就是未来的东西!吴用兄弟没骗咱们!” 秦淑芬也激动地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米,咱们……咱们真的遇到贵人了!妈的病有指望了!” 但两人兴奋地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房间,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光芒又慢慢黯淡下去。 秦淑芬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小米,要不……咱们找找人,把这收音机卖了吧?或者用它换些粮食、猪肉也行啊。” “不行!”张小米立刻摇头,态度坚决。 他拿起包装盒,指着上面吴用特意用笔加粗的警告说:“你看,吴兄弟特意嘱咐了,这两样东西千万不能卖、不能换!” “你想啊,咱们这年头,根本造不出这么精巧的东西。万一被有心人盯上,追问来源,咱们怎么解释?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他拿起那个巴掌大的收音机,仔细端详着:“这是熊猫牌的,没错。可咱们胡同口老李家媳妇陪嫁的那台熊猫收音机,个头有一个枕头大,还只能收三个台。” “你再看看这个,这么小,功能却多得多。这要是拿出去,不是宝贝,是祸患!” 听他提起陪嫁收音机,秦淑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当初邻居家那台收音机响起时,她眼里藏不住的羡慕,自己至今还记得。 张小米敏锐地捕捉到了妻子这一瞬间的情绪,他心一酸,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对于丈夫这少有的温柔,秦淑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淑芬,”张小米的声音有些感伤,“你跟我结婚,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连最基本的‘三转一响’都没有……让你受委屈了。” 秦淑芬眼眶微红,回抱住他,脸贴在他胸膛上:“傻瓜,我不在乎这些。只要咱俩在一起,把妈的病治好,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会的,一定会的!”张小米用力点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有了吴用兄弟这条门路,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他松开妻子,拿起收音机,语气变得郑重。 “所以,这东西更不能卖。就留在家里,你和妈做伴儿。家里就你俩的时候,拿出来听听戏、听听新闻,也能解解闷。” 秦淑芬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像个小女孩一样搂住张小米的脖子:“真的?小米,你可不许骗我!咱拉钩!” 张小米被她逗笑了,伸出小拇指:“好,拉钩!谁骗人,谁是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秦淑芬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光芒。 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秦淑芬拿起那个太阳能灯,好奇地问:“小米,那这个灯呢?咋充电啊?” 张小米拿起灯和说明书研究起来:“这东西更神!说明书上说,白天把它放到太阳底下晒着,它自己就能把光存起来。” “晚上就能亮,还挺亮堂呢!以后晚上你做饭、做针线活,再也不用就着那昏暗的灯泡了。” 秦淑芬听得眼睛发亮:“那太好了!这 future 的东西就是好!” 高兴劲儿过去,秦淑芬又发起愁来,眉头微蹙:“可……小米,咱妈那边要是问起来,这东西哪来的,咱怎么说啊?” “还有,吴兄弟那边可怎么办呢?人家给了咱这么贵重的东西,咱却没什么能回报人家的……” 张小米看着媳妇儿发愁的样子,居然乐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媳妇儿,我现在才发现,你咋这么实诚呢?” 秦淑芬茫然地眨眨眼:“我咋了嘛?” 张小米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吴兄弟那边,急也不差这一两天。我估摸着,他要是有心,明后天还会给咱们弄东西过来。” 秦淑芬更疑惑了:“那又咋样?” “这就形成时间差了呀!”张小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咱们完全可以用他后送过来的东西,想办法出手,换成钱或者咱们需要的票证。” “这种快进快出,咱们不用搭一分钱本钱,就是出点力气跑跑腿,这中间的油水,应该也不少!” 秦淑芬一听不用本钱,神情立马雀跃起来,但转瞬间,又变得忧心忡忡:“小……小米,我觉得这事……悬。虽然现在咱家是穷,可日子过得安生。” “万一你去黑市倒腾东西,让人抓了,那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啊!” “老婆,别担心,这事我没说清楚。”张小米连忙安抚。 “现在的政策松动了,黑市那边管得不像前几年那么严了,去买卖东西的人也不再全都遮遮掩掩。” “我前两回去淘换东西,看见好些穿着干部服的人也在那儿转悠呢。” 他握住秦淑芬的手,说出自己的计划:“老婆,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吴兄弟弄来的是贵重的大件,我就去找杨叔,通过他的门路转出去。” “他虽然会抽些成,但胜在安全可靠。杨叔在这行当里口碑好,嘴严,从来不出卖朋友,这点你放心。” 秦淑芬对杨大爷的为人也是知道的,轻轻点了点头。 张小米接着说:“如果只是些不惹眼、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那我完全可以自己去黑市处理掉。”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挺起胸膛,带着点小得意,“你男人我,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秦淑芬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一天天的,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既然眼下咱没东西给吴兄弟,那就再等一天看看。”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期盼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再说2016年的吴用,跟着老张头穿过熙攘的古玩市场,往他那位于旧货市场中央的铺面走去。 路上,老张头果然提起了他最挂心的事。 “吴小子,”老张头侧过头,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刚刚,你说的那事儿……我闺女和那男的照片,你手机里还有吧?给老头子我瞅瞅。” 第20章 老张头的软肋 吴用心念电转,脸上却堆满笑容:“有有有,大爷您老的事,我哪能忘啊!”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手上却不急着翻相册,反而顺势拿出手机,拇指飞快地滑动着,看似在找照片,实则迅速打开了浏览器。 “您稍等啊,我这破手机有点卡……”他一边敷衍着,一边快速在搜索框输入“大黑十 2016年价格”、“老三花硬币回收价”。 度娘页面上瞬间弹出五花八门的信息,他飞快地扫了几眼,心里咯噔一下——一张品相好的大黑十,市场价居然能卖到七八十甚至上百!其他面值的旧钞,按行情,最少也是面值的五倍往上! 他心里有了底,又顺手点开淘宝,瞥了几家钱币店的标价,确认了这个行情。 这时,两人也快走到旧货市场门口了。吴用这才不慌不忙地调出那张他“无意中”拍到的、张翠花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馆聊天的照片,把屏幕递到老张头眼前。 “爷们儿,您看,就这张。我远远拍的,不太清楚。”吴用解释道,手指巧妙地遮住了部分背景。 老张头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脸上的笑容也在慢慢的浮现。 “这男的……看着还行,只不过这穿戴小吴你看看 ,我怎么觉得像一个老古董呢?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爷们儿,不是我说你,你没觉得这小子这身穿戴,显得特别稳重吗?” 老张头又朝着吴用的手机靠近了一些,口中喃喃道:“这小子又不是老学究,用穿成这样吗?” 此时的吴用已经简直是真的无语了,这个老张头一涉及到他那个宝贝女儿 ,就变得完全不在线了。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进入了旧货市场,吴用决定引导老张头一下。 “爷们,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小子是在政府机关或者是在各大局工作,所以他的穿戴显得比较正式。” 老张头一拍脑门,通过吴用的提点,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小吴,一会咱俩加个微信,你把这张照片传给我 ,还别说,这小子我越看越喜欢,我觉得他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呐!真要是这样,我们家翠花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老张头前后的转变 ,真的让吴用恶心到了。 吴用赶忙收回手机,打着哈哈:“哎呦,我的亲大爷,我没有骗你吧?我是说到做到。” “你个臭小子,还用话敲打起我来了 ,我家就这么一个姑娘,始终是低不成高不就的 ,我和她妈吃不好,睡不好了。” “一会儿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娘?”老张头语气中透露着兴奋,摆摆手,“但是这事儿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别闹得沸沸扬扬的。走吧,到店里给你看好东西。” 到了老张头那间堆满杂项的铺子,所幸张翠花并不在。 老张头示意伙计给吴用泡杯茶,自己则转身钻进了后头的库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纸盒走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一叠叠旧钞票。 面额很杂,从着名的“大黑十”(10元),到绿色的5元、紫色的2元,再到红色的1元,甚至还有几分、几毛的纸辅币和硬币,带着一股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老张头把盒子往吴用面前一推,颇为仗义地说:“爷们儿,东西都在这儿了,品相你也看到了,都还算完整。 按行里的规矩,这些旧钱,正常兑换至少也是1比5。” “这里头差不多有一千块钱,你是我老主顾,又帮我留意着翠花的事,你给我……”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 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吴用一听,心里暗笑这老狐狸精明,但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拿起几张钞票,对着光看了看,又摩挲了一下纸张,这才开口道:“您可真是我的亲大爷,您这价……可真没把我当自己人啊。” “哦?怎么讲?”老张头挑眉。 “您看啊,”吴用指着那些钞票,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这行情我是知道一点的。是,品相好的大十元、五元是值钱,可您这里面,更多的是一块、两块,还有这些几分几毛的。 这些小面值的,市面上存量最大,哪能都按五倍算呢?再说了,您看这张五块的,这折痕,这褪色……品相也就一般。” “还有这些分票,好多都软趴趴的了。您这一口价三千,我拿回去,剧组那边要是不全要,或者压价,我这可就得砸手里了。” 老张头被他说得有些哑口,嘟囔道:“那……那你说多少?” 吴用嘿嘿一笑,亲热地揽住老张头的肩膀:“大爷,咱爷俩投缘,我也不跟您来虚的。” “这样,两千五! 我现在就给您点钱。这些钱拿过去,是作为样品,后续还会用到很多。 以后剧组需要别的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找您!而且翠花姐那边,我帮您盯得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向您汇报!怎么样?” 老张头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哭笑不得,指着他笑骂:“好你个吴小子!在这等着我呢!砍价就砍价,还把我闺女捎带上!” “行行行,看你小子会来事,又算是帮了我忙的份上,两千五就两千五!亏本就当你给我那张照片的辛苦费!” “得嘞!谢谢张大爷照顾!”吴用立刻眉开眼笑,麻利地掏出手机转账。 钱货两清,老张头心情似乎也不错,他一边把盒子推给吴用,一边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他:“喏,这些粮票、布票、工业票什么的,搭头送你了!放着也是占地方,你们拍戏没准能用上。” 吴用接过那包颇具时代感的票证,心中大喜,这真是意外之喜!他连连道谢:“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张大爷!您放心,翠花姐那边,包在我身上!” 他抱着这盒成本远低于市场价的“道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老张头的铺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用这些来自过去的“真家伙”,从另一个时空换来更多的惊喜了。 第21章 吴用觉得,应该对合伙人好点 吴用回到了商店,游客已经渐渐的多了起来。 等到彻底不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将近四点了,他悄悄对着田甜说了自己将要干的事情,小丫头连忙挥着手,让他赶快上阁楼上面去。 吴用盘腿坐在小阁楼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从老张头那里换来的整整一千元旧钞和各式票证。 阁楼上面闷热闷热的,于是他干脆把背心脱了 ,直接光着膀子 ,LEd灯散发着明亮的光,将这些来自过去时代的纸张照得纤毫毕现。 他拿起一叠“大黑十”,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自言自语道:“张小米啊张小米,哥们儿今天可是冒着天大的危险呀!要是让张翠花那个妖精抓到小爷我,这两天的耳根子又不要想清静了。” “小爷我付出这么多,你那边可千万别掉链子,这第一炮,必须得打响,还得让你死心塌地觉得离不开我。” 他模仿着张小米可能看到这些东西时的震惊表情,压低声音,假装对方就在眼前:“‘吴兄弟!这……这都是真的?!’ 嘿嘿,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 接着,他开始分拣,将钱和票证大致分成两份。 他拿起其中一份,大约五百块钱和一半的票证,在手里拍了拍:“这一半,是你的启动资金。能不能把你妈治好,就看你小子自己的本事了。” 然后,他看着剩下的一半,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一半嘛……就是哥们的辛苦费和风险承担费了。” “你要有能耐,这些明后天就是你的?再说了,编故事不费脑子吗?” 他拿出信纸,开始构思写给张小米的信。关于茶饼的销售,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他一边写,一边还念念有词: “亲爱的张小米兄弟:见字如面。你送给我的见面礼那个茶饼,已经让我处理了,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 “此事颇费周折,几经辗转,幸不辱命,最终以一万元价格成交(吴用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实际价格八万缩水到一个零头)…… “这个茶饼是通过拉纤之人出手的,由于卖得急 ,比正常价低了两成,同时又给拉纤的一个点。” “好在这样处理,当天就把货款结清了。” 然后又通过拉纤的人,用2016年的钱币,购买了一些1980年能够用到的钱币以及票据。 到了这里张兄弟,我要跟你说一下,毕竟你所处的年代,距离我们这边足足有三十六年。 这些手里攥着你那个年代钱币和票据的人,都是小有身家的收藏者。 “好在我找的这个中间人很有力度,当时他告诉我,如果换新钱或者连号的话是20:1。” “换一种说法,也就是你那个茶饼售卖出去的钱,如果换到1980年所使用的钱币的话,换成新钱的话只能换500元钱。” “我觉得这样不成,后来和中间人协商,他帮我找来了这些有着明显使用的旧钱币,这些钱应该不影响使用吧?” “这些旧钱是1比8换来的,加上那些副食票以及工业票一共是6000块钱。” 扣除我为此事打点、中间人的费用、应酬所花费的必要开销,还剩了大概1500元钱。” “这些钱我并没有拿回来,我全都留在了中间人手里,因为我让他再收一些旧钱和票。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觉得已经把钱财的事交代得十分清楚了。 无论在哪个朝代,亲兄弟明算账,始终不会过时。 就算你想占人家的便宜,也要堂堂正正的使用阳谋。 光有钱和茶饼的故事还不够,还需要一点“情感绑架”。他想起了田甜,一个绝佳的理由涌上心头。 他继续奋笔疾书,语气也变得“沉痛”起来: “小米兄弟,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找来拉纤的 ,一方面我只是个老百姓 ,想要处理这些东西,并没有这个门路。” “再有就是我是个残疾人,瘸着一条腿,去哪里也不方便。” “好在我收留的异性妹妹,平常帮衬着我,开了这个小店,勉强维持生计。” “我这个妹妹今年已经二十了,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小的时候受到了惊吓,现如今无法开口说话。” “我之所以想要和你谈合作 ,我主要是想攒一些钱,领着妹妹去大医院好好看一下,最好把她这个病治好了。” “妹妹长得十分好看,我想着如果她的病治好了的话,她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写到这里,吴用自己都被这添油加醋的悲惨故事给“感动”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感叹道:“唉,我这经历,写成小说投稿都能赚人热泪吧?为了取得信任,哥们儿我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最后,他笔锋一转,再次强调: “因此此次你我兄弟首次合作,兄弟是分文佣金未取,所有钱票尽数奉上,只为表达诚意,奠定你我合作之基石。” 望兄弟善用此次钱款,能够尽快和我交易,若能顺利变现,稍解你我两家燃眉之急,则善莫大焉。盼复。兄,吴用,2016年。” 写完信,他仔细地将五百元钱票和信纸包好,这一次他没有把信让田甜观看。 来到了商店内,先把这些东西锁到了那个铁柜子里。 时间还早,吴用开着三蹦子又出去了。 别看他开着小商店,但是想买些米面粮油或者肉类的话,还要去旁边的大超市。 一顿采买,花了他小400元钱。当然这些东西可不都是给张小米的,其中有一部分也是他和田甜生活所需要的。 今天他让田甜提前回家做饭了,而他自己留在了商店进行收拾。 他用漏勺捞干净鼎里的一元硬币,把水倒掉,里外擦干。 先把换掉包装的10斤大米和10斤白面先放入了铜鼎内。 接着是一桶撕掉商标的10斤笨榨豆油,5斤肥瘦相间的猪肉,风干肠、香肠 ,吴用一样买了两斤。 苹果、香蕉一样装了一兜子,至于顺路经过药店,布洛芬、去痛片、曲马多这几种镇痛药,他也是一样买了一瓶。 在放入大鼎之前,他已经拿过一个刻刀,把上面的生产日期给抠掉了。 第22章 张小米两口子被吓到了 一切准备就绪,夜幕也已降临。吴用将米面、粮油、肉食、水果和药品小心翼翼地放入铜鼎,最后将那个装着500元钱票和信件的包裹放在了最上面。 他凝视着鼎内几乎满溢的物资,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张小米,是吃上肉还是继续喝粥,是看到希望还是继续绝望,就看你的了。” 田甜已经给他发短信过来了,告诉他饭已ok了,就等着他回去吃饭了。 吴用并没有在商店进行等待,他之所以往铜鼎内特意装了这么多东西,他主要是想用监控探头看一下,铜鼎内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一次他并没有拿东西把铜鼎盖上,摄像头都带有夜视功能,所以他关好门,晃悠悠的回家去品尝小美女做的饭去了。 等到他第二天看监控回放的时候,原来铜鼎内这些东西消失的时间是整整好好半夜12:00整。 同时由于这回物品多 ,也终于让他看清楚了,当时铜鼎整体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过。 鼎内的物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鼎身。 吴用看着空鼎,一种混杂着期待、忐忑和一丝成就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别看他这个铜鼎内的东西消失了,他并没有接到张小米的东西,可是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 如果是自己,自己也会如此。那个老班章普洱茶应该在1980年的时候就不便宜,这也可能是那个张小米家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了。 看样子张小米也是一个狡猾的小狐狸,他想看看自己到底诚不诚心,会不会吞下他的东西,然后不管不顾他了。 吴用又在那自顾自的傻笑起来,他可知道自己那一铜鼎的生活物资。 会对1980年的张小米他们产生相多大的冲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张小米收到这些东西后的反应,以及下一批该交换什么。 而在1980年的那个夜晚,张小米几乎是数着秒在度过。他借口整理废品,一直在院子里磨蹭,目光不时瞟向角落里的铜鼎。 夜深人静,秦淑芬也安顿婆婆睡下后,夫妻二人再次默契地来到鼎边。 没有表,俩人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了。当看到鼎内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突然出现的时候,两人差点惊呼出声! “小……小米!这……这都是……”秦淑芬捂着嘴,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小米也心脏狂跳,他首先拿起最上面的包裹,迅速塞进怀里,然后和秦淑芬一起,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却又效率极高地将鼎内的东西往自己屋里搬。 白花花的大米、精细的白面、澄澈的豆油、肥瘦相宜的猪肉、散发着诱人肉香的风干肠和香肠,还有他们只在副食店橱窗里见过的香蕉和苹果……每一样东西,都冲击着他们对“富足”的认知。 回到房间,关上门,张小米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当那厚厚一叠品类齐全、品相完好的钱票出现在眼前时,秦淑芬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五……五百块!小米,咱们……咱们发财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还有信!”张小米相对镇定一些,但颤抖的手也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两人再次头碰头地读起信来。 信中关于茶饼售卖、钱票兑换的复杂过程,让他们对吴用的“能量”和“诚意”深信不疑。 尤其是读到吴用自身残疾、收养的妹妹无法说话,急需用钱治病时,秦淑芬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小米,吴兄弟……他也不容易啊。自己那样了,还想着帮咱们……”秦淑芬哽咽着说。 张小米也深受触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淑芬,咱们遇到好人了!吴兄弟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把家底和难处都跟咱们说了。” “买这些东西的钱他也没提,应该是他自掏腰包,或者是原本就是他那个商店售卖的东西,呃就算是这样,那也要成本的呀!” 此时张小米的老婆秦淑芬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只知道一边傻笑一边猛点着头,附和着自己丈夫的说话。 张小米是真的被感动到了,他伸出手和自己的老婆握了握,“既然吴兄弟他仗义,咱们更不能辜负他!今天已经太晚了,明天咱俩再好好商量商量”。 秦淑芬只知道点头,然后是傻笑,虽然很晚了,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小米看着那五百块钱和满屋的物资,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吴兄弟等着钱救他妹妹,咱妈也等着钱治病。这些东西,就是咱们的翻身之本!” “对!”秦淑芬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小米,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这些米面粮油,咱们留一部分自己吃,给妈补充营养。 剩下的,还有这些香肠,咱们想办法悄悄换成钱。至于这五百块和这么多票……” 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就是咱们的本钱!我明天就去找杨叔!让他帮忙搭个桥,咱们弄些老物件回来。” “对了,顺便问问他,有没有门路,能弄到更紧俏、体积更小、在吴兄弟那边更值钱的东西!” 秦淑芬话都没有过脑子,就直接询问道:“小米,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老物件里哪有特别小的东西呀?” 对于这个智商不在线的老婆,张小米并没有责怪,“我想的是玉石 、珠宝、印章或者是手把件这些东西。” 秦淑芬听明白了,于是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吧,那个……要不我就在这屋待一会儿,一会儿你困了我就走……” 说完这些话,秦淑芬那个小脸蛋已经红的像猴屁股了。 而今天的张小米仿佛一下就开了窍一般,两人本身就是两口子,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所以关了灯,小屋内一会儿就春意盎然了。 冥冥中,张小米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返城知青了。 院子内的那个大铜鼎,使得他的人生慢慢的变得精彩起来。 第23章 顾文彬的藏品到手 张小米两口子虽然折腾到很晚,但是并没有影响两个人早早的起来。 秦淑芬决定早上熬点白米粥,蒸几个两掺面的馒头,早上吃两个。张小米去文化馆干活,中午再带上两个。 院子里的张小米收拾着他那堆破烂,却是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望向隔壁杨叔家的院子,直到杨叔两口子都出来在院子里洗漱了,他才热情的打起招呼。 并且拿起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苹果,进了杨叔家的院子,示意杨叔自己有事要和他商量。 杨叔和他的老婆相互对视了一眼,觉得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由于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张小米手上拿过来的两个苹果杨叔两口子也没敢接 。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万一人家求到自己,自己又办不了 ,收了人家的苹果,那可怎么办呢? 张小米揣着那厚厚一沓钱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自顾自闷着头朝杨叔家的屋内走去。 杨叔看他如此,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他让进了里屋,这地方通常只接待“谈正经事”的人。 “小米?今儿个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是你妈那边……”杨叔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关切地问。 “不是,杨叔,我妈还好,劳您惦记。”张小米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做出既同情又有点兴奋的表情,“是我一个同学,他爸,前些日子平反了,官复原职了!” “哦?那是大好事啊!”杨叔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好事是好事,”张小米叹了口气,开始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可您想啊,被折腾了这么些年,家里早就被抄得一干二净,真是家徒四壁,比我家还干净。 我同学心里难受,他爸更是一心想把家里重新布置起来,恢复点当年的气象,也算是个念想。” 杨叔听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是啊,人回来了,心气儿也得回来。家里空荡荡的,看着确实不是个滋味。” “对啊!”张小米见杨叔入了戏,赶紧切入正题,“我这不是整天走街串巷收破烂嘛,时间多,路子也杂。 我同学他爸,就把这事儿托付给我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当那一叠叠不同面额、品相颇新的工业票、副食票、布票……显露出来时,杨叔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几张,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摩挲了一下纸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惯有的沉稳所取代。 “嗬!这可是大手笔啊。”杨叔放下票,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小米,“你同学家,底子不薄啊。光是这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可就不好弄。” 张小米并没有把钱拿过来,来杨叔家只是拿的是票。 这时候听杨叔一说 ,心里一紧,生怕被看出破绽,连忙解释道:“杨叔,您明鉴。这都是他家落实政策后,单位和一些老战友、老同事凑份子,帮忙弄来的,算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主要是想着赶紧把家弄的像个家样。”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交易条件:“杨叔,我同学他爸说了,这些票,他不要钱。全都折算成钱,然后,用这钱,在您这儿,换些能摆在家里、有年头、能撑场面的老物件。” 他特别强调了“老物件”三个字,然后压低声音,补充道:“但是,必须得保真。 他老人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要是摆了假东西在家里被人看出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杨叔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张小米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杨叔才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米啊,你倒是给你杨叔出了个难题。现在这光景,真东西,可不便宜。而且,你要的急,这价钱嘛……” 张小米知道这是要讨价还价了,他连忙表态:“杨叔,价钱方面,只要东西真,在合理范围内,我同学家能接受。 关键是东西要好,要真!瓷器、字画、文房四宝……哪怕是个手把件,只要是真家伙,有来历,都行!” 杨叔盯着张小米看了几秒,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最终,他点了点头:“行,看在你一片孝心,这次你也应该能够沾点油水 ,改善一下你们家的生活。” “再有顺便,帮你同学家渡过难关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这些东西,我先收下,按市价给你折算。” “至于你要的老物件……”他站起身,走到一个上了锁的破旧皮箱前,边掏钥匙边说。 “我这儿倒是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都是前些年帮人周转,人家抵押在我这儿的,来源干净,保证是真品。你先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箱子打开,里面是些用软布包裹的瓶瓶罐罐和卷轴。 杨叔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巧的粉彩山水纹瓷瓶,轻轻放在桌上:“瞧瞧这些,单卖我可不出手,这些可是有传承的一套玩意。” 说完这些,杨叔居然从箱子内拿出一个薄册子,顺手递给了张小米。 “小米,你看一下,这是顾文彬顾先生撰写的《味经堂藏目》(手写本),记录了他当年所有的藏品。” 张小米虽然接过了册子,但是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根本就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非常的高大上。 对于这一点杨叔此时也意识到了,张小米并不是他那个学富五车的老子。 于是杨叔解释道:“顾文彬为清雍正年间的苏州盐商幕僚,实为隐藏的书画收藏家。” “因主持盐务积累财富,以“仿御窑品味”为目标,搜罗文房、书画、茶具,构建了一套“可居、可赏、可游”的文人生活场景。” “这些藏品均来自他的直接购藏或友人馈赠,并在家族中代代传承,前些年被封存在老宅墙内。” 杨叔害怕张小米意识不到这些东西的价值,“两个月前你们家张罗卖房子,后来你妈不同意,这件事情就撂下了”。 第24章 吴用的想法 “杨叔,对不起啊!当时我想着给我妈去看病,后来去了协和医院才知道,我妈那个脑瘤,想要住院的话,没有2000块钱根本就不行。” “我家那两间破房子,满打满算也就卖300块钱……” 张小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老杨头给打断了,“你个臭小子,你能不能听你叔把话说完。” “提这个话茬,不是说你们卖不卖房子,当时我之所以想买你家房子,主要是想着真要花上几百块钱,能够把你妈的病治好。” “这个钱我和你婶儿出完全是可以的,你妈却害怕房子卖了以后,一家人以后没地方住。” “咱们两家邻居住了几十年,你杨叔一家可干不出那种事,把房子买了就把你们撵出去。” “小米,现在我跟你说,其实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钱,当时你家决定卖房子的时候,我只好把眼前这些东西出手了,我现在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到了这时,张小米才后知后觉,但是他依旧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杨叔,你是说,你箱子内的这些东西价值300多块钱,完全够把我家房子买下来,还有剩余?” 张小米的话好像侮辱到了杨叔,“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瞧不上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不着急着出手,让我慢慢卖的话,我可以很轻松的卖到400块钱。” “刚才你拿过来的工业票我也看了,里面有一张自行车票,有一张缝纫机票,两张手表票,再加上那些粮票和副食票,如果粗略的算一下,也应该是价值300多元钱。” “现在眼看就快到十月一了,结婚的人家也多,如果好好的运作一下的话,我应该赔不上。” 到了此时,张小米才真正的感觉到了感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普通的杨叔,竟有这样一番心思。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说道:“杨叔,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我说的再多都是虚情假意,我也没有啥能耐,只有一把傻力气,以后家里有活,你二老尽管找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行,小米,你敢说这话就行,等到上秋,叔家拉煤球弄柴火,找你干活可不能推三阻四的啊!” 张小米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保证的话也说了一大堆。 等到他情绪稳定了,这才拿起装着这些东西的破箱子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杨叔连忙把他的老婆招呼回屋内,商量张小米送过来的这些票证如何处理? 这可以说是意外惊喜,杨叔的儿子已经订婚了,婚期已经定到了明年五一。 当时张小米他家的房子他们没有买到手,还觉得有些遗憾。 所以花高价在别的地方买了两小间房子,现在正愁着三转一响的来路,却不曾想张小米居然为他们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了。 杨叔的老婆一边整理着这些票证,一边询问自己的丈夫,“老杨,咱们和小米他们家办事儿,你可要悠着点儿,别看老张家现在是落魄了。” “可那个张小兰找的丈夫,却是一个军官。别看现在局势缓和了,万一再过几年有什么新变化,咱们家可不能因为那仨瓜俩枣的摊上事儿。” “我这人办事你还不知道吗?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我是门清”。 “我和张小子是等价交换,刚才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这是属于帮他,要不我留的那些旧货岂能和他就这样换了呢!” “明面上帮了小米 ,其实也解决了咱家的难题,儿子明年结婚用到的东西,这回你不用愁了,现在不正好两全其美了吗?” 对于自己丈夫的这个谨慎劲儿,杨叔的老婆是十分认可的。 别看杨叔现在丢掉了工作 ,但是由于他的嘴严,事情办的仗义。 当时出事的时候并没有胡乱攀咬,这也使得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名气,达到了空前绝后。 别看他现在好像一天游游逛逛的,其实现在他一天的收入十分可观,越来越多的人找他来办事。 再说2016年的吴用,没有想到隔了一天以后 ,张小米真的给他淘换来了东西。 当那个破旧的皮箱出现在铜鼎里的时候,吴用看了之后都有些要想把自己的眼睛捂上。 吴用想:“哎呀,我的大兄弟,用得着这么夸张吗?我们这边晚上翻垃圾箱的大爷,他们用的拉杆箱也比你这个强啊?这也太破了吧?” 话虽这么说,当他和田甜把摊儿出完,料理完日常营业所有的事情。 这才和田甜打了声招呼,拎着那个破皮箱上了小阁楼。 打开箱子,首先是张小米给他写的一封信,对于吴用给送过去的米面粮油,张小米进行了感谢。 然后说了,自己手里其实还有一块老班章普洱茶,其实说来在1980年,这种老茶售卖的价格也将近达到了100元。 这当然是张小米虚报了,当年他父亲手上的那块老班章普洱茶,通过杨叔只是卖到了50元钱。 现在的价格应该是能够达到七八十块,至于这个皮箱里面的东西,他特意强调了一下。 这是通过自己父亲好友弄来的,原本人家想要换两套房子,由于没有好的买家,自己上门是软磨硬泡,最后把这些东西定价到了800元钱。 这当中并没有包括张小米和吴用两个人的利润分成。 最后居然有些开玩笑的说,两人虽然都身在北京,只是相隔着30多年,你要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一下我现如今生活的地方…… 信的末尾处,写的是北极阁头条xx号。 吴用把这封信折了折,小心的揣入了自己的衣兜内。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箱内的实物上。 别看箱子破,但里面的东西却包裹得非常好,箱子里边也十分的干净。 最上面是一副对联,字体挺大的,大概能有吴用他的手掌大。 这一回他把阁楼上面的所有灯都打开了,这两个对联细看下来以后,找到了书写人的落款。 这副对联是行书,虽然简简单单的10了个字,但他用手机照完相进行收索,这才明白这两个对联的意思。 当他把“梁章钜”这三个字,输入到度娘里边进行检索的时候,居然把他的手机吓得掉在了地板上。 第25章 鉴赏大会召开 吴用看着眼前这四套从那个破旧皮箱内拿出来的宝贝,心里像揣了个小鼓,咚咚直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盘算。通过一番缜密的线上调研和资料比对,结果让他又惊又喜。 梁章钜的行书对联,市场认可度极高,作为清代学者书法,价格坚挺,绝无可能低于十万。 顾春福的浅绛山水立轴,虽是地方名家,但画功精湛,估价轻松超过二十万。 而那只与他之前查到的记录极为相似的清雍正粉彩山水纹瓷瓶,前两年的成交价就在二十多万徘徊。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套霁蓝釉描金茶具。网上虽找不到完全相同的“五件套”。 但将壶、杯、托、盘拆分开来比对相似品,他保守估计,这套完整且品相上乘的茶具,理论价值很可能突破三十万! “必须利益最大化!”吴用下定决心。他立刻想到了钱胖子那四通八达的人脉网络。 一个好汉三个帮,在古玩这行,信息扩散的速度直接决定成交的价格。 得益于去年被割了韭菜的短视频剪辑课,他好歹学了些皮毛。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计划为这四件宝贝精心制作一个短视频,再请钱胖子发到他的朋友圈——那里汇聚了本地古玩城的各位老板和实力雄厚的收藏家,一旦发布,影响力必然呈几何级数扩散。 说干就干。然而,想得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让吴用累得腰酸背痛。一个仅仅一分钟的短视频,他足足耗费了四个小时。 为了展现藏品最美的一面,他对每件物品都精益求精,从不同角度拍摄了二三十张照片,试图在手机像素有限的条件下,做到优中选优。 在剪辑过程中,他也为每件宝物附上了深思熟虑的注解,这使他对它们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其实说来,吴用这个门外汉在网上搜罗的这些信息并不完整,而他那个破手机拍出来的东西也是模棱两可。 可有的时候,越是这种云山雾罩的东西,越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最后,他为精心剪辑好的短片配上了舒缓的古典音乐。连续播放两遍审视成果后,他非常臭屁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完美!” 当天晚上,钱胖子的朋友圈如期更新了这条视频,而吴用也十分懂得进退,他是选在钱胖子他家那个店,眼看就快关门了他才过去。 这个时候他的好朋友赵胖子已经提前离开古玩店回家了,虽然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在微信里边和钱胖子讲,但是吴用觉得这样不礼貌。 并且让钱胖子感到意外的是,吴用这小子并没有空手来,而是给他带来了一条软中华。 同时他也告诉钱胖子,这些东西是自己同学家的,和前几天卖出去的邮票是一家的。 同学家里现在急着用钱,想把这些东西卖一个高价 ,至于明天可能要借用一下大舅你家的地方,等到东西售卖出去以后,占地费用一定少不了您的。 钱胖子,在心中对于吴用又高看了一眼,自己外甥的这个小朋友,事儿办的绝对漂亮,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以前自己还真是打眼了。 他的朋友圈里,不光有古玩城的同行老板,并且还有身家丰厚的企业主、收藏家。这一石,果然激起了千层浪。 第二天,钱胖子的店铺简直人山人海,闻讯而来的藏家挤满了不算宽敞的店面。 说实在的,钱胖子自己看着这套成系列、有传承的精品也眼热,很想自己吃下来。 但碍于自己外甥赵莽(赵胖子)与吴用那层微妙的关系,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截胡。 不过,作为精明的商人,他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引流机会。 他顺势将自己店里压箱底的好货都摆在了大厅显眼位置。 还真别说,借着这股人气,竟然真让他成交了好几件,乐得他合不拢嘴。 来看货的人里确实藏龙卧虎,有几位正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和国画专业的老师。 他们对于这种来源清晰、能体现特定历史时期文人生活与交往的成体系收藏,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极高的评价。 除了几位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和国画老师,人群中竟还混杂着两位在业内声名显赫的人物。 一位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资深估价师毛先生,另一位则是以眼光毒辣、收藏丰富着称的业界大佬叶先生。 他们不像其他看热闹的人那样喧哗,而是沉默而专注地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一件一件地仔细端详,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他们的存在,无形中为这场非正式的“品鉴会”定下了专业的调子。 始终有10多人围在这俩人的周围,看样那位毛先生和这些企业老板都十分的熟悉,相互之间的问答都是有来有回的。 别看毛先生是嘉士德的首席拍卖师,但是最终那些东西依旧是要卖给国内这些有钱的老板的。 其实今天他过来也是无意之举,但是他路过这里,发现有许多熟悉的大老板在这里,他才提议进来的。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缜密审视与低声磋商,那位拍卖行的估价师毛先生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用他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说道。 “吴先生这套藏品,传承有序,品相完好,风格统一,极具文人收藏体系的价值。我们初步评估,一会儿进入到拍卖的环节,起拍价定在200万。” 说到这里,小老头居然停了下来,只见他满脸含笑,环顾了四周一下,当他看到钱老板的时候,对他招了招手。 然后又对着满屋的众人说道:“你们这其中,有没有哪位老板想要详细的听一下,这些东西拆开来说,每一件的出处,以及每一件具体的价值。” 对于这些老板来说,这种大开门的东西非常少见,用作收藏来的话,绝对是值得的。 于是人群中就开始乱七八糟的说道,“毛师傅,您给我们详细的讲一下吧!我们其中无论一会儿谁买了,辛苦费一刀,绝对少不了你的。” 这时候钱胖子已经交代伙计去拿东西了,听到这些人乱哄哄的乱讲,连忙拉了拉吴用的衣服。 第26章 顾文彬的风骨 吴用这两年在古玩市场,耳濡目染学了很多的规矩,他知道钱胖子提醒他,该他表示诚意了。 于是吴用把自己的手高高举起,用力的挥了挥。 “毛师傅,我在这里谢谢您了,一会儿如果成交的话,你老的茶水费,我给您包上两刀。” 这时候在店铺的一角,钱胖子的伙计已经用方凳,搭起了一个两米见方的一个高台。 毛师傅上了台以后看到吴用在那依旧朝他挥手。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朝着那个方向抱了抱拳,“谢了小兄弟。” 其实说来,按照惯例的话,这一次的鉴赏会,他是属于不请自来的。 吴用,就算把东西卖了,不给他掏讲解费用也没有毛病,如果他开讲之前 ,要是真的没有得到卖主的应允奖励。 那么,他讲出来的东西就不一定是什么样子的了,就算这些老板都想抢着买这些东西,他也会几句话把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打压下去。 其实,吴用也完全可以按照那些老板给出的价格,现在喊自己也给一万块钱。 但是吴用觉得,学人家的话,起不到震撼的作用,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出上两万块钱给这位毛师傅。 他总归会为自己多讲几句好话的吧,要不到时候他怎么好意思找自己要钱呢? 还真被吴用给猜对了,接下来到了讲解的过程。 吴用挤到了台前,首先把那个画轴递了上去。 毛师傅接过去,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把这个画轴打开,让下边的人观看。 “开始之前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文彬到底是谁?这里并没有哪件作品是他的,为什么跟他挂上号之后,这些东西就身价暴涨涨了呢?” 台下的议论声立马小了许多,别看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古玩城的人,可真正了解顾文彬的人还真的不多。 这可是一个增长知识的好机会,所以大家听得都十分认真。 只听毛先生讲:“清雍正年间,顾文彬先期在朝堂做官,但是看不过官场那些蝇营狗苟之后就辞去了官职。 返乡之后,受朋友之托担任了苏州盐商的幕僚。 日常生活中他是位深藏不露的书画收藏家。凭借主持盐务积攒下的财力,他秉持‘仿御窑品味’的目标,搜罗各类文房、书画与茶具,进而构建起兼具‘可居、可赏、可游’特质的文人生活场景。” “现在大家应该明白了吧?顾文彬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主要是他开创了一个流派。” “这些藏品均来自他的直接购藏或友人馈赠,并在家族中代代传承。” “如果查阅典籍的话,你们会发现,最近的这几百年里,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和达官贵人,都以能够去顾氏祖宅瞻仰而感到光荣。” “归根结底就是去看顾文彬收藏的这些东西,顾氏这几百年来经久不衰,也完全是因为顾文彬的这些藏品所凝聚的力量。” 说到这里,毛师傅哈哈大笑,众人不明所以然。 只听他接着说道,“今天也就是我来讲解,因为我知道的东西在书本上并没有,这应该是属于野史。” “这些东西无从考证,说出来以后,大家别叫真”。 “再说这个顾春福(1796-1868),苏州吴江人,据传是顾文彬的族侄(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举人,工山水,师法元人黄公望、倪瓒,尤擅浅绛。” “顾春福为清代“吴门画派”小名家,浅绛山水精品存世仅十余件,我经手拍卖过两件,一件卖了35万,另外一件卖了43万。”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毛师傅继续说:“这幅画纵138cm,横50cm,纸本浅绛,绘秋江暮景。” “枫叶似火,芦苇摇曳,一叶扁舟横于波心,渔翁戴箬笠收网,远处山寺隐现。” “题款“仿大痴老人秋江晚棹,道光庚寅(1830年)秋九月,为文彬叔祖作”,下钤“顾春福印”“子瑜”白文印” “我这里要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文彬字“子琛”,族谱中顾春福称其为“叔祖”。 “据传,顾春福为感谢顾文彬资助科举,特意绘制这幅画相赠,顾文彬将其挂在苏州老家书房“味经堂”。” “现在重点来了,这幅画。刚才我已经和叶先生两个人仔细甄别过了,如果要送到拍卖会的话,起拍价最低40万。”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毛师傅突然又插上了一句,“顾春福存世的画作一共也就十多幅,现在是卖一幅少一幅。” 说完,他朝着台前的吴用深深的看了一眼。 把这幅画递还给吴用,接下来就是那副对联了。 接过了吴用递上去的对联,毛师傅把对联全都打开,双手举着面向了台下。 “写对子这个人叫做梁章钜(1775-1849),福建长乐人,清代名臣、学者,工书法,尤擅行书,风格融合颜鲁公的厚重与赵孟頫的秀逸。” “此对联纵132cm,横32cm,纸本,用清代“夹江竹纸”书写,墨色浓淡相宜。” “内容是 上联:删繁就简三秋树 下联:领异标新二月花 这可是梁章钜的名句,题款“文彬先生雅正,嘉庆丁卯(1807年)夏,梁章钜”,下钤“梁章钜印”“茝林”朱文印(梁章钜字“茝林”)。 这时候毛师傅在台上又清咳了一声,屋内屋外的嘈杂声音,变得小了一些。 “我在这里再闲聊几句,这副对联是梁章钜在顾文彬五十岁寿辰时,亲笔题写并装裱成轴赠予他的。” “多年前,两人曾经在翰林院共事五载——顾文彬因性格“过于方正,不懂官场迂回”,虽政绩平平,却因学识渊博、藏品丰富,在文人圈中声望极高。” “梁章钜则长袖善舞,既是能吏,亦是藏书家、楹联大师,两人一静一动,却因对古物的共同痴迷成为莫逆。” “我家里正好有本先人回忆随笔,记载着当年顾文彬50岁寿宴是设在他苏州的“味经堂”书房,没有官场客套,只有十余位同僚好友围坐。” “那时,梁章钜借着酒意,写下了这副对联:“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 第27章 毛师傅的口才 “众人皆赞,顾文彬却盯着对联沉默许久,最后拍着梁章钜肩膀笑。” “你这是说我这‘榆木脑袋’,在官场活了半辈子,倒活成了‘秋树’和‘二月花’?” 梁章钜摇头:“非也!‘删繁就简’是你的本心,不屑钻营;‘领异标新’是你的眼界,不随流俗。能在浑浊官场守着这两样,才是真本事。” 台上的毛师傅娓娓道来,台下的众人听得如醉如痴,等到他讲完这一段,房间的内外居然传来了一阵阵发自内心的鼓掌声。 毛老头很享受此时众人对他的仰慕,继续讲解道:“顾文彬之后在户部当主事时,因拒绝参与“火耗归公”的灰色账目,差点被罢官。” “任地方官时,他把衙门文书简化到“一张纸说清事”,被同僚笑称“书呆子”。” “但这副对联却道破了他的生存哲学:与其在官场倾轧中“做加法”(攀附、应酬、钻营),不如在内心做“减法”——只保留读书、鉴宝、与知己论道的纯粹。” “就像深秋的树,抖落枯叶,只剩遒劲枝干,反而更显风骨。” “现在我来总结一下,梁章钜书法存世量较少,对联精品每幅约30-40万,此联为“赠友之作”,有明确上款,附加值更高。” “这副对联不再是简单的书法作品,而是顾氏家族的精神dNA。 对顾文彬而言,是官场失意的慰藉,是文人风骨的自况。” “经过我和叶老的综合评定,这副对联起拍价格是35万。”毛老头话音刚落,台下便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估值的高低,也有人对顾文彬的故事感慨不已。 这时,角落里一位年轻人突然挺了挺身子,大声说道:“毛师傅,您这估值可有点问题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毛老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问道:“哦?那你说说,问题出在哪?”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指着对联说:“这副对联所承载的顾氏家族精神价值,岂是能用35万来衡量的?” “它是一种文化传承,一种精神象征,其意义远远超过了金钱。而且,这明确的上款和背后的故事,更让它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我认为,它的价值应该更高。” 年轻人的一番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毛老头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他露出了微笑,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你可能没有仔细听我说过的话。” “今天在场的所有朋友,我和叶老师所评估出来的价值,只是一个预估价,也就相当于拍卖会的一个起拍价……” 台下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挥着胖胖的小手,嗡声嗡气,接着说道:“现在根本就不是计较价格的时候,一会儿卖东西的时候,谁有能耐谁就使呗,价高者得嘛!” 年轻人被这位王老板,用话语噎了一下,觉得很没有面子,刚想要回嘴。 人群中一位高大威猛的大汉突然爆喝一声,“你们真是闲的蛋疼,现在又没到售卖的环节,都他娘的闭上鸟嘴……” 大汉的气势很吓人,有认识他的人也知道这个主确实不好惹,场面又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吴用回头朝着大汉看了一眼 ,两人之间相互点了点头。 大汉名叫沈砚,是朝阳区这边的一个顽主,在古玩市场这边也有店铺。 虽然现在已经不太实行打打杀杀了,但是每当古玩市场出现什么状况的时候,各个店铺的老板依旧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位砚爷,他也就隐隐约约成为了古玩市场这边的头马了。 现在又轮到毛师傅在台上讲解那个瓷瓶了。 吴用把瓷瓶递上台,毛师傅并没有自己亲自伸手接,而是让他把那个瓷瓶直接放在了一个高台的桌子上。 毛师傅笑着对台下说,“我发现台下的朋友们,有很多我认识的都是这个古玩市场经营瓷器的,一会儿我哪里讲的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够指正出来。”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瓷瓶,瓶身绘的是“寒江独钓图”。 江面以淡墨留白表现空阔,远山仅勾轮廓,近景枯树斜插,渔翁戴斗笠坐于石矶,笔简意远,深得雍正“尚朴”之风。” 说完这些毛师傅用双手把这个瓶子拿起来,把瓶底儿对向了台下的所有人。 只见底款写着“雍正年制”青花楷书,外加一圈双方框。 毛师傅询问众人,“你们觉得,这个瓷瓶已经有了宗室定制的特殊标记,是不是说这个瓷瓶属于官窑了呢? 所有人还真的都是这么想的,这其中也包括了吴用。 可是毛师傅接下来的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说道,“如果你们都想着这个瓷瓶是官窑的,那你们就是想错了。” “不是官窑的瓷瓶,是不是说价格就应该便宜了,你们又想错了。” “因为这个瓷瓶属于半官窑半平民的,也恰恰是如此,它的价格反而比正常官窑的价格高上了不少。” “大家想听的话,现在我给大家好好的分析一下。” “毛师傅你说吧,我们正好长长见识……” “毛师傅辛苦你了,一会儿我安排你喝酒……” “毛师傅,今天可不许编故事,就实打实的讲,可不许骗人……” 毛师傅没有回应众人,朝着吴用这边轻微点了一下头。 这才开口说道:“刚才我和大家曾经说过,顾文彬辞官回家以后,受雇于一位盐商。 因为主持盐务积累起来许多财富,由于他羡慕雍正御窑的风雅,特命景德镇御窑厂“官搭民烧”定制一批文房瓷器,我手上拿的这个瓷瓶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在当时来说属于大不敬,后来雍正皇帝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是雍正皇帝并没有责罚顾文彬,只是朝他要了一些烧制的瓷器。 雍正在顾文斌手里拿的这批瓷器,后来都赏给了底下的大臣。 “比方说 ,雍正帝就曾经拿着顾文彬所制出来的瓷器,赏赐给热河都统博尔济吉特·明安。” “明安为镶黄旗蒙古贵族,曾随康熙亲征噶尔丹,雍正继位后调任热河,负责管理避暑山庄事务。” 雍正为了奖励他,就从顾文彬送来的瓷瓶中挑了一个,秋山行旅图瓷瓶送给了明安。而明安将此瓷瓶视为珍宝,世代相传。 第28章 有人质疑 “我之所以提到那个瓷瓶,主要是因为那个瓷瓶是从我手中卖出去的。” 底下又有人开始议论,毛师傅仿若未闻。 继续侃侃而谈,“那可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珍品,那个瓷瓶采用“高远法”与“平远法”结合,瓶腹绘层峦叠嶂的秋山,山脊以淡赭石勾勒,山坳处点染朱砂红叶,远山以花青晕染,营造出“秋山明净而苍茫”的意境。” “山径蜿蜒处点缀三两旅人,或负笈独行,或驱驴缓辔,人物仅指甲盖大小,却衣纹清晰,姿态生动,呼应元代山水画“以小见大”的文人意趣。” “古松枝干以“蟹爪皴”笔法勾勒,松针以浓绿点苔,枫叶以胭脂红层层叠加,局部点缀钛白提亮,展现“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绚烂……”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带入了那种意境中,毛师傅突然止住话头,干笑了两声,“各位朋友对不住了 ,小老头跑题了,咱们现在说说我手中这个瓷瓶。” “根据刚才我和叶老师两个人仔细的甄别,我手中的这个瓷瓶,无论是在烧制手法、胚胎的制作 、以及绘画工艺上……与我之前介绍的那个瓷瓶应该是同一批。” “也就是说 ,这应该同为一个窑口,不仅绘画的师傅是同一人,有可能连烧制的师傅也是同一人。” 众人对于他的专业性都十分的认同,但是那些财大气粗的老板却有些茫然了,几十万的东西,终归是要说出123来吧! 对于这一点,毛师傅也可能是意识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反而是十分委婉的说道,“钱老板啊!你这个店面还是有些小啊!你看看门外还有那么多的朋友没有进来,你这不是影响我正常发挥吗?” 钱胖子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摸着自己大光头说道:“各位老兄弟见谅,这是我失礼了,一会儿毛老师讲解完,如果有人相中小店内的小玩意,我在这里承诺一律打9折。” 不愧是商人,钱老板居然在这里打起广告来了。 直到他讲完,毛师傅这才把垂下的双手又重新举了起来。 而那个花瓶依旧在他双手上拿着,“这个画师的画工,真的是我平生未见,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画师以淡墨先勾出江岸轮廓——近景是浅滩,碎石隐现;中景江面开阔,寒雾弥漫;远景山影朦胧,仅露半座峰尖。” 原本在屋内那些专攻瓷器的各方大佬,都暗暗发力朝着毛师傅身边挤去,都想尽力的仔细看一下他手中的这个瓷瓶。 “大家应该能够看到,这个瓷瓶的粉彩是特有的“玻璃白”打底,让江雾呈现乳白渐变,由近及远愈发清透,似有冷空气在瓶身流动。” “离得近的朋友,可以看一下这个瓷瓶的细节。这个画中,舟身仅容一人,渔翁坐于船头,身形微侧,斗笠半侧,蓑衣褶皱用细笔勾勒,淡粉描边。” 远处的人想要看清楚,而离得近的那些人纷纷掏出手机,对着这个瓷瓶开始拍摄起来。 毛师傅的嘴角渐渐扬起,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是不徐不缓“这个钓鱼翁,他手持钓竿,竿头悬线垂入江中,线尾以极细的青金石蓝点染水纹,似有鱼咬钩的微颤。” “最妙是面部——未施粉黛,仅以淡赭石点染颧骨,眉峰微蹙,目光专注,虽小如米粒,却神态鲜活,像要从瓶上走下来。” 所有人又听到有些痴迷起来,这可能就是语言大师的魅力。 这位毛师傅拿捏人心的能力不可谓不强。 到了此时,毛师傅的神情变得郑重了一些,“我之前说过的清雍正 粉彩“秋山行旅图”山水纹瓶 ,好多年前售卖的价格就是32万 ,而现在我手中的这个瓷瓶起拍价,我觉得35万应该正合适。” 毛师傅的话音刚落,后排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嗓音:毛老师,您说这瓶子起拍价就达到了35万,可雍正官窑粉彩存世量那么大,怎么证明这不是民窑仿品?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角落。说话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这是琉璃厂有名的老烟斗,专门替富豪掌眼的古董掮客。 毛师傅嘴角微扬,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笑意更浓了两分。 “真是天助我也,我还想着怎么往后拖一拖,这顾家真不靠谱,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来人呢,老对头啊!谢谢你。”毛师傅的心中如此想着。 手中却将瓷瓶缓缓转向老者:您看这釉面开片,金丝铁线形如蟹爪,这是典型的特征。” “再看这底款雍正年制六字楷书,笔锋藏而不露,起落处有顿挫感,绝非后世臆造。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老者凑近,放大镜在瓶底游移片刻,忽然咦了一声:这圈火石红...像是自然氧化形成的。 老烟斗身后站着位身穿“阿玛尼”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的翡翠扳指挂件折射着冷光。 他突然插话:我上个月在香港苏富比拍过件雍正珊瑚红地开光花鸟瓶,成交价才二十八万。 毛师傅不慌不忙地从工具箱里取出个微型手电筒,将光束斜斜打在瓶身上:这位先生请看,瓶身用的是玻璃白打底,这种技法在雍正朝极为罕见。您看这渔翁斗笠的反光,层次感是普通粉彩达不到的。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前排穿唐装的老者突然举起手机:我让故宫的朋友查了,雍正七年景德镇御窑厂确实有玻璃白试烧记录,那年总共就出了三件成品。 老烟斗的放大镜移到渔翁面部,声音突然发颤:这...这眼神怎么像活的? 毛师傅轻笑:这正是画师的高明之处。您注意看渔翁眉骨的阴影,用的是墨分五色技法,在粉彩里能做到这点的,整个清代不超过五人。 “这种瓷瓶只所以少,主要是那些“仿照”大师们,根本就掌握不了这种技能。” 人群中有几位瓷器店的老板,不仅在暗中咧了咧嘴角。 第29章 毛师傅大讲堂 “老毛今天是怎么了?”跟随他一块儿来的那位叶大收藏家,此时的眉头是越皱越紧,他觉得今天的毛师傅处处透着古怪。 两个人相交几十年,他是从来没有见过毛师傅如此的兴奋,因为作为一位顶级的估价师,毛师傅不应该如此的推崇现在正在介绍的这套东西。 这在明眼人眼里,这有一种夸夸其谈的感觉。究竟为什么?老叶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如果单独说为了吴用给出的那2万块钱酬劳,你现在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就比方一个身家万贯的人,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只为了万把块钱,卑躬屈膝的事情来。 这边叶老爷子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的头尾,那边毛师傅和“老烟斗”之间的探讨 ,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高台后的窗户将八月底上午的阳光毫无保留的迎入,映在铺着大红绒布的展台上,亮堂无比。 吴用小心翼翼的将茶具一一摆放妥当。 远远望去,最抓眼球的就是那抹深邃的蓝——不是那种发灰的蓝,而是像深夜海面倒映着星光,透着股沉静又贵气的光。 壶、杯、托碟、浅盘摆成一圈,金色的花纹在蓝底上若隐若现,像给每件器物都镶了道“金边”,整体感觉既端庄又华丽。 高台下的那些人,离这些茶具最近的人也就一米多,有几人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把揣回兜的手机又重新拿了出来 ,在那自顾自地照起相来。 只见那只梨形壶,最显眼的是通体的蓝釉——看上去像玉石一样光滑,没有一点粗糙的地方,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把“冻住的蓝水”做成了茶壶。 壶身侧面缠着一圈金色的花纹,仔细看是“缠枝莲”:弯弯曲曲的藤蔓上,莲花有的刚打苞,有的正盛开,花瓣尖上还带着露珠似的小凸起,金线细得像头发丝,却一根都没断,连叶子上的叶脉都画得清清楚楚。 壶嘴和把手是分开的:壶嘴短而圆润,像个小龙头;把手雕成“如意云头”,边缘也描着金线,握在手里应该很舒服。 “我的天,这蓝釉……”一个主攻瓷器的店老板喃喃自语,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那眼神,活像流氓见到了大美女一般。 只见红绒布上的小杯子更绝,杯口是微微外撇的“葵口”,像花瓣一样,杯壁上也画着同样的缠枝莲,金线比壶上的更细。 凑近看能看清莲花的花瓣是“双层”的,外面一层大花瓣,里面一层小花瓣,叠在一起特别立体。 后面的人急的直跳脚,台子附近的人则是翘起脚尖,只见那托碟是圆形的,比杯子大一圈,边缘也描着金线,中间凹下去刚好托住杯子。 整套下来,壶、杯、托碟的花纹都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看着就特别“讲究”。 过了能有足足五分钟,毛师傅这才从台子的后边,站在了这个展示桌子旁边。 他满脸笑意的看着台下的众人,“各位,这套茶具,还入得了眼吧?” “毛师傅,你就别卖关子了!”台下立即有人高声接话,“这宝贝到底什么来头?快给大伙讲讲!” “就是,这品相,这工艺,绝了!” 毛师傅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这可是一套难得的宝贝。但是历史典故在场的老少爷们却有许多人知道,只不过你们是应该没有见到实物而已。” 说到这里,毛师傅居然对着那几位大学的教授微微的又抱了抱拳,“献丑了,说到专业还是那老几位,一会儿我哪里说的不周全的地方,希望大家给个面儿。” “这套茶具,在大学的历史教材中曾经提到过,名字叫“雍正回礼”。” 那几位大学教授,听到毛师傅说这话,才恍然大悟。 但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询问身旁的人。 毛师傅也不卖关子,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把杯子底儿朝向了大家,示意所有人看那上面的名款。 “各位朋友看到了吗?这套茶具的落款是“养和堂”。” “对于这个名讳,内行人基本上都知道,但是在场的依旧有许多人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我就简单的介绍一下。” 现在不仅仅是老叶头感到了惊奇,就连那些古玩城的各大店铺老板也慢慢的感到了不对劲。 “这位毛师傅想干什么?不是想在这里开班授课吧?” 其实现在说来,毛师傅也是浑身难受。台下那些人的异样眼光,他也全都看到了,可是现在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但是屋内的那些吃瓜群众,确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顶级专家呀,平常只能够在电视中才能看到的。 只听毛师傅继续说道:““养和堂”是乾隆朝宗室允禧的专属堂号。允禧作为康熙帝第二十一子、乾隆帝异母兄弟。” “他不仅是宗室亲王(封慎郡王),更是清代着名书画家、诗人,工山水、花卉,与郑板桥等文人相交,其堂号本身就是“皇家审美+文人雅趣”的双重象征。” “这个清代宗室器物(尤其是茶具、文房)多为内务府御窑定制,纹饰、款识、工艺均需符合宗室规制,非民间窑口可仿。” “允禧作为“书画宗室”,其定制茶具必然融入个人审美(如缠枝莲纹取“连绵福寿”之意,描金工艺彰显贵气),自带“名人效应”。” 毛师傅虽然在台上讲的唾沫星子横飞,但底下有两位属于暴发户的小老板却不以为然。 只听得他们嘀咕着,“就这,那也不足以让这套茶具起拍价就达到100万吧!” “这老头儿在台上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卖家请来的托呀……” 毛师傅似乎听到了那两位小老板的嘀咕,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二位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今天是我兴致高,改天换个时间、换个地儿,除非你们给我弄他七个碟子八个碗,要不休想听到好东西。” 大家一笑而过,谁也没有把这些话当真。 第30章 毛师傅最后的坚持 “烧制瓷器离不开景德镇的窑口,而在清代,景德镇御窑厂,那可是皇家的地盘。” 说到这里,台上的毛师傅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台下鸦雀无声,众人仿佛回到了小学课堂,台上的老师虽然慈祥,但无形的威仪让所有人都成了专心听讲的乖学生。 “事情就有这么巧,”毛师傅放下水杯,继续讲述,“我们故事里的顾文彬先生,与当时景德镇的督陶官“赵督陶”私交甚笃。” “彼时,御窑烧制的霁蓝釉虽已极尽精美,但偶尔仍会因进口钴料不纯,使得釉面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灰色‘浮光’,是为美中不足。” “顾文彬此人,于金石瓷器的鉴赏与工艺上,可谓痴迷。” 他便将自己苦心搜集来的云南高纯度钴料献予赵督陶,并共同改良了描金工艺——采用‘沥粉贴金’法,将金粉调入胶液,用特制工具挤出线条,使得缠枝莲纹的金线细若游丝,且在转折处毫无断笔之忧。” “我们今天能有幸得见如此完美的霁蓝描金器,实则应感念顾先生当年这份超越工匠的执着与贡献。” 毛师傅言语间流露出真诚的敬意,他稍作停顿,将略微发散的思绪拉回。 “话说回来,窑厂工人依此新法,精心烧制出一批样品。顾文彬挑选了其中最为出色的两件,赠予赵督陶以表谢意。” “赵督陶见之,惊为天人:‘此等釉色与金彩,其精妙处,竟似更在常规御瓷之上!’ 他不敢专美,遂将这份厚礼,转赠给了与他交好、恰在江西巡查的一位钦差马大人。” “随后,马大人回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此事竟传至雍正皇帝耳中。” “皇上对这两件堪比乃至超越御窑的瓷器产生了浓厚兴趣,当即下旨,命马大人将瓷器呈送宫内。” “雍正帝细细端详这精美绝伦的瓷器,爱不释手,同时对能贡献此法的顾文彬也产生了好奇。” 台下一个心急的小老板忍不住低声插嘴:“那还不简单?皇帝一道圣旨,直接把顾文彬叫到宫里问话不就完了?” 旁边立刻有人不满地打断:“兄弟,你话咋这么密呢?好好听毛师傅讲!” 台上的毛师傅听到了这番对话,微微一笑:“这位朋友说得在理。按常理,雍正帝确有此意。” “然而,那位马大人却出言劝阻。他告知皇上,顾先生已然辞官归乡,成了一介闲云野鹤。当初辞官,便是因不喜官场拘束……” “雍正帝闻此,便打消了宣召的念头,改为八百里加急,直接派人询问顾文彬瓷器改良的秘诀。” “顾文彬倒也光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且当即让管家备车,将自己在景德镇官窑烧制成功的瓷器,分出一大半,统统送往了京城。” “雍正帝本就推崇‘务实创新’,见到顾文彬进献的改良瓷器后,龙颜大悦,赞道:‘民间匠意,竟能补宫廷工巧之不足!’ 他非但没有怪罪顾文彬‘越界’,反而对其才华见识十分赏识。” “不仅厚赐金银,更将自己珍藏的这套‘养和堂’款茶具,御赐给了顾文彬,以示褒奖。” 讲到这里,毛师傅脸上的笑容忽然明媚了两分。 一直留意着他的叶老头心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望去,果然看见毛师傅的司机兼助理正举着手机,朝他微微点头。 台下多数人并未察觉这个小插曲,只觉得毛师傅的语调似乎轻快了许多。 “各位老板,同行,最后我再多说两句题外话,接下来我们就正式进入今天的拍卖环节。”毛师傅朗声宣布。 “毛师傅,您尽管说!” “毛师傅,再讲点吧,我们还没听够呢!” 人群中响起几声捧场的呼应,当然,也不乏有人在心中腹诽:“可真能捧臭脚……” 台下心思各异,毛师傅却依旧从容。 “此类‘养和堂’款茶具,最初仅为允禧王府及其核心幕僚使用,后世随着宗室没落,才零星流入市场。” “但大多被拆散零卖,能像眼前这样,凑齐‘一壶、四杯、四托、一盘’完整套组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各自飞快地计算着其价值。 “在场诸位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嘉士德的估价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清代宗室御窑茶具’在市场上属于‘顶级硬通货’。” 毛师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天,我愿以我的职业信誉为此套藏品背书。” 这话让台下的吴用心脏狂跳,兴奋得手心冒汗。 经过毛师傅这番抽丝剥茧的讲述,这套茶具的价值已如坐火箭般攀升。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钞票正向着他的钱包飞来。 “这套茶具,是顶级藏家、大型美术馆、家族基金会用以彰显品位与实力的‘身份象征’。 尤其它关联允禧这位‘文人亲王’,使其兼具历史、艺术与文化三重价值,比单纯的‘御窑’标签更具收藏吸引力。” “不妨给各位提供一个参考,” 毛师傅抛出了最关键的数据,“就在去年,由我本人经手的一件乾隆朝宗室茶具——仅仅是一只带‘慎郡王’款的单杯,落槌价已超过五百万元。” 已经有人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验证这条信息。 此前那些还显得成竹在胸的企业老总们,此刻面色都凝重了许多,不再如开始时那般自信从容。 这段话是毛师傅的“阳谋”,他肚子里的货已倒完,等待的买家却还未现身。 他必须用最重磅的数据提前点燃市场热情,为即将开始的拍卖蓄足马力。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我的天!照这么说,光是这套茶具,就值上千个了吧?” “这‘百万起拍’简直是白菜价啊!待会怕是要抢破头……” 许多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意识到这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算范围。 这套茶具的价值,是“皇室血统的文化溢价”、“顶级工艺的物质价值”、“极致稀缺的市场供需”与“顾氏传承的故事赋能”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31章 拍品落地 今天毛师傅不遗余力讲解的,早已不只是一套茶具,而是清代宗室生活美学、御窑工艺巅峰。 乃至文人雅趣传承的浓缩载体——在顶级收藏市场上,这样的“文化孤品”,永远不缺一掷千金的买主。 毛师傅站在台上,看似悠然地喝着茶,但若有心人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已频频飘向大门方向。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位衣着极为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几名黑衣随从的簇拥下,悄然现身。 毛师傅的那位助理,正快步上前,低声向来人汇报着什么。 到了此时,老叶头这才通过种种迹象,明白了毛师傅的心意。 知道了结果,再看毛师傅在那指挥着准备开始拍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一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有那不要脸的,居然给你剧透了。 就算剧情演绎的再好,心中的期盼也大打折扣。 钱胖子居然给毛师傅找来了一块惊堂木,只听得“啪”的一声“起拍价两百万”,如同在滚油中溅入冷水,现场瞬间沸腾。 “两百二十万!”一位本地藏家迫不及待地举牌。 “两百五十万!”后排一位实业老板声音沉稳。 “三百万!”电话委托的专员毫不示弱。 价格数字在一声高过一声的竞价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落槌前的追问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钱胖子假假的,报了一个500万,叫价很快就被突破了。 他对着赵胖子咧了咧嘴,“大舅我,牛逼不,我也是叫过500万价格的人了……” 赵胖子一脸无语的望着自己的亲舅舅心想,“啥也不是,只敢混水摸鱼,有能耐你直接叫个二千万。” 这话他也就心中想想,他可不敢说出来,连做梦都不能说,大舅知道的话,一定会把自己活活打死的。 竞争达到了白热化,举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深思熟虑和沉重的呼吸。 “五百八十万!”一位知名美术馆的代表咬牙喊道。 “六百万!”之前那位实业老板面沉如水,显然志在必得。 当价格突破八百万大关时,场内只剩七八位顶尖藏家在角力。 令吴用没有想到的是,那位他加过微信的老白头居然也在这个阵营里。 每一次举牌都引来一阵低呼,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价格一路狂飙,冲破千万大关,最终在 一千两百万 的价位上,毛师傅的语速放缓,惊堂木即将落下…… “一千五百万。” 一个沉稳如磐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压倒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悄然立于门前。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让常人晕厥的数字。 “是顾氏集团!那位是顾弘毅先生,顾氏建筑与文化产业的掌舵人!” 台下有见多识广者失声低呼。 这一下,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顾氏?那个国际性的大财团?听说掌舵的是一位百岁老太太,产业遍布全球!” “从远洋货运到国际贸易,势力盘根错节,光是国内这一支,市值就近百亿了!” 纷乱的议论声中,一个更为惊人的内幕被透露出来:“你们不知道吗?这位顾弘毅先生,正是顾文彬的第七代嫡孙!” “顾家那位老太君定下铁规:后代子孙,谁能寻回流散在外的先祖核心收藏,谁便是下一任集团掌舵人!这不仅是买卖,更是家族使命!” 真相大白!这套藏品对顾家而言,已非文物,而是通往权力顶峰的钥匙!其意义,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场内尚有藏家具备加价实力,但听到这里,纷纷黯然收手。与一个家族的百年使命竞争,既不明智,也毫无胜算。 价格,就此定格在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如巨浪般将吴用淹没,远超他最疯狂的梦想。 然而,在这极致的狂喜之下,一丝微小的不甘悄然滋生——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他与这段历史的奇妙缘分,仿佛被这巨大的金额简单粗暴地买断。 顾弘毅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吴用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他并未因交易达成而倨傲,反而缓步走到吴用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举动。 “吴先生,”他声音温和却极具分量,“一千五百万,是顾家迎接先祖旧藏‘回家’的诚意。但我看得出,你与这些器物有真感情,不仅仅是买卖。” 他微微一顿,抛出了一个比金钱更厚重的条件: “作为对这份缘分的额外补偿,也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顾弘毅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无比,“您可以在我们顾氏集团旗下,任意一个已建成或在售的楼盘里,任选一套您心仪的住宅。” “后续的所有装修、布置,都将由我们旗下的顶级团队负责,完全按照您的喜好来。您只需——拎包入住。” 他看着吴用,眼神真诚:“希望这份礼物,能让您在这座城市,真正安下一个家。”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吴用心中那点不甘。 巨款易得,知音难求,而一个“家”的承诺,更是直击人心!这已不是补偿,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尊重与认可。 吴用心潮澎湃,郑重地伸出手:“顾先生,物归原主,是最好的归宿。感谢您的厚赠,我接受!”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仅仅是天价交易的达成,更是一个古老家族命脉的续接,与一个年轻人命运轨迹的彻底改变。吴用知道,他得到的,远不止金钱。 交接手续在顾家律师团队的高效运作下迅速完成。 当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那一长串数字时,吴用感到一阵不真实的眩晕。一千五百万,这个天文数字带来的冲击力,需要时间来消化。 顾弘毅并未随即离开,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提出:“吴先生,安家是大事。我旗下几个楼盘各有特色,不如我陪你实地走走,也好为你参谋一二。” 吴用心领神会,这份“好意”背后,不乏探寻藏品来源的深意,他坦然接受,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流。 第32章 吴用给予的小惊喜。 “顾先生,请稍等,我得接上我妹妹。” 吴用说道。 他快步回到小卖部。店内,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正在风风火火的忙着。 小店儿一如往常一样热闹。这可能就是美女的效应,那些过来游玩的游客,看到田甜的长相。 都会不由自主的过来搭讪,但绝大多数都是害羞的,只是默默的买一些东西,多看两眼这个漂亮的女孩子。 对于那些男生掏出手机,对着自己进行拍照,田甜已由最初的害羞,变得现在习以为常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洒下柔和的光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吴用,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明亮的笑容。 吴用走到她身边,自然地帮她把碎发掖到耳后,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丫头,猜猜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 田甜眨了眨聪慧的大眼睛,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而流畅地比划起来,动作优美且精准:【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捡到宝了。不过,外面刚才那么吵,阵仗不小,看来这个‘宝’还不小?】 吴用哈哈一笑,对她精准的“吐槽”早已习惯:“何止是不小,是天大的好事!走,哥带你去挑新房子,以后咱们不住那个破院子了!” 田甜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和询问,手指飞快地舞动:【新房子?你中彩票了?还是……你不是想开了,哪个富婆把你包养了吧?】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显然清楚自己这个异性大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吴用也不生气依旧是笑嘻嘻的,“咱们家那个破院子,冬冷夏热的四下漏水,我早就住够了。” 田甜小脸有些羞红,拦住了正在忙碌的吴用:“现在新房子有了,可那是你的家呀!我住进去算什么呀?” 吴用抱着东西连停都没有停,并且路过田甜的时候,用肩膀还轻轻的撞了她一下。 “你就是我的通房大丫头,你必须得跟着我,怎么滴?不愿服侍大爷我了?” 田甜的小脸更红了,心里美滋滋的,也加入了干活中。 顾老大站在店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女孩虽然无法言语,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丰富灵动的表情和精准的手语,无不透露着她的聪明与清醒。 而吴用与她的交流是如此自然流畅,仿佛那不是无声的对话,而是这世间最平常的兄妹闲聊。 得知田甜是吴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且只是无法发声时,顾老大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动容。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一个年轻人能对无法用语言回馈他的异性妹妹如此倾心照顾,这份超越血缘的守护,让他对吴用的评价不禁又提升了几分。 坐上顾老大的车,吴用像带着自己女儿逛街一样,居然给田甜拿了一袋薯片和一瓶可乐。 车子启动,窗外的繁华街景流转。最初的狂喜沉淀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田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高楼,轻轻拉了拉吴用的衣袖,用手语问道:【大哥哥,我们真的要有新家了吗?我想要一个有大窗户的房间,可以晒太阳,洗完的衣服能够快一点的晾干。】 她心思细腻,仿佛两个人的小家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吴用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是否归还目录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放心吧,丫头。” 他温和地保证,“一定给你选个阳光最好的房间。咱们的房子大着呢,朝阳的那些地方都归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前排的顾老大,“一会儿要选好了房子,请顾老板吃饭的话,今天的饭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此时的田甜已经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完全听不出来吴用是在和她开玩笑,只知道在那拼命的点子头。 吴用想要一套大房子,不仅仅是为了兑现对田甜的承诺,让她生活得更舒适、更无障碍。 更是为了给那尊能与1980年对话的三足铜鼎,提供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家”。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宽敞且私密的空间,正是安置这个惊天秘密,并以此为基础,与张小米共同开创更大未来的理想之所。 他的心中也同时在暗暗算计,给田甜治疗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至于古玩市场里的那个小店,他正打算挑个时机和田甜好好谈一下,那个小买卖干不干都没多大意义了。 但是那间小房子他会留着,毕竟那是他用一条腿换来的。 决心已定,他感到一阵轻松。他转过头,对顾老大坦然一笑,语气真诚而坚定: “顾先生,麻烦您了。我和我妹妹都希望能有个宽敞明亮的家,特别是要方便她生活起居,最好能有个阳光充足的房间。” 顾老大听了以后 ,拍着无用的肩膀说道,“小兄弟 ,我说过的话比真金还要真,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不要有任何顾虑,这些都是你应该得的。” 吴用刚才在自家的小商店,告诉田甜的是,那一皮箱的古玩让他给处理了。 他并没有告诉田甜除了这套房子,他还额外得到了1,500万。 吴用想着不能一下说出来,要不会把田甜吓到的,剩下的事情只好慢慢的透露给她了。 车流变得迟缓起来,他们乘坐的车子也同样被堵得动弹不得,趁着车内相对安静私密的空间,吴用做出了决定。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本以蓝绸包裹、纸张泛黄的《京味堂藏品目录》,双手递向顾弘毅。 “顾先生,”吴用的语气平静而坦诚,“这是在整理那些旧物时,一同发现的。我想,它理应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顾弘毅的目光在触碰到那本目录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略有磨损的绣字,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狂喜。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的记载和勾勒的器物小样,无疑是无价之宝! “这……吴先生!这真是太……太感谢你了!” 顾弘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他紧紧握着目录,看向吴用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 第33章 交还古玩收藏目录 “此物对我顾家而言,意义非凡,可以说是和那套藏品相辅相成!它是我高祖治学与收藏的心血所在啊!我这一趟跟随,真是太值得了!” 顾弘毅原本只想探听藏品来源,万万没想到竟收获了这份意外之喜,这让他觉得之前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无比值得。 吴用看着顾老大激动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决定做对了。 他微微一笑,准备顺势抛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开口前,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田甜的小手,用小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 田甜的小脸立刻泛起红晕,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却没有丝毫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传递着无言的信任。 吴用这才从容开口,语气平和地将故事引向预设的轨道: “顾老板言重了,物归原主而已。说起来,您之前或许也好奇,我一个开着小店的年轻人,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顾文彬先生的旧藏。” 顾弘毅立刻收敛了激动的神色,目光炯炯地看向吴用——这正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吴用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不瞒您说,我家是旗人,祖上也曾阔绰过,只是后来没落了。” “我家住的那地方,是早些年盖的青砖房,院子不大,算是个超小型的四合院。” “我家只占其中一间,另外三间是田甜爷爷的。” 此时,田甜的心仍因吴用方才的亲昵举动而怦怦直跳,但这并未影响她安静倾听。 她思想传统,始终认为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外无论吴用有何举动,她都不会贸然插嘴或反驳。 吴用语速平缓,继续描述:“那房子别看老旧,结构却结实。” “就在我家那间房的里屋墙上,炕头的位置,早年我爷爷就告诉我,里面有个夹层墙洞,是乱世时藏要紧东西的地方。 “通过爷爷的遗言 ,我虽然知道里面除了放着两样我家祖传的、怕丢的小物件,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他的描述细致而充满生活气息,让人很难怀疑。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我想着把老房子收拾一下,无意间才想起了那个几十年没开启过的墙洞。” “结果,就发现了那个箱子,里面正是这批藏品,还有您手上的这本目录。” 他看向顾弘毅,眼神坦然:“我之前也疑惑,顾文彬先生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家祖宅里。” “后来想了想,或许是当年世道纷乱,顾家某位后人为了保住这些宝贝,托付给了我哪位祖上。” “又或是因其他缘分流转至此,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了。如今能通过我之手,让它们回归顾家,也算是了结了一段因果。”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满族身份、老宅结构、墙洞秘藏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里面原本并没有那个“大箱子”。 吴用巧妙地将一个无法追溯来源的“故事”,锚定在真实的地理与历史背景之上,使得整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顾弘毅听得十分专注。他看着吴用坦诚的眼睛,回想那坚实的老宅结构,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毕竟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将珍贵物品托付给可信的朋友或邻居,是极为常见的事。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顾弘毅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个疑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命般的感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是先祖的藏品,借由你们吴家之手守护了数十年,如今再由你吴用将它们送回我们顾家。这份情谊,我顾家铭记于心!” 他用力拍了拍吴用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至此,吴用不仅成功交付了目录,更彻底赢得了顾弘毅的信任。 车子继续前行,车内气氛愈发融洽。借此机会,吴用恳切地说道:“顾老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成全。” 顾老大笑呵呵地望着他:“说吧,小兄弟,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我和妹妹只是普通人,天降横财落在我们身上,未必是福。” 当时售卖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假托是同学家遇了难处,急需变卖祖产……顾老板,您能否派人放出消息,就说您已通过我找到了原主,并对那家人给予了重谢?” “这样,也能让我和小妹少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吴用诚恳地说道。 顾弘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思缜密,懂得藏锋守拙,这是好事。” “放心,这事简单,我会安排妥当,必不让人扰了你们兄妹的清静。” “多谢顾老板。”吴用感激地说。田甜也抬起头,对顾弘毅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并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吴用的胳膊,示意他看自己快速比划的手语。 【哥,顾先生人真好,想得真周到。】 吴用看懂了,笑着对顾弘毅说:“顾老板,我妹妹夸您人好心细呢。” 顾弘毅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对着田甜温和地说:“田甜姑娘不用客气,是你哥哥做事稳妥,值得我多考虑几分。” 他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心中那份回护之意又真切了些。 车子此时已驶入繁华区域,周围高楼林立。顾弘毅指了指前方一条绿树成荫、闹中取静的大街:“快到了,就在金宝街附近,位置还不错。” “金宝街?” 吴用有些惊讶,“这可是真正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啊。” 他以前跑腿送货时经常路过,但从没想过自己能住进这里的房子。 “所以要选这里,” 顾弘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安全、私密,邻居非富即贵,没人会特别关注别人家的事。对你,对田甜,都再好不过。”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个名为“云隐天宸”的小区。正如其名,小区内绿化极佳,几栋高楼错落有致,仿佛隐匿于都市喧嚣之上的宁静绿洲。 顾老大领着他们直接上了9楼。当房门打开,那280平米的大平层呈现在眼前时,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吴用也感到了震撼。 宽敞的客厅连接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而温暖。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 第34章 未来的家 哇……” 吴用忍不住低声惊叹。 田甜更是激动地抓紧了吴用的胳膊,她指着通透明亮的阳台,又飞快地比划着:【大哥哥!你看!那里可以放好多好多花!下午在这里晒太阳一定舒服极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吴用推着她,两个人在各个房间穿梭。主卧、次卧、书房、宽敞的厨房和明卫……每一个空间都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这书房够大,正好给你放书,也够我……嗯,研究我的那些‘玩意儿’。” 吴用满意地对田甜说,特意在“玩意儿”上加重了语气,兄妹俩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喜欢吗?”顾宏毅借着机会打了两个电话,看到两人回来了,这才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喜欢!太喜欢了!” 吴用由衷地说,“顾老板,这……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不必言谢,你们住得舒心就好。” 顾弘毅摆摆手,随即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关于这批藏品,我有个想法。它们意义重大,我打算请家里那位百岁的老祖宗亲自从海外回来一趟,主持一个简单的回归仪式,也算告慰先祖。” 吴用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顾老大的深意——这是要借最高权威,彻底坐实这批藏品的归属,堵住所有潜在的非议。 他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由老祖宗亲自确认,再好不过了,这段时间我哪里也不去,如果你需要我配合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和聪明人办事儿,这个过程是太舒服了,顾老大都想把吴用挖到自己公司来,这样的人才用着太顺手了。 “嗯,” 顾弘毅满意地点头,随即接起一个响起的电话,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 趁这个间隙,田甜拉了拉吴用的衣角,用手语问道:【哥,我们真的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像做梦一样。】 吴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当然,丫头,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哥保证。” 顾弘毅打完电话回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这套房子是我们新装修完的样板间。” “这个风格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可以让我们公司设计部派人过来,按照你们的要求重新进行装修。” 吴用很明显的是没有疯,他当然知道这是顾弘毅的真心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人要吃到满足 ,更要知道进退。 “顾老板,不用重新装修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能住进来已经很感激了,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而且这装修风格我们也很喜欢,温馨又舒适。”顾弘毅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安排重新装修了。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 这时,田甜拉着吴用走到阳台,指着外面的景色,用手语兴奋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吴用笑着回应她,转头对顾弘毅说:“顾老板,这阳台田甜说她由衷的喜欢,她肯定能在这里种出一片小花园。” 顾弘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希望你们在这里能生活得开心。 “我现在临时有些事情要离开一下,我的律师会留下来和你办这些业务。” “等到中午的时候,咱们再见一下面 ,有些事情咱们要商量一下”。 吴用点点头,真诚地说:“好,顾老板,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感谢您的一切,我和妹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新家。” 手续和后续琐事顾氏集团的王律师真的留下来进行了处理,并且告诉他们,“你们随时可以搬进来。” 顾氏集团办事的效率非常高,刚刚中午,这名王姓的律师就把这套房子的所有手续交到了吴用的手上。 相互之间,虽然彼此相信。但是当着这名律师的面吴用依旧是翻看了一下。 “好家伙”,吴用可以肯定这名律师是他上辈子走丢的亲哥哥,这套房子不仅到了他的名下,并且在地下车库给他配了一个车位。 而房本中夹的那些票据却是,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开出来的免除吴用名下房产所有应付的费用。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楼盘以后物业还是顾氏集团的,那么吴用在这里住,任何费用都不需要交。 吴用刚要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他们律师却先开口说道:“兄弟你也不用感谢我,我也没有这么大的决断力。” “这是刚才顾总走的时候 特意交代的,如果你要感谢的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和他说好了。” 这套视野开阔、面积达280平的大平层,让吴用和田甜都非常满意。 忙完这一切 ,中午时分,顾老大盛情难却,硬是拉着他们在一家格调高雅的餐厅用了餐。 饭后,吴用推着田甜,准备打车回古玩市场那间略显逼仄的小店。 “等等,吴用。”顾老大却伸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他行动不便的腿上,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有驾驶证吗?” 吴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瘸了的腿,语气带着点自嘲。 “顾先生,瞧您问的。这腿是几年前让人给撞折的,没瘸之前,年轻气盛,倒是把驾照考了。 只不过……”他顿了顿,实话实说,“……一直没钱买车,那驾照怕是都快在抽屉里落灰了。” 顾老大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车队中,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8L缓缓滑到近前,流畅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正好,这车是公司新提的,还没上牌,手续齐全。”顾老大从律师手中接过钥匙,不由分说地就往吴用手里塞,“代步工具而已,以后带着田甜出门也方便,拿着!” 这突如其来的厚赠让吴用措手不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后退:“不行不行!顾先生,这太贵重了!房子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这车我绝对不能要!” 第35章 是机遇也是挑战 “等等,吴用。”顾弘毅见吴用态度坚决,顾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一把揽过吴用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将他带到几步开外,确保田甜和随从听不到谈话,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推心置腹。 “吴用,你听我说。”顾老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帮你,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他看着吴用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害:“你以为顾家上下都感激你?错了!我那些叔叔大爷,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把你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吴用心头一凛。 “就因为你找到了那批祖宗旧藏,帮我立下了这继承家业最关键的一件大功!” “你等于直接把下一任掌舵人的位置,亲手塞到了我怀里!你断了他们多少人的念想?” 顾老大的眼神锐利,“他们不敢明着对付我,但迁怒于你,给你使点绊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现在给你的所有东西——房子、车子,走的都是‘奖励寻回国宝有功之人’的公司账目,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以前你在哪里住,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这件事情完事以后,你能够住到这个小区来。” “我们顾氏有条铁律——任何人,只要在我们服务范围内,顾氏子弟不得动其分毫。违者不仅会被家族追杀,还会连累家人。 看着吴用似懂非懂的样子,他语气稍缓:咱们小区的保安都是退伍兵,中控直连公安分局。万一有意外,只要坚持五分钟,警察就能赶到。 吴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仅是酬谢,更是保护。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接过了车钥匙:顾大哥,这份情,我领了。 吴用虽然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但顾弘毅总觉得这小子骨子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那眼神深处,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番关乎身家性命的警告。 顾弘毅看着他这副模样,牙根都有些发痒,心中暗骂:“这臭小子,油盐不进!老子这辈子还没对谁这么推心置腹过,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怕是镇不住这个看似随性、实则极有主见的年轻人。 他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 “吴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析家族秘辛的沉重,“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铁律’就是全部?那只是最表层的规则。 我们顾家能传承数百年而不倒,靠的不是温情脉脉,而是一套冰冷、甚至残酷的继承法则。”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吴用,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家族的继承人,必须具备足够的智慧、勇气和手段,才能掌控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所以,从我们出生起,被灌输的第一课就不是亲情,而是竞争。兄弟阋墙,叔侄相争,在我们家是常态。”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仿佛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在某处俯瞰:“而制定这套规则,并且是执行得最彻底的人,就是我的太奶奶,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被称为‘老祖宗’了吗?” 顾弘毅的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弧度,混合着敬畏与无奈:“她才是我们顾家最冷静,也最可怕的人。可怕在哪里?” “她几乎没有任何世俗的牵绊和弱点!顾家大房早已人丁凋零,她本人……连亲生儿女都没有。 “她就像站在云端的神只,冷眼旁观着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我们家,有时候就像她老人家随手摆弄的一出活生生的历史剧。” 顾弘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她偶尔会‘心血来潮’,故意设置一些极其复杂的局势,或是抛出诱人的饵食,而我们这些蒙在鼓里的子孙,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撕咬。” “她就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看我们每个人如何表现,如何抉择,如何……露出獠牙。” “我年纪渐长,才慢慢看明白这盘棋。”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兄弟子侄间的相互算计、彼此制衡。” “在某种程度上,正是维持家族内部权力平衡的一种畸形方式。这种内耗,或许在她看来,是筛选出最强者的必要代价。” 他举了个例子,眼神变得深邃:“就好比我的那位姑奶奶,她不知为何,从小就极其偏爱我三叔,几乎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在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和资源的倾斜下,我三叔的性格变得……极其暴虐乖张,行事不择手段。” “这,何尝不是太奶奶棋盘上,用来磨砺其他继承人的一块最危险的‘磨刀石’呢?” 顾弘毅紧紧盯着吴用,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急切地要把你护在这个小区里了吗?你无意中帮了我,就等于站了队。 在我那些‘亲人’眼里,你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外人,而是我顾弘毅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可能是我露出的一个‘破绽’。 他们动不了我,但碾碎你,对他们来说,既是一种报复,也可能是一次向太奶奶展示能力的‘投名状’!” 顾弘毅这番近乎自曝家丑的剖析,将一个庞大世家光鲜外表下的冰冷内核与残酷规则,血淋淋地展现在吴用面前。 吴用那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终于彻底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漩涡,其深度和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顾老大这份看似“过分”的厚赠与保护,其背后交织着家族权斗、冷酷规则与一份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这一切,都让未来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顾老大这一回看到吴用的神情,终于有笑意在他的唇角浮现。 他继续对吴用说道,可过了今天,我再想以个人名义给你任何东西,都会被视为私相授受,会引来无数攻击和非议。” 第36章 有钱人的善意来的莫名其妙 顾老大。紧紧盯着吴用,话语直击核心:“所以,现在,你别跟我客气!这些不是你吴用占我顾弘毅的便宜。” “这是你们老吴家替我们顾家保存宝贝数十载,如今又完璧归赵,应得的报酬!你明白吗?” “现在你能想到的、需要的,赶紧开口!这些东西不用我私人掏一分钱,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一番剖白,如同惊雷炸响在吴用耳边。 他这才恍然,自己已不知不觉卷入了一个庞大家族的内部旋涡。 顾老大此举,既是酬功,更是保护。这辆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像是一道“护身符”,宣告着他吴用是顾弘毅认可并庇护的人。 看着顾老大诚挚而锐利的目光,吴用知道,此刻的推辞不仅是矫情,更可能是一种不明时务。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 “顾大哥,”他改变了称呼,语气郑重,“我明白了。这份情,我领了!” 顾老大脸上露出了释然而开怀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才对嘛!走,让司机带你熟悉一下车,以后这大家伙就归你了!” 黑色的奥迪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预示着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性与未知挑战的未来,就此启动。 司机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先把小丫头田甜送回了古玩市场。 趁着四周无人,吴用平视着田甜的眼睛,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丫头,哥跟你说个事。今天我把从大铜鼎里弄过来的那些宝贝给处理了,事情办得漂亮,买家特别感谢我。” 田甜眨着大眼睛,用手语问:【所以送了哥一辆车?】 “车只是一部分。”吴用笑了笑,继续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最主要的是,他用市中心一套挺不错的楼房,换了咱们家那个旧平房。他觉得咱们那老院子格局好,有味道。” 看到田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立刻补充道:“你别觉得亏。去年不是有人出200万买咱们院吗?” “那钱听着多,但在三环里根本买不到像样的好房子。现在这套是精装修,面积大,楼层也好,你住着也方便。咱们不亏。” 听到这个解释,田甜反而心安了。她用力点点头,用手语回应:【哥你觉得合适就行!我都听你的!】 她对吴用的决定,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吴用之所以撒谎,是因为他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 他告诉田甜,今晚两人就在商店凑合一宿。他心里盘算着:自己一下午“发了横财”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开,他们那毫无安保可言的老院子此刻就像个靶子。 反而这古玩市场的小店更安全——外面有坚固的卷帘门,里面还加装了钢筋铁门,最重要的是,百米开外就是24小时有人执勤的市场派出所。 他不是胆小,而是带着残疾妹妹在这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挣扎求生多年,见多了社会的阴暗面,不得不万分谨慎。 把田甜送回市场时,他又特意叮嘱道:“小妞,大爷我今天发财了,一会儿得出去跟朋友喝点庆功酒。” “你把店关了,好好把阁楼收拾一下,今晚你睡上面。万一我喝多了半道让你去接,你临时关门可就来不及了。” “嗯!” 田甜用力点头,【你放心去,店里交给我!】 她当着吴用的面就拉下了卷帘门,打开空调,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来。 司机开着车,载着吴用出城,在城郊车流稀疏的道路上磨合了半下午。 吴用虽然腿脚不便,但驾驶技术底子还在,加上这辆奥迪操控性极佳,很快便找回了人车一体的感觉。 直到夕阳西斜,顾老大那位干练的王律师打来电话,让他们直接把车开到车管所。 到了地方,王律师已安排妥当。 在一位车管所小领导的亲自陪同下,所有手续——从验车、选号到缴纳购置税和保险,都办理得异常顺利,全程没让吴用操一点心,花一分钱。 一切办妥,崭新的牌照安装到位。王律师将厚厚一叠文件袋交给吴用,临别时,又取出一个皮质小手包塞给他。 “吴先生,这也是顾总吩咐的。他说,车子既然送了,就得让它能跑起来。”王律师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您打开看看。” 吴用拉开拉链,里面是满满一摞高额加油卡,足够这辆奥迪喝上几年。 下面还压着一张顾氏集团旗下高端车行的“终身VIp保养卡”,涵盖了未来数年的所有基础保养乃至易损件更换费用。 “这……”吴用一时语塞。 王律师压低声音:“顾总让我转告您:‘油加满,保养好,路才能走得远,也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希望您能用得上。” 这番话意味深长。吴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这不仅是方便代步,更是为他提供了充分的行动自由和保障,无论是为了应对潜在麻烦,还是为了他那些不可言说的“计划”。 他握紧手包,郑重说道:“王律师,麻烦您转告顾大哥,他的心意,我收到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坐进驾驶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和新车的气息,吴用深吸一口气。 这辆加满了“油”、备足了“粮草”的座驾,成了他开启人生新航道的象征。 天还没有黑透,奥迪无声地滑入一条老街巷口。吴用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张翠花家的门。 开门的老张头依旧是那副精明的样子,但看到吴用,尤其是瞥见他身后那辆崭新的奥迪时,脸上瞬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探究,还有一丝属于“前准岳父”的审视与懊悔。 “张叔,打扰了。”吴用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哎呦,吴用啊!快进来!”老张头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带着过分的热情,“你小子可以呀!拉纤的能达到你这种高度实属罕见的呀!这车……新买的?了不得啊!” 吴用笑了笑,没接话茬,目光扫过客厅,仿佛不经意地问:“翠花姐没在家?” 第37章 张小米感觉是在做梦 “她啊,跟她对象看电影去了!”老张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是在强调,“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工作稳定,知道疼人!” 吴用点点头,温和地说:“那挺好,稳定比什么都强。”他随即话锋一转,“张叔,咱们说正事,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张头忙不迭地搬出木盒和铁皮饼干盒,一边展示里面的旧版钞票和票证,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吴用。 试探着问:“小吴啊,你跟张叔说实话,外面都传你帮了顾家天大的忙,发了大财……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吴用熟练地查验着钞票,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张叔,您在这行年头比我长,最清楚传言这东西,三分真七分假。” “我就是运气好,拉纤找着了正主,碰巧帮顾老板找回了他家祖上丢失的东西。人家念旧,顺手拉了我一把,没外面传的那么邪乎,他们真正要感谢的人也不是我,过两天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哦……这样啊。” 老张头将信将疑,不再追问,只是嘀咕道:“我就说嘛……你小子,是有真本事的,比那些绣花枕头强多了……” 吴用仿佛没有听见他最后的抱怨,将现金推过去,完成了交易。 抱着盒子离开时,他感觉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张头的老婆,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吴用没有把崭新的奥迪直接开回商店门口,而是将它稳妥地停在了古玩市场派出所门前的明灯下。 这个举动看似随意,却透着他混迹市井多年养成的谨慎——财富固然诱人,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刚推开商店的侧门,早已等候多时的田甜就听见动静,小手精准地按下了多功能电锅的开关,锅里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她转过身,对着吴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手指灵活地比划着:【哥,你回来啦!晚上我们煮饺子吃吧?冰柜里还有好几袋,我晚饭吃过了,还喝了一瓶汽水,说完伸了伸可爱的小舌头!】 看着小丫头乖巧的模样和为自己留着的灯、烧着的热水,吴用心中一片温暖。“好,就吃饺子。”他笑着应道,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夜深人静,卷帘门内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 阁楼上传来田甜追剧的轻微声响,这成了吴用行动最好的掩护。 他拉好里间的帘子,就着明亮的灯光,开始清点物资。 他仔细数出五千元旧版钞票,又搭配了一叠涵盖粮票、油票、布票的票证,将它们用牛皮纸包好。 然后,他找来了剪刀,开始处理商店里那些小零食。 棒棒糖、小袋饼干、独立包装的果冻……他耐心地将所有印有生产日期和厂家的塑料外包装一一剪掉,只留下光秃秃的糖果和食品本身。 “去除所有来自‘未来’的痕迹,这是保护张小米,也是保护刚刚建立的未来发财大计。” 他心中默念。 至于那些袋装方便面,他索性将面饼统统抠出来,集中装在一个大大的透明塑料袋里。 最后,他铺开信纸,斟酌着词句给1980年的张小米写信。 “小米兄弟: 见字如面。 你上次托付的几件东西,已顺利出手。买家极为豪爽,总价共得二十万元。 按我们之前约定,你我兄弟二人各得一半,你的那份是十万元整。 此次先奉上五千元现金,并各类紧缺票证若干,作为你的首批分红和日常开销、启动资金之用。 余下款项,我正在寻找可靠渠道,将其兑换成你那个年代适用的钱币,会分批送达,请放心。 另,你上次随鼎送来的那些图书,我仔细翻阅,甚为喜爱,尤其是那些连环画和旧版小说,如今在我这边颇具怀旧价值,深受年轻人喜欢。 我萌生一念,打算利用我这临街小店,开一间小小的租书店,也算多条营生路子。 这些图书,便算作我向你订购的第一批货。我无以为报,只能用我这边一些你可能未见过的‘新奇’吃食与你交换,望你不要嫌弃。 此类图书,你有多少,我便收多少,多多益善! 盼复。 吴用 手书” 他故意将成交价说成二十万,既给了张小米巨大的希望和动力,也为自己留下了充裕的操作空间。 写完信,他将现金、票证、那包“赤裸”的零食和方便面饼,连同信件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尊看似古朴的三足铜鼎之中。 午夜时分,随着微光一闪,鼎内的物品瞬间消失无踪。吴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也完成了一次穿越时空的使命。 --- (镜头切换至1980年,张小米家) 夜深人静,整个北极阁头条的居民区早已陷入沉睡。 累了一天的张小米早早睡下,后半夜却莫名醒来,心头一阵悸动,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子角落,掀开那尊铜鼎上盖着的破纸板。 残月如钩,清辉冷寂。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鼎内赫然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一大袋装着奇怪面饼和零散糖果的塑料袋,最上面,还压着一封折叠好的信。 他强压住激动的心跳,颤抖着手首先拿起那封信,就着手电光,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二十万……十万元……五千……租书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颊因极度兴奋而涨红。 十万元!换成这个时代的钱,也应该有一万块了吧?在这个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眼下只拿到了五千,但这已经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巨款了! 想着自己家的房子才能够卖到300元钱,张小米不禁哑然失笑。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厚厚一沓钞票,全是“大团结”(十元券),那沉甸甸的手感,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还有那些票证,都是硬通货!他接着又好奇地扒拉着那包“吃食”,那些没有包装的糖果色彩鲜艳,那金黄色的面饼形状规整,散发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诱人的油脂和麦香气。 第38章 张小米善意的谎言 正当他看得出神,母亲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小米呀,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院里鼓捣啥呢?” 原来,母亲晚上吃得不舒服,起来上院子角落的简易厕所。 她眼睛有些散光,夜里视力更差,只看得到儿子站在鼎旁,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张小米心里先是一惊,随即迅速镇定下来。 他一边若无其事地把鼎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应道:“妈,我这就睡,正好有点事想跟您说。” 他顺势把手电筒递给摸索着走过来的母亲,“妈,您照着亮,帮我把门打开。” 小老太太拿着手电,依旧看不清脚下,走得很慢。 张小米跟在她身后,利用这短暂的间隙,飞快地将那沓钱分成两份,分别揣进了两个裤兜里。 母子俩回到屋里,拉亮了昏暗的电灯。看到了张小米从外边拿进屋子 ,然后扔在炕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疑惑又担忧地问:“小米呀,这些东西……还有,你哪来的钱?你可不能……” “妈,您别急,听我慢慢说。” 张小米扶着母亲在炕沿坐下,心思电转间,一个“故事”已浮上心头。 这些东西来历太惊人,绝不能说实话,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才能让母亲安心。 他拿起一块光秃秃的糖果,语气轻松地说:“妈,您还记得大宅门儿老钟家那个小石头不?” “小米,你说的是哪个小石头啊?” “还有哪个?就是以前在咱家白吃白喝了两年的那个小崽子。” “不许这么没礼貌!”母亲轻轻拍了他一下,“钟家的老人虽然是资本家,可人家是实业救国,心善着呢!解放前闹灾荒,这一片多少人靠他家放粥才活下来,咱们家也受过恩惠……” 张小米耐心听完母亲的念叨,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妈,小石头现在富贵了!他在海外的亲戚找回来了,听说很快就要出国。” “他没忘了咱家的恩情,又怕直接来往给咱家惹麻烦,就托人悄悄送了这些东西和一笔钱过来,说是给您看病用的。” 他把一个裤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炕上。那一大摞“大团结”让小老太太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这……这太多了!小米,天亮了赶紧给人家送回去!这情分咱领了,钱不能要!” 张小米笑了笑,把母亲按回炕上:“我的亲娘啊,人家送东西的人放下就走了,我上哪儿找去?” “再说,小石头很快就要出国了,这钱,是人家真心实意感谢咱们当年那点粥饭之恩的。” 他看着母亲依旧不安的神情,话锋一转,给了她一个更实在的盼头:“妈,这钱咱也不算白拿。我这几天在文化馆干活,王叔私下跟我说,馆里最近有名额招临时工,就是得交三百块钱上岗费。” “之前咱家穷,我想都不敢想。现在好了,这工作机会咱能抓住了!” “您把身体看好,等我有了正式工作,咱家日子不就一步步好起来了吗?” 一听儿子有机会得到一份正经工作,母亲的眼睛顿时亮了:“小米,你没骗妈?你王叔真这么说了?” 张小米认真地点点头。 母亲脸上的忧虑终于被期盼取代,她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这就好……这就有了奔头了……妈是得好好看看病,以后你有了孩子,妈还得帮你带呢……” 看着母亲脸上重现的光彩,不再追问钱的来历,张小米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这个善意的谎言,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底,带来一丝隐秘的愧疚。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地借用“小石头”的名头,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来戳穿这个谎言了。 小石头,那个和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两年前就永远留在了南方那个靠近海边的知青点。 他还清晰地记得传来的消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小石头跳进了河里。孩子被托了上来,他自己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被人救起时,已经没了呼吸。 彼时,那个小城里的北京知青几乎都已通过各种途径返城,走得只剩他孤零零一个。 他的死讯,竟因此未能及时传回这片生他养他的胡同。 直到今年开春,街道处理废品,张小米正好在场。 他遇见了那个被救孩子的父亲,那位中年男人带着厚厚的钱物,风尘仆仆公干来到北京。 满怀感激地想寻找恩人的家属,却从街道干部那里得知,小石头竟是个父母早亡的孤儿。 当时,张小米站在一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听说,小石头已经在当地被妥善安葬了。这位愧疚而感恩的父亲,是想把钱物留给恩人在世的亲人,以表心意。 “如果这时候我站出来,以朋友的身份接受这笔钱,味道就全变了。那不再是感恩,倒像是我们借着石头的死索要什么。” 张小米当时这么想着,默默地转身离开,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底。 小石头童年的影子仿佛还在眼前——父母双亡后,十岁的孩子饿得昏倒在路边。 是张小米的母亲心软,把他拉回家,那一两年里,小石头几乎就是在张小米家吃喝长大的。 后来年纪稍长,街道安排他去火柴厂干点杂活,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干不了重活,没有工资,厂里只管他一口饭吃。 “石头兄弟,” 张小米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位再也回不来的兄弟说。 “借用你的名头,不是对你不敬。你若在天有灵,知道这钱是拿来救急,让妈妈能看病,让我有条正路走,你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等我以后有了能力,一定去南边看你,给你好好烧点纸钱,告诉你咱家日子过好了……” 这份掺杂着怀念与无奈的复杂情感,让张小米更加坚定了要抓住这次机遇的决心。 这不仅仅是吴用给他的机会,也仿佛是小石头在冥冥之中,用另一种方式,最后一次帮助了这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家。 他将炕上的钱和票证仔细收好,那包来自未来的“新奇”吃食,则被他小心地藏了起来。 窗外,天色将明,一片新的希望,似乎正随着这1980年的晨光,悄然降临。 第39章 张小米入职成功。 有了吴用送来的“启动资金”,张小米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气。 当晚,他就和妻子秦淑芬悄悄统一了口径,关于钱的来源,对外就说是早年一个受过家里恩惠的朋友如今发达了,悄悄回报的。 第二天,张小米便让秦淑芬领着母亲去置办行头。 起初,节俭了一辈子的母亲死活不同意,摸着那好端端只是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连连摇头:“瞎花钱!我这身挺好,干净就行!” 秦淑芬挽住婆婆的胳膊,软声细语地劝道:“妈,要是在家,咱们穿得再破也没人笑话。可过几天,咱娘俩就得去大医院瞧病了,小米也得跟着。” “您想想,医院那地方人来人往,万一碰见小米单位未来的领导同事,看到咱们一家子破衣烂衫的,小米脸上无光,将来在单位开展工作,腰杆子也挺不直啊!” 这话说到了要害处。老太太迟疑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儿子的前程。最终,她硬着头皮,被儿媳妇拉进了百货商店。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然吹拂,街面上的服装不再是一片灰蓝绿,多了些鲜亮的颜色和时兴的款式。 在秦淑芬的参谋下,老太太不仅买了两套里外三新的棉布衣裤——一套藏青色,一套带细碎小花的,连多年未换的布鞋和袜子也一并换成了新的。 当婆媳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正巧被邻居杨婶瞧见了。 杨婶瞪大了眼睛,围着焕然一新的老太太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哎呦,老嫂子!您这是……拾掇得跟个老干部家属似的!精神!太精神了!”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也被这崭新的装扮和邻居的夸赞弄得暖烘烘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另一边,张小米提前来到了文化馆。他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巨款”,又从吴用送来的那些“未来”零食里,挑了些包装最简单、看起来最不扎眼的饼干和水果糖。 每样抓了一小把,又放了几个红彤彤的苹果,用一个干净的布口袋装上——这是给王叔准备的谢礼。 等到王叔来上班,张小米瞅准机会,把布口袋塞了过去,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王叔推辞不过,最终收下,看着他准备好的三百块钱和这身虽旧却干净利索的打扮,眼里满是赞赏。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不过半个小时,张小米就成了文化馆的一名临时工。 “明天是8月30号,”王叔叮嘱他,“馆里有些杂活,你这两天抓紧干完。从9月1号开始,就算正式上班考勤了。” “王叔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小米满口答应,心里却自有打算。怎么干的完? 他恨不得活儿越多越好!以前干活是白干,以后干活,那可是有工资拿的!这性质能一样吗? 他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家时,小老太太听着儿子成了“公家的人”,激动得嘴唇哆嗦,眼眶一红,竟掉下泪来,不住地用手背擦拭:“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秦淑芬也满脸是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崭新的、仿制的65式军装:“给,你也置办一身!人靠衣裳马靠鞍!” 张小米换上这身仿军装,挺拔的身材被衬托得更加利落,虽然面容仍带风霜,但精神气十足,俨然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 他站在有些斑驳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中豪情涌动。 吴用兄弟送来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他张小米,一定要在1980年,抓住这时代的机遇,和那位尚未谋面的“未来”伙伴一起,闯出一片新天地! 崭新的衣服,崭新的工作,一切都预示着,这个家的命运齿轮,开始了全新的转动。 就在张小米换上新行头、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这天晚上,他怀着激动与感激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那尊改变命运的铜鼎前,在那里他站了很久。 之后才缓缓的回到屋子内,他铺开信纸,认真地将自己的近况写给那位素未谋面却已肝胆相照的“未来”兄弟。 “吴用兄弟: 见字如面! 天大的好消息!工作的事已办妥,多亏了你送来的‘及时雨’,三百块上岗费已交,王叔也已打点好。 从九月一日起,我便是有工作、拿工资的人了!母亲得知此事,喜极而泣,直说咱家有了奔头! 给她老人家看病的事,也已提上日程,不日便将去医院仔细检查,请你放心。 你上次提及需要旧书,我今日特地将从文化馆整理出的成套旧杂志,将这大鼎堆得满满当当,直至冒尖! 这些书册在1980年的光景,只能当做废品论斤卖,一车也换不来几块钱,能对你有用,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了。 兄弟你仗义,给我弄过来的这5000元钱,已经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剩下的也不急。 只是……另有一件私事,想恳请兄弟帮忙。 我姐姐远嫁外地,如今正怀有身孕,那边物资匮乏,营养跟不上。 我思来想去,厚颜向你开口,能否为我寻些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若能得此物,给我姐姐寄去,便是雪中送炭,解我心头一大牵挂!感激不尽! 盼复。 弟:张小米 敬上” 他将信件仔细折好,连同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承载着一个时代记忆的旧杂志,一同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铜鼎之中。 而在2016年的吴用,这两天正体验着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奢侈烦恼。 拥有了“云隐天宸”那套价值数千万的大平层,老房子里那些破旧家当自然再也入不了眼。 于是,一场由田甜主导的、无休止的“买买买”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吴用看着兴奋地比对各种家居画册的田甜,大手一挥,定下了“土豪”基调:“丫头,听哥的,咱们现在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买的东西,必须对得起那套房子的身价!” 他私下里早已做足了功课。顾老大送给他的这份礼,其价值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金宝街位于北京二环内,是真正的城市核心,土地资源堪比黄金。 距离故宫仅一千多米,是名副其实的“皇城脚下”,这种区位代表着无可替代的身份与地位。 在小区周围拥有史家小学、景山学校等顶级的双学区配置,在“双减”政策下更显珍贵。 第40章 圆谎 周边3公里范围内,密布着22个地铁站、31所医院(包括协和医院)、60个大型商场,生活、医疗、交通便利度达到了顶峰。 而小区内是200-500平米的大平层,层高3.2米,南北通透。 法式建筑风格与高品质装修,同时还配备1对1管家服务、私宴会所、8000平米私属园林……这一切,都让这里的房子不仅仅是居所,更是顶级的生活体验。 吴用这两天偶尔与小区保安闲聊得知,这里即便是楼层和朝向最不好的房子,市场价也高达每平米8万元 ,而他拥有的那套,市场估价至少在每平米12万以上! 这样算来,真要拿卖古玩得来的那一千五百万,在这个小区里,还真买不到什么像样的好房子。顾老大这份人情,送得实在是厚重无比。 这天早上,他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就快步走到铜鼎边,只见鼎内已被旧杂志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正压着张小米的来信。 读完信,吴用脸上露出了了然又欣慰的笑容。他完全理解了张小米的言外之意——资金可以暂缓,但家人的健康刻不容缓。 “好兄弟,这是怕我为难,先紧着最要紧的事办啊!”他低声自语,心中对张小米的为人更是高看一眼。这份体谅与信任,比真金白银更让他触动。 “奶粉,麦乳精……这些都好办!”吴用立刻拿起手机搜索起来,“不仅要这些基础的,什么孕妇dhA、复合维生素、高品质的母婴用品,都得给他安排上! 既然他这么为我着想,我更得把事办得漂亮!” 两个时空,两个兄弟,一个在1980年脚踏实地、体谅他人地开启新生活,一个在2016年感念于心、全力以赴地准备回馈。 顾老大赠予的那套“云隐天宸”大平层,虽是全新样板间,吴用还是打算通风散味一段时间再入住。 而他们居住了多年的老院子,这两天也被他和田甜彻底收拾了出来。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整个小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吴用看着清空后略显寂寥的老屋,对田甜说:“这院子,我打算就直接交给顾老大了。” “哥,我真有些舍不得。”田甜用手语比划着,眼神里流露出对过往的眷恋。 吴用环顾着这四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青砖房,轻叹一声:“人得往前看。这些房子结构老了,修缮起来是一大笔钱。” “没有顾家和咱们换房子,咱们上哪里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小妞,你觉得咱们不跟人家换房子,咱们有钱修理这个小院吗?” “咱们可经不起折腾。不如保持原样,交给顾家,他们自有打算。” 此时吴用的心里满是苦涩,为了圆之前的谎话,只能用更多的谎话来弥补。 晚上,吴用心里总是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给田甜倒了杯水,沉吟着说道: “小妞,我总觉得不对劲。你仔细想想,那套价值几千万的房子,又给了咱们一台车……顾老大对咱们的好,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感谢的范畴。” 田甜歪着头,用手语调皮地回应:“我早就想说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不是他家里有位待字闺中的大小姐,看上我哥你了,想招你当上门女婿呢。 “可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是我这个感觉失误啦!” 她说完,自己先捂着小嘴娇笑起来。 吴用被妹妹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他摇了摇头,分析道: “不像。顾老大那种人物,嫁女儿必然是强强联合,我们这点根基,他看不上。” “我琢磨着,无非几点:第一,那批藏品对他争夺家族继承权至关重要,我们的价值远超那些物质回报。” “第二,他这是在用巨大的恩情把我们彻底绑在他的船上,让我们只能依靠他。” “第三……或许也是一种风险投资。他可能觉得我这个人,未来还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或者,他欣赏的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这份‘知进退、不贪心’的品性,觉得值得长期投资。” 田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划着:【听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个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吴用目光渐渐坚定,“桥到船头自然直。眼下,我们受了他的大恩是事实。”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记住这份情义,但也要保持清醒。” “不该碰的绝不碰,不该问的绝不问。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你照顾好,把和张小米的事情做好,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夜色渐深。古玩市场内的静谧与都市的霓虹仿佛是两个世界。 吴用知道,他必须尽快为张小米准备好营养品,将这份跨越时空的互助情谊,稳稳地传递下去。 而顾老大那份厚重得有些烫手的“好意”,则需要他用更多的智慧和谨慎去应对。前方的路,既充满希望,也暗藏玄机。 同一时间里,首都机场的贵宾室内,顾弘毅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抵达。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跑道上起落的银鸟,心情是数月来少有的平静与笃定。 再过不久,他将在这里迎接从海外包机归来的太奶奶以及一众家族成员。 所有迎接仪式、安保、媒体对接,底下的人都已安排得滴水不漏,他已无需过多操心。 偌大的贵宾室此刻只有他一人。他走到最僻静的角落,拨通了妻子的视频电话。 当屏幕上映出妻子带着些许嗔怨的面容时,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声音都放得极轻极软,活脱脱一个“老婆奴”的模样。 “老婆,在做什么呢?孩子们呢?” 本次回归,他的妻子儿女原计划一同前来,但被他以“大陆这边情况尚未完全明朗,恐有波折”为由,含糊地劝阻了。真正的缘由,他当时无法明说。 第41章 靠谱的张小米 屏幕那头的妻子,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弘毅,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所以才不让我们娘仨过去?” 顾弘毅闻言,哭笑不得,连忙压低声音解释:“天地良心!我心里除了你和孩子们,哪里还装得下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无论他如何赌咒发誓,妻子依旧将信将疑。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手机里存着的几张吴用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刚发过去不到十秒,妻子的视频请求就再次弹了过来。 接通瞬间,顾弘毅看到妻子已是双眼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弘毅……这,这个年轻人是谁?他……他怎么和我们家大宝……长得那么像啊!如果……如果我的大宝还在,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听到妻子提起“大宝”这个尘封在心底多年的名字,顾弘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绵密的痛楚。 他耐着性子,听着妻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追忆着早夭的长子,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悠远而哀伤。 其实,何止是妻子觉得像。当初在古玩市场第一次见到吴用时,顾弘毅内心的震惊远比妻子此刻更甚! 那个站在店里,眼神清亮又带着一丝落魄和倔强的年轻人,竟与他那二十岁便因机车比赛被人设计陷害而惨死的长子,有着七八分的惊人相似! 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韵和侧脸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会不会是当年医院抱错,或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双生子?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长子出生时他全程陪护,绝无可能。 丧子之痛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虽然他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家庭美满,但长子的夭折始终是他和妻子心底最深的隐痛。 此次劝阻家人前来,正是因为他见到了吴用,这个心性纯良、知进退、懂感恩的年轻人,像一束光,意外照进了他尘封的情感世界。 他怕妻子见到吴用后情绪失控,也怕家族内部那些嗅觉敏锐的人借此大做文章,更怕……会给吴用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危险。 他内心深处,甚至萌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的念头:如果可能,他想认下这个年轻人做干儿子。 这或许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但也确实是出于对吴用品性的欣赏。 也正因存了这份心思,他才不遗余力地帮助吴用,从现金到车子,再到那套价值连城的房子,既是为了酬功和保护,也未尝没有一份隐秘的、类似于父辈的呵护与铺路在其中。 然而,这一切复杂的情感纠葛与深藏的打算,此时的吴用,还全然蒙在鼓里。 他依旧只是觉得顾老大为人豪爽、仗义疏财,或许最多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 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张酷似故人的脸庞和不错的品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牵动了一位商界巨擘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并悄然被纳入了一个关于“家族”与“情感替代”的庞大计划之中。 顾弘毅安抚好妻子,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广阔的天空。 飞机即将降落,家族的权柄之争即将进入高潮,而他和那个名叫吴用的年轻人之间,这段因“像”而起的特殊缘分,最终将走向何方?是福是祸?连他自己,此刻也无法预料。 8月30号一大早,张小米就来到了文化馆。 王叔见到他时,眼睛不由得一亮。只见张小米穿着一身崭新的仿制军装,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整个人挺直了腰板。 一扫往日的落魄与阴霾,显得格外精神、利落,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张小米此刻的状态,更像是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有了明确奔头后焕发出来的那种踏实与昂扬。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这是他平日里收废品时认识的同行,都是干活实在、肯出力气的人。 “王叔,”张小米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今天我母亲去医院做检查,我得全程陪着。馆里的活儿我已经跟他们三位交代清楚了,工钱我也先付了一半。” 他回头指了指那三个正在打量活计的中年人,“他们保证,今天就算不回家吃饭睡觉,也一准儿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绝不耽误明天的事儿。” 他找这三人时,每人先预付了五毛钱,承诺晚上他来验收,只要活干得好,立马结清另外五毛。 原本他还想把这些活留到自己上班以后干,但后来一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临时工。 新馆长即将上任,自己可千万别撞在枪口上 ,万一新馆长来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直接把自己这个临时工的名额烧掉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现在张小米也不差那个几块钱,倒不如自己掏钱 ,把所有的库房收拾出来。 这样 ,王叔也会觉得自己是一个靠谱的人,同样自己也没了后顾之忧。 再说他给这三人开的工资,这在那时可不算少,这还没包括最后剩下的那些没有什么价值的废品。 三人觉得,张小米非常仗义了,自己有了正式班上了,依旧没有忘了他们这些老兄弟。 至于早上没有干活,就提前预付了一半的工资,算是既爽快又讲信用的做法了,三人自然干劲十足。 安顿好文化馆这边,张小米便陪着母亲,按照父亲那位医生朋友的指点,直奔宣武医院。 起初,张小米想着要么去协和医院,要么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总觉得名头更响。 但那位世交叔叔却给了他更专业的建议:“小米,你听叔的。协和和首医大附院现在的神经外科是初具规模了,但主要开展的是三叉神经痛、周围神经病变这类‘外围’手术。” “要说国内现在颅脑这块真正的顶尖大拿,还得数宣武医院的院长,兼着神经外科主任的王教授!” 第42章 张小米给母亲办理住院 世叔的语气带着敬意:“而且你知道吗?国家计委和北京市政府正在联合筹建一个专门的颅脑外科专科医院,就是未来的北京天坛医院!” “等那边盖好,王教授就要过去当院长。现在宣武医院这边,等于是王教授在亲自带队,磨合未来的核心手术团队!” “他们最近已经利用显微外科新技术,成功切除了好几例小脑血管网状细胞瘤,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手术!” 最后,叔叔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对张小米而言至关重要的信息:“最关键的是,在宣武医院做这类手术,无论是手术费用,还是术后恢复,国家都会给予一定的专项补助。这一点,对你家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考虑。”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张小米的疑虑。他带着母亲在宣武医院挂了号,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让母亲得到了那位业界泰斗王教授的亲自诊察。” “老专家耐心地号了脉,仔细询问了病史,又开了当时还非常稀罕的头部x光片(ct在国内尚未普及)进行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张小米紧紧握着母亲粗糙的手,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教授的诊断会是什么?母亲的手术能否顺利进行,张小米的心中那是七上八下。 好在现在那笔对他家来说巨款的手术费,他负担起来没有什么压力了,如果能够有补助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这一切,都系于那张即将出来的检查结果之上。 综合了脉象、问诊和x光片的结果,最终的诊断终于出来了。 王教授拿着片子,脸上带着宽和而笃定的笑容,对紧张等待的张家三口说道: “情况没有那么糟,比你们想象的要好。” 这句话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张小米心头的阴霾。 “你们担心的这个病灶,如果放在其他医院,可能会觉得位置棘手,手术难度大。” “但在我们这里,经过评估,危险等级可以降下来很多,属于可以根治的范畴。” 王教授随后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耐心地向张小米和他母亲解释了病情:一个良性的脑膜瘤,位置虽然深,但并未包裹重要的血管和神经,正好适合他们团队目前重点攻关和实践的“显微外科新技术”。 他仔细地在x光片上比划着,讲述手术将如何精准地避开关键区域,如何像绣花一样细致地剥离病灶。 听着国内顶尖专家如此清晰、肯定的讲解,张小米母亲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连一直紧握着儿子胳膊的手也松开了些。 张小米更是感觉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那是希望的暖流。 “王教授,我们做!我们相信您!” 张小米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下来便是忙碌的入院手续。张小米跑前跑后,替母亲办好了住院。 在签署手术同意书时,他看到上面明确写着将采用“显微外科新技术”,心中更添了一份底气。 最让他感到惊喜和温暖的是,王教授亲自审批,签署了一份针对他母亲的费用减免清单。 王教授温和地告诉他:“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以及这个病例对我们技术实践的价值,医院决定给予一部分费用减免。 手术加上后期的恢复用药,大概能给你们省下两百块钱。” 张小米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鞠躬道谢。 最终,护士告知他,整个治疗过程的总体费用预估在一千五百元左右。 这个数字,与他之前多方打听来的情况基本吻合,但加上这意外的两百元减免,负担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清晰列出的项目和最终那个虽然依旧沉重、却已然可见曙光的数字,张小米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千五百块,在1980年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此刻,这笔钱在他眼里,不再是压垮家庭的巨石,而是通往母亲健康、家庭新生的桥梁。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吴用送来的那些“大团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感激。 手术被安排在一周后,但母亲下午就必须回到医院来,因为医院专门给她配备了医生调理身体。 此时已经中午了,张小米和秦淑芬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把母亲劝说好,一家人决定下趟馆子。 他们去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只见这家店面的门脸十分朴素。 木质门框刷着暗红漆,玻璃门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白底红字标语,推门进去先是一股煤烟混着菜香的热气儿。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桌面擦得发亮却带着细密划痕,长条板凳凳面磨得光滑,墙面上一边挂着塑料皮的价目表,用毛笔写着菜名和价格,字又黑又挺。 另一边则贴着两张泛黄的红纸标语,用黑体字写着“严禁与顾客争吵,耐心解答问询”“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维护就餐秩序”,字迹端正,透着国营单位的规整。 门口的收银台后坐着位戴蓝布帽的大姐,面前摆着铁皮钱盒,叮当响的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分开放。 刚找着座位坐下,张小米就站起来:“我去开票,你们先占着座。” 此时邻桌也有一位男子站了起来,看样子也应该是去订饭,此人看到张小米先站了起来,于是挥手让他从过道先过去。 张小米微笑感谢,只见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口袋里别着支钢笔,裤脚用黑布条扎着,典型的机关干部打扮。 对面那位与他长相相仿的青年人,穿一身劳动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应该是从事的技术工作,背包还斜挎在肩上,帆布包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 桌旁还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了件浅灰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发夹别在脑后,手里攥着布包。 第43章 老太君回国了 张小米走到收银台,柜台后坐着的大姐正低头织着毛线,头也不抬地问:“要啥?” “来四个菜,”张小米熟练地点单,“青椒肉丝、红烧肉,再要个炒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说着将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大姐放下毛线活,唰唰几笔写完,撕下锅贴似的小票递过来,顺口叮嘱:“找你的钱和粮票拿好。三两粮票够了,凭票取菜,别弄丢了。” “哎,谢谢大姐。”张小米将小票仔细揣进仿制军装的内兜,快步回到桌前。 这会儿不是正经饭点,大厅里显得有些空荡。 除了他们这一桌,就只剩斜对面两个戴着五角星军帽的年轻人在低声聊着部队里的事,靠窗那边则坐着一对带着小女孩的干部模样夫妻。 “小票给师傅了,”张小米坐下说,“说是红烧肉得等会儿。” 秦淑芬兴奋地搓着手:“国营饭店的硬菜都费功夫,越是等得久,味道越香!” 母亲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你爸学校附近的“美味居”。 “你和你姐小的时候,只要下馆子就去那里,每次去也都点红烧肉,同样都需要等二十分钟,可那味道——比家里炖的香多了。” “主要是舍得放油,”母亲压低声音补充,“家里哪敢这么炖啊。小米,这顿饭花了多少?” 张小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几个钱,都是家常菜。” 正说着,炒土豆丝先上来了。白瓷盘里堆得冒尖,醋香混着蒜香直往鼻子里钻。 接着番茄炒蛋也来了,金黄的鸡蛋裹着酸甜的番茄汁,看着就下饭。 “这土豆丝真脆生!”秦淑芬夹了一筷子,嚼得咯吱响,“醋放得正好,开胃。” 说着给婆婆夹了块鸡蛋:“您尝尝,火候正好,一点没老。” 肉菜果然慢些。约莫十分钟后,青椒肉丝上桌,瘦肉丝切得匀称,青椒碧绿脆嫩,油光发亮。 最后压轴的红烧肉终于来了,厚实的肉块炖得软糯发亮,浓稠的酱汁挂在肉上,香气扑鼻,连隔着挺远的那桌的小姑娘都忍不住扭头张望。 “可算来了!”张小米先给母亲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这才自己夹了一大块,“嗯,炖透了,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他又尝了口青椒肉丝:“这个也好,肉丝实在,没裹多少淀粉。” 母亲则偏爱番茄炒蛋,用汤汁拌着米饭,眼里带着怀念:“这酸甜口拌饭最香了。我怀着你的时候,就馋这一口。” 这顿饭吃了约莫四十分钟,碗底都吃得干干净净。从饭店临出门时,母亲到底不放心,非要看看收据。 “一块五?还用了三两粮票?”老太太一看数字,心疼得差点拍大腿,“这够家里一个星期的菜钱了!” 她那懊恼又满足的复杂表情,恰好被邻桌的老太太看见,对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推门出来,外面依旧酷热难耐,嘴里还留着红烧肉的油香和番茄的酸甜。 张小米解开领口,意犹未尽:“下次还来这儿,味道实在,价格也公道。” 秦淑芬笑着附和:“主要是不用排队,省时间。” 母亲却板起脸来:“我就不该听你们的。在医院门口买几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多好。” 见儿媳妇在场,她又缓和了语气:“想吃红烧肉还不简单?等我出院了,回家给你们炖,保准比这儿还好吃!” 张小米搀着母亲往医院走,无意间回头,看见邻桌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正朝他友善地挥手道别。他也微笑着挥手回应。 去往医院的路上,母亲还在念叨饭菜太贵,可脸上那心满意足的神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回到病房安顿好,张小米已是满头大汗。母亲劝他脱下外衣,他却执意不肯——那厚布缝制的钱搭子里,还装着吴用给他的近三千块钱,沉甸甸地缠在腰上呢。 等秦淑芬取了换洗衣物回来,小两口在楼梯间商量。最后决定由张小米去银行存上两千五百元,剩下的交给秦淑芬保管。 这个朴实的女人却只肯要二十元:“我睡觉沉,万一晚上陪床时丢了怎么办?” 最后张小米硬塞给她五十元,这才匆匆往银行去了。 再说2016年的这天晚上,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顾弘毅终于在人流中接到了此行最关键的人物——顾家的定海神针,太奶奶刁月娥。 与以往那种带着审视与威严的冷淡不同,这一次,老太太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竟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这笑容,让顾弘毅心中那块关于继承权的巨石,瞬间落下一大半。 实话实说,在这半夜三更的机场灯光下,乍见太奶奶那张脸,若非是几十年看惯了,任谁都会心生寒意。 在她布满皱纹的左脸上,一道狰狞的、长长的刀疤,从额角斜劈至下颌,如同一条蜈蚣盘踞,破坏了原本的清秀容貌,却也赋予了她一种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 这道疤,与其说是伤痕,不如说是顾家在南洋浴火重生、最终崛起的血腥徽章。 七十多年前,为避战祸,顾家举族南迁,在南洋的东方城勉强站稳脚跟,成了一个不上不下、谨小慎微的华商家族。 那时,家族长孙顾长空与在国内结识的新婚妻子刁月娥,刚刚完成学业,在国内举办了简单的婚礼,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回到了东方城。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家人的温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之夜! 就在他们归来的当晚,觊觎顾家产业已久的东方城三大世家联手发动了突袭。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震地。顾家长房的男丁为了掩护族人,几乎全部战死! 顾长空拼死护着新婚妻子刁月娥突围,自己身中数刀,刁月娥也浑身是伤,脸上更是被敌人狠狠劈中一刀,深可见骨。 虽然最后侥幸被残余的亲族抢回,但顾长空终因伤势过重,在第二天黎明时分含恨离世。 临终前,他死死抓着刁月娥的手,气息奄奄却目光灼灼:“月娥……顾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当时,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顾家人,谁也没把这句遗言当真。 第44章 未雨绸缪 一个刚过门、脸上还带着骇人伤口的新寡妇,能顶什么用? 就在族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一边处理丧事,一边忍受着外界“克夫”、“扫把星”的恶毒议论时,人们却发现,这个新媳妇刁月娥,不见了! 有人说她受不了打击跑了,有人说她可能寻了短见……顾家剩余的老弱妇孺在绝望中互相猜忌,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而敌人并未罢手,顾家族人四处躲藏,仍不时被找到,凄惨地死去几个。 转眼到了华夏新年,家家户户本应团圆守岁。 残存的顾家人躲在一处偏僻的宅院里,正庆幸或许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 就在这个除夕夜,东方城那不可一世的三大世家,竟被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强人血洗,从上到下,被杀得鸡犬不留! 顾家人又惊又疑,壮着胆子前去查看。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靠近那片已成炼狱的宅院时,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冲天的火光映照下,一个脸上缠着染血布条、身形挺拔的女子,正手持滴血的长刀,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她缓缓扯下脸上的布条,露出了那道新鲜的、狰狞的刀疤——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刁月娥! 而她身后,是几百名煞气冲天的彪形大汉!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狂热,齐声高呼:“少寨主!” 原来,刁月娥并非普通女子。她的父亲,乃是当时国内势力最大的一伙绿林豪强的总瓢把子,麾下掌控着近万弟兄! 丈夫惨死、家族蒙难,这个平日里温婉知性的女学生,体内流淌的悍匪血脉彻底苏醒。 她孤身北上,千里迢迢返回故土,央求父亲调来了山寨中最精锐的一支力量,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那几百大汉在血洗三大世家后,一部分悄然返回国内,部分精英则留了下来,铁腕手段辅佐刁月娥。 短短时间内,他们不仅稳住了顾家的基业,更以雷霆之势,将顾家推上了东方城第一世家的宝座! (回到现实) 这段充满血腥与传奇色彩的往事,是顾家最高级别的秘密,也是刁月娥权威的绝对来源。 此刻,这位脸上带着传奇刀疤的老祖母,正用她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弘毅。 她认可了他找回先祖藏品的功劳,但这笑容背后,是否也意味着她看到了更多? 比如,顾弘毅私下里对那个叫吴用的年轻人的格外关照? 以她当年能调动几百悍匪的手腕和洞察力,顾家内部这些年的暗流涌动,以及顾弘毅那些小心思,真的能完全瞒过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祖宗吗? 顾弘毅扶着太奶奶的手臂,感受着那看似干瘦的臂膀中蕴含的、足以决定他乃至整个顾家命运的力量,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迎接他的,究竟是通往权力顶峰的坦途,还是另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由黑色豪车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无声地滑入北京最繁华的腹地,最终停在了中国大饭店金光熠熠的门廊下。 顾弘毅包下了整整一个楼层,用以安顿远道归来的太奶奶。 选择这里,不仅因其无与伦比的奢华与服务,更因它象征的地位——它是北京市唯一的白金五星级酒店,是国家旅游局官方认证的、国内酒店评级的最高巅峰。 2007年8月16日,国家旅游局局长曾亲自在此颁发“白金五星级饭店”证书。 与它同享此殊荣的,仅有上海的波特曼丽嘉酒店和广州的花园酒店。 对顾家这位掌舵百年家族的老太君而言,出行入住此地,已是一种不言自明的身份宣示。 然而,与这极致尊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酒店内弥漫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氛。 老太君以旅途劳顿为由,未作任何寒暄便径直回了套房,将一众心思各异的族人晾在了原地。 那些从全球各地飞回来的顾家核心成员、封疆大吏们,对待立下大功的顾弘毅,非但没有半分热络,反而态度异常冷淡,连最基本的客套都吝于给予。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老太君那最终的决定落下之前,一切皆是变数。 功劳簿?那或许是催命符。 人群中,顾弘毅的三叔顾立洲,脸上始终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容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每次目光与顾弘毅交汇,都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威胁与嘲弄。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老太君刁月娥并未真的休息。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帝都的万家灯火,身后几位助理正轮番低声汇报,语气凝重。 “老太君,三爷(顾立洲)那边反应很快。在确认大少爷寻回核心收藏后,他已紧急从南洋、欧美调派了大量人手入境,行动很隐蔽,但规模不小。” “我们监测到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指向几个国内的匿名账户,用途不明。” “酒店周围,也发现了一些陌生面孔在徘徊,不像是我们的人。” 老太太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更显凌厉,她沉默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静观子孙们的表演与厮杀。 而顾弘毅,对此并非毫无察觉。这酒店虽好,却已是龙潭虎穴。 他甚至没有在此入住,在恭敬地告别太奶奶后,便径直返回了城郊那栋守卫森严的独立别墅。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偶尔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这一夜,中国大饭店那璀璨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掩盖的是不动声色的审视、窃窃私语的算计和酒杯碰撞间暗藏的杀机。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弘毅的别墅则如临大敌,所有的安保系统全部无声开启,保镖们彻夜巡逻,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已汹涌澎湃。家族继承权的终极角逐,随着老太君的归来和藏品的现世,终于被推向了高潮。 箭,已然搭在弦上!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紧绷的弦即将到达极限,一场决定未来格局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疯狂酝酿。 第45章 殃及池鱼 顾弘毅能成为顾家在国内深耕二十年的唯一掌舵人,靠的绝不仅仅是血缘。 他既然敢公然回到这处看似孤悬于城郊的别墅,自然有他的底气与后手。 这并非鲁莽的自信,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就是要以自身为饵,将那些藏在暗处、对他心怀不轨的“自己人”,一次性钓出来! 夜色渐深,别墅周围万籁俱寂,但无形的电波却在疯狂传递。 那些对继承权有想法的顾家成员,手机开始频繁震动,一条条信息汇向他们:“目标已返回别墅”、“我们的人已就位”、“周边通道完成封锁”……在他们看来,顾弘毅已是瓮中之鳖。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眼线死死盯住别墅大门时,顾弘毅本人早已通过别墅书房内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地下。 通道的出口,并非寻常车辆,而是两辆挂着特殊牌照、装甲厚重的运钞车。 引擎低沉地轰鸣,运钞车迅速融入夜色,朝着与所有人预料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那些心怀鬼胎者调集的、来自三教九流的“人手”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别墅团团围住,甚至有人开始尝试潜入时,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清晰地呈现在顾弘毅眼前的监控屏幕上。 此刻的顾弘毅,早已老神在在地出现在了市政府指定的内部招待宾馆。 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更重要的是,其象征意义让任何黑暗中的手段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在这里常年包下了三个不起眼的房间,作为他真正的安全屋之一。 他品着清茶,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黑影的拙劣表演,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只是在等待,等待所有人都充分暴露,等待这场闹剧达到高潮。 后续的处理,顾弘毅并没有动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只是将清晰的监控录像,以及那些“人手”与其背后顾家指使者的关联证据,匿名发送给了相关方面,并巧妙地让一点风声传回顾家内部。 夜色如墨,暗流在城市的两个角落同时涌动。 在市政府招待宾馆的静谧套房内,顾弘毅刚刚完成了他不动声色的反击,将对手的罪证悄然送出。 也正是在这个夜晚的后半夜,古玩市场小商店的阁楼上,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宁静。 吴用和田甜的手机竟同时响起,电话和微信都是老邻居们打来和发来的,内容惊人地一致:他们那刚刚清空老院子,着火了! 虽然邻居发现得早,火势没有波及四邻,但他们的老屋已然救不回来了。 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通过电话背景音传来,邻居焦急地描述着火光冲天的景象。 吴用接电话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对着电话那头强装镇定:“谢谢王婶\/李叔,我知道了。” “我……我和田甜现在人不在市里,回不去。麻烦大家了,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他刚挂断电话,就听见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只见田甜光着小脚丫,慌乱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小吊带睡裙就跑了下来。 甚至来不及用手语,只是把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手机屏幕直接塞到吴用眼前,小脸煞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那些与她交好的小姐妹发来的现场照片和视频,比言语更具冲击力。 吴用心里一抽,连忙弯腰把自己的拖鞋套在田甜冰凉的脚上,然后半扶半抱地拥着她,慢慢走回阁楼。他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安抚她: “别怕,丫头,哥在呢。咱们不回去,也回不去了。你想想,咱们刚帮了顾大哥,这肯定是他家族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报复咱们来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残忍却不得不说的话:“那个房子……已经不属于咱们了。” 这些话,半是真话,半是安慰。吴用的心在滴血,那老院子再破,也是他们兄妹俩遮风避雨多年的家,承载了所有的记忆。 但他更清楚,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顾老大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冰冷的现实让他不寒而栗。 田甜是真的被吓坏了,巨大的不安让她失去了往日的乖巧,死死攥着吴用的衣袖,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肯让他离开半步。 就在这无助的时刻,吴用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着 “顾弘毅” 。他立刻接起。 “吴用,你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顾老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顾大哥,我们在古玩市场的店里,很安全。”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安全就好!房子的事我知道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院子,就算你卖给我了,毕竟是我牵连到你。等这几天风头过去,我让王律师找你,咱们再细谈补偿的事。” 挂断电话,吴用嘴角终于慢慢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顾老大的表态,像一颗定心丸,至少保证了他们未来的生计无忧。 接下来的时间,吴用只好一直守在小丫头身边。 可无论他怎么轻声安慰,田甜眼中的惊惧都难以散去,小小的身体依旧微微发抖。 干哄无效,最后吴用实在没办法,只好侧身挤在田甜那张小床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这一夜,注定漫长。在不安与温暖的矛盾交织中,兄妹俩竟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吴用是被自己右臂一阵强烈的酸麻感弄醒的。 天光已透过阁楼的小窗渗了进来。他这才发现,田甜枕着他的胳膊睡了半夜,而自己的左手,竟无意间覆在了妹妹胸前的柔软之上。 更糟糕的是,田甜的双臂正紧紧地搂着他的这只胳膊,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枷锁”。 吴用手中的柔软 ,使得他心慌意乱,不仅暗道:“以后不能朝田甜叫小丫头了,人家已经长大了好吧。” 第46章 赵胖子很暴躁 虽然那触感让他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留恋,但他立刻狠下心,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将手臂从田甜的怀抱和身体间抽离出来。 阁楼光线昏暗,吴用没有发现,在他动作的整个过程中,装睡的小丫头,从耳朵尖到脖颈,早已绯红一片,如同熟透的虾子。 她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未曾深睡。 此刻,她只是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小鹌鹑,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任由滚烫的温度在皮肤上蔓延,心中小鹿乱撞,却贪恋着方才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气息。 八月三十日,清晨。 中国大饭店的总统套房内,气氛微妙。顾家主要成员皆已到齐,垂手肃立,等待着向太奶奶刁月娥请安。 然而,人群中最该出现的那个人——顾弘毅,却不见踪影。 老太君端坐在紫檀雕花太师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茶盖轻轻拨弄着盏中的浮叶。 底下众人交换着眼神,有疑惑,有幸灾乐祸,尤其是顾立洲,嘴角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上扬,认为顾弘毅是因昨晚计划受挫而胆怯,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一位助理快步走近老太君,低声禀报:“老祖宗,大少爷刚来电话,说今日无法前来亲自向您请安,深感歉意。” 此言一出,房间里几乎能听到某些人内心窃喜的声音。 顾立洲更是忍不住出声,语带讥讽:“哦?弘毅如今架子这么大了?连给奶奶请安都……” 老太君眼皮都未抬,只是对助理轻轻挥了挥手。 助理会意,立刻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房间内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频道早已调好,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庄重而热烈的仪式—— “顾氏集团向公安部警用装备捐赠仪式” 标题赫然醒目。会场布置得隆重而正气凛然,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国徽。 而站在主席台中央,正作为捐赠方代表发言的,正是身穿深色西装、神情庄重肃穆的顾弘毅! 镜头扫过台下,只见广场上,一排排崭新的警用车辆整齐列队,如同等待检阅的钢铁方阵,从轿车、SUV到特种勤务车,种类齐全,数量惊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现场映衬得气势恢宏。 多位公安系统的领导出席,对顾氏集团的义举表示高度赞赏。 电视里,顾弘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也回荡在安静的酒店套房内: “……维护社会稳定、守护人民安宁,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 “顾氏集团扎根祖国发展,对此更是义不容辞!此次捐赠,旨在略尽绵薄之力,助力一线公安干警提升装备水平,更好地履行职责……” 套房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暗自得意的顾立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其他族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一手,太高明了! 在家族内部暗斗的关键时刻,顾弘毅没有选择回来在言语上争锋,而是直接登上了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质疑、更无法企及的舞台。 他将家族的内部事务,巧妙地与更高层面的社会责任和形象绑定在一起。 此刻,他代表的不仅仅是顾家一个继承人,更是一个有着强烈社会担当的民族企业形象。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在明面上动他?谁还能说他顾弘毅能力不足、格局不够? 老太君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侃侃而谈、气度沉稳的重孙子,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她缓缓放下茶盏,对满屋子神色各异的子孙们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看到了?这才叫做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为早晨这场无声的交锋,画上了一个毋庸置疑的句号。 顾弘毅人虽未至,但其势已如泰山压顶,让所有潜在的对手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真正的较量,早已超越了酒店房间内的请安问候。 此时无所事事的吴用也正在观看着这条新闻,要是问他有什么感想,他还真的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吴用的发小赵胖子已经给他打了两通电话,甚至亲自跑到小店门口“砰砰”地敲了一次门。 吴用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敲门不应,躺在店里的躺椅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赵胖子这回学聪明了,他知道吴用可以不理全世界,但绝不会不理田甜。 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田甜的手机上。也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是苦苦哀求还是插科打诨。 总之,过了一会儿,阁楼上传来响动,田甜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路过吴用时,她没好气地瞪了这个装死的哥哥一眼,还是走过去,把商店的侧门打开了。 赵胖子像颗肉弹一样急吼吼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他指着吴用,也顾不上田甜还在旁边,就开始“叨逼叨、叨逼叨”地数落起来: “吴用!你他妈什么意思?电话不接,门也不开!拿我当外人是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房子出事了吗?这么大的事儿你瞒着我?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他足足喷了两分钟,才把胸口那团憋闷的气给顺了下去,喘着粗气瞪着吴用。 吴用这才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顺手从旁边箱子里抓了一瓶可乐扔给他。 “胖子,”吴用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远,“我不是有两个钱儿就不认识你了。你也应该听说了吧,我和田甜的房子都让人给点了。” “我们现在是麻烦缠身。你现在应该离我们远点儿才对,你知不知道?”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到了赵胖子的肺管子上。 他脖子一梗,脸瞬间涨红了,连刚接过来的可乐都顾不上喝,“嘭”地一声顿在旁边的柜台上。 “大明白!你他妈放屁!”赵胖子是真急了,粗话都冒了出来。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惹了乱子,哪一次不是我跟在你屁股后头给你擦屁股?啊?现在你跟我说这个?” 第47章 激动的赵胖子 赵胖子这话还真没胡诌。虽然他一直像是吴用的跟屁虫,但每当吴用(很多时候是为了保护田甜或者路见不平)惹上麻烦。 赵胖子总会第一个跳出来,梗着脖子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是我干的!跟吴用没关系!” 为此,他小时候没少挨混合双打——母亲先来一顿“女子单打”,等父亲下班了,还得补上一场“男子单打”。 这份用“挨揍”换来的情谊,早已深深烙在两人的成长记忆里。 看着赵胖子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圈和那毫不作伪的愤怒,吴用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死胖子,你吼什么吼……我这不是……唉,这次不一样,对方来头太大,手段太脏,我是怕连累你。” “连累个屁!”赵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压得凳子“嘎吱”一声,“不就是顾家那点破事儿吗?外面都传遍了!” “你帮了顾老大,挡了别人的路。可那些古董又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拉纤的,就算打生打死的也跟你说不着啊!” “就算有事儿,咱哥俩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你让我现在当缩头乌龟?我告诉你,没门儿!” 他抓起可乐,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说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跑腿打听消息,还是给你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别他妈自己硬扛!” 吴用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却一脸“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胖兄弟,心中那股因被报复而冰封的暖流,终于开始悄然融化。 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赵胖子这份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莽撞义气,显得如此珍贵。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事,或许可以跟这个真正的兄弟商量一下了。 吴用看着赵胖子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但脸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他伸了个懒腰,指着店里说道: “大兄弟,你瞅瞅,我跟田甜现在不挺好的吗?有吃有喝 ,有网有电。 那个破房子烧了就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那个房子也不是我们的了,现在生气的应该是顾老大。”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继续慢悠悠地说: “我们俩现在就想当俩咸鱼,哪都不去。这么多年了,起早贪黑也累了,正好歇歇。每天上上网,我喝点小酒,田甜追追剧,美着呢!” 他话锋一转,点着赵胖子: “再说你了,胖子。你真想帮我,不用往我这儿凑。你就跟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多留个耳朵,听听市场里这些人都在传什么闲话,有什么风吹草动,偷偷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吗?” 吴用无奈地拍了拍大腿: “你现在这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谁不知道你跟我铁?回头你再想帮我打听点事儿,人家还能跟你说实话吗?肯定防着你了!” 赵胖子听完,憨憨地挠了挠他那肥嘟嘟的后脑勺,一脸恍然大悟: “哎呦!卧槽!你说我这个猪脑子!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对对对,我得跟你划清界限,假装跟你闹掰了!这样才好当卧底!” 说着,他作势就要起身往外走,执行他的“卧底计划”。 “等等,死胖子,急什么!”吴用又叫住了他,顺手从柜台底下扯出个挺结实的方便袋,扔了过去。 “我跟田甜这小破店估计也开不长了,这些零食、饮料,你家那小崽子能吃的,看得上眼的,都拿走,省得我们搬家还费事。” 赵胖子这回也没客气,嘴里说着“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别浪费”,手上动作麻利得很,专挑他儿子爱吃的薯片、果冻还有几瓶Ad钙奶往袋子里装,不一会儿就塞了满满一兜子。 临出门时,这胖货居然没搭理吴用,反而凑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田甜跟前,点头哈腰,压低声音陪着笑脸说: “田甜妹子,你别怕,安心跟你哥在这儿待着。外面有啥事儿,有你胖哥我呢!我走了啊,有事……呃,没事就别联系了,嘿嘿。” 说完,他拎着那一大兜子“战利品”,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缩着脖子,像个灵活的胖球一样溜出了小店,还真有点开始演“划清界限”那出戏的意思。 看着赵胖子戏精附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吴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而一旁的田甜,终于被这活宝逗得,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赵胖子那出“划清界限”的戏码演完走后,小商店的卷帘门直到下午才再次短暂开启。 这次来的,是吴用常年进货的那个批发部老板派来的伙计,蹬着一辆人力三轮车。 伙计利索地从车上卸下两个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灰色编织袋,每个看着都有七八十斤重。 同时,他也按照老板吩咐,将店里那些算是值钱货的名烟名酒清点装车,一并带走。 这笔交易折算完,吴用那些压箱底的好烟好酒折价颇低,算是半卖半送,但换来的东西,却是有钱也难寻的“硬通货”。 打发走伙计,重新拉下卷帘门,吴用费力地将两个编织袋拖到里间。 打开袋口,里面赫然是:成箱的奶粉、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红糖和白糖、铁皮盒子装的老式饼干、成板的水果硬糖。 还有十几块印着简单花纹的老式檀香皂和几瓶经典的“友谊”牌雪花膏。 这些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物品,在2016年的市场上已近乎绝迹。 也真难为那批发部老板,看在吴用大幅让利的份上,发动关系搜寻了一上午,才从一些乡镇小批发点或老旧仓库的角落里,凑齐了这些东西。 它们,正是吴用准备在今晚,通过铜鼎送往1980年,给张小米姐姐补充营养、以及用于日常人情往来的“战略物资”。 而与吴用这边的“体力活”相比,田甜则彻底沉浸在了她的新“事业”中。 一个刚刚在淘宝上注册的小旧书店。吴用把张小米传送过来的那些七八十年代的旧书刊,一股脑儿交给了她打理。 第48章 田甜的新工作 起初,田甜对吴用的定价策略深表怀疑,用手语比划着:【哥,你这定价也太黑了吧?单本旧杂志卖10块?成套的每本要15?这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其实说来,吴用并不是瞎乱定价,他也是通过在网上搜寻以及别的淘宝店,最终定下来的价格。 然而,现实却让田甜大跌眼镜。仅仅一上午,后台就“叮咚”作响,居然真成交了五六本! 更让她惊讶的是,两本七十年代出版的、带有时代特色宣传画的工作手册,每本标价80元,竟然也被毫不犹豫地拍下了! 这下子,田甜来劲了。她不再质疑,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整理那堆积如山的旧书刊,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本拍照,认真地在电脑上编辑商品信息、上传图片。 那些泛黄的纸页、充满年代感的封面和插图,在她眼中仿佛都变成了会发光的宝贝。 吴用看着田甜专注的侧脸,悄悄松了口气。 挣钱多少倒是其次,关键是不能让这小丫头闲下来胡思乱想,小丫头由于小的时候受到过惊吓,无论对于什么事情都十分的敏感。 给她找点正经事做,既能分散她对火灾的恐惧,也能让她感受到自我价值,免得她因为不安而“闹人”。 这个下午,小店内外,兄妹二人各司其职,一个为连接过去而筹备,一个在旧物中挖掘着未来的价值,倒也形成了一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独特氛围。 与2016年吴用那边的危机四伏相比,1980年的张小米这边,日子虽不富裕,却透着一股从容和惬意。 吃过了饭,反正没有什么事,他寻思着领老太太去商店转转,买点零嘴儿。 “妈,咱们去门口商店溜达溜达?看看有啥好吃的。”张小米试探着问。 这回母亲当着儿媳妇秦淑芬的面,倒没直接数落他,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溜达啥?医生说了让我静养,赶紧回医院!别瞎折腾钱。” 把母亲送回病房,张小米找到管床的小医生,客气地询问:“大夫,您看我母亲在吃的方面,有啥需要忌口的没?” 小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同志,病人的伙食费已经算在治疗费里了,营养科会统一配餐,从今晚开始就必须吃医院准备的病号饭了,这对她恢复有好处。” “你们家属要是准备,就准备自己陪护的饭就行。条件允许的话,可以适当给病人补充点水果,苹果、香蕉这类温和的都好。” 张小米一一记下,转头对秦淑芬说:“淑芬,我回家一趟,给妈拿暖瓶和洗漱家伙什儿。” “一会儿我晚点过来,晚饭我捎过来,以后你的饭就在医院食堂打就成。” 他心里盘算着,吴用兄弟送来的那些稀罕水果,正好能给母亲补充营养。 等张小米从家里取了东西回到病房,却意外地发现中午在饭店邻桌的那一家人,竟然也在这间病房里。 自己母亲那大嗓门正跟临床那位老太太聊得火热,俨然一副老相识的模样。 那位老太太也是脑部的问题,不过看她谈笑风生的轻松劲儿,估计手术不大。 张小米没好意思细打听病情,只听母亲一个劲儿地夸人家有福气。 闲聊中得知,那位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是公安大学的老师,算是正了八经的文化人。 而旁边那个年轻人是老太太的小儿子,在市一建公司当司机,看他随手掏出来的“大前门”香烟,在单位里应该也是个吃得开的人物。 张小米觉得这家人正派,值得结交,便从自己的布口袋里摸出一个香蕉和一个苹果,递给临床的老太太:“大娘,您尝尝这个,朋友刚送过来的。” 姓沈的这哥俩,连忙站起来对张小米进行了感谢,主要是这个时候的水果太稀缺了。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也连连道谢,拉着张小米的手夸个不停:“哎呦,这小伙子,真懂事!比我这俩愣小子贴心多了!” 那亲热劲儿,让张小米有一瞬间都觉得,老太太看他比看自己亲儿子还顺眼。 这时,秦淑芬悄悄拉了拉张小米的衣角,小声埋怨:“让你从家带饭,你咋空着手回来了?” 张小米回家以后并没有闲着,以后也不收废品了,那些破烂都让他拉到废品收购站给处理了。 至于他从文化馆弄来的那些成套的杂志,全都在他的屋之内呢。 他又抽出一点儿时间,把自己那个房间又好好的规整了一遍。 至于这一回想要送给吴用的那些杂志,他是则用麻绳捆绑好,如果放在大鼎中,就不会像上一回堆得乱糟糟的了。 他有些歉意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哎呀,收拾咱家的院子忙忘了!一会儿咱俩去饭店简单的对付一口吧。” 他本想着让临床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老娘儿,领着媳妇儿出去吃点饭。 可秦淑芬当着外人面死活不肯,只低声说:“你吃过了给我随便带点回来就成,我还不太饿呢,别浪费钱。” 张小米只好独自一人又来到了中午那家国营饭店。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座无虚席,取餐的窗口排着长队。 忽然听见厨房里大师傅吼了一嗓子:“这锅面下多了!有谁想吃打卤面的,赶紧吱声,不用排队了!” “我!来一碗!”张小米赶紧应了一声,怕窗户内的大师傅没有听清楚,又把自己的右手举得高高的,并且挥了挥,最后才快步走到收银台。 和他一同交钱的是个吃西红柿打卤面的,交了一毛三和三两粮票。张小米要的是肉卤子面,贵几分钱,交了一毛七,同样搭上三两粮票。 排队领面的时候,他透过窗口看到里面一位胖师傅正在麻利地盘条、饧面,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顿饭,张小米连个座儿都没捞着,直接端着个大海碗,靠在墙边站着解决的。 碗里的卤子是真材实料,五花肉片、黄花、木耳、香菇、蛋皮丝,勾着薄芡,咸鲜的汤汁紧紧裹着劲道的面条。 他也顾不得什么吃相了,秃噜噜地大口吃起来,香得像是几天没吃饭,最后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给媳妇儿带饭,他买了三两猪肉大葱馅的饺子,花了三毛钱外加三两粮票。付钱时他忍不住撇撇嘴。 心里嘀咕:“医院周边的馆子就是贵!搁咱家那边,饺子一斤才八毛,买半斤也才四毛钱。” (*注:这里需要说明一下,那个时代在饭店说“三两饺子”,通常指的是用三两干面粉制作的饺子皮。 按当时标准,一斤干面粉大概能出60个大饺子,所以三两面粉约摸是18个饺子,足够一个成年女性吃饱了。张小米并非抠门,而是时代的消费习惯便是如此,务实而精细。) 第49章 铜鼎异样 不到晚上八点钟,母亲就一个劲儿地催张小米:“小米啊,天都黑透了,你赶紧回家吧!路上黑灯瞎火的,骑自行车可得千万小心,骑慢点儿!”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张小米应着,又和自己的老婆交代了几句,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今晚他心里装着明天上班的大事,连信都没顾上写,想着反正吴用兄弟能明白。 他匆匆洗漱完毕,便早早躺下了,心里默念着:明天是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的第一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2016年,吴用的小店 与张小米的安稳入睡不同,吴用正吹着空调进行着精心的“包装”。 批发部送来的物资虽然不少,但他并没有一股脑儿全塞进铜鼎。 他深知“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更懂得“饥饿营销”的效用。 他一边用热塑机小心翼翼地封装着去掉外包装的奶粉、红糖和白糖,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最终,他只放入了四袋一斤装的奶粉、四斤白糖、四斤红糖,以及少量老式饼干和水果硬糖。接着,他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小米兄弟: 见信好。你托我找的奶粉等物,在如今确实已非常稀少,工艺也大不相同。 我辗转托人多方打听,费了不少力气,才凑到眼下这些,望你省着些用。后续我再继续想办法,但不敢保证数量和时效。 另,我那朋友又兑了些钱回来,此次先奉上一千元,余款会陆续补齐,勿念。 兄 吴用 手书” 写完信,他目光扫过货架,看到午餐肉罐头,顺手拿了两个,利落地撕掉包装,用小刀仔细刮去罐体上所有的生产日期和标识,确保不留下任何来自未来的痕迹,然后将它们也扔进了铜鼎。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午夜时分。吴用习惯性地熬夜打着手机游戏,正当他准备暂停休息时,眼角的余光却被铜鼎的异象牢牢抓住了! 往常的夜晚,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铜鼎周身只会像披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有淡淡的、雾气般的微光萦绕。 但今晚截然不同!由于月相变化,夜空中的月亮几乎完全隐没,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 然而,那尊铜鼎却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竟开始主动吞噬起周围环境中弥散的、几乎不可见的月华! 只见那一缕缕极其稀薄的微弱光晕,不再温柔地环绕,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纤细却清晰可见的乳白色光带,如同拥有实体一般,飞速地、源源不断地没入鼎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夔龙纹饰之中! 鼎身随之泛起一种温润而内敛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微光。 这景象,是这么多天来从未出现过的! 吴用猛地坐直身体,游戏里角色的死亡音效也充耳不闻。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仿佛在“进食”的铜鼎,心头巨震:“这鼎……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以前只是被动吸收月光,现在居然能主动汲取了?是因为传递的物品越来越多,还是因为它……正在‘苏醒’?” 好在这神奇的一幕发生在紧闭的店内,若是在外界,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吴用还发现了一个更不寻常的现象——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往常早已传送完毕的物资,此刻却依旧静静地躺在鼎底! 只是,那些奶粉、白糖、罐头等物品,此刻都被一层柔和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乳白色光晕紧紧包裹着。 光晕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拉锯。 那些物资也随着光晕的波动,在虚实之间微微闪烁,时而凝实,时而变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分解成光粒,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回来。 这诡异的景象一直持续着,吴用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挪动,直到接近凌晨一点,那层包裹着物资的月华才骤然一亮,如同心脏最后的有力搏动,紧接着,鼎内的所有东西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抹去,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尊古朴的铜鼎,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吴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靠近铜鼎,伸手触摸鼎身,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温润,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量过度宣泄后的余温,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嗡鸣震颤。 这前所未有的延迟和异象,让吴用的心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铜鼎的传送能力似乎并非恒定不变,而是与月相、或者说与某种未知的“能量”息息相关。 今晚月华近乎枯竭,导致了传送过程的异常艰难和延迟。 “如果……如果下一次,月亮完全被遮住,或者能量不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传送会不会失败?甚至……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铜鼎,第一次对这条连接两个时空的生命线产生了不确定感。 这尊神秘的古鼎,在带给他们希望和机遇的同时,似乎也隐藏着未知的规则与风险。 下一次传送会在何时?又会面临怎样的状况? 吴用感到,他必须尽快摸清这尊鼎更多的秘密 否则,他与张小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可能会因为一次意外的“能量不足”而彻底中断,甚至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夜色更深,吴用却睡意全无,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与探寻的渴望。 吴用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他的思绪。 他烦躁地走回小店深处,从角落的纸箱里摸出一罐啤酒,甚至没看牌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冰凉的液体灌进了肚子里,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习惯性地将捏扁的易拉罐扔进柜台下的回收筐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然而,当他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尊静默的铜鼎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只是喝了一罐啤酒的功夫,满打满算连两分钟都不到! 那原本已经空空如也的铜鼎内部,此刻竟已变得满满当当! 第50章 吴用的猜测 鼎内,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捆捆、一摞摞码放得极其整齐的旧杂志。 每一捆都用略显粗糙的麻绳仔细地捆绑着,棱角分明,堆叠得又高又稳,冒出铜鼎的部分也足有一米高。 这些杂志带着浓重的岁月气息,纸张泛黄,封面上的工农兵形象和充满时代感的口号标题,无声地宣告着它们来自那个并不遥远的1980年。 这……这分明是张小米给他传送回来的“货物”! 吴用彻底愣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 今晚的铜鼎,太反常了!刚才传送他送过去的东西,耗费了数个小时,艰难无比。 而现在,接收张小米传回来的东西,却只在眨眼之间,迅捷得近乎诡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用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快步走到铜鼎边,伸手触摸那些还带着彼时气息的杂志,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传送的难度和速度,与传送的方向有关? 从我这里传送到1980年,是‘逆流而上’,所以艰难缓慢,甚至需要依赖月华能量? 而从1980年传送到我这里,是‘顺流而下’,所以轻而易举,瞬息可达?”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将意味着他与张小米之间的时空通道,并非对等!他给予过去帮助需要付出更大代价,而过去反馈给现在的资源则相对容易。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吴用既感到震撼,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铜鼎展现出的新特性,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时空规则。 他看着鼎内堆积如山的旧杂志,知道张小米在那边定然是倾尽全力搜集,这份情谊让他动容,但铜鼎今晚接连表现出的异常,也像一记警钟,在他心中重重敲响。 这条连接两个时代的纽带,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莫测。 1980年9月1日星期一,清晨,张小米家 天刚蒙蒙亮,张小米就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里装着事,睡得并不踏实。 他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院角,掀开那尊大铜鼎上盖着的木板。 当看到鼎内那些码放整齐的四袋奶粉、四包白糖、红糖、两个沉甸甸的肉罐头,以及那封熟悉的信件时,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一股混杂着感激与振奋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吴用的信,就着晨曦的微光仔细阅读。 当看到“此物如今已非常稀少,费了不少力气才凑到这些”以及“先奉上一千元,余款陆续补齐”时,这个北方汉子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吴用兄弟……真是太仗义了!”他心中默念,紧紧攥住了那一千元钱和珍贵的票证。这些物资和钱,不仅仅是雪中送炭,更是他开启新生活的绝对底气。 他立刻行动起来,将大部分钱和票证仔细藏好,只将一部分现金和今天要用的粮票揣在兜里。 早饭张小米是给自己熬了一大碗糊糊,然后去街角那家团结饭店花了1毛6分钱买了两个刚刚出炉的烧饼。 吃的饱饱的,换上那身崭新的仿制军装,对着家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张小米深吸一口气,推着那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来到文化馆,时间尚早。王叔看到他这一身精神抖擞的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像个干事的样子!今天你先跟着老李,把后院那堆旧桌椅整理出来,该修的修,该入库的入库。” “好嘞,王叔,您放心!”张小米声音洪亮地应道。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出力气和细心。 但他干得格外卖力,搬抬、擦拭、分类,每一项都做得一丝不苟。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但他心里却无比畅快充实。 中间休息时,有相熟的同事递过烟卷,他笑着摆手谢绝了:“戒了,攒钱过日子呢!”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一份带肉的炒菜,就着高粱米饭吃得格外香甜。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废品堆里扒食、为母亲医药费愁眉不展的张小米,他是文化馆的临时工张小米,是家里顶梁柱的张小米,更是与未来兄弟并肩奋斗的张小米! 下班铃声响起,张小米推着自行车走出文化馆大门,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栋在他心目中无比庄严的建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尊神奇的古鼎,和鼎另一端那位素未谋面却肝胆相照的兄弟。 前方的路,仿佛也如同这洒满夕阳的大道,一片光明。 中午吃完饭,等田甜收拾利索,吴用这才叮嘱她好好看家,自己准备去老张头那儿一趟。 田甜一听,立刻拉住他的胳膊,用手语急切地比划:【哥,别去!外面太危险了!】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吴用心里一暖,伸手习惯性地把她刚梳好的头发揉乱,笑着宽慰:“傻丫头,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咱自己的地盘儿,旧货市场里都是熟人,谁能把我怎么样?” 田甜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才稍稍安心。 话虽如此,吴用出门时还是做了伪装——一顶凉帽,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外加一个口罩。 田甜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用手语吐槽:【哥,你这样更像坏人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吴用一边系着口罩带子,一边再次郑重叮嘱,“听着,除了我回来,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记住了吗?” 田甜笑嘻嘻地比划:【要是胖哥来了呢?】 “那个死胖子?”吴用恶狠狠地回答,“他来了更不许开!你没看见我在的时候都懒得给他开门吗?那家伙太能缠人!” 田甜被他的表情逗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拉过吴用的手,认真地和他拉了勾,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算是立下了郑重其事的约定。 第51章 张翠花的小心思 一出店门,吴用恰好看见两名熟悉的片警正在市场里巡逻。 他心下一动,立刻像条“跟腚狗”似的,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位民警身后,晃晃悠悠地朝着老张头的铺子走去,借这份“行走的安保”给自己壮胆。 到了张家铺子,一家人正在吃饭。张翠花一眼瞥见吴用,当即“嗷”一嗓子,把筷子一扔就窜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吴用的胳膊。 “好你个吴用!可算让老娘逮着你了!我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她父母在一旁看着女儿胡闹,只是笑笑,并不制止。 张翠花整个人几乎挂在吴用身上,吴用咧着嘴,尽量做着躲避的动作。 即便是这样,他的身体依旧会“无意”地蹭到她那颇具规模的柔软胸脯,这亲密的接触让吴用头皮发麻,心里直呼“要了亲命”。 胡闹了好一阵,直到张翠花的母亲觉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制止:“翠花!像个什么样子,快放开小吴!” 张翠花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点劲儿,但依旧抓着吴用的袖子,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 “亲爱的,听说你发财了?又是大房子又是豪车的!” 她声音甜得发腻,“要我说呀,你现在就缺一个能镇宅旺夫的老婆了!” 说着,她故意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刻意展示着她那双裹在黑丝里的长腿。 铺子里那两个干活儿的工人眼睛都看直了,饭也忘了吃,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张翠花更是毫不羞涩地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臀部,语气自信满满:“大明白,你看姐这身材,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姐也不要你彩礼,这几年我自己还攒了不少嫁妆呢!你要点头,下午咱就去扯证!” 她父母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瞬间失聪。 吴用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真不该来这一趟。他把心一横,对着老张头正色道: “张叔,您快让花姐别闹了!我这儿有正事儿!一会儿人家取钱的就到了,今天可是要提十万块的现金!” 老张头一听“十万”这个数,眼皮猛地一跳,立刻给老婆递了个眼色。 张翠花的母亲这才真正重视起来,起身用力把还在发嗲的女儿拽开:“行了翠花,别耽误你爸和小吴谈正事!” 老张头碗里的饭明明还没吃完,但跟这“大买卖”比起来,吃饭算什么?他立刻放下碗,热情地把吴用让进了里间小屋。 小屋的方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美元,看样子刚才正在整理。 “小吴啊,”老张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美钞,一边说,“这些是69年和74年版的美元,品相不错。你问问你那个拍戏的剧组需不需要这种老版美金当道具?” 吴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我问问倒行。但你这兑换比例怎么算?” 老张头觉得吴用不可能真要,便随口报了个价:“爷们儿,不瞒你说,这些美元也是我收上来的。” “按行价,现在一美元大概兑六块八人民币。你要诚心要,我给你算一比七,怎么样?” 对于汇率,吴用确实不太懂。他沉吟道:“这事儿我真得问问。主要是演戏用,用量不大。你这比例有点高,用不完也不好出手。” 没想到老张头听了反而乐了:“小吴用啊,叫我说你啥好?你这知识面还是窄啊!连美元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清楚。” 他正好在整理,便顺势给吴用科普起来: “美国那边有规定,只要是它联邦储备系统发行的法定货币,不管多早的,原则上都能流通使用。” “像1861年到1928年发行的,虽然不流通了,但还能去银行兑换成新钱。” “至于1928年之后发行的,比如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钞票,“都还能正常花,银行也认。” 他总结道:“换句你能听懂的话就是,美元这东西,只要是真的,除了极少数特别古老的版本需要注意一下,其他的,不管哪一年,都能用!” 这番话让吴用茅塞顿开,但他依旧没接茬,因为他心里也没底——张小米那边需不需要美元?1980年的时候,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又是多少?他得回去查查。 原本他只打算换五万块的旧钱币,但被张翠花这么一闹,他只想赶紧交易走人,索性把额度提到了十万。兑换比例依旧是老规矩,1比2,全部要老版人民币。 看着老张头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吴用估计,这老家伙库存的旧钱币,怕是快被自己扫荡光了。 他一边清点着厚厚的“大团结”,一边对老张头说:“张叔,你看我够意思吧?这么大宗的兑换,我可没跟你压价。” 老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概是想起上次让吴用空手而归的事,忙道:“爷们儿办事敞亮!这么着,一会儿我让底下人给你找点1980年前后的老物件,你拿到剧组去,多少也能报销点儿,算叔的一点心意。” 对此,吴用欣然接受:“成啊!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不要那些翻新做旧的,给我原汁原味的,来点新的。” “品相好的,我最少要两件。另外,”他话锋一转,“1980年到87年的旧报纸,您也给我找一些。说好了,报纸我可不出钱啊!” 老张头假装生气地笑骂:“你个臭小子,这点破烂还跟叔算钱?拿去就是了!” 临走时,旧报纸整整装了一大编织袋,老张头让铺子里的伙计用板车给吴用送回店里。” “而张翠花居然也自告奋勇地跟了去,嘴里嚷嚷着:“我去看看田甜妹子!好些天没见,想她了!” 吴用看着这一大包旧报纸,心里盘算着:这些就是他了解80年代真实生活的窗口。他并不会用未来的知识去强行改变张小米的人生轨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只要自己愿意,又不妨碍他人,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就挺好。 他最多只是在关键时刻,给张小米一些简单的指引。 第52章 夫妻间的真正信任 顾弘毅捐献警车的举动,如同一记漂亮的阳谋,将他与官方的关系昭告天下,也让他暂时立于不败之地。 联谊晚宴后,他谢绝了一切邀约,安然回到了市政府的内部宾馆,对外界看似不闻不问,稳坐钓鱼台。 然而,他三叔顾立洲那边,却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昨晚派人去砸顾弘毅的城郊别墅,不仅没伤到对方一根汗毛,反而折了几十个手下进去。 这让他意识到,在国内的环境下,想直接对顾弘毅本人下手,难度极大,成本太高。 “既然动不了你,我就动你的心肝!” 顾立洲脸上闪过一丝狠毒。 他儿子在来之前就准备了后手——目标直指顾弘毅留在海外的妻儿。 他打算将这些人控制起来,逼顾弘毅在继承权上就范,甚至主动放弃。 但他显然严重低估了顾弘毅。自从长子惨死,顾弘毅对家人的保护已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他此次坚决不让家人随行,正是吃不准顾立洲手下的那些亡命徒,是否敢在国内动用极端武力。他不敢用至亲的性命去赌对方的底线。 那他就不担心家人的安全吗? 他还真不怎么担心。 顾家在海外的庄园,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 庄园隔壁,就是一个配备了快速反应部队的警局分局,这是他当初选址时的重要考量。 而为了应对此次继承权之争,特别是当他成功寻回先祖藏品,意识到自己已成为三叔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后,他更是倾尽资源,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布置。 他通过合法渠道,高薪聘请了四家顶尖的安保公司,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精锐保镖,将庄园围成了铁桶阵。 这套安保力量的配置和火力,强大到即便隔壁的警方坐视不理,敌人也至少需要动用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才有可能攻破。 顾弘毅一夜未眠。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预料中的风暴,正在地球另一端如期上演。 他所在的宾馆套房静谧无声,但他面前的多个平板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海外庄园外的战斗画面。 他通过加密线路,一直与躲在避难所里的妻子和儿女保持着视频连通,既是安抚,也是掌控全局。 屏幕分格显示的画面,触目惊心: 天色刚擦黑,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就开始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试图潜入,被外围的暗哨无声解决。 随后,攻击迅速升级。第二波、第三波的敌人开始使用手枪、冲锋枪等轻武器,与外围保镖爆发激烈交火,枪口焰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到了午夜,攻击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敌人竟然动用了步枪、狙击枪,甚至出现了火箭筒(反坦克器材) 的身影! 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庄园外墙,弹雨泼洒在特制的防弹玻璃和加固墙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爸爸,外面……是在放烟花吗?”小女儿在视频那头天真地问,被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是的,宝贝,是吵人的烟花。别怕,爸爸在这里。”顾弘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异常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家人所在的主宅地下三层,是他不惜重金打造的终极避难所。 近百平米的空间,采用多层复合装甲结构,内部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发电设备、水源和足以维持数月的物资储备。 别说枪炮,就算是普通的坦克主炮直轰,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撼动分毫。 顾弘毅冷静地看着屏幕,偶尔下达一两条指令。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和这最后的铜墙铁壁,正是他敢于孤身回国、放手一搏的最大底气。 然而,就在天色将明未明,庄园外的攻击似乎稍有停歇之际,一个加密通讯突然接入,是他安保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对方攻势暂时停了。但我们截获到一段模糊的通讯指向……他们可能……在调集重火力,或者……有内应准备了别的方案。我们正在全力排查。” 顾弘毅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 看来,他这位三叔,是真的狗急跳墙,要不惜一切代价了。 这场围绕继承权的战争,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他揉了揉眉心,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顾弘毅透过屏幕,看着庄园外愈演愈烈的战火,以及对方开始不计后果地使用爆炸物,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了。 他倾力打造的地下堡垒几乎完美,但并非毫无破绽——最大的隐患,就是当年参与设计和建造的那些工程师与专家。 他的智囊团曾冷酷地提出过终极建议:让这些知情者彻底“消失”,堡垒才能真正成为与世隔绝的绝对安全屋。 当时他并未采纳。现在看来,他的三叔顾立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他不敢用妻儿的性命去赌那些专家在威逼利诱下的人性。是时候做出最决绝的切割了。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依旧稳定的视频线路,看向避难所里脸色苍白的妻子,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老婆,你都看到了。现在,我们全家人的命运都系于一线。要么一起登上顶峰,要么……谁也别想活。没有第三条路。” 他的妻子出身名门,并非温室花朵,眼前的局势她早已看透。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信任与决绝。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温柔地将一对受惊的儿女哄去内间休息。 然后,她在主控制台前坐下,与屏幕那头的顾弘毅最后对视了一眼。 在顾弘毅沉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妻子,这个将全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标志着【最终隔离与自毁程序启动】的手柄。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通过尚未中断的音频传来,随即,顾弘毅面前的屏幕一黑,视频信号彻底中断。 这不仅仅是一个隔离指令,更是一个信任的终极交付。 他的妻子,将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第53章 情难自禁 顾家的内乱闹得沸沸扬扬,家族内部的中立派通过自己的眼线,很快便得知了海外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 他们原本还在左右摇摆,如今见顾弘毅不仅在国内稳如泰山,在海外更是展现出如此强悍的防御力量和决断力,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可抑制地倾斜。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大势已明,是该表态的时候了。 然而,所有这些大家族的喧嚣与算计,半点都没钻进吴用的耳朵里。 他守着自己那方小小的天地,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傍晚,田甜蒸了一锅喷香的二米饭,炒了盘油亮的青菜腊肉,拍了个爽口的黄瓜,又把小店不打算卖的油炸花生米装了一盘,外加一盘麻婆豆腐,简单却充满烟火气。 可饭桌上多出来的不速之客——张翠花,却成了他当晚最大的麻烦。 这几年张翠花虽时常来缠着吴用,却很少在这边吃饭。 今天,她下午跟着吴用回来后就赖着不走,终于找到了蹭饭的机会。 酒足饭饱,她便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抱怨吴用“没良心”、“榆木疙瘩”,一会儿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家底,那副胡搅蛮缠的赖皮模样,让吴用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耐着性子劝了几次:“翠花姐,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张翠花却像没听见,往椅子上一瘫,抓起瓜子就嗑,瓜子壳随口吐在地上:“急什么?我在这儿又不碍着你。再说了,我还没跟你唠够呢!” 吴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不好真的撕破脸。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门口传来了几下克制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颇为沉稳、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翠花?在这么?” 刚才还死赖着的张翠花,闻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慌了神。 吴用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听这口气,八成是张翠花新交的男朋友找上门了。 他先走到柜台边,快速扫了一眼监控屏幕,确认小店周围没有任何异常,这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衣着得体,见到吴用,只是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这时,张翠花已经拉着田甜,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吴用身后。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真不甘心,但也知道再赖下去只会更难看。 只得悻悻地跺了跺脚,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经过吴用身边时,还不忘撂下一句:“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跟鞋的声音终于消失在门外。门一关,田甜立刻“原形毕露”,刚才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换上了一副得意又带着点小坏的偷笑。 她拿起笤帚,在那几平方、早已收拾干净的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那故意装出来的勤快样子,把吴用都给气笑了。 “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吴用叉着腰,没好气地瞪着她,“还在旁边瞎比划,生怕火烧得不够旺是吧?” 他指的是张翠花胡搅蛮缠时,田甜不仅不劝,反而时不时偷偷竖大拇指,看似认可张翠花,实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田甜放下东西,捂着嘴偷笑了好一会儿,才理直气壮地用手语比划道:【我看出来了,张姐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这人好赖不知,我这不是怕你年纪大了打光棍,想帮你一把嘛!】 她眉眼弯弯,一副“快夸我懂事”的邀功模样。 吴用被她这歪理气得牙痒痒,一步上前,突然伸出手臂勒住她纤细的脖颈(并没用力)。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最怕痒的腰侧和腋下进攻。“让你调皮!让你拱火!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果然是田甜的“死穴”。她瞬间破功,止不住地倒吸冷气,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手脚胡乱扑腾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吴用的钳制,连“求饶”的手语都做不出来,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带着哭腔的笑声。 也许是被挠得实在受不了,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昵的打闹冲昏了头脑,田甜在挣扎中,猛地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突然停下所有动作,趁着吴用力道稍松的间隙,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将自己温软的唇瓣,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重重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吴用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花在颅内同时炸开,一片空白。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娴熟的吻,更像是小孩子赌气般的胡乱冲撞。 她的舌尖笨拙地扫过他的齿列,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生涩,像一只误入秘境、懵懂又急切探索的小兽。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块石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将一声复杂的叹息咽回肚里。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推开她,可他的双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非但没有推开,反而猛地扣住了她不堪一握的后腰,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怀里。 田甜的呼吸霎时乱了套,温热而急促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颈间与脸颊。 她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关于恋爱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那些唯美的偶像剧。 此刻她只是凭着模糊的印象莽撞行事,完全没料到,真实的触碰会带来如此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和擂鼓般的心跳。 她紧紧闭着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扫得他的下颌微微发痒。 一双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在她生涩却无比真实的触碰,以及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包围下,吴用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低下头,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悸动,轻轻含住她微颤的唇瓣,用舌尖温柔地、试探地撬开她因紧张而紧闭的齿关。 终于尝到了那抹清甜的滋味——是晚饭后她吃的那瓣苹果,甜意尚未散尽,此刻却仿佛混合了更醉人的气息,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第54章 情窦初开 唇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吴用平日里大大咧咧,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可到了真章,面对田甜这不管不顾的“袭击”和此刻怀中温软的身躯,他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想松开环着田甜的手,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吴用并不是一个初哥,但是几年前的那一次,却是酒精在作祟。 恍恍惚惚间,他虽然知道自己和苏映雪成就了好事,但细节部分就是在第2天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当时只是感觉自己十分的疲乏,腰十分的痛,所谓美好的回忆,那是丝毫都没有。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田甜。最初的莽撞和羞涩过后,她反而显露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敢。 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没有退开,仰着小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得意,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紧张的气息。 最终,田甜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语比划着,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撩人的缓慢,仿佛每个手势都敲在吴用的心尖上: 【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别不承认……你就是贪图我的美色。】 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继续比划: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虽然咱俩名义上不能结婚,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吴用的胸口,眼神大胆而直接: “已经养得这么肥了,你今晚……真的不想尝尝味道吗?”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吴用听得头皮发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田甜嘴里“说”出来的! 这小丫头,平时到底看的都是什么剧?!居然学成了这副模样! “你……你胡说什么!”吴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急需摆脱这令人心跳失控的窘境。 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失控,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轻轻将田甜从自己怀里推开一点点,眼神躲闪着,慌忙找借口: “别……别闹了!我……我一会儿还得给张小米那边弄点东西过去,正事儿要紧!”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假装开始在角落里那些从老张头那儿换来的旧物里翻找起来,借此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东西,很快落在了一个崭新的老式挂钟上。 钟表是七八十年代常见的款式,圆盘,红木色的外壳,但保存得极好,连玻璃蒙子都光亮如新,不知道老张头是从哪个仓库底子里翻出来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这个挂钟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那尊静默的铜鼎内。 接着,他又把昨天特意塑封好的、去掉现代包装的几袋炉果和江米条也放了进去。这些老式的吃食,在1980年应该算是稀罕物。 做完这些,他略一沉吟,还是铺开纸笔,简单地写了几句话: “小米兄弟: 新找了一个挂钟,你看能否用上。吃食零嘴,你们留着尝尝,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至于奶粉和营养品,我让人继续帮你购买,那到时候我立马给你弄过去。 如果上班不忙的话,可留意收集些前几年的旧邮票,最好是未使用的整版。例如‘祖国山河一片红’此类。品相务求完好。 千万不要买新票,于我这边用处不大。 吴用 即日” 他特意强调了要“前些年”的、“不要崭新”的邮票,并且点名了“祖国山河一片红”这类未来的天价品种。 之所以不要新邮票,是因为他吃过时间的亏——就像那块惹出风波的老班章普洱茶。 如果弄来新发行的邮票,那就会变成没有沉淀的新东西,时间线根本对应不上,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纸条折好,轻轻放在鼎内的物品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偷偷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回头去看田甜。他知道,今晚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小店内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难回到原样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窗棂上。 田甜洗漱完毕,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小吊带,布料轻盈,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纤细轮廓。 她跟在吴用身后,步子迈得轻轻巧巧,像只黏人的小猫,不管他是整理桌上的杂物,还是弯腰拾捡掉在地上的笔,那道目光始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吴用只觉得后颈的皮肤都绷得发紧,他刻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指尖却有些发颤。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那布料下隐约可见的肌肤色泽,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心脏擂鼓般乱跳。 他怕,怕自己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些拼命压抑的念头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我先洗漱了。”吴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洗漱间。 哗哗的水流声暂时隔绝了身后的视线,他胡乱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却没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不过片刻,他便匆匆结束,毛巾擦过脸时,都带着几分仓促。 “今天跑了一天,累得很。”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躺椅,动作利落地躺了上去,反手扯过薄毯搭在身上,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或许能静一点,他这样告诉自己。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吴用能感觉到,田甜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动。 那道存在感太过强烈,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他的神经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一刻钟,他才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声清晰的“哼”声,从鼻子里发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不情不愿,像在无声地抱怨着什么。 第55章 张小米的顿悟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了,是回了自己的阁楼去了。 吴用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窗外果然如他傍晚时观察的那样,一丝月光也没有,浓黑一片,连远处的灯光都被厚重的夜色吞没了。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此刻却只剩下疲惫。 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他便抵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身体里的生物钟准时叫醒的。 窗外天色已大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地指向五点半。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几乎是踉跄着几步冲到墙角那个古朴的铜鼎前。 铜鼎里昨天傍晚特意放进去的几样东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边,和他放进去时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怎么变,丝毫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吴用盯着那些东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那点刚睡醒的迷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张小米下班后蹬着自行车往家赶。虽然母亲有医院配餐,不用他操心,但守在医院的秦淑芬还得吃饭。 他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气秉性,如果自己不给她送饭,她真的可能买一个馒头就对付一顿了。 路过巷口时,他看见几个老农挎着篮子,神色有些警惕地卖着自家种的青菜,他赶紧上前挑了些新鲜的豆角,看见有鸡蛋,他又买了10个。 晚饭他蒸的是发糕。吴用传送过来的精白面粉和大米他不敢直接拿出来吃,太扎眼。 他只在玉米面里掺了足量的白面,这样蒸出来的发糕既带着点粗粮的天然黄色做掩护,口感又异常宣软香甜,算是这个家里无声的“奢侈”。 刚才买的十个鸡蛋,他给媳妇炒了三个金黄蓬松的,剩下的七个全都煮熟,一会儿一并给在医院守夜的媳妇和老娘带去。 炖豆角时,他狠狠心,舀了半勺凝固的猪油进去,油花在锅里化开,包裹着翠绿的豆角,散发出令人垂涎的荤香。 吃着这顿油水充足的晚饭,张小米觉得,这简直是人间至美,日子真有奔头。 这天晚上,他把从文化馆带回来的最后一批旧杂志,仔细地捆好,全部放入了铜鼎内,算是给吴用兄弟的“回礼”。 其实,下午上班时他就琢磨过了。虽然自己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不再走街串巷收废品。 但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平板车和那身又脏又破的“工作服”,他一样都没舍得扔,更没打算卖。 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个地方——煤市口。 每个星期天的下午,那里会自发形成一个属于收废品行当的“地下”小集市。 常年在外扒拉废品的人,要是偶然收到了什么觉得是“好东西”的玩意儿,都会带到这儿来,彼此交流,或者等着识货的人。 也有一些想淘换点便宜旧货的老百姓会去闲逛。大家都很默契,东西就放在自己的板车上,不摆摊,不吆喝,全凭眼力和缘分。 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了一年多,居然一直没人来管。 一觉醒来,张小米也遇到了和吴用类似的情况——他昨晚放入铜鼎内的那些杂志,竟然原封未动,依旧好好地躺在鼎里。 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会焦虑不安。但张小米是从苦日子里一点点熬出来的,他看着那毫无变化的铜鼎,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深切的满足。 “就算这鼎以后再也不灵了,我也完全知足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的生活,有工作,母亲病能治,家里吃喝不愁,存折上还有几千块的“巨款”,这已经像做梦一样美好。 至于吴用兄弟那边或许还欠着他一些钱,他想得更开——人家已经帮了自己天大的忙,剩下的,有则是锦上添花,无也毫无怨言。 他看着窗外透进的晨光,只觉得老天爷终于开始眷顾他们娘几个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定是自己那位他最崇拜的、真正有文化的父亲,正在天上看着他们,不忍心他们再受苦,才冥冥中给予了这样的帮助。 张小米的父亲,在他心中是一个巍峨如山、满腹经纶的形象。 虽然父亲去世得早,没能看到家里的困顿,但父亲生前的那种乐观、坚韧和对知识的尊重,深深地烙印在张小米的灵魂里。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想着“不能给老子丢人”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如今日子好转,他更愿意将这一切归结为父亲的庇佑。 这种朴素的信念和知足常乐的心态,让他面对铜鼎的暂时“失灵”时,远比吴用要从容和豁达。 他并没有收起那些杂志,觉得就这样放在那里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在木头盖子上面,又加盖了一个尿素袋子,这样下雨的话也不会漏进去。 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反而开始盘算着这个周日去煤市口转转,看看能不能给淘换到一些有意思的“老物件”。生活的重心,已然在悄然转移。 接连两次收到吴用的信件和物资,张小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心里像是开了锅的滚水,翻腾个不停。 他张小米或许书读得不多,但绝对不傻,反而因为常年混迹市井,比许多人都多了一份敏锐的观察力和举一反三的心思。 周日张小米想要去煤市口,并不全都是为了吴用。 吴用兄弟在信里反复提及需要旧书、旧杂志,甚至特意点名要“整版的”旧邮票,再加上传送过去的那套顾文彬的收藏。 这段时间自己家里的改变,这所有的一切,像一块块碎片,在张小米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景: 三十多年后的那个社会,对于眼下这些看似平常、甚至被当作“破烂”的老物件,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求!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前方的道路。 他站在院子内,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身处1980年,看似一无所有,但他却拥有着连吴用兄弟都羡慕不已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他正活在这些“老物件”最丰富的时代,并且,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来自未来的“信息”! 第56章 改朝换代 他知道什么东西在未来会变得值钱,什么东西会被人珍惜。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一座看不见的金山,摆在了他的眼前! 这两天吴用这边,他是一有空闲就抱着手机和电脑,多方联系那几位曾给田甜看过病的心理医生。 他像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复杂的病历和专业术语,只为了一个目标——找到国内最好的心理疏导专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其中一位医生的极力引荐,他终于联系上了一位业内的泰斗人物——一位早已退休,却仍在业内享有盛名的老教授,姓沈。 沈教授虽然退休,却并未真正赋闲,只通过熟人推荐,接一些特别棘手或她感兴趣的心理疏导案例,日程排得并不轻松。 这位沈教授做事极为认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她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接受她治疗的人,必须亲自到她所在的城市——上海。 如果患者在沪没有固定的、合适的居所,她会安排对方住进她特意在自家隔壁购买的一套房子里。 用她的话说,心理疏导需要一个稳定、安全且不受干扰的环境,在她眼皮底下,她才能更好地观察和介入。 这样一来,费用就变得极为可观。不仅包括沈教授本人高昂的诊疗费,还有那套房子的租金(虽是她自己的房产,但仍按市价收取,以示专业)以及在魔都的生活开销。 田甜曾经的主治医师,在把沈教授联系方式给吴用时,语气非常隐晦而郑重: 吴先生,沈老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效果是有的,但……代价也不小。 医生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私下跟您透个底,所有费用加起来,一个月没有十几万下不来。” “而且,心理疏导这事儿,急不得,见效很慢,可能需要一两个月,也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您家里的经济情况,得有个充分的考量。 若是在以前,听到一个月十几万这个数字,吴用可能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为了治好田甜,让她能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哪怕只是有一线希望,他也愿意倾其所有。他捏紧了手机,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李医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田甜,别说半年,就是十年,我也扛得住!请您务必帮我引荐。 他的果断和决心,似乎也打动了对方。很快,他顺利地与沈教授取得了联系。 吴用将田甜这些年所有的检查报告、诊断书、影像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通过邮件发了过去。 沈教授很快回复了,语气严谨而温和: 吴用先生,你发来的资料我已详细查阅。最后一份报告的出具者是我的学生,他的专业判断我信得过。” “田甜的情况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选择性缄默,并非器质性病变,有干预和改善的空间。 接着,她提到了具体的安排: 我目前手头还有一个案例正在进行,大约还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结束。” “届时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带田甜过来。为了制定更精准的方案,我们可能需要在上海本地的权威机构,为田甜补充一些最新的专项检查,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应该的,沈教授,我们全力配合!吴用立刻回复。 沈教授考虑得很周到,补充道: 另外,我隔壁那套房子空间足够,如果家里人不放心,可以一起来陪护,环境也相对安静,利于休养。” “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上海这边购物虽然方便,但物价确实不便宜,能省则省。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沈教授!我们一定提前准备好! 结束通话后,吴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希望的亮光。 他回头,看着正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认真打理着网上旧书店的田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期待。 丫头,别怕,他轻声说,哥一定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无论如何,哥都要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 2016年的9月1日,这天上午9点,北京中国大饭店最大的宴会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由顾氏集团联合世界各地的媒体,举办的这场新闻发布会正式召开了。 由于顾氏集团所涉及到的各行各业过于庞大,主持人介绍到场的那些顾氏精英,以及顾氏的主流行业居然介绍了40分钟。等他真正进入主题,已经快10点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全球各地、掌控着顾氏集团各行各业的封疆大吏们齐聚一堂。 当家族律师在老太君刁月娥的亲自见证下,宣读完毕继承文件,正式宣布顾弘毅成为顾氏集团新一任掌舵人时。 端坐在前排的三叔顾立洲,脸色瞬间由灰败转为死寂,喉咙里发出几声异响,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晕厥过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爸,你怎么了!他的大儿子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会场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没有人上前搀扶,最终是他的大儿子和酒店工作人员呼叫了救护车,将这位一天前还野心勃勃的三爷悄无声息地抬离了现场。 这一幕,如同一个冰冷的注脚,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和另一个铁腕时代的开启。 先前那些还对顾弘毅态度冷淡、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各方负责人,此刻仿佛集体换了一副面孔。 一位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凑上前,满脸堆笑:顾总,恭喜恭喜!我们一直都很看好您…… 顾弘毅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仪式一结束,他便被老太君叫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一小时后,当顾弘毅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身边的人员已然换了一茬。 之前那些用惯的助理大部分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名绝对核心的干将。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八名身着黑色中山装、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 第57章 人的命、天注定 暗影台下有年长的顾家族人倒吸一口凉气,老太君连都交给他了…… 这几十年来,顾弘毅是除老太君之外,第一个享有此殊荣的人。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象征着权力已完成了最稳固的过渡。 面对台下这群心思各异的,顾弘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召开了为期仅二十多分钟的全球负责人会议。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诸位,即日起,顾氏旗下所有行业、所有分公司,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内部自查。” “存在问题的,自己想办法补救,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话语微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 一个月后,集团审计与监察部将联合,进行全面清查。” “届时,若再发现任何问题,无论涉及谁,无论金额大小,一律按顾氏族规从严处置,绝无姑息! 最后,他抛下了两颗重磅炸弹: 至于集团的国际贸易与远洋航运两大板块,明天上午九点,由我直接指派的工作组进驻。” “这两家企业已被初步查实,有大笔资金非法流向南洋,用于支持日前发生的、针对我顾家主脉的武装暴乱。相关责任人,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什么支持暴乱?这分明就是新家主顾弘毅在秋后算账,清算他三叔顾立洲派系的核心力量! 但没有人敢出声质疑,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心中凛然——这位新家主,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狠、更绝,丝毫不留情面。 权力的交接,在无声的震撼与冰冷的规则中,彻底完成。 这些事情吴用并不关心。他和田甜并未因局促在十多平米的小店里感到憋闷,反而格外珍惜这份安宁。 田甜专心经营着她的淘宝小店,吴用则负责打包发货。 每天下午,店门会不定期打开一会儿,那是快递员前来取件。时间一长,古玩市场里的人对他们的作息也习以为常。 自那层窗户纸捅破后,每晚临睡前,吴用都会陪着田甜,直到她入睡。 【哥,你别走……】田甜常常用手语央求,眼神里满是依恋。 吴用何尝不想留下?但他深知自己的克制力有限,生怕一个冲动越了界。 因此,每当田甜沉入梦乡,他总会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楼下那张冰冷的躺椅上。有几次,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9月5日下午,顾老大突然打来电话。一番闲谈中,吴用对顾老大顺利掌权表达了真挚的祝贺,话语里满是钦佩。 “顾大哥,真为您高兴!这份担子非您莫属。” 听筒里传来顾老大爽朗的笑声:“就你会说话!”话锋一转,他切入正题,“给我开车的老黄,你还记得吧?” “黄哥?记得,见过两面,为人很稳妥。” “我打算让他明天开始跟着你。” “跟着我?”吴用一愣,“顾大哥,您这是……” 顾老大耐心解释:“老太太为了我的安全,把我身边的护卫全都换了,安保力量也重新进行了配置。” “老黄跟了我这么多年,一时没有合适的位置安置。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让他先去你那儿待一段。”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算是过渡,薪资福利都由我这边承担。等我理顺了,再给他安排合适的岗位。”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吴用虽觉意外,但想到能多个得力帮手,尤其是老黄那沉稳干练的样子,便爽快应下:“行,顾大哥安排的人,我放心。” 下午老黄准时到来,却并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两女一男,都是曾在顾老大身边见过的熟面孔。 “吴先生,”老黄恭敬开口,“顾总吩咐,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的出行安全。这三位同事您也见过,如果需要跑腿办事,随时联系他们。”他递上联系方式,“我们24小时待命。” 吴用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那三人便先行离开。 老黄环顾狭小的店面,微微蹙眉却很快收敛:“吴先生,我平时不会打扰您。多数时间我会在您那辆奥迪车里待命,能否给我一把车钥匙?” 这安排正合吴用心意——既多了个保镖,又不影响小店生活。他爽快交出钥匙:“辛苦黄哥了。” 待老黄离开,一直旁听的田甜歪着头,用手语比划: 【哥,顾大哥是不是派他们来保护我们的?】 她眼中闪着聪慧的光,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吴用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或许要起些波澜了。 第二天风平浪静。吴用已收拾好行李,准备七号由老黄开车前往上海。 然而当晚的新闻联播让他震惊——顾家三爷与其长子竟双双跳楼身亡。 这位曾登上福布斯榜的风云人物,掌管着庞大的海运和国际贸易帝国,平常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这也是由于,顾家的老太君平常很偏心他,他觉得在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了,他更加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来查他的账。 “这就……没了?”吴用盯着电视屏幕,喃喃自语。 田甜担忧地握住他的手,用手语比划:【哥,顾大哥他……】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吴用轻叹一声,关掉电视,“赢了通吃,输了……连命都保不住。” 他虽然心中充满猜测,却明智地没有打听任何消息。 九月七号清晨,奥迪A8L驶上前往上海的高速公路。一向沉默的老黄却主动开口: “吴先生,三爷负责的国际贸易和海运板块,查出了近五十亿的亏空。” 吴用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亿?这不完犊子了吗?这怎么可能补得上?” “确实补不上。”老黄目视前方,语气平静,“集团还在深入调查,三爷外逃的几个子女也都被追回来了。” “那他们会怎么样?”吴用忍不住追问。 老黄罕见地多说了几句:“大少爷的脾气,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族规摆在那里——三爷贪墨的钱财,家人既然享受了,就要承担后果。” 第58章 张小米的酒局首秀 “所有账户资金清零,分红用来抵债,工资只发基本生活费。豪宅就别想了。” “那他们要是想跑了呢?” “跑?”老黄轻笑一声,“在顾家的掌控下,能跑到哪里去?只要安分守己,应该能平安到老吧。”最后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得不太确定。 这段对话是顾弘毅特意安排老黄透露的,至于目的,老黄也不清楚。 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吴用忽然开口:“黄哥,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询问我,我的直系亲属是否有姓顾的和姓张的,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老黄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 “黄哥,如果我早知道那批藏品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或许当初就不会卖了。” 老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但依旧保持沉默。 “黄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三爷派来的人任务失败后,还潜伏在国内,所以顾老大才让你来保护我……” 此后无论吴用怎么试探,老黄都像哑了一样,再不开口。 无奈之下,吴用转向身边的田甜。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问: “累不累?要不要靠着我睡会儿?” 不等田甜回应,他就将她揽入怀中。 女孩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吴用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小丫头的大兔子的边缘曲线。 田甜顿时像只受惊的小鹌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他的手指在那里流连徘徊,白皙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车内却弥漫着暧昧的静谧。吴用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知道自己又在玩火,却贪恋这份温存,舍不得放开。 再说说张小米这边,在人员尚未配齐的区文化馆里,可谓如鱼得水。 他模样精神,手脚勤快,嘴也甜,馆里几位年轻女同事都爱喊他帮忙。 他总能把握好分寸,随叫随到却从不逾矩。王叔暗中观察了几次,也渐渐放下心来。 张小米心里很清醒,自己只是个临时工,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饭碗。 但他对素未谋面的吴用,却是真心佩服——前几天吴用随手包钱的那张纸上,写着几段顺口溜,他念了几遍就记住了。 昨天,新馆长终于到任。这位金馆长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性格豪爽,原本该去区公安局,阴差阳错才来了文化馆。 今天大家凑份子,算是给区文化馆新馆长接风了,接风宴设在一家老字号饭店的大厅。 圆桌上摆着几样硬菜,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小米安静地坐在下首位置,目光悄悄观察着这位新来的金馆长。 只见他约莫四十出头,寸头,坐姿笔挺,一举一动还带着军人的利落。 几杯白酒下肚,金馆长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亮。 “要说咱们文化系统,那可是藏龙卧虎啊!”金馆长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真诚。 “我老金是个粗人,以后工作上,还指望各位老师多指点!”说罢,一仰头干了杯中酒。 他这番毫不拿架子的表态,立刻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几位原本有些拘谨的老同志,也纷纷举杯回应。 张小米心里暗暗佩服。这位金馆长看似粗豪,实则很有章法,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他正思忖着,却听金馆长说: “咱们酒桌上无大小,今天既然坐到这里,那就是咱们的缘分,喝酒就要有气氛,接下来我活跃活跃气氛。” 金馆长率先讲了个段子:“我有个老战友,他媳妇前几天失踪了,我们帮着找了一晚上没找着,只好去报案。” “你猜怎么着?做笔录的同志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同志,请你冷静一下,你一直这样笑,我们没法做笔录啊!’” “噗——”工会徐主席一口酒喷了出来,拍着胸口直咳嗽。满桌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位许主席虽然长相只达到了小清秀,但是她拍打那高耸,却让酒桌上的所有男士。感到了一阵阵的口干舌燥。 财会室的刘大漂亮也不甘示弱,跟着讲了个公交车的段子:“现在我都不敢掐点上班了。” “前几天车上听俩女同志抱怨挤,一个说上个月被挤流产了,另一个竟接话:‘你那算啥?我才倒霉,在车上被挤怀孕了!’” 众人哄堂大笑。从二轻局调来的宣传干事趁机打趣:“刘姐,你每天坐哪趟车?” 刘大姐抛了个白眼:“偏不告诉你,急死你个龟孙!” 刘大漂亮是区文化馆里,现如今最年轻的一个女人,她是从县教育局调过来的,听说她的丈夫是市委秘书科的。 上班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很迁就她。 只有她和别人开玩笑,并没有人敢找她胡闹。 笑声未落,金馆长注意到了安静坐在角落的张小米,点名道:“小米,别光听着!要么讲个段子,要么这单你买!” 被点到名的张小米只好站起来,红着脸说:“各位领导,我不会讲段子,但听过几句顺口溜——”他清了清嗓子,念出吴用写的段子: “不怕阿姨玩暧昧,就怕阿姨三十岁; 你不懂的她全会,让你沉迷又沉醉。” “好!”满桌不分男女齐声叫好,连邻桌食客都伸长了脖子。 在众人催促下,他只好继续: “成熟稳重有韵味,不是阿姨是宝贝; 收放自如很到位,你说啥来都对对对……” 最让张小米意外的是金馆长的反应。 这位刚从部队下来的汉子,先是愣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带着点市井智慧的俏皮话,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他用力拍着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 “好!说得好!三十岁……正是好时候嘛!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着张小米,眼中满是激赏:“精辟!太精辟了!小米同志,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大家听得不过瘾,金馆长又挑头让他再来一段。张小米不敢再念纸上那些更露骨的,灵机一动现编了一个: “你们说,小时候穿开裆裤那会儿,谁见了都要抱一下、亲一下。现在长大了,反而没人抱没人亲了,这是为啥?” 众人正琢磨,刘大漂亮脱口而出:“是没穿开裆裤的原因吧!” “哈哈哈——”整个饭店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第59章 张小米对上了金馆长的脾气 刘大漂亮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她紧张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发现众人谁也没有当回事,。 这里都是人精,谁又可能傻乎乎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呢? 刘大漂亮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保养得宜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佯装恼怒地瞪了张小米一眼,眼神里却并无责怪之意。 工会徐主任指着张小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好小子!没看出来啊,肚子里还真有货!” 这种非常含蓄的东西,只能慢慢的琢磨。 几分钟之后,这个简单的小故事酝酿的效果终于出来了,连旁边几桌的食客都忍不住跟着哄笑起来,整个饭店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时,金馆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亲自拿起酒瓶,稳稳地斟满了两杯白酒,然后端起其中一杯,郑重地递向张小米,自己则拿起另一杯: “小米同志,我敬你一杯!就冲你这几句大实话,我老金认你这个朋友!” 他的表情认真,语气诚恳,完全没有上级对下属的敷衍。 张小米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酒杯,因为激动,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金馆长,您太客气了,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一仰脖,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却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金馆长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也毫不犹豫地干了自己杯中酒,亮出杯底,大喝一声:“好!痛快!小米同志是实在人!” 这一杯酒,仿佛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不用金馆长再点名,其他几位同事也纷纷来找张小米碰杯。 宣传科的王干事拍着他的肩膀:“行啊小米,深藏不露!” 之前常叫他帮忙的几位女同事,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亲近和佩服,刘大姐更是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点东西垫垫,别光喝酒。” 张小米来者不拒,他本就有些酒量,加上此刻心情激荡,更是超常发挥。一圈下来,他除了脸色更红些,眼神依旧清明,说话条理清晰。 金馆长在一旁看着,不住地点头,对身边的王叔低声道:“老王,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实在,不矫情,脑子也活络。” 酒宴散场时,金馆长特意走到张小米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劲很大,带着军人特有的肯定: “小米,今天这顿饭吃得好!以后在馆里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他的话语和动作,在众人面前传递出明确的庇护之意。 张小米站在饭店门口,望着馆长和同事们远去的背影,晚风一吹,酒意上了头,脸上烫得厉害,心里却无比清醒和亮堂。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在区文化馆,才算真正扎下了根,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局面。 一九八零年九月九日,他依旧是早早的就起来了,顾不上喝水,也顾不上去厕所。 来到了院子内那个铜鼎旁边,用手电照了一下,放进去的东西依旧没有变样。 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他也不再纠结,这一天对张小米而言,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前,他紧紧攥着那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信封,手心全是汗。 这几个信封一共装着两百块钱,是他多方打听后,得知的“行情价”。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他瞅准机会,拦住了主刀的王教授和他的助手。 “王教授,刘医生,”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几乎是硬把信封塞了过去,“我母亲……就拜托你们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务必……务必收下!” 他生怕对方拒绝,塞完就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王教授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担忧母亲而眼眶泛红、神情局促的年轻人,与身旁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助手微微颔首。 王教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信封揣进了白大褂口袋,然后用力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语气沉稳: “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的。”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看到医生收下了红包,张小米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仿佛瞬间落回了实处,甚至涌上一股病态般的“安心”。 他觉得,这下母亲的手术稳了。走廊里其他等待的病患家属,也都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向他投来“懂事”的眼神。 手术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当手术室的门打开,王教授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告诉他“手术很成功”时,张小米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只觉得那两百块钱花得太值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护士却找到他,递过来一张薄薄的单据。 “张小米同志,这是王教授让我交给你的。” 张小米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什么费用清单,而是一张住院预缴费用的收款收据。交款人一栏,赫然写着母亲的名字,而交款金额——两百元整! 小护士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小声解释道: “王教授和刘医生他们……每次遇到坚持要送红包的家属,都是这么处理的。 当时收下,是为了让你们安心,怕你们胡思乱想,影响病人情绪。 他们说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这钱,不能收’。” 张小米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收据,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王教授收起信封时那沉默的眼神,想起他拍在自己肩膀上那有力的手掌……原来那不是默许,而是理解和安抚。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心中百感交集——有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发自肺腑的感动和震撼。 在这个物质尚且匮乏的年代,他用自己的“世故”去揣度医者之心,却收获了一份远超金钱价值的、沉甸甸的仁心与风骨。 这张特殊的收据,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藏。它不仅仅是一张缴费凭证,更成了他人生中重要的一课。 第60章 换购的小院到手 这件事情让张小米永远铭记住了,在1980年的秋天,有这样一群白衣天使,用他们沉默而高尚的行动,守护了生命的尊严,也温暖了一个普通人的心灵。 吴用陪着田甜抵达上海,见到了那位在心理科享有盛名的沈教授。沈教授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 她个子不高,体态轻盈,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透着洞察人心的睿智与历经世事的温和。 沈教授的家位于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隔壁就是她为来访者准备的居所。 这套房子布局简洁温馨,三室两厅,窗明几净,客厅摆放着一套舒适的布艺沙发和满满一墙书籍,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整体氛围宁静而放松,确实是个适合休养和治疗的环境。 初见吴用和田甜,沈教授敏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心中便有了初步判断。 “这小伙子眼神清正,对这个小姑娘的关切做不得假,是个重情义的。 小姑娘虽然不能说话,眼神却干净灵动,完全依赖的样子惹人怜爱。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兄妹,女孩子看向男孩子的眼神完全像恋人一般,感情很深。” 她对这个组合的第一印象颇好。 接下来的两天,沈教授亲自带着田甜穿梭于上海几家顶尖医院,进行一系列精细的专项检查。吴用则像个最称职的跟班,全程陪同,毫无怨言。 “沈教授,这个检查有必要做吗?会不会太折腾田甜了?” 在听到一项需要抽血的项目时,吴用忍不住轻声问。 “必要的,”沈教授语气温和却坚定,“全面评估才能找到症结。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好,听您的。”吴用立刻点头,转身就去缴费窗口排队,没有一丝犹豫。 他这种毫不计较花费、一切以田甜为重的态度,让沈教授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因为经过了这两天的接触,他已经知道了吴用和田甜根本就不是兄妹,现在两个人应该属于恋人未满。 “如今这样踏实、肯担当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她暗自思忖。 然而,第三天上午,一个电话打破了暂时的平静。顾老大的私人律师王律师来电,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 “吴先生,顾总已返回南洋处理后续事宜。京城这边风波已定,您若有空,希望能回来一趟,商议一下关于您那处被毁老宅的补偿方案。” 电话这头,田甜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吴用略显凝重的神色和“王律师”的称呼,聪慧的她立刻猜到了大概。 她轻轻拉了拉吴用的衣角,用手语比划道: “哥,是北京那边有要紧事吗?你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管我。” “我会乖乖听沈奶奶的话,按时治疗。”她努力做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但你答应我,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视频,不然我会想你的。】 看着田甜懂事的样子,吴用心头一软,但更多的是对她独自留在上海的担忧。他找到老黄商量: “黄哥,我可能要回北京几天,能不能麻烦你留在上海,照应一下田甜?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 老黄闻言笑了笑,点拨他道:“小兄弟,我就是个开车的,整天跟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 “你是不是忘了,顾总还派了其他人给你?那两位女同事现在正闲着,你完全可以请她们帮忙。” “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吴用有些犹豫。 老黄没再多说,直接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说:“行了,电话我帮你打了。她们坐下午的飞机,傍晚就能到上海。” 傍晚,老黄从机场接回了两位女士。 一位是之前见过、干练的文职助理,另一位则留着利落的寸头,眼神锐利,身姿挺拔,一眼便能看出受过专业训练,气场不凡。 老黄既然认可她们,说明都是顾家体系内值得信任的人。 为表感谢,吴用做东请所有人吃饭,连沈教授也被田甜硬拉着出席了。 席间,田甜挨着沈教授坐,不时用手语和她交流,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这让吴用安心了不少。 第二天,吴用便搭乘老黄的车返回了北京。 这回车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吴用却又旧话重提:“黄哥,来的时候你询问我,家里的亲属是否有姓顾的和姓张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开车老黄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简洁的回答道:“我就是没话找话瞎问,瞎唠呗。” 这一路老黄再不主动开口说话了,闲着无聊的吴用只好睡觉打发时间。 王律师的办事效率极高,见面后直接给出了几种补偿方案。听完介绍,吴用几乎没有犹豫: “王律师,我还是想要个院子,就像我原来那个家一样。楼房……我住不惯,田甜也可能不适应。” 王律师心中微微诧异,他原本准备了市中心楼盘的选项,价值更高,没想到吴用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年轻人,倒是不贪心,念旧,而且事事以他妹妹为先。” 他对吴用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既然吴先生倾向院子,我这里倒有几个备选。” 王律师拿出资料,“我个人建议您重点看看马家铺这一处。” “虽然是平房,但院落规整,占地足有五百多平米,附带一个独立的仓房和一个小型车库。位置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安静,未来也有发展潜力。” 吴用仔细看着资料和照片,心中渐渐有了倾向。“马家铺……这里我知道,离古玩市场不算太远,交通也方便。院子够大,田甜以后活动空间也大。” “仓房可以存放我和张小米交易的物品,车库正好能停下顾老大送的那辆奥迪……这里,似乎比之前那个老院子更合适。” “就这里吧,” 吴用抬起头,对王律师肯定地说,“麻烦您帮忙办理手续。”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个新的院子里,他和田甜,即将开启一段崭新而安稳的生活。 第61章 感谢信和锦旗 终于等到探视日,已是母亲手术后的第五天,林秀兰也从特护病房转回了普通病房。 听得这个消息,张小米觉得比那个大铜鼎恢复了正常传送东西还高兴。 他下班后骑着自行车飞快赶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母亲正靠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病号服的边角,眼神比前几天清亮了许多。 护士刚把搪瓷碗搁在床头小桌,小米粥的热气裹着咸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林秀兰喉头动了动,竟觉出几分久违的饿意。 “妈,慢点儿,先抿两口粥润润。” 秦淑芬坐在床边,把勺子轻轻递到婆婆手里。 林秀兰手腕还软着,勺子刚碰到嘴唇就晃了晃,几滴粥汁溅在了衣襟上。 她刚要皱眉,儿媳妇已经掏出手帕,“没事儿妈,咱不急,慢慢来。”说着轻轻擦去了污渍。 半碗温粥下肚,身上渐渐有了暖意。护士来查房时,见她精神不错,便笑着说:“老太太,今天状态挺好,试着坐起来一会儿?” 张小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母亲的后背,“妈,您慢点儿,咱不着急。” 林秀兰深吸一口气,借着儿子的力道慢慢直起腰。 起初眼前还有些发黑,她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窗外的夕阳正落在对面床的白墙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能行不?妈?” 张小米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 林秀兰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够到了冰凉的床栏——那双手曾织过无数件毛衣,也曾在灶台前翻炒过艰难岁月,此刻虽还无力,却稳稳地攥住了那根支撑未来的木头栏杆。 又休养了两天,林秀兰的状况一天好过一天。 张小米特意请了一个小时假,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锦旗和用大红纸认真写就的感谢信,自行车后座还驮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袋子里装的是庞各庄有名的“地雷”西瓜,个头虽不大,但保证起沙保甜。 这是2016年的吴用传送过来的,源头在赵胖子岳丈家的瓜地里。 张小米知道送别的东西医生护士肯定不会收,但如果说这是“老家亲戚自己种的,不值几个钱,就是点新鲜意思”,想必大家更容易接受。 他停好自行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提着瓜,满怀感激地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张小米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先去了护士站。正值交接班的时候,几个护士都在。 “刘护士,王护士,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张小米说着,将大红感谢信双手递了过去,“一点心意,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写了这个,还有家里自己种的瓜,给大家解解渴。” 为首的刘护士接过红纸,打开一看,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对护士们“精心护理、胜似亲人”的感激之言。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对同事们说:“快来看,3床家属写的感谢信!” 几个小护士都围了过来,看着信上真挚的话语,都有些不好意思又很开心。 “张同志,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刘护士说着,目光落到那两大袋西瓜上,“哎呦,这瓜看着就好!那我们可不客气啦,正好今天天热!” “千万别客气,就是点瓜果,没有什么的。”张小米见她们欣然接受,心里也踏实了,又寒暄了几句,便提着给王教授的那份瓜和锦旗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敲开门,王教授正在看病历。张小米赶紧上前,将锦旗双手奉上,语气无比诚恳:“王教授,您救我母亲一命,大恩不言谢!这面锦旗,请您一定收下!” 王教授接过锦旗,红色的绒面上绣着“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八个金字。 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将锦旗仔细放在一旁,说:“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你们家属的信任和配合更重要。你母亲恢复得很好,放心吧。” 张小米又把另一个袋子拎过来:“王教授,这是老家亲戚自己种的瓜,一点土产,您尝尝鲜,务必收下!” 王教授看了看那确实不算昂贵的西瓜,点了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他随即又叮嘱了几句后续康复的注意事项,张小米认真记下。 处理完这些,张小米才回到病房。母亲林秀兰的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正靠着床头和秦淑芬轻声说话。 张小米坐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说:“妈,看您一天天见好,我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你说。”林秀兰看着儿子。 “您生病做手术这事,之前没敢告诉我姐,怕她离得远干着急。 现在您都快好了,是不是……该跟她说一声?也省得她一直惦记您头疼的老毛病。” 林秀兰想了想,叹了口气:“是该说一声了,你姐那性子,要是以后知道了,准得埋怨我。” 得到母亲首肯,张小米继续说:“我想着,趁周日给她写封信,再把您手术成功、恢复挺好的事告诉她。” “另外,我姐每个月省吃俭用给家里寄的五块钱,以后真不用了。” “我现在工作稳定,家里不缺钱。我想这次随信给她寄一百块钱回去,再寄点奶粉、红糖啥的,她怀着身子,正需要营养。” 林秀兰听着儿子条理分明的话,看着他沉稳可靠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只能连连点头:“好,好……你看着办,妈都听你的。” 周日(9月10日),张小米仔细地写了一封长信。在信里,他详细说明了母亲生病、手术以及现已康复的整个过程。” “顺嘴提了一下,自己已经去区文化馆上班了,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在单位有王叔照看,日子过得很惬意。” “关于钱的来源,他再次搬出了“小石头”的故事——说是一位早年受家里恩惠的朋友如今发达了,悄悄回报的。” “他随信附上了一百元钱,并将吴用传送过来的、自己家都舍不得多吃的奶粉、白糖、红糖,仔细包好,一起寄往了姐姐家。 第62章 第1次坐飞机 几天后,远在大西北的张小兰收到了一个沉重的包裹。她疑惑地拆开,先是看到了那封厚厚的信。 读着信,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为母亲生病时的凶险后怕,又为手术成功和弟弟的担当感到庆幸。 当她看到信里夹着足足有10张的大黑十,以及那在当时极为金贵的奶粉和糖时,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丈夫在一旁看着,担心地问:“这是咋了?家里出事了?” 张小兰把信递给他,哽咽着说:“妈……妈之前得了大病,做了开颅手术,现在好了……小米都处理好了,还给我们寄了这么多钱和东西…… 他信里说,他现在已经在文化馆上班了,至于这些钱,是以前 咱们帮过的一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回来报恩了……” 她抱着那些奶粉,像是抱着弟弟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但那泪水里,已全是放下心来的感动和温暖。她知道,家里的顶梁柱,真的长大了。 吴用回到北京待了两天,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么多年,他和田甜几乎形影不离,虽然每晚都视频,但隔着屏幕终究无法替代真实的陪伴。看着田甜一人在上海,他实在放心不下。 “老黄,”吴用招呼道,“收拾一下,咱们再去趟上海。” “还开车?”老黄想起上次长途跋涉的疲惫,面露难色。 “这次坐飞机。”吴用下定决心,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我也奢侈一回,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天上飞的是个啥滋味呢!” 当真正坐在机舱里,系上安全带,吴用这个平时在古玩市场能说会道的“大明白”,竟像个孩子一样,透着几分新奇和紧张。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冲刺时,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直到巨大的推背感消失,机身轻盈地抬升,他才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的房屋、道路迅速变小,最终融入一片广袤的图景。 “我的个乖乖……”他低声对旁边的老黄感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这才几分钟,咱们就天上地下了!你看底下,那条河显得多小啊?这视野,开车一辈子也看不到啊!” 当飞机平稳飞行在云层之上,脚下是翻滚无垠的云海,上方是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吴用心中那股因时空奇遇而激荡的豪情,仿佛也随着这架铁鸟一同翱翔起来。 “老黄,你说,古人虽然发明出来了,上天入地这个词儿,但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 当吴用突然出现在上海田甜的住处时,田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比惊喜的笑容,像投入林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吴用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趁着下午空闲,吴用拉着田甜的手,直奔上海一家高档商场。 一走进光洁明亮、空调温度适宜、充斥着精致香氛的商场,田甜明显有些拘谨,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吴用的衣角。 她习惯了批发市场和街边小店,这种地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走,大爷今天带你开开眼,喜欢什么咱就买什么!”吴用看出她的不自在,用力回握她的手,把她拉进一家风格清新的女装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田甜却下意识地先去看衣服的吊牌,当看到那动辄三四位数的价格时,她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用手语对吴用比划:“太贵了!我们走吧!” 吴用按住她的手,拿起一件淡粉色的羊绒毛衣在她身前比量,语气不容置疑:“贵什么贵?我家小妞长得这么好看,就值得穿好的!快去试试。” 他转头对店员说:“麻烦你,找几件适合她的,尺码拿准点。” 当田甜从试衣间扭扭捏捏地走出来时,吴用眼睛一亮。合身的剪裁、优质的布料,将她青春美好的身段完全衬托出来,原本就漂亮的脸庞在精致衣装的映衬下,更添光彩。 “好看!真好看!”吴用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就这件,包起来!还有刚才试的那条裙子,那件风衣,都要了!” 田甜急得直摆手,用手语飞快地表达:“不要买这么多!有一件就好了,太浪费钱了!” 吴用却故意板起脸:“怎么,大爷我好不容易挣点钱,想给我你花,还不让了?听话!你要是不挑,我就让店员把这一排都包起来。” 最终,在吴用“霸道”的决定下,田甜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商场,她看着身边眉飞色舞的吴用,心里又暖又酸,悄悄用手语说:“谢谢你,哥。我……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傻丫头,”吴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下来,“以后会更好的,哥保证。”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吴用将一张银行卡塞到田甜手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收好。顾老大派来的几位陪你做伴儿的,工资不用我们付,但平时的吃喝用度,不能再让人家自己掏腰包了。” “现在我手头宽裕,该花的地方你千万别省着,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晚上,吴用只好去住旅馆了——田甜现在和另外两个女孩合住,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田甜变得异常忙碌。 沈教授为她安排的心理治疗课程排得很满,强度也大,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吴用心里还惦记着北京小店和那个神秘的大铜鼎,便和田甜商量:“田甜,淘宝小店货款咱都收了,货还都没有发呢。 最主要的是,店里那个大铜鼎……可不能出任何岔子。我想先回北京照看着。 “田甜虽然眼中流露出不舍,但想到治疗期间白天见面机会也确实不多,便懂事地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着:“好,你回去也好。店里不能没人,我会在这里好好配合治疗。” 在离开上海前,吴用再次做东,宴请所有帮助过田甜的人。这一次,沈教授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女儿、女婿和丈夫。” 第63章 吴用打算进军配音行业 沈教授的女儿朱媛,约莫三十五六岁,没有刻意化妆,素净的脸庞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惊艳——眉峰柔和,眼尾也没有精心描画,下颌线带着天然的钝感。 可偏偏是那双眼睛,一抬眼就仿佛有魔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是双藏着故事的眼,瞳仁偏深,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明明是平视,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专注,仿佛能穿透喧嚣,直抵人心。 或许是多年央视主持生涯留下的印记,眼底藏着几分职业性的敏锐,却又在笑起来时,泄出些松弛的暖意,眼尾的细纹都显得格外真切。 她说话时,目光会轻轻落在你脸上,不疾不徐,每一个眼神的起落都透着沉稳,让人忍不住被那份从容又有力量的气场所牵引。 席间,顾老大的一位助理认出了朱媛,低声告诉大家,她是几年前央视经济频道的知名主持人,婚后逐渐淡出了荧幕。 经他这么一提,吴用也想起来了,确实在电视上见过这张知性的面孔。 朱媛的丈夫看起来是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朴实的人,与光彩照人的朱媛站在一起,按世俗眼光似乎并不相配。 但两人之间的互动却异常默契自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意,显然感情极好。 朱媛对吴用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主要是吴用的颜值和谈吐都很出众,只是他行走时微跛的腿,让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朱媛的父亲是位退休老干部,气度沉稳,对于自己女儿围着吴用问东问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反而乐见其成。 直到饭局快结束时,吴用才了解到,朱媛虽然离开了央视,但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过硬的专业能力,转战到了商业广告配音领域。 “小吴,你别不信,”朱媛为了证明,随口念了几句当下新闻联播前黄金时段热播的广告词,那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出来,吴用立刻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声音如此耳熟,原来是每天都能听到! 最后是朱媛的丈夫笑着揭开了谜底。 原来,朱媛之前带过一个徒弟,这几年接下的高端广告商单,基本都是师徒二人合作完成。 光是这一块,每年每人就能分到大几十万。但不久前,徒弟羽翼丰满,积累了自己的客户资源后便自立门户了。 这下,朱媛手头积压了一批急需优质男声配音的订单,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吴用听着,心里一动。他一直在琢磨除了小店之外还能做点什么,配音这事儿,似乎正对他的路子。 “媛姐,”吴用开口道,“不瞒您说,我大学四年一直是学校各种晚会和大型活动的主持人,也曾经学过播音主持。 毕业时,就是靠这个特长被一家大厂看中,做了管培生。”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只是临入职前出了车祸,腿脚落了毛病,休养半年后,机会也就错过了。” 朱媛闻言,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在桌下连着掐了她丈夫好几下。 她丈夫则只是憨厚地笑着,显然对妻子的反应早已习惯。 饭后,在沈教授家的客厅,朱媛立刻从手机里找出几段配音小样让吴用试音。 吴用只熟悉了几分钟,试读起来竟也像模像样,底子确实不错。 但朱媛要求极高,她摇摇头:“感觉对了七八分,但离商业标准还有距离。小吴,你要是真有兴趣,不如留在上海,我系统地带你一阵子?” 吴用有些为难地看向沈教授:“教授,田甜这边……” 朱媛立刻明白了,爽快地说:“没关系!现在科技发达,很多配音工作线上就能同步完成。设备到位,在哪里都一样。” 为了表示诚意,朱媛立刻让她丈夫回家取一套她早年用过的专业配音设备。 “这套设备虽然算是旧款,但现在买一套同等水平的,少说也得三万块。你先用着,算是姐姐支持你入行的礼物。” 吴用连忙推辞:“媛姐,这太贵重了,我自己买一套就好。” 朱媛摆摆手:“别客气,旧物利用而已。等你以后赚了钱,再换更好的。” 设备需要快递寄送。分别前,吴用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特意走到朱媛丈夫面前,非常坦诚地说:“姐夫,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你也看到了,田甜是我对象,我们感情很好。但接下来我和媛姐因为工作难免接触会多,万一有时走得近了些,沟通多了些,您可千万别多心。” 这番话他必须说在前面。他可以不在乎朱媛夫妇怎么想,但不能让中间的沈教授难做。 朱媛闻言,直接飞给吴用一个嗔怪的大白眼,然后亲昵地挽住丈夫的胳膊,对吴用笑道:“小吴啊,你可太小看你姐夫了!” “不瞒你说,这屋里除了我爸妈,我认识他时间最长——我今年三十六,我们就认识了三十六年!” 原来两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朱媛的丈夫也憨厚地笑着点头证实。这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感情,自然牢不可破。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沙发上安静玩手机的田甜,突然看到吴用朝自己走来。 他温暖的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把她从沙发上轻轻拉起来。 在众人面前,吴用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朱媛夫妇,语气郑重地说:“媛姐,姐夫,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也差不多。田甜十月一过生日就满二十一了。等她到了二十二岁,我们就结婚。” 这番话吴用从未对田甜正式说过。此刻,田甜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但她并没有躲闪,反而勇敢地回握住吴用的手,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幸福而坚定的光芒。 这个承诺,不仅安了朱媛夫妇的心,更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了田甜一份最踏实、最珍贵的安全感。 田甜感觉自己现在太幸福了,对着屋内的众人也不知道如何表示,只知道在那傻傻的笑。 第64章 张小米的捡漏之旅 虽然按照朱媛的要求,吴用短期内很难达到那种高端商单的配音要求,但分别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加上了微信。 朱媛对他说:“吴用,虽然咱们现在接不了高端商单,但可以从基础做起。” “今天晚上我会选一些有声小说和广播剧的片段发给你,咱们先磨合语言环境和配合默契度。你熟悉剧本之后,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约时间一起练习。” 吴用点点头:“行,我回去就看。” 朱媛的老公也拍拍吴用的肩,笑着宽慰道:“老弟,这种小单子其实不难,你只要不念错字、别卡壳,很容易上手的。” “我现在偶尔还接几单,一个月挣点烟钱没问题。要说配音搭档,本来我和你嫂子最合适,可惜你细听我的声音——还是差了点味道。” 吴用笑了笑:“我明白,顺其自然吧。” 回到北京后,吴用和朱媛第一次合作,用了两个多小时,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一个短片的配音。 第二天,工资结算出来,吴用居然分到了500元,这让他十分意外。 朱媛告诉他:“这一单总共1300元,我花了100元请工作室做后期。单子是我接的,所以我拿了700,你500。” 吴用心里一下子热了起来:“没想到真能挣到钱……” 朱媛笑:“这才开始呢,好好干,以后单子会更多。” 从那天起,吴用开始风风火火地投入配音挣钱的大业。而另一头,1980年的张小米也没有闲着。 9月10号,星期日。张小米忙了一上午,给母亲包了她最爱吃的茴香猪肉馅饺子。 这几年上山下乡,别人过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在云南那边认了一位农村上灶的大师傅,学了一手好厨艺,日子过得挺充实。 他之所以不太想回北京,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乡下能接到不少红白喜事的活儿,每次除了能分到两盒烟、一块钱,还能带点好吃的回来给秦淑芬。 这两天,母亲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秦淑芬的搀扶下慢慢下地走动了。 张小米匆匆吃完午饭,拿上两饭盒子的饺子,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他没多待,只说晚上再来送饭,有朋友找他帮忙,就离开了。 其实,他是打算去煤市口“搞点东西”。 如果今天弄不到什么,他就准备把之前在区文化馆淘来的那两个鼻烟壶送给吴用——这段时间,吴用没少往他这儿送吃的用的,他家那个大炕柜都快塞满了。 张小米心里过意不去,从藏钱的地方拿出一沓有零有整的钱和票证,总共100元。 想了想,他又打开柜子,拎出一个大白布兜——里面是一块十多斤重的大肥肉,是今天早上从大铜鼎里取出来的。 这已经是第二块了,上一块他炼了油,剩下的七八斤在黑市上一斤一块二卖掉了。 现在天热,肉放不住,他找来之前吴用装糕点用的牛皮纸袋,用小秤一份份分装好,有一斤的,也有两斤的。这块肥肉总共十八斤。 下午两点多,张小米拉着平板车到了煤市口。树荫下零零散散坐着不少捡破烂的,每个人都离得远远的,沿街排开。 他粗粗一看,得有七八十人。偶尔有附近的居民路过,伸着脖子往车上看。 张小米不敢把装肉的布兜放一边,就拉着车慢慢往前走。 有的车上摆着旧衣服,有的堆着锅碗瓢盆,还有两个车上放着青菜。 他在一个老头那儿花一毛钱买了二斤半小旱黄瓜,顶花带刺,鲜灵灵的。他拿手巾擦了擦汗,就一边拉车一边啃黄瓜。 没走多远,就碰见一个熟人——外号“土耗子”的中年人,小鼻子小眼,一脸精明的样子。 他的车上放着一口小缸、两个小坛子,角落里还堆着四面铜镜,其中一面已经碎的只剩下三分之二了。 张小米现在不抽烟,但兜里总备着烟。他递了一支给土耗子,帮他点上,随口问:“老哥,今天帮人搬家了?” 土耗子抽了一口烟,叹气道:“我和我兄弟忙活两天,就分了这口缸和俩坛子。” 张小米朝那堆铜镜努努嘴:“这铜镜不是一起的?” “是倒是,但那不是白给的,是我三块钱一斤收来的。” 张小米乐了:“老哥,你没搞错吧?出手才三块,收也三块?你这不白忙活吗?” 土耗子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人家有两个秤,我是一点便宜没占着!” 张小米正想给秦淑芬买个坛子腌咸菜,就说:“老哥,你这坛子卖我一个呗?” “你自己用?” “嗯,过冬腌点咸菜。” 土耗子挺大方:“你挑一个吧,反正我也没花钱。” 张小米哪能白要,土耗子干了两天活,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日子。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两人交情不深,不能占这便宜。 “你这样,小缸加两个坛子,一块钱给我。那四面铜镜,我三块零五分一斤收,我内部有人,一斤挣你5分钱,你看行不?” 土耗子眼睛一亮:“行啊!太行了!” 那四面铜镜差不多四斤,能卖十二块两角钱,加上缸和坛子一块钱,一共十三块两角钱。 张小米没急着掏钱,他把布兜掀开一点,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膘。 土耗子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张小米压低声音:“亲属家偷偷宰了猪,我帮着卖点,就剩这些了。你要的话,一块钱一斤,不要票。” 土耗子激动地说:“兄弟,你等我一下,我叫我兄弟过来,他肯定也要!” 没一会儿,土耗子就带着他兄弟过来了。这人长得高大威猛,和土耗子完全不像亲兄弟。 他的车上堆着高高的书本、两把椅子,还有一捆画轴。 土耗子的兄弟手头紧,没现钱,两人到一边商量去了。 张小米闲着没事,翻看车上的画稿,一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上面的人,一般人可能不认识,但张小米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心里一动,又翻了翻下面的画报和画夹,越看越激动。 土耗子兄弟俩商量好了,两人车上这些废品处理给张小米,他们各买五斤肥肉膘从结清的费用中出。 第65章 张大千的真迹现世 张小米收了钱,把肉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你这两把椅子不错,那些画册和画稿……我小时候跟我爸学过画画,有点兴趣。你们开个价,我全要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又到旁边嘀咕了一阵。 土耗子回来笑着说:“这两把椅子是海黄的,鬼脸纹骗不了人。” “我要是送到大红门老周那儿,一把最少一块钱。这些书和画,就当废纸卖,这一车你给两块钱,不过分吧?” 张小米爽快答应:“不过分。” 最后,兄弟俩没要钱,全用肥肉膘抵了。 两人帮张小米把东西装上车,堆了一人多高,笑得合不拢嘴——这些肥肉炼成油,够家里吃上好几个月了。 张小米没再多逗留,拉着满满一车东西,急匆匆往家赶——他得赶紧回去,好好整理这些意外的收获。 张小米急火火地拉着平板车回到家,心里怦怦直跳。这一车东西里,真正让他觉得捡到宝的,就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画稿。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上的旧画册、书本全都摊开在地上,终于找到了那个破布包——照片就是从那里面掉出来的。 要说张小米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要不是父亲早逝,他根本不用装成学习不好的样子。 母亲虽然逼着他读完高中,但他始终装作一事无成。其实他内心一直渴望上学,父亲始终是他从小崇拜的榜样。 不仅是那儒雅的外表,还有小时候他坐在大学教室后排,看着父亲在讲台上授课时的风采。那时他就暗暗立誓,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小时候,他有幸跟着父亲去过两次副校长家。那位副校长家堂屋里挂着的照片,和刚才在土耗子弟弟车上看到的这张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拍摄于1949年的上海龙华机场,记录的是张大千先生和爱人离开大陆时,几位好友前来送行的场景。 照片上,舷梯上的张大千身着一袭浅灰色长衫,标志性的雪白长髯在微风中轻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如水。 他左手握着一支象牙烟嘴,指尖微微泛着因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身旁的徐雯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蓝色西装套裙,乌黑的卷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右手轻轻搭在张大千的臂弯。 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对未知前途的凝重,却又因身旁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安定。 背景里,泛着金属冷光的飞机舷梯和身着制服的地勤人员,无声地昭示着那个离乱的时代。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几张画稿被一块藏青色旧绢布仔细包裹着,绢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角落里绣着极小的米白色“巨来”篆字绣章——这是陈巨来的私章标识。 布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微量防虫樟脑丸的痕迹。 绢布与画稿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短笺,约莫十乘十五厘米大小,是张大千1949年赠画时亲笔所书: “巨来兄雅存,蜀中山水小景,聊记同游之乐。大千谨赠,己丑春。” 字迹洒脱不羁,短笺右下角钤一枚朱色“大千”白文小印。 纸面上有轻微的折痕,边缘还带着些许潮气侵蚀的淡褐色印记。 “这……这真是不得了……”张小米喃喃自语,手都有些发抖。 他仔细数了数,画稿一共十二张,有铅笔绘制的亭台竹石,也有水墨勾勒的峰峦云虚,看样子都是写生稿。每张画稿上都钤着“大千居士”的小印。 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那位副校长手里也有三四幅这样的张大千画作手稿。 当时学校想要收购,出价五十元用于学生鉴赏,但副校长没有同意。这话说起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得赶紧收拾好。”张小米自言自语着,把车上的画册全都搬进屋里。那几个铜镜虽然是老物件,但都过于残破,他随手把它们堆在屋角。 他决定今晚就把这些张大千画稿传给2016年的吴用。不过现在,他得先准备晚饭。 “小米,这么早就回来啦?”邻居王婶正好从门口经过,好奇地往院里张望。 “哎,王婶,捡了点破烂回来收拾收拾。”张小米赶紧用身子挡住车上的东西,笑着应付道。 等王婶走远,他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这些画稿太珍贵了,得尽快传给吴用。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医院给母亲和淑芬送饭。 晚上从医院回来后,张小米迫不及待地开始整理这些宝贝。 他不仅把张大千的画稿仔细包好,放进大铜鼎里,还精心挑选了一些有价值的画册一起放进去。 “希望能值些钱吧。”他轻声说着,轻轻用那块儿薄木板把铜鼎盖上,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第二天一早,吴用收到这些画册时,起初并没太在意,只觉得这些旧画册装帧颇为精美。 直到读完张小米的信,他才震惊地发现那个不起眼的青布小包里装的竟是张大千的真迹手稿。 虽然对书画市场了解不深,但张大千的名声如雷贯耳。 他立刻上网查询,发现网上对张大千作品的讨论沸沸扬扬,但真正流传在世的手稿却极为罕见。 综合各方信息来看,每张手稿的市场价至少在十万到八万之间。 我的天......吴用盯着桌上摊开的十二幅画稿,手心微微出汗,这要是真的......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钱胖子。在多宝阁刚开门营业时,吴用就提着包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钱叔,胖子还没来?吴用探头问道。 钱胖子正擦拭柜台,见吴用神色匆忙,笑着打趣:哟,这么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得了些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吴用压低声音。 听说有宝贝,钱胖子连忙将他让进内室。 当吴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画稿时,钱胖子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这......这是张大千的......钱胖子戴上眼镜,仔细端详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小吴啊,不瞒你说,我的强项是杂项和瓷器。” “书画这块,我虽懂些皮毛,但这种级别的东西,我可不敢妄下结论。 第66章 送张大千的画稿上秋拍 吴用有些失望:那...... 别急,钱胖子拍拍他的肩,你忘了毛师傅了?上次帮你处理顾文彬收藏的那位。 吴用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取出手机,将画稿一幅幅平铺在方桌上,连那个破布包、信笺和照片都仔细拍了下来。 刚把照片发给毛师傅,对方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 小吴!你现在在哪?毛师傅的语气异常急切,快发位置给我!这些东西千万别给别人看,我马上到! 我在钱老板的多宝阁...... 好!就在那等着!这可是大几百万的东西,千万别犯糊涂!毛师傅说完就挂了电话。 约莫一小时后,毛师傅带着两位年轻人和一位身着长衫的老者匆匆赶到。 两位年轻人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而那位气质儒雅的老者,经介绍是美院的李教授。 老李正好和我约了喝茶,接到你电话就一块过来了。毛师傅解释道,目光早已被桌上的画稿吸引。 两位老人顾不上寒暄,立即走到桌旁仔细端详起来。 这些画作用纸,李教授轻声说道,都是民国时期的夹江竹纸,纸质柔韧微黄,边缘有自然磨损的痕迹。尺寸统一,都是28x35cm,用纸没问题。 毛师傅补充道:你看这七幅水墨速写,用狼毫小楷笔勾勒,墨色分焦、浓、淡三层,笔触简练却完美呈现了山石肌理。” “另外五幅铅笔淡彩稿,用石墨铅笔打底,略施花青、赭石淡染,色彩温润不艳,完全符合大千先生的风格。 你呀,李教授摇摇头,身上的铜臭味是越来越重了。 技术细节都可以模仿,但最重要的是大千先生画作中的意境。 “你看这些蜀地山水——青城山石的嶙峋、峨眉云雾的缥缈、锦江流水的婉转。” “还有这三幅蜀中庭院竹影、古寺飞檐......没有人物刻画,纯粹以自然景致与建筑局部传递意境,这是模仿不来的。” 毛师傅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更加认真地观摩起来。良久,两人才直起身子。 小吴,毛师傅转向吴用,神色严肃,这些张大千画稿来历不凡。” “如果小范围私下交易,根本卖不出应有的价格。最好的方式是上十月份的秋拍,我很看好这些作品。 接着,毛师傅娓娓道来这些画作的来历:1949年春天,张大千筹备赴港前,在上海寓所与挚友陈巨来等人话别,将一匣1946-1948年的蜀地写生稿赠予对方。” “这些画稿共十二幅,是他战后重返青城山、峨眉山的实地速写。” “陈巨来深知其价值,但因时局动荡,将画稿藏于老宅樟木箱底层...... 毛师傅讲完这段往事,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用:你能说说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吴用连忙摇头:这些东西是我朋友家的。上次顾文彬的收藏处理完后,他家的亏空还没完全补上,这才托我处理这些。具体来历,人家没细说。 最终,李教授和毛师傅共同将这些画作的起拍底价定为六百万元。 同来的两位年轻人立即开展工作:一位用专业相机对每幅画作进行多角度拍摄,另一位则根据毛师傅的要求草拟委托拍卖合同。 签署合同时,钱胖子和李教授作为见证人也在合同上签了字。 小吴啊,毛师傅收起合同,郑重地说,这批画作很可能会在秋拍上引起轰动,你要有心理准备。 吴用点点头,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毛师傅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后,多宝阁渐渐热闹起来,外地游客开始三三两两地进店闲逛。 吴用跟钱胖子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旧货市场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盘算着:张大千这套画稿,毛师傅说能拍出高价,可我该分给张小米多少呢?给太多,怕他以后不积极找东西了;给太少,又怕他没动力...... 正思忖间,他回头瞥了一眼,果然看见老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吴用没有直接去老张头的铺子,而是在占地十多亩的旧货市场里转悠起来,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张小米一家的东西。 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一辆小货车正在卸货。一个编织袋滚落到路中间,里面的军大衣散落出来,挡住了后方车辆。吴用快步上前,帮忙把袋子拖到路边。 谢了啊兄弟!司机从车上跳下来,连声道谢。 吴用随口问道:这才九月份,就开始卖棉服了? 嗨,这都是我们老板收的货底子。司机一边整理货物一边说,这些军大衣比你的岁数都大,劳保商店不干了,全转给我们了。 吴用顿时来了兴致:这些都是棉花的? 对,都是老式棉花填充的。司机应道,又忙着卸货去了。 这时,旁边店铺里一个俏丽的女人探头看了看,笑着走出来打招呼:这位老板,想看看大衣? 虽然同在一个市场,两人只是面熟,并不相识。听说吴用想买大衣,老板娘热情地介绍起来。 吴用估摸着张小米的身材,选了一件肥大的。至于他妻子和母亲,想必个子都不高,便请老板娘试穿了两件合适的女款。 结账时,三件大衣一共一百二十元。吴用也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老黄很有眼力见地走过来,接过吴用手中的大衣。 黄哥,这些都是纯棉的,你要不要也来一件?吴用问道。 老黄连连摆手:我可不要这玩意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这个所谓的旧货市场,其实更像是个破烂市场,真正的老物件都在古玩街那边。 为了维持帮剧组采购八十年代道具的人设,吴用又买了几个红双喜暖水瓶和印着娃娃抱鲤鱼图案的搪瓷盆。 等他带着老黄来到老张头的铺子时,老张头正和妻子整理几枚银元,旁边还放着几个木盒。 第67章 吴用很会讲故事 一进店,吴用立刻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因为张翠花居然在店里。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张翠花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居然没说话。 吴用心里直打鼓:这娘们今天转性了?该不会在打什么主意吧? 当看到小套间内,张翠花的对象正趴在一个小矮桌上写着东西,吴用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娘们儿也有忌惮的东西,她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当老张头儿招呼他落座,他赶紧说明来意:张叔,我又来麻烦您了,还想换点旧钱。 老张头不解地问:你那个剧组是吃钱的?上次那些还不够用? 吴用开始编故事:唉,说来也巧。剧组拍一场着火的戏,本来安排用假钱,结果不知道是副导演还是场务的疏忽,真钱没换出来,一把火全烧了。 老张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这剧组够倒霉的,开机没看日子吧? 他老婆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做买卖就说买卖,扯那些没用的干啥? 老张头老婆笑着对吴用说:缺什么尽管跟你叔说。 看到老黄手里拎着的东西,她又埋怨道:你说你们买这些,上咱家来买多好,咱家这些东西都有。 吴用耸耸肩,把锅甩给老黄:我本来让黄哥来您这儿买的,他转了一圈没找着。” “等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别家买完了。下次剧组需要什么,我一定直接来您这儿。 老黄站在一旁不敢吱声,抱着东西低着头,站在一旁。 用脚尖儿画着圈圈儿,心里暗暗诅咒吴用这个臭不要脸的。 老张头不愿多聊,直接切入正题:上次的钱都烧了?我这儿存货可不多了,你要多少? 自从吴用上次换走十万旧钞后,老张头两口子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新旧钞票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其中新钞就占了三分之一。 爷们儿,我跟你说实话,老张头正色道,所有旧钞加起来不到十四万,你要的话还按原价。” “另外还有五、六万全新的大黑十,这些本来收得就贵,少于1:5我不能出手。 见吴用犹豫,老张头又补充道:你要不着急,我可以慢慢再帮你淘换旧钞。这样,你要是把这些旧钞都收走,我再搭你一小箱当年的票证,分文不收。这总够意思了吧? 意思很明白:价格没得商量,但那些票证足够弥补差价了。 就在吴用纠结要不要那些新的大黑十时,老张头一咬牙,把桌上的两个木盒推到他面前。 吴用随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老式手表,虽然是新品,但样式很老旧。 看到吴用不屑的眼神,老张头感觉受到了冒犯。 吴小子,老张头正色道,我做买卖讲究有来有往。你知道这对表值多少钱吗? 见吴用摇头,老张头也不卖关子:这两只表我花了三千收的,卖的话最少五千。 吴用撇撇嘴:张叔,这老式手表,现在谁还戴啊? 老张头继续解释:我告诉你为什么。这对表是定制款,本来就不是在国内销售的,是当年送给外国友人的礼品。 他一手拿起一只表,详细介绍:这是上海牌7120型手动机械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经典国表。” “这对是上海手表厂1975年出品的早期批次,搭载SS7手动机械机芯,23钻,稳定性很强。 记住,吴小子,不是所有的上海表都值钱,但这一对确实稀有。 老张头指着表盘说:你看这酒红色渐变烤漆盘,配的是金针、金刻度,表壳是十边形镀金设计,是7120系列里很有特色的款式。 听到这里,吴用渐渐认真起来。 老张头满意地点点头:这种酒红色渐变盘存量很少,确实难得。 忙完一切,吴用特意来到古玩市场里的修表摊。一位老师傅正戴着放大镜修理一块老表。 师傅,麻烦您给看看这对表。吴用递过手表。 老师傅接过手表,眼睛顿时亮了:哟!这可是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表,翻来覆去地查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家伙,75年的早期批次,还是定制款,保存得这么好,简直是奇迹。 吴用心里一动,问道:师傅,您看这对表现在能值多少钱? 老师傅放下手表,推了推眼镜:这种品相的,再加上它的稀有性,保守估计得值千十来块钱儿,我说的是每块表。要是遇到真正懂行又喜欢收藏的买家,价格还能往上走。 他一边给手表做保养,一边感叹:我修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品相这么好的7120定制款。小伙子,你这运气不错啊! 当天晚上,吴用给张小米写了封信,提到张大千画稿正在鉴定中,顺便编了个故事: 今天帮外交部朋友处理东西的人带我去了个地方,看到一个老先生保存的这对表。” “这是1975年定制送给外宾的,他是接待人员,也得了一对。因为当时运动紧张,他没敢戴,一直保存到现在。 这对表虽然年头多,但是从来没有人戴过,并且保养得很到位。我特意找修表师傅看过了,机芯运转良好,和新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吴用在信中继续写道:希望你和妻子佩戴,千万别送人,这是定制款,国内罕见,表针和表盘都是镀金的...... 吴用把故事编得天花乱坠,主打的就是要让张小米夫妇感动。 至于张大千画作的价格,他暂时没提——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定价。只在信末随口问了一句:这些画稿你花了多少钱?告诉我一声,我心里好有数。 当他把两只表盒装入铜鼎内时,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妥当。当看到今天自己买的暖瓶和大搪瓷盆,突然心生一计。 这样显得太刻意了,得包装一下。他自言自语道。 于是先把两个暖水瓶放了进去,接着又放入两个大搪瓷盆儿,最后把那两个表盒放在搪瓷盆里,书写的信件放在表盒上边。 这样一看,逼格立马就上来了,既显得随意,又不失体面。 第68章 懂事的秦淑芬 第2天一早,听着院儿外那喜鹊喳喳在叫,张小米搓着两手,像要揭晓什么惊喜一样,来到了自家那个聚宝鼎旁边。 这是他给自家那个三足铜鼎起的名字,不负众望铜鼎内居然真的传送过来了新的东西。 张小米看着铜鼎里那些来在未来,而自己却十分熟悉的东西——暖瓶、搪瓷盆,以及最上面的两个精致木盒。 他首先拿起那封信,快速读了起来。 当读到关于那对上海牌手表的来历,以及吴用叮嘱“希望你和妻子佩戴”时,张小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木盒。 酒红色的渐变表盘在昏暗的晨光下依然流转着含蓄华贵的光泽,金色的指针和刻度熠熠生辉。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那块表。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张小米家原来有一个挂钟,是父亲在大学任教时购买的宝贝。 后来钟表走得越来越不准,修了几次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当成零件卖给了修表行。 父亲去世时,确实给他留下了一块不错的手表,那是父亲珍视的遗物。 然而,当年下乡时,为了筹措一笔急用钱,他咬牙把那块表卖了,一同卖掉的,还有一件姐夫送给他的、几乎全新的军大衣。 那时,他和秦淑芬正处于热恋中。噩耗传来,秦淑芬的父亲在工作中不慎摔成重伤,家里顿时塌了天。 偏偏祸不单行,她哥哥结婚在即,聘礼、酒席处处需要钱。 看着心爱的姑娘愁容满面、暗自垂泪,张小米二话没说,揣上手表和大衣就去了县城,换回了救急的150元钱,塞到秦淑芬手里,让她赶紧给家里邮去。 他至今还记得秦淑芬当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着问:“你把表和大衣都卖了,以后怎么办?” 他只是憨憨一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家难关能过去,这算啥。”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秦淑芬才真正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定这个虽然看似不着调,但心地善良、肯为自己倾其所有的男人了。 所谓的回报,就是她此后无怨无悔地嫁给他,陪他吃苦,为他操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不离不弃。 思绪拉回现实,张小米摩挲着手中这两块崭新的、远比父亲那块遗物还要精致漂亮的手表,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仅仅是两块表,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补偿与轮回。吴用兄弟这份礼,真是送到他心坎里了。 心情激动的把那块男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女士的腕表则是用于自己的手绢好好的包了起来。 这么高兴的事情,他去团结饭店买了两个肉渣包子,喝了一碗豆汁儿全当庆祝了。 其实说来,他现在真的想再请一会儿假,然后把这块女表送到医院,交到秦淑芬的手上。 这是不可能的,自己还要老老实实的去上班,只能下班再去了。 下班之后,他一分钟都没有在单位待,急火火的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医院。 至于给老婆做晚饭带过去,这种小事完全被他忽略了。 到了医院,和自己的母亲只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满脸笑意的把自己的老婆拽到了走廊的墙角处。 秦淑芬一再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张小米也不回答,就像一个倔驴一样拽着她。 病房内的其他人觉得这小两口挺有意思的,他的母亲连忙挥手让秦淑芬赶快去。 “淑芬。”此时正四下无人他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小米?”秦淑芬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给你。”张小米将表递到她面前。 秦淑芬疑惑地转过头,当看清丈夫手里那块精致的手表时,她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当场。 “这……这是哪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个家里,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是吴用兄弟……他通过大铜鼎弄来的。说是……给咱们俩的。”张小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将吴用信里编造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他拉过妻子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戴在她略显粗糙的手腕上。 金色的表壳、酒红色的表盘,与她因常年劳作而不再细嫩的手腕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莫名地和谐。 秦淑芬抬起手腕,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表蒙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表盘上。 “你……你哭啥呀?”张小米有些慌了手脚。 “我……我就是……”秦淑芬哽咽着,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当年张小米为她卖掉手表和军大衣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这些年来两人相依为命、捉襟见肘的日子。 她从未抱怨过,但心底深处,何尝不怀念丈夫当年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而如今,这块突然出现的、漂亮得不像话的手表,仿佛穿越了时空,将那份被生活磨砺掉的情意与体面,重新戴回了她的手腕上。 这不仅仅是一块表,这是被岁月验证过的心意,是苦尽甘来的见证。 可是她却把表轻轻的摘下来,放入了张小米的手中,“小米,你现在是公家人,你把这个表换成男士的,你来回上班带着吧”。 张小米心说,“这个傻女人呐。” 口中却说,“吴用兄弟给我也弄来了一块,给你的这个你就带着。” 说完把自己的衣袖搂起来,原来他那块表上,他绑了一个小手绢,他害怕干活磨坏了,这也造成了秦淑芬没有看到他手上有手表。 她猛地扑进张小米怀里,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张小米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低声道:“好了,好了,以后都会好的……吴用兄弟说了,这表,让咱好好戴着,别送人。” 医院的走廊变得慢慢的昏暗起来,一对历经风雨的夫妻,因为一份来自未来的特殊礼物,紧紧相拥,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希望。 张小米知道,他得更加努力“淘换”东西了,这份情义,他得还。 第69章 顾老大想和吴用合伙做生意。 2016年的吴用,如今活得那叫一个潇洒滋润。 他和田甜的关系,可以说是蜜里调油,越来越好。 老沈太太规定的每晚一小时的视频时间,对于这对“小情侣”来说显然不够用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专业心理疏导,田甜的状况有了明显好转,已经能断断续续说出几个简单的字了。 最让吴用激动的是,田甜学会的第一个字,居然是“哥”。 那天晚上视频时,田甜看着屏幕里的吴用,嘴唇嚅动了半天,突然清晰地喊出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直接把吴用乐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半天。 “哎!田甜!再叫一声!” “哥……”田甜似乎也被他的快乐感染,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这个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以至于吴用在工作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就是,他和朱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配音默契,被轻易打破了。 “吴用!你到底在不在状态?”电脑同步录音室里,朱媛终于忍无可忍,摘下耳机,“这段情感充沛的独白,被你念得像个傻笑的呆子!重来!” “对不起,媛姐,我调整一下。”吴用连忙道歉。 可惜,情绪不是开关,说调整就能调整好。最终,朱媛气得直接收拾东西走人,连续两天没搭理他。 原本定好的一个重要商单首秀,也被迫往后推迟了两天。 朱媛私下跟自己的母亲抱怨:“情绪不稳定,我怎么敢跟他一起接商单?客户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就在吴用有些懊恼时,身在南洋的顾老大终于抽空给他打来了越洋电话。 顾老大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及家族内部的那些风波变故,只是简单说自己过几天会回国。 但这个电话,他打得很有深意——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被他成功安顿好,他想好好补偿家人,购置了许多礼物,但妻子始终郁郁寡欢。 在他再三追问下,妻子才吐露心声:她想回国见见那个和她儿子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年轻人,也就是吴用。 因此,顾老大这次和吴用通话,语气完全像是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听说你小子现在自己创业了?开始接商单搞配音了?”顾老大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吴用也没隐瞒,把自己最近学习配音、接小单子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顾老大在电话那头听着,心里其实颇为满意。 根据他手下人汇报的情况,吴用这小伙子,在突然获得豪宅、豪车以及千万巨款后,并没有像一般年轻人那样飘起来。 反而还能沉下心去学手艺、甚至和田甜鼓捣那个在他看来如同过家家的小淘宝店(卖旧书旧杂志),这份心性很难得。 两人闲聊了半晌,顾老大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切入正题: “吴用,老黄他们几个人,你这段时间用得还顺手吗?” “顾大哥,您这话说的,”吴用赶紧接话,“要不是您发工资,这几位大神,我哪一位也请不起啊。” 顾老大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跟你交个底吧。他们几个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我现在不太方便把他们直接安排进顾氏集团的核心层面,但也不能让他们完全脱离我的视线。所以……这就需要你帮个忙了。” “顾大哥,您说!只要我能办到!”吴用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啪响。 他有着市井小民的精明,无利不起早。如果顾老大的要求太高,他到时候完全可以找理由推脱。 顾老大不紧不慢地说:“你接商单配音,作为个人爱好或者小事业是不错。 但长远来看,这样的盘子太小,恐怕不足以安顿老黄他们,也难以为我分担更多。 总不能让我手下这些曾经运作过上亿资金的人才,一直给田甜当生活助理吧?” “顾大哥,这……这我就真没办法了。”吴用觉得这确实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你小子,别急着撂挑子,听我把话说完。” 顾老大继续说道,“我们顾氏集团,重心一直在国际市场。” “但这两年,国际市场是越来越难做,反而是国内市场生机勃勃。集团战略正在调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成立一家广告公司。” 他不等吴用提问,便快速补充道:“公司的业务来源你不用担心,顾氏集团本身以及关联企业的业务,就足够初期消化了。” “以老黄他们几个的能力,运作这样一家公司,绰绰有余。” 吴用在电话这头认真听着,没有轻易插话。 “至于资金方面,”顾老大接着说,“既然是合伙做生意,那我们就都拿出点诚意。顾氏出资600万,占60%的股份;你出400万,占40%。” “我们都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老黄他们去运作。” “这样,他们的职位和薪资也就自然有了着落。至于你本人,想继续接商单,或者参与广告业务,随你高兴,毕竟你是公司老板之一。” 这番话直接把吴用给震住了! 开公司?顾老大的这个提议,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他吴用占了天大的便宜!” “相当于他投入400万,就能当个甩手掌柜,等着分红就行了! 如果顾老大此刻就在眼前,吴用恐怕会激动得蹦起来亲他两口! “顾大哥!您这……这真是拉兄弟一把啊!”吴用忙不迭地答应,“我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两人最终约定在9月20号详谈,因为顾老大告诉他,自己会在9月19号从南洋返回京城。 挂断电话后,吴用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中,感觉人生的又一扇大门正在向他敞开。 而刚刚上班的张小米就被新馆长老金堵了个正着,看老金那架势,分明是特意在单位门口等他。 张小米脸上神色不变打着哈哈:“馆长早啊!”脚下加快步伐想混进人群,却被老金出声叫住:“小米,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70章 抱大腿 这一下,单位里不少早到的同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小米心里心里明镜一般。金馆长找自己,应该是为了早上那块大肥肉膘。 可是文化馆里其他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国人爱看热闹和八卦的心思是压不住的,在众人探究的注视下,他跟着老金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老金反手关上门,脸上的严肃就绷不住了,转而带上几分无奈和坚决。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钱纸币,非要塞给张小米:“这个你必须拿着!” “馆长,您这是干什么!真不能要!”张小米连连后退,双手推拒。 原来,这钱的根源在于吴用弄来的那些大肥肉膘。 张小米用一部分跟土耗子兄弟换了东西,还剩下八斤。天气炎热,肉放不住,他第二天凌晨两点就爬了起来,决定去更远的地方处理掉。 他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去家附近福长街五条的旧货市场——虽然同属崇文区(现东城区),但那里碰见熟人的概率太高了。 上次卖肉就连续撞见好几个熟人,即便他简单化了妆,也难逃特别熟悉之人的眼睛。 这一回,他的目标是天坛公园北门东北坛墙外那片自发形成的“虹桥”农贸市场。 在今年初,这片区域已初具规模,占地约五千多平米,汇聚了大量摊贩,其中不少是头一年从磁器口那边转移过来的。 凌晨的虹桥市场外围,交易在朦胧夜色与手电筒的光束中进行着。 天光未亮,只有东方天际一丝鱼肚白。 市场尚未正式开闸,但在外围的围墙下、树影里,已是人影憧憧。 人们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各式物品,像幽灵一样沉默地徘徊,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交谈。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极力克制的讨价还价声。 交易过程极快,双方用手电筒迅速照看一下货物或钱币,成交后立刻分开,融入黑暗,彼此不问来路,不管相貌长相。 这是一种在特定时期下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充满了紧张与务实。 张小米不敢骑自行车,近五公里的路全靠步行。他穿上那身收破烂的破旧行头,脸上抹了锅底灰,背上一个破旧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那八斤肥肉膘。 出门前,他想了想又返回屋,拿上手电筒,还把一把锤子别在了后腰——防身之用。 他清楚,别刀和别锤子,万一出事,性质认定截然不同。 所幸一路平安。到达目的地后,他有样学样,压低嗓子,像自言自语般念叨:“刚杀的猪,肥肉膘子,一块二一斤,不要肉票。” 这价格和东西都是紧俏货,没过几分钟,就陆续有人上前搭茬。转眼间,五斤肉就卖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焦急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同志,还有肥肉吗?”伴随着手电光在他空了不少的挎包上晃动。 张小米心里一紧——是新馆长金馆长!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衣着朴素、身形瘦削、面容带着农村人特有的勤劳与风吹日晒痕迹的女人,她眼神里透着对改善生活的迫切渴望。 张小米闷着头,含糊地说:“没了,没了。” 那女人似乎不甘心,还想多说两句,张小米赶紧示意他们到人少的地方说话。 直到这时,金馆长也没认出这个“卖肉的”就是自己的下属张小米。 到了僻静处,张小米刚往前凑了凑,金馆长不愧是退伍兵出身,立刻警觉地摆出防御姿态。 张小米忍不住“噗嗤”乐了出来,低声道:“大哥,是我,小米。” 金馆长一愣,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张小米这声“大哥”叫得巧妙,既拉近了关系,又点明了自己身份,还避开了在外的职务称呼。 金馆长松了口气,拉了旁边女人的手一下,对张小米低声道:“这是你嫂子。组织上给分了间房子,还没到手呢,家里啥都缺,想着早点来淘换点东西,没想到碰上你了。” 金馆长的爱人,这位被张小米称为“嫂子”的农村妇女,名叫王秀芹。 她个子不高,身形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结实,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但眉眼间透着善良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话不多,显得有些拘谨,但对丈夫的工作十分支持,是个本分、顾家、能吃苦的女人。 此时天已蒙蒙亮。张小米立刻对王秀芹点头道:“嫂子,咱们头回见面,这点东西就当小弟给你的见面礼吧!” 说完,不容分说地把挎包里剩下的约莫二斤肥肉膘塞到王秀芹手里。 王秀芹“哎”了一声,刚要推辞和道谢,张小米几个灵活的转身,就消失在了渐渐多起来的人群中。王秀芹想喊住他,被金馆长用眼神制止了。 于是就有了上班后,办公室里老金非要给钱,张小米竭力推辞这一幕。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李叔敲门进来了:“哎呀,小米你在这儿呢!正好找你。” 他转向金馆长,笑着说,“馆长,给您的房子批下来了。这两天就让小米别干别的了,他脑子活、路子熟,让他陪您和嫂子去买买东西,收拾收拾房子,跑跑腿儿!” 张小米立刻大声答应:“好嘞,李叔,馆长,您就交给我吧!”说完,趁机朝金馆长挤挤眼睛,迅速溜出办公室,回后勤拿自己的手套和自行车钥匙去了。 文化馆分配给金馆长的房子,是位于虎坊路一片红砖筒子楼里的一间半居室。 说是“一间半”,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房间带一个极小的门厅或隔断。 房子年头不短了,墙皮有些斑驳脱落,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厨房和厕所都是几户公用的,位于楼道里。 虽然条件简陋,但在住房极度紧张的当时,能分到这样的独立住房,已是相当不错的待遇。 收拾起来,张小米则是需要帮忙粉刷墙壁、 糊顶棚、打扫卫生、购置必要的家具(如床、桌子、椅子、柜子)以及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这些琐事细想起来还真的不少。 第71章 关于金馆长这条大腿 张小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这个临时工要想转正,必须牢牢抱住金馆长这条大腿。 眼下这正是表现的好机会。他打定主意,对金馆长家安置新居的事要十二万分上心。 跑前跑后,不仅要出力气,还要发挥他“路子熟”的优势,帮忙淘换些价廉物美的物资。 哪怕自己私下贴点钱,他也认了——这在他看来,是必不可少的“投资”。 接下来的两天,张小米几乎成了金馆长家的“专职后勤部长”。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在胡同里长大、人头熟、门路广的优势,把金馆长家那间半旧筒子楼收拾得焕然一新。 首先是从打扫和基础修缮开始。 张小米带着从后勤借来的工具,爬上爬下,把积了多年灰尘的墙壁、顶棚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墙皮脱落严重的地方,他找来石灰和麻刀,自己动手和泥,仔仔细细地给补平、抹匀。 他还特意托人弄来一些旧报纸和白灰,准备着过两天帮馆长家把顶棚重新裱糊一下,显得亮堂。 然后是采购和淘换物资。 这才是张小米大显身手的地方。他知道馆长家底不厚,处处精打细算。 · 他们没去商店买新的,而是拉着平板车跑了好几个信托商店和旧货市场。 用极低的价格淘换来一张结实的双人木床、一个八成新的三屉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用来放衣服的旧柜子。 他还细心地检查了家具是否有虫蛀,确保耐用。 至于这些 锅碗瓢盆、装水的小缸,洗脸架这些,他利用之前在旧货市场的关系,用很便宜的价格凑齐了一套,虽然有些是旧的,但都被他”擦洗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想办法弄来了一个当时还算稀罕的铸铁炉子和几节烟囱,准备冬天取暖用。 他知道金馆长是半个文化人,还特意从自己收来的那些“破烂”里,挑了一个品相不错的素色瓷瓶和两本旧书,摆在了三屉桌上,顿时给家里增添了几分文雅气息。 在整个过程中,张小米不仅出力,还确实自己搭进去不少钱和人情。 比如买家具时差价他偷偷补上,买炉子时也多付了一些。 但他心里算盘打得更响:这点投入比起一个正式工作的指标,简直太划算了。 他干活极其卖力,脏活累活抢着干,对王秀芹也是“嫂子”长“嫂子”短,尊敬有加,搬重物、安装炉子这些力气活从不让她插手。 王秀芹对这个勤快、机灵又热心的小伙子非常满意,私下没少在金馆长面前夸他: “老金,小米这孩子可真不错,眼里有活儿,实在!咱家这事儿多亏了他。” 金馆长看着原本破旧不堪的房子在张小米的忙活下,一点点变得像个温馨的家,心里也是感慨和感激。 他虽然明白张小米如此卖力有所图,但对方的付出是实实在在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张小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深知,想在单位站稳脚跟,光会干活不行,还得有关系。 帮领导解决家事,是最快建立信任和感情的途径。 他希望通过这次尽心尽力的帮忙,能让金馆长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为他日后的转正铺平道路。为此,他愿意付出这些成本和汗水。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金馆长本来想着简单收拾一下,一家人尽快搬进去安顿下来就完事了。 可文化馆里的同事们却不答应,不知是谁先提议的,说要找个星期天,大家伙儿聚一聚,给馆长家“燎锅底儿”(温居),热闹热闹,也沾沾喜气。 这提议表面上是一片热情,但私下里,众人却犯了难,相互打听、商量着:“这‘燎锅底儿’该送点啥好?可不能送重了,那多难看。” 有人提议送床单枕巾,有人说送锅碗瓢盆,还有人觉得送点米面粮油最实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就在大家纠结之际,又是张小米第一个站了出来,在闲聊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我家里正好有朋友送来用不上的两个新的大搪瓷盆,还有一个暖水瓶,我看着挺实在的,就给金馆长家送去吧,他们肯定用得上。”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窸窣讨论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其实在张小米心里,他早就盘算清楚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金馆长家当的——除了部队带回来的两套行李、三个铝饭盒、两个磕碰掉漆的搪瓷缸子和两个旧脸盆,几乎称得上一无所有。 金馆长也说过,从部队离开时,好多东西都留给战友了。 这暖瓶和崭新的大搪瓷盆,对于建立一个新家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的实用物件,比那些花哨的东西强多了。 然而,在其他人听来,张小米这份礼可就有点“重”了。 这年头,暖水瓶和那么大的搪瓷盆不仅仅是生活必需品,更是紧俏商品,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工业券才能买到。 张小米这一出手就是两样大件,还是“富余”出来的,这分量和用心,立刻把还在纠结送床单还是送毛巾的同事们比了下去。 众人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眉头都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心里更是活动开了: “这小子,手笔不小啊!”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抱紧馆长的大腿了。” “送这么重的礼,这让我们后面的人怎么送?送轻了不是显得没眼色吗?” “张小米这临时工,想转正的心思可真是不加掩饰,下的本钱也够足的。” 张小米这份“厚礼”,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文化馆同事中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它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张小米为了“进步”,是舍得下本钱,也敢于投入的。 这份“魄力”,确实让一些还在观望、计较得失的老同事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滑头、收破烂的临时工年轻人,在关键事情上,眼光和决断力一点也不比他们差,甚至更敢“投资”。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立刻接话,说自己的礼物能跟张小米的“看齐”了。 这场“燎锅底儿”的随礼,因为张小米的率先“亮牌”,陡然间变得微妙和复杂起来。 第72章 张小米的厨艺 接下来的两天,张小米依旧在金馆长的新房里外忙活,一边收拾着边边角角,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 “馆长,我听说办公室王姐好像准备送一对枕巾,李叔说他家有个富余的铝锅……有些眼前不急用的,咱可以先等等看。” 他这话里的意思,金馆长自然听得明白,是在提醒他别急着置办东西,免得和同事们送的重复了。 但张小米自己通过收破烂渠道弄来的那些碗筷盘碟,却是实实在在地清点、洗刷干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早有盘算:“到时候十几号人来燎锅底,总不能连吃饭的碗筷都不够吧?炒好的菜总得用盘子装吧?” 说到会餐,金馆长确实犯了难。他搓着手,在略显空荡的屋里踱步:“小米啊,大家伙儿都是带着心意来的,咱不说弄得多丰盛,至少得让大伙儿吃顿像样的饱饭吧?” 可这……”他话没说完,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正在厨房门口有些无措的妻子王秀芹。 王秀芹脸上带着窘迫和歉意,低声道:“俺……俺这手艺,怕是拿不出手,别到时候糟蹋了东西,让大家笑话。” 她是地道的农村妇女,勤劳肯干,但娘家穷苦,过去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油腥,更别提正经掌勺操办宴席了。 她做饭仅限于把东西弄熟,味道实在谈不上好,连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金馆长正想安慰妻子两句,却见张小米笑嘻嘻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大哥,嫂子,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啥出身的了?” 这话问得突兀,王秀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小米,你下乡……难道是去做饭的?” 张小米自然不能说自己下乡时跟着大师傅专门操办红白喜事的宴席,那太扎眼。 他顺势编了个更稳妥的理由:“嫂子,我那时候身体不太好,正好有亲戚在那边机关食堂,就把我弄过去帮厨,顺便养了一年。” “别的不敢说,做点家常菜,对付一顿饭,我觉得问题不大。” 金馆长夫妇将信将疑,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只好把采购和掌勺的重任交给了张小米。 燎锅底那天,星期天中午,金馆长家那间半屋子里挤满了文化馆的同事,热闹非凡。 大家果然都带了礼物,枕巾、暖壶、脸盆、铝锅……琳琅满目,堆了一小堆。 寒暄过后,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厨房里传来的阵阵诱人香气和那有节奏的锅铲碰撞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张小米腰间系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旧围裙,在小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却有条不紊。 他事先借来了两个煤炉子,同时开火。一口锅里炖着红烧肉,色泽红亮,咕嘟咕嘟冒着泡;另一口锅里正在滑炒肉片,动作干净利落。 当一道道菜被端上那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桌子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整整十个菜! 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红烧肉: 肥瘦相间,颤巍巍,油亮亮,看着就下饭。 蒜苗回锅肉: 肉片卷曲成灯盏窝,香气扑鼻。 醋溜白菜: 酸香开胃,白菜脆嫩。 家常豆腐: 豆腐煎得金黄,裹着浓郁的酱汁。 韭菜炒鸡蛋: 黄绿相间,鲜嫩可口。 红烧鱼: 用的是常见的河鱼,但烧得入味,一点也不腥。 猪肉白菜炖粉条: 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是地道的北方菜。 拌藕片: 刀工匀称,酸辣爽脆。 凉拌黄瓜: 清爽解腻。 最后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撒了点葱花。 尤其是那盘蒜苗回锅肉,是小锅小灶精心炒出来的,火候掌握得极好,肉片干香,蒜苗断生却依旧碧绿,味道比许多国营饭店做的还要地道。 “嚯!张小米,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这菜做得,绝了!比国营饭店的炒菜都不差!” “馆长,您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小米这同志,能文能武啊!” 同事们围坐在一起,吃得赞不绝口,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无比。 王秀芹看着满桌的菜和兴高采烈的同事们,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看向张小米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金馆长更是脸上有光,一边招呼大家吃菜,一边心里对张小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能办事,关键时刻还真能顶得上去,一个人张罗出这么一桌像样的宴席,解决了他的大难题,这人情可欠大了。 张小米听着众人的夸奖,脸上笑着谦虚,心里却明白,这一顿饭,不仅帮金馆长撑足了面子,更是在所有同事面前,实实在在地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这份“投资”,效果远超预期。 当张大厨师脱掉了围裙,坐在桌子上时,满屋子的赞叹声中,要数财会室的刘艳丽——也就是大伙儿私下里叫的“刘大漂亮”——反应最为强烈。 这个女人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三十出头的年纪,依旧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在文化馆里是出了名的好看。 她家境优渥,丈夫在市委办工作,时常能弄到些市面上难见的好东西,比如腊肉、香肠、罐头,甚至偶尔还有些稀罕的海产干货。 然而,正如俗话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她这儿却有点反了过来——她是“米”很多,却算不上“巧妇”。 她和她丈夫都不太擅长烹饪,好东西往往被做得稀松平常,甚至有些糟蹋了。 此刻,她看着桌上那盘火候恰到好处、肉片微卷、色泽红亮的回锅肉,再闻闻那勾人食欲的浓郁香气,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老天爷!”刘艳丽忍不住惊呼出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入口中。 那五花肉煸炒出的焦香、豆豉和酱料的复合滋味、蒜苗的清香瞬间在口中爆开,口感层次丰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这……这味道!”她几乎是呻吟着感叹,“张小米!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这比峨嵋酒家的老师傅都不差!” 第73章 顺便认了个姐 紧接着,刘艳丽又尝了尝红烧肉,那肉炖得极为到位,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醋溜白菜脆爽开胃;就连最普通的凉拌藕丝,都切得根根均匀,酸辣爽口,刀工火候无一不精。 她越吃越是心惊,越吃眼神越是火热。那目光灼灼地盯在刚忙活完、正坐下喘气的张小米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对美食的极度满足,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小米同志,”刘艳丽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平时没有的热切,身体微微前倾: “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跟姐说说,这些菜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尤其是这回锅肉,怎么能炒得这么香?我家那块上好的五花肉,每次做出来都又硬又腻,可愁死我了!” 她这话半是真心求教,半是由衷的赞叹。周围的同事见她这反应,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老李头呷了一口酒,打趣道:“刘大漂亮,你这是看上小米的厨艺了,还是看上了这个人啊?”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刘艳丽那本就喝了点酒的小脸,越发红艳起来,她嗔怪地瞪了老李头一眼,却也没真生气。 “可不嘛,小米,”旁边有人接话,“你这下可把刘会计的胃给拿住了!” 张小米被刘艳丽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把他“吃下去”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 “亲姐呀,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在食堂帮厨的时候看师傅做过几回。” 这娘们那火辣辣的小眼神,让张小米心里直发虚。 刘艳丽却不管这些,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文化馆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个厨艺高手!” “以后家里要是来客人,或者想改善伙食,岂不是现成的人选?” “她看着张小米,感觉这个平时不起眼的临时工,身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名为“美味”的光环,变得无比顺眼和重要起来。 于是她顺着张小米的话茬说道:“在座的人都可听到了啊!咱可不许反悔,刚才是你叫的亲姐,我可是认下你这个亲弟弟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转身,从身后凳子挂着的手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非常郑重地递给了张小米。“拿着老弟,这是姐给你的见面礼。” 桌上所有人见刘大漂亮这回认了真,反而没人再开玩笑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张小米虽然下乡是在农村,但并不是个没见识的。 他顺势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两的白酒,双手举着,笑容满面地对刘艳丽说: “刘姐,您既然看得起老弟,那我就借金馆长今天的这杯酒,祝姐姐您以后永远十八岁,永远年轻貌美,天天开心!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以后您就是我亲姐,您和姐夫不想做饭了,直接去我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艳丽听得眉开眼笑,也爽快地喝了一大口:“好!就这么说定了!” 金馆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张小米这顿饭,不仅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撑足了面子,竟然连眼界颇高的刘大漂亮都给彻底征服了。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 其实说来,刘艳丽还真不图张小米什么。 她和丈夫都属于大院子弟,两家老人为了锻炼小两口,把他们从家里“撵”了出来独立生活,但房子和生活物资一样不少。 问题是,两人的厨艺半斤八两,最高水平也就是做一碗疙瘩汤,至于熟不熟还得另说。 因此,她丈夫能在单位食堂混就在食堂混,两口子在家时,能下馆子就下馆子。 家里虽有这时代少有的冰箱,但厨房一个月也难得开火一次。 一场酒喝下来,张小米只是微醺。 回到家里,他把从土耗子兄弟那里弄来的旧杂志中有用的部分挑出来,剩下的真正废品装上板车,换上那身破衣服,拉到了采购站。 采购站的老孙头午睡刚醒,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褶子。 他结清了破烂钱,打趣道:“听说你小子上文化馆上班了,怎么星期天还舍不得这收破烂的营生?” 张小米一边数钱一边回应:“大爷,我在文化馆就是个临时工,满勤才二十三块钱。咱们老街坊了,您觉得我们家那情况,够花吗?” 张小米家的情况,老孙头确实知道几分,所以平时他来卖东西,老孙头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太挑剔。 老孙头心中暗道:“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自家那小子,特意给他买了个班儿上,还一天到晚不着调呢。” 这时,张小米突然发现采购站成品库的大门居然开着,这可不常见。他好奇地问:“孙大爷,今儿个库房怎么开门了?” “嗨,盘盘货,顺便通通风,里头味儿大。” 老孙头随口答道,见张小米伸着脖子往里瞧,便说,“咋?想进去开开眼?跟我来吧,有什么相中的,爷们儿给你便宜点儿。” “你真是我亲大爷,我前两天帮他们干活,主家给了一包烟,还在车上呢,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完也不听老孙头在后边招呼,在车沿子上边儿那个小包中拿出来了一包“握手”香烟。 “握手”香烟属于大众烟,成条买是1块4一条,张小米是单盒买的,每盒是1毛5分钱。 接了烟的老孙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慈祥。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采购站的青砖墙上,张小米攥了攥衣角,跟在孙大爷身后,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收了两年破烂,打交道的不是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就是揉成团的废纸壳。 可推开成品库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他眼珠子瞬间直了——这哪儿是库房,分明是另一个天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和旧木头的味道。 一排排货架码得整整齐齐,和外面废品堆的杂乱截然不同。 架子上摆着一些拆解出来的电器配件、叠得方正的军绿色麻袋,还有为数不多的电机的废旧铜线,连落的灰尘都像是被细心打理过。 第74章 张小米让人误会了 张小米伸手想碰碰那些电器元件,又赶紧缩了回来。 孙大爷在一旁笑骂:“你小子,啥时候学会修电器了?这些可都是从废品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比你平时收的那些破烂金贵多了!” “知道知道,孙大爷,我就看看,保证不乱动。”张小米连忙赔着笑脸保证。 他跟着孙大爷继续往库房深处走,在最里面一排货架的角落,忽然瞥见几本落满灰尘的硬壳本子。 抽出来掸去灰尘,翻开一看,张小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几本邮票集! 封皮已经泛黄发旧,里面却整整齐齐地夹着密密麻麻的邮票,有印着天安门的,有画着花鸟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孙、孙大爷,这……这里怎么还有邮票呢?”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大爷凑过来看了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嗨,你说这个啊。这是前年邮局处理的废品,都是印错了版或者印坏了的残次品,没法寄信。 我看着这装邮票的本子还挺结实,就单独收了起来,本想着以后把这些破邮票扔了,用本子夹些票据什么的。结果扔在这儿都忘了,这一放就是两三年。” 说着,老爷子随手翻了翻:“正好,你帮我把这几本拿出去,一会儿我得空把这些破邮票处理掉。” 张小米的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地把那几本集邮册紧紧抱在怀里。 趁着孙大爷转身的工夫,他偷偷打开其中一本,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印着梅花的邮票。邮票边缘微微发涩,但保存完好,半点破损都没有。 他收破烂时也零星见过些邮票,知道有人专门收集这玩意儿,但这么一整本的“错版”邮票,他还是头回见。 阳光从库房高处的小窗透进来,照在邮票上,那些小小的图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萌生:这些邮票虽然不是吴用兄弟明确要求的,但毕竟是老邮票,说不定在那边能值点钱?就算不值钱,也能抵上这几天吴用接连送来的那些吃食了。 想到吴用,张小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能在铜鼎里收到各式各样的东西——从袜子、手套、女士头绳、发卡,到三套棉大衣还有一大包蓬松的棉花。 吴用自从第一回在旧货市场买了军大衣以后,就一发的不可收拾。 每隔个三两天吴用就会去旧货市场那边转一圈,而破烂市场的东西,在2016年真不值钱 在旧货市场,吴用买的最贵的就是那几件儿军大衣,每一件40元钱。 但接到东西的张小米却知道,吴用给送过来的东西在1980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稀罕物。 在库房里转了一圈,还真有几样东西让张小米动了心。 这时再给孙大爷递烟,张小米就觉得理直气壮多了。 他一边抱着那几本邮票册子,一边试探着问:“大爷,我看咱库房里堆着不少废铜。” “那些实心的铜块我知道是三块钱一斤收的,那些薄的铜片、铜丝之类的‘轻薄料’怎么收啊?” 孙大爷呷了口茶水,眯着眼说:“小米啊,你说的是那些废铜钱、破铜片子吧?那些玩意儿我都不爱收!” “往上交任务的时候,人家都不愿意要,要是扣起杂质来,收多了还得赔钱。我们往上交是一块六,收你们是一块五一斤。” 张小米小心翼翼地说:“大爷,我想从那堆‘轻薄料’里挑点品相好的,行不?” 孙大爷明显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小米,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张小米家的情况街坊邻居都知道,老爷子以为这小子是被逼得没办法,想弄些老物件去鬼市糊弄那些想捡漏的。 但这种话他只能憋在心里,毕竟要是换了自己摊上这些事,没准连更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 “去吧去吧,自己挑去。”孙大爷挥了挥手。 临走时,张小米又指了指那几本邮票:“大爷,这几本邮票您就卖给我得了。” 孙大爷根本没当回事:“这些东西是我个人的,你要就拿去。” 虽然老爷子这么说,张小米还是从衣兜里掏出两角钱硬塞过去。 孙大爷起初坚决不要,想着自己已经抽了人家一包烟,这些破邮票根本没什么用。 再说,要是张小米真拿这些邮票去骗人,警察找来了也牵连不到自己。 可是当张小米真把钱塞进他兜里时,孙大爷又没勇气硬掏出来了。 他心想着一会儿再说,结果等张小米挑完东西,他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张小米在废铜堆里仔细翻找着。他先挑了七八个小铜佛像,有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有笑容可掬的财神爷,还有庄严肃穆的释迦摩尼像。 他专挑那些没有损坏、工艺精致的,每个都仔细擦拭后小心放好。 在那些轻薄料里,他的收获更丰富。有两把雕着精细花纹的铜锁,居然还带着原配的钥匙。 一串用麻绳穿着的铜钱,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几个铜烟嘴和铜烟锅,虽然旧却保存完好。 最难得的是一对鎏金的帐篷钩,上面錾刻着精美的龙凤纹样,还有两个巴掌大的小铜镜,虽然有些锈迹,但镜面还算光滑。 “哟,小米挺会挑啊!”孙大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这对帐篷钩子可是从前大户人家用的,鎏金的工艺现在可不多见了。” 张小米嘿嘿一笑:“就是看着好看,想着能不能换个饭钱。” 实际上,他还没挑完,只是眼看快到下午四点,不得不停手。 最后清点下来,铜佛像一共十四斤六两,每斤三块一,总共四十五块二。 铜质轻薄料四斤,每斤一块六,总共六块四。孙大爷开出票据,合计五十一块六毛钱。交钱要到办公室找值班会计,张小米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装上平板车,心里乐开了花。 临走时,孙大爷却叫住了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子,我跟你说,别看现在街面上活泛了不少,但你干的这个营生可得加倍小心。 出手这些东西的地方,一个地方短期内只能去一次,每次别带太多东西,让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第75章 对一个人的好是有目的的 张小米连连点头,对着孙大爷千恩万谢。 他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把他当成倒卖老物件的二道贩子了。 不过他没有点破,毕竟库房里还有那么多铜件,以后说不定还能来淘宝。 望着张小米远去的背影,孙大爷摇头叹息:平常看着挺老实的孩子,现在也走歪路了。” “这一下子就花了五十多块,顶我两个月工资了。” “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老爷子叹了口气,又点燃了一支烟。 --- 2016年的吴用自从开始接商单后,生活反而变得规律而空闲。 商单并非每日都有,每次录制时间虽不长,但研读剧本、揣摩台词却需投入大量精力。 眼见空闲时间多了,吴用便给朱媛打了个电话:媛姐,你看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接点广播剧或者有声书来做?好歹能多挣点零花钱。 不料这个提议却引来电话那头朱媛的一顿:吴用,你是穷疯了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要想在这条路上走远,就得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你的嗓子! 可是媛姐...... 可是什么可是!朱媛直接打断他,有声书那是体力活,每天高强度用嗓子,累死累活挣个千儿八百,时间一长,嗓子就废了!你还想不想接高端商单了? 前段时间吴用状态不佳,朱媛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他。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必须让他知道老娘这小暴脾气,看他以后还敢起幺蛾子。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劝诫:其实商单不是没有,是我在刻意筛选。每个月咱们精挑细选做那么三四个商单,收入五六万,保持最佳状态。” “我希望从咱们手里出去的,件件都是精品,而不是靠量堆出来的廉价货...... 在讲道理这方面,男人似乎天生就逊女人一筹。吴用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作罢:好好好,都听媛姐的。 --- 其实说来,吴用没有出车祸之前,他还是个心中充满阳光、非常上进的好孩子。 整个大学期间,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花前月下。因为无亲无故的他,所有花销都要靠自己挣。 那时候他天真地认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一切,这才是有骨气,这样的日子才能够让自己有底气。 所以在大学期间,他一次又一次推开了那些向他示好的富家女。 有个叫林薇的姑娘曾经在图书馆拦住他:吴用,我知道你经济困难,我爸爸公司正好缺人,你可以...... 谢谢,但我更想靠自己。吴用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如今回想起来,吴用不禁苦笑: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爱。如果像现在这样圆滑,说不定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想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吴用的喘息声又粗重了两分。 那晚和苏映雪的事,明明是你情我愿,可第二天清晨,那个疯女人居然开车从他的腿上碾了过去。 更让他恶心的是苏家人事后的嘴脸。苏映雪的哥哥苏明轩来到医院,用施舍的语气说:把你的腿压断是不对,但我们不是把古玩市场的老房子补偿给你了吗?” “你应该学会感恩,就凭你自己,这辈子都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吴用使劲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怎么今天又想起这些糟心事了?看来修行还是不够啊,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 好在现在有顾老大照顾,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份善意他暂且收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让自己变得有钱有实力。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没能力没钱的人,注定要被人轻视。 好在没过两天,顾老大从南洋回国了。 吴用没去接机,两人关系还没熟络到那份上。但顾老大回国次日,便主动联系了他。 此时,广告公司的筹建已基本敲定框架。吴用作为占股40%的股东,却一次筹备会议都没参加过。决策全由顾老大原来的两位助理操办。 这两位助理——冯娟和牛青霞,此刻正在会议室里讨论着。 这边的新公司注册手续都办妥了,咱们是不是该跟吴先生汇报一下?冯娟儿问道。 牛青霞摇摇头:顾总交代过,吴先生不喜欢这些琐事,咱们把它当做吉祥物就可以。” “只要事情办好就行,到时候直接让他签字就好。 而吴用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他惫懒地想:反正月底、年终分红少不了我的,具体怎么折腾,随他们去吧。 与顾老大见面约在了一间安静的餐厅,简单吃了顿午饭。 顾老大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你啊,根本就不是块当商人的料。性子太懒散,什么都不过问。” “好在这次用的都是我跟前的老人,要是碰上心术不正的,把你生吞活剥了,你怕是还帮人数钱呢。 吴用正大口吃着菜,闻言含糊地回应:顾哥,别说我投的这四百万,就是我全部身家,您那几位得力干将估计也瞧不上。” “再说,您也不可能真纵容他们来坑我。要真是那样,我也认了,就当花钱买教训。 这话听得顾老大在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这份通透和运气,不服不行。 顾老大放下碗筷,神色渐渐郑重起来:吴用,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好得有些过分了?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伙伴的界限? 吴用停下咀嚼,疑惑地看向顾老大:顾哥,您冷静点儿。咱俩合伙开公司,难道不是因为商业利益和看好前景吗? 他挑了挑眉,试图用玩笑化解突然的严肃。 顾老大坚定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不止于此。 吴用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试探着问:难道说......您喜欢我? 噗——咳咳!顾老大差点被茶水呛到,满脸涨得通红,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这要让我老婆听见,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第76章 就算长得像,也不能给你当儿子 吴用也仿佛戏精附体,夸张地拍着胸脯,灌了一大口啤酒压惊: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只要不是这种事,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可他话音刚落,就发现顾老大看他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 吴用再次试探:顾哥,不会是你有个不便露面的千金,想招我当上门女婿吧? 顾老大依旧摇头,却把手机拿出来,决定把这个谜底揭开。 吴用接过手机时明显愣了一下——顾老大手机的屏保是个眉眼与他极为相似的年轻人。 不细看的话,简直像是他自己的精修照片。 但吴用很快发现了区别。照片里的男孩虽然骑着霸气机车,穿着专业赛车服,但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精致感,甚至带着几分阴柔。 要是我穿上这一身,肯定更阳刚些。吴用暗自嘀咕。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连开口询问都懒得问,只是直勾勾地看向顾老大,等着他自己揭开谜底。 你也看到了,顾老大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是我的大儿子,叫大宝。几年前,他在一场摩托车比赛中,被我三叔和他儿子设计陷害……人就没了。 吴用皱了皱眉头——顾老大叙述这段往事时,语气平静得反常。 这次我回南洋,其实是去解救我老婆。她也差点就……顾老大苦笑一声。 说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家老祖宗的收藏送到我手里,我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顺利为我儿子报仇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我老婆就想见见你,主要是你和我儿子长得实在太像了。 吴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之前有些事情想不通,此时是彻底的明白了。 那就让嫂子过来呗!他爽快地拍板,我现在正好没啥事。大嫂来了以后,我可以带你们到处走走。” “老顾,我可是地头蛇,哪家早点铺的豆汁儿最正宗,哪条胡同藏着最地道的卤煮,我可都门儿清! 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既然嫂子来了,所有的吃喝玩乐开销都算我的! 吴用心里盘算着:顾老大这么仗义,自己总不能一味占便宜。该表示的时候也得表示表示,这才叫长久相处之道。 顾老大没想到吴用答应得这么痛快。两人算是约定好了。 吴用已经上了车,却突然按下车窗,探出头来补充: 但是咱们可得说好了啊!你得提前给嫂子打好预防针。” “虽然我跟你儿子长得像,年纪也差不多,可要是嫂子非要认我当干儿子——他故意板起脸,那我可就跟你绝交! 顾老大被他的话逗得会心一笑,示意老黄开车。 等车子走远,他才轻叹一声。看来妻子私下跟他商量的要是孩子不反对,就认个干亲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二天一早,才刚六点,吴用还在睡梦中,就被顾老大的电话吵醒了。 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你来接我们去吃早餐了。顾老大在电话那头说道。 当吴用赶到酒店时,顾老大和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已在大堂等候。那妇人一见到吴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手中的丝帕悄然滑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她喃喃低语,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怯怯地停住,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 顾老大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婉仪,这就是吴用。 李婉仪努力平复情绪,但目光始终无法从吴用脸上移开。 在她眼中,这个年轻人的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都和她逝去的大宝如此相似。 那一瞬间,她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儿子长大成人的模样。 这时,顾老大的另外两个孩子——十二岁的女儿诗雨和八岁的儿子嘉贝也从电梯里走出来。 诗雨看到吴用的瞬间,惊讶地捂住了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看吴用,又扭头看向母亲手机屏保上大哥的照片,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嘉贝更是直接跑到吴用面前,仰着头仔细端详,然后回头对父母说:爸爸妈妈,这个哥哥和照片里的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的大人们都沉默了。李婉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急忙转过身去擦拭。 吴用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挠挠头,试着活跃气氛: 那个……咱们先去吃早饭?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地道的豆汁儿店,他们家的焦圈儿炸得那叫一个酥脆!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同时悄悄对顾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情绪激动的妻子。 这个清晨的会面,在一种既温馨又带着淡淡伤感的气氛中开始了。 吴用果然是个称职的“地头蛇”,他没带顾老大一家去人山人海的旅游团景点,而是领他们体验了一把“老北京”的悠闲生活。 他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热气腾腾的胡同,来到一家招牌都快被油渍浸透的老店。 “老板,四碗豆汁儿,焦圈儿、胶圈、糖油饼儿都上点儿,再切一盘咸菜丝儿!”吴用熟门熟路地点餐。 当豆汁儿那独特的酸味飘来时,顾老大的小儿子嘉贝捏住了鼻子:“哥哥,这个味道好奇怪!” 吴用哈哈一笑,示范着喝了一大口:“这玩意儿,就跟人生一样,闻着怪,喝着香,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他还特意教诗雨怎么把焦圈儿泡在豆汁儿里吃,小姑娘一开始很抗拒,尝试后眼睛一亮,默默地把一整个焦圈都吃完了。 李婉仪看着孩子们和吴用自然的互动,眼神温柔,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大宝还在,应该也会这样带着弟弟妹妹体验生活吧。 吃过了早饭接下来的游玩项目,吴用直接租了一条小船,带着他们在什刹海上摇橹。 指着岸边的垂柳和四合院,讲些老北京的典故和趣闻,语气轻松幽默,逗得两个孩子笑声不断。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这小子真能白话儿。 第77章 各取所需 时间来到了下午。在南锣鼓巷,吴用没让他们去挤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店,而是带他们去了一家做传统兔儿爷的手工店,让两个孩子亲手给兔儿爷画彩绘。 他还知道哪个小胡同里藏着一位做毛猴的老艺人,看着用蝉蜕和玉兰花骨朵做成的、栩栩如生的小毛猴,连顾老大都啧啧称奇。 “可以啊吴用,这些地方,一般游客可真找不到。”顾老大赞许道。 “那必须的,顾哥,我这‘坐地炮’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吴用得意地挑眉,那神态,竟有几分像顾老大记忆中大儿子偶尔顽皮的样子。李婉仪在一旁看着,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傍晚时分,吴用领着他们登上景山万春亭。 当金色的夕阳洒满紫禁城的琉璃瓦,整个北京城笼罩在壮丽而温暖的光辉中时,众人都被这美景震撼了。 嘉贝兴奋地指着故宫:“好大的房子!” 诗雨也难得主动开口:“真美。” 李婉仪站在吴用身边,轻声说:“谢谢你,吴用。今天……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早上的激动和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宁静。 看着眼前这个和儿子容貌相似,却有着自己独特灵魂的年轻人。 如此用心地带领他们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她心中那份因丧子而留下的巨大空洞,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泉水。 她不再执着于从他身上寻找儿子的影子,而是开始欣赏吴用本身的有趣和真诚。 吴用看着顾老大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和他们待在一起。 顾老大的仗义和隐约的关照,李婉仪那种带着伤感的温柔,以及两个孩子的天真烂漫,都让他这个孤儿出身的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家庭般的温暖。 他嘴上说着是“回报顾哥”,但内心深处,他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吴用又带着他们去吃了一顿地道的铜锅涮肉。 看着顾老大被麻酱蘸料辣得直咧嘴,看着诗雨和嘉贝抢着捞锅里的冻豆腐,吴用觉得,这忙碌而充实的一天,感觉还真不赖。 他和顾家这份奇妙的情谊,就在这京城的烟火气里,不知不觉地又加深了一层。 其实说来,吴用带顾老大一家去的这些地方,都深藏着他自己的童年记忆。 每一处都曾留下他父母的足迹——那热气腾腾的豆汁儿店,是父亲每个周末清晨必定带他光顾的地方。 什刹海的冰面,承载着母亲在岸边看着他与父亲嬉笑玩闹的温馨画面。 南锣鼓巷里做兔儿爷的老手艺人是母亲带他拜访过的;景山上的万春亭,更是全家每逢重要日子必来登高望远之处。 自从成年后父母相继病逝,他为生计奔波,几乎再未有闲情逸致重游这些充满回忆的地方。 今天看似是他陪着顾老大一家游玩,实则更像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旅程,在带领他们体验京城烟火的同时,也悄悄圆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渴望重温旧梦的小男孩的梦。 早上出门太过匆忙,吴用根本没来得及查看铜鼎内张小米又送来了什么。 直到送回顾老大一家,拖着略感疲惫却莫名充实的身躯回到古玩市场那个小房子,他才得空走向那个神秘的铜鼎。 昨天那几面铜镜,他通过度娘查询后,小心肝已经颤了几颤——那三个完好的镜子居然是是明代的物件,虽非官造,但工艺精湛,保存完好,市场价值相当可观。 而那个残破的铜镜居然是唐代的。 而今天,当他打开鼎盖,映入眼帘的是四本厚厚的集邮册。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翻开,呼吸不由得一窒——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邮票,而且根据他有限的邮识和快速手机查询,这些竟然大多是“错版票”! 这不是一张两张,而是整整四大本,粗略估计有大几百张! “我的天……张小米这小子,是在那边抄了邮局的老窝吗?” 吴用喃喃自语,手指有些发抖地抚过那些泛黄的邮票。他虽然不太懂行,但也知道“物以稀为贵”,错版票在收藏市场的价值往往高得离谱。 喜悦之后是更深的纠结。张大千的画稿还没想好该给张小米定价多少,这边又来了这么一堆“硬货”。 吴用挠着头,在屋里踱步:“给少了,对不起兄弟;给多了,又怕显得太刻意,或者让他觉得钱来得太容易……” 眼看快到月底了,他决定先给张小米那边传过去5000块钱,这一回任何票证都没给他搭。 不过,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玩了个小花招。他没有写信。 他翻出之前从老张头那里收来的旧报纸,精心挑选了两种内容:一是80年代某些政策波动时期,报纸上出现过的、后来被证明不太合时宜的言论报道。 二是近几年媒体报道京城房价飞涨、天价四合院交易频现的新闻。 他用剪刀将这些报道仔细剪下,并特意将报纸的名称和日期都剪掉,让这些信息变成一堆“无源之水”。 他希望通过这些剪报,既能让张小米感知到时代变迁的微妙和潜在风险,又能让他对未来的财富机遇有所了解。 这比直接写信说教,显得更客观,也更安全。 与此同时,回到酒店的顾老大夫妇,正进行着一场关乎家庭未来的谈话。 李婉仪卸下耳环,看着镜中略带倦容却眼神清亮的丈夫,轻声说:“老公,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再有,看着吴用那孩子忙前忙后,带着诗雨和嘉贝玩得那么投入,我忽然觉得,咱们一家人总这样两地分居,不是长久之计。” 她转过身,握住丈夫的手:“既然集团战略重心要转向国内,不如……就让孩子们在国内读书吧?” “北京的教育资源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在一起。”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期盼能时常看到那个与儿子容貌相似、能给她带来慰藉的年轻人。 顾老大内心了然,妻子固然是考虑家庭团聚和事业发展,但也确实存了一份“舍不得”吴用的心思,想能时常见到他。 第78章 顾太太打算回国定居 他何尝没有此意?国内环境相对安稳,将家人安置在身边也更安心。 更重要的是,与吴用这个带给他家久违欢笑的年轻人保持联系,对他和妻子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疗愈。 他几乎没有犹豫,反握住妻子的手,点头道:好,听你的。” “我尽快安排,给孩子们找合适的学校,再物色一处离公司近、环境好点的房子。以后,咱们的家就在北京了。 李婉仪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老公,谢谢你。今天看着吴用带着孩子们玩耍的样子,我突然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 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一个新的生活篇章,似乎正随着这次游玩的余韵,悄然开启。 对吴用而言,他尚未意识到,他与顾家之间的缘分,正因此而变得更加紧密和不可分割。 回到住处,吴用终于有时间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了。还有几天就是十一假期,他盘算着去上海见田甜。送什么礼物却让他犯了难。 送金银首饰?他自言自语,太普通了。现在手头宽裕,得送点像样的。 临睡前,他照例给张小米传送了一些日用品。看着空荡荡的货架,他摇了摇头:这店算是彻底清空了。 前卫的零食分了不少给赵胖子,大路货则装了十几个大箱子。他细心地将糖果零食拆开分装进几个方便袋,附上了一封信。 在信中,他提醒张小米:小米兄弟,快到月底了,铜鼎可能因缺乏月华之力进入休眠期,暂时无法传递物品。 同时,他撒了个小谎:我订购的金首饰即将到货,顺便也给你准备了一套。” “作为交换,希望你能在那边帮我寻觅一只品质上乘的玉镯。十一假期是我那位异性妹妹的生日,她偏爱玉石,而2016年的好玉镯价格实在高昂。 第二天,吴用径直走进了京城一家知名的金店。 先生,请问需要看些什么?一位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迎上来。 看看金首饰,送人。吴用言简意赅,目光在柜台内巡查。 他首先为田甜挑选了一套设计时尚、工艺精致的足金首饰:一条纤细的锁骨链,吊坠是当下流行的星月造型;一对小巧玲珑的心形耳钉;以及一枚设计简约却不失巧妙的排戒。 这套首饰整体风格年轻时尚,很符合当下女孩的审美。 接着,他对店员说:再帮我看看那种...看起来更实在,克数重,样式传统一些的,比如那种实心的龙凤镯或者宽面光身镯。 店员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引他看了另一柜台的古法金饰:先生这边请,这些都是比较传统的款式。 吴用最终在这里挑中了一对沉甸甸的实心龙凤手镯、一枚同样敦厚的福字金牌项链,以及一对经典的蒜头耳环,还特意配了一对分量十足的金戒指。 这套金饰几乎没有任何时尚设计可言,突出的就是一个和。 这套时尚的,和这套传统的,各包一套。吴用指着选好的两套截然不同的金饰说道。 好的,先生!店员快速计算着价格,时尚这套总重约35克,传统这套总重约102克。按今日金价398元\/克,工费另计,时尚这套总价约一万五千元,传统这套总价约四万五千元。 吴用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递出银行卡:行,都包起来。 当吴用离开后,店员们立刻议论起来: 看见没?一次买两套,风格差这么多! 那套时尚的肯定是送女朋友的,那套老土的...不会是给家里长辈的吧? 那克数可真实在,现在年轻人很少选那种了。 有钱人的世界咱不懂,不过真是爽快人! 吴用将时尚金饰仔细收好准备带给田甜,另一套传统金饰则连同信件传给了张小米。 他心里清楚,在1980年,黄金的价值更在于其重量和纯度,这样实在的款式更适合张小米的妻子。 --- 张小米接到吴用的来信,心中平静。若在一个月前,他定会拒绝这份厚礼,那时他囊中羞涩,家里连十块钱都凑不出来。但现在不同了。 吴用兄弟前两日刚送来五千块钱,加上存款,现在手头竟有九千多块了。他盘算着,这笔钱得用在刀刃上。 他已经放出话,让收废品的同行帮忙留意主城区的四合院,承诺成交后给十块钱介绍费。借口是海外亲属要回国,实则他另有打算。 这事得私下进行。他心想,倒不是信不过淑芬和娘,只是这事解释不清。” “难道要说三进的院子三十年后能值上亿?要不是看了报纸,吴用写一百封信我也不会信。 张小米主打一个不懂就问。上班时,他用两颗烟从老李头那里打听到: 老李叔,您见识广,普通的三进四合院大概有多少间房?占地面积多大? 老李头点燃香烟,得意地说:小米啊,这你算问对人了。标准三进四合院通常有25-30间房,占地面积最小约600-800平方米... 张小米暗叹:看样子真有这么一套这样的房子,价格也绝对不能便宜了。” “按照自己家那两间小破房都能卖到300块钱,这样一个四合院儿,最低也得卖5000块钱,自己手里的钱应该够吧? 对于吴用托付的玉镯,他格外上心。原本计划中午去国营木匠铺看家具的事,立刻被推迟了。他揣上五百元,直奔国营文物商店。 店里光线昏暗,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张小米正在玉器柜台前仔细端详,一个女声在身旁响起: 同志,请问你是张小米吗? 张小米转头,看见一位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麻花辫的女同志。 我是张小米,您是...? 真是你啊!我是魏春梅,初中坐你前桌的! 张小米这才恍然大悟!记忆里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寒暄中得知,魏春梅的父亲恢复了工作,她也在这家文物商店上班。 第79章 吴用的规劝 魏春梅看着眼前挺拔利落的张小米,也与记忆中那个蔫淘的同学对不上号了。 得知张小米已经结婚,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你想看玉镯?这边请,我们店刚到了一批不错的货。魏春梅专业地引着他。 在魏春梅的帮助下,张小米看中了一只通透如水、莹润光泽的镯子。 小米,这只是老坑玻璃种的,底子干净,水头也好,是这批里品相最好的。魏春梅介绍道。 一问价格,三百八十元!张小米一咬牙:就要这只了,麻烦包好。 魏春梅试探地问:这是...给你爱人买的? 张小米连忙摇头:这是我妈让买给小婶儿的见面礼。他们一家要从国外回来了,开春到现在帮衬我们很多,我妈把家里的钱都凑上了才买的。 魏春梅震惊地点头,却心中暗自震惊,这一个镯子,赶上我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了,张家也真是舍得。 在魏春梅复杂的目光中,张小米小心翼翼地揣好玉镯离开。他心里盘算着要尽快传给吴用,不能耽误正事。 张小米想添置家具并非一时兴起。前些日子帮金馆长收拾新房时,他就看中了几件老式家具,那些样式与他记忆中父亲留下的家当颇为相似。 可惜当年为了度日,父亲那些宝贝早就一件件变卖了。 如今家里用的,都是邻居和母亲同事淘汰下来的旧物。 在这个年代,能淘汰下来的东西,除了他家这样实在困难的,别人家早就当柴火烧了。 每次收到这些,母亲还得对人家千恩万谢——毕竟给你是人情,不给你是本分。 张小米打算把家里好好收拾一番,这个想法他谁也没告诉,连妻子秦淑芬都蒙在鼓里。 母亲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出院,他想给婆媳俩一个惊喜。 这几天给妻子送完晚饭回来,他就开始悄悄收拾母亲的房间。现在他早上都不做饭了,先干一会儿活,然后去团结饭店凑合一口。 当他收到吴用传来的金首饰时,这次他没有拿到医院去。 医院人多眼杂,母亲住院期间就听说好些病房晚上总丢东西。虽然母亲住的病房有专职护士看护,但张小米生性谨慎,始终没提首饰的事。 这天中午在食堂,他看见刘艳丽腕上戴了个金镯子,便假装不经意地问:姐,现在要是想买黄金首饰,该上哪儿买啊? 刘艳丽立刻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小弟,你说话不能小点声吗?我又不聋! 她环顾四周,凑近些说:我跟你说,别看银行现在回收黄金是十六块钱一克,但现在只进不出。” “听我家那口子说,明年可能会出台政策恢复销售黄金首饰,现在私下里说说还行,可千万别拿到台面上讲。 她晃了晃手腕:我这个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要是家里有闲钱想置办,姐可以帮你牵线,但别指望太便宜。” “前阵子听说有人买过,成品最少也得三十块钱一克。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知道吗?现在三转一响都不太时兴了,条件好点的人家,都给新媳妇配一两件金首饰呢。 张小米连连点头,把自己那盘肉菜往刘艳丽那边推了推:姐,您尝尝这个。 刘艳丽也不客气,筷子舞得飞快,看样子早上确实没吃饭。 这一盘肉菜换来的,是张小米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信息。 这就是出身不同——人家一出生就在罗马,他生来就是牛马。好在遇见了吴用,这种差距正在慢慢缩小。 吃饱喝足后,刘艳丽擦擦嘴问:你母亲什么时候出院?到时候我和你姐夫去看看老人家。 张小米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客气道:医院还没定具体时间呢。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入院时签了协议,医院要收集术后数据。” “按理说再有一礼拜就能出院,但听护士说可能要半个月。好在住院花费都是医院承担。 刘艳丽点点头:那就让你母亲多住几天,在医院养着总比家里强。 这话倒是不假。别人住院都憔悴,他母亲住了二十天反而胖了好几斤,脸色也红润多了。 老太太自己都说:顿顿有炒菜,大米白面随便吃。她甚至觉得数据收集的时间太短,要是能收集个三五年才好呢。 这几天,吴用通过剪报成功给张小米洗了脑。他不是要阻止张小米干正事,而是劝他至少在1987年年之前不要经商。 大铜鼎还有一天就要进入休眠期,于是下午吴用开始奋笔疾书。他在信中详细分析: 1980年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但依旧不适合普通人创业。 现在的体制环境、资源条件和观念认知,让普通人创业面临多重难以突破的障碍。 首先是政策不确定性。虽然鼓励个体经济,但整体还受计划经济影响。 比如早期雇工超过八人就会引发是否是剥削的争议。安徽的傻子瓜子就是个例子...... 吴用把从1982年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都写了下来,详细说明了这场持续数年的争议,直到1984年才得以平息。 如果你非要经商,我可以给你指明方向,告诉你做什么能赚钱、哪个项目能遇到贵人。 但话说回来,你一个普通老百姓突然暴富,能守住财富吗?没有根基的人,在你们那个年代想做点事太难了。 吴用接着解释了工商、税务等制度不完善的问题,普通人创业常面临流程模糊、规则不明的困境。 写完这些,吴用心想:如果张小米还是坚持要经商,那他也认了。” “这倒不是担心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易——现在他有了广告公司,手头一千多万现金,纯粹是不希望张小米遇到危险。 但他也不能让张小米一味按部就班。这几天他不仅研究了80年代的报纸,还查了许多相关资料。比如北师大钟教授在2011年做的改革开放30年财富变迁研究。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吴用特意从老张头那里找来登载这篇文章的报纸,题目是《30多年前万元户相当于现在255万》。他把这份剪报也放进信封。 第80章 铜鼎变澡盆儿 作为铜鼎的另一位主人,他给出衷心建议: 小米兄弟,你现在手上的现金,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一二百万。以后我们还会继续合作,这比做什么生意都稳妥。 “另外,虽然你们那个年代不太适合经商,却很适合在体制内发展。” “改革开放初期,各单位都缺人才,有能力的人很容易获得提拔...... 吴用附上两篇90年代的回忆录,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晋升环境。 他建议张小米有机会要多和干部子弟打交道,因为领导子女更容易获得优质资源。 说了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能考虑进入体制。以后在政策方面,我会尽力帮助你。毕竟站在2016年的我,相当于拿着所有政策的最终解释答案。 但他不会强迫张小米做选择。利弊都已经说明,最终的决定权在张小米自己手里。 正好接下来几天由于月相原因,铜鼎无法传送物品,这也给了张小米充足的思考时间。 张小米仔细读完了吴用的信,将那些剪报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很少抽烟的他,点燃一支烟,在院子里踱着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着信纸喃喃自语起来。 吴用兄弟说得在理啊......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 现在街面上那些做买卖的,要么是二流子,要么就是背后有靠山的。像我这样的,真要下海经商,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拿着信纸凑到了窗前的灯光下,手指轻轻敲着其中一段:在体制内发展......这话是不错,可我现在就是个文化馆的临时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能混出什么名堂?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摇头,仿佛在跟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吴用对话: 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儿讲究的是根正苗红。我父亲当年虽然是个教授,可这身份现在反而成了负担。” “要不是金馆长赏识,我连这个临时工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些关于晋升机遇的段落上,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现在确实缺人才。上次我给金馆长写的那份材料,他就夸我文笔好......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了!刘姐!她丈夫在市委办工作,要是能通过这层关系......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地坐了回去,自嘲地笑了笑:张小米啊张小米,你想得也太美了。人家刘大漂亮凭什么帮你?就凭你请她吃了几顿肉菜? 他重新拿起信纸,目光停留在与干部子弟打交道这句话上,若有所思: 看来以后得多跟刘姐走动走动了。不过得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人家觉得我别有用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你现在手上的现金相当于现在的一二百万这句话上,不禁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停留在自己藏钱的那个角落里,低声说: 吴用兄弟,我明白你的苦心。你是怕我拿着这笔钱莽撞行事,最后落得人财两空。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却划了一根火柴然后点燃了,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无论吴用给他来的信中提到过什么,他都会一遍遍的仔细进行观看,当记下来以后,就会立即烧毁,这些来自未来的信件,在他这里绝对不能过夜。 张小米的眼神渐渐坚定: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好好把握。先在文化馆站稳脚跟,其他的,慢慢来。 院儿内,由于月色不太明朗,只剩下房间内昏暗的灯光照射出来,将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时代,张小米知道,他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而这一次,他有了来自未来的指引。 十月的夜晚已颇有凉意,张小米忙活完屋里的活计,只觉得浑身都是灰尘和汗渍,黏腻得难受。 他本想烧点水擦洗一下,可看着屋里刚打好、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以及堆得乱七八糟的家具,只好叹了口气。 “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烧水……”他的目光在院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半米见方的大铜鼎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反正天黑没人看见,要不……就用这鼎当澡盆,底下支起火来烧点水,凑合洗洗?” 说干就干。他找来几块结实的砖头,在鼎下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又搬来那个平时和泥用的大陶盆,放在砖灶里,里面塞上易燃的刨花和碎木屑——这是他白天干活时剩下的。 最后,他在引火柴上小心翼翼地铺了一层黑亮的焦炭。 “这玩意儿耐烧,还没什么烟,正好。”这袋焦炭是他前些天在路边捡的,不知是哪个运煤车的遗漏,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提来几桶冷水倒入鼎内,然后点燃了陶盆里的引火物。 橘红色的火苗逐渐舔舐着焦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铜鼎的底部开始传来温热的触感。 趁着烧水的工夫,他又打着手电把散落在院里的工具归置好。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伸手探了探鼎内的水温,已然变得温热,正适合洗澡。 四下万籁俱寂,只有微凉的秋风拂过。他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脱掉脏衣服,赤条条地攀着鼎沿,小心翼翼地滑入温热的鼎水中。 “嗬——舒服!”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惫。 铜鼎被底下的炭火持续烘烤着,鼎壁传递着均匀而温和的热量,仿佛一个天然的温泉浴盆。他惬意地靠在鼎壁上,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泡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旁边的香皂,仔细地搓洗起来。 洗完身上,他看着依旧温热的水,实在舍不得离开,便又缩回水里,打算再享受片刻。 然而,或许是太过舒适放松,加之白天劳累的困意袭来,他竟在鼎内打起了盹。 等到他一个激灵惊醒,想要站起身时,却感觉屁股和鼎底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凹凸不平的异物感。 “ 第81章 铜鼎的变化 咦?鼎底有东西?”他心下奇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又伸手在刚才坐的地方细细摸索。 鼎底似乎刻着些什么,之前泡澡时没注意到,现在因为身体重量长时间压迫,竟然在皮肤上印出了痕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蹲在鼎内,摸着黑儿,用手指一寸寸地仔细触摸鼎底内壁。 触感很明显,是许多个凸起的笔画,似乎构成了文字。他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拼接。 “天……地……肇(zhào)形……”他喃喃念出,手指移到下一处,“五……气……归元……”接着是最后几个字,“炉……显……真……章。” 连起来便是:“天地肇形,五气归元,炉显真章。” 这是十二个小篆字体。 幸好父亲在世时教过他识读一些篆书,他连蒙带猜,总算认全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无意识地低声将这十二字口诀反复念诵了几遍,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他一边揉着发麻的腿,一边看着这略显狭窄的铜鼎,鬼使神差地随口抱怨了一句:“这鼎好是好,就是小了点,要是能再大些,泡着就更舒坦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鼎壁正在向外移动,鼎内的水面也随之扩张!这不是错觉,鼎真的在变大! 张小米吓得惊叫一声,也顾不上浑身湿透和水花四溅,手忙脚乱地攀着越来越远的鼎沿,狼狈地从不断变大的铜鼎里爬了出来。 夜晚的凉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 他也顾不得许多,摸黑跑到旁边的凳子旁,抓过手电筒,猛地按亮,光柱瞬间打在铜鼎上。 “我的娘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半米见方的铜鼎,此刻直径已然超过两米,像一个巨大的水缸矗立在院子中央。鼎内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层,铺在鼎底。 他先是震惊,随即感到一丝后怕:“幸好只是变宽,没变高……要不然刚才非得摔着不可!” 他赶紧关掉手电,生怕这诡异的一幕被邻居瞧见。 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变大的铜鼎,伸手抚摸那冰冷的鼎身。 触感依旧,还是那个铜鼎,只是因为变大了许多,鼎身上的纹路显得更加清晰和舒展。 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好奇心逐渐占据了上风。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先是念了那十二字口诀,然后许愿让鼎变大……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他再次面对铜鼎,集中精神,清晰地念诵道:“天地肇形,五气归元,炉显真章。” 连续念诵三遍之后,他带着试探的语气说道:“变小些。” 他立刻打开手电。果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巨大的铜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鼎内本就不多的水被迅速挤压出来,“哗啦”一声浇在下方的炭火上,顿时蒸汽弥漫,“刺啦”作响。 眼看铜鼎就要变得比原来还小,他赶紧喊了一声:“停!” 铜鼎应声而止,此时的大小,正好如同一个普通的洗脸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小米像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完全忘记了寒冷和疲惫。 他反复试验,让铜鼎时而变大如缸,时而变小如碗。玩到兴头上,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要是……它能变得像个小饰物一样,随身带着,那该多方便?” 他再次念动口诀,然后紧紧盯着铜鼎,心中默想:“变小,变得再小些,像我的指甲盖那么大……” 奇迹再次发生!在他的注视下,铜鼎迅速缩小,最终真的变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精致无比的微型小鼎! 张小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微型小鼎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掌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回自己的房间,将小鼎放在桌面上,就着灯光痴痴地看了半个多小时。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宝贝!真是天大的宝贝!”他压抑着声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平静下来。他找出一根崭新的鞋带,灵巧地穿过小鼎的两个鼎耳,打上结,一个独特的“鼎形挂坠”就此诞生。 当他怀着虔诚又激动的心情,将这个挂坠戴在脖子上,让那微凉的“小鼎”贴紧自己胸膛的瞬间—— “轰!” 仿佛一声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他的意识在那一刻被抽离,虽然身体明明还在房间里,但他的“视线”却闯入了一个陌生、空旷、寂静的巨大空间! 这空间方方正正,足足有金馆长家新分那套房子的三倍大,估摸着得有一百多平米。 空间内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位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石制小案几。 案几上,整齐地放着几本线装古籍和两个小巧的玉瓶。 “这……这是哪里?放我出去!”这超自然的体验让他心生恐惧,下意识地在心里呐喊。 念头刚起,他感觉“呼”的一下,意识瞬间回归,眼前依旧是自家熟悉的房间景象。 不是梦!自己明明清醒得很!他立刻将刚才的体验与铜鼎联系起来——那个神秘空间,肯定就是这铜鼎自带的内部空间!自己作为它的主人,可以自由地意识进出! 为了验证这个惊人的猜想,他目光落在桌面的搪瓷茶缸上,集中意念,想着:“收进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手中的搪瓷缸子就凭空消失了!他立刻闭上眼睛,凝神感知那个空间——果然,那个印着红字的旧茶缸,此刻正稳稳地放在空间内的那个石案几上! “取出来!”意念一动,手中一沉,茶缸又回来了。 这一晚,张小米几乎彻夜未眠。后半夜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三个小时。 其余的时间,他全都沉浸在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中,不停地练习着存取物品,意识在现实与鼎内空间之间穿梭,乐此不疲,丝毫不觉得枯燥和疲倦。 第82章 鼎内之物 虽然头天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但发现铜鼎秘密的亢奋感,像一股强大的电流般支撑着张小米度过了整个白天。 下班后,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医院,接上妻子秦淑芬到外边小馆子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席间,秦淑芬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略带心疼地刚要开口责怪他不知爱惜身体,张小米便抢先一步,带着几分“诉苦”又夹杂着些许邀功的语气解释道: “淑芬,可不是我不想休息。咱家屋里那水泥地不是刚打好嘛,还没干透,根本进不去人,想做饭烧水都没地方下脚。 我这几天,连觉都是翻窗户进去睡的。” 妻子一听,非但没再责怪,反而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等回到了医院,秦淑芬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老母亲更是连连点头:“打上水泥地好,好啊!原先那三合土地面,潮乎乎的,总觉得扫不干净。这下可敞亮多了!” 秦淑芬也眼中带笑,虽然只是地面的一点小小改变,却让她们对未来的生活,真切地多了几分盼头和暖意。 张小米心里偷着乐,他还没把家里家具全换新、墙壁棚顶都修缮一新的“大手笔”说出来,打算等母亲出院回家时,给她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张小米在医院只是稍作停留,便迫不及待地骑车回家。插好院门,熟练地从窗户翻进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那个神奇的铜鼎上。 今晚,他决定进行更深入的探索。经过反复试验,他发现对于收取物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比较大的物件,比如椅子、箱子,必须用手触碰到,才能顺利收入空间。 而小件物品,像茶缸、书本,即便隔着半米甚至一米的距离,只要他意念集中,也能瞬间收纳。 这种如同拥有“隔空取物”神通般的新奇体验,又让他沉迷了好一阵子。 玩够了存取游戏,他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空间里取出的那些古籍和药瓶上。 除了那本记载铜鼎来历的《太虚混沌炉纪略》之外,他还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更像是个人笔记的手札。 这手札的作者,正是昨日所知的那位“上官暮阳”。在这本自述中,张小米了解到更多细节。 上官暮阳身为逍遥派祖师嫡系血脉,却天生是比“五行废灵根”更不堪的“伪灵根”,只能微弱感应灵气,根本无法引气入体进行修炼,在修真家族中堪称异类。 年长后,族中同龄人皆已炼气筑基,唯有他停滞不前。 后来还是他父母费尽心力,为他谋得了看守药鼎的闲职,并寻来一部蛮族炼体功法《蛮熊劲》,希望他另辟蹊径,强身健体。 逍遥宗举派迁徙时,这位已年届六十的“上官童子”本欲留下,却因“上官血脉不得流落外界”的族规,被迫一同离去。 临行前,他心念故土,为可能的有缘后人留下了三样东西:其一是那部《蛮熊劲》炼体秘籍。 其二是一部用于锤炼精神、增强感知的《基础冥想法》,这是修士入门前的必修课。 其三便是那两个小玉瓶,一瓶是“止血生肌散”,另一瓶是“化瘀镇痛丹”,都是修真界最基础的丹药,但上官暮阳在瓶身上特意用朱笔标注警告。 “此乃修真丹药,药力非凡俗之物可比,凡人用之,务必慎之又慎,用量极微即可,过量反受其害,切记切记!” 张小米从小听着武侠故事长大,心里一直藏着个仗剑天涯的梦。 此刻看到真正的“武功秘籍”就在眼前,哪里还按捺得住?尽管夜色已深,他依旧就着灯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蛮熊劲》。 秘籍并不厚,他很快便浏览了一遍。 前面记载的种种打熬气力、锤炼筋骨的法门,大多需要配合极端严苛的外界条件和大量闻所未闻的珍贵药材辅助,看得他直皱眉头,这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实现的。 然而,在秘籍末尾,上官暮阳或许是基于自身“伪灵根”资质修炼不易的经验,特意补充了一种最为简易、也是他个人常用的入门方法——药浴淬体。 而所用的药材,赫然便是那“化瘀镇痛丹”! 书中明确写道:“……切勿整颗投入浴汤,其力磅礴,非肉身凡胎所能承受…… 若为未曾修炼之凡人,刮取些许粉末,溶于温水,浸泡其身,或可激发气血,初步淬炼皮肉…… 然过程颇为痛苦,需忍耐坚持,且随时留意自身状况,如有不适,即刻停止……” 看到这里,张小米抬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针还没到晚上十点。 试试!必须试试!看看这位上官老先生是不是在吹牛!”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决定亲身试验。 院子里依旧漆黑寂静。他意念一动,胸前挂坠微热,那个神奇的大铜鼎再次出现在院中井边,并且在他控制下,变成了一个足够成年男子舒适浸泡的大浴缸尺寸。 他依旧沿用昨天的老办法,在鼎下支起砖灶,放入焦炭加热。 因为今天要泡澡,他往鼎里加的水量是昨天的四五倍还多。 等待水热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直到接近午夜十二点,鼎内的水才勉强达到温热的程度。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拿出铅笔刀和小药瓶,就着手电的光亮,用刀尖极其小心地从那颗比黄豆略大的褐色药丸上,刮下了肉眼难辨的少许粉末。 对于上官老先生的警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将这点粉末撒入鼎中,用木棍搅动了几下,粉末迅速溶解,水的颜色似乎并无变化,但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清香还是药香的气息。 脱光衣服,他并没有立刻进去。他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指尖刚触碰到水面,一种微弱的、如同细密针扎般的刺痛感便传来。 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流仿佛顺着毛孔钻了进来,整根手指很快变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难以承受。 第83章 过敏了 他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除了这种持续的温热刺痛感外,没有其他不适,这才下定决心。 他搬来凳子,踩着它,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将整个身体沉入了药水之中。 当身体大部分浸入水中的刹那,张小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剧烈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远超刚才手指试探时的程度。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几个呼吸后,这种尖锐的刺痛感开始转变,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从肌肉骨骼内部透出来的灼热和酸胀。 就好像有无数微小却力量十足的火苗,在他体内被点燃,煅烧着他的血肉,拉伸着他的筋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仿佛冬眠的大地正在复苏。 汗水瞬间就从额头涌出,比平常更加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心理上,他先是经历了短暂的恐慌,怀疑自己是不是用药过量了。 但随即,上官暮阳手札中关于“过程颇为痛苦,需忍耐坚持”的描述浮现在脑海,让他稍稍安心。 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放松身体,去接纳这种奇特的痛苦。 渐渐地,在最初的剧烈不适过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浮现。 虽然身体依旧如同处在熔炉之中,灼热和酸胀感并未减弱,但他的精神却奇异地清明起来。 白天工作积累的疲惫感仿佛被这股热流驱散,一种蓬勃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在体内慢慢滋生。 “这……这上官老先生没骗人!这药……真的有用!” 张小米心中又惊又喜。 他紧闭双眼,紧握双拳,忍受着这非人的煎熬,同时也清晰地感知着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积极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或许真的触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奇世界的大门。 这第一夜的药浴,对张小米而言,简直是一场酷刑。 全身浸入药水的那一刻,剧烈的刺痛和灼热感让他几乎要立刻跳出来。 他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对“神功”的渴望,才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约15-20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他感觉全身的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火焰灼烧、撕裂,又重组。 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胀感,让他坐立难安。 汗水如同溪流般不断从全身毛孔涌出,但这汗水并非清澈,而是带着一股灰暗的色泽和明显的腥酸气味。 当他终于坚持不住,从鼎里爬出来时,借着月光和手电光,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下巴以下的皮肤,从脖颈到胸口,再到四肢,全都布满了不正常的红肿,摸上去又热又痛,活像一只刚煮熟的大虾! 他几乎虚脱,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用冰冷的井水反复冲洗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他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班,这身“行头”可就藏不住了。 “小米,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同事老李头第一个发现,指着他通红的脖子惊问道。 “是啊小米,你这脸……哦不对,你这脖子以下咋红成这样?起疹子了?”刘艳丽也凑过来,关切中带着好奇。 张小米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支支吾吾地解释: “没……没打架。可能是……可能是昨晚上吃了点不对劲的东西,或者是被什么虫子爬了,药物过敏。” “对,药物过敏!浑身又红又肿,还痒得厉害。” 他故意挠了挠胳膊,做出很痒的样子。 好在脖子以上的脸部皮肤确实完好无损,这让他“药物过敏”的说法勉强站住了脚,虽然同事们看着他那泾渭分明的“红白”肤色,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怀疑和同情。 有了第一晚的教训,第二天晚上,张小米在刮取药粉时更加小心,用量比第一天还少了一点点。 再次进入药鼎,那熟悉的刺痛和灼热感依旧袭来,但程度似乎确实减轻了一些。 他这次坚持了约半个时辰(约1小时)。然而,当他出来时,沮丧地发现下巴以下的皮肤依旧是一片红肿,虽然颜色比第一天稍浅,但依旧非常显眼。 “这可不行!明天再去单位,非得被他们拉去医院不可!”张小米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愁眉苦脸。忽然,他灵机一动,目光落在了院墙边生长的几根枯芦苇上。 他找来一根粗细合适的芦苇,掐头去尾,做成了一根长长的空心芦管。 这天晚上泡药浴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除了用芦管通气,他将整个脑袋也埋进了药水里! 瞬间,一股比身体强烈数倍的刺痛感袭击了他的头皮和面部,眼睛周围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强忍着不适,紧紧含着芦管另一端,确保口鼻能呼吸,心中默念:“为了不露馅,忍了!” 这一次,他坚持的时间短了不少。当他从水里抬起头时,看到水面上自己那浮肿、通红、连眼皮都厚了三分的倒影,差点没哭出来。 到了第三天,药浴的痛苦确实减轻了许多,转化为一种温煦的暖流。但他付出的“颜值”代价也是巨大的。 第四天早上,当他顶着一张比脖子以下颜色更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出现在文化馆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张小米你这过敏也太严重了!快去医院看看吧!”刘艳丽惊呼道,连金馆长都特意过来询问,让他赶紧去卫生院瞧瞧。 张小米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地应承着。下班后,他硬着头皮去医院给母亲和妻子送饭。 当母亲看到他这副尊容,都吓得不轻。 “儿啊!你这是咋弄的?!”老太太差点从病床上坐起来。 “小米!你的脸……这……这是怎么了?”秦淑芬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第84章 领着田甜去游玩 张小米心里发虚,嘴上却还得编圆了:“妈,淑芬,别担心,就是药物过敏,昨天身上就有点,今天不知怎么的,连脸也肿了。” “我去门诊看过了,大夫说就是过敏反应,让吃点药,过几天就能消下去。” 正说着,一个查房的小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张小米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 她凑近看了看,又问了问情况(张小米自然是把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小护士点了点头:“嗯,看这弥漫性红肿,确实是典型的严重过敏反应表现。” “最近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或者接触什么了?以后可得注意了,严重过敏可是会要命的!” 听到“专业人士”也这么说,母亲和秦淑芬这才将信将疑地松了口气,但依旧心疼不已,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张小米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药浴效果虽好,但这副尊容实在没法见人。 看来以后得想想办法,要么减少频率,要么……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泡了!” 成功混过这一关,他既感到庆幸,又为这修炼之路的“坎坷”而哭笑不得。 一个星期的时间悄然流逝。张小米每晚坚持药浴,身体在经历了最初骇人的红肿和蜕皮后,终于迎来了惊人的变化。 首先是肤色的改变。 随着旧皮褪去,新生的皮肤显露出来,竟然比原来白净细腻了不少,原本常年在户外收破烂留下的粗糙和晒痕淡化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都清爽了几分。 这让他母亲和妻子啧啧称奇,只当是“过敏”好了之后因祸得福,皮肤变好了。 更显着的变化,则体现在力量上。 这天周末,隔壁的杨叔家买来过冬的煤球和木柴,堆在院门口,老两口正费力地一点点往院里搬。张小米瞧见了,二话不说就上前帮忙。 “杨叔,您歇着,我来!”他说着,弯腰就去搬那装满煤球的沉重竹筐。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一筐煤球他得憋口气、使足劲才能搬动。可今天,他双手一发力,竹筐竟应声而起,显得异常轻松! 张小米自己都愣住了,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后踉跄。他下意识地调整重心,稳稳地将煤筐搬进了杨家小院。 “嚯!小米,你小子啥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杨叔看着他一口气不停,又轻松拎起两大捆沉甸甸的木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没……没有吧杨叔,可能是这阵子吃得好,睡得好,身上有劲儿了。”张小米心里也是惊涛骇浪,嘴上却打着哈哈掩饰过去。 帮完忙回到自家院子,他内心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他走到墙角那个平时用来练力气的大石墩前——这石墩以前他最多能勉强抱离地面,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较劲,石墩竟被他稳稳地提到了腰间! 这力气,怕是比一个星期前大了一倍还不止! 他放下石墩,又试着原地跳了跳。这一跳,更是让他惊喜交加! 身体轻盈得不像话,轻轻一跃,就比以往全力跳起还要高上一大截,落地时也感觉更加稳健、富有弹性。 “这……这《蛮熊劲》和药浴,效果也太霸道了!”张小米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那股远超从前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喜悦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力气变大、身体变灵活那么简单。 上官暮阳留下的机缘,正在从根本上改造他的体质,为他开启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他紧紧握了握胸前那枚变得温热的铜鼎挂坠,对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以及未来,充满了更深的期待。 就在张小米在1980年的秋夜里咬牙苦修之时,2016年的吴用,却在上海享受着一段难得的逍遥时光。 沈教授得知田甜十月一生日,又见吴用特意从北京赶来,便慷慨地给田甜放了两天假。 恰巧她自己也要回乡参加亲戚的婚礼。顾老大为田甜新配的助理和保镖也被田甜劝去休息了,吴用身边跟着的人也都被他暂时支开。 尽管顾家方面出于安全考虑,依旧坚持让他们佩戴了定位装置和紧急呼叫器,但在上海这座顾家势力根深蒂固的城市,他们的安全倒也无须过分担忧。 最让吴用欣喜的是,田甜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半个多月的强化训练,虽然只掌握了三十多个词汇,但自从在机场见到吴用那一刻起,她那张小嘴就几乎没停过。 努力地用那些有限的词语,夹杂着急切的手势和丰富的表情,向他倾诉着思念。 “哥……好看!”她指着吴用带来的时尚金首饰,眼睛亮晶晶的。 “哥……吃……这个!”她拉着吴用在城隍庙的小吃摊前穿梭,对每一种美食都充满好奇。 “人……多……”她看着外滩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微微蹙眉,但紧紧挽着吴用的手却透露出满心的欢喜。 吴用耐心地听着,笑着,回应着。他知道,田甜憋了太多话想对他说。他们这一天的行程,堪称经典游客路线: · 上午,他们挤在城隍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田甜对南翔小笼包、五香豆、梨膏糖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吴用排了长长的队,只为给她买一份地道的蟹粉小笼。 · 中午,他们在豫园的回廊水榭间漫步,虽然人声鼎沸,但假山亭台间总算找到片刻宁静。 田甜倚着栏杆,看着水中的锦鲤,小声地练习着:“鱼……红色……好看。” · 下午,他们登上了东方明珠的观光层。 透过玻璃幕墙俯瞰浦江两岸,田甜紧紧抓着吴用的手臂,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喃喃道:“高……房子……小。” 下来后,他们又沿着外滩走了一段,江风拂面,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夕阳下渐次亮起灯火。 · 傍晚,吴用预订了一家能看到江景的精致餐厅。 他为田甜点上生日蛋糕,唱了生日歌。田甜许愿时,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吴用,脸上泛起红晕。 第85章 缠绵 他们品尝了地道的本帮菜,吴用还特意要了一小瓶温和的桂花酿,田甜也好奇地尝了一小杯。 尽管处处排队,人潮汹涌,吴用的腿脚也有些不便,但两人完全乐在其中。 他们出众的颜值引来不少回头率,偶尔也有人会对吴用微跛的腿投来一丝惋惜的目光,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情。在彼此眼中,对方就是最美的风景。 晚餐过后,带着微醺的酒意和一天的疲惫与兴奋,他们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吴用下榻的酒店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房间内暖色的灯光营造出宁静私密的氛围。 田甜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和游玩的兴奋,她靠在玄关的墙上,抬头看着吴用,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依赖、信任和浓浓的爱意。 “哥……开心。”她轻声说,这句话她说得格外清晰。 吴用心头一热,所有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甜甜,生日快乐。”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蕴含着深沉的情感。 他缓缓低下头,吻去了她眼睫上不知是因喜悦还是感动而泛起的细微湿意,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她那带着桂花清香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起初是温柔而试探的,如同蝴蝶轻触花蕊。 但很快,积压多年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变得深入而缠绵。田甜生涩却积极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如水到渠成。衣物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灯光被调暗,只余下一盏昏黄温暖的壁灯。 吴用的动作极尽温柔与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不断地用亲吻和爱抚安抚着她微微的颤抖,引导着她,适应着彼此最亲密无间的距离。 当最终结合的那一刻来临,田甜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指甲无意识地在他背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吴用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边不断地低语着她的名字,诉说着爱意与承诺。 窗外的上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而房间内,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温暖而绵长。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孤儿与受害者,只是两个相爱至深、终于彻底拥有彼此的恋人。长久的等待与守护,在这一夜,终于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光晕。 田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吴用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呼吸平稳,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她的腰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一瞬间,昨夜的缠绵与炽热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田甜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惊动了身旁的人。 吴用其实在她醒来时就已经醒了,只是贪恋这温馨的一刻,没有睁眼。 感觉到她的动作,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低沉带着刚醒来时沙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醒了?” 田甜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吴用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低下头,找到她柔软的唇瓣,印上一个温柔而绵长的早安吻。 不同于昨夜的急切与探索,这个吻充满了珍惜与满足后的慵懒。 这一天,他们心照不宣地取消了所有外出的计划,仿佛与外界隔绝,只想沉浸在这方属于彼此的甜蜜小天地里。 两个人在床上懒够了,直到彼此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起床洗漱。 他们叫了room service,穿着舒适的酒店浴袍,在落地窗旁的小桌上共享了丰盛的早餐。 吴用细心地将可颂撕成小块,蘸好果酱喂到田甜嘴边,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咀嚼,眼里满是宠溺。 ·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田甜蜷在吴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但注意力显然都不在节目上。 吴用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偶尔低头,轻吻她的发顶、耳垂,引来她一阵阵敏感的轻颤和娇嗔的“哥哥”。 · 午饭后小睡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简单的依偎渐渐又升温成了黏腻的亲吻。 吴用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这一次,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探索彼此。 · 吴用的吻细密地落下,从她微启的唇瓣,到纤细的脖颈,再到精致的锁骨……他的动作极尽耐心与温柔,如同在鉴赏无价的瓷器,用唇舌描绘着每一寸刚刚属于他的领地。 田甜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生涩地回应着,白皙的肌肤染上动人的粉色,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含混的呜咽与他的名字。 · 当阳光在房间里移动,光影斑驳地洒在交缠的身影上时,他们再次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最初的生涩与痛楚,多了几分默契的迎合与渐入佳境的愉悦。汗水交织,呼吸相融,房间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旖旎。 激烈的缠绵过后,他们相拥着在宽大的床上小憩。 醒来后,一起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吴用小心地帮她清洗,动作轻柔,偶尔的触碰依旧能引起一阵悸动。 浴缸里,田甜靠在他胸前,玩着水里的泡沫,气氛温馨而宁静。 华灯初上之时,他们依旧选择留在房间。 叫了晚餐,开了瓶红酒。眼神交汇时,总是不自觉地胶着在一起,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甜蜜丝线在牵引。 一个简单的喂食动作,也能演变成一个带着食物香气的、甜甜的吻。 这一整天,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初尝禁果的年轻恋人,对彼此的身体有着无尽的好奇与贪恋。 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更深层次的结合,都像是在确认这份终于圆满拥有的幸福。 语言在这里有时是多余的,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已诉尽千言万语。 他们用这种方式,将对方的气息、温度、反应,深深地刻入自己的骨血里,享受着这迟来已久、却终于水到渠成的亲密无间。 第86章 这些宝贝到底是谁的? 吴用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上海,他要为两个人的将来多多少少的努力一下。 十月四日,秋季拍卖会现场,气氛热烈。他坐在人群中,看似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毕竟今天的结果关系到他未来的资金状况。 当拍卖师介绍到“张大千先生1946-1948年蜀地写生稿十二幅”时,现场不少藏家都显露出浓厚的兴趣。 灯光下,那些勾勒出蜀山灵秀、云霞变幻的画稿,仿佛带着历史的温度。 “诸位,这套写生稿不仅艺术价值非凡,其流传有序的经历更为其增添了独特的收藏意义。起拍价,六百万元!”拍卖师声音洪亮。 竞拍瞬间展开: “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八百五十万!”一位电话委托的买家直接加价。 “九百万!”前排一位女士举牌。 价格稳步上升,最终在几位买家的拉锯中,定格在了一位电话委托买家的出价上: “一千万元!最后一次……成交!” 槌声落下,张大千的十二幅画稿以一千万元人民币成交。吴用心头一松,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随后,那五枚品相完好的明代铜镜被整体拍卖,钱胖子以四十万元的友情价顺利拍下,对着吴用这边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然而,真正的高潮出现在最后。 当那枚仅存三分之二的唐代海兽葡萄镜被小心翼翼地呈上展台时,懂行的藏家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尽管镜身残缺,但那环绕的葡萄藤蔓与穿梭其间的海兽纹饰,依然展现出盛唐气象的雄浑与华丽,磨损的镜面仿佛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渲染:“女士们先生们,请聚焦这面承载着盛唐余韵的海兽葡萄镜!” “众所周知,品相完好、纹饰清晰的唐代海兽葡萄镜,在市场上的价值可达三千万元人民币以上!” “眼前这面虽因岁月留有遗憾,仅存三分之二,但其核心纹饰保存完好,神韵犹存,是极为难得的收藏与研究标本!起拍价,八百万元!” 这个起拍价彰显了拍卖行对其的信心。短暂的寂静后,竞价骤然爆发: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一千一百万!”一位资深行家直接大幅加价,试图震慑对手。 “一千一百五十万!” 价格很快突破了千万大关,竞争主要在两位藏家之间展开。最终,当拍卖师高声确认: “一千两百万元!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两百万最后一次……成交!” 槌声再次敲响,这面残破却珍贵的唐镜,以一千两百万元的价格找到了新主人。 拍卖会结束,吴用迅速心算:画作一千万,铜镜一千两百万,加上钱胖子的四十万,总计两千两百四十万元!”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钱胖子满面红光地走过来,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感慨:“大外甥!舅舅我算是服了!你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一面破镜子,愣是拍出了天价!走走走,必须庆祝,今天不醉不归!” 吴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这笔资金,足以让他和田甜的未来拥有更坚实的基础。 拍卖会结束后,吴用正准备和钱胖子离开,却被毛师傅拦了下来。 小吴,请留步。毛师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将吴用请到了拍卖行二楼一间安静的茶室。 侍者奉上清茶后,毛师傅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小吴啊,这次拍卖很成功。张大千先生的画稿和那面唐镜,都拍出了不错的价格。” “特别是那面海兽葡萄镜,虽然残缺,但能拍出一千两百万,可见买家是识货之人。 吴用点头称谢:这都要感谢毛师傅您的专业鉴定和推荐。 毛师傅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小吴,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送来的这几件东西,来历都不简单。特别是那面唐镜,虽然残了,但那种包浆和神韵,绝不是普通藏家能拿出来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用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在这行几十年,看东西的眼光还是有的。” “你背后的那位卖家,手上一定还有更好的藏品。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荐一下? 吴用心头一紧,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毛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朋友托我处理的,至于他手上还有没有别的,我还真不清楚。 毛师傅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小吴,你不用紧张。我们这行最讲究规矩,不会打听客人的隐私。” “只是……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那位卖家手上还有类似的好东西,不妨先拿给我看看。无论是上拍还是私下交易,我都能帮他争取到最好的价格。 毕竟,毛师傅补充道,像这次唐镜这样珍贵的文物,若是还有完整的,其价值恐怕要翻上好几倍。放在不懂行的人手里,实在是可惜了。 吴用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抿了口茶,含糊其辞地说: 毛师傅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那位朋友行事比较低调,我需要先问问他的意思。 理解,理解。毛师傅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离开茶室后,吴用的心情有些复杂。毛师傅的话提醒了他。 张小米在1980年确实还能找到更多珍贵的古物,但如何安全地将这些来历不明的宝物变现,成了一个需要谨慎考虑的问题。 钱胖子在楼下等他,见他下来,好奇地问:毛老头找你什么事? 吴用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钱胖子眼睛一亮,凑近低声道:其实我也想问你来着。你小子最近拿出来的东西,件件都是硬货。要是真还有,记得先让舅舅我开开眼。 吴用苦笑一声,心想这还真是个烦恼事。看来在联系张小米之前,他得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第87章 心境 吴用脸上挂着惯常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三言两语就把钱胖子的好奇心给搪塞了过去。他揽着钱胖子的肩膀,语气轻松: “我的好舅舅,您就别惦记了!我只是一个拉纤的,帮朋友个忙。真要还有这种好事,我第一个通知您,行不?走走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一顿!” 话虽说得漂亮,但吴用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却悄悄绷紧了。 他明白,自己这是被行家给“盯上”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 接下来张小米那边再传来什么好东西,短期内他也决定按兵不动,绝不再轻易出手。 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好。 吴用细细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家底,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如今的生活,比起从前守着那个小卖部起早贪黑、精打细算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算没有顾老大那份广告公司的股份,单凭现在和沈教授女儿朱媛合作的配音工作,收入也相当稳定可观,足以支撑他过上体面而悠闲的生活。 闲暇时,能和赵胖子这样的知心好友把酒言欢,倾诉心事。 更重要的是,他和田甜的感情稳定而深厚,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彼此融入生命的默契与深情,是成年人之间最踏实可靠的归宿。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吴用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锦上添花。若说还有什么期盼,那便是婚后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人生便堪称十全十美,再无他求。 经历过人生的低谷,吴用早就想通了。当你在谷底时,能依靠的往往只有自己。 所以当年腿瘸之后,他尽管内心屈辱,却还是理智地接受了苏家作为补偿的那间小房子。 然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默默舔舐伤口,把自己投入到无尽的忙碌中,直到麻木,直到习惯,直到重新站起。 他清楚地知道,人生的道路不可能每一步都绝对正确。 但如今,手握数千万的资金,只要他不去作死,不去触碰那些危险的领域 他就完全有资本、有底气,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一个快乐无忧的“咸鱼”,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从容。 他并非缺乏能力或志气,而是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看遍了世态炎凉后,主动选择了一种与自己和解、与世界和解的生活姿态。 有人或许会认为,坐拥数千万资产却只想着安稳度日,吴用这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人生的评判标准从来不是单一的。每个人的生活准则因经历而异,所追求的方向自然也各不相同。 此时的吴用,正是领悟了这一点。 他并非没有见识过繁华,也并非没有能力去搏击更大的风浪。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经历过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彻骨之寒,体会过腿瘸后的人情冷暖,也在为生计蝇营狗苟的日子里看透了世态炎凉,他才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透了生活的本质。 对他而言,生活的真谛不在于无休止的攀登与攫取,不在于必须活成别人眼中“人上人”的模样。 那段瘸着腿、守着破旧小卖部、连尊严都需要靠人“施舍”(苏家那间房子)的岁月,如同一把刻刀,早已将他年轻时或许有过的虚荣与浮躁剔除得一干二净。 他深刻地认识到,对于他这样一个没有雄厚背景的普通人来说,“平平淡淡,安安全全”这八个字,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巨大努力和运气才能企及的奢侈。 他如今的“不思进取”,是一种经历过暴风雨后,对宁静港湾的极度珍惜与主动选择。 他并非“烂泥”,恰恰相反,他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主动选择将根须深深扎进平稳土壤里的树。 他不愿再成为被外界欲望和风暴随意拉扯的风筝,只想稳稳地守住自己用磨难和机缘换来的一方小天地。 有足以抵御未来风险的经济基础,有值得他用全部温柔去守护的爱人田甜,有能带来成就感和稳定收入的配音小事业,还有一两个能坐下来喝酒说真心话的朋友。 这套看似平凡无奇的配置,对于一个曾经在深渊边缘挣扎过的普通人来说,已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慷慨、最坚实的馈赠。 远大理想和宏大叙事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承认并安于属于自己的这份平凡,用心守护并享受这平淡琐碎中透出的温暖与确幸,何尝不是一种需要人生大智慧和生活大勇气才能达到的境界? 吴用抚摸着胸前那枚田甜送他的普通挂坠,看着窗外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内心一片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完美正确,但他更知道,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安全、舒适、问心无愧地度过这一生。 守护好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这本身,就是一种最踏实、最了不起的成就。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需要对自己和所爱之人负责,这份心灵的安宁与自由,远比外界定义的“成功”更为珍贵。 10月10日,2016年的吴用再次收到了来自张小米的馈赠。 这次是两个精致的木盒,每个盒中都静静躺着一只翠色欲滴、通透莹润的玻璃种翡翠手镯。 这是张小米在收到吴用传来的那套沉甸甸的金首饰后,特意又去找了在文物商店工作的老同学魏春梅购置的。 他实在不愿亏欠吴用太多。当初接过那些金饰,他就找了个机会去采购站,悄悄借用了老孙头用来称中药的小秤。 回家一称,结果让他暗暗吃惊——这些金饰总重竟达102克! 若按刘艳丽透露的黑市金价,价值超过三千元。而自己上次帮吴用买的那只玉镯才花了三百多,这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于是他又去了古玩商店,对魏春梅说辞是:海外归来的小婶子非常喜欢那只镯子,想再买两只带回国外送人。 魏春梅此刻正和同事兴奋地摆弄着张小米带来的新奇发卡和头绳,对此并未深究。 第88章 吴用研究大铜鼎的新功能 张小米跟魏春梅又唠上了:我叔我婶最近满北京城看房子呢,实在没空逛商场,给你带过来的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婶子从国外带回来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等他们房子定下来,肯定得来您这儿淘换点花瓶茶具啥的装点新家。 魏春梅一听这话,立马来劲儿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放心!要啥尽管来找姐!都是老同学,没啥说的! 张小米表面笑嘻嘻点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娘们手劲儿真不小,捶自个儿都不带疼的? 给吴用的信里,张小米把丹药的事儿交代得明明白白: 兄弟,那个药丸子你可千万别整颗往水里扔!就用铅笔刀刮那么一丢丢粉末化水里。” “如果分量你实在搞不清楚的话,你就把那个药丸分做30份,每天往水里放一份就可以了。” “下水之前,一定要用胳膊试试,要是觉得温乎就行,要是扎着疼赶紧加水,可别直接往里跳! “这个药的药力太霸道了,剂量只要稍微大一点,人就受不了,泡完澡头两天,身体会出现红肿,但是你不要害怕。” “等到适应了以后,你会脱一层皮,到时候你的皮肤会像女人一样滑嫩。” 他还嘚瑟自己的修炼成果:我天天用药水泡澡,现在力气翻倍不说,反应都快多了。这《蛮熊劲》真不是吹的! 信底下还塞了本手抄的日记,记录着铜鼎的来历,还附了本《蛮熊劲》入门功法。 张小米特意嘱咐:你先照着练,等练会了哥再把后面的功法给你。 末了他还不忘提要求:兄弟你得空帮我淘换点女人用的东西,我们单位刘会计认我当干弟弟了,没少照顾我。” “我妈18号出院,请他们两口子19号来家吃饭。她男人在市委上班,路子广,我正好借此机会结交一下他们。” “不过一般东西入不了他们眼,就得要那种新鲜少见的好玩意儿。 吴用看完信,把药丸子仔细收好。扭头就让司机拉他去盛锡福老字号。进店就跟老师傅说: 师傅,我想订做俩包,三两天我就要,一个男式公文包,一个女式手提包,都要真皮的。” “样子要时髦点儿,但得带点老款式的味道,最关键的是别整那些商标logo。 老师傅推推老花镜:懂了,要的就是那种低调的讲究,还是要加急的。 从皮具店出来,他又去商场买了两套进口化妆品,专挑外文包装的。 令店员疑惑的是,这个帅气的男人居然挑选的都是那种,没有任何日期的试用装。 完事儿又溜达到两元店,一眼就相中了那种铁皮烟盒: 老板娘,这烟盒咋卖? 两块一个!小伙子好眼光,这货卖得可快了! 给我来五十个!吴用心里盘算着,正好把店里那些拆了条的香烟换个包装。 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结账时偷偷往袋子里塞了两个老式打火机:这俩火机送你!别看是加油的,比现在一次性的有面子多了! 打火机确实很精致,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几元钱的一个。 回到小店,吴用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往烟盒里装烟。 装了十来个突然一激灵——店里随手扔着两个翡翠镯子,还有四本珍贵邮票,这可都是值钱货啊! 他立马想起钱胖子之前鉴定镯子时说的话: 大外甥,不是我说你,你这可是正经老坑玻璃种,你都是在哪弄来的这些好东西呀。 钱胖子当时举着放大镜直咂嘴:你知不知道 ,这种圆条镯子最费料,你看这水头,这成色。就这样的,没三十个w根本就下不来! 当时赵胖子正要溜号抽烟,也被钱胖子一把拽住: 你也来学学,这种圆溜顺滑的镯子才是好东西。光面的讲究线条流畅,表面跟抹了油似的。” “再看这圈口,越大的越难得,但得戴得上又掉不下来才算合适。 赵胖子听得直瞪眼:好家伙,这么个小玩意儿顶我三年工资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吴用赶紧给赵胖子打电话: 胖子,你认不认识卖保险柜的? 等着!赵胖子撂下电话,不到二分钟就举着张名片跑来了:这是我舅买保险柜那家店,你就说要同款,保证给你便宜!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先去买酱货,去晚了猪耳朵都没了。”这小子还惦记着晚上和吴用一块喝点! 保险柜公司真够意思,晚上六点准时送货。五个壮汉吭哧吭哧抬进来个一米二的大铁柜,带队的师傅热情指导: 老板,我教您设密码。等没人的时候您自个儿再重设一遍。 赵胖子忙前忙后给工人们递水,还特意给媳妇打电话: 我在大明白这儿帮忙装保险柜呢,店里全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你别过来凑热闹! 等人都走了,吴用看着满头大汗的赵胖子,心里热乎乎的。 在这现实社会里,能交到这么实诚的哥们,比店里那些宝贝都值钱。 等到把赵胖子喝好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9点多。 让司机把死胖子送回家以后,吴用也回了他那个小房子。 等到放下了卷帘门,把房子周围的几个监控探头全都打开。 这才安下心来开始研究那个铜鼎,按照张小米给的说明 现在吴用的心情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他按照张小米信中所述,集中精神,低声念诵那十二字口诀:“天地肇形,五气归元,炉显真章。”给我变大。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铜鼎竟缓缓变大,由于有着月光的加持,周身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吴用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光芒很微弱,像极了此时外边的盈盈月光。吴用朝着旁边躲了躲。 正如张小米所说一样,铜鼎只是变大了,并没有升高。 鼎身上的纹路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于是他又念动咒语,让这个铜鼎变小。 只见铜鼎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 吴用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小铜鼎,心中满是惊喜。他又试着让铜鼎变大变小了几次,每一次都十分顺利。 第89章 吴用的感受和张小米截然相反 最后他也把小鼎同样变成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也有样学样按照张小米找来了一个鞋带,把这个铜鼎戴到了脖子上。 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9点多了,于是他又念动了咒语。 话音刚落,胸前挂坠微热,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鼎自动飞出,落在地上,并在他意念的控制下,缓缓变大,直至变成一个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浴鼎。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铜鼎内部的那个神秘空间。 空间中央果然如张小米所说,有一个石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古籍和几个玉瓶。 他快速“翻阅”了一下,除了《铜鼎纪略》和《蛮熊劲》外,还发现了一本名为《灵狐步》的身法秘籍。 书中强调,此步法虽玄妙,能极大提升速度与灵活,堪称逃命绝技,但对肉身强度要求极高,若身体根基不足,强行施展反会损伤经脉。 看到这里,吴用对张小米的细心提醒更加感激。他退出空间,开始准备药浴。 他没有像张小米那样用焦炭加热,而是找了个大功率的电热棒放入鼎中,接上电。不过半个小时,鼎内的水就已经变得温热。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调配药浴。 他拿出张小米给的“化瘀镇痛丹”和自己空间里的“百伤速疗丹”,找来一张干净的纸,小心翼翼地将两枚丹药分别碾碎。 他牢记着警告,用一把小尺子,极其谨慎地将每一堆药粉都大致分成了三十等份,然后各取其中一份,投入温热的鼎水中。 药粉入水即溶,清水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隐隐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清凉与温煦的奇异药香。 吴用深吸一口气,学着张小米的方法,先伸出手臂试探。 指尖刚触碰到水面,一股温和的热流便顺着毛孔渗入,手臂皮肤微微发红,感觉像是做热敷,只有温热,并没有出现张小米信中提到的“刺痛感”。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适,又换了另一处皮肤试了试,感觉依旧只是温热。 “看来用量还算安全。”他心下稍安。于是脱去衣物,踩着事先准备好的小凳子,怀着一种类似进行科学实验的谨慎心情,慢慢地、一寸寸地将身体浸入药水之中。 当身体大部分被药水包裹时,奇妙的感觉开始了。 起初依旧是那种遍布全身的温热感,但很快,他就感觉到有所不同。那“化瘀镇痛丹”的药力仿佛化作了无数道细小的热流,钻入他的肌肉深处,带来一种轻微的、如同按摩般的酸胀感,似乎正在松解他常年劳损的腿部肌肉和腰部。 而更神奇的是那“百伤速疗丹”的效果。他那条瘸腿,旧伤处开始微微发痒,仿佛有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内部轻轻地揉按、修复,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感从伤处蔓延开来。 同时,他感觉自己白天因为忙碌而产生的疲惫感,正在被快速驱散,精神变得清明起来。 他不敢泡太久,大约二十分钟后,药力依旧在持续,但是他为了安全想要离开了。 但是 他忘记了这个铜鼎是能够吸收月华的,无形中也增强鼎内药汤的药效。 此刻,窗外皎洁的月光正无声地洒在鼎身上,使得古朴的铜鼎泛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清冷光晕。 对此吴用毫不觉察,可是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些办不到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 他被固定在了大鼎内 ,异变陡生! “呃啊!” 吴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此时大鼎内的水不再温和 。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坐进水里,而是跳进了一个无形的力场旋涡! 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从鼎壁传来,将他死死地“按”在鼎底,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那原本只是灼热的药力,仿佛被瞬间点燃、激活,变得狂暴起来! 两股性质不同的药力——一股如同钢针般刺入肌肉骨骼进行破坏与重塑(化瘀镇痛丹)。 另一股则带着灼热的修复力强行弥合(百伤速疗丹)——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交织! 更可怕的是,那被铜鼎吸收的月光,此刻不再是温柔的清辉,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冰冷刺骨又带着撕裂感的能量流,强行从他全身的毛孔灌入! 冷热交织、破坏与修复并行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远超他所能想象的任何痛苦! 而他那条瘸了多年的腿,更是成为了痛苦的核心! 旧伤处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烙烫,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拉扯、掰直! 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萎缩的肌肉和受损的经络在狂暴的药力与月华下被强行撕裂、扩展,然后再被“百伤速疗丹”的药力迅速修复。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带来的痛苦简直如同炼狱! 吴用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涌出,却又被鼎内的高温蒸发。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他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 他想到了田甜,想到了自己瘸腿后经历的种种屈辱与不便,一股不甘与狠劲从心底涌起。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承受凌迟之苦。他的意识在剧痛的边缘反复徘徊,几乎要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狂暴的药力和月华似乎终于达到了某个峰值,开始缓缓减弱。剧痛逐渐转为深入骨髓的酸麻和疲惫。 禁锢身体的那股力量也悄然消失。吴用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从鼎内爬了出来,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漉漉的。 他疲惫地抬起自己的右腿——那条瘸了多年的腿。 此刻,它正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酸胀的温热感,一种……“活着”的感觉。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和僵滞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第90章 张小米化身采买员 “真……他妈的……遭罪……”吴用虚弱地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明白,刚才那场非人的折磨,恐怕正是治愈这条残腿必须付出的代价。 月光下的铜鼎,静静地立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接下来的一周,吴用简直像着了魔。 每天只要是早上一睁眼,就把那个大铜鼎放到屋子正中。 晚上十二点前,他就一直泡在鼎里,像个虔诚的苦修者。 反正他这个屋子内的吃的喝的什么都有,在外人看来,这几天他应该是出门了。 再加一点...就一点点...他对着铜鼎喃喃自语,时不时往水里添些药粉。 后来他嫌水温不够,干脆在鼎底下垫了个大电炉子,隔一会儿就打开开关加热。 这么折腾下来,他的模样比当初的张小米还要吓人。 整个人肿了一大圈,活像发起来的馒头。因为长时间泡水,皮肤都起皱了,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但这罪没白受。效果确实明显——现在他在屋里走路,右腿已经感觉不到异样了! 真的好了?他不敢相信地来回踱步,还特意用手机录了段视频。可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他又皱起眉头。 这条腿瘸了这么多年,肌肉早就形成了惯性。虽然骨头和经络修复了,但走路的姿势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看着还是有点别扭。 得想个说法...他琢磨着,分别给田甜和朱媛发了消息: 甜甜,哥找到个老中医,专治我这样的旧伤。就是规矩大,治疗期间不让用手机。这段时间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等我好消息! 媛姐,我找了个大夫治腿,得闭关一阵。最近的配音先停停,不好意思啊! 朱媛很快回复:没事,你安心治!说真的,你要是把腿治好了,凭你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嗓子有嗓子。” “咱们不光能接商单,还能拓展开业庆典、商务主持这些业务。到时候姐给你当经纪人! 看着回复,吴用苦笑。他现在这副尊容,哪还有半点可言? 不过朱媛的话倒是提醒了他,等腿彻底好了,或许真能尝试些新路子。 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今晚要不要再加点药量? 身在1980年的张小米,最近活脱脱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围绕着“囤菜大业”忙得团团转。 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牢牢绑着两个从云南带回来的大背篓。 之所以把这两“大家伙”请出来,是因为他敏锐地发现,随着天气转凉,各个路口售卖自家园子蔬菜的老农多了起来,眼看秋菜季就要过去了。 他试验过自己那个神奇的铜鼎空间,确认里面时间是静止的! 这么大一个“天然保鲜库”,不利用起来简直暴殄天物。别的不说,囤上足够一冬天吃的鲜嫩蔬菜,想想就美得很。 于是,他开始了“扫货”行动: “大叔,这顶花带刺的黄瓜,您开个实诚价,合适我全要了!” “大娘,这自然红透的西红柿,品相不错,您这一筐我包圆了!” 土豆、白菜、大萝卜……只要价格合适,品质过关,他是来者不拒。 他那两个大背篓自然只是个幌子,通过触摸,成堆的蔬菜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进了静止空间里。 他还发现空间不能放活物,一次试图放条活鱼进去,结果鱼死了,好在保持了刚死时的新鲜度。 不过两天功夫,在他回家常走的几个路口就传开了:有个给单位食堂采买的爽快小伙子,菜好价公道,见到他赶紧卖,省得被治安队盯上。 10月18号下班,张小米没再耽搁,直奔医院。 母亲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就等他来接。 住院一个多月,母亲的变化令人惊喜,头上的白发似乎都少了些,整个人精神状态极佳,脸上丰润了,面色红扑扑的,看上去比入院前年轻了十几岁。 妻子秦淑芬这一个月主要是在医院陪护,端茶倒水,后期也想开了,能正常吃饭休息,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张小米对医生护士千恩万谢后,安排母亲和妻子乘坐公交车回家,自己则骑着自行车,驮着住院的零碎物品先行一步。 他原本想着全家出去下顿馆子庆祝,结果被身手矫健的老娘一把揪住耳朵拽了回来:“败家小子!刚出院就下馆子?浪费那钱干啥!回家吃,妈给你们做!” 张小米看着精神头十足的母亲,哪敢反驳,只好乖乖听话。 当母亲踏进阔别一个多月的家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粉刷一新的墙壁,糊得平整雪白的顶棚,光洁的水泥地面。 以及屋里那些擦拭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木头光泽的“新”家具——那张八仙桌、那对太师椅、那个炕柜,样式都透着熟悉的亲切感。 老太太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喃喃道:“这……这还是咱家吗?小米……这……这都是你收拾的?”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八仙桌光滑的桌面,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桌子……跟你爹在的时候咱家那个真像啊……这椅子……好,真好……”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我儿……我儿真是长大了,成事了!能把家收拾得这么利整,这么……这么有家的样子了!娘这心里头……热乎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各个房间来回看着,摸摸这里,碰碰那里,脸上的喜悦和欣慰藏也藏不住。 这个家,终于又有了过去的精气神,甚至比过去更温暖、更踏实。 夜深人静,母亲心满意足地睡下后。 张小米和秦淑芬回到了自己那间也焕然一新的小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微妙的温馨与悸动。一个多月的分离,让彼此的思念在此刻悄然发酵。 秦淑芬打来温水,递给张小米:“累了一天了,快擦把脸。”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 第91章 杜撰出来的海外关系 张小米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脸,而是看着灯光下妻子明显红润了些的脸庞,低声说:“淑芬,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秦淑芬摇摇头,接过他擦完脸的毛巾,轻声说:“不辛苦,妈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有着光,“咱家……你收拾得真好,妈高兴坏了。” “嗯,”张小米应着,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就想着,你们回来,能看到一个像模像样的家。” 两人靠坐在炕沿上,手臂挨着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彼此渐渐有些同步的呼吸声。 “淑芬……”张小米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渴望。 “嗯?”秦淑芬微微侧过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想你了。”张小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男人特有的直白和笨拙的深情。 秦淑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这一个多月的分离与牵挂,母亲康复的喜悦,以及眼前这焕然一新的家,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 张小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妻子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多月未曾有过的亲密接触,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用力而珍惜。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秦淑芬也伸出手,回抱住他结实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窗外的月色宁静如水,屋内,久别的小夫妻依偎在一起,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所有的思念与情感,都融在了这温暖而静谧的夜色之中。 对于未来的生活,他们心中都充满了新的盼头。 过了许久,屋内的缠绵方歇。秦淑芬面泛红晕,忍不住轻声询问丈夫为何今晚如此“龙精虎猛”。 张小米心里明白这大概是修炼《蛮熊劲》和药浴带来的附加好处,但嘴上却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可能是妈出院了,心里高兴吧!” 两人并未立刻入睡,想起明天刘艳丽夫妇要来,便披上衣服,靠在炕头商量起“统一口径”。 张小米从炕柜里取出那两个真皮包、两套化妆品以及不少装好香烟的铁盒。 经过商量,决定将十盒特制香烟连同那个老式火机放进男士公文包,送给刘艳丽的丈夫郑明。 至于给刘艳丽的女士手包,秦淑芬觉得直接放化妆品太显眼,便从张小米囤积的那些两元店发卡、头绳里挑了些样式新颖的放进去,觉得还不够,又心疼地往里塞了几双当时还算稀罕的女士丝袜。 当秦淑芬想把那两套昂贵的化妆品收起来时,张小米却拦住了她,深情地看着她说:“留一套给你用吧,别总用那‘大友谊’了。” 秦淑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洋玩意儿我可享用不起,还是我那‘大友谊’用着踏实!” 无论张小米怎么劝,她死活不同意,这事只好暂时作罢。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就去菜市场采购了。 虽然和刘艳丽约的是九点半以后去路口接,但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想起平时刘艳丽在食堂总抱怨肚子里没油水,他决定中午这顿饭必须上硬货。 刘艳丽爱吃的红烧肉是必选项。原本想买只鸡,却发现今天排骨特别好,却因价格和要肉票而问津者少。 张小米现在手头宽裕,各种票也有吴用支援,眼都没眨就直接要了半扇排骨。 看到各种新鲜蘑菇也不错,虽然今天用量不大,他还是买了不少,打算吃不完的就收进空间。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来个大采购,鸡鸭鱼肉蛋都得囤上一些。 将近十点,刘艳丽和丈夫郑明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们手里还拎着麦乳精、水果罐头等在这个年代堪称高档的营养品,说是给老太太补身体。 一进院门,就看到张小米正围着个大围裙,在临时支起的大锅灶前忙活。 锅里咕嘟着酱香浓郁的排骨,旁边灶眼上炖着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案板上还放着一条即将下锅的鱼和一盆拌好的传统凉菜。 “姐,姐夫,你们来了!快屋里坐!”张小米在围裙上擦擦手,热情地招呼。 刘艳丽两口子一进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窗明几净,水泥地面平整光滑,墙壁和顶棚雪白,尤其是屋里那几件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古雅气韵的老家具,在这个普通工人家庭里显得格外突出。 秦淑芬赶紧拉着刘艳丽的手,笑着解释:“郑哥,艳丽姐,不怕你们笑话,我家小米他爸,以前是大学的教授。 这些老家具,都是以前留下的家底儿。最近也是托了福,家里有海外亲属回来了,帮衬了不少,这日子才算缓过劲儿来,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说着,就把刘艳丽拉进了自己屋里。为了丈夫的前程,秦淑芬也是豁出去了,拿出那个女士手包,硬塞到刘艳丽手里。 说着事先编好的词:“姐,小米认了你这个姐姐,我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点小东西,是海外亲戚带回来的,不值什么钱,就是样子新鲜,您千万别嫌弃,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另一边,在张母的房间里,郑明正陪着老太太唠家常。 他起初并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自己老婆馋人家手艺,胡乱认的干亲,今天来也是勉强应付。 但听着老太太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谈吐,以及那句“海外亲属”,他的态度不由得认真和缓了许多。 这时,张小米也拿着那个男士公文包走了进来,笑着递给郑明:“姐夫,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听说您抽烟,这里头装了点烟,您拿着抽。” 郑明接过包,入手皮质的质感让他微微挑眉,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十盒精致的铁皮烟盒,还有一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他心里对张小米这家“有海外关系”的说法,又信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第92章 张小米的家宴 中午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虽然桌上只有四个菜,但那份量却实在得惊人:一大盆堆成小山、酱香浓郁的手把排骨;一碗油光锃亮、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条身形完整、浇着琥珀色芡汁的糖醋鱼;还有一大盆五颜六色、看着就清爽解腻的拌凉菜。 “哎呦我的天!小米,你这……你这搞得也太丰盛了!”刘艳丽看到这阵仗就惊呼出声。 连见过些世面的郑明也看得暗自点头,这菜码,别说他们五个人,就算再来五个也绰绰有余。 “姐夫,姐,快坐快坐!”张小米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憨厚又热情的笑容,“都是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光闻这味儿就知道差不了!”落座以后,郑明夹起一块炖得脱骨的排骨,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 “嗯!香!软烂入味,小米,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比我在一些大馆子吃的都强!” “您过奖了,姐夫,就是自己瞎琢磨。”张小米谦虚着,手上利索地给母亲夹了块最软烂的红烧肉。 这时,秦淑芬端着几瓶撕掉了所有标签的深色玻璃瓶和一种黑乎乎的饮料走了过来,笑着招呼: “姐,姐夫,尝尝这个,是国外亲戚捎回来的红酒和可乐,咱们也赶回时髦。” 刘艳丽拿起一个瓶子仔细看了看,虽然没标签,但这瓶型她认识,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哟!这可是正经洋货!我们在马克西姆餐厅喝过,味道挺独特的。”她转头对丈夫说,“老郑,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 张小米的母亲好奇地抿了一小口红酒,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咂咂嘴道: “这洋玩意儿,咋一股子怪味?跟喝中药汤子似的,还没咱的老白干顺溜呢!”老太太的直率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淑芬陪着刘艳丽喝那黑乎乎的可乐,没喝几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嗝,她赶紧捂住嘴。 脸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说:“姐,这饮料劲儿真大,喝多了直往上顶气儿。” 饭后,张小米像个勤快的小媳妇,根本不用秦淑芬动手,利索地收拾着碗筷。 秦淑芬要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你陪姐多说会儿话,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看到张小米又开始洗洗手,准备和面剁馅,刘艳丽夫妇便起身准备告辞。 张小米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拦住他们:“姐,姐夫,别急着走啊!晚上尝尝我包的包子再回去!” “这第一锅我不留,都给你们装好带回去,放冰箱冻上,哪天你们不想做饭了,上锅一热,方便得很!” 看两人有些犹豫,他又补充道:“我还特意准备了老家亲戚捎来的咸鸭蛋,我敢打包票,个保个的流油起沙,咸淡还正好!” “再给你们带点我自个儿腌的咸黄瓜,刚腌了几天,脆生生的,就粥下饭都香得很!” 郑明和刘艳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受用。 这个张小米,为人处世真是太周到了,事事都想在了前头。 晚上,简单的晚餐后, 每人喝了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吃了个皮薄馅足的大肉包,刘艳丽摸着肚子连连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小米,真是一口都塞不下了,中午的还没消化完呢!” 临走时,张小米不由分说,把剩下的两瓶红酒和七八瓶可乐硬是塞进了他们的自行车筐里。 刘艳丽看着这些“稀罕物”,脸上笑开了花:“这东西好!下个月我过生日请客,正好拿出来显摆显摆,准保让那帮家伙开开眼!” 张小米连忙搭话,“我的亲姐呀,你可别这样儿。等你过生日,你提前告诉我。” “大概是什么规模的,到时候我亲自去给你上灶,酒水我提前给你准备好。” 刘艳丽顺杆往上爬,“小米,这可是你答应的,可不许反悔啊!” 张小米连忙摆手表示,“你要信不过我,酒水就在家里柜子里呢,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之后,双方挥手告别。 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刘艳丽不无得意地对丈夫说:“怎么样,老公?你老婆我看人的眼光准不准?这小老弟多实在,办事多妥帖!” 郑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米家既然有这样的海外关系,条件看着也不差,怎么在你们单位还是个临时工?” “这事儿我之前还真问过他一嘴,”刘艳丽回忆道,“他说当初买这个工作的时候,他家那海外亲戚还没回国呢。” “那会儿他和他媳妇刚下乡回来,没个正经安排,家里条件挺困难的,他还走街串巷收过一阵破烂呢,单位里好些老人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刚到单位, 刘艳丽就把张小米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 “小米,姐这儿有个事儿,你琢磨琢磨。想不想认个干亲,顺便把工作转正了?就是……可能得花点钱打点。” 张小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简直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姐!”他语气带着感激和急切,“只要能转正,花点钱应该的!您说,需要我怎么做?” “对方……想要的是美元,你能弄到吗?”刘艳丽盯着他的眼睛问。 “美元?”张小米略一沉吟,心里立刻想到了万能的吴用兄弟,随即肯定地点头,“应该能弄到,姐您放心。需要多少?” “我跟你交个底,大概需要一千美元。按现在的黑市价,差不多合一千五百块人民币。” “这事儿你要是有意,我就让你姐夫去帮你运作。”刘艳丽把丈夫估算的数字报了出来。 “行!姐,这事儿就全拜托姐夫了!”张小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一千五百块虽然是个大数目,但比起一个铁饭碗和未来的前程,这投资值得!何况他背后还有吴用。 刘艳丽见张小米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踏实了,立刻找了个机会给丈夫打电话: “老郑,我跟小米说了,他愿意!美元他说也能想办法。你看下面……” 电话那头,郑明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笑容:“好,我知道了。我这就找机会去跟张胜利透个风。” 第93章 买个古玩还要化妆 在市政府办公室, 郑明借着送文件的机会,貌似不经意地对张胜利提道:“胜利,听说老爷子快退下来了?” 张胜利给郑明递了一支烟,点头表示他说的没有错。 郑明接着说,“我这儿倒是有个情况,我爱人单位有个本家小伙儿,也姓张,挺实在一个人。” “家里最近有海外亲戚回来了,条件不错,手里还能换些美元。小伙子就想找个稳定工作,你看……?” 张胜利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姓张”和“美元”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慢悠悠地说: “哦?也姓张?那倒是本家。人怎么样啊?改天方便的话,见见?” “成啊,我来看时间安排。”郑明心里暗喜,这事儿看来有门儿! 而另一边, 张小米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该怎么跟吴用兄弟开口要美元。 他知道,这个来之不易的转正机会,他说什么也得紧紧抓住!这不仅是工作,更是他张小米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实现阶层跨越的关键一步! 想了一下午也没琢磨出个稳妥说辞,张小米索性破罐子破摔,晚上趴在炕桌上,老老实实给吴用写了封信。 把想转正、需要打点、对方要美元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也提了两人确实有阵子没做“交易”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隔了一天,那个沉寂许久的大铜鼎就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里面赫然放着半新不旧的两千美元! 看着这笔“巨款”,张小米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自己靠之前倒腾东西攒下的家底,可以暂时放缓帮吴用搜集古玩的脚步,缓一口气。 可吴用兄弟这雪中送炭的两千美元,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又把他推回了那条路上。 随美元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2016年的报纸,金融版块上清晰地印着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7.38。 “七块三毛八……”张小米喃喃自语,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两千美元,在吴用那边相当于花了一万四千多块人民币! “兄弟这份人情,可欠大发了……”他攥着美元,心里沉甸甸的,迫切地想赶紧弄点好东西给吴用传过去,把这笔“债”还上。 第二天中午,他揣着心事,再次走进了那家熟悉的古玩商店。 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往常几个相熟的营业员凑在一起闲聊的景象不见了,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守在自己的柜台后,目不斜视。 更显眼的是,大厅角落里新添了一张办公桌,一个穿着中山装、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后面,端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店里扫视。 张小米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朝老同学魏春梅的柜台走去。 没想到,魏春梅抬眼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里的货品,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张小米正要开口,魏春梅却借着侧身拿东西的掩护,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塞进了他手里,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地说:“快走!” 张小米心领神会,强作镇定,像普通顾客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随手看了几件瓷器,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他才展开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上面是魏春梅娟秀而仓促的字迹: “店里有变,新来经理盯得紧,严查私相授受。今日勿买。若急需,明午带懂行之人同来,佯装新客。切记,装作不识!” 张小米捏着纸条,眉头紧锁。他回头望了望古玩商店的方向,那个喝茶的胖子经理的形象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看来,这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货源”渠道,遇到了麻烦。 明天,他得想办法找个可靠的“懂行人”一起去探探路了。 晚上回到家,张小米没回自己屋,转身就敲开了隔壁杨叔家的门。 杨叔,睡了吗?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帮忙。张小米压低声音说道。 杨叔披着外套开门,有些疑惑:小米啊,这么晚了,啥事儿? 是这样,张小米把杨叔拉到院里,低声说,我家那海外亲戚,托我找个稳妥人帮着淘换点老物件。” “要求不高,就要那种一眼真的大开门的货,别太扎眼就成。 见杨叔还有些犹豫,张小米赶紧补充:不用您到处跑,咱就去文物商店。虽然价儿可能贵点,但东西多,好挑。” “报酬嘛……他伸出两根手指,您帮着挑够两千块钱的货,不管花多少时间,都给您这个数——二十块。 二十?!杨叔眼睛一下子亮了,这都快顶他半个月工资了!成!这活儿叔接了! 不过杨叔,张小米提醒道,明天咱得稍微捯饬一下,别让人认出来。 这我懂!杨叔一拍大腿,拉着张小米进屋,你等着,叔这儿行头多着呢! 不一会儿,杨叔翻出来一顶半旧的工人帽、一副黑框平光镜,甚至还找出了一撮小胡子和一颗假痦子:怎么样?贴上这个,保准亲娘都认不出来! 第二天中午,两人准时在约好的地方碰头。 经过杨叔的一番捯饬,张小米戴上帽子眼镜,贴上小胡子和痦子,简直换了个人。 杨叔自己也简单变了装,两人互相打量着,都忍不住笑了。 走,小米,看叔怎么给你挑好东西!杨叔信心满满地一挥胳膊。 再次走进文物商店,那个胖经理依旧坐在角落里喝茶。张小米心里打鼓,杨叔却若无其事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淡定。 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杨叔对那些明码标价的柜台看都不看,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些没有标价的处理品 要么是边角有些磕碰的瓷器,要么是漆面剥落的木器,还有些锈迹斑斑的铜器,都是店里觉得不好定价或者断代存疑的。 同志,把这个笔洗拿给我看看。杨叔指着一个青瓷笔洗,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冲线。 营业员懒洋洋地拿出来:这个有伤,便宜处理,八块。 第94章 奸诈的张小米 杨叔接过那只青瓷笔洗,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釉面,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回声。 他转向张小米,眼中闪着难以察觉的光:老板您看这釉色,多润。虽然是明末仿宋的物件,但做工讲究,摆在书房里最是雅致。 张小米会意,装模作样地点头:您看着好就成,这方面您是行家。 他状若无意地转向营业员,随口问道:那要是这个笔洗完好无损,能值多少钱? 营业员白了他们一眼,简短回道:一百二。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胖经理注意到了他们。见杨叔接连挑了好几样残次品,数量已然不少,他放下茶杯,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二位同志,看中什么了?王经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我是新来的经理,姓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杨叔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经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挑几件小玩意儿装点装点门面。 王经理瞥了一眼他们挑出来的东西——带冲线的笔洗、缺盖的茶叶罐、轴头破损的古画,还有几个品相普通的玉挂件,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些堆在店里占地方,能处理掉正好彰显他新官上任的业绩。 哎呀,同志好眼光!王经理笑容更盛,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精心挑选的老物件,虽说有些小瑕疵,但件件都是真品!价格也好商量。 这时杨叔却拿起了架子,皱眉道:王经理,不瞒您说,这堆东西应该都被人挑过好几轮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太大意思。 张小米立刻接话,演技十足:可不是嘛!要不咱们去琉璃厂那边看看?听说那儿最近来了批新货。 王经理一听着急了,连忙拦住:二位别急啊!想要高端的,咱们也有! 说着不由分说地引着两人往后院库房走,前儿刚到了一批,还没分拣呢。您二位是行家,正好给掌掌眼。 原来店里坐镇的老师傅病了,王胖子自己又是个门外汉,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全凭他一时心情。 在昏暗的库房里挑拣了好一会儿,杨叔才直起身,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哪有什么太完整的?” “回去都得费工夫修整,这不是为难我这个老头子吗?要我说,咱们还是直接买点现成的得了。 张小米苦着脸接话:我不是听人说这儿东西便宜吗?您是专业的,自然看不上这些。” “可放在家里唬唬外行,应该没问题吧?他说着,看向一旁擦汗的王经理。 王胖子连忙附和: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您挑的这些,我都给便宜算,多买几件,以后常来常往。 最终,张小米兜里的两千块钱也没花完。杨叔每挑一件都要挑出些毛病,王经理本身不懂,库房又闷热,早已汗流浃背。最后,三十多件物件,统共才要了八百块钱。 张小米在一旁不敢多话,心里却直打鼓:这次真能捡着漏吗?”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王经理和他一样,只知道这些古玩是做什么用的,具体价值却一窍不通——从说话就能听出来,妥妥的门外汉。 王经理热情地找来两个大纸箱,把东西装得满满当当,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 离开古玩店,杨叔使了个眼色,示意快走。 他们在最近的公交站随便上了一辆车,坐了两站就下,如此辗转几次,才回到张小米家。 一进院子,杨叔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两个箱子说:小米,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透信儿,说那王经理是个不识货的?这两箱东西,可是捡着大漏了! 张小米装糊涂:杨叔您这话说的,这不都是您帮着挑的吗?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能值什么钱。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十,笑嘻嘻地塞进杨叔口袋。 把箱子搬进房间后,杨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小米,你一次性买这么多老物件,家里亲戚能用得完吗?” “要不你拿出几件,叔帮你转手?这里有几件我相中的,一转手就能把你今天花的八百赚回来。 张小米不上套,笑呵呵地说:杨叔,不急。等家里亲戚挑完了,剩下的都托您出手,您看这样行吗? 杨叔知道这是推托之词,咬咬牙又说:要不这样,这两个箱子也别拆了,你带上东西跟我走。这两箱出手,我保底让你挣三千。 这话把张小米吓了一跳。 见他不说话,杨叔继续加码:要是卖不到三千,我一分介绍费不要。超过三千的部分,你分我一成就行。 越是这么急切,张小米越是不能答应。两人又纠缠了一会儿,杨叔见实在说不动,这才悻悻离开。 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不像是要回家——这小老头怕是筹钱去了。 文物商店既然能捡着这样的漏,他这样的老手怎么会放过? 杨叔走后,张小米把院门插好,回到房间。 两个大纸箱里的古玩摆满了整铺炕,这样的捡漏机会,以后怕是再难遇到了。 那么,该给吴用送去哪些呢?张小米打定主意,既然这些东西值钱,何必都交出去?不如自己留下些好的。 他凭着浅薄的古玩知识开始挑选:两个底款大清道光年制的瓷罐,釉面莹润,无冲无补,既然杨叔验过是真品,先收进空间。 一座黄铜三足香炉,桥形双耳,器型规整,底刻宣德年制,也收起来。 只要是完好无损、有落款的,都被他一一收进空间。 最后是一把老红木扇子,上面画着《秋山行旅图》,他虽然看不懂意境,但见没有霉变缺损,作者落款清晰,也一并收了。 傍晚,秦淑芬陪着婆婆买菜回来时,炕上只剩下一个破损的田黄小印章、几个无款的小瓷瓶、一幅带着大片污渍的水墨画,和六个小杯子。 当晚,张小米把这些统统放进大鼎,便不再理会。 这两日,他和秦淑芬每晚都在努力完成母亲期盼的任务——自从母亲病好后,抱孙子的催促就没断过。 第95章 深造厨艺 第二天,吴用收到这些东西,连细看都没有就直接锁进了保险柜。 他和张小米一样,就算看了也看不懂。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巩固成果,坚持泡药浴。因为加了新丹药,整个人焕然一新。 原本就俊朗的他,现在更是肌肤胜雪,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小奶狗。 他照镜子时,都快认不出自己了。那条伤腿如今已彻底恢复,这几日他正在做最后的巩固调理。 吴用并不是傻子。 能够轻松考上清北的人,又怎么能是傻子呢? 虽然张小米这次送来的东西,他依旧没有细看——反正之前研究了也弄不明白。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并且清楚地感觉到,张小米这小子开始敷衍他了。 这一批老物件,若只是一两件带着破损,吴用或许会觉得是时间紧、任务重,匆忙间选择有限。 可件件都是残次品,这就透着一股明显的应付意味。 他整个人浸在温热的药浴中,铜鼎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思绪愈发清晰活跃。张小米这般态度转变,背后定然有缘由。 泡完澡,浑身舒畅。晚饭后,他顺手抽过一张信纸,略一思忖,提笔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敲打: “小米兄弟: 此次送来的物件,中间人看后,颇为犹豫。 东西确是真品不假,但件件皆有破损,若不寻高手修复,价值便大打折扣。 只是这年头,精于古玩修复的师傅要价都十分高昂,中间人自觉风险太大,有些退缩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我已让他转而联系一些不计较品相、可直接收购的买家。 这样一来 ,价格上难免要吃亏一些,但总比烂在手里强。 望你知悉。 兄 吴用 字” 他放下笔,又仔细读了一遍。信里没一句指责,却明确传递了“你送来的东西有问题,让我很为难”的信号,同时给出了看似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降价处理。 他想看看,张小米接到这封信,会作何反应。 收到吴用那封措辞委婉却暗含锋芒的信,张小米在灯下反复读了两遍,背上沁出薄汗。 他意识到自己上次做得太过明显,连忙铺开信纸,笔尖几乎带着急切: 吴用兄台鉴: 见字如面。来信收悉,读罢心中忐忑,深感惭愧! 前次送去之物多有瑕疵,实非小弟本意推诿。 兄有所不知,眼下虽是1980年,老物件俯拾皆是,奈何小弟眼力浅薄,实在难辨真伪。 前日去琉璃厂,险些被一仿品骗去半月工资,至今想来仍后怕。 那几个鬼市更是龙潭虎穴,小弟这等门外汉,实在不敢贸然涉足......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 这些物件虽品相不佳,却都是托几位知根知底的朋友费心搜罗来的。 价钱上但凭兄台做主,能换得多少便是多少。若实在不够,小弟再另想办法,断不会让兄台为难。 放下笔,他长叹一声。确实,现在还不是和吴用撕破脸的时候。 想起刘艳丽生日将近,那些红酒可乐还要指望吴用,他又在信末添上一笔: 另有一事相求。近日闲来无事,想钻研些厨艺。兄在那边若方便,可否帮忙寻些特色菜谱?若有简便的厨具,也烦请留意。 --- 吴用收到回信,在灯下展读,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识趣。他在下次传送时,不仅如约送来二十瓶可乐、四瓶红酒,还特意包了几袋火锅底料,附上一张字条: 此物名火锅底料,取一袋兑水煮沸,便可涮食各样食材。切记:每次只用半袋,味重易咸。 想到张小米要学厨艺,他又整理了一份西餐菜谱,连同新买的一套西餐刀具、平底锅和两个电炉一并传送过去。在附信里他半开玩笑地写道: 莫非是要给哪位姑娘露一手?这套行头在我们这儿,可是追求心上人的利器。 --- 张小米收到这些东西,如获至宝。 他照着菜谱偷偷练习,第一晚就试着炸了薯条。当金黄的薯条端上桌时,母亲好奇地拈起一根:这是什么东西呀?闻着真香。 秦淑芬小心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外酥里嫩,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土豆子呢! 这叫薯条。张小米紧张地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是...是西餐里的吃食,就是用咱家土豆做的。 西餐?母亲又拿起一根细细端详,儿子,你想去当厨师吗?我发现你现在做菜是真的好吃,其实当个厨子还真不错,至少能混个肚圆。 张小米是一脑门子黑线,心中暗道“我的亲娘哎,我是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变成让我当厨师了呢?” 就...随便琢磨的,你们要是不愿吃,我以后就不做了。张小米含糊其辞,心里却暗暗记下火候。 秦淑芬笑着又抓了一把:明日再做些吧,土豆子也不值钱,我给隔壁杨婶拿点儿过去,也让他们尝尝鲜。 看着家人满足的笑容,张小米忽然觉得,或许讨好刘艳丽的同时,也该多给家人做些好吃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暖暖的,练起厨艺来愈发认真了。 刘艳丽生日这天,她特意请了假,午饭后给文化馆的金馆长打了电话。 “金馆长,今天我过生日,家里晚上要来几位老陈在市委的同事,您可是我们单位的领导,一定得来赏光坐坐。”电话里,刘艳丽的声音热情又带着点不容拒绝。 金馆长刚笑着应承,刘艳丽便话锋一转:“不过得麻烦您个事儿,把张小米给我带来,让他来帮我掌勺。您就当是来监工的,不用您动手。” 这种顺水人情,金馆长自然乐得答应。 在约好的菜市场见了面,张小米已经拎着个布袋子在等了。见到金馆长,他连忙上前:“馆长,还麻烦您跑一趟。” “小事儿,”金馆长摆摆手,好奇地看着他的袋子,“看你这是胸有成竹啊,都准备了什么好菜?” 第96章 张小米努力给自己打个标签 张小米腼腆地笑笑:“胡乱想了十个菜,中西结合,有两道西餐是我刚琢磨的,待会儿做得不好,您多包涵。” 金馆长笑着拍了拍他肩,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不是在单位,你叫我一声老哥就可以。” “今天这顿饭你还真得下些力气,不说刘主任在单位平常挺照顾你,结交上她的丈夫对你以后是大有好处啊!” 张小米连忙点头哈腰的回应道,“金哥,我听你的,今天过去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脸。” 俩人之间的说话氛围立马变得和谐了起来,金馆长也适时提出了。 “那个小米,你前几天给我的那个火机,你想办法再给我搞两个来吧,你不知道我们一块儿喝酒,我的那个被我的老班长给抢了。” “其他没得到的,也都嚷嚷的朝我要。” 张小米连忙撒谎道,“这次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我的亲属现在回国了,等他们回来,我把他们带过来的打火机第一时间抢过来,然后送给你。” 馆长听了,有些遗憾但还是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说:“行,那我就等你消息。时间晚点不怕,但你千万别放我鸽子。” 两人很快到了刘艳丽家,她家住的是老式筒子楼,但面积宽敞,也做了简单的装修,显得很体面。 张小米刚在厨房系好围裙,刘艳丽之前托人找来的那个铁炉子也送到了。 他今天准备的十道菜,既有扎实的硬菜,也有新奇的两道西餐,心里早已有了章程。 张小米从自带的布袋里拿出一套用绒布包着的刀具,刚一展开,那闪亮的不锈钢材质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刀柄,就让厨房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干部眼前一亮。 “哟!小米同志,你这套刀可以啊!”市委办的小李最先惊叹,“这造型,这光泽,咱们这儿可没见过!” 政府办的小王也凑过来:“看着就锋利,哪买的?” 张小米正用其中一把切片刀娴熟地将猪肉改刀,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这个啊,不是买的。家里有亲戚前段时间从澳洲回来,给捎回来的。说是那边都用这种,我也就用个顺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听到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海外关系?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寻常事。众人看他的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菜一道道上来,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香煎牛排和奶油蘑菇汤,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市委、政府办年轻干部们都赞不绝口。 当张小米拿出红酒和可乐给大家斟上时,有人称赞这红酒味道醇正,可乐气儿也足。 张小米一边给刘艳丽倒上可乐,一边随口接话:“刘主任您多喝点,这玩意儿和我家里那些是一个路子。” “这两天就算我家里来了亲属,我老娘都没让拿出来招待他们,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正好给您拿来助助兴。” “平常家里就喝这个”妇联的小陈惊讶地重复了一句,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把这些紧俏的进口饮料日常饮用,这张小米家里的“路子”,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野。 酒足饭饱,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今天到场的那些年轻人纷纷拿出自己祝贺刘艳丽的生日礼物。 这时候在市面上能够买到的东西非常有限,但是作为京圈里的那一小部分。 他们所拿出来的东西依旧比平常老百姓精致许多。 比方说 ,刘艳丽的小姐妹,特意给她寻来了,北京“北冰洋食品厂”特供款果味罐头礼盒(含罕见的黄桃、荔枝口味,包装印专属标识,非市面流通款)。 还有一个小袋子,里边是军用制式改良款羊毛围巾(采用部队特供羊毛原料,织法紧密,颜色为低调的深灰色,边缘绣有细小的五角星纹样)。 刘艳丽这个吃货显然很高兴,兴高采烈的拉了自己闺蜜的手一下。 接下来郑明的同事,应该和他们很熟,明显知道他家有唱片机。 因为送上来的是两张进口黑胶唱片(贝多芬奏鸣曲、好莱坞经典电影原声。) 最令张小米惊奇的是,郑明的一位同事送给刘艳丽一部,从友谊商店买到的日本“松下”袖珍收音机(巴掌大小,能听短波)、 刘艳丽另外的一个发小,送给她的,瑞士“英纳格”女式小巧腕表(表盘带碎钻纹路)。 就连金馆长这个大老粗,也送上了一个苏联产的金属外壳钢笔(笔身刻有花纹)。 最后所有人看向了张小敏,只见他取出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盒子打开瞬间,里面几个造型别致、印满外文的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整个客厅顿时安静了一下。 “这是……”刘艳丽惊讶地掩住了嘴。 在场的几位女同志立刻围了上来,发出阵阵低呼。 “这瓶子太漂亮了!全是外文啊!”宣传部的赵姐眼睛发亮。 妇联的小陈小心翼翼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瓶:“这是……香水吗?我的天,这味道真好闻!” 刘艳丽仔细看着标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好像是法国牌子的化妆品套装……” 张小米这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用一种尽量平淡,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的语气解释道: “刘姐,生日快乐。这也是我那位海外亲戚带回来的,说是什么国际牌子,咱们这儿估计没有。” “我也不懂这些,就觉得您用着肯定合适,您别嫌弃就行。” 他这番话,坐实了众人之前的猜测。海外亲戚,带的还是国内见不到的高级洋货! 几位女同志围着那套化妆品,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艳丽,你太有福气了!这礼物可真送到心坎上了!” “就是,咱们想买都没地方买去呢!” “快试试这个香水,让我们也闻闻这高级货是什么味儿!” 刘艳丽在姐妹们羡慕的惊叹声中,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满足,她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柜子上,那份来自“海外”的礼物,无疑成了她今晚最大的面子。 张胜利自始至终都在默默观察,他送出的是景德镇特制的青瓷茶杯套装(杯身刻简约竹纹,胎质细腻,由景德镇陶瓷厂为体制内单位特制,无商业标识)。 第97章 张胜利的试探 他看着张小米从容展示刀具、随口提起“家里常喝”的进口饮料。 又轻描淡写点明那份贵重化妆品来自“海外亲戚”,心中已然雪亮。 这年轻人正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向在座可能影响他前途的人,展示自己独特而稀缺的资源。这份心机与表现力,不容小觑。 张胜利忽然来了兴致。这个想接父亲班的小伙子,究竟只是有点小聪明,还是真有大智慧? 宴席接近尾声,张胜利抿了一口红酒,看似随意地朝张小米开口: “小米兄弟,我越瞧你越觉得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一桌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了解内情的郑明笑而不语,静观其变。 张小米只怔了一瞬,脸上随即绽开更热络的笑容,端起酒杯起身: “张哥,也就您这么一问,我才敢顺杆爬,攀您这高枝儿。” “真要论起来,我该叫您父亲一声‘大爷’的——虽说早就出了五服。” “咱们小时候是见过,只是这么多年,您模样没怎么变;我这一天到晚奔波劳碌,早找不回小时候的样子了。” 张胜利和郑明不约而同在心里赞了一声。别的不提,这小伙子现编的“亲戚戏码”,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席间众人顿时起哄,嚷着要让这两位“多年未见的本家兄弟”喝一杯。 张小米却摆手拦下:“今天这杯酒,得我单独敬。大哥随意,我干了。” 有人笑问为什么,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圆: “大爷家这些年没少关照我们,我下乡回来,一直没好意思上门拜访,是我不懂事。” “这杯,就当赔罪。”说罢,他将杯中近一两的白酒一饮而尽。 张胜利笑呵呵地看着,直到他喝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将手中红酒一饮而尽。 众人散席时已近晚上七点。张小米没有刻意留下帮忙收拾——那样反而显得太假。 张胜利则在楼梯口等着他,嘴上说着:“既然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咱俩得好好聊聊。” 看着旁人陆续离开,张胜利倚着老式筒子楼的扶手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他望向正与金馆长道别的张小米,开口道: “小米,别急着回。咱哥俩这么多年没见,找个地方说说话。” 张小米心里透亮,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如其分的腼腆与激动: “哎,听大哥的!馆长,您先回,我再陪胜利哥说会儿话。” 金馆长是明白人,含笑点头先行离去。 两人没走远,在附近小公园的石凳坐下。 深夜的交心与试探 张胜利递过一支烟,张小米忙摆手:“大哥,我不抽烟。” “不抽好。”张胜利自己吸了一口,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是随口一问: “刚才你说,我们家这些年一直照顾你们家?” 张小米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诚恳: “是。大爷心善,虽说出了五服,往来不密,但早年逢年过节碰上了,总会关心我爹妈几句。” “这份情,我们家一直记着,爹妈也常叮嘱我不能忘本。” 他答得周全,既点了“情分”,又用“早年”、“偶尔”模糊了时间线,不留破绽。 张胜利嘴角微扬,心中暗道,“这也是一个能够豁出去脸面的人物,小小年纪就如此,如果让他进入官场再磨练几年,不知道会怎么样。” 转过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小米,这儿没外人,你跟哥说句实话。今天这‘海外亲戚’的戏,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盘算好的?” 张小米明白,再装糊涂就是真蠢了。他故作“挣扎”,随即露出被看穿般的赧然: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不瞒您说,海外亲戚是真有,舅姥爷家在澳洲,偶尔能捎东西回来。但今天……确实存了点小心思。” “哦?”张胜利示意他继续。 “我就是个文化馆的临时工,没什么大能耐。”张小米语气恳切,带着年轻人那股想上进的热乎劲儿, “今天这场合,来的都是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就想着……不能给老张家丢人。” “有啥能充场面的,就拿出来壮壮胆,好歹让人知道,咱不算个人物,但也不是毫无门路的土疙瘩。” 他巧妙地将“攀附”转成了“不愿辱没本家”的志气,再次点明“老张家”这层关系。 张胜利静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 “你小子,是块料!脑子活、胆气足,话也说得漂亮,比我们单位那些愣头青强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临时工不是长久之计,往后有什么打算?” 张小米按捺住激动,郑重回答: “大哥,我做梦都想有个正经工作,安安稳稳的,也能帮衬家里。就是……没门路,也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张胜利点点头,似乎有了决断。他起身掐灭烟头: “不早了,回吧。你的事,我放心上了。有消息,让郑明告诉你。” “谢谢大哥!感激不尽!”张小米连忙起身,语带感激。 “先别谢,”张胜利摆摆手,夜色中目光深沉, “路,我能指;走不走得稳,看你自己。记住一句话:做人可以精明,但底色要正。明白吗?” “明白!大哥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张小米郑重应下。 望着张胜利远去的背影,张小米长舒一口气,才觉后背衬衫已被汗水浸湿。 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与深夜交谈,比操办整场宴席更耗心神。 但他明白,自己这步险棋,怕是走对了。未来的路,仿佛在黑暗中透进一束微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去的张胜利,心中也在盘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本家兄弟,或许真能成为自己布局中一步意想不到的活棋。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米一边在文化馆继续做着临时工,一边满心期待着张胜利那边的消息。 而张胜利也没食言,把这件事情和自己的老子和盘突出了。 作为一个老警察来说,想要接他这个班的人,这段时间还真是不少,只不过他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直到这一回,张胜利把张小米这个事情和他讲了一下,张国祥这回才认真下来。 第98章 张国祥的亲自考察 不能光听儿子的一面之词,张国祥决定亲自去张小米所在的街道社区了解情况。 这一走访,发现张小米在邻里间的口碑确实不错。 大家都夸这小伙子勤快有礼貌,虽然从乡下回来没安排上正式工作,但他不嫌脏不嫌累,收过破烂,现在在区文化馆当临时工也是认真负责。 最难得的是孝顺——母亲久病卧床,他和媳妇秦淑芬伺候得十分周到,从无怨言。 张国祥心里有了几分认可,但他还想亲自试试这年轻人的成色。 两天后,他约张小米到一家清静的茶馆见面。 张小米见到这位身着便装却不怒自威的老警察,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张国祥开门见山: “小米,胜利提过你,我也去你家所住的街道上问了问。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出个题。” 他目光如炬:“假如你巡逻时遇到个小偷,他手里有刀,你怎么做?” 张小米略一沉吟:“先稳住他,不能刺激他动刀伤人。然后想办法通知同事支援,找机会制伏。” 张国祥微微颔首,又抛出一个更棘手的情况: “要是他挟持了人质,情况危急,你又该怎么办?” 张小米眉头紧锁,认真思索后回答: “先亮明身份,劝他冷静,可以答应部分合理要求来拖延时间。” “同时观察环境和他的举动,找既能保证人质安全、又能制伏他的机会。比如,借助遮蔽物靠近,趁其不备夺刀救人。” 张国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继续追问: “要是过程中,小偷突然失控伤了人质,你会后悔自己的处理方式吗?” 张小米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说: “不会后悔。在那种情况下,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权衡利弊。但我会总结经验,下次做得更好。” 这番回答让张国祥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又接连问了几个应急处突的场景,张小米都对答如流,思路清晰,既稳重又灵活。 张国祥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澄澈、思维敏捷的年轻人,心中已有决断。他拍了拍张小米的肩: “年轻人,好好干。我绝不让你这声‘大爷’白叫。” 张小米激动不已,连声道谢。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看到了曙光。 几天后,郑明亲自找到张小米,带来确凿好消息: “张伯伯的退休报告批下来了,他把你列为直系亲属,接班的事有门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你这几天备点礼,亲自上门一趟。具体细节……得你们自己谈。”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路已经铺好,但关乎“费用”和具体操作,需要双方当面敲定。 张小米又惊又喜,再三谢过郑明,表示一定会亲自登门致谢。 送走郑明,他一边琢磨该备什么礼才既体面又不扎眼,真要工作了,以后应该如何去做。一边开始把文化馆这边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尽快完成。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旦接了张国祥的班,就等于被打上了“张家人”的烙印。 往后在任何场合,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推敲。 这套来之不易的“身份”,需要他提前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明明白白。 张小米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两盒上好的茶叶和两条香烟,再次登门拜访张国祥。这次见面,少了试探,多了几分家人的熟稔。 “来了就好,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张国祥话虽如此,脸上却带着受用的神情。 他没多耽搁,直接起身,“走,跟我去所里一趟,把该办的手续走一遍。” 跟着张国祥走进他那间即将易主的派出所办公室,张小米心中百感交集。 一切都很顺利,张国祥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同事们看向张小米的眼神里都带着了然和善意的欢迎。 表格一张张填写,章子一个个盖上,当最后一个红印落下时,张小米知道,自己人生的新篇章,算是正式掀开了第一页。 手续办完,张国祥执意留他吃晚饭。傍晚,张胜利也回来了,张家饭桌上难得热闹。饭菜算不上特别丰盛,却透着家常的温馨。 席间,张小米瞅准一个空档,从内兜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恭敬地放到张国祥面前。 “大爷,这次多亏了您。这是之前说好的……一千美元,您点点。” 张国祥没碰信封,只是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瞪向自己儿子。张胜利被父亲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 “哼,”张国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信封往张胜利那边一推,“你的事儿,我给你办妥了。答应你的,也给你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你答应我的事,商务考察回来之后,跟宋家那姑娘订婚,就不能再找任何借口往后拖了。听见没有?” 张胜利接过信封,手感颇沉,他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父亲的催婚弄得有些窘迫,只好连连点头:“知道了,爸。考察回来就办,您放心。” 张小米低着头默默吃饭,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笔美元,不仅仅是工作的代价,似乎也成了推动张家内部一桩婚事的催化剂。 自己这个“本家侄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更深地嵌入了张家的家庭叙事里。他暗自提醒自己,往后的路,要更谨慎才行。 金馆长听张小米说明来意——要接张国祥的班,过两天就去派出所报到,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不但没为难,反而透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欣喜。 他当即把李叔喊来,亲自批了条子,嘱咐尽快给张小米结算工资。 “你小子,这是鲤鱼跳龙门了!”金馆长拍拍张小米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 张小米忙说:“馆长,晚上我想在家里摆一桌,请您和李叔务必赏光,尝尝我弄来的正宗重庆火锅。” 金馆长一听,爽快答应:“好啊!别说你去当警察,就是以后当了局长,我们想吃口好的,还得找你张罗!” 去会计室的路上,李叔看着身边的张小米,不由得感慨万千:“两个月前,你为了这份临时工的工作,可是没少奔波。这一转眼,就要穿上警服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99章 “关系户”张小米 张小米也笑着邀请:“李叔,晚上您一定得来。”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塞到李叔手里——那款式,和金馆长常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李叔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喜地问:“小米,你家里那海外亲戚……又回来了?” 张小米只是咧嘴笑了笑,轻轻点头。紧接着,他又机警地四下看看,迅速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四盒铁盒包装的香烟,利落地塞进李叔的工作服口袋。 李叔摸着那梦寐以求的打火机,心里乐开了花,对张小米的这份周到和情谊十分受用。 这边结算工资的事,自然瞒不过刘艳丽。 她得知张小米来办手续,心里明镜似的——张国祥那边的工作,这小子算是彻底办妥了。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更没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和她丈夫在其中帮的关键忙。 等到和张小米单独照面时,她才半开玩笑地点了一句: “小米啊,当初花三百块进来干这临时工,这才干了两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挣了四十六块钱。细算起来,你这本钱可亏大发了。” 张小米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真诚无比:“姐,我可不这么想!” “要不是花了那三百块进来,我哪有机会认识您这么好的姐姐?又哪能有今天的机遇?” 他这话说得恳切,刘艳丽听了,脸上也露出了受用的笑容。 确实,这人世间的得失盈亏,很多时候不到最后关头,谁也看不清真正的结局。 看似走了弯路,或许恰恰是通往目的地的必经之途。 晚饭是张小米亲自张罗的。那包从吴用那儿得来的重庆火锅底料一入沸水,浓郁的麻辣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秦淑芬端出准备好的配菜——切得薄如蝉翼的猪五花、嫩滑的鸡片、自家灌的肉肠、鲜嫩的猪肝、饱满的虾仁,还有水灵的菠菜、脆嫩的白菜、吸味的豆腐和粉条。 这些寻常食材在红油翻滚的锅中一涮,顿时变得活色生香。 金馆长夹起一片在红汤里涮得卷曲的五花肉,试探着送入口中,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股霸道麻辣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额角立刻沁出细汗,却连连点头:“这味儿……够劲道!” 李叔年纪大些,小心地选了片白菜,在清汤里涮了,却忍不住金馆长那边红油的诱惑,又夹了块豆腐在红汤里滚了滚。 一口下去,他赶紧端起茶杯猛灌几口,哈着气笑道:“这辣劲儿,真是够呛!可不知怎么,越吃越想吃。” 刘艳丽吃得秀气,专挑虾仁和鸡片,辣得鼻尖冒汗,双颊绯红,却舍不得停筷:“小米,你这手艺从哪儿学的?这味儿可真地道。” 张小米笑着给秦淑芬夹了片肉,从容应答:“姐,您忘了?我和淑芬下乡就在云南,跟当地一个老厨师学过几手。这底料还是当年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吃呢。” 秦淑芬会意地接话:“是啊,那老师傅说,这火锅吃的就是个热闹劲。”她体贴地为刘艳丽添了杯可乐,“姐,要是太辣就涮清汤。” 金馆长又捞起一筷子粉条,吸溜着吃下,满足地叹道:“这大冷天,围着热腾腾的锅子,真是享受。小米啊,你这云南没白去!” 夜色渐浓,宾客散去。张小米推出自行车,坚持要亲自送刘艳丽回她住的那个干部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纸包塞到她手里:“姐,一点零嘴儿,拿回去吃着玩。” 等她抱着纸包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果丹皮、话梅,还有好些包装精致但不知名的糖果和各式新奇零食。 当郑明回到家里时,就见自己媳妇儿正窝在沙发里,小口吃着糖,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惬意。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明笑着打趣,随手拿起一颗糖,“这包装够洋气的,哪来的?” 刘艳丽朝张小米家方向抬了抬下巴:“小米送的,说是他家里那些‘海外关系’捎回来的零嘴儿。” 郑明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笑了笑,没再细问。 这份恰到好处的“心意”,既周全了面子,也维系了这条来之不易的人情纽带。 张小米家与他即将报到的福缘门派出所之间,隔着大约五公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八十年代的北京,对于骑自行车的人来说,算是一段不近不远的通勤路。 他仔细试过,从家门口蹬上他那辆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骑,穿过两条大马路,再拐进几条胡同,最后沿着圆明园东路蹬上一段,抵达派出所门口,不多不少,正好需要二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让他很满意——既不会因为太近而显得他对这份“继承”来的工作不够庄重,也不会因为太远而消耗掉太多精力。 每天往返的这一小时,成了他梳理心绪、规划未来的独处时光。 报到那天,张小米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中山装。 派出所是一座带着小院的老式平房,门脸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所长姓王,是个面容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人,一见张小米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若洪钟:“你就是国祥大哥家的那个小米?好小子,精神!” “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你大爷(指张国祥)跟我过命的交情,以后有啥事,直接找我!” 王所长亲自领着张小米去后勤领警服。管后勤的老陈也是张国祥的老熟人,他推着眼镜,笑眯眯地拿出一套崭新的“七二式”警服——上白下蓝,带着肩袢,还有一项带着国徽的大檐帽。 “来,小米,试试!你大爷特意交代了,得给你找身合体的。”老陈热情地说。 张小米换上警服,有些局促地站在镜子前。那身衣服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感觉既陌生又激动。 “嘿!真精神!这眉眼,跟国祥大哥年轻时还真有几分连相!”王所长在一旁大声夸赞,周围几个老民警也纷纷附和。 第100章 张小米的师傅 “是啊,瞧这身板,一看就是老张家的种。” “以后就叫你小米了,在所里别客气。” “等到周日,所里人不忙了 ,大家伙凑个份子,吃顿饭给你开个欢迎会。” 这种事情很显然是有先例,张小米也没敢贸然拒绝。 他心里明白,这“连相”纯粹是大家出于对张国祥的情分产生的错觉,但他只能顺着话头,腼腆地笑着:“谢谢王叔,谢谢陈叔,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我大爷丢人。” 配发警服时还有个有趣的小插曲:领帽子时,老陈拿出好几个尺寸让他试。 第一个有点紧,箍得脑袋不舒服;第二个又太大,稍微一低头就往下滑。 最后换了一顶尺寸刚好的,老陈帮他正了正帽檐,端详着说:“嗯,这顶好!人靠衣裳马靠鞍,戴上这大檐帽,咱们小米同志就更像样了!” 这细节让张小米倍感温暖,也感受到了这个集体扑面而来的接纳与善意。 他正穿着新警服在院子里熟悉环境,王所长就把他叫住了:“小米,来得正好!赶上趟了!” “咱们区正搞人口普查,摸底数,所里人手掰成八瓣都不够用。你今天就跟着你周师傅,下片儿去!” 他口中的“周师傅”,是老民警周德顺,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皱纹里都藏着经验。 他是张国祥几十年的老搭档,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老周,我把小米交给你了!这可是国祥大哥的宝贝侄子,你可得给我带好了!”王所长叮嘱道。 周德顺笑眯眯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小米,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祥:“放心吧所长。小米,跟我走,咱爷俩今天把福缘门胡同那一片跑下来。” 跟着周师傅,推着自行车走进错综复杂的胡同,张小米的警察生涯,就在这充满人情味和格外被照顾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他一边拿着普查表格,认真记录着每家每户的信息,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片布满平房和潜在机会的辖区。 心中清楚,这身警服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一把能为他打开无数扇门的“金钥匙”。 而周师傅在一旁看似随意的指点:“这家户主是退休老师,德高望重;那院儿产权有点复杂,住了五户人家…” 周师傅把这些多年积攒下来的信息,正一点一滴的告诉张小米。 这让他以后的工作中少走了许多弯路,更是无价的财富,让他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迅速加深。 “小米啊,咱们福缘门派出所,别看不起眼,管的地界可不小。” 周德顺师傅掏出烟盒,弹出一支“握手”牌香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开始如数家珍: “你看见没,从咱们刚才出来的院子算起,东到那老铁路线,西边能望见圆明园那头的墙,南边挨着清华西路,北边能到树村。 这一大片,拢共得有小两万人,都是咱们的‘责任田’。” 他边走边指,给张小米勾勒出一幅鲜活的辖区地图: “瞧见那个红砖楼没?那是福缘门副食店,老字号了,买东西方便,但也容易有扒手,得盯着点。” “再往前,胡同深处有个街道办的卫生院,不大,但头疼脑热的都去那儿,人员流动杂。” “最大的‘热点’就是福缘门自由市场了,”周师傅压低了些声音,“就在前面路口,天南地北的摊贩都有,热闹是真热闹,可打架扯皮、小偷小摸也最多,以后有你忙的。” “还有啊,这片儿靠着几个大学,租房子的人多,人员复杂,摸底排查很重要。” 张小米认真地听着,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周师傅这随口点拨,比他自个儿摸索半年都管用。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胡同拐角,张小米瞅准机会,从自己那崭新的警服口袋里,利索地掏出早上特意买的两盒“大前门”香烟。 动作自然却又带着明显的恭敬,迅速塞进了周师傅的裤兜里。 “师傅,您辛苦,以后还得您多指点。”他声音不高,语气诚恳。 周师傅先是一愣,手往兜里一摸,触碰到那光滑硬挺的烟盒,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好小子!会来事儿!像你们老张家的人!你大爷(张国祥)当年就这么灵光! 我要是有他一半会来事儿,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老片儿警咯!” 周师傅是所里有名的“老烟炮”,烟瘾大,但家里老伴管得严,每天那点烟钱算得死死的,平时只能抽最便宜的“握手”牌解瘾,每一根都得精打细算。 这突然多出来的两盒高档“大前门”,简直比发了奖金还让他开心。 他再看张小米,眼神里的慈祥和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讲解的兴致更高了,开始详细剖析哪个大院住的都是什么人,哪条胡同容易藏污纳垢,哪几家是重点需要关注的户头…… 张小米一边认真记录着普查表格,一边将周师傅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下。 他明白,这身警服和这位师傅,将成为他在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立足的最重要资本。 福缘门派出所规模不算大,全员加起来约莫二十人左右。 其中男民警占绝大多数,有十六、七名,从像周师傅这样的老公安到刚毕业的警校生都有。 女民警则只有三、四位,主要负责内勤、户籍和通讯工作。这是一个典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基层派出所的构成。 张小米提前从周师傅那里得知,周日大家要凑份子,在派出所旁边的小饭馆给他这个“关系户”接风。 他深知这是融入集体的关键一步,立刻给2016年的吴用去了信,除了告知自己已成功穿上警服这个好消息外,更着重提出请求。 希望搞一些“新奇又不算太扎眼”的东西,当作给新同事的见面礼。 周日那天,小饭馆里热闹非凡。两张大圆桌几乎坐满了所里的同事,菜肴算不上精致,但量大管饱,啤酒更是管够。 第101章 他推动了案情发展 氛围热烈,大家轮番向张小米敬酒,说的多是“给国祥大哥面子”、“老张家后继有人”之类的话。 张小米姿态放得极低,来者不拒,嘴里不断说着“谢谢各位叔叔、大哥照顾”,很快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闲扯聊到了工作上。王所长和周师傅等几个老警察凑在一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妈的,天天这么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刑警抿了口酒,低声咒骂。 周师傅叹了口气,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耐心点,老李。那小子肯定还在城里,跑不出去。” “现在全城‘内松外紧’,咱们这挨家挨户的‘知青登记’,就是给他织的一张网。” 张小米借着酒意,故作不解地凑过去问:“周师傅,王叔,咱这排查……真就是为了统计知青人数?我看大家查得也太细了。” 王所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师傅,见周师傅微微点头,便压低声音对张小米说:“小米,你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交个底。但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您放心,王叔,我懂规矩!”张小米立刻保证。 王所长这才沉声道:“表面是清查回城知青,暗地里,是在找一个杀人犯。” 在几位老警察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案件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名在逃的男知青叫赵永革,他老婆(事实上的)叫李爱华,两人在贵州插队时结的婚。 当时有个当地的地痞一直纠缠李爱华,为了寻求庇护,她才仓促与同为北京知青的赵永革好了,在当地办了酒席,但没领证。 “唉,造化弄人。”周师傅咂了口酒,“谁能想到,,结婚两年这刚回城,李爱华父母就平反了,家世一下子天差地别。” “女方家想和平解决,愿意给赵永革一笔钱,算是补偿。可那赵永革是个死心眼,认准了李爱华,怎么说都不同意分手。” “那小子没正经工作,回城后就成了滚刀肉。”疤脸老李补充道,“天天去李家闹,去李爱华单位闹,搞得鸡飞狗跳。” “前几天,他又喝了酒去李家撒泼,跟李爱华的弟弟动了手。 不知怎地,这小子冲进厨房拿了菜刀,把他小舅子当场给砍死了! 老两口上来拦,也被砍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李爱华当时不在家,躲过一劫,现在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王所长总结道,“案发后,所有出城的通道都卡死了,我们确信他根本没出城,就藏在市里的某个角落。” “所以,现在的‘知青排查’,就是要把这只耗子从洞里揪出来!” 张小米听完,背后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当晚,他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家。在给吴用写感谢信,汇报近期情况时,他鬼使神差地,将白天听到的这桩离奇而惨烈的案件,详细地写在了信纸上。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隔了一天,在下一次铜鼎传送时,吴用不仅送来了他要求的那些“新奇小礼物”(如制作精美的钢笔、质量上乘的金属打火机等),还附带了一份1981年的旧报纸复印件。 吴用在附言中写道:“小米,你信里说的案子,我好像有印象。查了一下旧报纸档案,果然有报道。” “报纸上说,你们当时也是用了大约两个月时间,才真正成功抓捕了这名杀人犯。” “凶手藏身之处,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就在你们管片内。这或许对你有用。” 张小米迫不及待地展开那份泛黄的报纸,在社会新闻版块,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知青血案”凶手终落网,匿藏学校天棚两月余》。 他飞快地阅读着报道内容,当看到凶手赵永革的具体藏匿地点。 “位于海淀区福缘门辖区北部,原京张铁路旧线岔道旁、福缘门铁路子弟小学”时,他完全傻愣在了那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因为那个地方,就在前两天,他跟着周师傅下片儿熟悉辖区环境时,还曾经路过! 周师傅当时还随口提了一句:“瞧见没,那边那排青砖瓦房,是咱们这片儿师资教学最好的小学,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送到那里去。” 历史的答案,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提前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小米握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一个巨大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是默不作声,等待案件按原本的历史轨迹在两个月后侦破?还是利用这份“天机”,去做点什么? 张小米的良心让他做不到那一点,杀人犯可是藏在了小学内。 他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坐视不管。他深知那小学里有许多孩子,杀人犯藏在那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张小米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清晨的胡同里,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烦躁。 再有,这几天在所里,无论和谁说话,对方总要提起“你大爷张国祥”或是“你哥张胜利”,仿佛他张小米能站在这里,全靠那层亲戚关系。 “我得做点什么,让他们记住的是我张小米这个人。” 他暗自思忖着,脑海中浮现出吴用送来的那份报纸上的内容——那个杀人犯赵永革,就躲在辖区小学的天棚上。 一到所里,周师傅照例拿着普查表准备带他下片儿。张小米却一反常态地拦住他:“师傅,能让我看看那个杀人犯的照片吗?我想仔细认认。” 周师傅有些意外,但还是笑呵呵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黑白照片:“喏,就这个赵永革。你小子记性好,拿着多看几眼,万一碰上了……” “师傅,”张小米突然压低声音,手指点在照片上,“这个人,我一周前见过。” 周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个小老头猛地抓住张小米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在福缘门铁路小学那边,我看见一个人顺着绳子往天棚里爬...” 周师傅二话不说,拉着张小米直奔所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所长,小米有重要情况!” 第102章 悍匪落网 听完张小米“回忆”起的细节——如何因为给文化馆会计过生日需要上好牛肉。 如何抄近路经过小学,如何看见一个男人爬天棚时掉了东西回头去捡,让他看清了正脸——所长和副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米这孩子的确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周师傅在一旁佐证,“这两天看的档案,他看两遍就能记住。” “好!”王所长当机立断,“老周,你带小米去指认位置。老李,你带人从后面包抄。记住,要活的!”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福缘门小学对面的胡同里。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师傅把张小米护在身后,低声叮嘱:“一会儿指完位置就退到车后面去,听见没?” 张小米点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指着教学楼侧面一处不太显眼的窗户:“就是从那里爬进去的,绳子应该还在里面。” 王所长打了个手势,八个民警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两栋废弃的仓库。 两位老刑警敏捷地翻窗而入,周师傅则带着张小米守在正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学楼里静得可怕。突然,一声厉喝从里面传来:“警察!不许动!”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桌椅被撞倒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张小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全家!” “按住他!上铐子!” 几分钟后,衣衫褴褛、满脸狰狞的赵永革被反铐着押了出来。他疯狂地挣扎着,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不停地咒骂。 当他被押过张小米身边时,突然死死盯住张小米,嘶吼道:“你是不是李爱华那个骚狐狸的姘头,你这种小白脸儿就得去死,我要把你们都杀死!” 周师傅猛地将张小米拉到身后,厉声喝道:“带走!” 看着赵永革被塞进吉普车,王所长这才转过身,重重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好小子!立大功了!” 周围的民警们都围了过来,看张小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关系户”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周师傅笑眯眯地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上,吐了个烟圈:“老张家的种,果然不一般。” 张小米腼腆地笑了笑,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靠着“张国祥侄子”这个名头在派出所立足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新的舞台上,赢得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寒风依旧凛冽,但张小米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人犯被刑警队的车呼啸着带走了,可福缘门派出所里却像炸开了锅,比过年还热闹。 大家哪儿还有心思继续继续忙工作,全都聚在院子里、办公室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 “我的个乖乖!刚来几天就撂倒这么个大案子!”一个年轻民警咂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杀了人、惊动了全城的悍匪啊!” “谁说不是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正被周师傅拍着肩膀夸赞的张小米,“老周,你这徒弟可了不得!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话题很快从惊叹转向了更实际的方面。 “哎,你们说,这种案子,破了能给发多少奖金?”内勤小王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地猜测,“怎么也得这个数吧?”他悄悄比划了个手势。 “钱?你小子就知道钱!”老资格的疤脸李哼了一声,但语气里也带着兴奋。 “我看啊,这功劳可比奖金实在!个人三等功跑不了吧?这可是硬邦邦的资历!小米这才刚上班,有了这个,以后提拔还不是顺风顺水?” 另一个老民警端着茶缸,慢悠悠地分析:“奖金肯定有,但估计不会太多。” “关键是这政治资本!咱们所这回可算是露脸了,王所长脸上有光,分局都得高看咱们一眼。” “要我说啊,最大的好处是,以后有啥好机会,比如去分局学习、参加专案组,肯定第一个想到咱们小米!” “啧啧,老张家的人,真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原以为是来镀金的,没想到是真有本事!那记性,那眼力见,没得说!” “我看不光是记性好,”也有人若有所思,“你们想啊,一周前无意中瞥见的人,隔了这么久,看了照片就能立刻认出来,还能准确说出地点。” “这不仅是记性好,心也细,胆也壮!换个人,就算当时看见了,可能也没当回事,早忘了。” 周师傅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比自己立功还高兴。 他环视一圈,提高了嗓门:“都听见了吧?以后都跟小米学着点!当警察,光有膀子力气不行,得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别杵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等所长从分局回来,肯定有好消息!”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但投向张小米的目光已然不同以往。 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对“关系户”的客气,更多的是对“能力者”的认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张小米被周师傅搂着肩膀,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赞扬,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张国祥的侄子”,而是“福缘门派出所那个刚来就破了大案的张小米”。 这份用胆识和一份来自未来的“剧透”换来的认可,比任何奖金或功劳都让他感到踏实和自豪。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更为宽广的道路,正在自己脚下徐徐展开。 当晚,回到自己那间僻静的小院,插好院门,张小米的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白天的喧嚣与赞誉犹在耳边,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份“天降之功”,真正的源头在谁那里。 一种强烈的感恩之心驱使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感谢吴用。 他心神沉入那尊神秘大鼎的空间内,目光在那些从文物商店“捡漏”来的老物件中逡巡。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品相完好的青花瓷瓶。 这瓶子釉色温润,画片清晰,底部落着“大清乾隆年制”的楷书款,连杨叔当初看了都啧啧称奇,说是件好东西。 第103章 田甜怀孕了 “吴用兄,助我良多,无以为报,唯有以此略表心意。”他低声自语,将瓷瓶用软布仔细包好,准备随下次通信一并传送过去。 在写给吴用的信中,他不再仅仅是为了交易或求助,而是倾注了真诚的感激。 他详细叙述了如何利用那份“天机”破案,如何在派出所站稳脚跟,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吴用的信赖与感谢。 “……兄台于我,如暗夜明灯。此瓶虽陋,聊表寸心,万望笑纳。自此以后,兄但有所需,小米必竭尽全力……” 写完信,他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心安了些。也正是在这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跨越时空的吴用,掌握着未来信息与资源的吴用,才是他目前最应该、也最需要紧紧交好的人。 这份关系,远比派出所里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来得实在和重要。 至于下午副所长塞给他的那厚厚一摞“全市重大在逃人员档案”并且偷偷的告诉他,局里正在为他申报个人三等功,先稳住架,别到处乱说。 张小米拿着那些通缉令,只是随手翻看了一下,便谨慎地收了起来。 他确实打算把这些人的样貌和案情记下来,这总没坏处。但他打定主意,短期内绝不会再借助吴用的力量去“破案”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同事们眼中的定位:一个运气爆棚、有点小聪明、记忆力超群的新兵蛋子,甚至是个连配枪资格都还没拿到的“文职”民警。 一次撞大运可以归结为天赋异禀,如果接二连三地“偶遇”重犯,那就不再是运气,而是妖孽了。 到时候,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嘉奖,而将是无穷无尽的审视、调查乃至怀疑,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张小米告诫自己。 眼下,巩固好因破案而赢来的尊重,跟着周师傅好好学习真正的警务技能,低调积累,才是正道。 至于那些档案里的名字和面孔,就让他们先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吧。 或许在未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它们会派上用场,但那必须是一个完全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时机。 他将包好的瓷瓶和厚厚的信纸放入铜鼎之中,看着它们在午夜时分,伴随着微光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心事。未来的路还长,而吴用,无疑是他这条路上最特殊的同行者与指引者。 再说,2016年的吴用,正坐在飞往上海的航班上,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他的腿在持续的高强度训练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恢复如初,甚至肌肉线条更加流畅有力。 此刻正随意地伸展在有限的空间里,任谁也看不出这曾是一条被医生判定可能留下终身残疾的伤腿。 他关闭了手机,试图隔绝与田甜的一切联系。 这一个多月的刻意冷落,对他而言是种煎熬般的自律,他怕自己定力不够,只要听到那丫头的声音,所有的坚持都会土崩瓦解。 飞机落地,他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就跳了出来,大部分来自一个陌生的上海固定号码。他正疑惑,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喂?”吴用接起电话。 “吴用!你个混账东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暴怒的老女人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言辞之激烈,让吴用一时懵住。 他耐着性子听了足有十分钟,才从对方愤怒而混乱的斥责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沈教授、田甜、怀孕…… 仿佛一个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吴用瞬间僵在原地,机场喧嚣的人流和广播声仿佛瞬间被抽离。 整个世界只剩下电话那头沈教授的怒斥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沈……沈教授,”吴用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您……您说的是真的?田甜她……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你说能怎么样!”沈教授怒气未消,但语气中也透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她一个人扛着,不肯告诉你!是我偷看了她的检查单才知道!吴用,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负责任,我……我饶不了你!” “我负责!我一定负责!”吴用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慌、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喜悦的情绪冲击着他。 “我就在上海!我刚下飞机!我马上过去!你千万要稳住那个丫头!” 挂了电话,吴用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曾经伤残、如今却强劲有力的腿,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他拼命锻炼,想要以一个“完整”的形象重新站在田甜面前,却没想到,生活给了他一个如此措手不及的“惊喜”。 他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沈教授给的地址。 一路上,他思绪纷乱,设想了无数种见到田甜时的场景——她的泪水、她的指责、她的冷漠…… 终于,他站在了沈教授她家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田甜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微泛红。 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下意识地抚上还未显怀的小腹。 吴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贪婪地打量着这一个多月未见、却仿佛隔了半生的人。 他看到她瘦了,看到了她强装镇定下的无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上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小心翼翼的力量,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隔阂了一个多月的刻意疏离,也承载了方才一路上的所有惊慌与决心。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来了。” 田甜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最终,压抑的委屈和害怕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无声地流泪。 吴用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那尚未成型却已悄然改变他们命运的小生命的存在。 他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第104章 沈教授的质疑 田甜之所以近一个多月来强忍着思念和日渐加剧的身体不适,没有给吴用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根源在于吴用离开上海时,那句近乎命令般的话语:“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千万不能主动联系我。”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行动,也日夜煎熬着她的心。 多年来,她对吴用早已形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依赖与顺从。 他的话,对她而言就是需要严格遵守的指令。 即便在她生日那晚,两人情意缜密,关系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与对未来的憧憬中,这份“听话”的惯性也未曾改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吴用音讯全无。最初的思念渐渐被不安取代,进而演变成深深的恐惧。她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后悔了?” “那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我主动联系会坏了他的事?”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生怕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会惹他生气,会彻底断送他们之间刚刚萌芽却已然深刻的关系。 她只能每天守着手机,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煎熬,独自承受着越来越明显的妊娠反应——清晨的恶心、莫名的疲惫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只以为是心情郁结导致的身体不适。 直到最近几天,呕吐变得无法抑制,她才偷偷去了医院,不敢告诉任何人。 当医生将那张印着“早孕”结论的检查报告递到她手中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惶恐和无助。她小心翼翼地将报告藏好,感觉自己怀揣着一个天大的、却不知是福是祸的秘密。 她更加不敢联系吴用了,她害怕听到他犹豫的声音,更害怕听到他冷漠的拒绝。 她宁愿自己独自承受,也不愿去面对那个可能让她心碎的结果。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这一切都被细心且关心她的沈教授看在了眼里。 那份被她匆忙塞进书里的检查报告,终究没能瞒过教授的眼睛。 于是,便有了沈教授那通打给吴用的、充满愤怒与担忧的电话。 而当吴用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她家门口时,田甜在震惊之余,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仿佛瞬间被击碎。 所有的委屈、害怕、思念和那深藏心底的爱意,混杂在一起,化作了在他怀中无声的泪水。 吴用那句“对不起,我来了”,和他坚实有力的拥抱,才让她漂泊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此刻才隐约明白,吴用当初的那个“命令”,或许并非她所理解的那般绝情,背后可能有着她不知道的缘由。 吴用轻轻松开田甜,后退半步,在她和闻声从书房出来的沈教授面前站定,并刻意在地上用力踩踏了几下,甚至轻松地做了一个深蹲起立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田甜忘了哭泣,一双还含着泪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吴用那两条笔直、行动自如的腿。 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多月前吴用那瘸着腿落寞的背影,虽然她已经看了许多年,但每一次看到依旧会感觉到十分的揪心。 再看看眼前这个大帅哥,动作流畅有力,甚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矫健。 “你……你的腿……”田甜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而站在一旁的沈教授,更是满脸的惊骇与不可思议。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吴用的双腿上来回扫视。 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她深知吴用当初的伤势有多严重,那几乎是不可逆的损伤。 现代医学即便能做到最好的康复,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一个人恢复到如此程度——这不仅仅是“恢复”,这简直是“重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教授喃喃自语,忍不住走上前,甚至想伸手去触碰吴用的膝盖,以确认这不是幻觉。“吴用,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不,是超出了正常生物学的理论体系!这不科学!” 吴用看着眼前震惊的两人,心中早有准备,却也无法说出真相。 他只能露出一丝略带神秘的苦笑,避重就轻地说道:“沈教授,田甜,我知道这很难理解。” “具体的过程……恕我不能细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我遇到了一个……一个很厉害的中医传人,不仅用了对方欠下的人情,还花了一大笔钱。过程很辛苦,但结果是好的。” 他重新看向田甜,目光温柔而坚定,试图将话题引回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事情上:“你看,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吴用了。” “我之前不联系你,就是因为正处于这个特殊的恢复期,情况不稳定,我怕你担心,也怕……前功尽弃。” “我本想等彻底稳定下来,以一个最好的状态回来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甜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无比的郑重:“只是我没想到,命运给了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但现在我回来了,以后的一切,都由我来扛。” 吴用的解释虽然模糊,但他此刻挺拔的身姿、健康的体魄以及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田甜心中的疑虑和委屈,在他这番话语和这“奇迹”般的康复面前,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和对未来的一丝期盼。 而沈教授虽然满腹疑团,心理学家的本能让他对吴用口中的“特殊机遇”充满了探究欲,但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眼下,更重要的是田甜和她腹中的孩子。 她看着吴用沉稳可靠的样子,再看到田甜眼中重新亮起的光,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吴用一眼,将满肚子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她无法看透的迷雾,但至少,他对田甜的心,此刻看来是真诚的。 第105章 沈教授的提议 沈教授可没放任这两个年轻人在门口继续卿卿我我。 这小老太太如今早把田甜当亲闺女看待,她板着脸,一手拉着一个,将吴用和田甜重新按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行了,现在不是演偶像剧的时候!”沈教授语气严肃,目光如炬地看向吴用。 “吴用,你现在人也站在这儿了,腿也好了,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就在屋内的气氛变得正式而略带紧张时,那位顶替冯娟过来照顾和保护田甜的退伍女兵,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 她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将“吴用对象怀孕”以及吴用已抵达上海的消息,清晰、完整地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顾老大。 客厅内,田甜像个犯了错又心怀忐忑的小媳妇,紧紧拉着吴用的手,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关乎自己未来的讨论。 吴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田甜的手,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沈教授,我的想法是,这几天就带田甜回北京。” “我在北京有现成的房子,抓紧时间收拾布置一下,然后我们就结婚,给她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家。” 沈教授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回北京?我看未必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有些懵懂的田甜,语气放缓但很坚定:“吴用,你得为田甜多考虑一层。” “她现在正处于心理康复的关键期,你也看到了,她语言功能恢复得不错,但这不代表心理创伤就完全愈合了。” “她的心理辅导刚初见成效,这时候突然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一直陪伴她的我,万一出现应激反应,导致状态反弹,怎么办?” 她顿了顿,看着吴用微微皱起的眉头,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我的意思是,不如先在上海租个合适的房子安顿下来。” 吴用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让田甜在出租屋生下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又听沈教授继续在那说道,“反正田甜现在的情况,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比较复杂,主要是她没有到达法定的结婚年龄。” “不如安心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把后续的心理辅导巩固好。”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田甜的状态也更稳定了,到时候你们抱着孩子一起举办婚礼,不是更圆满吗?” 吴用听得下意识咧了咧嘴,这画面想想倒是挺“别致”。 沈教授见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觉得这样不好?我看挺好!” “以后你们的孩子完全可以自豪地跟小伙伴说:‘我可是参加过我爸爸妈妈婚礼的!’这多特别,多有纪念意义!” 田甜虽然对很多复杂的话理解起来还有些困难,但“结婚”、“孩子”、“在一起”这些关键词她是懂的。 她抬起头,看着吴用和沈教授,脸上露出了单纯而满足的傻笑,仿佛只要能和吴用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吴用看着田甜那依赖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沈教授那不容置疑、充满关切的严肃面孔,知道这位长辈是真心为田甜着想。 他原本“速战速决”带回北京的计划,在现实和长辈的关爱面前,似乎需要重新斟酌了。 吴用沉吟片刻,心里既然决定了不租房子,便试探着问:“沈教授,那如果就在您这附近买个房子呢?大概需要多少钱?” 他的提议刚说出口,就被沈教授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打住!你小子可别动这念头。”沈教授连连摆手,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这附近的房子都是90年代建的了,典型的‘老破大’,看着面积不小,但户型、环境、配套设施都跟不上了。 就这样的,随便一套下来,没个一两千万根本拿不下来!” 她是认准了吴用虽然可能有些积蓄,但绝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 毕竟,在她看来,一个之前还腿脚不便、需要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雄厚的财力? 然而,吴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沈教授,”吴用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手里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大概还有一千五百万左右。” “多少?”沈教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吴用,看他神色不似作伪,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小老太太原本还想着,如果这小两口没有地方住的话,不行就住在自己这套房子里吧。 “啧,”她咂咂嘴,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要是有这个数,那还盯着这些‘老破大’干嘛?眼光放长远点!” 沈教授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以长辈的姿态认真规划起来:“你有这一千五百万,足够在市区不错的地段付个大平层的首付了!” “我说的是那种新建的、带电梯的高档楼盘。面积大,视野好,环境也舒心。到时候,你们小两口住着宽敞,将来孩子也有充足的活动空间。” 她说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向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吴用和田甜:“要是你们真在市区买了那样的大房子,那我老婆子就豁出这张老脸,跟过去享享福!” “一边帮着田甜巩固巩固心理,一边也能照顾照顾她这孕期和以后坐月子。” 说到这里,沈教授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对“无父无母”、对未来一脸懵懂的年轻人,语气里充满了怜惜与担忧: “唉,你说你们两个小娃娃,身边连个能拿主意的长辈都没有。这女人生孩子,哪里是件简单的事?” “从孕期营养、产检建档,到准备待产包、坐月子、照顾新生儿……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你们两个,怕是连该准备些什么都摸不着头脑吧?”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现实的困难,也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愿意伸出援手,将他们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心意。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田甜似懂非懂地看着沈教授,又看看吴用,而吴用则陷入了沉思。 在上海购置一个真正属于他和田甜,并能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家,这个提议,似乎比回北京更具吸引力,也更能给田甜安全感和更好的照顾。 第106章 朱媛吃醋了 在上海购置一个真正属于他和田甜,并能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家,这个提议,似乎比回北京更具吸引力,也更能给田甜安全感和更好的照顾。 沈教授之所以对上海的楼盘如此了解,是因为她的女儿朱媛就在前两年购置了房产。 当时在市区一个不错的地段,买下了一套160平米的高档电梯楼房,总价花了将近一千五百万。 这件事让沈教授对当时上海,尤其是市区内的优质楼盘下了一番功夫研究,俨然成了半个“房产专家”。 她看吴用是真心想安家,且手头资金充裕,便推了推眼镜,以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掰着手指头给吴用分析起来: “吴用啊,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考虑那些期房了,不仅麻烦还交付晚。” “而且这会儿,市区核心地段好的新盘也不多。咱们就盯着那些已经建成入住、品质过硬、物业口碑好的高档楼盘。” “这些房子看得见摸得着,买了很快就能入住,正好能赶上田甜养胎、生孩子。” 她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如数家珍般列举了几个在几年之前建成,在当时堪称标杆的市区高档楼盘选项: “小吴啊,我先跟你说一下,“静安枫景” ,这可是静安区的标杆楼盘。” “静安那边,像‘静安枫景’、‘中凯城市之光’这些,都是零几年建起来的老牌高档公寓了。” “地段是黄金中的黄金,闹中取静,周边商业、医院、公园要什么有什么。” “虽然楼龄有个十年左右,但外立面维护得好,都是品牌物业,服务到位。” “关键是住户素质相对整齐,环境也安全。像样的三房大概1200万到1500万应该能拿下来,你的预算够得上。” 再有就是 “翠湖天地” (黄浦区\/新天地): “你要是追求更顶级的,新天地旁边的‘翠湖天地’,一期二期现在也算是二手房了。” “那是真正的核心地段,国际化社区,品质和身份象征都没得说。不过那里的价格嘛……”沈教授顿了顿。 “你那1500万估计刚够个门槛,可能还得稍微贷点款。但那里的环境和保值能力,是绝对一流的。” 最后就是 “浦东星河湾” 或联洋社区高端楼盘。 “浦东那边,像‘浦东星河湾’,还有联洋国际社区那些‘第九城市’、‘水清木华’系列,也都是08年前后起来的高档小区。” “环境开阔,绿化好,很多外企高管和归国人士住那边,社区氛围和配套设施都非常现代化,尤其适合有小孩的家庭。” “价格比起静安、黄浦的核心区要亲和一些,一千二三百万应该能买到很不错的四房了。” “如果你不想,把自己手上的钱全都花掉,再留下来一部分周转的话,那你就去 古北新区的高端公寓(长宁区)。” “长宁古北那边,作为上海老牌的涉外社区,像‘伦敦广场’、‘马赛花园’之类的楼盘,虽然楼龄也不新了,但国际化的生活氛围浓厚,周边有黄金城道步行街,生活便利,教育医疗资源也丰富。 很多房子保养得跟新的一样,性价比相对较高。” 沈教授总结道:“我的建议是,重点考虑静安或者联洋这几个地方。” “一个胜在地段无敌,生活医疗配套成熟,对我这把老骨头和田甜产检都方便。” “另一个胜在环境宜居,未来孩子活动空间大。你这1500万,在这些地方好好挑挑,完全能买个像样的大平层,一步到位。” 她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用一眼:“房子不光是住的地方,更是家,是根。” “尤其对田甜现在的情况和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来说,一个稳定、舒适、安全的环境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考虑一下。” 晚饭后,吴用又在沈教授家待了两个小时,陪着田甜说了会儿话,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田甜依偎着他,安静地听着他和沈教授、朱媛聊天。 但到了晚上九点整,沈教授便毫不客气地开始“清场”。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吴用你该回旅馆休息了。”小老太太态度坚决,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吴用只能可怜巴巴地起身,在田甜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被“撵”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沈教授的女婿,一位在上海人脉颇广的生意人,热心地当起了吴用的看房向导。 他带着吴用跑了静安、浦东联洋等多个之前提到的高档二手楼盘。 房子确实都不错,地段、品质各有千秋,但吴用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或许是看过北京那个四合院,他对“家”的期待,无形中拔高了许多。 这些顾虑,他并未对热情帮忙的沈教授女婿明言。 每天只有晚饭时分,吴用才能有两个小时和田甜见面的时间。 这严格的“探视制度”惹得沈教授的女儿朱媛都忍不住打趣自己母亲:“妈,您这可真赶上老顽固了!对田甜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上心。” 小老太太对田甜那种发自内心的紧张和呵护,确实让朱媛都有些羡慕了。 她假装生气地对着自己母亲抱怨:“我怀孕那会儿,可没见您这么事无巨细地紧张过。我现在都怀疑我是不是您亲生的了!” 沈教授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回怼:“你呀,就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能给你养这么大就不错了!” “我觉得我和田甜才应该是亲娘俩!”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吴用和田甜。 “他们这两个小东西,根本就不知道轻重。田甜现在刚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有些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话虽未说破,但其中的关切和提醒,瞬间把吴用和田甜两个人臊了个大红脸。 借着晚饭的机会,吴用向在座的众人宣布:“我明天需要回北京一趟。” 在大家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直接说出了理由:“我家里还有一些老人留下来的老物件,我想回去处理掉。这样手头的资金也能更充裕一些。” 第107章 画着小鸡儿的杯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众人都表示理解。 毕竟,在上海购置一套理想中的高品质住宅,他那一千五百万确实可能只够支付首付和初期费用。 吴用想给田甜最好的,这点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 其实,这几天看的房子,吴用内心都未真正看上。 有着北京那个空间广阔的四合院作为无形中的参照,他对“家”的构想,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公寓标准。 他盘算着,如果将手中那些从八十年代得来的、存放在小铜鼎空间内的珍贵古玩妥善处理掉。 应该能凑足购买一套真正令他满意、也能给田甜和孩子最优越环境的房子的全款。 那个神秘的小铜鼎就挂在他的脖子上,那些承载着历史的古玩其实都安然存放在其内部空间里。 但真要将其变现,还需要回北京那个更熟悉、更有渠道的环境。 当天晚上回到宾馆,吴用便拿出手机,翻出了之前合作过的那位拍卖行老师傅——毛师傅的电话。 他拨通电话,与毛师傅约好次日上午十点,在他那间位于古玩市场的小店面里见面。 他预订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清晨七点多就能抵达首都机场。 届时,他留在北京的那位司机小陈会准时来接他。此次来上海,为了低调和方便,他并没有带着司机同行。 一切安排妥当,吴用望着窗外上海的璀璨夜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为了给田甜和未来的孩子一个安稳无忧的家,是时候将一部分“历史”变现,去换取属于他们的“未来”了。 吴用的性格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 对于即将出手的这些古玩,他觉得自己必须提前有些了解,哪怕只是皮毛,也绝不能在毛师傅那样的行家面前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棒槌。 反正躺在旅馆床上也是辗转反侧,他索性起身,心神沉入颈间的铜鼎。 将之前张小米送来的、被他认为是“顶账美元”而随意堆在空间角落的那堆“破烂”,一件件取了出来,摆在了酒店的床上。 这些东西,他当初收到时并未细看。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张小米在80年代那个物资匮乏、真假难辨的环境下,能用有限资金换来的东西,即便有些年头,估计也珍贵不到哪里去,能抵上那两千美元的价值就算不错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万能的度娘,开始对照着床上的物件,尝试着搜索类似的关键词。 他先拿起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杯沿似乎有点不明显痕迹的小杯子,输入“清代 上边带有小鸡儿的杯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度娘用它冰冷而客观的数据和拍卖记录,结结实实地给了吴用一连串响亮的“大逼兜”! 当屏幕上跳出“雍正斗彩鸡缸杯,某年苏富比春拍,成交价 Rmb 2.8 亿”等相关字眼和图片时,吴用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他猛地低头,看向床上那六只釉色温润、小鸡栩栩如生的杯子,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又颤抖着去查那幅边缘有些磨损、画心也有些污渍的水墨画——“文徵明 《溪山渔隐图》 真迹……”。 那三个没有落款但画工极其精致的小瓶子——“乾隆粉彩婴戏纹赏瓶……”。 那块黄澄澄的石头——“田黄石 印章 克价过万……”。 还有那个被他认为是“老木头盒子”的——“清代紫檀束腰文具盒……”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过往拍卖记录和市场估价,像一道道强光,刺得他眼花缭乱。 自从张小米开始从1980年给他传送这些带着历史尘埃的老物件后,他因为经济窘迫而时常不自觉发抖的手,已经平静安稳了许多。 但今夜,他的手再次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 “嘿嘿……嘿嘿嘿……”吴用盯着满床的“破烂”,突然低低地傻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这些略有瑕疵但来历惊人的东西,哪怕只达到完好品相价值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那汇聚起来,也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他彻底翻身的小目标! 这个认知,像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安。 强烈的自尊心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想起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自己是如何刻意回避所有的同学聚会。 想当年,他在校园里也曾是风云人物,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可后来呢?残了一条腿,在旧货市场守着个半死不活的小卖部,潦倒落魄。 他无法忍受当年那些或许不如自己的人,用怜悯、嘲讽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他,他想象得到他们会在背后如何议论:“看,当年那个吴用,现在混成这副德行……” 他受不了那种无声的羞辱,宁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现在,命运,不,是跨越时空的张小米,给了他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曾经轻视他、抛弃他的苏家那些人看看,他吴用,不需要三十年,甚至不需要十年,就能以一种他们无法企及的姿态,重新站起来! 汤臣一品。 这四个字,如同一个执念,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这几天暗中查过,那里最便宜的户型也要二十万一平米起,而且根本没有小户型。 那动辄上亿的总价,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但此刻,看着满床的价值连城的“破烂”,他觉得,那个梦想触手可及。 他就要买那里的房子!他就要用最直接、最张扬的方式,宣告他吴用的归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给田甜一个家,更是为了治愈自己内心经年累月的创伤,为了夺回那被现实碾碎了的尊严和骄傲。 他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的每一件“宝贝”重新收回铜鼎空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梦境。 然后,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回北京,找毛师傅,变现!然后,去拿下那个能证明一切的“汤臣一品”! 第108章 鉴定师豪华阵容 飞机在北京机场平稳落地,吴用打开手机,司机小陈的短信已经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坐上车,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吴用心中没有了往日的茫然,只有一种带着明确目标的坚定。 他直接让司机开往古玩市场他自家的那间小店面。 时间尚早,他先在附近吃了点东西,回到了那个小店儿内,把要售卖的东西放入了保险柜,最后无所事事,这才把剩下的那几节柜台好好的擦拭了一遍。 毛师傅是9:50到达的小店,只是脸色并不太好看。 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褂子,手里盘着俩核桃,见到吴用,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远没有上次合作时的热络。 “小吴老板,从上海回来了?东西带回来了吗?” 毛师傅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他这种行业里的老师傅,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眼力,二是面子。 吴用上次电话里提的要求,多少有点伤了他的面子。 吴用仿佛没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低沉,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神色平静地开口: “毛师傅,东西,我确实带回来了,而且不止一件,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毛师傅,说出了那个让对方眉头彻底皱起来的要求:“不过,在正式上手看货之前,我还是之前的那个要求。” “这次的东西非同小可,为了咱们双方都放心,也为了后续流程顺畅,我希望贵拍卖行能至少派出两位资深鉴定师共同掌眼。” “并且,在看货现场,必须有正规公证处的人员在场见证,全程记录。这些条件满足了,我才能把东西拿出来。” 这话一出,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 毛师傅盘核桃的手停住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干这行几十年,经手的宝贝无数,哪个藏家找他不是客客气气、信任有加? 吴用这要求,摆明了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不放心拍卖行的流程,甚至怕他们私下做手脚!这在他听来,简直是赤裸裸的质疑和侮辱。 “小吴老板,”毛师傅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火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毛某人眼力不够,一个人看不准?还是信不过我们拍卖行的声誉和规矩?” 毛师傅的助理大气也不敢喘,偷偷瞄着这边,感觉气氛有些紧张。 吴用面对毛师傅的责问,并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语气却依旧坚持: “毛师傅,您别误会,我绝对相信您的专业和人品。” “只是……这批东西的来历有些特殊,价值也远超以往。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防您,而是为了避免一切可能的后续麻烦。” “东西太扎手,人多眼杂,有第三方公证在场,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一种保护。”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任何纠纷或者质疑,白纸黑字的公证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既是对我负责,也是对贵拍卖行和您声誉的保障,毕竟我一手托两家,你也不想让我难做吧。”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东西的珍贵性与特殊性,又把“不信任”巧妙地转化成了“谨慎”和“对双方负责”。 他不是不信任毛师傅个人,而是不信任任何“单一”的环节,他要的是整个流程的万无一失。 毛师傅盯着吴用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也在权衡利弊。 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吴用如此坚持,反而从侧面印证了这批货可能真的非同小可。 最终,毛师傅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哼!年纪不大,规矩倒不少!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联系行里的另外两位老家伙,再约公证处的人!”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小吴先生,要是你拿出来的东西,配不上这么大阵仗,到时候可别怪我毛某人说话难听!” “毛师傅放心,”吴用自信地笑了笑,“东西,绝不会让您和各位老师失望。” 一场因“不信任”而起的风波暂时压下,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那即将亮相的“宝贝”上。 毛师傅心里也憋着一股劲,他倒要看看,这个之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吴用,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古玩市场依旧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没有人注意到,吴用那间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小店铺,今天悄然迎来了几位重量级人物。 除了脸色依旧有些紧绷的毛师傅,还有两位同样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他们是拍卖行特意请来的镇场之宝——专精瓷器的李老和研究书画杂项的赵老。 此外,还有两位身着正装、带着专业设备的公证处人员,沉默而严谨地立于一旁。 这阵仗,若是被外面懂行的人看见,足以引起一场地震。 店铺门被从里面仔细闩上,窗帘也拉上了一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昏黄的灯光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毛师傅深吸一口气,看向吴用:“小吴老板,人按你的要求都到齐了,公证处的同志也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请出你的宝贝了吧?” 吴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走到房间角落里,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如同变戏法一般,从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里,一件接一件地往外取东西。 当那六只雍正斗彩鸡缸杯被小心地一字排开。 当那幅文徵明的《溪山渔隐图》 缓缓展开,尽管边缘有损、题跋被污,但那磅礴的笔意和岁月沉淀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当三件乾隆粉彩婴戏纹赏瓶和那方田黄石印章、紫檀木束腰盒逐一呈现时…… “嘶——” 店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端着架子,准备好好挑剔一番的毛师傅、李老、赵老,三位在古玩界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此刻完全无法保持淡定! 第109章 两个亿的古玩 李老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几乎将脸贴到了鸡缸杯上,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发颤: “这……这釉色,这画工,这胎骨……真是雍正官窑!虽……虽略有窑裂,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啊!” 赵老则死死盯着那幅《溪山渔隐图》,呼吸急促:“这……这墨色层次,这笔法气韵……是真迹!” “绝对是文徵明真迹!这污渍,这磨损……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他痛心疾首,仿佛受损的是自己的心头肉。 毛师傅也早已忘了之前的不快,围着那田黄印章和紫檀木盒,眼中精光爆射: “好家伙!这么纯正的田黄!这分量!这雕工……还有这紫檀,这包浆,这做工……都是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 三位大师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确认。 他们心里清楚,吴用拿出来的这几件东西,任何一件都足以作为一场大型拍卖会的压轴之物,如今齐聚一堂,其分量,完全能撑起一场专场的、高规格的拍卖会! 此时三位顶级的估价师,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唯一的做法就是上报,拍卖行的负责人(通过电话与现场连线)在听到三位大师的初步判断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当机立断,对着电话这头的毛师傅喊道:“老毛!无论如何,必须拿下这场委托!” “告诉吴先生,所有物件的修复工作,我们拍卖行全包了!费用我们出! 务必请最好的修复师傅,让它们以最完美的姿态亮相!”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条件:“还有,这次拍卖的佣金抽成,我们在原有基础上,再减一半! 我们只求能与吴先生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 这几乎是赔本赚吆喝的架势,只因他们太清楚了,这场拍卖一旦办成,必将轰动整个收藏界,其带来的名声和潜在收益,远远超过这点前期投入和佣金。 他们生怕任何一点犹豫或条件不够优厚,会让吴用这个“移动宝库”转身去找别家。 吴用对于对方提出的优厚条件,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喜,仿佛早已预料。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要求: “感谢贵行的诚意,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也有两个必须坚持的原则。”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第一,这次拍卖的所有物件,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你们要进行保价,然后进行公证,出现任何损毁和丢失,你们要负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作为委托人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 “在任何公开信息中,都不能出现我的名字或者任何能追踪到我的线索。”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至关重要的解释,“不瞒各位,我这些东西,来历有些特殊,关联到一位上海的本家亲属。 他信任我,才交由我处理。如果我这里暴露了,很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所以,保密,是合作的底线。” 为了确保这一点,吴用坚持,在已有的委托合同之外,必须再单独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密协议,明确违约的严重后果。 拍卖行方面为了拿下这笔惊天委托,几乎是无条件答应。 很快,两份合同——一份是条件极其优厚的委托拍卖合同,另一份是措辞严厉的保密协议,被迅速准备好。 吴用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仔细审阅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合同落定,拍卖行的几位核心人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吴用的眼神,充满了热切,仿佛在看着一尊会行走的财神爷。 合同与保密协议签署完毕,店内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与期待。 接下来,便是关乎真金白银的核心环节——为这些即将震撼现世的宝贝,拟定起拍价。 毛师傅与李老、赵老三人围在八仙桌旁,对着每一件器物再次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细致品鉴与低声商议。 他们时而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釉面气泡和画工笔触,时而对着光照查看纸绢的质地和墨色渗透,时而掂量田黄的分量,摩挲紫檀的木纹。 公证人员则在一旁安静地记录着整个过程。 最终,毛师傅代表三位专家,拿着一个写满了数字的笔记本,走到了吴用面前。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和郑重。 “吴先生,”毛师傅的称呼在不自觉中已经从“小吴”变成了更显尊重的“吴先生”。 “经过我们三人初步的、保守的评估,并且综合考虑了每一件器物上存在的微小瑕疵以及后续修复投入的成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清晰地说道:“我们建议,将这批藏品作为一个整体标的进行拍卖。 我们拍卖行会为这场专场拍卖会设定一个整体保留价(底价)。” 他目光直视吴用,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保留价,我们初步定为——人民币两亿元整。”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两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和公证人员都微微动容。 毛师傅继续解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这意味着,在拍卖会上,如果所有藏品的总竞价低于两个亿,按照行业规则和我们的合同约定,我们将有权终止交易。 所有拍品流拍,原物奉还给您或者由我们拍卖行出资两个亿购买下来。您看……这个条件,您可以接受吗?” 这个条件还需要问吗? 吴用尽管心中早已被之前的搜索结果打过预防针,但亲耳从毛师傅这样的行业泰斗口中听到“两亿元”这个确切的数字,并且是作为“底价”,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几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加速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可以!我完全同意!就按毛师傅和各位专家评估的这个保留价来办。” 他明白,这个“两亿”的底价,既是拍卖行基于专业判断对这些珍宝价值的肯定,也是对他们自身声誉和这场拍卖会吸引力的绝对自信。 第110章 震惊的预估价 他们相信,这批东西一旦经过精心修复和宣传造势,绝对能引爆市场,冲破这个底价,甚至达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新高度。 而对于吴用而言,这“两个小目标”的底价,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通往新人生的通行证额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汤臣一品那奢华的样板间,正在向他缓缓敞开大门。 协议的最后一个关键环节,就在这简短的问答中,尘埃落定。 一场即将震动收藏界的拍卖会,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而吴用,这个不久前的落魄店主,已然站在了命运的转折点上,静待巨额资金的到位,去实现他那压抑已久的、关乎尊严与未来的执念。 核心条款都已敲定,但吴用心里还记挂着一件要紧事——他需要钱,而且是急需一大笔现金。 去支付他心目中那套豪宅的定金,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等待拍卖会周期太长,他等不起。 他看向毛师傅,直接提出了诉求:“毛师傅,不瞒您说,委托我处理这批东西的卖家,现在海外那边急需一大笔资金周转。” “您看,贵行能否提前预支一部分款项?这能解了卖家的燃眉之急,也显得咱们更有合作的诚意。” 毛师傅闻言,沉吟了一下。预付保证金在行业内并非没有先例,但对于如此巨额且来源敏感的委托,他不敢擅作主张。“吴先生,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老板。” 电话很快接通,并打开了免提。拍卖行的老板,一位声音沉稳、透着精明的中年男性,在听毛师傅简要说明情况后,直接对吴用说道: “吴先生,卖家的困难我们理解。既然是合作,我们自然也愿意展现诚意。不知道对方需要多少资金周转?” 吴用心跳略微加速,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他对着电话,报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惊人的数字:“一亿五千万。老板,我们需要预支一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的毛师傅和两位老专家都暗暗咋舌。这几乎是他们设定底价的四分之三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老板,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的却不是为难的叹息,反而是一声轻松的低笑。 “一亿五千万?没问题!”老板的回答干脆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吴用刚才说的不是一亿五千万,而是一千五百块。 “吴先生,看来您背后的那位卖家,确实是遇到了急事。不过……” 老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老练的商人才有的诱惑:“既然对方如此着急用钱,等待拍卖还有流拍的风险和时间的煎熬。” “您看这样如何?您不妨联系一下那位卖家,问问他的意思。 要不,这批东西,就直接作价两个亿,整体转让给我们拍卖行?” “钱,我们可以立刻安排,一次性付清!后续所有修复、宣传、拍卖的麻烦和风险,都由我们来承担,你们也省心了,如何?” 这提议,可谓简单粗暴,充满了资本的力量。他想一口吃掉这块肥肉,连拍卖的程序都想省去,将所有的利润空间彻底锁死在自己手里。 若是一个不明就里、或者真的急于套现的人,听到两个亿能立刻到手,恐怕很难不动心。 但吴用不是。 他几乎是在老板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吴用又不傻!他只不过需要等上一个多月,就可以多挣上好几千万,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所以他表示自己做不了这个主,他也并没有答应。 因为就在刚才,趁着老板没回电话的间隙,毛师傅已经借着递水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小吴,稳住。这些东西,只要稍作修复,专场运作得好, 两亿五千万 轻轻松松。他们想吃现成的,心太黑了。” 这句来自内部专业人士的悄悄话,如同给吴用打了一剂强心针,也让他彻底看清了拍卖行老板的算盘。 于是,吴用对着电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坚定,婉拒了这看似诱人的提议: “老板,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和慷慨。不过,直接转让这件事,恐怕不行。” “我家那位亲属虽然急需用钱,但他更看重这些老物件儿能找到一个真正懂它、爱它的归宿,希望它们能在公开市场上展现应有的价值。” “直接私下交易,违背了他的初衷。所以,还是按照我们既定的拍卖流程走吧。” “至于预支的一亿五千万,我们可以接受贵行合理的利息,并愿意在最终拍卖款中优先扣除。”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自家亲属的意愿”这面大旗,守住了底线,又没有完全驳斥对方的面子,还展现了合作的诚意。 电话那头的老板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无法强求,只好打了个哈哈: “哈哈哈,理解理解!是老前辈的风骨!那就按吴先生说的办!预支一个半,没问题,相关借款协议我们会一并准备好,利息就免了吧,交个朋友!” 一场关于金钱的暗中较量,以吴用的坚守和明智告终。 他不仅成功拿到了急需的巨款,还保住了未来更大的收益空间。 挂断电话后,吴用知道,通往汤臣一品的路,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基石,已经铺就了。 拍卖会的事情被粗略定在了元旦,距今还有一个多月。接下来,拍卖行将启动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全球范围内的宣传造势、联系潜在顶级客户、对拍品进行最专业的修复和拍照……这些繁杂的事务,已经不需要吴用操心,他也插不上手。 他打算在北京再待两天,处理一些琐事,也让自己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财富预期中稍微平复一下。 静下心来,他再次将思绪投向了时空的另一端——张小米。 经过这次惊心动魄的鉴宝,吴用心里清楚,他和张小米之间之前那“两千美元”的人情,随着这批价值连城的“破烂”到位,已经算是两清了,甚至是他吴用占了大便宜。 但他绝不会就此切断这条宝贵的“资源线”。 第1章 吴用的许愿大鼎 8月的天气是真的热,吴用又开着三蹦子拉来了一车矿泉水,这些水是用破棉被盖着的,刚刚在自己家的冰柜中取出来,马上就拉到了商店这边。 多宝阁的伙计赵胖子探出头,朝他喊了一嗓子,“大明白,给我们老板来两盒华子。” 吴用边答应着,连忙把那些没有搬完的矿泉水重新用那个破被盖好了。 他走进柜台,拿了两盒华子,他刚想往外走却被田甜一下子拉住了。 田甜也不管商店内其他那些买货的人,一手拉着吴用 ,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一条白毛巾 ,然后像个小媳妇一般给吴用擦起汗来。 吴用挣了两下也没有挣脱 ,只好顺着女人了。 旁边那些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望着吴用那一瘸一拐的身影,男人们是嫉妒的要死。 而那些女人则是像犯了花痴一般,眼睛完全粘在了吴用的身上,直到他消失在了多宝阁。 等到吴用收了钱老板的烟钱,回到自己那个小店 ,屋内买东西的人已经走光了。 只剩下门口围了一群小屁孩儿,有人在门口围着,吴用反而不急着把矿泉水往屋内搬了。 他坐在椅子上,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群学生娃在自己商店门口那个三足大铜鼎前,一枚又一枚,往里扔着一元钱。 一群半大孩子把手中的一元硬币基本上都扔了进去 ,终于一个微胖的女孩子,她放进大鼎的一个一元钱硬币浮了起来。 女孩子的尖叫声立马引来了旁边商家以及看热闹的人们,“我说,瘸子那个小店的许愿大鼎又有钱浮起来了,我得去凑个热闹……。” 话不等说完这名小老板 ,就急匆匆的回店里找自己的老婆去了。 而另外一人也急匆匆的回自己店里去取硬币去了。 片刻功夫,吴用这个小商店的门口,就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吹着电风扇,已经消汗了的吴用立马来了精神,这么多的人这可是难得的营销机会。 于是他从自己的小卖部走出来,站在了台阶上。 非常有领导气概的一挥手,“甜甜,给这几位同学一人拿一瓶冰镇的水,算是咱们商店请他们喝的。” 即使吴用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美女甜甜已经往那个小挎筐中装了几瓶冰镇水,因为这几年下来,每逢遇到这种事情,都是这种流程。 这些学生接了水就被人从大鼎附近挤了出来,而吴用则是装作了完全没有看到。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刚才那个微胖的女生说:“美女,我跟你说,我们这口大鼎可是相当相当有名气,虽然我们搞这个活动只不过是为了图个热闹,讨个好彩头”。 “古玩市场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个大鼎可是开过光,从老宅子请回来的。” “当年的老师父曾经告诉过我,无论是谁能够让硬币在我这个大鼎的水中浮起来,那么刚才你诚心实意求的事情一定会心想事成,一路顺风顺水的!” 旁边那些围观的人都觉得吴用这小子,真心能白话。 吴用接着说:“你们这几位美女帅哥,是不是高考刚刚结束就过来了?” 正在喝水的几个人连忙点头,那名微胖的女孩子最为郑重。 吴用也顺便点了点头,看着大鼎附近的人越聚越多,他的嘴角上扬一下。 接着说道:“你们几位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特别是这位把硬币放在大鼎里浮起来的小美女,你们如此的心诚,付出终有回响,接下来等着你们的保准是好大学、好前程。” “等到放榜的时候,一定会金榜题名,得偿所愿。这往后的日子啊,定是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啊!” 人群中那些附近的商户,平时那或多或少已经沾了吴用光的人 ,早已跟着人群开始附和了。 这时候人群仿佛已经忘记了此时的温度,而随着人群的围观议论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许多外来的游客,开始朝着附近的人打听这个大鼎的来历,更有甚者开始暗自琢磨着,自己也是不是弄上几枚硬币?测试一下自己的福气。 而一些头脑冷静的人,则是拿出了手机把这个围观的众人,以及那个大铜鼎都照了下来。 中国人这个爱看热闹的脾气,并没有因为此时高温高热而减退半分,许多到此游玩的游客,居然把这个大鼎也当做了此地的一个游玩的项目。 此时的宣传,吴用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如果再上手段的话,往往会过犹不及。 他瘸着腿迅速的回到了商店内,又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纸壳箱,这个纸壳箱里装了满满一箱子的硬币。 附近议论什么的都有,吴用把钱箱放好以后 直起腰,对所有人说:“这纸箱里的硬币,哪位要用的话,你们可以自己过来取,我们不会在旁边监督。” “至于你取多少,你就往旁边那个木头箱子的中塞入多少纸币,大家全凭自觉。” 吴用还没有大声的结束完,那些来古玩城旅游的外地人,已经纷纷的行动了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经济条件来了,有些上了年纪的人 ,这些人拿了一枚或者两枚,但是都非常自觉的往旁边那个木头箱子内塞了相应的纸币。 但是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比方说眼前这个染着红头发的非主流。 这小子伸出他那右手,丝毫不客气的在纸箱中抓了一大把,之后旁若无人的往木头箱内只塞了一张10元钱。 吴用也看到了这一切,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古玩店那个赵胖子却大咧咧的开口说道。 “你丫的 什么意思啊,你跑这进货来了。你伸手就拿了这么多,只他妈给了10块钱 ,你是真豁出你那个大子脸了。”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是越来越浓,吴用见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笑着说:“小伙子,咱们这活动讲究的就是个诚心和自觉,你要是觉得这硬币不值钱,那也没必要来参与嘛。” 年轻人被说得脸一红,犹豫了一下,又掏出几张钱塞进了箱子里。 第2章 张小米兜里是真的没有米 年轻人被说得脸一红,犹豫了一下,又掏出几张钱塞进了箱子里。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大家又都专心地开始往大鼎里扔硬币。 吴用看着热闹的场景,心中暗喜,这波宣传算是成功了,晚上可以让田甜炒两个菜 ,自己喝上那么一瓶冰镇啤酒了。 可是当他的目光真正停留在田甜身上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得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单论长相的话,田甜完全有那个实力竞选亚洲小姐,如果让古玩市场的这些人给田甜打分的话 ,最低也要给评判成9分的大美女。 可是先天不足的是,由于小时候受到了惊吓,突然间就丧失了语言能力。 倒不是说田甜变成了聋哑人,而是10岁以后田甜在无法开口说话了。 吴用之所以现在变成了铁公鸡 ,他就是想多攒一些钱,把田甜的这个毛病治好,他心中想着自己的那点存款,竟然不由自主地发起呆来。 1980年,区文化馆的一间库房内灰尘弥漫,几乎能遮住人眼。 灰尘中,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挥舞着大扫帚,将四处散落的垃圾往房间中央归拢,那是张小米。 张小米在文化馆已经干了三天了,工钱是完全没有的,有的只是这几个库房清理出来的垃圾。 破桌子、烂椅子,前些年封存的档案,已经过时的书本报纸。 即便是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活,还是刘阿姨看在和自己母亲是同事的份上 ,让她的丈夫留给自己的。 张小米在年初的时候领着自己的老婆返回了京城,如果不是他母亲病重的话,他还真的不太愿意回城。 他和自己的老婆都是知青,但两家都十分的贫穷,早在打算回京时,他们就知道,即便是回了家,两人也大概率无法安排工作。 果不其然,真回了家以后。母亲由于发现的是脑瘤,身旁完全无法离开人。 他的妻子也打消了出去找些零活贴补家用,平常在家给他洗洗涮涮,给一家人做些饭,剩下的时间就是收拾张小米收回来的破烂。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的王叔喊道:“小米,收拾的怎么样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了,快到点锁门了啊。” 张小米的手没有停下,口中却殷勤的回答道:“王叔,我这收拾收拾就走,马上就来。” 他把垃圾堆里的旧报纸和旧书籍塞入了麻袋,随后在仿若迷雾的灰尘中走向了各个窗户 ,逐一关好。最后,他才笨拙的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出了库房。 关上窗户的灰尘仿佛是无处宣泄,纷纷朝着张小米的身上扑来,戴着的那个纱布口罩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呛得他咳嗽的把眼泪都咳了出来。 在院门口,张小米把库房的钥匙毕恭毕敬的交给了王叔,又点头哈腰的感谢了人家几句,这才拉着两个大麻袋回到了自己那个平板车旁边。 一天了,终于有时间直直腰,拿出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水。 这才发现后腰那个袋子内的几个大眼窝头,自己中午太忙了,居然忘了吃。 这是自己早上出来的时候,自己老婆给自己带的,现在早已经凉透了。 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张小米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他急慌慌的站起来,拉着那辆满载的板车离开了文化馆。可出了道口,他却有些犯了难 早上他出来的时候,他的老婆特意交给了他5毛钱,让他收工回家的时候路过药店,给自己的老娘买一些镇痛药。 当时自己的老婆居然有些红了眼,“昨天晚上咱妈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你千万别忘了给咱妈买药”。 张小米的家虽然十分贫寒,但是婆媳两人的关系却处得十分好,仿若是亲生的母女一般,这也是他骄傲的一个方面。 等到了药店,他的心却又仿佛被人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郁闷的他要死。 从文化馆回家有两条路,两条路上都有国营药店,如果他走东直门北大街,就只能去同仁堂东直门药店。 他之所以不去那里买,主要是东直门药店以中药为主,西药种类少。 况且,自从母亲生病以后,他一直在安定门东大街的永安堂大药店买药。 虽说两家都是老字号 。但永安堂安外药店卖的是综合性的药品,他常买的镇痛药那里更齐全。 让他郁闷的是,熟识的那个孙大夫今天不在。 而当下坐堂的这位大夫,不太愿意把药拆零卖给他,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瓶好的镇痛药需要8毛钱,够他的母亲吃上10天。 镇痛药既然不能零卖给他,张小米神色木然的来到了大道旁,他需要等一会儿,一会儿再看看孙大夫到底在不在?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求那几位神色木然的坐堂医生了,因为那根本没用。 张小米坐在了架子车旁,掏出了一个大眼窝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水慢慢的吃起来。 药店内的几名坐堂医生看到张小米走了,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之间已经十分的熟悉了。 张小米没有过度纠缠,也让他们纷纷松下了一口气。 母亲的脑瘤得不到救治,每天头痛的间隔时间是越来越短了,张小米两口子从乡下回来时带回来的那百八十块钱,早已经花光了。 现在媳妇儿在家全天伺候母亲,一家人没被饿死,基本上就是靠母亲那18块钱退休金,加上他自己收破烂挣的三瓜俩枣 。 这种日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张小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但是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好在这个时候孙大夫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缸子从药店内走出来,笑眯眯的对他招了招手。 张小米一口将手里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把浑身上下仔细拍打了一遍,这才走向孙大夫。 孙大夫没有等他开口却直接说道,“小米呀,你现在和我进药店,我们还是以前的老规矩,你在收款的那里交5毛钱,我把成瓶的药给你分出来,你什么也不要说,拿上药就走。” 第3章 孙大夫的无奈 张小米哪敢有异议,连忙按照孙大夫的要求,把五毛钱交到了收款窗口。 到了孙大夫的面前拿过了药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转头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药店。 此时药店眼看就快下班了,也没有什么人过来买药。 等到张小米彻底消失不见以后,孙大夫这才把搪瓷缸子放在了桌子上,从自己的上衣兜里又掏出来了三毛钱 ,然后交到了收款窗口那里。 窗口内的收款员已经习以为常了,按照惯例给他写了一张收据,这样一来那瓶价格不菲的镇痛药,剩下的那一小半,就完全归孙大夫所有了。 而孙大夫并没有拿那瓶药,而是噘起嘴朝着一旁看热闹的坐堂医生示意了一下。 而那名不肯赊给张小米药的坐堂医生却拿起了一个小本子,边记录着这名孙大夫购买的药,边无奈地说道:“孙老师,你这又是何必呢,都说救急不救穷,这几年你已经帮他多少次了?” 坐堂医生虽然唠唠叨叨 ,但手上的动作却利落。他记录完那瓶药的归属,又从柜台里拿出剩下的小半瓶药,用钢笔仔细标好。 而孙大夫却轻笑着说,“小米是个好孩子,我哪一回偷偷替他垫付的钱,他根本也用不上几天,就会把剩下的那半瓶买走。” “说实话,我帮他的这个忙还真的不大,毕竟到现在为止,这小孩没让我搭上一分钱。 反而隔三差五的会给我送上把野菜,说起来,我还倒真有些心虚。” 这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另外一名坐堂医生招呼着林大夫一同下班。 而林大夫边走边和这位老者说道:“白老弟你也知道,我之所以学医,还是因为当年我的师傅救了我。” 白大夫表示知道,毕竟在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同事,相互之间再熟悉不过了。 林大夫有些感慨的说道:“小的时候我家里是真的穷啊,我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家里人都想把我扔到乱坟岗去了,怕我传染给其他人。” “多亏当时遇到了我师傅 ,他不仅免费给我治好了病,还把我收做了徒弟。” “老爷子告诉我,这辈子不图我的回报,只是希望我有能力以后,要多多的帮助别人。” “其实说来白老弟,我真的很愧对我的师父,我当年发下的誓言,我现在并没有很好的执行,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家里七八口人吃喝用度都快愁死我了。” 白大夫心有所感,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林大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什么事情尽力而为就可以。” 林大夫没有在接话茬,两个人在夕阳下慢慢的远去。 等到张小米拉着板车回到了北极阁头条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7点钟。 离着老远,张小米就听见母亲特有的大嗓门,自己老婆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着。 进屋才发现今天母亲系着蓝布的围裙,围着灶台在那忙活着。 秦淑芬看到张小米回来以后笑着对他说,“你说说我这臭记性,多亏了咱妈提醒,你今天的生日我都忘了”。说完居然有些尴尬了起来。 张小米拿着脸盆自顾自的在水缸中舀着水,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不要说你俩,我自己也把这个生日给忘了。” 张小米的母亲回头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娘当年生你的时候,可是遭了老大的罪。” 说完指着锅里,“你快去洗去,一会儿咱家都吃长寿面,一人再加一个鸡蛋……” 张小米快步端着盆走出了屋子,他的鼻子酸酸的。 好好用香胰子把自己的身上洗了两遍,张小米穿着大裤头,光着膀子回到了屋里。 他想去灶台那边帮忙端饭,被自己的老婆推了回来,“今天你是寿星公,全家你最大,想干活的话明天再干吧。” 张小米也不推辞,拉着自己的老娘顺势坐在了炕桌旁。 炕桌上是一盘炒木耳,另外一盘是凉拌蕨菜。 这两样东西是前几天下完雨之后,自己老婆上山采回来的。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而且每碗长寿面上面都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张小米的肚子不由自主的咕噜噜叫了起来,他看着这碗面,眼眶居然有了些微微发红。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老娘和自己的老婆几乎同时。给张小米夹起菜来。 母亲还一边唠叨着:“我家小米又长了一岁,吃了这碗长寿面以后就顺顺当当的了,多吃一点 ,你看你这段时间都有些瘦了。” 说完居然把自己的碗拿了起来,要把自己那碗面条拨给自己儿子一些,说自己根本吃不完。 一番推辞以后,最终还是随了老太太的心。 吃完饭的张小米两口子,趁着天还没有黑透,快速的收拾了碗筷。 这几天张小米在文化馆收拾回来的破烂,还没有进行归类呢。 明天早上必须卖出去一车东西了,家里已经一毛钱都没有了。 刘姨的老公如此照顾自己,明天卖完破烂以后,张小米觉得应该给人家买盒大前门。 就在此时猛然听见屋子内砰的一声 ,刚刚走到张小米身旁的秦淑芬条件反射般的转头就往屋子内跑。 这半年来,每隔个十天半个月的话,张小米的母亲就会由于头部的症状而摔倒。 而对于这种声音,秦淑芬已经是十分的熟悉了。 两个人进屋之后才发现,此时张小米的母亲蜷缩在屋子中央。 一旁的长条凳也歪倒了在地上,张小米发现自己的母亲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身子弓成了大虾的模样,两只手薅着自己的头发,指关节攥的都有些发白了。 她的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呻吟声,这是母亲疼到极致才会有的样子。 秦素芬先一步扶住了自己的婆婆,而张小米则是两步跨到了炕桌旁 ,慌手慌脚的打开了那包镇痛药,居然有一片药掉在了炕席上。 母亲被秦淑芬扶着坐在了地上,而张小米则是把药片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他又端来了温水 ,看着母亲的喉结动了动,把药咽下,这才敢用自己的袖子,将母亲额头渗出的汗水轻轻擦去。 第4章 吴用的特殊爱好 过了好一会儿,秦淑芬才敢慢慢的松开自己的婆婆。把房间的电灯打开,5瓦的小灯泡把母亲的脸映照成了一半亮一半暗。 母亲只有40多岁,却由于病痛,早早的病退在家了。 张小米下乡之前,母亲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可几年后再见,同一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那时母亲会笑呵呵的给他包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给他做炸酱面,过年过节会给他炸各种干果。 张小米返城以后发现自己的母亲明显老了很多,头发居然白了很多。 最让他恐惧的是,每当母亲头疼,就好像有只手揪着她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颤,就像刚才犯病时一样。 两片镇痛药下了肚,张小米两口子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而母亲的呼吸也仿佛顺畅了许多。 直到母亲躺在炕上,才声音发颤的说:“又挺过来一回……刚才好像有人拿着个大斧头,死命地砍着我的脑壳 ,我真连死的心都有了。” 秦淑芬连忙拉着自己婆婆的手,轻声的安慰着:“妈,今天是小米的生日,咱们不说这些,你的心这么善 ,一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张小米也顺着自己老婆的话说道:“是啊妈 ,现在那些平反的老大夫、老专家是越来越多了,总有人会想到办法治好你的病。” 张小米的母亲躺在炕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妈拖累你们了,只是这个病太折磨人了,要不是你们孝顺,妈早不在了……” 此时的张小米满心满眼都是苦涩,他暗恨自己的无能,就连领自己母亲去好好看看病的这种能力都没有。 嘴里多少有了一丝铁锈味,这是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坏了。 张小米在心中下了决心,一定要领自己母亲去大医院找老大夫看看自己母亲这个病,就算疑难杂症治不了 ,也至少想办法减轻母亲的病痛。 张小米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伤心,于是把自己的老婆留了下来,而他则是回到了院子内,他要快一点儿装上一车破烂,明天早上要卖。 借着屋内的灯光和明亮的月光,张小米蹲在板车旁,把最后一捆旧报纸 ,用捡来的麻绳又勒紧了两分。 右手的手指肚突然疼了一下,他低头凑近一看,原来是刚才捆扎报纸的时候,应该是被旧书本封面上翘起来的图钉,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串血珠子快速的出现在自己的指尖,张小米想习惯性的往自己的身上擦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老婆秦淑芬从屋内走出来。 他只好一转身,把手上的血珠子,顺手抹在了前几天收回来的一个三足铜鼎上 。 “咋的啦?”张小米的老婆连忙凑了过来,神情满是紧张。 “没事儿,手指头划了个小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说完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的右手伸到自己老婆的面前,让他检查了一下。 秦淑芬温柔的拉着他的手,一脸心疼的说,“小米呀!以后干活你可要自己加点小心,咱家就剩你一个挣钱的劳力了,千万别出岔子啊!” 张小米知道自己的老婆关心自己,连忙小声应承着,自己以后干活一定会小心的。 秦淑芬是出来给自己婆婆打点温水,擦洗一下手脸的。 张小米开始装车,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这一车破烂装好车,明天早上还要早一些去废品站,回来正好能够赶上粮店卖粮,明天买完粮再去干活吧。” 而2016年古玩市场这边的吴用,下午5:00的时候,他就瘸着那条腿,慢悠悠的开始收起摊儿了。 到了这个时间段,古玩市场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人过来了。 散户区那边的摊主,也在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着,但是到了他这里,不管是认不认识,都会和他打声招呼,特别是那些小年轻。 许多人都想过来帮忙,但是每次都会被田甜那凶狠的目光给瞪跑了。 发现没有人帮忙,田甜居然高兴了起来,小丫头很向往这种和吴用独处的机会。 现在她就像一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完全是不知道疲惫,一趟又一趟的把外边摆的商品一一搬回了商店内。 两个人收拾完了,但并没有立即离开 ,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钟以后。 吴用的嘴角在慢慢上扬,他伸了一个懒腰,左右晃了晃屁股 ,这才自言自语的开口说道:“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用自己热爱的方式收获劳动果实。因为只有源自内心的真正的快乐,才有力量去感染和照亮你周围的人。” 他的表演很到位,但是当田甜递过来一个大漏勺的时候,他的人设仿佛瞬间崩塌了。 吴用急火火的一手拿着一个大铁盆,另一只手上的漏勺飞起。 原来是他凑到了那个大铜鼎的旁边,把今天那些人。扔进去的一元硬币,重新在大铜鼎中捞出来。 此时的田甜完全像一个乖宝宝一样,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吴用忙活着这一切。 她现在长大了,知道吴用大哥捞钱币的这个活计,是他少有能够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事情。 她不再抢着去干,连帮忙都不过去,她想让吴用大哥多快乐一会儿。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吴用大哥那么爱财。直到她长大以后,她的这位异姓大哥领着她去医院进行检查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长达9年的求医路,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花钱如流水”的含义。而每一次的医院之行,都让她看到了吴用大哥为钱发愁的模样。 那是一种无力感,在那一刻她长大了,也终于明白了大哥爱财 ,完全是为了给她治病,是为了她能够做一个正常人,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捞出来的一元硬币装了一小盆儿,两个人并没有进行数钱,这都什么年代了,必须上科技狠活了。 吴用把这盆一元硬币放在了电子秤上,重量是1400克(含铁盆)。 铁盆的重量是150克,那么一元硬币就应该是1250克,也就是1.25公斤 ,整整二斤半! 吴用曾经称过,200枚一元钱的硬币是1200克 ,也就是说1.2公斤。 第5章 奇怪的小事 看着电子秤上面的数字,吴用那俊俏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朝着田甜勾了勾手指 ,“丫头 ,走起,你老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田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此时她的心情是愉悦的。 她用手语告诉吴用,自己要把工作服换下来,两分钟足够了。 田甜换衣服的这个空档,吴用把这个三脚的铜鼎。慢慢的推倾斜了,他要把大鼎内的水倒出来,明天如果用的话,再加一些清水。 那些经常出意外的人都知道,到了此时应该出意外了。 大铜鼎在吴用的手中晃了一下,差一点就倒了。 吴用连忙双手扶好,却觉得自己的右手掌心一痛,不知道被大铜鼎的什么位置划了一下,明显是流血了。 吴用咬着牙没有松手,上一回他也是不小心把这个大铜鼎弄倒了,那可是找了五六个壮小伙才扶了起来。 铜鼎内还有一些水没有倒干净 ,他又拿过来一个绿色的小水瓢,把剩余的水全都弄了出去 ,并且用一旁的抹布擦干净。 至于他手上划的那道小口子,他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干完活后手上还有点血珠子 ,他顺手在大铜鼎上抹了一把。 而这一切却被从商店内走出来的田甜看到了 ,小丫头二话不说的,又返回了商店内。 片刻功夫就拿出来一个崭新的家用医药箱,田甜不由分说的拉着吴用坐在了门口的两张凳子上。 打开医药箱,田甜然后小心翼翼的从里边拿出碘酒和棉签,好像抚摸无价之宝一样,用棉签擦拭着吴用手上的那道小小的伤口。 田甜动作轻柔,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她不敢用棉签触碰那小小的伤口,觉得力道太大的话,一定会碰疼了吴用。 吴用低下头,看着正在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田甜,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流。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吴用刚才抹在铜鼎上的血珠,已经慢慢消失不见。而铜鼎发出淡淡荧光,也同样无人察觉。 但吴用早已饿的肚子咕咕叫,这暖心的场面瞬间被他破坏了。 他一把拿起那个小药箱,丝毫也没有犹豫的扔到了那个大铜鼎内。 做完这一切,他拉起了田甜的衣袖,径直朝着商店外走去,至于商店关门,更不用他太操心。 他把手中的遥控器一按,电动卷帘门就缓缓的落了下来 ,也把那个大铜鼎一同关在了门内。 吴用领着田甜去了一家顺路的小饭店,此时正是饭口,吴老二的媳妇儿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当做两个人用。 看到是吴用他们哥俩,让他们自己找地方,想吃啥直接去厨房找他二哥。 两人虽都姓吴,但早已出了五服。只不过平常脾气相投,处的比较近。 而在1980年的那个夜空下,张小米终于装完了车。他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母亲的房间门口,正好碰上老婆走出来,便顺势跟到了一旁。 “怎么样?吃了药,咱妈没有那么难受了吧。”张小米轻声地追问着自己的老婆。 秦淑芬拽着张小米一边往她们的房间走,一边回应道:“咱妈她已经睡下了,有这些药盯着,今天晚上老太太能睡个好觉。” 只不过说完以后,却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张小米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担忧的是什么,可是现在自己家这个情况,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月亮慢慢的爬上了中天,时间来到了半夜12:00,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张小米他家院子内的那个破铜鼎,突然泛起了点点的微光。 鼎中张小米随手放进去的日记本和一沓书信,居然凭空的消失了。 2016年,吴用那个小卖部内的大铜鼎,在午夜时分也同样出现了这种现象。 静静伫立的大铜鼎突然亮起了微光,吴用随手扔进去的医药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老旧的日记本和一摞书信。 两个大铜鼎上面的微光,在明亮的月光下并不出奇,就算是有人看着那里,也不会注意到什么。 张小米早早洗漱睡下。梦里,他那车废品卖了个好价钱,高兴得手舞足蹈。 好在秦淑芬陪在母亲身边没有回来 ,要不他一定会吃上一个大飞脚。 吴用也躺下了,只不过他并没有睡,他在心中盘算着最近几个月的利润。 平常的一天,没有人会知道,有两只跨越了三十多年的铜鼎,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完成了一次静默的交换。 更加没有人知道,两只铜鼎的交换 ,会把两个时空下的普通人得命运,紧紧的缠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张小米喝了一碗糊糊粥,用绳子把架子车上的废品重新捆绑 好。 他可不想自己在前面拉车 ,那些爱占便宜的人在后边顺走他些什么东西? 忙完这一切时间还早,他拿起扫帚打算把院子扫一下。扫到铜鼎附近,毫不在意的往铜鼎里瞥了一眼。 他的手却僵住了,人也愣在了当场。因为昨天晚上他亲手放入铜鼎内的几封信,还有两个日记本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医药箱,他认得这东西,箱子上面的标志和出诊医生带的药箱大同小异,只是眼前这个更加精致。 而在古玩市场这边,吴用和田甜已经早早的就把摊儿出好了。 现在时间还早,游客还没有上来。田甜想着把昨晚放进铜鼎的药箱拿出来挂在墙上。 令她意外的是,医药箱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铜鼎里却出现了一堆东西。 田甜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记错,昨天晚上大哥拉着自己离开,确实是把药葙随手丢进了这个铜鼎。 吴用正趴在柜台上整理着账目,却发现田甜皱着眉,拿过来了一摞东西。 田甜用手语告诉他,“大哥,咱们店的那个医药箱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却给咱们留下来这一堆东西”。 对于那个医药箱,吴用并没有多看重,这是街道过来做宣传,田甜去献了爱心,工作人员免费送给他们这个店的。 第6章 以身试药 那堆东西被田甜放在了柜台上,吴用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开始检查。 还真别说,在一个日记本的夹层中,居然藏着几枚品相完好的邮票。 吴用条件反射地从柜台下拿出了一副白手套,随后又在抽屉内拿出一个放大镜。 田甜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吴用把邮票凑近了田甜的脸庞,示意她仔细看。 到了此时,在吴用的引导下,田甜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些邮票中有一张1970年的,剩下的那些都是1974年的。 吴用低下头,开始琢磨起来,这几张邮票刚才他已经拿放大镜仔细的看过了,虽然戴着薄手套,但是邮票的那种油墨的质感,邮票四周齿孔的完整程度,让他肯定了一件事情。 这几张邮票不是仿品,特别是那种淡淡的油墨味。 他把两个日记本又重新翻了一下,上边的字迹很完整 ,是整个1971年区文化馆的会议记录。 在其中一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有着一个小小的供销社门面的印章,上边用钢笔写着1970年5月4日。 田甜对于这些不感兴趣,早就跑到一边,摆弄起那个破平板,里边有她追的电视剧。 “真是邪门了”。吴用站起了身子,走到了最里面那间柜台,然后打开了室内的监控。 这件事情不得不引起他的警惕,昨天他和田甜一块回的家,今天早上又是一块来的。 这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个人回家这段时间,有其他的人进入过自己的商店。 想到这,他快速的用钥匙,把柜台下的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了。 这里放着几瓶商店里售卖的好酒和些上点档次的烟 ……,按照自己手中的进货目录,仔细的清点了两遍,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内。 原本正在追剧的田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满脸惊恐的站在柜台外,心里祈求千万不要出意外。 吴用直起腰的时候发现田甜那个害怕的小模样,连忙走出柜台拉着她的小手安慰起来。 而此刻的张小米他家 ,他和自己的老婆秦淑芬定定地看着铜鼎内的那个医药箱。 刚才张小米特意把自己老婆秦淑芬招呼出来,两个人十分确定,昨天晚上这个铜鼎内并没有这个东西。 张小米把那个药箱拿起来,打开了那只印着“便民医药箱“的盒子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扔了出去。 秦淑芬连忙拉了他的衣角一下 ,只见药箱里面的药瓶排的整整齐齐,标签上的字清晰得晃眼。 张小米随手拿起一瓶止痛药,标签上写着“氨酚待因片,”这个西药的药名他十分的熟悉,正是他母亲现阶段吃的药。 可是药瓶底下的生产日期赫然是“2016年1月”,张小米使劲的吞咽了两口口水,居然被自己咽下去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小米,你咋了?”秦淑芬连忙给他拍着后背,并且关切的问道。 那个小小的药瓶,仿佛立马变得沉重了起来,张小米拿着它居然手有些发抖了。 他把那瓶药拿到了自己老婆的眼前,秦淑芬自己也往前凑了一下,当她看见标签上的日期,眼睛也一下子也瞪大了。 张小米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拿起了药箱内的另外一瓶药,这瓶药的名称是“硝酸甘油”,这个他也知道是治疗心脏病的。 张小米和他的老婆都是高中毕业生,虽然整个高中下来并没有学到太多的东西,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个“2016年”意味着什么他们也是知道的,距离现在来说,那可是36年之后。 “小米啊,这是不是谁和咱们开玩笑,这些药咋会是2016年的呢?” 张小米肯定地摇了摇头,“老婆我和你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昨天我去药店给咱妈买药,一整瓶的镇痛药就需要8毛钱,你看看这药箱里的10多瓶药,再加上碘酒纱布和这个新的小药箱。” “如果买这些东西的话,闭着眼睛也需要15块钱,谁又会无聊的拿这些钱和咱们开玩笑呢?” 秦淑芬又拿过来一瓶药,反复确认标签上面的字 ,“小米,我记得非常清楚,昨天临睡的时候这里边根本就没有这个药箱。” “明明是你放进去的日记本和几封信,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东西了呢?” 张小米没有回答自己老婆的话 ,他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猜想,但是却不敢说出口。 特别是这个刚刚结束运动的关口,他知道往往是祸从口出。 这两年他给自己的母亲买药、看病,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药箱内的药绝对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因为看着这些药瓶的做工,不仅光滑,并且一点划痕也没有,就连那些标签也崭新的不像话。 张小米看向了自己的老婆秦淑芬,语气轻柔了许多,“淑芬 ,这事儿先别跟妈说,咱们……咱们先把药收起来吧。” 此时的张小米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把那瓶“氨酚待因片”攥在了手里,剩下的其他药。重新装回了那个药箱内,然后盖好了盖子。 秦淑芬心事重重的拿着药箱往他们两口子的房间走去,这只破铜鼎给了她太多的惊喜。 这让她即便是走到门口,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只破铜鼎。 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把刚才留下来的那瓶药打开了盖子,并且快速的拿出了一片放入了口中,然后吞进了肚子。 秦淑芬刚想大叫,却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她拿着新药箱,踉跄地奔向了自己的丈夫。 “小米啊,你这是干什么呀?那是些什么药?咱们根本都不知道,你说你万一有个差错,我和咱妈可咋办呢……” 说到这里,秦淑芬居然流下了眼泪,张小米连忙拉起自己老婆的小手,那是好一阵的安抚。 看到几个上班的邻居,已经骑着自行车从自己家门口路过,张小米决定快刀斩乱麻,先安抚好自己的老婆,然后自己得去采购站了。 把刚才那个药瓶递给了自己的老婆秦淑芬,示意她看一下这个药的生产厂家。 第7章 秦淑芬的担忧 秦淑芬并没有接那瓶药,凡尔猛地一伸手,将张小米手中的药瓶打落在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抠他的嘴,眼泪流了一脸,“万一有毒可咋办?” 两个人在院儿内撕扯着,但是并没有大喊大叫,张小米终于控制住了秦淑芬的两只手。 只听他声音沉稳的说道,“咱妈每次犯病,都会疼的死去活来的…… ,我觉得这个药应该是真的,如果真的没有毒,可是救了咱家的急”。 秦淑芬还在那抽噎着,“我先试试这个药,要是我没有事儿,再给咱妈吃。” 秦淑芬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一头倔驴,她也知道自己的家里现在快到了山穷水尽了。 自己的丈夫害怕婆婆多遭罪,只能自己先试药了。 于是她试探性的问,“小米,你吃了那不明来历的药,一会就别出去卖破烂了,好好的在家呆着吧,万一你哪里不舒服,还有个帮衬。” 张小米当然不会同意得,自家的粮食已经见底儿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一车破烂卖掉。 见自己媳妇儿情绪已经安定下来,他这才弯下腰,把那药瓶又捡了起来。 这一次他让自己的老婆看那个药的生产厂家,并且伸出手指点在生产地址上。 “老婆,你难道忘了吗?咱们前两年下乡,每次进城回村子都从这家药厂旁边路过,你仔细的看一下,这个地址是真的一字不差,我觉得错不了。” 秦淑芬也不哭了,用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睛也猛然间的亮了起来,“光明路8号,红星制药厂。” 还真的没有错,最初他们去下乡在山里捡柴火,如果有谁迷路的话,只要顺着这个药厂的那两个大烟囱,就会安全的回到村子里。 再说古玩市场这边,吴用趁着早上没有什么顾客,拿着那个日记本溜进了多宝阁。 把来意说清楚,赵胖子自告奋勇的上前,但却被吴用嘻嘻哈哈的给推开了。 死胖子也不生气,到里屋把自己的舅舅钱胖子给叫了出来。 钱胖子带着的老花镜,用小镊子捏着一张邮票,满脸都是笑意,“臭小子走狗屎运了!” “这两张《大庆油田》和《工人农民兵》品相这么好,现在市价一张1200元。” 《智取威虎山》满打满算我可以给你3000块钱;《巴黎公社》市价也就是2000多一点。 我真正看上的是最后这张《大熊猫》,我可以给你一个满市场最高的价格9500块钱,你要信不过爷们儿,你出去卖,少一分你都别卖给别人! 赵胖子窝在一旁的沙发里,朝着吴用在那挤眉弄眼。 俩人是光腚娃娃 ,赵胖子的舅舅这里他来回出入,就像跟自己家里一样。 此时的吴用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了,他艰难的扭动着自己的脖子,“舅,你不是逗我玩儿呢吧,现在可是认真了,你说的这些钱,一会儿我可是要找你要的。” 钱胖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老子我在旧货市场也是有排面的好吧,这大清早上的,哪有时间给你逗哏。” “你现在要想好了卖,我就给你凑个整数,这些邮票打包卖给我,我给你18,000,行的话,我就让你兄弟进里屋拿钱去,你看咋样?” “卖!”不用想都没有想就决定卖了,转头看向赵胖子,马上恶狠狠的说:“你都要懒死了,没听到咱舅让你去里屋拿钱吗?” 赵胖子嘴上嘀嘀咕咕着,从里屋抱出一沓钱,数好后递给吴用。 吴用大咧咧的把钱揣进了裤兜,然后屁股就像着火了一般,一溜烟跑没影了。 吴用是横着膀子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商店,田甜就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吴用一根手指挑起了田甜的下巴,“妞,给爷笑一个,今儿个高兴,咱打赏你个大得……” 田甜立马羞红了脸,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吴用,玩笑开到这种程度刚刚好。 吴用贼头贼脑的朝着商店外面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 于是把自己兜里的18,000块钱,全都交给了田甜。 “小妹,你得查一下,刚才老钱交给我的时候,我也没好意思查。” “他倒不至于蒙骗我,就怕他自己查错了。” 田甜也是一个小财迷,拿着那些钱。朝着商店的最里边走了进去。 过了不一会儿,小丫头就走了出来,打着手势告诉吴用钱正好不多也不少。 “大哥,现在有闲钱了,咱们商店缺了不少货,想拿出一部分钱进点新货。”这是田甜刚才查钱的时候写在纸上的”。 吴用表示完全没有问题,商店的账目本身就是田甜在管理着。 秦淑芬站在自家的院子外,又不敢离自己婆婆的房间太远,万一有什么声音听不见。 可是自己的丈夫拉着板车去采购站,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 ,真的让人担心死了。 就在秦淑芬满心焦虑的时候,张小米拉着板车从街道的转角转了出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 ,拽着丈夫的衣袖关切的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自己的丈夫居然朝着她笑了笑,“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这片药起了效,我现在居然浑身是劲。” 秦淑芬彻底的放下了心,架车子推到门口,他买回来的米面都拿到了灶房。 张小米临走之前去母亲那个房间看了一下老太太,昨天晚上吃了药,睡了个安心觉,母亲今天精神头还是很足的。 临走之前,他从自己那个绿挎包中,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两个油纸包。 一个交给了母亲,另一个交给了秦淑芬。 俩人想要招呼着张小米站住,只听着屋外那架子车的响动,已经没法再去追了。 油纸包内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看着这包子的个头应该就是街角那家团结饭店卖的油渣包子。 在这个物资紧俏的年代,普通老百姓去饭店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但他们家附近街角的团结饭店却是个例外,因为人家卖的这个油渣肉包子,不仅个头比别家饭店的包子大上那么一圈 ,就连用料也完全不相同。 第8章 张小米的机会 一般的饭店都用猪板油熬猪油,这不仅仅是因为它比普通肥肉便宜,更因为它的出油率很高。 而饭店用来包包子的油渣,一般都是用肥膘肉炼出来的。 张小米刚才卖完破烂返回时,在团结饭店给自己的母亲和老婆买的包子 ,就是萝卜油渣馅儿的。 其实说来,张小米已经好久没有吃团结饭店的大肉包了,细算起来还是在下乡之前,有幸吃过那么两回。 团结饭店他们制作油渣所用到的猪肉,却是肥瘦相间的三层猪颈肉。 他们制作油渣的时候也不避着外人,饭店的大师傅剃掉了猪肉皮,先把肉切成了薄片再切细丝,榨制的时候放上葱、姜、蒜、盐和五香粉。 别说吃了,光是站在饭店门口闻上一下,都是种莫大的享受。 父亲活着的时候,家里的条件还可以,那时候亲属也愿意上他家来,姐姐就会在父亲的叮嘱下,买上三两这家饭店的油渣。 那是张小米记忆中最美味的食物,刚出锅的油渣。已经被大师傅榨的不含有什么油脂了。 每回姐姐都会让他品尝第一块油渣,猪油渣入口,每次都会咔嚓一声发出一声脆响,油渣上面的瘦肉已经有了一种焦香,而肥肉就是满满的油香,那种极致的酥香,张小米觉得到死他都不会忘记。 用这种油渣包出来的包子更是人间美味,他一边快步拉着架子车,一边回想起包子的味道。 咬开的瞬间汤汁四溢,香菇碎、虾皮和葱花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油渣的酥香和萝卜丁的清脆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如果再加上面皮柔软而有韧性,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口就会让人满口留香,让人越吃越想吃。 张小米狂咽了几口口水,不能再想了,自己简直太丢人了。 可是再想想自己兜里那剩下的5分钱硬币,他的心情又不美丽了。 吴用看着像只勤劳小蜜蜂般往铜鼎里注水的田甜,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些。 而那个给他带来意外惊喜的大铜鼎,依旧任劳任怨的帮他们挣着钱。 今天古玩市场的游客比较多,来到他那个大铜鼎这边,进行许愿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可是他此时却是无精打采的,满脑子都是想着那些非常突兀出现的邮票。 商店内的监控他已经查看了两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大铜鼎自己搞的鬼,可是这个大家伙在自己的店里已经有几年了。 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往里放些东西,可是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突然他一拍脑门,终于想起了关键之处。 自己把铜鼎内的水往外倒,自己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当时血是蹭在了鼎身上,因为只有这种可能才能够解释的通。 这两年他看过的小说,特别是那种穿越重生文里面的主角,都会被系统赋予这些能力。 于是吴用开始摸着他那没有什么胡须的下巴,开始yy起来。 他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了田甜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两天她追的那部虐情电视剧,那个男主角露出和大哥哥一样的表情,就要和女主角干坏事儿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的脸更红了,如果晚上大哥哥真的要求自己要做一些羞羞的事情,那么自己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真是好纠结呀!也真是的,自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因为早上去卖废品和试药,张小米到文化馆时,比往常晚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刚刚到达门口,王叔就神情有些焦急的从门卫室内走出来,然后把他叫到了一旁。 “小米呀,今天库房先不收拾了 。一会儿你拿上几个袋子和两块抹布,叔给你安排点别的活。” 张小米连忙答应着,顺势把早上买来的那盒大前门,悄悄的塞入了王叔的口袋内。 王叔只是象征性的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小米,一会儿你和我上楼以后,什么也不要说,一会儿让你去收拾的那个房间是原来的馆长办公室。” “原来的那个馆长出了些状况,明天上面会派来一位新馆长,所以今天你要把我领你去的那间办公室彻底收拾出来。” 张小米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可是心里却有些不爽了。 王叔在前面带领着他,却突然冒出一句,“你今天干的这个活,叔也不能让你白干,那个房间里面的报纸和书,够你拉上个两三车的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张小米的语调轻快了许多,“叔,还真是谢谢你了。” 王叔在前面走着,却又叹了一口气。 “小米呀,有时间你联系联系你姐,看她手上方不方便。” 这几天的交往,张小米觉得眼前这个王叔,虽然愿意贪一些小便宜,但心意如果能到位的话,也是真的能够办事儿。 “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呀?”张小米显得更加的卑微了。 王叔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明显的压低了一些,“这两天你在这边干活,咱文化馆具体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吧?根据上级的指示,咱们要恢复以往的编制。” “我虽没能力给你安排成正式工,但手上有个临时工名额,归我管。” “咱们两家的关系我也不说了,你也不用东想西想的,你要这个名额,必须得向单位交300块钱,因为我们单位根本就没有办公用费。” “回去和你妈好好商量一下,一个星期内能筹到钱,你就有个正经事儿干了。” 所有人都知道张小米的姐姐找了一个军官,并且现在已经随军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张小兰的丈夫家更加的穷,她的丈夫是老大,身后还有6个弟妹,家在大山的深处,每年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这还多亏张小兰的丈夫当了兵,每个月有固定的津贴可以拿回家,要不这一家子都有可能去逃荒了。 这件事情张小米暂且没有考虑,他更加不可能回家和自己的老娘说。 但这不表示,他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有个正经班上,不仅是他的想法,这可是所有下乡返城知青共同的心声。 他把主意打到了那个铜鼎上,至于如何办?今天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出来,是他给自己下达的死命令。 第9章 吴用--死猪不怕开水烫 田甜发现吴用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不由地轻松了两分。 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 为了不让吴用生气,田甜耍了一个小心眼,她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瓶可乐,直接把盖子拧开了,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两年吴用为了给田甜攒钱看病,基本上就没有动过商店货架上的东西。 但他却不限制田甜吃,而田甜现在已经二十了,也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 所以两个人之间有了默契,都不动商店内的吃喝。 吴用看到可乐打开了,也没有说别的。 站起身子来到商店的深处,把田甜喝水的那个杯子拿了过来,咕咚咚的倒了一大杯。 可乐瓶内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他便直接对着瓶口喝完,将瓶子收在柜台下。打了个饱嗝,这才望向田甜说道。 “小妞儿,今天大爷我心情好,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但不许提让我跟你逛街……” 田甜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小脸蛋儿红红的,捂着小嘴站在那里。 好一会儿,她才面容严肃的用手语询问吴用。 “大哥,你卖的那些邮票……这不是咱们的呀!现在你直接给卖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呀?”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吴用神情又恢复了常态。 “你就听我的,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咱们店的监控我已经看了两遍,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除了咱们俩,根本就没有人进来过。” 对于这一点,田甜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这样,又有些事情解释不清。 吴用把身子靠近了田甜一点 ,“我可不管是谁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但它们出现在咱们的店里,就是咱们的。我卖自己的东西,有啥好怕的?” 田甜是个嘴笨的人,也不能说她嘴笨,因为现在她根本就无法开口说话。 田甜咬了咬嘴唇 ,其实在她的心中还有着另外的想法。 放在铜鼎内的医药箱,不见就不见了 ,这东西也不值一个钱儿。 可那几枚邮票实打实的卖了一万八,它们和书信出现的太突兀。这些几十年前的东西,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 这些不是什么好事情,田甜在心中告诫自己,说出来这些会吓着大哥哥地。 田甜的心中有一些发慌,她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吴用的脸,想要劝导自己大哥哥几句,说这件事情太诡异了,一定哪里有问题。 可是又一转念 ,大哥哥可是清北的毕业生,他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想到这儿,田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田甜在那发呆,却不知道她那呆萌的样子,已经让吴用的呼吸粗重了一分,心中的小人也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于是吴用连忙清咳了一声,对着田甜安慰道:“放心吧,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说完无意识的,在田甜那顺滑的头顶揉了揉。 猛然间,吴用觉得自己失态了,眼前的田甜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而田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依旧呆呆傻傻的看着吴用在那白话着。 吴用尴尬的笑了笑:“想想中午咱俩吃点啥,必须弄点好的,咱俩庆祝一下。” “再有,下午我得出去一趟,一会儿你列个单子,我把咱家货补一下”。 田甜看到吴用说的如此的笃定,她也把那心中剩下的疑虑重新咽回了肚子内,一会儿自己吃完饭就把那些钱存上。 “愿咋地就咋地,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反正有什么事儿都有大哥哥在前面挡着。” 只见她在柜台上拿起了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杯子里的可乐,就连那两只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今天的张小米可以说是收获颇丰,被抓的这个王馆长工作干的好坏不说。 他的那个大办公室里的书籍、报纸那可是真的多,会议文件和各类报纸,张小敏居然装了一小车。 第二车拉的都是这个时代的文艺书籍,以及成套的各类月刊、杂志。 张小米有一种错觉,这些书籍太新了,好像从来没人动过。 第三车归纳在一起的都是一些杂物 ,那些东西他并没有急着装车,那堆东西里面有一对很不错的花瓶,有几只没有开封的毛笔,砚台也有两块。 下班之前王叔又过来了一趟,发现领导的办公室已经彻底大变样了。 门窗的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木质地板也被拖的锃光瓦亮。 王叔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不住的点头:“小米啊,干的不错,你比俺家那个丫头都会收拾屋子……” 张小米并没有打断王叔的话,直到他自己讲完,这才指着角落里的东西询问道:“王叔,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呀?” 其实刚才王叔已经看到了这堆东西,他只是想看张小米会如何说? 主动权现在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王叔居然打起了官腔。 “这些都应该是原来的王馆长用过的,我还真得好好的甄别一下,因为有许多是单位配发给他的,虽然他被抓了……” “但是单位的东西依旧要收回来,我先看看吧,不行的话我就回去找一下目录 ,看看到底哪些是公家的”。 张小米笑容依旧,心里却十分地不屑。 王叔真拿自己当小孩子了!虽然自己的父亲早早的就去世了。 可那老头活着的时候可是真正的大学教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家底的。 自己和姐姐上学,后来给母亲看病,其实就是变卖父亲之前的东西。 那两块砚台被王叔忙不迭地拿在了手上,那几只狼毫笔也从垃圾堆被捡了出来。 接着是那一对花瓶,张小米完全像个2b青年一样,看到王叔拿不过来,居然想要上去帮忙,但是却被人家给拒绝了。 王叔送了一批东西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又把这堆垃圾好好的翻找了一遍,这才摆了摆手说:“剩下的就是那个王馆长的个人用品了,是一些没有什么用的杂物了,你要有时间的话,就拿到旧货市场,应该能换上几毛钱。” 张小米听着这话咧了咧嘴,但好话依旧像是不要钱的说道:“那我就听叔的,卖了钱,我给叔买烟抽”。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 第10章 不约而同 心中既然有了算计,剩下的便是付诸实施了。 吴用这一天始终是心不在焉,那些邮票,虽然他怀疑是来自1980年,但是他还是想证实一下。 这样就涉及到了需要他写一封信,但若只放一张信纸过去,对方看不到好处,应该也不愿搭理他。 但是对于那个年代,他还真的了解不太多。 于是吃过中午饭以后,他开始快速的刷起手机,万能的度娘很好的把他心中的问题一一解决掉了。 直到田甜递给他一张进货清单,吴用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手机。 一个小时的努力学习,让他终于了解到了80年代的社会风气、人文风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以及那两年发生的热门事件。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在那一年改革开放的目标已经确立,但是全国上下并没有完全的实施,整体来说,那个年代什么都缺。 他给自己的聪明才智打了99分---为什么没给100分呢?因为他害怕自己骄傲。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又行了,自己“大明白”这个外号岂能是白叫的? 至于如何引起对面那位1980年的交流兴趣,在吴用的心里丝毫没有压力。 拿着进货清单快速的扫了一眼,临走之前又交代了田甜几句,十分拉风的骑上三蹦子,扬长而去 。 而附近商铺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一个个的,这才还了魂,有的怅然若失,也有的,则是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赵胖子看着自己的兄弟远去,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的兄弟哪都好,就是太犟了,总想着凭着自己的努力,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看来社会对他还是太仁慈了,应该狠狠的毒打他。 这么多年据赵胖子自己所知,虽然说吴用自己不愿意,但每天依旧有那不知死活的大姑娘,前赴后继的想要认识吴用。 “死瘸子,你这孙子都这样了,还到处招花惹蝶。” 他两只胖手一拍,决定今天晚上吴用请吃饭时,非要多喝两瓶啤酒不可。 还有回家和自己的老婆进行交代的时候,千万不能说大明白请吃饭的时候还让叫上了她 ,这个绝对不能说。 自己这个兄弟从小玩到大,自己老婆的长相绝对不可能让他放弃原则。 但是每一次带着自己的老婆去和吴用吃饭回来,这个臭女人都会有几天情绪不稳定。 自己老婆,不就是觉得自己长得好吗?应该和她结婚的应该是吴用那样的大帅逼吗? 喝了口饮料,赵胖子决定过几天有时间一定要减肥了,其实自己瘦下来以后也不差。 张小米在区文化馆把王叔交代收拾房间的活,不紧不慢的干完了。 他和王叔说了一声,早早的就回家去了。王叔想着这小子应该是回家和自己的母亲商量筹钱办工作的事情去了。 其实张小米并没有,自己姐姐家的条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这个临时工的活不干,他也不能朝着姐夫一家张口。 张小米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老婆秦淑芬领着母亲也刚刚回来,娘俩去了街道办的工厂。 父亲当年的一个学生,在街道办的工厂帮忙接了一些手工活,说白了就是糊纸盒。 母亲不难受的时候也能帮忙糊一些,一个月下来可以弄上个三两块,一家人的电费和油盐酱醋的花销基本上就够了。 你想要多干一些,多挣一点 。对不起,你分的手工活只有那么多,这还是看在关系的面子上。 母亲走了一圈有些乏了,秦淑芬连忙把她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 之后又急火火的让张小米把外套脱下来,趁着现在还没有做饭,自己给洗一下。 张小米没有接她的话茬,却招呼她回俩人的房间。 秦淑芬立马闹了个大红脸 ,心中想道“这个死东西也真是的,就不能等一会儿天黑了再耍”。 走在前面的张小米,看到自己的老婆没有跟上来,居然拉着她的手 ,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 两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出现那种少儿不宜的场景,原来是张小米想要和自己的老婆商量一下,是否给那个药箱的主人回一封信。 秦淑芬一听原来是这事儿,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了一丝丝的小失望,“小米过日子真是个好手,就是有些不解风情,真是个榆木疙瘩。” 看到自己的老婆在那发呆,张小米干脆开口说道,“小芬,我觉得……咱试试跟药箱的主人联系一下 ,你觉得这事儿可行吗?” 秦淑芬咬了咬嘴唇,“其实,我也是这么样想的,咱家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说完居然帮自己的丈夫找来了纸笔,放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快步的走出了房间。 张小米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旁边,把今天打了一天的腹稿又重新过了一遍,这才趴在桌子上,开始写起信来。 张小米这边刚把信写完,他的老婆秦淑芬抱着一个小坛子回到了屋子内。 “写完了小米?”秦淑芬问了一句。 “简单写了几句,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又问了一下那些药能不能给妈吃,你看看不?” 秦淑芬并没有接那封信,反而把抱着的那个小坛子放在了桌子上:“前几天咱们不是腌制了些蕨菜吗?我用这个小坛子捞出来些,吃着还行,脆的很,就当谢礼吧。” 张小米表示同意,两个人又一同从屋子内走出来,秦淑芬去洗衣服了,而张小米则是开始收拾起今天从文化馆拉回来的两车书。 今天收拾出来的那些杂志和月刊实在是太新了,张小米把那些成套的全都单独的挑了出来。 这些如果全都按照废纸的价格去卖,确实有些白瞎了。 他也没有装起来,而是一趟又一趟的搬回了自己那个房间。 他的心中有一个想法,如果那个铜鼎真的联通了30年之后,那么有没有可能?后来的那些年轻人想要了解这个时代,会有人需要这些书呢? 忙完这一切,他想去厨房帮自己的老婆做饭 ,但是人家并不领情,同时又训了他一顿。 第11章 在文化馆的意外收获 “你个大男人一天天的,总往厨房钻干什么?没事就去炕上躺一会儿直直腰,饭好了我就去叫你。” 张小米知道老婆心疼自己,让自己多歇歇。 他又重新上了炕,透过窗户发现院门是关好的,自己的老婆在厨房忙活着。 他这才把那个草绿色的挎包,小心翼翼的在一个麻袋中拿了出来。 其实,张小米今天收拾那间办公室,他还发了一笔小财。 文化馆是重新组建的,人员并没有到位,王叔作为后勤主任,他的手下居然连一个打杂的人都没有。 这也致使今天上午,张小米想要把那张办公桌抬到库房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来帮忙。 也可能那个时候临近中午,所有的人早早的回家吃饭了。 于是在张小米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他又是拉又是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张实木的办公桌弄到了库房里。 却不曾想进库房大门的时候,一个没留心,居然把桌子腿碰掉了一个。 当时张小米也没有当回事,桌腿掉了就掉了。反正库房里堆了不少这样的旧桌子,过几天全都落满灰,也就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 他把馆长大人的这张桌子塞到了角落里,到门口去拿那个桌腿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桌腿本身就是活的,因为那个桌子腿里边居然是空的。 他小心翼翼的在里面倒出来了两个鼻烟壶,两个金戒指。 至于那个桌腿,他也没有敢留在库房,而是趁着四下无人,拿到了文化馆的开水间,直接塞进了大灶子内。 他不知道那个桌腿是被抓走馆长弄的,还是原来就有。 反正现在是死无对证了,那以后有人问到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张小米他家住的是青砖房,墙角处堆了一些破烂,他把那些东西挪开以后,在墙上抽下来半块砖,里面有一个小铁盒,他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这个藏东西的位置是父亲临死之前告诉姐姐的,姐姐出嫁以后才告诉他。 原本里边还有一些东西,但由于这几年生活不济,都被他慢慢的给卖掉了。 现在的铁盒子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银质的长命锁,那是他百天的时候,父亲特意求人打造的,这也是这个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父亲之所以到死都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母亲,主要是母亲心太善,虽然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相当的凄苦了,依旧看不得别人受罪。 从张小米记事起,来他家要饭的人,就从来没有空手离开过。 而那些家里发生变故的同事只要开口求助,只要自家还有能力,母亲总会尽力帮衬。 可是现在母亲生病了,那些曾经得到过母亲帮助的人,却很少有人还记得她,但是这并不包括王叔一家。 小铁盒子被盖好,张小米犹豫了一下,把挎包内的两支金笔拿了出来,然后一同放到了小盒内。 这些东西虽能够变现,但也卖不了几个钱。尽管他有卖这些东西的门路,他还是想留一留。 最后掏出来的是两个茶叶饼,确切的说是老班章的普洱茶。 当年他要下乡,家里是实在拿不出来钱给他置办行李,刚接了母亲班的姐姐急得直哭。 后来还是父亲的同事,知道了这事以后悄悄托人提点他们,说他父亲生前,总愿意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日子太难的话,可以把那些东西拿到学校去,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衬一下。 一家人正六神无主,决定听人劝,却被邻居杨大爷给制止了。 杨大爷原来上班的时候和父亲是同事,他把张小米拽到了一边。 神情严肃的告诉他,“现在你的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丁了,什么事情你不能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拿着你爸的那些东西,如果真的去了学校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时候的张小米还小,连20都不到,高中刚刚毕业。 杨大爷的话,他是100%的相信。 “你现在要去下乡了,有些话我才跟你说,你觉得那个刘大脑袋是好人?” “可是他的外号却叫刘坏水,那家伙就是个笑面虎,他从生下来可能就没有干过什么好事儿。” 当时的张小米是一脸不可置信,对于杨大爷的话,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当时杨大爷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直接对着张小米说道:“你父亲生前就是一个纯粹的教书匠,对于身边人的甄别,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好在你父亲的出身是根正苗红,他曾经教过的几个学生还算知恩,这样一来,你们家才算过得逍遥。” 说到这里,杨大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一些:“小米呀,你父母都是好人,但是好人不长寿。现在你父亲没有了,你母亲的性格又软,这个家以后就要靠你了。” “大爷现在和你最后说一句话,现在这个世道乱了,兄弟反目,儿女诬告父母,这些事情已经不稀奇了。”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一家还想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任何人的话你们都不要轻易的相信,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的去参与,如果你还听不明白的话,你就看看大爷我,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杨大爷走了好久,张小米才反应过来。 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他并没有拿到学校去,他后来又找到了杨大爷,通过他,把父亲的东西陆陆续续的变卖了。 后来他下乡以后,还是姐姐无意间听人说起,那个刘大脑袋还曾经诬陷过自己的父亲,主要是刘大脑的妹夫是区革委会的主任,好在父亲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确是市革委会的主任,这件事情才化险为夷。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在,自己的父亲可能早就遭了小人的算计。 而后来自己的母亲告诉他,杨大爷之所以丢掉了工作,就是被自己的亲传弟子举报“投机倒把”造成的。 其实说来,杨大爷只是个拉纤的。无论你买什么东西或者是卖什么东西,他都有些门路。 但是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人发现他亲自上手操作什么东西? 后来张小米想,这可能是杨大爷心思缜密,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吧。 第12章 各自期盼 吴用这边也同样给1980年拥有大铜鼎的人写了一封信,现在他不确定这个铜鼎是在个人的手中还是在公家手里。 但是他必须要尝试一下,这种机会可以说是百年难遇,吴用可不想轻易的放弃。 在双方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他不敢准备任何吃食。尽管古玩市场东北角的旧货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他也依旧没去。 铜鼎另一边的人,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让他准备东西不得不费些心思。 今天晚上要请死胖子吃饭,一会儿就要收摊儿,可是到底给1980年那边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好呢? 吴用早上想好的几个方案全都被他否决了。正犯愁时,目光 瞥见小卖部外边儿挂着的太阳能灯,心情立马愉悦起来。 “大美妞儿,我开春的时候准备的那些钓鱼用具呢?你给我收拾到哪里去了。”吴用大声吆喝着。 正在商店深处打扫卫生的田甜听了以后,立马红着小脸快步走了出来。 用手语告诉他别大声乱叫 ,想要东西就和自己来。 吴用的这个商店虽然小,但是依旧在靠近顶棚的位置打上了隔断,也就是说做了个小阁楼。 只不过田甜和吴用上去以后两人都直不起腰,田甜用小手指了一个箱子,原来上面用碳素笔居然标注了这个箱子里是他的钓鱼装备。 小管家婆临走的时候用手语训了他一顿:“大哥哥,你好好的一个聪明人,居然能被胖哥给忽悠了。” “当时我怎么劝你都不听,你看看这些东西买完以后,只是放在这里吃灰,这些可都是钱呢!” 看到吴用被自己训的哑口无言,田甜这才心满意足的下了阁楼。 打开箱子,吴用又把死胖子给臭骂了一顿。 开春那阵子,要不是那个孙子天天在他面前显摆 下班之后钓了多少鱼…… 吴用也不至于在冲动之下买了这么多的钓鱼用具,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脑袋一定是抽筋了。 都2016年了,在北京这个地界,野钓哪里还能钓到鱼啊? 迫于形势,死胖子和他说了实话,舅舅的朋友给了他几张钓鱼门票,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了。 后来吴用只是和死胖子去了一趟,钓了两条一斤多沉的鱼,但是那一晚上可遭老罪了。 这个箱子内还有一个没有使用过的的户外露营灯,是那种老式灯泡,三档调光的。 虽然灯泡依旧是原来的样式,但已经是LEd灯了,灯座上有太阳能的充电板,同时也有tYpE-c快充。 吴用其实是来找那个小收音机的,但是看到了这个太阳能灯,也顺手从箱子内拿得出来。 他要送给80年的那位,其实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收音机。 收银机也只是上回钓鱼的时候用过一次,说是新的完全不为过。 现在既然用不到了,那还不如直接送出去。 他找出了两样东西的原包装,然后将所有带日期的,全都仔细清理掉。 不管是张小米还是吴用,两个人对于铜鼎能否继续使用都是有质疑的。 他们的这种心情十分矛盾,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又在心中窃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他们的命运将从此改变。 下午5:00的时候,赵胖子就来到了吴用那个小店,告诉已经在老爹羊肉串定下了位置。 晚上6点之前不到的话,就会被取消。 吴用和田甜两人赶快的收拾,并且顺势把死胖子给支开了。 趁着田甜去商店的深处换衣服,吴用把下午找出来的收音机、电池、太阳能灯,全都装入了那个大铜鼎内。 当他把写好的信也放在了里面,眼角的余光撇向了柜台上,田甜在两元店购买的那些,发卡,扎头发的皮套,他连想都没有想,把那些东西也都放进了里面。 赵胖子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商店门外,吴用和田甜往外走的时候,吴用顺手扯过来一块盖电脑的红布,把那个铜鼎给盖上了。 田甜的目光望过来,突然毫无征兆地拧了吴用的胳膊一把。 “哎哟!”吴用吃痛,低声问“干嘛掐我呀?” 田甜气鼓鼓的用手语比划着:“我在两元店买的那些东西,怎么拿得出手啊?你想找这类礼物,我明天完全可以买些好的。” 吴用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你懂什么,这叫做礼轻情意重。再说了,万一对面是个小姑娘呢?这不正好投其所好了吗!” 开车的胖子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切,不禁咂咂嘴:“啧啧,我说大兄弟,你俩可别在这撒狗粮了,都快腻歪死我了!” “我要敢这么对我家那口子,她就算今天不杀了我,也会让我立马滚出家,然后睡在大马路上。” 听了这话的田甜也不反驳,反而是在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木梳,自顾自的重新梳起头来。 张小米他家吃过晚饭以后,天色就彻底的黑了下来。 陪着老娘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等到自己的老婆彻底收拾完。 给自己的老婆使了一个眼神,张小米开始回屋,把下午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铜鼎内放。 没过一会儿秦淑芬也跟了进来,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张小米,“都放进去了吗?当家的你说靠谱吗?” 张小米的手上动作并没有停,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咱们现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最后他又找了一个厚纸板,把那个铜鼎盖上了,他想着万一要下雨了,不至于把里面的东西淋湿了。 张小米这边可以说是度日如年,他会时不时的透过窗户玻璃往外张望,观察的那个铜鼎有没有什么异样。 而吴用这边,一箱24瓶大绿棒子让两个人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看赵胖子喝了三分之二,人家只是微醺。反观吴用就有些不成了,已经有些五迷三道了。 赵胖子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兄、兄弟!咱们哥俩可是光腚娃娃,以后有啥难处跟哥说,别、别自己扛……” 此时吴用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艰难的摆着手,话都说不利落了:“田甜,我要不行了,我、我要回家……世上只有妈妈好……”后来居然唱了起来。 至于那个铜鼎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3章 这封信来自于1980年 张小米这一夜基本上没怎么睡,有两次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好在都压住了那股莫名的冲动。他只是想看看,那个铜鼎内有没有什么变化? 吴用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至于如何回到家里的是完全不知情了。 有米粥的清香在厨房传出来,之后田甜在厨房中探出小脑袋。 等到他洗漱完,田甜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并且用手语询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用询问:“我昨天晚上没耍酒疯吧?” 田甜仰着巴掌大的小脸,连连摇着头,同时用手语昧着良心告诉他,“还好,只是坐车回来的时候唱了些歌,回来倒是没怎么闹。” “你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赵哥和代驾师傅还有我,我们三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回屋里。” 吴用像个小猪一般在那呼噜噜的喝着粥,但是眼角的余光却发现田甜那个丫头今天的神情有些不一样。 自己睡醒就发现,今天这个小丫头的小脸始终是红扑扑的,眼睛不敢和自己对视,并且始终是亮晶晶的。 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会时不时的偷偷看自己一眼,然后快速的低下头,一双白嫩的小手在那胡乱的搅动着。 吴用快速的吃完饭,疑惑的问道,“小妹,是不是昨晚上你没有休息好啊?那你今天就别去商店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田甜一听这话,连忙摆动的一双小手,手语打得飞快,“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刚才熬粥的时候有些热了,我好着呢。” 说完往前凑了凑,还故意的挺了挺胸膛。 吴用立马败下阵来,眼睛也看向了别处,他觉得这个小丫头现在学坏了,看样子是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了。 此时的田甜的神情确是如此,心中暗自得意,“臭吴用,你昨天晚上的能耐都跑到哪里去了,昨天晚上看在你喝多了,老娘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可倒好,又是亲又是摸的,最后我都决定认命了 ,可你个王八蛋居然睡着了,你个杀千刀的,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吴用也看到了小丫头的表情,心中暗想,“昨天晚上我只不过喝多了,至于对我苦大仇深吗?” 想了一下,应该是自己睡觉之前没有洗漱的关系吧? “小丫头也真是记仇,但那气哼哼的小表情,真想咬上一口……” 两个人的对峙 ,最终是吴用败下阵来。 来到商店以后,当看到大铜鼎里边的东西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尴尬,立马消失的不见了。 盖着铜鼎的红布保持着原样,吴用只是无意识的把它打开,发现昨天自己放进去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跟随吴用进入商店的田甜也看到了这一切 ,她立马变得有些惊慌起来,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两只小手紧紧的拽着吴用的后衣角,然后眼睛四下里乱瞟起来。 吴用也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切,虽然他十分好奇铜鼎里面的东西,但是他依旧拉着田甜的小手,来到了柜台边。 把田甜按在了凳子上,“小妹,没事儿的,有我在呢,我先过去看一眼,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再过去。” 说完把田甜轻轻的拥入了怀中 ,右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顶。 田甜立马安静了下来,并且,借着这个机会,朝着吴用的怀里又拱了拱。 田甜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吴用才返回去,认真观察起大铜鼎内的东西。 偌大的铜鼎内放着两小堆东西,一摞崭新的杂志上边,放着一个纸包,纸包的上面,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那应该是对方的回信。 另外一边是一个孤零零的小瓦罐,灰扑扑的罐身,并没有什么出彩的。 吴用把那张纸拿了起来,正如他所料,那是对方的回信。 未曾见过面的朋友你好: 我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写下的这封信,主要是因为。我的家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我是下乡知青,回城之后无事可干,迫于生计,只好开始收废品。 我收废品之初,被几个人做了个局,以黄铜的价格收上来一个三足铜鼎。 可是到了采购站之后,公家的几位大师傅告诉我,我被人家骗了,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铜的,也不是任何一种可以售卖的金属。 这应该是用类似于黄铜的一种石头雕刻而成的,我没有舍得把这个大鼎扔掉,就在家里当一个大盆用。 但是前天晚上,我放入其中两个日记本、几封信和两张旧报纸却不翼而飞了,再次出现的却是一个崭新的医药箱。 那个医药箱中,所有药瓶上的标签上面的生产日期,写的都是2016年。 这些药我挑了几种试验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让我们一家都感到了无比的震惊,现在我猜一想,现在看到信的这位朋友,你应该是身处未来,那边也应该有类似于大鼎一样的东西,让咱们有幸认识。 我叫张小米,家住北京,我现在这边的时间是1980年8月18日。 如果朋友你收到了此信,希望你能抽出一点时间,告诉我你所在的时代以及姓名。 我心中有很多的疑问,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想知道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盼复 张小米 1980年8月18日 田甜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在柜台边儿。 吴用看了只想笑,他把张小米的来信,顺手递给了田甜。 而他则是伸手把那个茶饼先拿出来,放到了一旁。 把那几本杂志从大鼎中拿了出来,这些月刊杂志都是70年代的,只是有些像没有开封的样子。 书本上的字他都认识,但是这些杂志的名称,他却没有听说过。 那个小坛子被他从大鼎中拿了出来,揭开上面盖子的小碗,居然是一坛腌蕨菜。 原本害怕成什么样子的小丫头,此时却被那几本书给吸引住了。 吴用自己在那风风火火的出摊儿,小丫头则是沉浸在了书中那个虚幻的世界。 吴用发现她看的是一个画报,名字叫做《连环画报》。 等到吴用忙完,自己也抓了一本书,看了有好几页了,田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应该先干活有时间的话才可以看书。 第14章 牛老板也有失态的时候 可是现在已经忙完了,就连吴用也在那里看起书。 吴用看的这本叫《哲学研究》,还真的和他专业对口,因为他在大学的时候学的就是哲学。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人,是前边不远处“翡翠行”的牛老板。 牛老板是吴用这家小店的常客,他每次来挂在嘴边上的就是两件事。 人还没进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就先到了,“臭小子,赶紧的,老规矩,一条软云溪……”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吴用头都没有抬,从柜台下利落的拿出烟递过去:“牛叔,你这嗓门,不去街道合唱团当领唱,真是屈才了。” “滚犊子,一天天没大没小的。”牛老板笑骂了一句,把烟钱结了以后,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并没有立马离开。 只见他把烟又重新放回了柜台,然后搓了搓手,脸上立马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此时,老牛头的目光己精准的锁定在正埋头看书的田甜身上。 与此同时,牛老板的声音瞬间也柔和了八度,“嘿嘿,田甜丫头,看书呢?” 田甜听到有人招呼,礼貌地笑了笑,用手语比划着问了好。 牛老板显然是看懂了,但是依旧继续的这个话题:“我就喜欢田甜这丫头这个文静劲,没事儿看看书多好,我老婆还说哪天过来要领着这丫头去买两身衣服呢!” 吴用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并没有阻止老牛头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个老死头子是人来疯,现在谁拦着他说话,他就跟谁急。 “田甜你现在也不小了,也应该考虑考虑现实问题了 ,我儿子那可是研究生毕业,并且现在入了编,现在我们家只等你点头……” 此时田甜已经把那本书放了下来,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用,仿佛老牛头口中说的人并不是她。 这种表象也给老牛头造成了误会,于是他停下了口中说的话,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吴用 。 “小吴 ,你帮我劝劝你妹子,我家那小子虽然没有你长得帅气,但人品厚道,有一个好工作。” 只要她肯嫁过来 ,我立马把翡翠行的账本交给她!以后我儿子赚的每一分钱 ,也全都上交。 吴用把手中的《哲学研究》往后边又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有抬:“牛叔,您这哪是找儿媳妇儿啊!你是想给翡翠行找一个免费的长工啊!” “去!你小子正经点!”牛老板那点小算盘被吴用当面点破。 但是他并没有气馁,反而又把目光看向了田甜,并且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丫头,你给句痛快话,到底觉得我家那小子行不行?” 田甜的脸色依旧,却拍了一下吴用的肩膀,然后快速的打起手语来:“牛伯伯,你儿子很好,是我还小,不想考虑这些。” 吴用只好放下书,无奈地充当起翻译。 说完这些对着牛老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欠揍笑容:“老牛头,我这个妹子今年刚二十,就算是她现在答应了 ,可是这个证也扯不了啊。” 田甜立马撅起了小嘴巴,在吴用的后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小怎么了?办不了婚事又能怎么样?只要田甜愿意,这些事情都可以想办法”。 “可是老牛头,我这个妹子不同意呀!你看到了吧,不是我这个当哥的拦着,是咱家的小妹,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至于你那宝贝儿子,还有你那个账本,还得再等等了……” 此时牛老板的涵养早已抛九霄云外,指着吴用,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道。 “你……你小子就在这搅和吧,但是你想让我放弃,那根本就不可能,只要田甜一天没有主,我们家就会坚持下去。” 说完,他气哼哼的抓起柜台上的烟,转身就走。 可他走到门口毫不征兆地把那条烟往地上一扔,一转身扑在了那个三足铜鼎的附近。 吴用和田甜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去,原来老牛头此时正像一个雕塑一般,正紧紧盯着刚才从大铜鼎内拿出来的那盘茶叶上。 “这是陈师傅陈青松的签字啊,多少年没有看到同庆号的东西了。” 说完搓了一下手,小心翼翼的把那个茶饼翻了一个个。 此时的牛老板已经进入了忘我状态,他的口中依旧在念叨着,“65年的戳子错不了,这是当年支援边疆在茶产业会议上被表彰的,当年一共也就产了500饼……” 吴用也被惊到了 ,牛老板口中的信息量太大了,在这个市场,单论对茶叶的鉴别这一块,牛老板应该能够排到前几号。 主要是据他所说,他没有考上大学之前,他家就是种茶的。 而此时的牛老板也有些后悔了,不知道刚才自己喃喃自语的话,那个臭小子听懂了几分? 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地上掉落的烟捡了起来。 像一个偷鸡的老狐狸一般,又转身回到了店内,他笑眯眯的对着吴用讲:“你门口放的那个茶饼子,是朋友给你的,还是你自己讨换回来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论演戏吴用也是不曾多让。 “牛叔,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老班章的普洱茶呀?我可没有实力喝那种茶,几万块钱的东西,在咱们市场也就您老有这能耐。” 老牛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想要唬一下这个吴小子看样子是不行了,现在自己就赌一下,这小子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行情。 “说说吧,什么个情况?” 吴用这几年,在这个古玩市场里面开食杂店,别的没有学会,现在让他编故事,他可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吴用酝酿了一下情绪,“牛叔,你也看到了我和小妹手中的杂志了吧,这是我同学家留下来的老物件,现在全都打包卖给了我。” “至于那个茶饼子也是他家老人留下来的,我同学现在是吃公家饭,这些东西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出面处理,全都委托给我了。” 牛老板在那认真听着,心中却暗自嘀咕起来,“难道说吴小子开始转运了吗,这是靠上硬码头了,是不是说这小子已经开始给某位大人物充当起白手套了……” 第15章 吴用的信件 其实说来,牛老板如此想并没有错。上了年份的老班章普洱茶,理论上那可都是陈化了十年以上的老茶。 更何况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如果是真的,那可是经过了漫长的五十年光阴! 牛老板于是轻咳了一声,脸上立马浮现出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小吴啊,既然你的同学让你帮忙出售这个茶饼,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个心理价位呢?” 吴用眼珠叽里咕噜一转,本着“宁可要跑了,也不能要少了”的原则,信口开河说道,“牛叔,不瞒您说,这事我都不想管了!我同学一张嘴就想卖十万块钱。这事我也不懂,都没法劝他!” 牛老板脸上立马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哎哟喂,你不是逗爷们儿的吧,你这个同学还……真的敢要啊!” “虽说老班章金贵,可十万块钱也忒离谱了,这不诚心难为人吗?” 话虽这么说,但牛老板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他搓着手,画风一转,“要不这样,小吴,你现在给你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这个价钱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这边呢,也联系几个平常一块玩儿茶的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帮着你撮合撮合”。 这正好是吴用想要的结果,他现在非常急迫的想去网上查一下,看一下老班章普洱茶为何如此值钱,再有自己的这块茶饼,大概能够值多少钱。 而牛老板想要找人过来,他也是心里没有底。因为迄今为止,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边,还没有谁见过年限这么长的老班章普洱茶。 这种顶级的茶饼子,必须有人帮他掌眼,也正好探一下吴小子的深浅。 而张小米这边,天刚蒙蒙亮,他就躺不住了。 他像作贼一般从自己那个房间轻手轻脚的走出来,就在这时秦淑芬也从婆婆的房间兴冲冲的出来了。 看那穿戴的整齐劲儿,很显然自己的老婆也起来半天了,只不过一直是在等着自己。 俩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同来到了大鼎旁,昨天放入的东西果真不见了,鼎里静静的躺着两个盒子还有一些小物件。 拿起这些东西也顾不得细看,抱起东西就回到了两人的房间。 一同来到了炕前,秦淑芬又小声说,“小米,你先看看都是啥,我把门先插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快去吧,等你回来咱俩一块看。” 秦淑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小圆塑料桶里。花花绿绿的十几根头绳,眼睛立刻亮了:“呀,小米你快来看,这头绳真好看,咱这儿根本见不着这样的!” 秦淑芬又拿起那个白纸包,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是两个样式新颖的发卡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微的光泽。” “这……这也是给我的?”她拿起一个,爱不释手的在头发上比划着,脸上泛起红晕。 而张小米深吸了一口气,把信拿了起来,展开。奏淑芬也顾不上看发卡了,赶紧凑过来,两口子是头挨着头,屏住呼吸,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遥远的朋友你好: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咱们的缘分不浅。但请你不要感到惊讶和困惑 ,同时也请你相信,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十分认真和诚实的。 我是一个身处2016年的人。我们素昧平生,唯一的联系,是你我家中可能都拥有一个三足铜鼎。 就在昨天早上,我店中的铜鼎里,凭空出现了两个日记本以及几封信,还有两张旧报纸。 那些旧物应该属于“区文化馆”的,于是我推断,有没有可能在另外一个时空里,有一位朋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启了两个铜鼎之间的通道。 朋友,我也不知道你的姓名,同样也不知道你的年龄。 我觉得以后有机会的话,这些我们都会相互了解到。既然命运让咱们结识了,就凭着这份缘分我也不能够骗你。 你的那个日记本中有几张旧邮票,但是保护的很好。 这种老物件在我们这个年代,很有纪念意义,所以我收藏了起来。 对于你那边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所以我给你写了这封信,并且给你买了一个小收音机。 至于那个太阳能灯,是我特意送给你的,主要是让你知道,我并没有骗你。 那个太阳能灯配有充电器,可以充电。不愿意充电的话,就把它放在太阳底下。 只要让太阳照射个三两个小时,就完全够用一晚上的,因为那个灯头上面的太阳能光板,会把光能转变成电能。 朋友,你要是接到了这封信,我希望以后咱们常联系。 今天我查了一些资料,知道你们那边现如今生活物资很紧缺,如果你缺少什么东西的话,在以后的来信中,你可以告诉我,我自己开了一个小商店,应该可以帮助到你。 朋友,你如果收到了这封信,并且愿意回信的话。 你只要将你的回信放在你家的那个鼎中,第2天我就会接到。 顺便说一句,你需要的生活物资我可以帮忙采购,但你千万不要付钱给我。 因为你那个年代的钱即便是拿到了我们这边也无法进行消费。 咱们可以物易物,“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现在你那边的瓷器、书画、玉器、文房用品……只要是有些历史底蕴的东西都可以。 朋友无论你是否回应,都祝愿你和你的家人,一切安好,平安顺遂。 一个期待与你对话的朋友 吴用 2016年8月18日 北京 张小米和秦淑芬看完信以后,俩人惊讶的合不拢了嘴。 张小米缓缓的把头歪向自己老婆那边,“老婆,你掐我一下。” 秦淑芬想都没有想,就按照他的要求来了那么一下。 “哎哟喂,你是不是想要谋害亲夫啊?你个臭娘们儿,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 “对不起 ,对不起小米。我刚才也懵了,没有控制好力道……我错了,我给你揉揉。” 张小米享受着自己老婆的揉按,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望着窗外泛白的天光,口中喃喃说道:“小芬你说,2016年……那得是多遥远的年代呀!” “算算等到那一年,咱俩都快六十了,也不知道到了那时候咱俩会老成什么样……” 第16章 这几个小老头 “不管老成啥样,咱俩也得在一块儿。”秦淑芬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两个人感叹了好一会儿,秦淑芬眼睛亮晶晶的,“小米,你看这信上的日期,也是8月18日!这人看来是跟咱们同一时间发的信,咱们的信,他应该也是刚收到。” “老婆,你说的对。”张小米坐直了身子,脸上迷茫的神情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老婆,我觉得这个机会咱们不能放弃,咱家现在这个情况,妈的病是干脆就等不了了。” 他握住秦淑芬的手,语气沉重起来:“你还记得吗?上一回咱们陪着妈去区医院,张大夫是怎么跟咱们说的?” 秦淑芬的脸色也暗淡了下来, 点了点头:“记得。张大夫说,妈这个病说急也真急,每次疼起来都会要人半条命。” “说不急也能够坚持,只不过家里要备上好的镇痛药。” “张大夫并不希望咱们一趟趟的去医院去瞧病,咱妈的病症基本上是确诊了,剩下的就是筹措治疗费用。” “对,就是筹措治疗费用!”张小米接口道,眼神变得锐利,“老婆,我是这么想的。我最近收废品,也零散攒下点东西,虽不值钱,但说不定对面那人看得上。” “我可以跟他交换一些咱们这边的紧俏货,然后……再找杨大爷那样的门路,把这些紧俏货换成钱!” 秦淑芬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从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斗志和希望。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小米,我听你的!咱们一起,给妈治病! 镜头切回2016年 吴用这边,刚在网上粗略查完老班章普洱茶的简介,正对着几家淘宝小店挂出的价格咋舌,老牛头就领着另外三个老头风风火火地杀了回来。 这几人中只有一个卖杂项的老张头他比较熟悉,他家的姑娘已经托人询问过几次了,想要和吴用处对象,只不过吴用始终没有答应。 “吴小子,别磨蹭了!”牛老板人未到声先至,“几位老哥都等不及要掌掌眼了,快,带上东西,移步我那陋室!” 到了牛老板的“翡翠行”,店里的伙计早已备好香茗。 一位精神矍铄、姓白的老者端起茶杯,悠然吟道:“‘秀履明湖,游目频来过溪处;腴含古井,怡情正及采茶时’。好茶,好意境啊。” 那位姓周的老人,一身儒雅之气,闻言抚掌轻笑:“白老好兴致!此联贴切,也唯有乾隆爷,方能写出如此贴近茶人生活的妙句。” 白老头颔首微笑,轻嗅茶香:“是啊,周老弟。唯有这狮峰龙井的豆栗香,方能担得起这般评价。” “茶汤看似清浅,实则味甘爽口、唇齿留香……牛老弟,今日这水也好,是虎跑泉的吧?” 牛老板得意一笑:“白老到底是行家,一喝便知。” 吴用站在一旁,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文人雅集的局外人,只能陪着干笑。 “一个破茶叶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来上一瓶肥宅快乐水,那才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只不过这些只能在心中yy,不敢说出口,他害怕被眼前这几位老头给打死。 好在寒暄过后,终于进入了正题。牛老板示意吴用将那个用软布包着的茶饼放在铺着绒布的赏茶盘上。几位老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围拢过来。 牛老板一边示意吴用打开,一边对他,实则也是对众人说道:“小吴啊,咱们先不说你这饼。我先给你,也给几位老哥交个底。” “按理说,今年的老班章,普通品质大约在五千到一万一饼,中等的能到一两万,顶尖的能冲到三五万一饼。” 他话音刚落,那白老者便接口道,目光却死死盯着正被缓缓打开的茶饼:“牛老弟说的只是新茶。普洱茶,讲究的是‘越陈越香’。” “老班章为何被尊为‘王者’?就在于其茶气刚烈,口感霸道,山野气韵足,且内含物质极其丰富,这才具备了顶级的陈化潜力。” 此时,茶饼包完全显露。周老者俯下身,几乎将鼻子凑到茶饼包上,深深一嗅,随即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干茶香!沉稳内敛,隐有梅子韵与淡淡的烟香,这是岁月转化的标志,绝非新茶能模仿!” 但是隔着包装 ,内里是什么样子的却无法看到? 几个老头觉得应该还要费一些口舌,却不曾想他们刚一开口,吴用居然就直接答应让他们打开包装,这让几人对吴用大生好感。 一直没说话的老张头也凑近了,用指甲极其小心地轻轻掐了一下边缘,放在指尖捻了捻,沉声道:“看这条索,粗壮显毫,油亮润泽。再看这饼面,历经数十年,依旧紧实不松散。好料子,好工艺啊!” 白老者戴上老花镜和白手套,像对待绝世珍宝般,将茶饼轻轻捧起,对着光仔细查看包装上面的印记。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同庆号……陈青松手制……还有这当年的表彰纪念戳……没错,错不了!” “这是六五年那批支援边疆建设表彰大会的特制纪念茶!当时一共就做了五百饼,用的是老班章核心古树园的头春料!这、这简直是喝一片少一片的‘活化石’啊!” 牛老板适时补充,语气充满了诱惑:“几位老哥都是明白人。新茶有价,但这种拥有清晰传承、半个世纪陈期的老班章,已非简单的饮品。” “它是可以品饮的古董,是历史的见证!其价值,不能按寻常茶叶来衡量了。” “它代表的是一段无法复制的时光,喝一泡,这世上的存量就真真切切地少一泡。” 周老者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看向吴用,语气无比郑重:“小伙子,牛老板说得在理。此物已非凡品。新茶的三万、五万,只是当下品饮的价值。” “而这一饼……它的价值在于它的唯一性,在于这五十年的光阴。这东西,是无价的,也是……有价的,就看遇到什么样识货的人了。” 听着几位老者你一言我一语,将手中这饼来自1980年的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吴用虽然脸上还努力保持着镇定,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沓沓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他知道,这块“敲门砖”,算是彻底敲开了通往财富的大门了。 第17章 讨价还价 听着几位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将手中那饼来自过去的茶夸得天花乱坠,吴用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能卖多少钱。 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几位老者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店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而安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对原料和触感最为敏感的老张头。 他再次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茶饼表面,沉吟道:“诸位,咱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这茶……条索和油润度是没错,确是上好的老班章底子。”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旧意’不够透。按理说,五十年的光阴,即便储存得再好,这饼身的气质也应该更……更沉静内敛一些才对。” 他这一说,周老头也立刻再次俯身,这次他嗅得更久、更仔细,半晌才直起腰,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疑惑:“张兄所言,正是我心中疑虑!” “这香气,梅子韵和烟香是有的,初闻也觉得沉稳。” “但细品之下,总觉得这‘陈韵’的层次不够深,不够厚重,仿佛……仿佛底蕴差了些火候,少了点真正老茶那种深入骨髓的沧桑感。” 此时,一直沉默品茗的老白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神情凝重。 他示意伙计取来一个放大镜,在强光下,对着茶饼的边缘、窝心以及表面的每一条纹理都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检查。 良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更大的审慎:“几位老弟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吴用和牛老板身上,缓缓开口:“此茶,确系真品无疑。同庆号的招牌、陈师傅的手艺、当年的纪念戳,都做不得假,原料也是顶好的老班章古树料。”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利剑出鞘,“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陈化’上!你们看这饼面的转化色泽,虽呈栗色,但不够深,不够油润到极致。” “更关键的是,我用放大镜细看,茶叶纤维的活性,或者说它内部转化的‘劲道’,与我上手过的其他同等年份的老茶相比,显得……太过‘年轻’了。”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判断:“此茶的真伪毋庸置疑,但其实际感受到的陈化程度,依老夫愚见,不像是经历了整整五十年的漫长岁月! “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片在某个时间点上被‘定格’了许久,近期才重新开始‘呼吸’的茶。” “其有效陈化年份,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依我看,能有二十到二十五年的转化,就已顶天了!” 听到这里,吴用在心中给这个白老头竖了一个大拇指:“术业有专攻!人家不靠仪器,全凭经验和感知,就几乎摸到了真相。厉害!” 牛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干咳两声,连忙找补:“白老的意思是……这茶可能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比如完全密封、温度恒定的地窖或库房里储存了很长时间,导致陈化过程近乎停滞?所以实际品饮起来,年份感才不如预期?” 白老者微微颔首:“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无论如何,我们品茶、论价,最终要落在实际的汤感与韵感上。” “此茶仍是珍品,价值不菲,但若按五十年陈期的顶尖老茶来定价,恐怕……是有些勉强了。” 周老和张老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白老的判断。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吴用心头一跳,暗道:“坏了,时空传送难道真的会影响物质的时间属性?张小米肯定也不知道会这样!” 但他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故作镇定地请教:“那……依几位老师看,这茶,如今究竟该值个什么价位呢?”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交易陷入了扑朔迷离的境地,但这恰恰是考验双方智慧和谈判技巧的开始。 心中存了疑,几个老头原本视若珍宝的兴奋劲儿也淡了许多,开始冷静地讨论起价格。 白老头率先定下调子:“此茶虽陈化年份不足,但出身高贵。按二十到二十五年的陈期来算,其价格应在同等级新茶的五到八倍之间浮动。” 牛老板一听,立刻开始压价:“白老,话虽如此,但‘年份’毕竟是普洱茶的魂儿。这魂儿短了一截,价也得跟着跌啊。” “您看,这香气底蕴不足,色泽转化也不够完美……依我看,能在新茶基础上翻个三、四倍,就算很不错了。” 吴用心里着急,但表面还是保持着淡定,据理力争:“牛叔,您这话说的。这茶的出身和底子摆在这儿,就算陈化年份有争议,它也是正经的老班章古树料。” “还是有名有号的纪念茶,稀缺性总没错吧?这口感潜力也还在,七万块,这落差也太大了!”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最终,白老头和牛老板咬死了七万块钱的价格。 吴用见状,便借口要跟“同学”沟通,溜到房间外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 他心知肚明哪有什么同学,不过是趁机用手机快速查了一下类似品质老茶的历史交易记录,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回到屋里,他面带难色地开口:“几位大爷,我同学那边……还是坚持九万。他说这茶是他们家的念想,少于此数,他宁可不卖。我这中间人,实在不好做啊……” 几个老头都是人精,心里明镜似的——这块老班章普洱茶如果出到八万以上,利润空间就非常薄了,他们买下来也不可能自己喝,纯粹是囤货等待升值,风险不小。 牛老板满脸惋惜地道:“小吴啊,真不是我们压价。白老的话在理,这茶好是好,但年份硬伤摆在这儿。” “七万,真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他看向白老和周老,“二位说是不是?” 白老和周老纷纷点头附和:“小友,七万这个价,对此茶目前的转化状态而言,已是十分公道了。” 就在吴用准备顺水推舟,结束这场拉锯战时,张老头再次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咳咳,”张老头慢悠悠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吴小子,我再喊最后一口价——八万!现金。这是我给的最高价了。” 第18章 各自表演着 吴用心里一跳,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在就见证自己实力的时候了,吴用的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挣扎:“张大爷,您这……我跟我同学那边,实在不好交代啊!” “他可是咬死了九万的 了,再往下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够同意……” 张老头摆摆手,打断他:“你先别急。八万现金,另外……”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以后你到我店里,不管看上什么玩意儿,一律给你打八折!这总行了吧?毕竟你和我们家的小花还是朋友。” 提到张翠花,吴用差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必须要把这个话题叉出去。 他眼珠一转,看样子这也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但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他脸上堆起笑容,顺势接话道:“张大爷,您都这么说了,我再不答应就显得不识抬举了。八万就八万!不过……您这优惠,我现在就想用一用。” “哦?”张老头来了兴趣,“你看上我店里哪件宝贝了?不会是我闺女吧?” 这一下把吴用给吓到了 ,他连忙摆手,干笑道:“张大爷您说笑了,哪儿能打您闺女主意啊,那可是我亲姐呀!” “现在她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操心了,前几天我进货去,我发现她和一个大帅哥在一块喝咖啡,样子那可是十分的亲密”。 “小吴 ,你不是在忽悠我呢吧?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呢?” “可能八字没一撇,我花姐不想这么快告诉你们二老。” 屋内的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什么情况,都露出了八卦的神情。” 涉及到了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张老头也来了兴致,拉着吴用追问:“快说说,那男的长啥样?” 这还真不是吴用在那编排 ,他现在的手机里边 ,就有张翠花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只不过他不想拿出来。 “我说大爷,咱们爷俩是不是跑题了,我花姐的事儿,一会儿咱俩单独唠不行吗?一会儿我正好要去你那个店一趟。” 这时候老张头也回过味儿来了 ,自家女儿已经二十八了,这种事儿还真的不太适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闲聊。 于是他赞同点了点头,“说吧,小子,你附带的条件是什么?你别整的太苛刻了,弄些我能够办到的。” “我不需要你店里的宝贝,说起来,这还是照顾你们商店的生意呢。” 吴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是这么回事。我最近接了个私活,帮一个拍年代戏的小剧组淘换点道具。” “他们非要1980年那会儿的真钱真票,不要仿的,说是为了镜头真实感。新旧不论,但必须是真的!” “这东西现在并不缺,但如果找全的话却很难。我一想,这四九城里,要说谁门路最广,藏品最杂,那非您张大爷莫属啊!这个任务,您可得帮帮我!” 张老头听完,脸上先是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眉头皱成了疙瘩:“哎呦!你这小子,净给我出难题!那时候的钱票,现在可是稀罕物了,尤其是你还限定了年限,挑选这样的东西,那可是需要大量的人工。” “你别听那些人瞎传,市面上是有些老钱票,但能合乎你的要求吗?” “但是你找到我是对的,我可以在我那几个收藏群的朋友圈里发一下。” “好在你不是要崭新的和连号的,因为那些东西 ,都是压箱底的宝贝,谁舍得卖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正如吴用所料,他这几年陆陆续续收了不少老辈人留下来的杂项,其中就包括大量品相一般的旧钱旧票,成本极低,正愁没个好销路。 崭新的他确实有,也真不太愿意动,但要是只要旧的、真的,那他库房里的存货简直能论斤称! 他故意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拍大腿:“行吧!谁让我刚才话都说出口了呢!这事儿,我帮你张罗张罗!” “不过咱们可得说好,太旧的、有破损的,人家剧组能要吗?” 吴用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老狐狸在演戏,也配合着说道:“没问题!只要是真的,旧点没关系,越有使用痕迹越有年代感!” “张大爷,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剧组那边肯定还有谢礼!” “好说,好说!”张老头笑眯眯地应承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从哪个箱底开始翻找了。 交易达成,吴用手机收到了八万块钱的转账,他跟着老张头离开时,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他强忍着兴奋,跟剩下的几位老者告辞。 看着吴用离开的背影,牛老板凑到白老头身边,低声说:“白大哥,你说说老张这图个啥?八万收这么个存疑的东西,还搭上个长期折扣。” 旁边的老周头嘿嘿一笑,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老牛,这你就不懂了。这茶,就算只有二十年的转化,那也是正经老班章底子,潜力还在。” “八万,不亏!至于那点旧钱票……”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才是老张头真正的无本买卖。”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清。主要是他就曾经给老张头介绍过售卖废旧钱票的老主顾。 那人的年纪比老周头大了不少,是在公园认识的一个票友。 早些年也挣下来一些家当,但是都被家里的孩子给败光了。 好在后来收藏的一些破烂,最后全都低价打包处理给老张头了,因此老张头还支付给他1000元钱的介绍费。 这些事情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傻傻的说出来。 与此同时,在1980年的时空里,张小米和秦淑芬正对着吴用寄来的太阳能灯和收音机啧啧称奇。 秦淑芬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开关,那LEd露营灯立刻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昏暗的房间照得透亮。 “天爷呀!这……这比供销社那100瓦的电灯泡还亮!”秦淑芬惊呼,连忙又关上了,生怕浪费了“电”。 张小米则摆弄着那个巴掌大的收音机,装上电池,轻轻转动旋钮。 第19章 狡猾的张小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的京剧唱腔从那个小盒子里传了出来,把张小米吓了一跳。 “这东西……太神了!”张小米激动地脸都红了,一把拉住秦淑芬的手,“淑芬,你看到没?这就是未来的东西!吴用兄弟没骗咱们!” 秦淑芬也激动地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米,咱们……咱们真的遇到贵人了!妈的病有指望了!” 但两人兴奋地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房间,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光芒又慢慢黯淡下去。 秦淑芬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小米,要不……咱们找找人,把这收音机卖了吧?或者用它换些粮食、猪肉也行啊。” “不行!”张小米立刻摇头,态度坚决。 他拿起包装盒,指着上面吴用特意用笔加粗的警告说:“你看,吴兄弟特意嘱咐了,这两样东西千万不能卖、不能换!” “你想啊,咱们这年头,根本造不出这么精巧的东西。万一被有心人盯上,追问来源,咱们怎么解释?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他拿起那个巴掌大的收音机,仔细端详着:“这是熊猫牌的,没错。可咱们胡同口老李家媳妇陪嫁的那台熊猫收音机,个头有一个枕头大,还只能收三个台。” “你再看看这个,这么小,功能却多得多。这要是拿出去,不是宝贝,是祸患!” 听他提起陪嫁收音机,秦淑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当初邻居家那台收音机响起时,她眼里藏不住的羡慕,自己至今还记得。 张小米敏锐地捕捉到了妻子这一瞬间的情绪,他心一酸,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对于丈夫这少有的温柔,秦淑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淑芬,”张小米的声音有些感伤,“你跟我结婚,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连最基本的‘三转一响’都没有……让你受委屈了。” 秦淑芬眼眶微红,回抱住他,脸贴在他胸膛上:“傻瓜,我不在乎这些。只要咱俩在一起,把妈的病治好,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会的,一定会的!”张小米用力点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有了吴用兄弟这条门路,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他松开妻子,拿起收音机,语气变得郑重。 “所以,这东西更不能卖。就留在家里,你和妈做伴儿。家里就你俩的时候,拿出来听听戏、听听新闻,也能解解闷。” 秦淑芬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像个小女孩一样搂住张小米的脖子:“真的?小米,你可不许骗我!咱拉钩!” 张小米被她逗笑了,伸出小拇指:“好,拉钩!谁骗人,谁是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秦淑芬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光芒。 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秦淑芬拿起那个太阳能灯,好奇地问:“小米,那这个灯呢?咋充电啊?” 张小米拿起灯和说明书研究起来:“这东西更神!说明书上说,白天把它放到太阳底下晒着,它自己就能把光存起来。” “晚上就能亮,还挺亮堂呢!以后晚上你做饭、做针线活,再也不用就着那昏暗的灯泡了。” 秦淑芬听得眼睛发亮:“那太好了!这 future 的东西就是好!” 高兴劲儿过去,秦淑芬又发起愁来,眉头微蹙:“可……小米,咱妈那边要是问起来,这东西哪来的,咱怎么说啊?” “还有,吴兄弟那边可怎么办呢?人家给了咱这么贵重的东西,咱却没什么能回报人家的……” 张小米看着媳妇儿发愁的样子,居然乐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媳妇儿,我现在才发现,你咋这么实诚呢?” 秦淑芬茫然地眨眨眼:“我咋了嘛?” 张小米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吴兄弟那边,急也不差这一两天。我估摸着,他要是有心,明后天还会给咱们弄东西过来。” 秦淑芬更疑惑了:“那又咋样?” “这就形成时间差了呀!”张小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咱们完全可以用他后送过来的东西,想办法出手,换成钱或者咱们需要的票证。” “这种快进快出,咱们不用搭一分钱本钱,就是出点力气跑跑腿,这中间的油水,应该也不少!” 秦淑芬一听不用本钱,神情立马雀跃起来,但转瞬间,又变得忧心忡忡:“小……小米,我觉得这事……悬。虽然现在咱家是穷,可日子过得安生。” “万一你去黑市倒腾东西,让人抓了,那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啊!” “老婆,别担心,这事我没说清楚。”张小米连忙安抚。 “现在的政策松动了,黑市那边管得不像前几年那么严了,去买卖东西的人也不再全都遮遮掩掩。” “我前两回去淘换东西,看见好些穿着干部服的人也在那儿转悠呢。” 他握住秦淑芬的手,说出自己的计划:“老婆,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吴兄弟弄来的是贵重的大件,我就去找杨叔,通过他的门路转出去。” “他虽然会抽些成,但胜在安全可靠。杨叔在这行当里口碑好,嘴严,从来不出卖朋友,这点你放心。” 秦淑芬对杨大爷的为人也是知道的,轻轻点了点头。 张小米接着说:“如果只是些不惹眼、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那我完全可以自己去黑市处理掉。”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挺起胸膛,带着点小得意,“你男人我,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秦淑芬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一天天的,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既然眼下咱没东西给吴兄弟,那就再等一天看看。”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期盼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再说2016年的吴用,跟着老张头穿过熙攘的古玩市场,往他那位于旧货市场中央的铺面走去。 路上,老张头果然提起了他最挂心的事。 “吴小子,”老张头侧过头,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刚刚,你说的那事儿……我闺女和那男的照片,你手机里还有吧?给老头子我瞅瞅。” 第20章 老张头的软肋 吴用心念电转,脸上却堆满笑容:“有有有,大爷您老的事,我哪能忘啊!”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手上却不急着翻相册,反而顺势拿出手机,拇指飞快地滑动着,看似在找照片,实则迅速打开了浏览器。 “您稍等啊,我这破手机有点卡……”他一边敷衍着,一边快速在搜索框输入“大黑十 2016年价格”、“老三花硬币回收价”。 度娘页面上瞬间弹出五花八门的信息,他飞快地扫了几眼,心里咯噔一下——一张品相好的大黑十,市场价居然能卖到七八十甚至上百!其他面值的旧钞,按行情,最少也是面值的五倍往上! 他心里有了底,又顺手点开淘宝,瞥了几家钱币店的标价,确认了这个行情。 这时,两人也快走到旧货市场门口了。吴用这才不慌不忙地调出那张他“无意中”拍到的、张翠花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馆聊天的照片,把屏幕递到老张头眼前。 “爷们儿,您看,就这张。我远远拍的,不太清楚。”吴用解释道,手指巧妙地遮住了部分背景。 老张头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脸上的笑容也在慢慢的浮现。 “这男的……看着还行,只不过这穿戴小吴你看看 ,我怎么觉得像一个老古董呢?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爷们儿,不是我说你,你没觉得这小子这身穿戴,显得特别稳重吗?” 老张头又朝着吴用的手机靠近了一些,口中喃喃道:“这小子又不是老学究,用穿成这样吗?” 此时的吴用已经简直是真的无语了,这个老张头一涉及到他那个宝贝女儿 ,就变得完全不在线了。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进入了旧货市场,吴用决定引导老张头一下。 “爷们,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小子是在政府机关或者是在各大局工作,所以他的穿戴显得比较正式。” 老张头一拍脑门,通过吴用的提点,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小吴,一会咱俩加个微信,你把这张照片传给我 ,还别说,这小子我越看越喜欢,我觉得他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呐!真要是这样,我们家翠花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老张头前后的转变 ,真的让吴用恶心到了。 吴用赶忙收回手机,打着哈哈:“哎呦,我的亲大爷,我没有骗你吧?我是说到做到。” “你个臭小子,还用话敲打起我来了 ,我家就这么一个姑娘,始终是低不成高不就的 ,我和她妈吃不好,睡不好了。” “一会儿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娘?”老张头语气中透露着兴奋,摆摆手,“但是这事儿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别闹得沸沸扬扬的。走吧,到店里给你看好东西。” 到了老张头那间堆满杂项的铺子,所幸张翠花并不在。 老张头示意伙计给吴用泡杯茶,自己则转身钻进了后头的库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纸盒走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一叠叠旧钞票。 面额很杂,从着名的“大黑十”(10元),到绿色的5元、紫色的2元,再到红色的1元,甚至还有几分、几毛的纸辅币和硬币,带着一股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老张头把盒子往吴用面前一推,颇为仗义地说:“爷们儿,东西都在这儿了,品相你也看到了,都还算完整。 按行里的规矩,这些旧钱,正常兑换至少也是1比5。” “这里头差不多有一千块钱,你是我老主顾,又帮我留意着翠花的事,你给我……”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 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吴用一听,心里暗笑这老狐狸精明,但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拿起几张钞票,对着光看了看,又摩挲了一下纸张,这才开口道:“您可真是我的亲大爷,您这价……可真没把我当自己人啊。” “哦?怎么讲?”老张头挑眉。 “您看啊,”吴用指着那些钞票,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这行情我是知道一点的。是,品相好的大十元、五元是值钱,可您这里面,更多的是一块、两块,还有这些几分几毛的。 这些小面值的,市面上存量最大,哪能都按五倍算呢?再说了,您看这张五块的,这折痕,这褪色……品相也就一般。” “还有这些分票,好多都软趴趴的了。您这一口价三千,我拿回去,剧组那边要是不全要,或者压价,我这可就得砸手里了。” 老张头被他说得有些哑口,嘟囔道:“那……那你说多少?” 吴用嘿嘿一笑,亲热地揽住老张头的肩膀:“大爷,咱爷俩投缘,我也不跟您来虚的。” “这样,两千五! 我现在就给您点钱。这些钱拿过去,是作为样品,后续还会用到很多。 以后剧组需要别的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找您!而且翠花姐那边,我帮您盯得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向您汇报!怎么样?” 老张头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哭笑不得,指着他笑骂:“好你个吴小子!在这等着我呢!砍价就砍价,还把我闺女捎带上!” “行行行,看你小子会来事,又算是帮了我忙的份上,两千五就两千五!亏本就当你给我那张照片的辛苦费!” “得嘞!谢谢张大爷照顾!”吴用立刻眉开眼笑,麻利地掏出手机转账。 钱货两清,老张头心情似乎也不错,他一边把盒子推给吴用,一边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他:“喏,这些粮票、布票、工业票什么的,搭头送你了!放着也是占地方,你们拍戏没准能用上。” 吴用接过那包颇具时代感的票证,心中大喜,这真是意外之喜!他连连道谢:“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张大爷!您放心,翠花姐那边,包在我身上!” 他抱着这盒成本远低于市场价的“道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老张头的铺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用这些来自过去的“真家伙”,从另一个时空换来更多的惊喜了。 第21章 吴用觉得,应该对合伙人好点 吴用回到了商店,游客已经渐渐的多了起来。 等到彻底不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将近四点了,他悄悄对着田甜说了自己将要干的事情,小丫头连忙挥着手,让他赶快上阁楼上面去。 吴用盘腿坐在小阁楼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从老张头那里换来的整整一千元旧钞和各式票证。 阁楼上面闷热闷热的,于是他干脆把背心脱了 ,直接光着膀子 ,LEd灯散发着明亮的光,将这些来自过去时代的纸张照得纤毫毕现。 他拿起一叠“大黑十”,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自言自语道:“张小米啊张小米,哥们儿今天可是冒着天大的危险呀!要是让张翠花那个妖精抓到小爷我,这两天的耳根子又不要想清静了。” “小爷我付出这么多,你那边可千万别掉链子,这第一炮,必须得打响,还得让你死心塌地觉得离不开我。” 他模仿着张小米可能看到这些东西时的震惊表情,压低声音,假装对方就在眼前:“‘吴兄弟!这……这都是真的?!’ 嘿嘿,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 接着,他开始分拣,将钱和票证大致分成两份。 他拿起其中一份,大约五百块钱和一半的票证,在手里拍了拍:“这一半,是你的启动资金。能不能把你妈治好,就看你小子自己的本事了。” 然后,他看着剩下的一半,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一半嘛……就是哥们的辛苦费和风险承担费了。” “你要有能耐,这些明后天就是你的?再说了,编故事不费脑子吗?” 他拿出信纸,开始构思写给张小米的信。关于茶饼的销售,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他一边写,一边还念念有词: “亲爱的张小米兄弟:见字如面。你送给我的见面礼那个茶饼,已经让我处理了,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 “此事颇费周折,几经辗转,幸不辱命,最终以一万元价格成交(吴用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实际价格八万缩水到一个零头)…… “这个茶饼是通过拉纤之人出手的,由于卖得急 ,比正常价低了两成,同时又给拉纤的一个点。” “好在这样处理,当天就把货款结清了。” 然后又通过拉纤的人,用2016年的钱币,购买了一些1980年能够用到的钱币以及票据。 到了这里张兄弟,我要跟你说一下,毕竟你所处的年代,距离我们这边足足有三十六年。 这些手里攥着你那个年代钱币和票据的人,都是小有身家的收藏者。 “好在我找的这个中间人很有力度,当时他告诉我,如果换新钱或者连号的话是20:1。” “换一种说法,也就是你那个茶饼售卖出去的钱,如果换到1980年所使用的钱币的话,换成新钱的话只能换500元钱。” “我觉得这样不成,后来和中间人协商,他帮我找来了这些有着明显使用的旧钱币,这些钱应该不影响使用吧?” “这些旧钱是1比8换来的,加上那些副食票以及工业票一共是6000块钱。” 扣除我为此事打点、中间人的费用、应酬所花费的必要开销,还剩了大概1500元钱。” “这些钱我并没有拿回来,我全都留在了中间人手里,因为我让他再收一些旧钱和票。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觉得已经把钱财的事交代得十分清楚了。 无论在哪个朝代,亲兄弟明算账,始终不会过时。 就算你想占人家的便宜,也要堂堂正正的使用阳谋。 光有钱和茶饼的故事还不够,还需要一点“情感绑架”。他想起了田甜,一个绝佳的理由涌上心头。 他继续奋笔疾书,语气也变得“沉痛”起来: “小米兄弟,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找来拉纤的 ,一方面我只是个老百姓 ,想要处理这些东西,并没有这个门路。” “再有就是我是个残疾人,瘸着一条腿,去哪里也不方便。” “好在我收留的异性妹妹,平常帮衬着我,开了这个小店,勉强维持生计。” “我这个妹妹今年已经二十了,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小的时候受到了惊吓,现如今无法开口说话。” “我之所以想要和你谈合作 ,我主要是想攒一些钱,领着妹妹去大医院好好看一下,最好把她这个病治好了。” “妹妹长得十分好看,我想着如果她的病治好了的话,她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写到这里,吴用自己都被这添油加醋的悲惨故事给“感动”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感叹道:“唉,我这经历,写成小说投稿都能赚人热泪吧?为了取得信任,哥们儿我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最后,他笔锋一转,再次强调: “因此此次你我兄弟首次合作,兄弟是分文佣金未取,所有钱票尽数奉上,只为表达诚意,奠定你我合作之基石。” 望兄弟善用此次钱款,能够尽快和我交易,若能顺利变现,稍解你我两家燃眉之急,则善莫大焉。盼复。兄,吴用,2016年。” 写完信,他仔细地将五百元钱票和信纸包好,这一次他没有把信让田甜观看。 来到了商店内,先把这些东西锁到了那个铁柜子里。 时间还早,吴用开着三蹦子又出去了。 别看他开着小商店,但是想买些米面粮油或者肉类的话,还要去旁边的大超市。 一顿采买,花了他小400元钱。当然这些东西可不都是给张小米的,其中有一部分也是他和田甜生活所需要的。 今天他让田甜提前回家做饭了,而他自己留在了商店进行收拾。 他用漏勺捞干净鼎里的一元硬币,把水倒掉,里外擦干。 先把换掉包装的10斤大米和10斤白面先放入了铜鼎内。 接着是一桶撕掉商标的10斤笨榨豆油,5斤肥瘦相间的猪肉,风干肠、香肠 ,吴用一样买了两斤。 苹果、香蕉一样装了一兜子,至于顺路经过药店,布洛芬、去痛片、曲马多这几种镇痛药,他也是一样买了一瓶。 在放入大鼎之前,他已经拿过一个刻刀,把上面的生产日期给抠掉了。 第22章 张小米两口子被吓到了 一切准备就绪,夜幕也已降临。吴用将米面、粮油、肉食、水果和药品小心翼翼地放入铜鼎,最后将那个装着500元钱票和信件的包裹放在了最上面。 他凝视着鼎内几乎满溢的物资,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张小米,是吃上肉还是继续喝粥,是看到希望还是继续绝望,就看你的了。” 田甜已经给他发短信过来了,告诉他饭已ok了,就等着他回去吃饭了。 吴用并没有在商店进行等待,他之所以往铜鼎内特意装了这么多东西,他主要是想用监控探头看一下,铜鼎内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一次他并没有拿东西把铜鼎盖上,摄像头都带有夜视功能,所以他关好门,晃悠悠的回家去品尝小美女做的饭去了。 等到他第二天看监控回放的时候,原来铜鼎内这些东西消失的时间是整整好好半夜12:00整。 同时由于这回物品多 ,也终于让他看清楚了,当时铜鼎整体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过。 鼎内的物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鼎身。 吴用看着空鼎,一种混杂着期待、忐忑和一丝成就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别看他这个铜鼎内的东西消失了,他并没有接到张小米的东西,可是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 如果是自己,自己也会如此。那个老班章普洱茶应该在1980年的时候就不便宜,这也可能是那个张小米家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了。 看样子张小米也是一个狡猾的小狐狸,他想看看自己到底诚不诚心,会不会吞下他的东西,然后不管不顾他了。 吴用又在那自顾自的傻笑起来,他可知道自己那一铜鼎的生活物资。 会对1980年的张小米他们产生相多大的冲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张小米收到这些东西后的反应,以及下一批该交换什么。 而在1980年的那个夜晚,张小米几乎是数着秒在度过。他借口整理废品,一直在院子里磨蹭,目光不时瞟向角落里的铜鼎。 夜深人静,秦淑芬也安顿婆婆睡下后,夫妻二人再次默契地来到鼎边。 没有表,俩人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了。当看到鼎内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突然出现的时候,两人差点惊呼出声! “小……小米!这……这都是……”秦淑芬捂着嘴,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小米也心脏狂跳,他首先拿起最上面的包裹,迅速塞进怀里,然后和秦淑芬一起,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却又效率极高地将鼎内的东西往自己屋里搬。 白花花的大米、精细的白面、澄澈的豆油、肥瘦相宜的猪肉、散发着诱人肉香的风干肠和香肠,还有他们只在副食店橱窗里见过的香蕉和苹果……每一样东西,都冲击着他们对“富足”的认知。 回到房间,关上门,张小米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当那厚厚一叠品类齐全、品相完好的钱票出现在眼前时,秦淑芬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五……五百块!小米,咱们……咱们发财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还有信!”张小米相对镇定一些,但颤抖的手也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两人再次头碰头地读起信来。 信中关于茶饼售卖、钱票兑换的复杂过程,让他们对吴用的“能量”和“诚意”深信不疑。 尤其是读到吴用自身残疾、收养的妹妹无法说话,急需用钱治病时,秦淑芬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小米,吴兄弟……他也不容易啊。自己那样了,还想着帮咱们……”秦淑芬哽咽着说。 张小米也深受触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淑芬,咱们遇到好人了!吴兄弟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把家底和难处都跟咱们说了。” “买这些东西的钱他也没提,应该是他自掏腰包,或者是原本就是他那个商店售卖的东西,呃就算是这样,那也要成本的呀!” 此时张小米的老婆秦淑芬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只知道一边傻笑一边猛点着头,附和着自己丈夫的说话。 张小米是真的被感动到了,他伸出手和自己的老婆握了握,“既然吴兄弟他仗义,咱们更不能辜负他!今天已经太晚了,明天咱俩再好好商量商量”。 秦淑芬只知道点头,然后是傻笑,虽然很晚了,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小米看着那五百块钱和满屋的物资,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吴兄弟等着钱救他妹妹,咱妈也等着钱治病。这些东西,就是咱们的翻身之本!” “对!”秦淑芬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小米,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这些米面粮油,咱们留一部分自己吃,给妈补充营养。 剩下的,还有这些香肠,咱们想办法悄悄换成钱。至于这五百块和这么多票……” 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就是咱们的本钱!我明天就去找杨叔!让他帮忙搭个桥,咱们弄些老物件回来。” “对了,顺便问问他,有没有门路,能弄到更紧俏、体积更小、在吴兄弟那边更值钱的东西!” 秦淑芬话都没有过脑子,就直接询问道:“小米,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老物件里哪有特别小的东西呀?” 对于这个智商不在线的老婆,张小米并没有责怪,“我想的是玉石 、珠宝、印章或者是手把件这些东西。” 秦淑芬听明白了,于是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吧,那个……要不我就在这屋待一会儿,一会儿你困了我就走……” 说完这些话,秦淑芬那个小脸蛋已经红的像猴屁股了。 而今天的张小米仿佛一下就开了窍一般,两人本身就是两口子,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所以关了灯,小屋内一会儿就春意盎然了。 冥冥中,张小米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返城知青了。 院子内的那个大铜鼎,使得他的人生慢慢的变得精彩起来。 第23章 顾文彬的藏品到手 张小米两口子虽然折腾到很晚,但是并没有影响两个人早早的起来。 秦淑芬决定早上熬点白米粥,蒸几个两掺面的馒头,早上吃两个。张小米去文化馆干活,中午再带上两个。 院子里的张小米收拾着他那堆破烂,却是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望向隔壁杨叔家的院子,直到杨叔两口子都出来在院子里洗漱了,他才热情的打起招呼。 并且拿起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苹果,进了杨叔家的院子,示意杨叔自己有事要和他商量。 杨叔和他的老婆相互对视了一眼,觉得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由于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张小米手上拿过来的两个苹果杨叔两口子也没敢接 。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万一人家求到自己,自己又办不了 ,收了人家的苹果,那可怎么办呢? 张小米揣着那厚厚一沓钱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自顾自闷着头朝杨叔家的屋内走去。 杨叔看他如此,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他让进了里屋,这地方通常只接待“谈正经事”的人。 “小米?今儿个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是你妈那边……”杨叔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关切地问。 “不是,杨叔,我妈还好,劳您惦记。”张小米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做出既同情又有点兴奋的表情,“是我一个同学,他爸,前些日子平反了,官复原职了!” “哦?那是大好事啊!”杨叔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好事是好事,”张小米叹了口气,开始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可您想啊,被折腾了这么些年,家里早就被抄得一干二净,真是家徒四壁,比我家还干净。 我同学心里难受,他爸更是一心想把家里重新布置起来,恢复点当年的气象,也算是个念想。” 杨叔听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是啊,人回来了,心气儿也得回来。家里空荡荡的,看着确实不是个滋味。” “对啊!”张小米见杨叔入了戏,赶紧切入正题,“我这不是整天走街串巷收破烂嘛,时间多,路子也杂。 我同学他爸,就把这事儿托付给我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当那一叠叠不同面额、品相颇新的工业票、副食票、布票……显露出来时,杨叔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几张,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摩挲了一下纸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惯有的沉稳所取代。 “嗬!这可是大手笔啊。”杨叔放下票,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小米,“你同学家,底子不薄啊。光是这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可就不好弄。” 张小米并没有把钱拿过来,来杨叔家只是拿的是票。 这时候听杨叔一说 ,心里一紧,生怕被看出破绽,连忙解释道:“杨叔,您明鉴。这都是他家落实政策后,单位和一些老战友、老同事凑份子,帮忙弄来的,算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主要是想着赶紧把家弄的像个家样。”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交易条件:“杨叔,我同学他爸说了,这些票,他不要钱。全都折算成钱,然后,用这钱,在您这儿,换些能摆在家里、有年头、能撑场面的老物件。” 他特别强调了“老物件”三个字,然后压低声音,补充道:“但是,必须得保真。 他老人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要是摆了假东西在家里被人看出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杨叔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张小米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杨叔才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米啊,你倒是给你杨叔出了个难题。现在这光景,真东西,可不便宜。而且,你要的急,这价钱嘛……” 张小米知道这是要讨价还价了,他连忙表态:“杨叔,价钱方面,只要东西真,在合理范围内,我同学家能接受。 关键是东西要好,要真!瓷器、字画、文房四宝……哪怕是个手把件,只要是真家伙,有来历,都行!” 杨叔盯着张小米看了几秒,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最终,他点了点头:“行,看在你一片孝心,这次你也应该能够沾点油水 ,改善一下你们家的生活。” “再有顺便,帮你同学家渡过难关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这些东西,我先收下,按市价给你折算。” “至于你要的老物件……”他站起身,走到一个上了锁的破旧皮箱前,边掏钥匙边说。 “我这儿倒是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都是前些年帮人周转,人家抵押在我这儿的,来源干净,保证是真品。你先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箱子打开,里面是些用软布包裹的瓶瓶罐罐和卷轴。 杨叔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巧的粉彩山水纹瓷瓶,轻轻放在桌上:“瞧瞧这些,单卖我可不出手,这些可是有传承的一套玩意。” 说完这些,杨叔居然从箱子内拿出一个薄册子,顺手递给了张小米。 “小米,你看一下,这是顾文彬顾先生撰写的《味经堂藏目》(手写本),记录了他当年所有的藏品。” 张小米虽然接过了册子,但是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根本就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非常的高大上。 对于这一点杨叔此时也意识到了,张小米并不是他那个学富五车的老子。 于是杨叔解释道:“顾文彬为清雍正年间的苏州盐商幕僚,实为隐藏的书画收藏家。” “因主持盐务积累财富,以“仿御窑品味”为目标,搜罗文房、书画、茶具,构建了一套“可居、可赏、可游”的文人生活场景。” “这些藏品均来自他的直接购藏或友人馈赠,并在家族中代代传承,前些年被封存在老宅墙内。” 杨叔害怕张小米意识不到这些东西的价值,“两个月前你们家张罗卖房子,后来你妈不同意,这件事情就撂下了”。 第24章 吴用的想法 “杨叔,对不起啊!当时我想着给我妈去看病,后来去了协和医院才知道,我妈那个脑瘤,想要住院的话,没有2000块钱根本就不行。” “我家那两间破房子,满打满算也就卖300块钱……” 张小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老杨头给打断了,“你个臭小子,你能不能听你叔把话说完。” “提这个话茬,不是说你们卖不卖房子,当时我之所以想买你家房子,主要是想着真要花上几百块钱,能够把你妈的病治好。” “这个钱我和你婶儿出完全是可以的,你妈却害怕房子卖了以后,一家人以后没地方住。” “咱们两家邻居住了几十年,你杨叔一家可干不出那种事,把房子买了就把你们撵出去。” “小米,现在我跟你说,其实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钱,当时你家决定卖房子的时候,我只好把眼前这些东西出手了,我现在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到了这时,张小米才后知后觉,但是他依旧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杨叔,你是说,你箱子内的这些东西价值300多块钱,完全够把我家房子买下来,还有剩余?” 张小米的话好像侮辱到了杨叔,“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瞧不上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不着急着出手,让我慢慢卖的话,我可以很轻松的卖到400块钱。” “刚才你拿过来的工业票我也看了,里面有一张自行车票,有一张缝纫机票,两张手表票,再加上那些粮票和副食票,如果粗略的算一下,也应该是价值300多元钱。” “现在眼看就快到十月一了,结婚的人家也多,如果好好的运作一下的话,我应该赔不上。” 到了此时,张小米才真正的感觉到了感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普通的杨叔,竟有这样一番心思。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说道:“杨叔,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我说的再多都是虚情假意,我也没有啥能耐,只有一把傻力气,以后家里有活,你二老尽管找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行,小米,你敢说这话就行,等到上秋,叔家拉煤球弄柴火,找你干活可不能推三阻四的啊!” 张小米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保证的话也说了一大堆。 等到他情绪稳定了,这才拿起装着这些东西的破箱子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杨叔连忙把他的老婆招呼回屋内,商量张小米送过来的这些票证如何处理? 这可以说是意外惊喜,杨叔的儿子已经订婚了,婚期已经定到了明年五一。 当时张小米他家的房子他们没有买到手,还觉得有些遗憾。 所以花高价在别的地方买了两小间房子,现在正愁着三转一响的来路,却不曾想张小米居然为他们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了。 杨叔的老婆一边整理着这些票证,一边询问自己的丈夫,“老杨,咱们和小米他们家办事儿,你可要悠着点儿,别看老张家现在是落魄了。” “可那个张小兰找的丈夫,却是一个军官。别看现在局势缓和了,万一再过几年有什么新变化,咱们家可不能因为那仨瓜俩枣的摊上事儿。” “我这人办事你还不知道吗?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我是门清”。 “我和张小子是等价交换,刚才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这是属于帮他,要不我留的那些旧货岂能和他就这样换了呢!” “明面上帮了小米 ,其实也解决了咱家的难题,儿子明年结婚用到的东西,这回你不用愁了,现在不正好两全其美了吗?” 对于自己丈夫的这个谨慎劲儿,杨叔的老婆是十分认可的。 别看杨叔现在丢掉了工作 ,但是由于他的嘴严,事情办的仗义。 当时出事的时候并没有胡乱攀咬,这也使得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名气,达到了空前绝后。 别看他现在好像一天游游逛逛的,其实现在他一天的收入十分可观,越来越多的人找他来办事。 再说2016年的吴用,没有想到隔了一天以后 ,张小米真的给他淘换来了东西。 当那个破旧的皮箱出现在铜鼎里的时候,吴用看了之后都有些要想把自己的眼睛捂上。 吴用想:“哎呀,我的大兄弟,用得着这么夸张吗?我们这边晚上翻垃圾箱的大爷,他们用的拉杆箱也比你这个强啊?这也太破了吧?” 话虽这么说,当他和田甜把摊儿出完,料理完日常营业所有的事情。 这才和田甜打了声招呼,拎着那个破皮箱上了小阁楼。 打开箱子,首先是张小米给他写的一封信,对于吴用给送过去的米面粮油,张小米进行了感谢。 然后说了,自己手里其实还有一块老班章普洱茶,其实说来在1980年,这种老茶售卖的价格也将近达到了100元。 这当然是张小米虚报了,当年他父亲手上的那块老班章普洱茶,通过杨叔只是卖到了50元钱。 现在的价格应该是能够达到七八十块,至于这个皮箱里面的东西,他特意强调了一下。 这是通过自己父亲好友弄来的,原本人家想要换两套房子,由于没有好的买家,自己上门是软磨硬泡,最后把这些东西定价到了800元钱。 这当中并没有包括张小米和吴用两个人的利润分成。 最后居然有些开玩笑的说,两人虽然都身在北京,只是相隔着30多年,你要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一下我现如今生活的地方…… 信的末尾处,写的是北极阁头条xx号。 吴用把这封信折了折,小心的揣入了自己的衣兜内。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箱内的实物上。 别看箱子破,但里面的东西却包裹得非常好,箱子里边也十分的干净。 最上面是一副对联,字体挺大的,大概能有吴用他的手掌大。 这一回他把阁楼上面的所有灯都打开了,这两个对联细看下来以后,找到了书写人的落款。 这副对联是行书,虽然简简单单的10了个字,但他用手机照完相进行收索,这才明白这两个对联的意思。 当他把“梁章钜”这三个字,输入到度娘里边进行检索的时候,居然把他的手机吓得掉在了地板上。 第25章 鉴赏大会召开 吴用看着眼前这四套从那个破旧皮箱内拿出来的宝贝,心里像揣了个小鼓,咚咚直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盘算。通过一番缜密的线上调研和资料比对,结果让他又惊又喜。 梁章钜的行书对联,市场认可度极高,作为清代学者书法,价格坚挺,绝无可能低于十万。 顾春福的浅绛山水立轴,虽是地方名家,但画功精湛,估价轻松超过二十万。 而那只与他之前查到的记录极为相似的清雍正粉彩山水纹瓷瓶,前两年的成交价就在二十多万徘徊。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套霁蓝釉描金茶具。网上虽找不到完全相同的“五件套”。 但将壶、杯、托、盘拆分开来比对相似品,他保守估计,这套完整且品相上乘的茶具,理论价值很可能突破三十万! “必须利益最大化!”吴用下定决心。他立刻想到了钱胖子那四通八达的人脉网络。 一个好汉三个帮,在古玩这行,信息扩散的速度直接决定成交的价格。 得益于去年被割了韭菜的短视频剪辑课,他好歹学了些皮毛。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计划为这四件宝贝精心制作一个短视频,再请钱胖子发到他的朋友圈——那里汇聚了本地古玩城的各位老板和实力雄厚的收藏家,一旦发布,影响力必然呈几何级数扩散。 说干就干。然而,想得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让吴用累得腰酸背痛。一个仅仅一分钟的短视频,他足足耗费了四个小时。 为了展现藏品最美的一面,他对每件物品都精益求精,从不同角度拍摄了二三十张照片,试图在手机像素有限的条件下,做到优中选优。 在剪辑过程中,他也为每件宝物附上了深思熟虑的注解,这使他对它们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其实说来,吴用这个门外汉在网上搜罗的这些信息并不完整,而他那个破手机拍出来的东西也是模棱两可。 可有的时候,越是这种云山雾罩的东西,越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最后,他为精心剪辑好的短片配上了舒缓的古典音乐。连续播放两遍审视成果后,他非常臭屁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完美!” 当天晚上,钱胖子的朋友圈如期更新了这条视频,而吴用也十分懂得进退,他是选在钱胖子他家那个店,眼看就快关门了他才过去。 这个时候他的好朋友赵胖子已经提前离开古玩店回家了,虽然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在微信里边和钱胖子讲,但是吴用觉得这样不礼貌。 并且让钱胖子感到意外的是,吴用这小子并没有空手来,而是给他带来了一条软中华。 同时他也告诉钱胖子,这些东西是自己同学家的,和前几天卖出去的邮票是一家的。 同学家里现在急着用钱,想把这些东西卖一个高价 ,至于明天可能要借用一下大舅你家的地方,等到东西售卖出去以后,占地费用一定少不了您的。 钱胖子,在心中对于吴用又高看了一眼,自己外甥的这个小朋友,事儿办的绝对漂亮,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以前自己还真是打眼了。 他的朋友圈里,不光有古玩城的同行老板,并且还有身家丰厚的企业主、收藏家。这一石,果然激起了千层浪。 第二天,钱胖子的店铺简直人山人海,闻讯而来的藏家挤满了不算宽敞的店面。 说实在的,钱胖子自己看着这套成系列、有传承的精品也眼热,很想自己吃下来。 但碍于自己外甥赵莽(赵胖子)与吴用那层微妙的关系,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截胡。 不过,作为精明的商人,他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引流机会。 他顺势将自己店里压箱底的好货都摆在了大厅显眼位置。 还真别说,借着这股人气,竟然真让他成交了好几件,乐得他合不拢嘴。 来看货的人里确实藏龙卧虎,有几位正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和国画专业的老师。 他们对于这种来源清晰、能体现特定历史时期文人生活与交往的成体系收藏,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极高的评价。 除了几位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和国画老师,人群中竟还混杂着两位在业内声名显赫的人物。 一位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资深估价师毛先生,另一位则是以眼光毒辣、收藏丰富着称的业界大佬叶先生。 他们不像其他看热闹的人那样喧哗,而是沉默而专注地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一件一件地仔细端详,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他们的存在,无形中为这场非正式的“品鉴会”定下了专业的调子。 始终有10多人围在这俩人的周围,看样那位毛先生和这些企业老板都十分的熟悉,相互之间的问答都是有来有回的。 别看毛先生是嘉士德的首席拍卖师,但是最终那些东西依旧是要卖给国内这些有钱的老板的。 其实今天他过来也是无意之举,但是他路过这里,发现有许多熟悉的大老板在这里,他才提议进来的。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缜密审视与低声磋商,那位拍卖行的估价师毛先生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用他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说道。 “吴先生这套藏品,传承有序,品相完好,风格统一,极具文人收藏体系的价值。我们初步评估,一会儿进入到拍卖的环节,起拍价定在200万。” 说到这里,小老头居然停了下来,只见他满脸含笑,环顾了四周一下,当他看到钱老板的时候,对他招了招手。 然后又对着满屋的众人说道:“你们这其中,有没有哪位老板想要详细的听一下,这些东西拆开来说,每一件的出处,以及每一件具体的价值。” 对于这些老板来说,这种大开门的东西非常少见,用作收藏来的话,绝对是值得的。 于是人群中就开始乱七八糟的说道,“毛师傅,您给我们详细的讲一下吧!我们其中无论一会儿谁买了,辛苦费一刀,绝对少不了你的。” 这时候钱胖子已经交代伙计去拿东西了,听到这些人乱哄哄的乱讲,连忙拉了拉吴用的衣服。 第26章 顾文彬的风骨 吴用这两年在古玩市场,耳濡目染学了很多的规矩,他知道钱胖子提醒他,该他表示诚意了。 于是吴用把自己的手高高举起,用力的挥了挥。 “毛师傅,我在这里谢谢您了,一会儿如果成交的话,你老的茶水费,我给您包上两刀。” 这时候在店铺的一角,钱胖子的伙计已经用方凳,搭起了一个两米见方的一个高台。 毛师傅上了台以后看到吴用在那依旧朝他挥手。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朝着那个方向抱了抱拳,“谢了小兄弟。” 其实说来,按照惯例的话,这一次的鉴赏会,他是属于不请自来的。 吴用,就算把东西卖了,不给他掏讲解费用也没有毛病,如果他开讲之前 ,要是真的没有得到卖主的应允奖励。 那么,他讲出来的东西就不一定是什么样子的了,就算这些老板都想抢着买这些东西,他也会几句话把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打压下去。 其实,吴用也完全可以按照那些老板给出的价格,现在喊自己也给一万块钱。 但是吴用觉得,学人家的话,起不到震撼的作用,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出上两万块钱给这位毛师傅。 他总归会为自己多讲几句好话的吧,要不到时候他怎么好意思找自己要钱呢? 还真被吴用给猜对了,接下来到了讲解的过程。 吴用挤到了台前,首先把那个画轴递了上去。 毛师傅接过去,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把这个画轴打开,让下边的人观看。 “开始之前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文彬到底是谁?这里并没有哪件作品是他的,为什么跟他挂上号之后,这些东西就身价暴涨涨了呢?” 台下的议论声立马小了许多,别看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古玩城的人,可真正了解顾文彬的人还真的不多。 这可是一个增长知识的好机会,所以大家听得都十分认真。 只听毛先生讲:“清雍正年间,顾文彬先期在朝堂做官,但是看不过官场那些蝇营狗苟之后就辞去了官职。 返乡之后,受朋友之托担任了苏州盐商的幕僚。 日常生活中他是位深藏不露的书画收藏家。凭借主持盐务积攒下的财力,他秉持‘仿御窑品味’的目标,搜罗各类文房、书画与茶具,进而构建起兼具‘可居、可赏、可游’特质的文人生活场景。” “现在大家应该明白了吧?顾文彬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主要是他开创了一个流派。” “这些藏品均来自他的直接购藏或友人馈赠,并在家族中代代传承。” “如果查阅典籍的话,你们会发现,最近的这几百年里,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和达官贵人,都以能够去顾氏祖宅瞻仰而感到光荣。” “归根结底就是去看顾文彬收藏的这些东西,顾氏这几百年来经久不衰,也完全是因为顾文彬的这些藏品所凝聚的力量。” 说到这里,毛师傅哈哈大笑,众人不明所以然。 只听他接着说道,“今天也就是我来讲解,因为我知道的东西在书本上并没有,这应该是属于野史。” “这些东西无从考证,说出来以后,大家别叫真”。 “再说这个顾春福(1796-1868),苏州吴江人,据传是顾文彬的族侄(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举人,工山水,师法元人黄公望、倪瓒,尤擅浅绛。” “顾春福为清代“吴门画派”小名家,浅绛山水精品存世仅十余件,我经手拍卖过两件,一件卖了35万,另外一件卖了43万。”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毛师傅继续说:“这幅画纵138cm,横50cm,纸本浅绛,绘秋江暮景。” “枫叶似火,芦苇摇曳,一叶扁舟横于波心,渔翁戴箬笠收网,远处山寺隐现。” “题款“仿大痴老人秋江晚棹,道光庚寅(1830年)秋九月,为文彬叔祖作”,下钤“顾春福印”“子瑜”白文印” “我这里要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文彬字“子琛”,族谱中顾春福称其为“叔祖”。 “据传,顾春福为感谢顾文彬资助科举,特意绘制这幅画相赠,顾文彬将其挂在苏州老家书房“味经堂”。” “现在重点来了,这幅画。刚才我已经和叶先生两个人仔细甄别过了,如果要送到拍卖会的话,起拍价最低40万。”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毛师傅突然又插上了一句,“顾春福存世的画作一共也就十多幅,现在是卖一幅少一幅。” 说完,他朝着台前的吴用深深的看了一眼。 把这幅画递还给吴用,接下来就是那副对联了。 接过了吴用递上去的对联,毛师傅把对联全都打开,双手举着面向了台下。 “写对子这个人叫做梁章钜(1775-1849),福建长乐人,清代名臣、学者,工书法,尤擅行书,风格融合颜鲁公的厚重与赵孟頫的秀逸。” “此对联纵132cm,横32cm,纸本,用清代“夹江竹纸”书写,墨色浓淡相宜。” “内容是 上联:删繁就简三秋树 下联:领异标新二月花 这可是梁章钜的名句,题款“文彬先生雅正,嘉庆丁卯(1807年)夏,梁章钜”,下钤“梁章钜印”“茝林”朱文印(梁章钜字“茝林”)。 这时候毛师傅在台上又清咳了一声,屋内屋外的嘈杂声音,变得小了一些。 “我在这里再闲聊几句,这副对联是梁章钜在顾文彬五十岁寿辰时,亲笔题写并装裱成轴赠予他的。” “多年前,两人曾经在翰林院共事五载——顾文彬因性格“过于方正,不懂官场迂回”,虽政绩平平,却因学识渊博、藏品丰富,在文人圈中声望极高。” “梁章钜则长袖善舞,既是能吏,亦是藏书家、楹联大师,两人一静一动,却因对古物的共同痴迷成为莫逆。” “我家里正好有本先人回忆随笔,记载着当年顾文彬50岁寿宴是设在他苏州的“味经堂”书房,没有官场客套,只有十余位同僚好友围坐。” “那时,梁章钜借着酒意,写下了这副对联:“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 第27章 毛师傅的口才 “众人皆赞,顾文彬却盯着对联沉默许久,最后拍着梁章钜肩膀笑。” “你这是说我这‘榆木脑袋’,在官场活了半辈子,倒活成了‘秋树’和‘二月花’?” 梁章钜摇头:“非也!‘删繁就简’是你的本心,不屑钻营;‘领异标新’是你的眼界,不随流俗。能在浑浊官场守着这两样,才是真本事。” 台上的毛师傅娓娓道来,台下的众人听得如醉如痴,等到他讲完这一段,房间的内外居然传来了一阵阵发自内心的鼓掌声。 毛老头很享受此时众人对他的仰慕,继续讲解道:“顾文彬之后在户部当主事时,因拒绝参与“火耗归公”的灰色账目,差点被罢官。” “任地方官时,他把衙门文书简化到“一张纸说清事”,被同僚笑称“书呆子”。” “但这副对联却道破了他的生存哲学:与其在官场倾轧中“做加法”(攀附、应酬、钻营),不如在内心做“减法”——只保留读书、鉴宝、与知己论道的纯粹。” “就像深秋的树,抖落枯叶,只剩遒劲枝干,反而更显风骨。” “现在我来总结一下,梁章钜书法存世量较少,对联精品每幅约30-40万,此联为“赠友之作”,有明确上款,附加值更高。” “这副对联不再是简单的书法作品,而是顾氏家族的精神dNA。 对顾文彬而言,是官场失意的慰藉,是文人风骨的自况。” “经过我和叶老的综合评定,这副对联起拍价格是35万。”毛老头话音刚落,台下便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估值的高低,也有人对顾文彬的故事感慨不已。 这时,角落里一位年轻人突然挺了挺身子,大声说道:“毛师傅,您这估值可有点问题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毛老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问道:“哦?那你说说,问题出在哪?”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指着对联说:“这副对联所承载的顾氏家族精神价值,岂是能用35万来衡量的?” “它是一种文化传承,一种精神象征,其意义远远超过了金钱。而且,这明确的上款和背后的故事,更让它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我认为,它的价值应该更高。” 年轻人的一番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毛老头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他露出了微笑,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你可能没有仔细听我说过的话。” “今天在场的所有朋友,我和叶老师所评估出来的价值,只是一个预估价,也就相当于拍卖会的一个起拍价……” 台下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挥着胖胖的小手,嗡声嗡气,接着说道:“现在根本就不是计较价格的时候,一会儿卖东西的时候,谁有能耐谁就使呗,价高者得嘛!” 年轻人被这位王老板,用话语噎了一下,觉得很没有面子,刚想要回嘴。 人群中一位高大威猛的大汉突然爆喝一声,“你们真是闲的蛋疼,现在又没到售卖的环节,都他娘的闭上鸟嘴……” 大汉的气势很吓人,有认识他的人也知道这个主确实不好惹,场面又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吴用回头朝着大汉看了一眼 ,两人之间相互点了点头。 大汉名叫沈砚,是朝阳区这边的一个顽主,在古玩市场这边也有店铺。 虽然现在已经不太实行打打杀杀了,但是每当古玩市场出现什么状况的时候,各个店铺的老板依旧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位砚爷,他也就隐隐约约成为了古玩市场这边的头马了。 现在又轮到毛师傅在台上讲解那个瓷瓶了。 吴用把瓷瓶递上台,毛师傅并没有自己亲自伸手接,而是让他把那个瓷瓶直接放在了一个高台的桌子上。 毛师傅笑着对台下说,“我发现台下的朋友们,有很多我认识的都是这个古玩市场经营瓷器的,一会儿我哪里讲的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够指正出来。”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瓷瓶,瓶身绘的是“寒江独钓图”。 江面以淡墨留白表现空阔,远山仅勾轮廓,近景枯树斜插,渔翁戴斗笠坐于石矶,笔简意远,深得雍正“尚朴”之风。” 说完这些毛师傅用双手把这个瓶子拿起来,把瓶底儿对向了台下的所有人。 只见底款写着“雍正年制”青花楷书,外加一圈双方框。 毛师傅询问众人,“你们觉得,这个瓷瓶已经有了宗室定制的特殊标记,是不是说这个瓷瓶属于官窑了呢? 所有人还真的都是这么想的,这其中也包括了吴用。 可是毛师傅接下来的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说道,“如果你们都想着这个瓷瓶是官窑的,那你们就是想错了。” “不是官窑的瓷瓶,是不是说价格就应该便宜了,你们又想错了。” “因为这个瓷瓶属于半官窑半平民的,也恰恰是如此,它的价格反而比正常官窑的价格高上了不少。” “大家想听的话,现在我给大家好好的分析一下。” “毛师傅你说吧,我们正好长长见识……” “毛师傅辛苦你了,一会儿我安排你喝酒……” “毛师傅,今天可不许编故事,就实打实的讲,可不许骗人……” 毛师傅没有回应众人,朝着吴用这边轻微点了一下头。 这才开口说道:“刚才我和大家曾经说过,顾文彬辞官回家以后,受雇于一位盐商。 因为主持盐务积累起来许多财富,由于他羡慕雍正御窑的风雅,特命景德镇御窑厂“官搭民烧”定制一批文房瓷器,我手上拿的这个瓷瓶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在当时来说属于大不敬,后来雍正皇帝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是雍正皇帝并没有责罚顾文彬,只是朝他要了一些烧制的瓷器。 雍正在顾文斌手里拿的这批瓷器,后来都赏给了底下的大臣。 “比方说 ,雍正帝就曾经拿着顾文彬所制出来的瓷器,赏赐给热河都统博尔济吉特·明安。” “明安为镶黄旗蒙古贵族,曾随康熙亲征噶尔丹,雍正继位后调任热河,负责管理避暑山庄事务。” 雍正为了奖励他,就从顾文彬送来的瓷瓶中挑了一个,秋山行旅图瓷瓶送给了明安。而明安将此瓷瓶视为珍宝,世代相传。 第28章 有人质疑 “我之所以提到那个瓷瓶,主要是因为那个瓷瓶是从我手中卖出去的。” 底下又有人开始议论,毛师傅仿若未闻。 继续侃侃而谈,“那可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珍品,那个瓷瓶采用“高远法”与“平远法”结合,瓶腹绘层峦叠嶂的秋山,山脊以淡赭石勾勒,山坳处点染朱砂红叶,远山以花青晕染,营造出“秋山明净而苍茫”的意境。” “山径蜿蜒处点缀三两旅人,或负笈独行,或驱驴缓辔,人物仅指甲盖大小,却衣纹清晰,姿态生动,呼应元代山水画“以小见大”的文人意趣。” “古松枝干以“蟹爪皴”笔法勾勒,松针以浓绿点苔,枫叶以胭脂红层层叠加,局部点缀钛白提亮,展现“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绚烂……”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带入了那种意境中,毛师傅突然止住话头,干笑了两声,“各位朋友对不住了 ,小老头跑题了,咱们现在说说我手中这个瓷瓶。” “根据刚才我和叶老师两个人仔细的甄别,我手中的这个瓷瓶,无论是在烧制手法、胚胎的制作 、以及绘画工艺上……与我之前介绍的那个瓷瓶应该是同一批。” “也就是说 ,这应该同为一个窑口,不仅绘画的师傅是同一人,有可能连烧制的师傅也是同一人。” 众人对于他的专业性都十分的认同,但是那些财大气粗的老板却有些茫然了,几十万的东西,终归是要说出123来吧! 对于这一点,毛师傅也可能是意识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反而是十分委婉的说道,“钱老板啊!你这个店面还是有些小啊!你看看门外还有那么多的朋友没有进来,你这不是影响我正常发挥吗?” 钱胖子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摸着自己大光头说道:“各位老兄弟见谅,这是我失礼了,一会儿毛老师讲解完,如果有人相中小店内的小玩意,我在这里承诺一律打9折。” 不愧是商人,钱老板居然在这里打起广告来了。 直到他讲完,毛师傅这才把垂下的双手又重新举了起来。 而那个花瓶依旧在他双手上拿着,“这个画师的画工,真的是我平生未见,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画师以淡墨先勾出江岸轮廓——近景是浅滩,碎石隐现;中景江面开阔,寒雾弥漫;远景山影朦胧,仅露半座峰尖。” 原本在屋内那些专攻瓷器的各方大佬,都暗暗发力朝着毛师傅身边挤去,都想尽力的仔细看一下他手中的这个瓷瓶。 “大家应该能够看到,这个瓷瓶的粉彩是特有的“玻璃白”打底,让江雾呈现乳白渐变,由近及远愈发清透,似有冷空气在瓶身流动。” “离得近的朋友,可以看一下这个瓷瓶的细节。这个画中,舟身仅容一人,渔翁坐于船头,身形微侧,斗笠半侧,蓑衣褶皱用细笔勾勒,淡粉描边。” 远处的人想要看清楚,而离得近的那些人纷纷掏出手机,对着这个瓷瓶开始拍摄起来。 毛师傅的嘴角渐渐扬起,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是不徐不缓“这个钓鱼翁,他手持钓竿,竿头悬线垂入江中,线尾以极细的青金石蓝点染水纹,似有鱼咬钩的微颤。” “最妙是面部——未施粉黛,仅以淡赭石点染颧骨,眉峰微蹙,目光专注,虽小如米粒,却神态鲜活,像要从瓶上走下来。” 所有人又听到有些痴迷起来,这可能就是语言大师的魅力。 这位毛师傅拿捏人心的能力不可谓不强。 到了此时,毛师傅的神情变得郑重了一些,“我之前说过的清雍正 粉彩“秋山行旅图”山水纹瓶 ,好多年前售卖的价格就是32万 ,而现在我手中的这个瓷瓶起拍价,我觉得35万应该正合适。” 毛师傅的话音刚落,后排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嗓音:毛老师,您说这瓶子起拍价就达到了35万,可雍正官窑粉彩存世量那么大,怎么证明这不是民窑仿品?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角落。说话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这是琉璃厂有名的老烟斗,专门替富豪掌眼的古董掮客。 毛师傅嘴角微扬,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笑意更浓了两分。 “真是天助我也,我还想着怎么往后拖一拖,这顾家真不靠谱,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来人呢,老对头啊!谢谢你。”毛师傅的心中如此想着。 手中却将瓷瓶缓缓转向老者:您看这釉面开片,金丝铁线形如蟹爪,这是典型的特征。” “再看这底款雍正年制六字楷书,笔锋藏而不露,起落处有顿挫感,绝非后世臆造。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老者凑近,放大镜在瓶底游移片刻,忽然咦了一声:这圈火石红...像是自然氧化形成的。 老烟斗身后站着位身穿“阿玛尼”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的翡翠扳指挂件折射着冷光。 他突然插话:我上个月在香港苏富比拍过件雍正珊瑚红地开光花鸟瓶,成交价才二十八万。 毛师傅不慌不忙地从工具箱里取出个微型手电筒,将光束斜斜打在瓶身上:这位先生请看,瓶身用的是玻璃白打底,这种技法在雍正朝极为罕见。您看这渔翁斗笠的反光,层次感是普通粉彩达不到的。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前排穿唐装的老者突然举起手机:我让故宫的朋友查了,雍正七年景德镇御窑厂确实有玻璃白试烧记录,那年总共就出了三件成品。 老烟斗的放大镜移到渔翁面部,声音突然发颤:这...这眼神怎么像活的? 毛师傅轻笑:这正是画师的高明之处。您注意看渔翁眉骨的阴影,用的是墨分五色技法,在粉彩里能做到这点的,整个清代不超过五人。 “这种瓷瓶只所以少,主要是那些“仿照”大师们,根本就掌握不了这种技能。” 人群中有几位瓷器店的老板,不仅在暗中咧了咧嘴角。 第29章 毛师傅大讲堂 “老毛今天是怎么了?”跟随他一块儿来的那位叶大收藏家,此时的眉头是越皱越紧,他觉得今天的毛师傅处处透着古怪。 两个人相交几十年,他是从来没有见过毛师傅如此的兴奋,因为作为一位顶级的估价师,毛师傅不应该如此的推崇现在正在介绍的这套东西。 这在明眼人眼里,这有一种夸夸其谈的感觉。究竟为什么?老叶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如果单独说为了吴用给出的那2万块钱酬劳,你现在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就比方一个身家万贯的人,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只为了万把块钱,卑躬屈膝的事情来。 这边叶老爷子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的头尾,那边毛师傅和“老烟斗”之间的探讨 ,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高台后的窗户将八月底上午的阳光毫无保留的迎入,映在铺着大红绒布的展台上,亮堂无比。 吴用小心翼翼的将茶具一一摆放妥当。 远远望去,最抓眼球的就是那抹深邃的蓝——不是那种发灰的蓝,而是像深夜海面倒映着星光,透着股沉静又贵气的光。 壶、杯、托碟、浅盘摆成一圈,金色的花纹在蓝底上若隐若现,像给每件器物都镶了道“金边”,整体感觉既端庄又华丽。 高台下的那些人,离这些茶具最近的人也就一米多,有几人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把揣回兜的手机又重新拿了出来 ,在那自顾自地照起相来。 只见那只梨形壶,最显眼的是通体的蓝釉——看上去像玉石一样光滑,没有一点粗糙的地方,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把“冻住的蓝水”做成了茶壶。 壶身侧面缠着一圈金色的花纹,仔细看是“缠枝莲”:弯弯曲曲的藤蔓上,莲花有的刚打苞,有的正盛开,花瓣尖上还带着露珠似的小凸起,金线细得像头发丝,却一根都没断,连叶子上的叶脉都画得清清楚楚。 壶嘴和把手是分开的:壶嘴短而圆润,像个小龙头;把手雕成“如意云头”,边缘也描着金线,握在手里应该很舒服。 “我的天,这蓝釉……”一个主攻瓷器的店老板喃喃自语,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那眼神,活像流氓见到了大美女一般。 只见红绒布上的小杯子更绝,杯口是微微外撇的“葵口”,像花瓣一样,杯壁上也画着同样的缠枝莲,金线比壶上的更细。 凑近看能看清莲花的花瓣是“双层”的,外面一层大花瓣,里面一层小花瓣,叠在一起特别立体。 后面的人急的直跳脚,台子附近的人则是翘起脚尖,只见那托碟是圆形的,比杯子大一圈,边缘也描着金线,中间凹下去刚好托住杯子。 整套下来,壶、杯、托碟的花纹都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看着就特别“讲究”。 过了能有足足五分钟,毛师傅这才从台子的后边,站在了这个展示桌子旁边。 他满脸笑意的看着台下的众人,“各位,这套茶具,还入得了眼吧?” “毛师傅,你就别卖关子了!”台下立即有人高声接话,“这宝贝到底什么来头?快给大伙讲讲!” “就是,这品相,这工艺,绝了!” 毛师傅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这可是一套难得的宝贝。但是历史典故在场的老少爷们却有许多人知道,只不过你们是应该没有见到实物而已。” 说到这里,毛师傅居然对着那几位大学的教授微微的又抱了抱拳,“献丑了,说到专业还是那老几位,一会儿我哪里说的不周全的地方,希望大家给个面儿。” “这套茶具,在大学的历史教材中曾经提到过,名字叫“雍正回礼”。” 那几位大学教授,听到毛师傅说这话,才恍然大悟。 但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询问身旁的人。 毛师傅也不卖关子,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把杯子底儿朝向了大家,示意所有人看那上面的名款。 “各位朋友看到了吗?这套茶具的落款是“养和堂”。” “对于这个名讳,内行人基本上都知道,但是在场的依旧有许多人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我就简单的介绍一下。” 现在不仅仅是老叶头感到了惊奇,就连那些古玩城的各大店铺老板也慢慢的感到了不对劲。 “这位毛师傅想干什么?不是想在这里开班授课吧?” 其实现在说来,毛师傅也是浑身难受。台下那些人的异样眼光,他也全都看到了,可是现在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但是屋内的那些吃瓜群众,确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顶级专家呀,平常只能够在电视中才能看到的。 只听毛师傅继续说道:““养和堂”是乾隆朝宗室允禧的专属堂号。允禧作为康熙帝第二十一子、乾隆帝异母兄弟。” “他不仅是宗室亲王(封慎郡王),更是清代着名书画家、诗人,工山水、花卉,与郑板桥等文人相交,其堂号本身就是“皇家审美+文人雅趣”的双重象征。” “这个清代宗室器物(尤其是茶具、文房)多为内务府御窑定制,纹饰、款识、工艺均需符合宗室规制,非民间窑口可仿。” “允禧作为“书画宗室”,其定制茶具必然融入个人审美(如缠枝莲纹取“连绵福寿”之意,描金工艺彰显贵气),自带“名人效应”。” 毛师傅虽然在台上讲的唾沫星子横飞,但底下有两位属于暴发户的小老板却不以为然。 只听得他们嘀咕着,“就这,那也不足以让这套茶具起拍价就达到100万吧!” “这老头儿在台上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卖家请来的托呀……” 毛师傅似乎听到了那两位小老板的嘀咕,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二位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今天是我兴致高,改天换个时间、换个地儿,除非你们给我弄他七个碟子八个碗,要不休想听到好东西。” 大家一笑而过,谁也没有把这些话当真。 第30章 毛师傅最后的坚持 “烧制瓷器离不开景德镇的窑口,而在清代,景德镇御窑厂,那可是皇家的地盘。” 说到这里,台上的毛师傅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台下鸦雀无声,众人仿佛回到了小学课堂,台上的老师虽然慈祥,但无形的威仪让所有人都成了专心听讲的乖学生。 “事情就有这么巧,”毛师傅放下水杯,继续讲述,“我们故事里的顾文彬先生,与当时景德镇的督陶官“赵督陶”私交甚笃。” “彼时,御窑烧制的霁蓝釉虽已极尽精美,但偶尔仍会因进口钴料不纯,使得釉面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灰色‘浮光’,是为美中不足。” “顾文彬此人,于金石瓷器的鉴赏与工艺上,可谓痴迷。” 他便将自己苦心搜集来的云南高纯度钴料献予赵督陶,并共同改良了描金工艺——采用‘沥粉贴金’法,将金粉调入胶液,用特制工具挤出线条,使得缠枝莲纹的金线细若游丝,且在转折处毫无断笔之忧。” “我们今天能有幸得见如此完美的霁蓝描金器,实则应感念顾先生当年这份超越工匠的执着与贡献。” 毛师傅言语间流露出真诚的敬意,他稍作停顿,将略微发散的思绪拉回。 “话说回来,窑厂工人依此新法,精心烧制出一批样品。顾文彬挑选了其中最为出色的两件,赠予赵督陶以表谢意。” “赵督陶见之,惊为天人:‘此等釉色与金彩,其精妙处,竟似更在常规御瓷之上!’ 他不敢专美,遂将这份厚礼,转赠给了与他交好、恰在江西巡查的一位钦差马大人。” “随后,马大人回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此事竟传至雍正皇帝耳中。” “皇上对这两件堪比乃至超越御窑的瓷器产生了浓厚兴趣,当即下旨,命马大人将瓷器呈送宫内。” “雍正帝细细端详这精美绝伦的瓷器,爱不释手,同时对能贡献此法的顾文彬也产生了好奇。” 台下一个心急的小老板忍不住低声插嘴:“那还不简单?皇帝一道圣旨,直接把顾文彬叫到宫里问话不就完了?” 旁边立刻有人不满地打断:“兄弟,你话咋这么密呢?好好听毛师傅讲!” 台上的毛师傅听到了这番对话,微微一笑:“这位朋友说得在理。按常理,雍正帝确有此意。” “然而,那位马大人却出言劝阻。他告知皇上,顾先生已然辞官归乡,成了一介闲云野鹤。当初辞官,便是因不喜官场拘束……” “雍正帝闻此,便打消了宣召的念头,改为八百里加急,直接派人询问顾文彬瓷器改良的秘诀。” “顾文彬倒也光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且当即让管家备车,将自己在景德镇官窑烧制成功的瓷器,分出一大半,统统送往了京城。” “雍正帝本就推崇‘务实创新’,见到顾文彬进献的改良瓷器后,龙颜大悦,赞道:‘民间匠意,竟能补宫廷工巧之不足!’ 他非但没有怪罪顾文彬‘越界’,反而对其才华见识十分赏识。” “不仅厚赐金银,更将自己珍藏的这套‘养和堂’款茶具,御赐给了顾文彬,以示褒奖。” 讲到这里,毛师傅脸上的笑容忽然明媚了两分。 一直留意着他的叶老头心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望去,果然看见毛师傅的司机兼助理正举着手机,朝他微微点头。 台下多数人并未察觉这个小插曲,只觉得毛师傅的语调似乎轻快了许多。 “各位老板,同行,最后我再多说两句题外话,接下来我们就正式进入今天的拍卖环节。”毛师傅朗声宣布。 “毛师傅,您尽管说!” “毛师傅,再讲点吧,我们还没听够呢!” 人群中响起几声捧场的呼应,当然,也不乏有人在心中腹诽:“可真能捧臭脚……” 台下心思各异,毛师傅却依旧从容。 “此类‘养和堂’款茶具,最初仅为允禧王府及其核心幕僚使用,后世随着宗室没落,才零星流入市场。” “但大多被拆散零卖,能像眼前这样,凑齐‘一壶、四杯、四托、一盘’完整套组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各自飞快地计算着其价值。 “在场诸位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嘉士德的估价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清代宗室御窑茶具’在市场上属于‘顶级硬通货’。” 毛师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天,我愿以我的职业信誉为此套藏品背书。” 这话让台下的吴用心脏狂跳,兴奋得手心冒汗。 经过毛师傅这番抽丝剥茧的讲述,这套茶具的价值已如坐火箭般攀升。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钞票正向着他的钱包飞来。 “这套茶具,是顶级藏家、大型美术馆、家族基金会用以彰显品位与实力的‘身份象征’。 尤其它关联允禧这位‘文人亲王’,使其兼具历史、艺术与文化三重价值,比单纯的‘御窑’标签更具收藏吸引力。” “不妨给各位提供一个参考,” 毛师傅抛出了最关键的数据,“就在去年,由我本人经手的一件乾隆朝宗室茶具——仅仅是一只带‘慎郡王’款的单杯,落槌价已超过五百万元。” 已经有人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验证这条信息。 此前那些还显得成竹在胸的企业老总们,此刻面色都凝重了许多,不再如开始时那般自信从容。 这段话是毛师傅的“阳谋”,他肚子里的货已倒完,等待的买家却还未现身。 他必须用最重磅的数据提前点燃市场热情,为即将开始的拍卖蓄足马力。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我的天!照这么说,光是这套茶具,就值上千个了吧?” “这‘百万起拍’简直是白菜价啊!待会怕是要抢破头……” 许多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意识到这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算范围。 这套茶具的价值,是“皇室血统的文化溢价”、“顶级工艺的物质价值”、“极致稀缺的市场供需”与“顾氏传承的故事赋能”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31章 拍品落地 今天毛师傅不遗余力讲解的,早已不只是一套茶具,而是清代宗室生活美学、御窑工艺巅峰。 乃至文人雅趣传承的浓缩载体——在顶级收藏市场上,这样的“文化孤品”,永远不缺一掷千金的买主。 毛师傅站在台上,看似悠然地喝着茶,但若有心人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已频频飘向大门方向。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位衣着极为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几名黑衣随从的簇拥下,悄然现身。 毛师傅的那位助理,正快步上前,低声向来人汇报着什么。 到了此时,老叶头这才通过种种迹象,明白了毛师傅的心意。 知道了结果,再看毛师傅在那指挥着准备开始拍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一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有那不要脸的,居然给你剧透了。 就算剧情演绎的再好,心中的期盼也大打折扣。 钱胖子居然给毛师傅找来了一块惊堂木,只听得“啪”的一声“起拍价两百万”,如同在滚油中溅入冷水,现场瞬间沸腾。 “两百二十万!”一位本地藏家迫不及待地举牌。 “两百五十万!”后排一位实业老板声音沉稳。 “三百万!”电话委托的专员毫不示弱。 价格数字在一声高过一声的竞价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落槌前的追问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钱胖子假假的,报了一个500万,叫价很快就被突破了。 他对着赵胖子咧了咧嘴,“大舅我,牛逼不,我也是叫过500万价格的人了……” 赵胖子一脸无语的望着自己的亲舅舅心想,“啥也不是,只敢混水摸鱼,有能耐你直接叫个二千万。” 这话他也就心中想想,他可不敢说出来,连做梦都不能说,大舅知道的话,一定会把自己活活打死的。 竞争达到了白热化,举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深思熟虑和沉重的呼吸。 “五百八十万!”一位知名美术馆的代表咬牙喊道。 “六百万!”之前那位实业老板面沉如水,显然志在必得。 当价格突破八百万大关时,场内只剩七八位顶尖藏家在角力。 令吴用没有想到的是,那位他加过微信的老白头居然也在这个阵营里。 每一次举牌都引来一阵低呼,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价格一路狂飙,冲破千万大关,最终在 一千两百万 的价位上,毛师傅的语速放缓,惊堂木即将落下…… “一千五百万。” 一个沉稳如磐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压倒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悄然立于门前。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让常人晕厥的数字。 “是顾氏集团!那位是顾弘毅先生,顾氏建筑与文化产业的掌舵人!” 台下有见多识广者失声低呼。 这一下,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顾氏?那个国际性的大财团?听说掌舵的是一位百岁老太太,产业遍布全球!” “从远洋货运到国际贸易,势力盘根错节,光是国内这一支,市值就近百亿了!” 纷乱的议论声中,一个更为惊人的内幕被透露出来:“你们不知道吗?这位顾弘毅先生,正是顾文彬的第七代嫡孙!” “顾家那位老太君定下铁规:后代子孙,谁能寻回流散在外的先祖核心收藏,谁便是下一任集团掌舵人!这不仅是买卖,更是家族使命!” 真相大白!这套藏品对顾家而言,已非文物,而是通往权力顶峰的钥匙!其意义,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场内尚有藏家具备加价实力,但听到这里,纷纷黯然收手。与一个家族的百年使命竞争,既不明智,也毫无胜算。 价格,就此定格在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如巨浪般将吴用淹没,远超他最疯狂的梦想。 然而,在这极致的狂喜之下,一丝微小的不甘悄然滋生——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他与这段历史的奇妙缘分,仿佛被这巨大的金额简单粗暴地买断。 顾弘毅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吴用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他并未因交易达成而倨傲,反而缓步走到吴用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举动。 “吴先生,”他声音温和却极具分量,“一千五百万,是顾家迎接先祖旧藏‘回家’的诚意。但我看得出,你与这些器物有真感情,不仅仅是买卖。” 他微微一顿,抛出了一个比金钱更厚重的条件: “作为对这份缘分的额外补偿,也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顾弘毅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无比,“您可以在我们顾氏集团旗下,任意一个已建成或在售的楼盘里,任选一套您心仪的住宅。” “后续的所有装修、布置,都将由我们旗下的顶级团队负责,完全按照您的喜好来。您只需——拎包入住。” 他看着吴用,眼神真诚:“希望这份礼物,能让您在这座城市,真正安下一个家。”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吴用心中那点不甘。 巨款易得,知音难求,而一个“家”的承诺,更是直击人心!这已不是补偿,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尊重与认可。 吴用心潮澎湃,郑重地伸出手:“顾先生,物归原主,是最好的归宿。感谢您的厚赠,我接受!”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仅仅是天价交易的达成,更是一个古老家族命脉的续接,与一个年轻人命运轨迹的彻底改变。吴用知道,他得到的,远不止金钱。 交接手续在顾家律师团队的高效运作下迅速完成。 当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那一长串数字时,吴用感到一阵不真实的眩晕。一千五百万,这个天文数字带来的冲击力,需要时间来消化。 顾弘毅并未随即离开,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提出:“吴先生,安家是大事。我旗下几个楼盘各有特色,不如我陪你实地走走,也好为你参谋一二。” 吴用心领神会,这份“好意”背后,不乏探寻藏品来源的深意,他坦然接受,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流。 第32章 吴用给予的小惊喜。 “顾先生,请稍等,我得接上我妹妹。” 吴用说道。 他快步回到小卖部。店内,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正在风风火火的忙着。 小店儿一如往常一样热闹。这可能就是美女的效应,那些过来游玩的游客,看到田甜的长相。 都会不由自主的过来搭讪,但绝大多数都是害羞的,只是默默的买一些东西,多看两眼这个漂亮的女孩子。 对于那些男生掏出手机,对着自己进行拍照,田甜已由最初的害羞,变得现在习以为常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洒下柔和的光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吴用,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明亮的笑容。 吴用走到她身边,自然地帮她把碎发掖到耳后,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丫头,猜猜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 田甜眨了眨聪慧的大眼睛,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而流畅地比划起来,动作优美且精准:【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捡到宝了。不过,外面刚才那么吵,阵仗不小,看来这个‘宝’还不小?】 吴用哈哈一笑,对她精准的“吐槽”早已习惯:“何止是不小,是天大的好事!走,哥带你去挑新房子,以后咱们不住那个破院子了!” 田甜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和询问,手指飞快地舞动:【新房子?你中彩票了?还是……你不是想开了,哪个富婆把你包养了吧?】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显然清楚自己这个异性大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吴用也不生气依旧是笑嘻嘻的,“咱们家那个破院子,冬冷夏热的四下漏水,我早就住够了。” 田甜小脸有些羞红,拦住了正在忙碌的吴用:“现在新房子有了,可那是你的家呀!我住进去算什么呀?” 吴用抱着东西连停都没有停,并且路过田甜的时候,用肩膀还轻轻的撞了她一下。 “你就是我的通房大丫头,你必须得跟着我,怎么滴?不愿服侍大爷我了?” 田甜的小脸更红了,心里美滋滋的,也加入了干活中。 顾老大站在店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女孩虽然无法言语,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丰富灵动的表情和精准的手语,无不透露着她的聪明与清醒。 而吴用与她的交流是如此自然流畅,仿佛那不是无声的对话,而是这世间最平常的兄妹闲聊。 得知田甜是吴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且只是无法发声时,顾老大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动容。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一个年轻人能对无法用语言回馈他的异性妹妹如此倾心照顾,这份超越血缘的守护,让他对吴用的评价不禁又提升了几分。 坐上顾老大的车,吴用像带着自己女儿逛街一样,居然给田甜拿了一袋薯片和一瓶可乐。 车子启动,窗外的繁华街景流转。最初的狂喜沉淀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田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高楼,轻轻拉了拉吴用的衣袖,用手语问道:【大哥哥,我们真的要有新家了吗?我想要一个有大窗户的房间,可以晒太阳,洗完的衣服能够快一点的晾干。】 她心思细腻,仿佛两个人的小家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吴用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是否归还目录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放心吧,丫头。” 他温和地保证,“一定给你选个阳光最好的房间。咱们的房子大着呢,朝阳的那些地方都归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前排的顾老大,“一会儿要选好了房子,请顾老板吃饭的话,今天的饭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此时的田甜已经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完全听不出来吴用是在和她开玩笑,只知道在那拼命的点子头。 吴用想要一套大房子,不仅仅是为了兑现对田甜的承诺,让她生活得更舒适、更无障碍。 更是为了给那尊能与1980年对话的三足铜鼎,提供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家”。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宽敞且私密的空间,正是安置这个惊天秘密,并以此为基础,与张小米共同开创更大未来的理想之所。 他的心中也同时在暗暗算计,给田甜治疗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至于古玩市场里的那个小店,他正打算挑个时机和田甜好好谈一下,那个小买卖干不干都没多大意义了。 但是那间小房子他会留着,毕竟那是他用一条腿换来的。 决心已定,他感到一阵轻松。他转过头,对顾老大坦然一笑,语气真诚而坚定: “顾先生,麻烦您了。我和我妹妹都希望能有个宽敞明亮的家,特别是要方便她生活起居,最好能有个阳光充足的房间。” 顾老大听了以后 ,拍着无用的肩膀说道,“小兄弟 ,我说过的话比真金还要真,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不要有任何顾虑,这些都是你应该得的。” 吴用刚才在自家的小商店,告诉田甜的是,那一皮箱的古玩让他给处理了。 他并没有告诉田甜除了这套房子,他还额外得到了1,500万。 吴用想着不能一下说出来,要不会把田甜吓到的,剩下的事情只好慢慢的透露给她了。 车流变得迟缓起来,他们乘坐的车子也同样被堵得动弹不得,趁着车内相对安静私密的空间,吴用做出了决定。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本以蓝绸包裹、纸张泛黄的《京味堂藏品目录》,双手递向顾弘毅。 “顾先生,”吴用的语气平静而坦诚,“这是在整理那些旧物时,一同发现的。我想,它理应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顾弘毅的目光在触碰到那本目录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略有磨损的绣字,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狂喜。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的记载和勾勒的器物小样,无疑是无价之宝! “这……吴先生!这真是太……太感谢你了!” 顾弘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他紧紧握着目录,看向吴用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 第33章 交还古玩收藏目录 “此物对我顾家而言,意义非凡,可以说是和那套藏品相辅相成!它是我高祖治学与收藏的心血所在啊!我这一趟跟随,真是太值得了!” 顾弘毅原本只想探听藏品来源,万万没想到竟收获了这份意外之喜,这让他觉得之前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无比值得。 吴用看着顾老大激动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决定做对了。 他微微一笑,准备顺势抛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开口前,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田甜的小手,用小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 田甜的小脸立刻泛起红晕,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却没有丝毫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传递着无言的信任。 吴用这才从容开口,语气平和地将故事引向预设的轨道: “顾老板言重了,物归原主而已。说起来,您之前或许也好奇,我一个开着小店的年轻人,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顾文彬先生的旧藏。” 顾弘毅立刻收敛了激动的神色,目光炯炯地看向吴用——这正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吴用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不瞒您说,我家是旗人,祖上也曾阔绰过,只是后来没落了。” “我家住的那地方,是早些年盖的青砖房,院子不大,算是个超小型的四合院。” “我家只占其中一间,另外三间是田甜爷爷的。” 此时,田甜的心仍因吴用方才的亲昵举动而怦怦直跳,但这并未影响她安静倾听。 她思想传统,始终认为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外无论吴用有何举动,她都不会贸然插嘴或反驳。 吴用语速平缓,继续描述:“那房子别看老旧,结构却结实。” “就在我家那间房的里屋墙上,炕头的位置,早年我爷爷就告诉我,里面有个夹层墙洞,是乱世时藏要紧东西的地方。 “通过爷爷的遗言 ,我虽然知道里面除了放着两样我家祖传的、怕丢的小物件,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他的描述细致而充满生活气息,让人很难怀疑。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我想着把老房子收拾一下,无意间才想起了那个几十年没开启过的墙洞。” “结果,就发现了那个箱子,里面正是这批藏品,还有您手上的这本目录。” 他看向顾弘毅,眼神坦然:“我之前也疑惑,顾文彬先生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家祖宅里。” “后来想了想,或许是当年世道纷乱,顾家某位后人为了保住这些宝贝,托付给了我哪位祖上。” “又或是因其他缘分流转至此,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了。如今能通过我之手,让它们回归顾家,也算是了结了一段因果。”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满族身份、老宅结构、墙洞秘藏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里面原本并没有那个“大箱子”。 吴用巧妙地将一个无法追溯来源的“故事”,锚定在真实的地理与历史背景之上,使得整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顾弘毅听得十分专注。他看着吴用坦诚的眼睛,回想那坚实的老宅结构,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毕竟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将珍贵物品托付给可信的朋友或邻居,是极为常见的事。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顾弘毅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个疑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命般的感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是先祖的藏品,借由你们吴家之手守护了数十年,如今再由你吴用将它们送回我们顾家。这份情谊,我顾家铭记于心!” 他用力拍了拍吴用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至此,吴用不仅成功交付了目录,更彻底赢得了顾弘毅的信任。 车子继续前行,车内气氛愈发融洽。借此机会,吴用恳切地说道:“顾老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成全。” 顾老大笑呵呵地望着他:“说吧,小兄弟,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我和妹妹只是普通人,天降横财落在我们身上,未必是福。” 当时售卖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假托是同学家遇了难处,急需变卖祖产……顾老板,您能否派人放出消息,就说您已通过我找到了原主,并对那家人给予了重谢?” “这样,也能让我和小妹少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吴用诚恳地说道。 顾弘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思缜密,懂得藏锋守拙,这是好事。” “放心,这事简单,我会安排妥当,必不让人扰了你们兄妹的清静。” “多谢顾老板。”吴用感激地说。田甜也抬起头,对顾弘毅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并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吴用的胳膊,示意他看自己快速比划的手语。 【哥,顾先生人真好,想得真周到。】 吴用看懂了,笑着对顾弘毅说:“顾老板,我妹妹夸您人好心细呢。” 顾弘毅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对着田甜温和地说:“田甜姑娘不用客气,是你哥哥做事稳妥,值得我多考虑几分。” 他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心中那份回护之意又真切了些。 车子此时已驶入繁华区域,周围高楼林立。顾弘毅指了指前方一条绿树成荫、闹中取静的大街:“快到了,就在金宝街附近,位置还不错。” “金宝街?” 吴用有些惊讶,“这可是真正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啊。” 他以前跑腿送货时经常路过,但从没想过自己能住进这里的房子。 “所以要选这里,” 顾弘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安全、私密,邻居非富即贵,没人会特别关注别人家的事。对你,对田甜,都再好不过。”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个名为“云隐天宸”的小区。正如其名,小区内绿化极佳,几栋高楼错落有致,仿佛隐匿于都市喧嚣之上的宁静绿洲。 顾老大领着他们直接上了9楼。当房门打开,那280平米的大平层呈现在眼前时,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吴用也感到了震撼。 宽敞的客厅连接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而温暖。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 第34章 未来的家 哇……” 吴用忍不住低声惊叹。 田甜更是激动地抓紧了吴用的胳膊,她指着通透明亮的阳台,又飞快地比划着:【大哥哥!你看!那里可以放好多好多花!下午在这里晒太阳一定舒服极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吴用推着她,两个人在各个房间穿梭。主卧、次卧、书房、宽敞的厨房和明卫……每一个空间都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这书房够大,正好给你放书,也够我……嗯,研究我的那些‘玩意儿’。” 吴用满意地对田甜说,特意在“玩意儿”上加重了语气,兄妹俩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喜欢吗?”顾宏毅借着机会打了两个电话,看到两人回来了,这才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喜欢!太喜欢了!” 吴用由衷地说,“顾老板,这……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不必言谢,你们住得舒心就好。” 顾弘毅摆摆手,随即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关于这批藏品,我有个想法。它们意义重大,我打算请家里那位百岁的老祖宗亲自从海外回来一趟,主持一个简单的回归仪式,也算告慰先祖。” 吴用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顾老大的深意——这是要借最高权威,彻底坐实这批藏品的归属,堵住所有潜在的非议。 他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由老祖宗亲自确认,再好不过了,这段时间我哪里也不去,如果你需要我配合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和聪明人办事儿,这个过程是太舒服了,顾老大都想把吴用挖到自己公司来,这样的人才用着太顺手了。 “嗯,” 顾弘毅满意地点头,随即接起一个响起的电话,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 趁这个间隙,田甜拉了拉吴用的衣角,用手语问道:【哥,我们真的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像做梦一样。】 吴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当然,丫头,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哥保证。” 顾弘毅打完电话回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这套房子是我们新装修完的样板间。” “这个风格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可以让我们公司设计部派人过来,按照你们的要求重新进行装修。” 吴用很明显的是没有疯,他当然知道这是顾弘毅的真心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人要吃到满足 ,更要知道进退。 “顾老板,不用重新装修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能住进来已经很感激了,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而且这装修风格我们也很喜欢,温馨又舒适。”顾弘毅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安排重新装修了。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 这时,田甜拉着吴用走到阳台,指着外面的景色,用手语兴奋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吴用笑着回应她,转头对顾弘毅说:“顾老板,这阳台田甜说她由衷的喜欢,她肯定能在这里种出一片小花园。” 顾弘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希望你们在这里能生活得开心。 “我现在临时有些事情要离开一下,我的律师会留下来和你办这些业务。” “等到中午的时候,咱们再见一下面 ,有些事情咱们要商量一下”。 吴用点点头,真诚地说:“好,顾老板,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感谢您的一切,我和妹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新家。” 手续和后续琐事顾氏集团的王律师真的留下来进行了处理,并且告诉他们,“你们随时可以搬进来。” 顾氏集团办事的效率非常高,刚刚中午,这名王姓的律师就把这套房子的所有手续交到了吴用的手上。 相互之间,虽然彼此相信。但是当着这名律师的面吴用依旧是翻看了一下。 “好家伙”,吴用可以肯定这名律师是他上辈子走丢的亲哥哥,这套房子不仅到了他的名下,并且在地下车库给他配了一个车位。 而房本中夹的那些票据却是,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开出来的免除吴用名下房产所有应付的费用。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楼盘以后物业还是顾氏集团的,那么吴用在这里住,任何费用都不需要交。 吴用刚要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他们律师却先开口说道:“兄弟你也不用感谢我,我也没有这么大的决断力。” “这是刚才顾总走的时候 特意交代的,如果你要感谢的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和他说好了。” 这套视野开阔、面积达280平的大平层,让吴用和田甜都非常满意。 忙完这一切 ,中午时分,顾老大盛情难却,硬是拉着他们在一家格调高雅的餐厅用了餐。 饭后,吴用推着田甜,准备打车回古玩市场那间略显逼仄的小店。 “等等,吴用。”顾老大却伸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他行动不便的腿上,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有驾驶证吗?” 吴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瘸了的腿,语气带着点自嘲。 “顾先生,瞧您问的。这腿是几年前让人给撞折的,没瘸之前,年轻气盛,倒是把驾照考了。 只不过……”他顿了顿,实话实说,“……一直没钱买车,那驾照怕是都快在抽屉里落灰了。” 顾老大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车队中,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8L缓缓滑到近前,流畅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正好,这车是公司新提的,还没上牌,手续齐全。”顾老大从律师手中接过钥匙,不由分说地就往吴用手里塞,“代步工具而已,以后带着田甜出门也方便,拿着!” 这突如其来的厚赠让吴用措手不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后退:“不行不行!顾先生,这太贵重了!房子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这车我绝对不能要!” 第35章 是机遇也是挑战 “等等,吴用。”顾弘毅见吴用态度坚决,顾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一把揽过吴用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将他带到几步开外,确保田甜和随从听不到谈话,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推心置腹。 “吴用,你听我说。”顾老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帮你,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他看着吴用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害:“你以为顾家上下都感激你?错了!我那些叔叔大爷,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把你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吴用心头一凛。 “就因为你找到了那批祖宗旧藏,帮我立下了这继承家业最关键的一件大功!” “你等于直接把下一任掌舵人的位置,亲手塞到了我怀里!你断了他们多少人的念想?” 顾老大的眼神锐利,“他们不敢明着对付我,但迁怒于你,给你使点绊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现在给你的所有东西——房子、车子,走的都是‘奖励寻回国宝有功之人’的公司账目,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以前你在哪里住,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这件事情完事以后,你能够住到这个小区来。” “我们顾氏有条铁律——任何人,只要在我们服务范围内,顾氏子弟不得动其分毫。违者不仅会被家族追杀,还会连累家人。 看着吴用似懂非懂的样子,他语气稍缓:咱们小区的保安都是退伍兵,中控直连公安分局。万一有意外,只要坚持五分钟,警察就能赶到。 吴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仅是酬谢,更是保护。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接过了车钥匙:顾大哥,这份情,我领了。 吴用虽然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但顾弘毅总觉得这小子骨子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那眼神深处,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番关乎身家性命的警告。 顾弘毅看着他这副模样,牙根都有些发痒,心中暗骂:“这臭小子,油盐不进!老子这辈子还没对谁这么推心置腹过,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怕是镇不住这个看似随性、实则极有主见的年轻人。 他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 “吴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析家族秘辛的沉重,“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铁律’就是全部?那只是最表层的规则。 我们顾家能传承数百年而不倒,靠的不是温情脉脉,而是一套冰冷、甚至残酷的继承法则。”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吴用,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家族的继承人,必须具备足够的智慧、勇气和手段,才能掌控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所以,从我们出生起,被灌输的第一课就不是亲情,而是竞争。兄弟阋墙,叔侄相争,在我们家是常态。”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仿佛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在某处俯瞰:“而制定这套规则,并且是执行得最彻底的人,就是我的太奶奶,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被称为‘老祖宗’了吗?” 顾弘毅的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弧度,混合着敬畏与无奈:“她才是我们顾家最冷静,也最可怕的人。可怕在哪里?” “她几乎没有任何世俗的牵绊和弱点!顾家大房早已人丁凋零,她本人……连亲生儿女都没有。 “她就像站在云端的神只,冷眼旁观着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我们家,有时候就像她老人家随手摆弄的一出活生生的历史剧。” 顾弘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她偶尔会‘心血来潮’,故意设置一些极其复杂的局势,或是抛出诱人的饵食,而我们这些蒙在鼓里的子孙,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撕咬。” “她就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看我们每个人如何表现,如何抉择,如何……露出獠牙。” “我年纪渐长,才慢慢看明白这盘棋。”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兄弟子侄间的相互算计、彼此制衡。” “在某种程度上,正是维持家族内部权力平衡的一种畸形方式。这种内耗,或许在她看来,是筛选出最强者的必要代价。” 他举了个例子,眼神变得深邃:“就好比我的那位姑奶奶,她不知为何,从小就极其偏爱我三叔,几乎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在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和资源的倾斜下,我三叔的性格变得……极其暴虐乖张,行事不择手段。” “这,何尝不是太奶奶棋盘上,用来磨砺其他继承人的一块最危险的‘磨刀石’呢?” 顾弘毅紧紧盯着吴用,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急切地要把你护在这个小区里了吗?你无意中帮了我,就等于站了队。 在我那些‘亲人’眼里,你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外人,而是我顾弘毅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可能是我露出的一个‘破绽’。 他们动不了我,但碾碎你,对他们来说,既是一种报复,也可能是一次向太奶奶展示能力的‘投名状’!” 顾弘毅这番近乎自曝家丑的剖析,将一个庞大世家光鲜外表下的冰冷内核与残酷规则,血淋淋地展现在吴用面前。 吴用那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终于彻底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漩涡,其深度和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顾老大这份看似“过分”的厚赠与保护,其背后交织着家族权斗、冷酷规则与一份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这一切,都让未来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顾老大这一回看到吴用的神情,终于有笑意在他的唇角浮现。 他继续对吴用说道,可过了今天,我再想以个人名义给你任何东西,都会被视为私相授受,会引来无数攻击和非议。” 第36章 有钱人的善意来的莫名其妙 顾老大。紧紧盯着吴用,话语直击核心:“所以,现在,你别跟我客气!这些不是你吴用占我顾弘毅的便宜。” “这是你们老吴家替我们顾家保存宝贝数十载,如今又完璧归赵,应得的报酬!你明白吗?” “现在你能想到的、需要的,赶紧开口!这些东西不用我私人掏一分钱,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一番剖白,如同惊雷炸响在吴用耳边。 他这才恍然,自己已不知不觉卷入了一个庞大家族的内部旋涡。 顾老大此举,既是酬功,更是保护。这辆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像是一道“护身符”,宣告着他吴用是顾弘毅认可并庇护的人。 看着顾老大诚挚而锐利的目光,吴用知道,此刻的推辞不仅是矫情,更可能是一种不明时务。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 “顾大哥,”他改变了称呼,语气郑重,“我明白了。这份情,我领了!” 顾老大脸上露出了释然而开怀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才对嘛!走,让司机带你熟悉一下车,以后这大家伙就归你了!” 黑色的奥迪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预示着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性与未知挑战的未来,就此启动。 司机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先把小丫头田甜送回了古玩市场。 趁着四周无人,吴用平视着田甜的眼睛,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丫头,哥跟你说个事。今天我把从大铜鼎里弄过来的那些宝贝给处理了,事情办得漂亮,买家特别感谢我。” 田甜眨着大眼睛,用手语问:【所以送了哥一辆车?】 “车只是一部分。”吴用笑了笑,继续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最主要的是,他用市中心一套挺不错的楼房,换了咱们家那个旧平房。他觉得咱们那老院子格局好,有味道。” 看到田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立刻补充道:“你别觉得亏。去年不是有人出200万买咱们院吗?” “那钱听着多,但在三环里根本买不到像样的好房子。现在这套是精装修,面积大,楼层也好,你住着也方便。咱们不亏。” 听到这个解释,田甜反而心安了。她用力点点头,用手语回应:【哥你觉得合适就行!我都听你的!】 她对吴用的决定,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吴用之所以撒谎,是因为他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 他告诉田甜,今晚两人就在商店凑合一宿。他心里盘算着:自己一下午“发了横财”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开,他们那毫无安保可言的老院子此刻就像个靶子。 反而这古玩市场的小店更安全——外面有坚固的卷帘门,里面还加装了钢筋铁门,最重要的是,百米开外就是24小时有人执勤的市场派出所。 他不是胆小,而是带着残疾妹妹在这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挣扎求生多年,见多了社会的阴暗面,不得不万分谨慎。 把田甜送回市场时,他又特意叮嘱道:“小妞,大爷我今天发财了,一会儿得出去跟朋友喝点庆功酒。” “你把店关了,好好把阁楼收拾一下,今晚你睡上面。万一我喝多了半道让你去接,你临时关门可就来不及了。” “嗯!” 田甜用力点头,【你放心去,店里交给我!】 她当着吴用的面就拉下了卷帘门,打开空调,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来。 司机开着车,载着吴用出城,在城郊车流稀疏的道路上磨合了半下午。 吴用虽然腿脚不便,但驾驶技术底子还在,加上这辆奥迪操控性极佳,很快便找回了人车一体的感觉。 直到夕阳西斜,顾老大那位干练的王律师打来电话,让他们直接把车开到车管所。 到了地方,王律师已安排妥当。 在一位车管所小领导的亲自陪同下,所有手续——从验车、选号到缴纳购置税和保险,都办理得异常顺利,全程没让吴用操一点心,花一分钱。 一切办妥,崭新的牌照安装到位。王律师将厚厚一叠文件袋交给吴用,临别时,又取出一个皮质小手包塞给他。 “吴先生,这也是顾总吩咐的。他说,车子既然送了,就得让它能跑起来。”王律师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您打开看看。” 吴用拉开拉链,里面是满满一摞高额加油卡,足够这辆奥迪喝上几年。 下面还压着一张顾氏集团旗下高端车行的“终身VIp保养卡”,涵盖了未来数年的所有基础保养乃至易损件更换费用。 “这……”吴用一时语塞。 王律师压低声音:“顾总让我转告您:‘油加满,保养好,路才能走得远,也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希望您能用得上。” 这番话意味深长。吴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这不仅是方便代步,更是为他提供了充分的行动自由和保障,无论是为了应对潜在麻烦,还是为了他那些不可言说的“计划”。 他握紧手包,郑重说道:“王律师,麻烦您转告顾大哥,他的心意,我收到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坐进驾驶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和新车的气息,吴用深吸一口气。 这辆加满了“油”、备足了“粮草”的座驾,成了他开启人生新航道的象征。 天还没有黑透,奥迪无声地滑入一条老街巷口。吴用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张翠花家的门。 开门的老张头依旧是那副精明的样子,但看到吴用,尤其是瞥见他身后那辆崭新的奥迪时,脸上瞬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探究,还有一丝属于“前准岳父”的审视与懊悔。 “张叔,打扰了。”吴用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哎呦,吴用啊!快进来!”老张头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带着过分的热情,“你小子可以呀!拉纤的能达到你这种高度实属罕见的呀!这车……新买的?了不得啊!” 吴用笑了笑,没接话茬,目光扫过客厅,仿佛不经意地问:“翠花姐没在家?” 第37章 张小米感觉是在做梦 “她啊,跟她对象看电影去了!”老张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是在强调,“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工作稳定,知道疼人!” 吴用点点头,温和地说:“那挺好,稳定比什么都强。”他随即话锋一转,“张叔,咱们说正事,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张头忙不迭地搬出木盒和铁皮饼干盒,一边展示里面的旧版钞票和票证,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吴用。 试探着问:“小吴啊,你跟张叔说实话,外面都传你帮了顾家天大的忙,发了大财……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吴用熟练地查验着钞票,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张叔,您在这行年头比我长,最清楚传言这东西,三分真七分假。” “我就是运气好,拉纤找着了正主,碰巧帮顾老板找回了他家祖上丢失的东西。人家念旧,顺手拉了我一把,没外面传的那么邪乎,他们真正要感谢的人也不是我,过两天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哦……这样啊。” 老张头将信将疑,不再追问,只是嘀咕道:“我就说嘛……你小子,是有真本事的,比那些绣花枕头强多了……” 吴用仿佛没有听见他最后的抱怨,将现金推过去,完成了交易。 抱着盒子离开时,他感觉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张头的老婆,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吴用没有把崭新的奥迪直接开回商店门口,而是将它稳妥地停在了古玩市场派出所门前的明灯下。 这个举动看似随意,却透着他混迹市井多年养成的谨慎——财富固然诱人,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刚推开商店的侧门,早已等候多时的田甜就听见动静,小手精准地按下了多功能电锅的开关,锅里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她转过身,对着吴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手指灵活地比划着:【哥,你回来啦!晚上我们煮饺子吃吧?冰柜里还有好几袋,我晚饭吃过了,还喝了一瓶汽水,说完伸了伸可爱的小舌头!】 看着小丫头乖巧的模样和为自己留着的灯、烧着的热水,吴用心中一片温暖。“好,就吃饺子。”他笑着应道,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夜深人静,卷帘门内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 阁楼上传来田甜追剧的轻微声响,这成了吴用行动最好的掩护。 他拉好里间的帘子,就着明亮的灯光,开始清点物资。 他仔细数出五千元旧版钞票,又搭配了一叠涵盖粮票、油票、布票的票证,将它们用牛皮纸包好。 然后,他找来了剪刀,开始处理商店里那些小零食。 棒棒糖、小袋饼干、独立包装的果冻……他耐心地将所有印有生产日期和厂家的塑料外包装一一剪掉,只留下光秃秃的糖果和食品本身。 “去除所有来自‘未来’的痕迹,这是保护张小米,也是保护刚刚建立的未来发财大计。” 他心中默念。 至于那些袋装方便面,他索性将面饼统统抠出来,集中装在一个大大的透明塑料袋里。 最后,他铺开信纸,斟酌着词句给1980年的张小米写信。 “小米兄弟: 见字如面。 你上次托付的几件东西,已顺利出手。买家极为豪爽,总价共得二十万元。 按我们之前约定,你我兄弟二人各得一半,你的那份是十万元整。 此次先奉上五千元现金,并各类紧缺票证若干,作为你的首批分红和日常开销、启动资金之用。 余下款项,我正在寻找可靠渠道,将其兑换成你那个年代适用的钱币,会分批送达,请放心。 另,你上次随鼎送来的那些图书,我仔细翻阅,甚为喜爱,尤其是那些连环画和旧版小说,如今在我这边颇具怀旧价值,深受年轻人喜欢。 我萌生一念,打算利用我这临街小店,开一间小小的租书店,也算多条营生路子。 这些图书,便算作我向你订购的第一批货。我无以为报,只能用我这边一些你可能未见过的‘新奇’吃食与你交换,望你不要嫌弃。 此类图书,你有多少,我便收多少,多多益善! 盼复。 吴用 手书” 他故意将成交价说成二十万,既给了张小米巨大的希望和动力,也为自己留下了充裕的操作空间。 写完信,他将现金、票证、那包“赤裸”的零食和方便面饼,连同信件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尊看似古朴的三足铜鼎之中。 午夜时分,随着微光一闪,鼎内的物品瞬间消失无踪。吴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也完成了一次穿越时空的使命。 --- (镜头切换至1980年,张小米家) 夜深人静,整个北极阁头条的居民区早已陷入沉睡。 累了一天的张小米早早睡下,后半夜却莫名醒来,心头一阵悸动,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子角落,掀开那尊铜鼎上盖着的破纸板。 残月如钩,清辉冷寂。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鼎内赫然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一大袋装着奇怪面饼和零散糖果的塑料袋,最上面,还压着一封折叠好的信。 他强压住激动的心跳,颤抖着手首先拿起那封信,就着手电光,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二十万……十万元……五千……租书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颊因极度兴奋而涨红。 十万元!换成这个时代的钱,也应该有一万块了吧?在这个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眼下只拿到了五千,但这已经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巨款了! 想着自己家的房子才能够卖到300元钱,张小米不禁哑然失笑。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厚厚一沓钞票,全是“大团结”(十元券),那沉甸甸的手感,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还有那些票证,都是硬通货!他接着又好奇地扒拉着那包“吃食”,那些没有包装的糖果色彩鲜艳,那金黄色的面饼形状规整,散发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诱人的油脂和麦香气。 第38章 张小米善意的谎言 正当他看得出神,母亲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小米呀,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院里鼓捣啥呢?” 原来,母亲晚上吃得不舒服,起来上院子角落的简易厕所。 她眼睛有些散光,夜里视力更差,只看得到儿子站在鼎旁,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张小米心里先是一惊,随即迅速镇定下来。 他一边若无其事地把鼎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应道:“妈,我这就睡,正好有点事想跟您说。” 他顺势把手电筒递给摸索着走过来的母亲,“妈,您照着亮,帮我把门打开。” 小老太太拿着手电,依旧看不清脚下,走得很慢。 张小米跟在她身后,利用这短暂的间隙,飞快地将那沓钱分成两份,分别揣进了两个裤兜里。 母子俩回到屋里,拉亮了昏暗的电灯。看到了张小米从外边拿进屋子 ,然后扔在炕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疑惑又担忧地问:“小米呀,这些东西……还有,你哪来的钱?你可不能……” “妈,您别急,听我慢慢说。” 张小米扶着母亲在炕沿坐下,心思电转间,一个“故事”已浮上心头。 这些东西来历太惊人,绝不能说实话,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才能让母亲安心。 他拿起一块光秃秃的糖果,语气轻松地说:“妈,您还记得大宅门儿老钟家那个小石头不?” “小米,你说的是哪个小石头啊?” “还有哪个?就是以前在咱家白吃白喝了两年的那个小崽子。” “不许这么没礼貌!”母亲轻轻拍了他一下,“钟家的老人虽然是资本家,可人家是实业救国,心善着呢!解放前闹灾荒,这一片多少人靠他家放粥才活下来,咱们家也受过恩惠……” 张小米耐心听完母亲的念叨,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妈,小石头现在富贵了!他在海外的亲戚找回来了,听说很快就要出国。” “他没忘了咱家的恩情,又怕直接来往给咱家惹麻烦,就托人悄悄送了这些东西和一笔钱过来,说是给您看病用的。” 他把一个裤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炕上。那一大摞“大团结”让小老太太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这……这太多了!小米,天亮了赶紧给人家送回去!这情分咱领了,钱不能要!” 张小米笑了笑,把母亲按回炕上:“我的亲娘啊,人家送东西的人放下就走了,我上哪儿找去?” “再说,小石头很快就要出国了,这钱,是人家真心实意感谢咱们当年那点粥饭之恩的。” 他看着母亲依旧不安的神情,话锋一转,给了她一个更实在的盼头:“妈,这钱咱也不算白拿。我这几天在文化馆干活,王叔私下跟我说,馆里最近有名额招临时工,就是得交三百块钱上岗费。” “之前咱家穷,我想都不敢想。现在好了,这工作机会咱能抓住了!” “您把身体看好,等我有了正式工作,咱家日子不就一步步好起来了吗?” 一听儿子有机会得到一份正经工作,母亲的眼睛顿时亮了:“小米,你没骗妈?你王叔真这么说了?” 张小米认真地点点头。 母亲脸上的忧虑终于被期盼取代,她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这就好……这就有了奔头了……妈是得好好看看病,以后你有了孩子,妈还得帮你带呢……” 看着母亲脸上重现的光彩,不再追问钱的来历,张小米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这个善意的谎言,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底,带来一丝隐秘的愧疚。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地借用“小石头”的名头,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来戳穿这个谎言了。 小石头,那个和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两年前就永远留在了南方那个靠近海边的知青点。 他还清晰地记得传来的消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小石头跳进了河里。孩子被托了上来,他自己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被人救起时,已经没了呼吸。 彼时,那个小城里的北京知青几乎都已通过各种途径返城,走得只剩他孤零零一个。 他的死讯,竟因此未能及时传回这片生他养他的胡同。 直到今年开春,街道处理废品,张小米正好在场。 他遇见了那个被救孩子的父亲,那位中年男人带着厚厚的钱物,风尘仆仆公干来到北京。 满怀感激地想寻找恩人的家属,却从街道干部那里得知,小石头竟是个父母早亡的孤儿。 当时,张小米站在一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听说,小石头已经在当地被妥善安葬了。这位愧疚而感恩的父亲,是想把钱物留给恩人在世的亲人,以表心意。 “如果这时候我站出来,以朋友的身份接受这笔钱,味道就全变了。那不再是感恩,倒像是我们借着石头的死索要什么。” 张小米当时这么想着,默默地转身离开,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底。 小石头童年的影子仿佛还在眼前——父母双亡后,十岁的孩子饿得昏倒在路边。 是张小米的母亲心软,把他拉回家,那一两年里,小石头几乎就是在张小米家吃喝长大的。 后来年纪稍长,街道安排他去火柴厂干点杂活,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干不了重活,没有工资,厂里只管他一口饭吃。 “石头兄弟,” 张小米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位再也回不来的兄弟说。 “借用你的名头,不是对你不敬。你若在天有灵,知道这钱是拿来救急,让妈妈能看病,让我有条正路走,你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等我以后有了能力,一定去南边看你,给你好好烧点纸钱,告诉你咱家日子过好了……” 这份掺杂着怀念与无奈的复杂情感,让张小米更加坚定了要抓住这次机遇的决心。 这不仅仅是吴用给他的机会,也仿佛是小石头在冥冥之中,用另一种方式,最后一次帮助了这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家。 他将炕上的钱和票证仔细收好,那包来自未来的“新奇”吃食,则被他小心地藏了起来。 窗外,天色将明,一片新的希望,似乎正随着这1980年的晨光,悄然降临。 第39章 张小米入职成功。 有了吴用送来的“启动资金”,张小米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气。 当晚,他就和妻子秦淑芬悄悄统一了口径,关于钱的来源,对外就说是早年一个受过家里恩惠的朋友如今发达了,悄悄回报的。 第二天,张小米便让秦淑芬领着母亲去置办行头。 起初,节俭了一辈子的母亲死活不同意,摸着那好端端只是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连连摇头:“瞎花钱!我这身挺好,干净就行!” 秦淑芬挽住婆婆的胳膊,软声细语地劝道:“妈,要是在家,咱们穿得再破也没人笑话。可过几天,咱娘俩就得去大医院瞧病了,小米也得跟着。” “您想想,医院那地方人来人往,万一碰见小米单位未来的领导同事,看到咱们一家子破衣烂衫的,小米脸上无光,将来在单位开展工作,腰杆子也挺不直啊!” 这话说到了要害处。老太太迟疑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儿子的前程。最终,她硬着头皮,被儿媳妇拉进了百货商店。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然吹拂,街面上的服装不再是一片灰蓝绿,多了些鲜亮的颜色和时兴的款式。 在秦淑芬的参谋下,老太太不仅买了两套里外三新的棉布衣裤——一套藏青色,一套带细碎小花的,连多年未换的布鞋和袜子也一并换成了新的。 当婆媳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正巧被邻居杨婶瞧见了。 杨婶瞪大了眼睛,围着焕然一新的老太太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哎呦,老嫂子!您这是……拾掇得跟个老干部家属似的!精神!太精神了!”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也被这崭新的装扮和邻居的夸赞弄得暖烘烘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另一边,张小米提前来到了文化馆。他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巨款”,又从吴用送来的那些“未来”零食里,挑了些包装最简单、看起来最不扎眼的饼干和水果糖。 每样抓了一小把,又放了几个红彤彤的苹果,用一个干净的布口袋装上——这是给王叔准备的谢礼。 等到王叔来上班,张小米瞅准机会,把布口袋塞了过去,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王叔推辞不过,最终收下,看着他准备好的三百块钱和这身虽旧却干净利索的打扮,眼里满是赞赏。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不过半个小时,张小米就成了文化馆的一名临时工。 “明天是8月30号,”王叔叮嘱他,“馆里有些杂活,你这两天抓紧干完。从9月1号开始,就算正式上班考勤了。” “王叔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小米满口答应,心里却自有打算。怎么干的完? 他恨不得活儿越多越好!以前干活是白干,以后干活,那可是有工资拿的!这性质能一样吗? 他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家时,小老太太听着儿子成了“公家的人”,激动得嘴唇哆嗦,眼眶一红,竟掉下泪来,不住地用手背擦拭:“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秦淑芬也满脸是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崭新的、仿制的65式军装:“给,你也置办一身!人靠衣裳马靠鞍!” 张小米换上这身仿军装,挺拔的身材被衬托得更加利落,虽然面容仍带风霜,但精神气十足,俨然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 他站在有些斑驳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中豪情涌动。 吴用兄弟送来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他张小米,一定要在1980年,抓住这时代的机遇,和那位尚未谋面的“未来”伙伴一起,闯出一片新天地! 崭新的衣服,崭新的工作,一切都预示着,这个家的命运齿轮,开始了全新的转动。 就在张小米换上新行头、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这天晚上,他怀着激动与感激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那尊改变命运的铜鼎前,在那里他站了很久。 之后才缓缓的回到屋子内,他铺开信纸,认真地将自己的近况写给那位素未谋面却已肝胆相照的“未来”兄弟。 “吴用兄弟: 见字如面! 天大的好消息!工作的事已办妥,多亏了你送来的‘及时雨’,三百块上岗费已交,王叔也已打点好。 从九月一日起,我便是有工作、拿工资的人了!母亲得知此事,喜极而泣,直说咱家有了奔头! 给她老人家看病的事,也已提上日程,不日便将去医院仔细检查,请你放心。 你上次提及需要旧书,我今日特地将从文化馆整理出的成套旧杂志,将这大鼎堆得满满当当,直至冒尖! 这些书册在1980年的光景,只能当做废品论斤卖,一车也换不来几块钱,能对你有用,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了。 兄弟你仗义,给我弄过来的这5000元钱,已经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剩下的也不急。 只是……另有一件私事,想恳请兄弟帮忙。 我姐姐远嫁外地,如今正怀有身孕,那边物资匮乏,营养跟不上。 我思来想去,厚颜向你开口,能否为我寻些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若能得此物,给我姐姐寄去,便是雪中送炭,解我心头一大牵挂!感激不尽! 盼复。 弟:张小米 敬上” 他将信件仔细折好,连同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承载着一个时代记忆的旧杂志,一同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铜鼎之中。 而在2016年的吴用,这两天正体验着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奢侈烦恼。 拥有了“云隐天宸”那套价值数千万的大平层,老房子里那些破旧家当自然再也入不了眼。 于是,一场由田甜主导的、无休止的“买买买”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吴用看着兴奋地比对各种家居画册的田甜,大手一挥,定下了“土豪”基调:“丫头,听哥的,咱们现在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买的东西,必须对得起那套房子的身价!” 他私下里早已做足了功课。顾老大送给他的这份礼,其价值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金宝街位于北京二环内,是真正的城市核心,土地资源堪比黄金。 距离故宫仅一千多米,是名副其实的“皇城脚下”,这种区位代表着无可替代的身份与地位。 在小区周围拥有史家小学、景山学校等顶级的双学区配置,在“双减”政策下更显珍贵。 第40章 圆谎 周边3公里范围内,密布着22个地铁站、31所医院(包括协和医院)、60个大型商场,生活、医疗、交通便利度达到了顶峰。 而小区内是200-500平米的大平层,层高3.2米,南北通透。 法式建筑风格与高品质装修,同时还配备1对1管家服务、私宴会所、8000平米私属园林……这一切,都让这里的房子不仅仅是居所,更是顶级的生活体验。 吴用这两天偶尔与小区保安闲聊得知,这里即便是楼层和朝向最不好的房子,市场价也高达每平米8万元 ,而他拥有的那套,市场估价至少在每平米12万以上! 这样算来,真要拿卖古玩得来的那一千五百万,在这个小区里,还真买不到什么像样的好房子。顾老大这份人情,送得实在是厚重无比。 这天早上,他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就快步走到铜鼎边,只见鼎内已被旧杂志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正压着张小米的来信。 读完信,吴用脸上露出了了然又欣慰的笑容。他完全理解了张小米的言外之意——资金可以暂缓,但家人的健康刻不容缓。 “好兄弟,这是怕我为难,先紧着最要紧的事办啊!”他低声自语,心中对张小米的为人更是高看一眼。这份体谅与信任,比真金白银更让他触动。 “奶粉,麦乳精……这些都好办!”吴用立刻拿起手机搜索起来,“不仅要这些基础的,什么孕妇dhA、复合维生素、高品质的母婴用品,都得给他安排上! 既然他这么为我着想,我更得把事办得漂亮!” 两个时空,两个兄弟,一个在1980年脚踏实地、体谅他人地开启新生活,一个在2016年感念于心、全力以赴地准备回馈。 顾老大赠予的那套“云隐天宸”大平层,虽是全新样板间,吴用还是打算通风散味一段时间再入住。 而他们居住了多年的老院子,这两天也被他和田甜彻底收拾了出来。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整个小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吴用看着清空后略显寂寥的老屋,对田甜说:“这院子,我打算就直接交给顾老大了。” “哥,我真有些舍不得。”田甜用手语比划着,眼神里流露出对过往的眷恋。 吴用环顾着这四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青砖房,轻叹一声:“人得往前看。这些房子结构老了,修缮起来是一大笔钱。” “没有顾家和咱们换房子,咱们上哪里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小妞,你觉得咱们不跟人家换房子,咱们有钱修理这个小院吗?” “咱们可经不起折腾。不如保持原样,交给顾家,他们自有打算。” 此时吴用的心里满是苦涩,为了圆之前的谎话,只能用更多的谎话来弥补。 晚上,吴用心里总是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给田甜倒了杯水,沉吟着说道: “小妞,我总觉得不对劲。你仔细想想,那套价值几千万的房子,又给了咱们一台车……顾老大对咱们的好,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感谢的范畴。” 田甜歪着头,用手语调皮地回应:“我早就想说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不是他家里有位待字闺中的大小姐,看上我哥你了,想招你当上门女婿呢。 “可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是我这个感觉失误啦!” 她说完,自己先捂着小嘴娇笑起来。 吴用被妹妹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他摇了摇头,分析道: “不像。顾老大那种人物,嫁女儿必然是强强联合,我们这点根基,他看不上。” “我琢磨着,无非几点:第一,那批藏品对他争夺家族继承权至关重要,我们的价值远超那些物质回报。” “第二,他这是在用巨大的恩情把我们彻底绑在他的船上,让我们只能依靠他。” “第三……或许也是一种风险投资。他可能觉得我这个人,未来还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或者,他欣赏的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这份‘知进退、不贪心’的品性,觉得值得长期投资。” 田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划着:【听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个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吴用目光渐渐坚定,“桥到船头自然直。眼下,我们受了他的大恩是事实。”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记住这份情义,但也要保持清醒。” “不该碰的绝不碰,不该问的绝不问。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你照顾好,把和张小米的事情做好,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夜色渐深。古玩市场内的静谧与都市的霓虹仿佛是两个世界。 吴用知道,他必须尽快为张小米准备好营养品,将这份跨越时空的互助情谊,稳稳地传递下去。 而顾老大那份厚重得有些烫手的“好意”,则需要他用更多的智慧和谨慎去应对。前方的路,既充满希望,也暗藏玄机。 同一时间里,首都机场的贵宾室内,顾弘毅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抵达。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跑道上起落的银鸟,心情是数月来少有的平静与笃定。 再过不久,他将在这里迎接从海外包机归来的太奶奶以及一众家族成员。 所有迎接仪式、安保、媒体对接,底下的人都已安排得滴水不漏,他已无需过多操心。 偌大的贵宾室此刻只有他一人。他走到最僻静的角落,拨通了妻子的视频电话。 当屏幕上映出妻子带着些许嗔怨的面容时,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声音都放得极轻极软,活脱脱一个“老婆奴”的模样。 “老婆,在做什么呢?孩子们呢?” 本次回归,他的妻子儿女原计划一同前来,但被他以“大陆这边情况尚未完全明朗,恐有波折”为由,含糊地劝阻了。真正的缘由,他当时无法明说。 第41章 靠谱的张小米 屏幕那头的妻子,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弘毅,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所以才不让我们娘仨过去?” 顾弘毅闻言,哭笑不得,连忙压低声音解释:“天地良心!我心里除了你和孩子们,哪里还装得下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无论他如何赌咒发誓,妻子依旧将信将疑。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手机里存着的几张吴用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刚发过去不到十秒,妻子的视频请求就再次弹了过来。 接通瞬间,顾弘毅看到妻子已是双眼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弘毅……这,这个年轻人是谁?他……他怎么和我们家大宝……长得那么像啊!如果……如果我的大宝还在,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听到妻子提起“大宝”这个尘封在心底多年的名字,顾弘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绵密的痛楚。 他耐着性子,听着妻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追忆着早夭的长子,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悠远而哀伤。 其实,何止是妻子觉得像。当初在古玩市场第一次见到吴用时,顾弘毅内心的震惊远比妻子此刻更甚! 那个站在店里,眼神清亮又带着一丝落魄和倔强的年轻人,竟与他那二十岁便因机车比赛被人设计陷害而惨死的长子,有着七八分的惊人相似! 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韵和侧脸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会不会是当年医院抱错,或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双生子?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长子出生时他全程陪护,绝无可能。 丧子之痛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虽然他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家庭美满,但长子的夭折始终是他和妻子心底最深的隐痛。 此次劝阻家人前来,正是因为他见到了吴用,这个心性纯良、知进退、懂感恩的年轻人,像一束光,意外照进了他尘封的情感世界。 他怕妻子见到吴用后情绪失控,也怕家族内部那些嗅觉敏锐的人借此大做文章,更怕……会给吴用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危险。 他内心深处,甚至萌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的念头:如果可能,他想认下这个年轻人做干儿子。 这或许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但也确实是出于对吴用品性的欣赏。 也正因存了这份心思,他才不遗余力地帮助吴用,从现金到车子,再到那套价值连城的房子,既是为了酬功和保护,也未尝没有一份隐秘的、类似于父辈的呵护与铺路在其中。 然而,这一切复杂的情感纠葛与深藏的打算,此时的吴用,还全然蒙在鼓里。 他依旧只是觉得顾老大为人豪爽、仗义疏财,或许最多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 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张酷似故人的脸庞和不错的品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牵动了一位商界巨擘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并悄然被纳入了一个关于“家族”与“情感替代”的庞大计划之中。 顾弘毅安抚好妻子,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广阔的天空。 飞机即将降落,家族的权柄之争即将进入高潮,而他和那个名叫吴用的年轻人之间,这段因“像”而起的特殊缘分,最终将走向何方?是福是祸?连他自己,此刻也无法预料。 8月30号一大早,张小米就来到了文化馆。 王叔见到他时,眼睛不由得一亮。只见张小米穿着一身崭新的仿制军装,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整个人挺直了腰板。 一扫往日的落魄与阴霾,显得格外精神、利落,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张小米此刻的状态,更像是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有了明确奔头后焕发出来的那种踏实与昂扬。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这是他平日里收废品时认识的同行,都是干活实在、肯出力气的人。 “王叔,”张小米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今天我母亲去医院做检查,我得全程陪着。馆里的活儿我已经跟他们三位交代清楚了,工钱我也先付了一半。” 他回头指了指那三个正在打量活计的中年人,“他们保证,今天就算不回家吃饭睡觉,也一准儿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绝不耽误明天的事儿。” 他找这三人时,每人先预付了五毛钱,承诺晚上他来验收,只要活干得好,立马结清另外五毛。 原本他还想把这些活留到自己上班以后干,但后来一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临时工。 新馆长即将上任,自己可千万别撞在枪口上 ,万一新馆长来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直接把自己这个临时工的名额烧掉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现在张小米也不差那个几块钱,倒不如自己掏钱 ,把所有的库房收拾出来。 这样 ,王叔也会觉得自己是一个靠谱的人,同样自己也没了后顾之忧。 再说他给这三人开的工资,这在那时可不算少,这还没包括最后剩下的那些没有什么价值的废品。 三人觉得,张小米非常仗义了,自己有了正式班上了,依旧没有忘了他们这些老兄弟。 至于早上没有干活,就提前预付了一半的工资,算是既爽快又讲信用的做法了,三人自然干劲十足。 安顿好文化馆这边,张小米便陪着母亲,按照父亲那位医生朋友的指点,直奔宣武医院。 起初,张小米想着要么去协和医院,要么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总觉得名头更响。 但那位世交叔叔却给了他更专业的建议:“小米,你听叔的。协和和首医大附院现在的神经外科是初具规模了,但主要开展的是三叉神经痛、周围神经病变这类‘外围’手术。” “要说国内现在颅脑这块真正的顶尖大拿,还得数宣武医院的院长,兼着神经外科主任的王教授!” 第42章 张小米给母亲办理住院 世叔的语气带着敬意:“而且你知道吗?国家计委和北京市政府正在联合筹建一个专门的颅脑外科专科医院,就是未来的北京天坛医院!” “等那边盖好,王教授就要过去当院长。现在宣武医院这边,等于是王教授在亲自带队,磨合未来的核心手术团队!” “他们最近已经利用显微外科新技术,成功切除了好几例小脑血管网状细胞瘤,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手术!” 最后,叔叔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对张小米而言至关重要的信息:“最关键的是,在宣武医院做这类手术,无论是手术费用,还是术后恢复,国家都会给予一定的专项补助。这一点,对你家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考虑。”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张小米的疑虑。他带着母亲在宣武医院挂了号,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让母亲得到了那位业界泰斗王教授的亲自诊察。” “老专家耐心地号了脉,仔细询问了病史,又开了当时还非常稀罕的头部x光片(ct在国内尚未普及)进行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张小米紧紧握着母亲粗糙的手,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教授的诊断会是什么?母亲的手术能否顺利进行,张小米的心中那是七上八下。 好在现在那笔对他家来说巨款的手术费,他负担起来没有什么压力了,如果能够有补助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这一切,都系于那张即将出来的检查结果之上。 综合了脉象、问诊和x光片的结果,最终的诊断终于出来了。 王教授拿着片子,脸上带着宽和而笃定的笑容,对紧张等待的张家三口说道: “情况没有那么糟,比你们想象的要好。” 这句话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张小米心头的阴霾。 “你们担心的这个病灶,如果放在其他医院,可能会觉得位置棘手,手术难度大。” “但在我们这里,经过评估,危险等级可以降下来很多,属于可以根治的范畴。” 王教授随后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耐心地向张小米和他母亲解释了病情:一个良性的脑膜瘤,位置虽然深,但并未包裹重要的血管和神经,正好适合他们团队目前重点攻关和实践的“显微外科新技术”。 他仔细地在x光片上比划着,讲述手术将如何精准地避开关键区域,如何像绣花一样细致地剥离病灶。 听着国内顶尖专家如此清晰、肯定的讲解,张小米母亲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连一直紧握着儿子胳膊的手也松开了些。 张小米更是感觉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那是希望的暖流。 “王教授,我们做!我们相信您!” 张小米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下来便是忙碌的入院手续。张小米跑前跑后,替母亲办好了住院。 在签署手术同意书时,他看到上面明确写着将采用“显微外科新技术”,心中更添了一份底气。 最让他感到惊喜和温暖的是,王教授亲自审批,签署了一份针对他母亲的费用减免清单。 王教授温和地告诉他:“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以及这个病例对我们技术实践的价值,医院决定给予一部分费用减免。 手术加上后期的恢复用药,大概能给你们省下两百块钱。” 张小米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鞠躬道谢。 最终,护士告知他,整个治疗过程的总体费用预估在一千五百元左右。 这个数字,与他之前多方打听来的情况基本吻合,但加上这意外的两百元减免,负担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清晰列出的项目和最终那个虽然依旧沉重、却已然可见曙光的数字,张小米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千五百块,在1980年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此刻,这笔钱在他眼里,不再是压垮家庭的巨石,而是通往母亲健康、家庭新生的桥梁。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吴用送来的那些“大团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感激。 手术被安排在一周后,但母亲下午就必须回到医院来,因为医院专门给她配备了医生调理身体。 此时已经中午了,张小米和秦淑芬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把母亲劝说好,一家人决定下趟馆子。 他们去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只见这家店面的门脸十分朴素。 木质门框刷着暗红漆,玻璃门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白底红字标语,推门进去先是一股煤烟混着菜香的热气儿。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桌面擦得发亮却带着细密划痕,长条板凳凳面磨得光滑,墙面上一边挂着塑料皮的价目表,用毛笔写着菜名和价格,字又黑又挺。 另一边则贴着两张泛黄的红纸标语,用黑体字写着“严禁与顾客争吵,耐心解答问询”“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维护就餐秩序”,字迹端正,透着国营单位的规整。 门口的收银台后坐着位戴蓝布帽的大姐,面前摆着铁皮钱盒,叮当响的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分开放。 刚找着座位坐下,张小米就站起来:“我去开票,你们先占着座。” 此时邻桌也有一位男子站了起来,看样子也应该是去订饭,此人看到张小米先站了起来,于是挥手让他从过道先过去。 张小米微笑感谢,只见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口袋里别着支钢笔,裤脚用黑布条扎着,典型的机关干部打扮。 对面那位与他长相相仿的青年人,穿一身劳动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应该是从事的技术工作,背包还斜挎在肩上,帆布包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 桌旁还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了件浅灰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发夹别在脑后,手里攥着布包。 第43章 老太君回国了 张小米走到收银台,柜台后坐着的大姐正低头织着毛线,头也不抬地问:“要啥?” “来四个菜,”张小米熟练地点单,“青椒肉丝、红烧肉,再要个炒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说着将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大姐放下毛线活,唰唰几笔写完,撕下锅贴似的小票递过来,顺口叮嘱:“找你的钱和粮票拿好。三两粮票够了,凭票取菜,别弄丢了。” “哎,谢谢大姐。”张小米将小票仔细揣进仿制军装的内兜,快步回到桌前。 这会儿不是正经饭点,大厅里显得有些空荡。 除了他们这一桌,就只剩斜对面两个戴着五角星军帽的年轻人在低声聊着部队里的事,靠窗那边则坐着一对带着小女孩的干部模样夫妻。 “小票给师傅了,”张小米坐下说,“说是红烧肉得等会儿。” 秦淑芬兴奋地搓着手:“国营饭店的硬菜都费功夫,越是等得久,味道越香!” 母亲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你爸学校附近的“美味居”。 “你和你姐小的时候,只要下馆子就去那里,每次去也都点红烧肉,同样都需要等二十分钟,可那味道——比家里炖的香多了。” “主要是舍得放油,”母亲压低声音补充,“家里哪敢这么炖啊。小米,这顿饭花了多少?” 张小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几个钱,都是家常菜。” 正说着,炒土豆丝先上来了。白瓷盘里堆得冒尖,醋香混着蒜香直往鼻子里钻。 接着番茄炒蛋也来了,金黄的鸡蛋裹着酸甜的番茄汁,看着就下饭。 “这土豆丝真脆生!”秦淑芬夹了一筷子,嚼得咯吱响,“醋放得正好,开胃。” 说着给婆婆夹了块鸡蛋:“您尝尝,火候正好,一点没老。” 肉菜果然慢些。约莫十分钟后,青椒肉丝上桌,瘦肉丝切得匀称,青椒碧绿脆嫩,油光发亮。 最后压轴的红烧肉终于来了,厚实的肉块炖得软糯发亮,浓稠的酱汁挂在肉上,香气扑鼻,连隔着挺远的那桌的小姑娘都忍不住扭头张望。 “可算来了!”张小米先给母亲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这才自己夹了一大块,“嗯,炖透了,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他又尝了口青椒肉丝:“这个也好,肉丝实在,没裹多少淀粉。” 母亲则偏爱番茄炒蛋,用汤汁拌着米饭,眼里带着怀念:“这酸甜口拌饭最香了。我怀着你的时候,就馋这一口。” 这顿饭吃了约莫四十分钟,碗底都吃得干干净净。从饭店临出门时,母亲到底不放心,非要看看收据。 “一块五?还用了三两粮票?”老太太一看数字,心疼得差点拍大腿,“这够家里一个星期的菜钱了!” 她那懊恼又满足的复杂表情,恰好被邻桌的老太太看见,对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推门出来,外面依旧酷热难耐,嘴里还留着红烧肉的油香和番茄的酸甜。 张小米解开领口,意犹未尽:“下次还来这儿,味道实在,价格也公道。” 秦淑芬笑着附和:“主要是不用排队,省时间。” 母亲却板起脸来:“我就不该听你们的。在医院门口买几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多好。” 见儿媳妇在场,她又缓和了语气:“想吃红烧肉还不简单?等我出院了,回家给你们炖,保准比这儿还好吃!” 张小米搀着母亲往医院走,无意间回头,看见邻桌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正朝他友善地挥手道别。他也微笑着挥手回应。 去往医院的路上,母亲还在念叨饭菜太贵,可脸上那心满意足的神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回到病房安顿好,张小米已是满头大汗。母亲劝他脱下外衣,他却执意不肯——那厚布缝制的钱搭子里,还装着吴用给他的近三千块钱,沉甸甸地缠在腰上呢。 等秦淑芬取了换洗衣物回来,小两口在楼梯间商量。最后决定由张小米去银行存上两千五百元,剩下的交给秦淑芬保管。 这个朴实的女人却只肯要二十元:“我睡觉沉,万一晚上陪床时丢了怎么办?” 最后张小米硬塞给她五十元,这才匆匆往银行去了。 再说2016年的这天晚上,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顾弘毅终于在人流中接到了此行最关键的人物——顾家的定海神针,太奶奶刁月娥。 与以往那种带着审视与威严的冷淡不同,这一次,老太太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竟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这笑容,让顾弘毅心中那块关于继承权的巨石,瞬间落下一大半。 实话实说,在这半夜三更的机场灯光下,乍见太奶奶那张脸,若非是几十年看惯了,任谁都会心生寒意。 在她布满皱纹的左脸上,一道狰狞的、长长的刀疤,从额角斜劈至下颌,如同一条蜈蚣盘踞,破坏了原本的清秀容貌,却也赋予了她一种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 这道疤,与其说是伤痕,不如说是顾家在南洋浴火重生、最终崛起的血腥徽章。 七十多年前,为避战祸,顾家举族南迁,在南洋的东方城勉强站稳脚跟,成了一个不上不下、谨小慎微的华商家族。 那时,家族长孙顾长空与在国内结识的新婚妻子刁月娥,刚刚完成学业,在国内举办了简单的婚礼,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回到了东方城。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家人的温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之夜! 就在他们归来的当晚,觊觎顾家产业已久的东方城三大世家联手发动了突袭。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震地。顾家长房的男丁为了掩护族人,几乎全部战死! 顾长空拼死护着新婚妻子刁月娥突围,自己身中数刀,刁月娥也浑身是伤,脸上更是被敌人狠狠劈中一刀,深可见骨。 虽然最后侥幸被残余的亲族抢回,但顾长空终因伤势过重,在第二天黎明时分含恨离世。 临终前,他死死抓着刁月娥的手,气息奄奄却目光灼灼:“月娥……顾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当时,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顾家人,谁也没把这句遗言当真。 第44章 未雨绸缪 一个刚过门、脸上还带着骇人伤口的新寡妇,能顶什么用? 就在族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一边处理丧事,一边忍受着外界“克夫”、“扫把星”的恶毒议论时,人们却发现,这个新媳妇刁月娥,不见了! 有人说她受不了打击跑了,有人说她可能寻了短见……顾家剩余的老弱妇孺在绝望中互相猜忌,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而敌人并未罢手,顾家族人四处躲藏,仍不时被找到,凄惨地死去几个。 转眼到了华夏新年,家家户户本应团圆守岁。 残存的顾家人躲在一处偏僻的宅院里,正庆幸或许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 就在这个除夕夜,东方城那不可一世的三大世家,竟被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强人血洗,从上到下,被杀得鸡犬不留! 顾家人又惊又疑,壮着胆子前去查看。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靠近那片已成炼狱的宅院时,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冲天的火光映照下,一个脸上缠着染血布条、身形挺拔的女子,正手持滴血的长刀,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她缓缓扯下脸上的布条,露出了那道新鲜的、狰狞的刀疤——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刁月娥! 而她身后,是几百名煞气冲天的彪形大汉!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狂热,齐声高呼:“少寨主!” 原来,刁月娥并非普通女子。她的父亲,乃是当时国内势力最大的一伙绿林豪强的总瓢把子,麾下掌控着近万弟兄! 丈夫惨死、家族蒙难,这个平日里温婉知性的女学生,体内流淌的悍匪血脉彻底苏醒。 她孤身北上,千里迢迢返回故土,央求父亲调来了山寨中最精锐的一支力量,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那几百大汉在血洗三大世家后,一部分悄然返回国内,部分精英则留了下来,铁腕手段辅佐刁月娥。 短短时间内,他们不仅稳住了顾家的基业,更以雷霆之势,将顾家推上了东方城第一世家的宝座! (回到现实) 这段充满血腥与传奇色彩的往事,是顾家最高级别的秘密,也是刁月娥权威的绝对来源。 此刻,这位脸上带着传奇刀疤的老祖母,正用她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弘毅。 她认可了他找回先祖藏品的功劳,但这笑容背后,是否也意味着她看到了更多? 比如,顾弘毅私下里对那个叫吴用的年轻人的格外关照? 以她当年能调动几百悍匪的手腕和洞察力,顾家内部这些年的暗流涌动,以及顾弘毅那些小心思,真的能完全瞒过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祖宗吗? 顾弘毅扶着太奶奶的手臂,感受着那看似干瘦的臂膀中蕴含的、足以决定他乃至整个顾家命运的力量,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迎接他的,究竟是通往权力顶峰的坦途,还是另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由黑色豪车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无声地滑入北京最繁华的腹地,最终停在了中国大饭店金光熠熠的门廊下。 顾弘毅包下了整整一个楼层,用以安顿远道归来的太奶奶。 选择这里,不仅因其无与伦比的奢华与服务,更因它象征的地位——它是北京市唯一的白金五星级酒店,是国家旅游局官方认证的、国内酒店评级的最高巅峰。 2007年8月16日,国家旅游局局长曾亲自在此颁发“白金五星级饭店”证书。 与它同享此殊荣的,仅有上海的波特曼丽嘉酒店和广州的花园酒店。 对顾家这位掌舵百年家族的老太君而言,出行入住此地,已是一种不言自明的身份宣示。 然而,与这极致尊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酒店内弥漫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氛。 老太君以旅途劳顿为由,未作任何寒暄便径直回了套房,将一众心思各异的族人晾在了原地。 那些从全球各地飞回来的顾家核心成员、封疆大吏们,对待立下大功的顾弘毅,非但没有半分热络,反而态度异常冷淡,连最基本的客套都吝于给予。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老太君那最终的决定落下之前,一切皆是变数。 功劳簿?那或许是催命符。 人群中,顾弘毅的三叔顾立洲,脸上始终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容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每次目光与顾弘毅交汇,都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威胁与嘲弄。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老太君刁月娥并未真的休息。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帝都的万家灯火,身后几位助理正轮番低声汇报,语气凝重。 “老太君,三爷(顾立洲)那边反应很快。在确认大少爷寻回核心收藏后,他已紧急从南洋、欧美调派了大量人手入境,行动很隐蔽,但规模不小。” “我们监测到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指向几个国内的匿名账户,用途不明。” “酒店周围,也发现了一些陌生面孔在徘徊,不像是我们的人。” 老太太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更显凌厉,她沉默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静观子孙们的表演与厮杀。 而顾弘毅,对此并非毫无察觉。这酒店虽好,却已是龙潭虎穴。 他甚至没有在此入住,在恭敬地告别太奶奶后,便径直返回了城郊那栋守卫森严的独立别墅。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偶尔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这一夜,中国大饭店那璀璨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掩盖的是不动声色的审视、窃窃私语的算计和酒杯碰撞间暗藏的杀机。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弘毅的别墅则如临大敌,所有的安保系统全部无声开启,保镖们彻夜巡逻,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已汹涌澎湃。家族继承权的终极角逐,随着老太君的归来和藏品的现世,终于被推向了高潮。 箭,已然搭在弦上!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紧绷的弦即将到达极限,一场决定未来格局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疯狂酝酿。 第45章 殃及池鱼 顾弘毅能成为顾家在国内深耕二十年的唯一掌舵人,靠的绝不仅仅是血缘。 他既然敢公然回到这处看似孤悬于城郊的别墅,自然有他的底气与后手。 这并非鲁莽的自信,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就是要以自身为饵,将那些藏在暗处、对他心怀不轨的“自己人”,一次性钓出来! 夜色渐深,别墅周围万籁俱寂,但无形的电波却在疯狂传递。 那些对继承权有想法的顾家成员,手机开始频繁震动,一条条信息汇向他们:“目标已返回别墅”、“我们的人已就位”、“周边通道完成封锁”……在他们看来,顾弘毅已是瓮中之鳖。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眼线死死盯住别墅大门时,顾弘毅本人早已通过别墅书房内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地下。 通道的出口,并非寻常车辆,而是两辆挂着特殊牌照、装甲厚重的运钞车。 引擎低沉地轰鸣,运钞车迅速融入夜色,朝着与所有人预料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那些心怀鬼胎者调集的、来自三教九流的“人手”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别墅团团围住,甚至有人开始尝试潜入时,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清晰地呈现在顾弘毅眼前的监控屏幕上。 此刻的顾弘毅,早已老神在在地出现在了市政府指定的内部招待宾馆。 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更重要的是,其象征意义让任何黑暗中的手段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在这里常年包下了三个不起眼的房间,作为他真正的安全屋之一。 他品着清茶,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黑影的拙劣表演,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只是在等待,等待所有人都充分暴露,等待这场闹剧达到高潮。 后续的处理,顾弘毅并没有动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只是将清晰的监控录像,以及那些“人手”与其背后顾家指使者的关联证据,匿名发送给了相关方面,并巧妙地让一点风声传回顾家内部。 夜色如墨,暗流在城市的两个角落同时涌动。 在市政府招待宾馆的静谧套房内,顾弘毅刚刚完成了他不动声色的反击,将对手的罪证悄然送出。 也正是在这个夜晚的后半夜,古玩市场小商店的阁楼上,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宁静。 吴用和田甜的手机竟同时响起,电话和微信都是老邻居们打来和发来的,内容惊人地一致:他们那刚刚清空老院子,着火了! 虽然邻居发现得早,火势没有波及四邻,但他们的老屋已然救不回来了。 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通过电话背景音传来,邻居焦急地描述着火光冲天的景象。 吴用接电话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对着电话那头强装镇定:“谢谢王婶\/李叔,我知道了。” “我……我和田甜现在人不在市里,回不去。麻烦大家了,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他刚挂断电话,就听见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只见田甜光着小脚丫,慌乱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小吊带睡裙就跑了下来。 甚至来不及用手语,只是把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手机屏幕直接塞到吴用眼前,小脸煞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那些与她交好的小姐妹发来的现场照片和视频,比言语更具冲击力。 吴用心里一抽,连忙弯腰把自己的拖鞋套在田甜冰凉的脚上,然后半扶半抱地拥着她,慢慢走回阁楼。他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安抚她: “别怕,丫头,哥在呢。咱们不回去,也回不去了。你想想,咱们刚帮了顾大哥,这肯定是他家族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报复咱们来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残忍却不得不说的话:“那个房子……已经不属于咱们了。” 这些话,半是真话,半是安慰。吴用的心在滴血,那老院子再破,也是他们兄妹俩遮风避雨多年的家,承载了所有的记忆。 但他更清楚,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顾老大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冰冷的现实让他不寒而栗。 田甜是真的被吓坏了,巨大的不安让她失去了往日的乖巧,死死攥着吴用的衣袖,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肯让他离开半步。 就在这无助的时刻,吴用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着 “顾弘毅” 。他立刻接起。 “吴用,你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顾老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顾大哥,我们在古玩市场的店里,很安全。”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安全就好!房子的事我知道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院子,就算你卖给我了,毕竟是我牵连到你。等这几天风头过去,我让王律师找你,咱们再细谈补偿的事。” 挂断电话,吴用嘴角终于慢慢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顾老大的表态,像一颗定心丸,至少保证了他们未来的生计无忧。 接下来的时间,吴用只好一直守在小丫头身边。 可无论他怎么轻声安慰,田甜眼中的惊惧都难以散去,小小的身体依旧微微发抖。 干哄无效,最后吴用实在没办法,只好侧身挤在田甜那张小床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这一夜,注定漫长。在不安与温暖的矛盾交织中,兄妹俩竟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吴用是被自己右臂一阵强烈的酸麻感弄醒的。 天光已透过阁楼的小窗渗了进来。他这才发现,田甜枕着他的胳膊睡了半夜,而自己的左手,竟无意间覆在了妹妹胸前的柔软之上。 更糟糕的是,田甜的双臂正紧紧地搂着他的这只胳膊,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枷锁”。 吴用手中的柔软 ,使得他心慌意乱,不仅暗道:“以后不能朝田甜叫小丫头了,人家已经长大了好吧。” 第46章 赵胖子很暴躁 虽然那触感让他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留恋,但他立刻狠下心,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将手臂从田甜的怀抱和身体间抽离出来。 阁楼光线昏暗,吴用没有发现,在他动作的整个过程中,装睡的小丫头,从耳朵尖到脖颈,早已绯红一片,如同熟透的虾子。 她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未曾深睡。 此刻,她只是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小鹌鹑,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任由滚烫的温度在皮肤上蔓延,心中小鹿乱撞,却贪恋着方才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气息。 八月三十日,清晨。 中国大饭店的总统套房内,气氛微妙。顾家主要成员皆已到齐,垂手肃立,等待着向太奶奶刁月娥请安。 然而,人群中最该出现的那个人——顾弘毅,却不见踪影。 老太君端坐在紫檀雕花太师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茶盖轻轻拨弄着盏中的浮叶。 底下众人交换着眼神,有疑惑,有幸灾乐祸,尤其是顾立洲,嘴角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上扬,认为顾弘毅是因昨晚计划受挫而胆怯,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一位助理快步走近老太君,低声禀报:“老祖宗,大少爷刚来电话,说今日无法前来亲自向您请安,深感歉意。” 此言一出,房间里几乎能听到某些人内心窃喜的声音。 顾立洲更是忍不住出声,语带讥讽:“哦?弘毅如今架子这么大了?连给奶奶请安都……” 老太君眼皮都未抬,只是对助理轻轻挥了挥手。 助理会意,立刻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房间内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频道早已调好,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庄重而热烈的仪式—— “顾氏集团向公安部警用装备捐赠仪式” 标题赫然醒目。会场布置得隆重而正气凛然,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国徽。 而站在主席台中央,正作为捐赠方代表发言的,正是身穿深色西装、神情庄重肃穆的顾弘毅! 镜头扫过台下,只见广场上,一排排崭新的警用车辆整齐列队,如同等待检阅的钢铁方阵,从轿车、SUV到特种勤务车,种类齐全,数量惊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现场映衬得气势恢宏。 多位公安系统的领导出席,对顾氏集团的义举表示高度赞赏。 电视里,顾弘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也回荡在安静的酒店套房内: “……维护社会稳定、守护人民安宁,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 “顾氏集团扎根祖国发展,对此更是义不容辞!此次捐赠,旨在略尽绵薄之力,助力一线公安干警提升装备水平,更好地履行职责……” 套房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暗自得意的顾立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其他族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一手,太高明了! 在家族内部暗斗的关键时刻,顾弘毅没有选择回来在言语上争锋,而是直接登上了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质疑、更无法企及的舞台。 他将家族的内部事务,巧妙地与更高层面的社会责任和形象绑定在一起。 此刻,他代表的不仅仅是顾家一个继承人,更是一个有着强烈社会担当的民族企业形象。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在明面上动他?谁还能说他顾弘毅能力不足、格局不够? 老太君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侃侃而谈、气度沉稳的重孙子,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她缓缓放下茶盏,对满屋子神色各异的子孙们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看到了?这才叫做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为早晨这场无声的交锋,画上了一个毋庸置疑的句号。 顾弘毅人虽未至,但其势已如泰山压顶,让所有潜在的对手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真正的较量,早已超越了酒店房间内的请安问候。 此时无所事事的吴用也正在观看着这条新闻,要是问他有什么感想,他还真的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吴用的发小赵胖子已经给他打了两通电话,甚至亲自跑到小店门口“砰砰”地敲了一次门。 吴用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敲门不应,躺在店里的躺椅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赵胖子这回学聪明了,他知道吴用可以不理全世界,但绝不会不理田甜。 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田甜的手机上。也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是苦苦哀求还是插科打诨。 总之,过了一会儿,阁楼上传来响动,田甜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路过吴用时,她没好气地瞪了这个装死的哥哥一眼,还是走过去,把商店的侧门打开了。 赵胖子像颗肉弹一样急吼吼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他指着吴用,也顾不上田甜还在旁边,就开始“叨逼叨、叨逼叨”地数落起来: “吴用!你他妈什么意思?电话不接,门也不开!拿我当外人是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房子出事了吗?这么大的事儿你瞒着我?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他足足喷了两分钟,才把胸口那团憋闷的气给顺了下去,喘着粗气瞪着吴用。 吴用这才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顺手从旁边箱子里抓了一瓶可乐扔给他。 “胖子,”吴用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远,“我不是有两个钱儿就不认识你了。你也应该听说了吧,我和田甜的房子都让人给点了。” “我们现在是麻烦缠身。你现在应该离我们远点儿才对,你知不知道?”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到了赵胖子的肺管子上。 他脖子一梗,脸瞬间涨红了,连刚接过来的可乐都顾不上喝,“嘭”地一声顿在旁边的柜台上。 “大明白!你他妈放屁!”赵胖子是真急了,粗话都冒了出来。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惹了乱子,哪一次不是我跟在你屁股后头给你擦屁股?啊?现在你跟我说这个?” 第47章 激动的赵胖子 赵胖子这话还真没胡诌。虽然他一直像是吴用的跟屁虫,但每当吴用(很多时候是为了保护田甜或者路见不平)惹上麻烦。 赵胖子总会第一个跳出来,梗着脖子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是我干的!跟吴用没关系!” 为此,他小时候没少挨混合双打——母亲先来一顿“女子单打”,等父亲下班了,还得补上一场“男子单打”。 这份用“挨揍”换来的情谊,早已深深烙在两人的成长记忆里。 看着赵胖子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圈和那毫不作伪的愤怒,吴用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死胖子,你吼什么吼……我这不是……唉,这次不一样,对方来头太大,手段太脏,我是怕连累你。” “连累个屁!”赵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压得凳子“嘎吱”一声,“不就是顾家那点破事儿吗?外面都传遍了!” “你帮了顾老大,挡了别人的路。可那些古董又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拉纤的,就算打生打死的也跟你说不着啊!” “就算有事儿,咱哥俩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你让我现在当缩头乌龟?我告诉你,没门儿!” 他抓起可乐,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说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跑腿打听消息,还是给你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别他妈自己硬扛!” 吴用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却一脸“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胖兄弟,心中那股因被报复而冰封的暖流,终于开始悄然融化。 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赵胖子这份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莽撞义气,显得如此珍贵。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事,或许可以跟这个真正的兄弟商量一下了。 吴用看着赵胖子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但脸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他伸了个懒腰,指着店里说道: “大兄弟,你瞅瞅,我跟田甜现在不挺好的吗?有吃有喝 ,有网有电。 那个破房子烧了就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那个房子也不是我们的了,现在生气的应该是顾老大。”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继续慢悠悠地说: “我们俩现在就想当俩咸鱼,哪都不去。这么多年了,起早贪黑也累了,正好歇歇。每天上上网,我喝点小酒,田甜追追剧,美着呢!” 他话锋一转,点着赵胖子: “再说你了,胖子。你真想帮我,不用往我这儿凑。你就跟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多留个耳朵,听听市场里这些人都在传什么闲话,有什么风吹草动,偷偷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吗?” 吴用无奈地拍了拍大腿: “你现在这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谁不知道你跟我铁?回头你再想帮我打听点事儿,人家还能跟你说实话吗?肯定防着你了!” 赵胖子听完,憨憨地挠了挠他那肥嘟嘟的后脑勺,一脸恍然大悟: “哎呦!卧槽!你说我这个猪脑子!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对对对,我得跟你划清界限,假装跟你闹掰了!这样才好当卧底!” 说着,他作势就要起身往外走,执行他的“卧底计划”。 “等等,死胖子,急什么!”吴用又叫住了他,顺手从柜台底下扯出个挺结实的方便袋,扔了过去。 “我跟田甜这小破店估计也开不长了,这些零食、饮料,你家那小崽子能吃的,看得上眼的,都拿走,省得我们搬家还费事。” 赵胖子这回也没客气,嘴里说着“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别浪费”,手上动作麻利得很,专挑他儿子爱吃的薯片、果冻还有几瓶Ad钙奶往袋子里装,不一会儿就塞了满满一兜子。 临出门时,这胖货居然没搭理吴用,反而凑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田甜跟前,点头哈腰,压低声音陪着笑脸说: “田甜妹子,你别怕,安心跟你哥在这儿待着。外面有啥事儿,有你胖哥我呢!我走了啊,有事……呃,没事就别联系了,嘿嘿。” 说完,他拎着那一大兜子“战利品”,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缩着脖子,像个灵活的胖球一样溜出了小店,还真有点开始演“划清界限”那出戏的意思。 看着赵胖子戏精附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吴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而一旁的田甜,终于被这活宝逗得,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赵胖子那出“划清界限”的戏码演完走后,小商店的卷帘门直到下午才再次短暂开启。 这次来的,是吴用常年进货的那个批发部老板派来的伙计,蹬着一辆人力三轮车。 伙计利索地从车上卸下两个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灰色编织袋,每个看着都有七八十斤重。 同时,他也按照老板吩咐,将店里那些算是值钱货的名烟名酒清点装车,一并带走。 这笔交易折算完,吴用那些压箱底的好烟好酒折价颇低,算是半卖半送,但换来的东西,却是有钱也难寻的“硬通货”。 打发走伙计,重新拉下卷帘门,吴用费力地将两个编织袋拖到里间。 打开袋口,里面赫然是:成箱的奶粉、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红糖和白糖、铁皮盒子装的老式饼干、成板的水果硬糖。 还有十几块印着简单花纹的老式檀香皂和几瓶经典的“友谊”牌雪花膏。 这些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物品,在2016年的市场上已近乎绝迹。 也真难为那批发部老板,看在吴用大幅让利的份上,发动关系搜寻了一上午,才从一些乡镇小批发点或老旧仓库的角落里,凑齐了这些东西。 它们,正是吴用准备在今晚,通过铜鼎送往1980年,给张小米姐姐补充营养、以及用于日常人情往来的“战略物资”。 而与吴用这边的“体力活”相比,田甜则彻底沉浸在了她的新“事业”中。 一个刚刚在淘宝上注册的小旧书店。吴用把张小米传送过来的那些七八十年代的旧书刊,一股脑儿交给了她打理。 第48章 田甜的新工作 起初,田甜对吴用的定价策略深表怀疑,用手语比划着:【哥,你这定价也太黑了吧?单本旧杂志卖10块?成套的每本要15?这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其实说来,吴用并不是瞎乱定价,他也是通过在网上搜寻以及别的淘宝店,最终定下来的价格。 然而,现实却让田甜大跌眼镜。仅仅一上午,后台就“叮咚”作响,居然真成交了五六本! 更让她惊讶的是,两本七十年代出版的、带有时代特色宣传画的工作手册,每本标价80元,竟然也被毫不犹豫地拍下了! 这下子,田甜来劲了。她不再质疑,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整理那堆积如山的旧书刊,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本拍照,认真地在电脑上编辑商品信息、上传图片。 那些泛黄的纸页、充满年代感的封面和插图,在她眼中仿佛都变成了会发光的宝贝。 吴用看着田甜专注的侧脸,悄悄松了口气。 挣钱多少倒是其次,关键是不能让这小丫头闲下来胡思乱想,小丫头由于小的时候受到过惊吓,无论对于什么事情都十分的敏感。 给她找点正经事做,既能分散她对火灾的恐惧,也能让她感受到自我价值,免得她因为不安而“闹人”。 这个下午,小店内外,兄妹二人各司其职,一个为连接过去而筹备,一个在旧物中挖掘着未来的价值,倒也形成了一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独特氛围。 与2016年吴用那边的危机四伏相比,1980年的张小米这边,日子虽不富裕,却透着一股从容和惬意。 吃过了饭,反正没有什么事,他寻思着领老太太去商店转转,买点零嘴儿。 “妈,咱们去门口商店溜达溜达?看看有啥好吃的。”张小米试探着问。 这回母亲当着儿媳妇秦淑芬的面,倒没直接数落他,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溜达啥?医生说了让我静养,赶紧回医院!别瞎折腾钱。” 把母亲送回病房,张小米找到管床的小医生,客气地询问:“大夫,您看我母亲在吃的方面,有啥需要忌口的没?” 小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同志,病人的伙食费已经算在治疗费里了,营养科会统一配餐,从今晚开始就必须吃医院准备的病号饭了,这对她恢复有好处。” “你们家属要是准备,就准备自己陪护的饭就行。条件允许的话,可以适当给病人补充点水果,苹果、香蕉这类温和的都好。” 张小米一一记下,转头对秦淑芬说:“淑芬,我回家一趟,给妈拿暖瓶和洗漱家伙什儿。” “一会儿我晚点过来,晚饭我捎过来,以后你的饭就在医院食堂打就成。” 他心里盘算着,吴用兄弟送来的那些稀罕水果,正好能给母亲补充营养。 等张小米从家里取了东西回到病房,却意外地发现中午在饭店邻桌的那一家人,竟然也在这间病房里。 自己母亲那大嗓门正跟临床那位老太太聊得火热,俨然一副老相识的模样。 那位老太太也是脑部的问题,不过看她谈笑风生的轻松劲儿,估计手术不大。 张小米没好意思细打听病情,只听母亲一个劲儿地夸人家有福气。 闲聊中得知,那位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是公安大学的老师,算是正了八经的文化人。 而旁边那个年轻人是老太太的小儿子,在市一建公司当司机,看他随手掏出来的“大前门”香烟,在单位里应该也是个吃得开的人物。 张小米觉得这家人正派,值得结交,便从自己的布口袋里摸出一个香蕉和一个苹果,递给临床的老太太:“大娘,您尝尝这个,朋友刚送过来的。” 姓沈的这哥俩,连忙站起来对张小米进行了感谢,主要是这个时候的水果太稀缺了。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也连连道谢,拉着张小米的手夸个不停:“哎呦,这小伙子,真懂事!比我这俩愣小子贴心多了!” 那亲热劲儿,让张小米有一瞬间都觉得,老太太看他比看自己亲儿子还顺眼。 这时,秦淑芬悄悄拉了拉张小米的衣角,小声埋怨:“让你从家带饭,你咋空着手回来了?” 张小米回家以后并没有闲着,以后也不收废品了,那些破烂都让他拉到废品收购站给处理了。 至于他从文化馆弄来的那些成套的杂志,全都在他的屋之内呢。 他又抽出一点儿时间,把自己那个房间又好好的规整了一遍。 至于这一回想要送给吴用的那些杂志,他是则用麻绳捆绑好,如果放在大鼎中,就不会像上一回堆得乱糟糟的了。 他有些歉意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哎呀,收拾咱家的院子忙忘了!一会儿咱俩去饭店简单的对付一口吧。” 他本想着让临床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老娘儿,领着媳妇儿出去吃点饭。 可秦淑芬当着外人面死活不肯,只低声说:“你吃过了给我随便带点回来就成,我还不太饿呢,别浪费钱。” 张小米只好独自一人又来到了中午那家国营饭店。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座无虚席,取餐的窗口排着长队。 忽然听见厨房里大师傅吼了一嗓子:“这锅面下多了!有谁想吃打卤面的,赶紧吱声,不用排队了!” “我!来一碗!”张小米赶紧应了一声,怕窗户内的大师傅没有听清楚,又把自己的右手举得高高的,并且挥了挥,最后才快步走到收银台。 和他一同交钱的是个吃西红柿打卤面的,交了一毛三和三两粮票。张小米要的是肉卤子面,贵几分钱,交了一毛七,同样搭上三两粮票。 排队领面的时候,他透过窗口看到里面一位胖师傅正在麻利地盘条、饧面,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顿饭,张小米连个座儿都没捞着,直接端着个大海碗,靠在墙边站着解决的。 碗里的卤子是真材实料,五花肉片、黄花、木耳、香菇、蛋皮丝,勾着薄芡,咸鲜的汤汁紧紧裹着劲道的面条。 他也顾不得什么吃相了,秃噜噜地大口吃起来,香得像是几天没吃饭,最后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给媳妇儿带饭,他买了三两猪肉大葱馅的饺子,花了三毛钱外加三两粮票。付钱时他忍不住撇撇嘴。 心里嘀咕:“医院周边的馆子就是贵!搁咱家那边,饺子一斤才八毛,买半斤也才四毛钱。” (*注:这里需要说明一下,那个时代在饭店说“三两饺子”,通常指的是用三两干面粉制作的饺子皮。 按当时标准,一斤干面粉大概能出60个大饺子,所以三两面粉约摸是18个饺子,足够一个成年女性吃饱了。张小米并非抠门,而是时代的消费习惯便是如此,务实而精细。) 第49章 铜鼎异样 不到晚上八点钟,母亲就一个劲儿地催张小米:“小米啊,天都黑透了,你赶紧回家吧!路上黑灯瞎火的,骑自行车可得千万小心,骑慢点儿!”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张小米应着,又和自己的老婆交代了几句,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今晚他心里装着明天上班的大事,连信都没顾上写,想着反正吴用兄弟能明白。 他匆匆洗漱完毕,便早早躺下了,心里默念着:明天是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的第一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2016年,吴用的小店 与张小米的安稳入睡不同,吴用正吹着空调进行着精心的“包装”。 批发部送来的物资虽然不少,但他并没有一股脑儿全塞进铜鼎。 他深知“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更懂得“饥饿营销”的效用。 他一边用热塑机小心翼翼地封装着去掉外包装的奶粉、红糖和白糖,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最终,他只放入了四袋一斤装的奶粉、四斤白糖、四斤红糖,以及少量老式饼干和水果硬糖。接着,他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小米兄弟: 见信好。你托我找的奶粉等物,在如今确实已非常稀少,工艺也大不相同。 我辗转托人多方打听,费了不少力气,才凑到眼下这些,望你省着些用。后续我再继续想办法,但不敢保证数量和时效。 另,我那朋友又兑了些钱回来,此次先奉上一千元,余款会陆续补齐,勿念。 兄 吴用 手书” 写完信,他目光扫过货架,看到午餐肉罐头,顺手拿了两个,利落地撕掉包装,用小刀仔细刮去罐体上所有的生产日期和标识,确保不留下任何来自未来的痕迹,然后将它们也扔进了铜鼎。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午夜时分。吴用习惯性地熬夜打着手机游戏,正当他准备暂停休息时,眼角的余光却被铜鼎的异象牢牢抓住了! 往常的夜晚,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铜鼎周身只会像披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有淡淡的、雾气般的微光萦绕。 但今晚截然不同!由于月相变化,夜空中的月亮几乎完全隐没,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 然而,那尊铜鼎却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竟开始主动吞噬起周围环境中弥散的、几乎不可见的月华! 只见那一缕缕极其稀薄的微弱光晕,不再温柔地环绕,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纤细却清晰可见的乳白色光带,如同拥有实体一般,飞速地、源源不断地没入鼎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夔龙纹饰之中! 鼎身随之泛起一种温润而内敛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微光。 这景象,是这么多天来从未出现过的! 吴用猛地坐直身体,游戏里角色的死亡音效也充耳不闻。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仿佛在“进食”的铜鼎,心头巨震:“这鼎……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以前只是被动吸收月光,现在居然能主动汲取了?是因为传递的物品越来越多,还是因为它……正在‘苏醒’?” 好在这神奇的一幕发生在紧闭的店内,若是在外界,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吴用还发现了一个更不寻常的现象——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往常早已传送完毕的物资,此刻却依旧静静地躺在鼎底! 只是,那些奶粉、白糖、罐头等物品,此刻都被一层柔和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乳白色光晕紧紧包裹着。 光晕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拉锯。 那些物资也随着光晕的波动,在虚实之间微微闪烁,时而凝实,时而变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分解成光粒,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回来。 这诡异的景象一直持续着,吴用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挪动,直到接近凌晨一点,那层包裹着物资的月华才骤然一亮,如同心脏最后的有力搏动,紧接着,鼎内的所有东西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抹去,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尊古朴的铜鼎,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吴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靠近铜鼎,伸手触摸鼎身,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温润,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量过度宣泄后的余温,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嗡鸣震颤。 这前所未有的延迟和异象,让吴用的心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铜鼎的传送能力似乎并非恒定不变,而是与月相、或者说与某种未知的“能量”息息相关。 今晚月华近乎枯竭,导致了传送过程的异常艰难和延迟。 “如果……如果下一次,月亮完全被遮住,或者能量不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传送会不会失败?甚至……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铜鼎,第一次对这条连接两个时空的生命线产生了不确定感。 这尊神秘的古鼎,在带给他们希望和机遇的同时,似乎也隐藏着未知的规则与风险。 下一次传送会在何时?又会面临怎样的状况? 吴用感到,他必须尽快摸清这尊鼎更多的秘密 否则,他与张小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可能会因为一次意外的“能量不足”而彻底中断,甚至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夜色更深,吴用却睡意全无,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与探寻的渴望。 吴用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他的思绪。 他烦躁地走回小店深处,从角落的纸箱里摸出一罐啤酒,甚至没看牌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冰凉的液体灌进了肚子里,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习惯性地将捏扁的易拉罐扔进柜台下的回收筐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然而,当他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尊静默的铜鼎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只是喝了一罐啤酒的功夫,满打满算连两分钟都不到! 那原本已经空空如也的铜鼎内部,此刻竟已变得满满当当! 第50章 吴用的猜测 鼎内,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捆捆、一摞摞码放得极其整齐的旧杂志。 每一捆都用略显粗糙的麻绳仔细地捆绑着,棱角分明,堆叠得又高又稳,冒出铜鼎的部分也足有一米高。 这些杂志带着浓重的岁月气息,纸张泛黄,封面上的工农兵形象和充满时代感的口号标题,无声地宣告着它们来自那个并不遥远的1980年。 这……这分明是张小米给他传送回来的“货物”! 吴用彻底愣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 今晚的铜鼎,太反常了!刚才传送他送过去的东西,耗费了数个小时,艰难无比。 而现在,接收张小米传回来的东西,却只在眨眼之间,迅捷得近乎诡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用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快步走到铜鼎边,伸手触摸那些还带着彼时气息的杂志,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传送的难度和速度,与传送的方向有关? 从我这里传送到1980年,是‘逆流而上’,所以艰难缓慢,甚至需要依赖月华能量? 而从1980年传送到我这里,是‘顺流而下’,所以轻而易举,瞬息可达?”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将意味着他与张小米之间的时空通道,并非对等!他给予过去帮助需要付出更大代价,而过去反馈给现在的资源则相对容易。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吴用既感到震撼,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铜鼎展现出的新特性,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时空规则。 他看着鼎内堆积如山的旧杂志,知道张小米在那边定然是倾尽全力搜集,这份情谊让他动容,但铜鼎今晚接连表现出的异常,也像一记警钟,在他心中重重敲响。 这条连接两个时代的纽带,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莫测。 1980年9月1日星期一,清晨,张小米家 天刚蒙蒙亮,张小米就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里装着事,睡得并不踏实。 他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院角,掀开那尊大铜鼎上盖着的木板。 当看到鼎内那些码放整齐的四袋奶粉、四包白糖、红糖、两个沉甸甸的肉罐头,以及那封熟悉的信件时,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一股混杂着感激与振奋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吴用的信,就着晨曦的微光仔细阅读。 当看到“此物如今已非常稀少,费了不少力气才凑到这些”以及“先奉上一千元,余款陆续补齐”时,这个北方汉子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吴用兄弟……真是太仗义了!”他心中默念,紧紧攥住了那一千元钱和珍贵的票证。这些物资和钱,不仅仅是雪中送炭,更是他开启新生活的绝对底气。 他立刻行动起来,将大部分钱和票证仔细藏好,只将一部分现金和今天要用的粮票揣在兜里。 早饭张小米是给自己熬了一大碗糊糊,然后去街角那家团结饭店花了1毛6分钱买了两个刚刚出炉的烧饼。 吃的饱饱的,换上那身崭新的仿制军装,对着家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张小米深吸一口气,推着那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来到文化馆,时间尚早。王叔看到他这一身精神抖擞的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像个干事的样子!今天你先跟着老李,把后院那堆旧桌椅整理出来,该修的修,该入库的入库。” “好嘞,王叔,您放心!”张小米声音洪亮地应道。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出力气和细心。 但他干得格外卖力,搬抬、擦拭、分类,每一项都做得一丝不苟。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但他心里却无比畅快充实。 中间休息时,有相熟的同事递过烟卷,他笑着摆手谢绝了:“戒了,攒钱过日子呢!”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一份带肉的炒菜,就着高粱米饭吃得格外香甜。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废品堆里扒食、为母亲医药费愁眉不展的张小米,他是文化馆的临时工张小米,是家里顶梁柱的张小米,更是与未来兄弟并肩奋斗的张小米! 下班铃声响起,张小米推着自行车走出文化馆大门,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栋在他心目中无比庄严的建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尊神奇的古鼎,和鼎另一端那位素未谋面却肝胆相照的兄弟。 前方的路,仿佛也如同这洒满夕阳的大道,一片光明。 中午吃完饭,等田甜收拾利索,吴用这才叮嘱她好好看家,自己准备去老张头那儿一趟。 田甜一听,立刻拉住他的胳膊,用手语急切地比划:【哥,别去!外面太危险了!】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吴用心里一暖,伸手习惯性地把她刚梳好的头发揉乱,笑着宽慰:“傻丫头,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咱自己的地盘儿,旧货市场里都是熟人,谁能把我怎么样?” 田甜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才稍稍安心。 话虽如此,吴用出门时还是做了伪装——一顶凉帽,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外加一个口罩。 田甜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用手语吐槽:【哥,你这样更像坏人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吴用一边系着口罩带子,一边再次郑重叮嘱,“听着,除了我回来,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记住了吗?” 田甜笑嘻嘻地比划:【要是胖哥来了呢?】 “那个死胖子?”吴用恶狠狠地回答,“他来了更不许开!你没看见我在的时候都懒得给他开门吗?那家伙太能缠人!” 田甜被他的表情逗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拉过吴用的手,认真地和他拉了勾,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算是立下了郑重其事的约定。 第51章 张翠花的小心思 一出店门,吴用恰好看见两名熟悉的片警正在市场里巡逻。 他心下一动,立刻像条“跟腚狗”似的,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位民警身后,晃晃悠悠地朝着老张头的铺子走去,借这份“行走的安保”给自己壮胆。 到了张家铺子,一家人正在吃饭。张翠花一眼瞥见吴用,当即“嗷”一嗓子,把筷子一扔就窜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吴用的胳膊。 “好你个吴用!可算让老娘逮着你了!我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她父母在一旁看着女儿胡闹,只是笑笑,并不制止。 张翠花整个人几乎挂在吴用身上,吴用咧着嘴,尽量做着躲避的动作。 即便是这样,他的身体依旧会“无意”地蹭到她那颇具规模的柔软胸脯,这亲密的接触让吴用头皮发麻,心里直呼“要了亲命”。 胡闹了好一阵,直到张翠花的母亲觉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制止:“翠花!像个什么样子,快放开小吴!” 张翠花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点劲儿,但依旧抓着吴用的袖子,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 “亲爱的,听说你发财了?又是大房子又是豪车的!” 她声音甜得发腻,“要我说呀,你现在就缺一个能镇宅旺夫的老婆了!” 说着,她故意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刻意展示着她那双裹在黑丝里的长腿。 铺子里那两个干活儿的工人眼睛都看直了,饭也忘了吃,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张翠花更是毫不羞涩地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臀部,语气自信满满:“大明白,你看姐这身材,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姐也不要你彩礼,这几年我自己还攒了不少嫁妆呢!你要点头,下午咱就去扯证!” 她父母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瞬间失聪。 吴用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真不该来这一趟。他把心一横,对着老张头正色道: “张叔,您快让花姐别闹了!我这儿有正事儿!一会儿人家取钱的就到了,今天可是要提十万块的现金!” 老张头一听“十万”这个数,眼皮猛地一跳,立刻给老婆递了个眼色。 张翠花的母亲这才真正重视起来,起身用力把还在发嗲的女儿拽开:“行了翠花,别耽误你爸和小吴谈正事!” 老张头碗里的饭明明还没吃完,但跟这“大买卖”比起来,吃饭算什么?他立刻放下碗,热情地把吴用让进了里间小屋。 小屋的方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美元,看样子刚才正在整理。 “小吴啊,”老张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美钞,一边说,“这些是69年和74年版的美元,品相不错。你问问你那个拍戏的剧组需不需要这种老版美金当道具?” 吴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我问问倒行。但你这兑换比例怎么算?” 老张头觉得吴用不可能真要,便随口报了个价:“爷们儿,不瞒你说,这些美元也是我收上来的。” “按行价,现在一美元大概兑六块八人民币。你要诚心要,我给你算一比七,怎么样?” 对于汇率,吴用确实不太懂。他沉吟道:“这事儿我真得问问。主要是演戏用,用量不大。你这比例有点高,用不完也不好出手。” 没想到老张头听了反而乐了:“小吴用啊,叫我说你啥好?你这知识面还是窄啊!连美元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清楚。” 他正好在整理,便顺势给吴用科普起来: “美国那边有规定,只要是它联邦储备系统发行的法定货币,不管多早的,原则上都能流通使用。” “像1861年到1928年发行的,虽然不流通了,但还能去银行兑换成新钱。” “至于1928年之后发行的,比如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钞票,“都还能正常花,银行也认。” 他总结道:“换句你能听懂的话就是,美元这东西,只要是真的,除了极少数特别古老的版本需要注意一下,其他的,不管哪一年,都能用!” 这番话让吴用茅塞顿开,但他依旧没接茬,因为他心里也没底——张小米那边需不需要美元?1980年的时候,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又是多少?他得回去查查。 原本他只打算换五万块的旧钱币,但被张翠花这么一闹,他只想赶紧交易走人,索性把额度提到了十万。兑换比例依旧是老规矩,1比2,全部要老版人民币。 看着老张头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吴用估计,这老家伙库存的旧钱币,怕是快被自己扫荡光了。 他一边清点着厚厚的“大团结”,一边对老张头说:“张叔,你看我够意思吧?这么大宗的兑换,我可没跟你压价。” 老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概是想起上次让吴用空手而归的事,忙道:“爷们儿办事敞亮!这么着,一会儿我让底下人给你找点1980年前后的老物件,你拿到剧组去,多少也能报销点儿,算叔的一点心意。” 对此,吴用欣然接受:“成啊!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不要那些翻新做旧的,给我原汁原味的,来点新的。” “品相好的,我最少要两件。另外,”他话锋一转,“1980年到87年的旧报纸,您也给我找一些。说好了,报纸我可不出钱啊!” 老张头假装生气地笑骂:“你个臭小子,这点破烂还跟叔算钱?拿去就是了!” 临走时,旧报纸整整装了一大编织袋,老张头让铺子里的伙计用板车给吴用送回店里。” “而张翠花居然也自告奋勇地跟了去,嘴里嚷嚷着:“我去看看田甜妹子!好些天没见,想她了!” 吴用看着这一大包旧报纸,心里盘算着:这些就是他了解80年代真实生活的窗口。他并不会用未来的知识去强行改变张小米的人生轨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只要自己愿意,又不妨碍他人,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就挺好。 他最多只是在关键时刻,给张小米一些简单的指引。 第52章 夫妻间的真正信任 顾弘毅捐献警车的举动,如同一记漂亮的阳谋,将他与官方的关系昭告天下,也让他暂时立于不败之地。 联谊晚宴后,他谢绝了一切邀约,安然回到了市政府的内部宾馆,对外界看似不闻不问,稳坐钓鱼台。 然而,他三叔顾立洲那边,却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昨晚派人去砸顾弘毅的城郊别墅,不仅没伤到对方一根汗毛,反而折了几十个手下进去。 这让他意识到,在国内的环境下,想直接对顾弘毅本人下手,难度极大,成本太高。 “既然动不了你,我就动你的心肝!” 顾立洲脸上闪过一丝狠毒。 他儿子在来之前就准备了后手——目标直指顾弘毅留在海外的妻儿。 他打算将这些人控制起来,逼顾弘毅在继承权上就范,甚至主动放弃。 但他显然严重低估了顾弘毅。自从长子惨死,顾弘毅对家人的保护已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他此次坚决不让家人随行,正是吃不准顾立洲手下的那些亡命徒,是否敢在国内动用极端武力。他不敢用至亲的性命去赌对方的底线。 那他就不担心家人的安全吗? 他还真不怎么担心。 顾家在海外的庄园,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 庄园隔壁,就是一个配备了快速反应部队的警局分局,这是他当初选址时的重要考量。 而为了应对此次继承权之争,特别是当他成功寻回先祖藏品,意识到自己已成为三叔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后,他更是倾尽资源,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布置。 他通过合法渠道,高薪聘请了四家顶尖的安保公司,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精锐保镖,将庄园围成了铁桶阵。 这套安保力量的配置和火力,强大到即便隔壁的警方坐视不理,敌人也至少需要动用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才有可能攻破。 顾弘毅一夜未眠。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预料中的风暴,正在地球另一端如期上演。 他所在的宾馆套房静谧无声,但他面前的多个平板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海外庄园外的战斗画面。 他通过加密线路,一直与躲在避难所里的妻子和儿女保持着视频连通,既是安抚,也是掌控全局。 屏幕分格显示的画面,触目惊心: 天色刚擦黑,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就开始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试图潜入,被外围的暗哨无声解决。 随后,攻击迅速升级。第二波、第三波的敌人开始使用手枪、冲锋枪等轻武器,与外围保镖爆发激烈交火,枪口焰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到了午夜,攻击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敌人竟然动用了步枪、狙击枪,甚至出现了火箭筒(反坦克器材) 的身影! 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庄园外墙,弹雨泼洒在特制的防弹玻璃和加固墙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爸爸,外面……是在放烟花吗?”小女儿在视频那头天真地问,被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是的,宝贝,是吵人的烟花。别怕,爸爸在这里。”顾弘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异常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家人所在的主宅地下三层,是他不惜重金打造的终极避难所。 近百平米的空间,采用多层复合装甲结构,内部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发电设备、水源和足以维持数月的物资储备。 别说枪炮,就算是普通的坦克主炮直轰,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撼动分毫。 顾弘毅冷静地看着屏幕,偶尔下达一两条指令。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和这最后的铜墙铁壁,正是他敢于孤身回国、放手一搏的最大底气。 然而,就在天色将明未明,庄园外的攻击似乎稍有停歇之际,一个加密通讯突然接入,是他安保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对方攻势暂时停了。但我们截获到一段模糊的通讯指向……他们可能……在调集重火力,或者……有内应准备了别的方案。我们正在全力排查。” 顾弘毅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 看来,他这位三叔,是真的狗急跳墙,要不惜一切代价了。 这场围绕继承权的战争,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他揉了揉眉心,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顾弘毅透过屏幕,看着庄园外愈演愈烈的战火,以及对方开始不计后果地使用爆炸物,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了。 他倾力打造的地下堡垒几乎完美,但并非毫无破绽——最大的隐患,就是当年参与设计和建造的那些工程师与专家。 他的智囊团曾冷酷地提出过终极建议:让这些知情者彻底“消失”,堡垒才能真正成为与世隔绝的绝对安全屋。 当时他并未采纳。现在看来,他的三叔顾立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他不敢用妻儿的性命去赌那些专家在威逼利诱下的人性。是时候做出最决绝的切割了。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依旧稳定的视频线路,看向避难所里脸色苍白的妻子,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老婆,你都看到了。现在,我们全家人的命运都系于一线。要么一起登上顶峰,要么……谁也别想活。没有第三条路。” 他的妻子出身名门,并非温室花朵,眼前的局势她早已看透。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信任与决绝。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温柔地将一对受惊的儿女哄去内间休息。 然后,她在主控制台前坐下,与屏幕那头的顾弘毅最后对视了一眼。 在顾弘毅沉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妻子,这个将全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标志着【最终隔离与自毁程序启动】的手柄。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通过尚未中断的音频传来,随即,顾弘毅面前的屏幕一黑,视频信号彻底中断。 这不仅仅是一个隔离指令,更是一个信任的终极交付。 他的妻子,将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第53章 情难自禁 顾家的内乱闹得沸沸扬扬,家族内部的中立派通过自己的眼线,很快便得知了海外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 他们原本还在左右摇摆,如今见顾弘毅不仅在国内稳如泰山,在海外更是展现出如此强悍的防御力量和决断力,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可抑制地倾斜。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大势已明,是该表态的时候了。 然而,所有这些大家族的喧嚣与算计,半点都没钻进吴用的耳朵里。 他守着自己那方小小的天地,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傍晚,田甜蒸了一锅喷香的二米饭,炒了盘油亮的青菜腊肉,拍了个爽口的黄瓜,又把小店不打算卖的油炸花生米装了一盘,外加一盘麻婆豆腐,简单却充满烟火气。 可饭桌上多出来的不速之客——张翠花,却成了他当晚最大的麻烦。 这几年张翠花虽时常来缠着吴用,却很少在这边吃饭。 今天,她下午跟着吴用回来后就赖着不走,终于找到了蹭饭的机会。 酒足饭饱,她便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抱怨吴用“没良心”、“榆木疙瘩”,一会儿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家底,那副胡搅蛮缠的赖皮模样,让吴用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耐着性子劝了几次:“翠花姐,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张翠花却像没听见,往椅子上一瘫,抓起瓜子就嗑,瓜子壳随口吐在地上:“急什么?我在这儿又不碍着你。再说了,我还没跟你唠够呢!” 吴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不好真的撕破脸。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门口传来了几下克制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颇为沉稳、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翠花?在这么?” 刚才还死赖着的张翠花,闻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慌了神。 吴用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听这口气,八成是张翠花新交的男朋友找上门了。 他先走到柜台边,快速扫了一眼监控屏幕,确认小店周围没有任何异常,这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衣着得体,见到吴用,只是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这时,张翠花已经拉着田甜,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吴用身后。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真不甘心,但也知道再赖下去只会更难看。 只得悻悻地跺了跺脚,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经过吴用身边时,还不忘撂下一句:“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跟鞋的声音终于消失在门外。门一关,田甜立刻“原形毕露”,刚才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换上了一副得意又带着点小坏的偷笑。 她拿起笤帚,在那几平方、早已收拾干净的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那故意装出来的勤快样子,把吴用都给气笑了。 “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吴用叉着腰,没好气地瞪着她,“还在旁边瞎比划,生怕火烧得不够旺是吧?” 他指的是张翠花胡搅蛮缠时,田甜不仅不劝,反而时不时偷偷竖大拇指,看似认可张翠花,实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田甜放下东西,捂着嘴偷笑了好一会儿,才理直气壮地用手语比划道:【我看出来了,张姐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这人好赖不知,我这不是怕你年纪大了打光棍,想帮你一把嘛!】 她眉眼弯弯,一副“快夸我懂事”的邀功模样。 吴用被她这歪理气得牙痒痒,一步上前,突然伸出手臂勒住她纤细的脖颈(并没用力)。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最怕痒的腰侧和腋下进攻。“让你调皮!让你拱火!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果然是田甜的“死穴”。她瞬间破功,止不住地倒吸冷气,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手脚胡乱扑腾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吴用的钳制,连“求饶”的手语都做不出来,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带着哭腔的笑声。 也许是被挠得实在受不了,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昵的打闹冲昏了头脑,田甜在挣扎中,猛地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突然停下所有动作,趁着吴用力道稍松的间隙,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将自己温软的唇瓣,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重重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吴用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花在颅内同时炸开,一片空白。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娴熟的吻,更像是小孩子赌气般的胡乱冲撞。 她的舌尖笨拙地扫过他的齿列,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生涩,像一只误入秘境、懵懂又急切探索的小兽。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块石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将一声复杂的叹息咽回肚里。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推开她,可他的双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非但没有推开,反而猛地扣住了她不堪一握的后腰,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怀里。 田甜的呼吸霎时乱了套,温热而急促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颈间与脸颊。 她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关于恋爱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那些唯美的偶像剧。 此刻她只是凭着模糊的印象莽撞行事,完全没料到,真实的触碰会带来如此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和擂鼓般的心跳。 她紧紧闭着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扫得他的下颌微微发痒。 一双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在她生涩却无比真实的触碰,以及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包围下,吴用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低下头,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悸动,轻轻含住她微颤的唇瓣,用舌尖温柔地、试探地撬开她因紧张而紧闭的齿关。 终于尝到了那抹清甜的滋味——是晚饭后她吃的那瓣苹果,甜意尚未散尽,此刻却仿佛混合了更醉人的气息,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第54章 情窦初开 唇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吴用平日里大大咧咧,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可到了真章,面对田甜这不管不顾的“袭击”和此刻怀中温软的身躯,他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想松开环着田甜的手,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吴用并不是一个初哥,但是几年前的那一次,却是酒精在作祟。 恍恍惚惚间,他虽然知道自己和苏映雪成就了好事,但细节部分就是在第2天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当时只是感觉自己十分的疲乏,腰十分的痛,所谓美好的回忆,那是丝毫都没有。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田甜。最初的莽撞和羞涩过后,她反而显露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敢。 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没有退开,仰着小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得意,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紧张的气息。 最终,田甜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语比划着,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撩人的缓慢,仿佛每个手势都敲在吴用的心尖上: 【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别不承认……你就是贪图我的美色。】 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继续比划: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虽然咱俩名义上不能结婚,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吴用的胸口,眼神大胆而直接: “已经养得这么肥了,你今晚……真的不想尝尝味道吗?”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吴用听得头皮发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田甜嘴里“说”出来的! 这小丫头,平时到底看的都是什么剧?!居然学成了这副模样! “你……你胡说什么!”吴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急需摆脱这令人心跳失控的窘境。 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失控,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轻轻将田甜从自己怀里推开一点点,眼神躲闪着,慌忙找借口: “别……别闹了!我……我一会儿还得给张小米那边弄点东西过去,正事儿要紧!”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假装开始在角落里那些从老张头那儿换来的旧物里翻找起来,借此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东西,很快落在了一个崭新的老式挂钟上。 钟表是七八十年代常见的款式,圆盘,红木色的外壳,但保存得极好,连玻璃蒙子都光亮如新,不知道老张头是从哪个仓库底子里翻出来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这个挂钟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那尊静默的铜鼎内。 接着,他又把昨天特意塑封好的、去掉现代包装的几袋炉果和江米条也放了进去。这些老式的吃食,在1980年应该算是稀罕物。 做完这些,他略一沉吟,还是铺开纸笔,简单地写了几句话: “小米兄弟: 新找了一个挂钟,你看能否用上。吃食零嘴,你们留着尝尝,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至于奶粉和营养品,我让人继续帮你购买,那到时候我立马给你弄过去。 如果上班不忙的话,可留意收集些前几年的旧邮票,最好是未使用的整版。例如‘祖国山河一片红’此类。品相务求完好。 千万不要买新票,于我这边用处不大。 吴用 即日” 他特意强调了要“前些年”的、“不要崭新”的邮票,并且点名了“祖国山河一片红”这类未来的天价品种。 之所以不要新邮票,是因为他吃过时间的亏——就像那块惹出风波的老班章普洱茶。 如果弄来新发行的邮票,那就会变成没有沉淀的新东西,时间线根本对应不上,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纸条折好,轻轻放在鼎内的物品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偷偷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回头去看田甜。他知道,今晚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小店内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难回到原样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窗棂上。 田甜洗漱完毕,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小吊带,布料轻盈,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纤细轮廓。 她跟在吴用身后,步子迈得轻轻巧巧,像只黏人的小猫,不管他是整理桌上的杂物,还是弯腰拾捡掉在地上的笔,那道目光始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吴用只觉得后颈的皮肤都绷得发紧,他刻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指尖却有些发颤。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那布料下隐约可见的肌肤色泽,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心脏擂鼓般乱跳。 他怕,怕自己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些拼命压抑的念头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我先洗漱了。”吴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洗漱间。 哗哗的水流声暂时隔绝了身后的视线,他胡乱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却没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不过片刻,他便匆匆结束,毛巾擦过脸时,都带着几分仓促。 “今天跑了一天,累得很。”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躺椅,动作利落地躺了上去,反手扯过薄毯搭在身上,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或许能静一点,他这样告诉自己。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吴用能感觉到,田甜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动。 那道存在感太过强烈,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他的神经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一刻钟,他才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声清晰的“哼”声,从鼻子里发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不情不愿,像在无声地抱怨着什么。 第55章 张小米的顿悟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了,是回了自己的阁楼去了。 吴用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窗外果然如他傍晚时观察的那样,一丝月光也没有,浓黑一片,连远处的灯光都被厚重的夜色吞没了。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此刻却只剩下疲惫。 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他便抵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身体里的生物钟准时叫醒的。 窗外天色已大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地指向五点半。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几乎是踉跄着几步冲到墙角那个古朴的铜鼎前。 铜鼎里昨天傍晚特意放进去的几样东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边,和他放进去时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怎么变,丝毫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吴用盯着那些东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那点刚睡醒的迷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张小米下班后蹬着自行车往家赶。虽然母亲有医院配餐,不用他操心,但守在医院的秦淑芬还得吃饭。 他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气秉性,如果自己不给她送饭,她真的可能买一个馒头就对付一顿了。 路过巷口时,他看见几个老农挎着篮子,神色有些警惕地卖着自家种的青菜,他赶紧上前挑了些新鲜的豆角,看见有鸡蛋,他又买了10个。 晚饭他蒸的是发糕。吴用传送过来的精白面粉和大米他不敢直接拿出来吃,太扎眼。 他只在玉米面里掺了足量的白面,这样蒸出来的发糕既带着点粗粮的天然黄色做掩护,口感又异常宣软香甜,算是这个家里无声的“奢侈”。 刚才买的十个鸡蛋,他给媳妇炒了三个金黄蓬松的,剩下的七个全都煮熟,一会儿一并给在医院守夜的媳妇和老娘带去。 炖豆角时,他狠狠心,舀了半勺凝固的猪油进去,油花在锅里化开,包裹着翠绿的豆角,散发出令人垂涎的荤香。 吃着这顿油水充足的晚饭,张小米觉得,这简直是人间至美,日子真有奔头。 这天晚上,他把从文化馆带回来的最后一批旧杂志,仔细地捆好,全部放入了铜鼎内,算是给吴用兄弟的“回礼”。 其实,下午上班时他就琢磨过了。虽然自己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不再走街串巷收废品。 但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平板车和那身又脏又破的“工作服”,他一样都没舍得扔,更没打算卖。 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个地方——煤市口。 每个星期天的下午,那里会自发形成一个属于收废品行当的“地下”小集市。 常年在外扒拉废品的人,要是偶然收到了什么觉得是“好东西”的玩意儿,都会带到这儿来,彼此交流,或者等着识货的人。 也有一些想淘换点便宜旧货的老百姓会去闲逛。大家都很默契,东西就放在自己的板车上,不摆摊,不吆喝,全凭眼力和缘分。 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了一年多,居然一直没人来管。 一觉醒来,张小米也遇到了和吴用类似的情况——他昨晚放入铜鼎内的那些杂志,竟然原封未动,依旧好好地躺在鼎里。 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会焦虑不安。但张小米是从苦日子里一点点熬出来的,他看着那毫无变化的铜鼎,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深切的满足。 “就算这鼎以后再也不灵了,我也完全知足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的生活,有工作,母亲病能治,家里吃喝不愁,存折上还有几千块的“巨款”,这已经像做梦一样美好。 至于吴用兄弟那边或许还欠着他一些钱,他想得更开——人家已经帮了自己天大的忙,剩下的,有则是锦上添花,无也毫无怨言。 他看着窗外透进的晨光,只觉得老天爷终于开始眷顾他们娘几个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定是自己那位他最崇拜的、真正有文化的父亲,正在天上看着他们,不忍心他们再受苦,才冥冥中给予了这样的帮助。 张小米的父亲,在他心中是一个巍峨如山、满腹经纶的形象。 虽然父亲去世得早,没能看到家里的困顿,但父亲生前的那种乐观、坚韧和对知识的尊重,深深地烙印在张小米的灵魂里。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想着“不能给老子丢人”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如今日子好转,他更愿意将这一切归结为父亲的庇佑。 这种朴素的信念和知足常乐的心态,让他面对铜鼎的暂时“失灵”时,远比吴用要从容和豁达。 他并没有收起那些杂志,觉得就这样放在那里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在木头盖子上面,又加盖了一个尿素袋子,这样下雨的话也不会漏进去。 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反而开始盘算着这个周日去煤市口转转,看看能不能给淘换到一些有意思的“老物件”。生活的重心,已然在悄然转移。 接连两次收到吴用的信件和物资,张小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心里像是开了锅的滚水,翻腾个不停。 他张小米或许书读得不多,但绝对不傻,反而因为常年混迹市井,比许多人都多了一份敏锐的观察力和举一反三的心思。 周日张小米想要去煤市口,并不全都是为了吴用。 吴用兄弟在信里反复提及需要旧书、旧杂志,甚至特意点名要“整版的”旧邮票,再加上传送过去的那套顾文彬的收藏。 这段时间自己家里的改变,这所有的一切,像一块块碎片,在张小米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景: 三十多年后的那个社会,对于眼下这些看似平常、甚至被当作“破烂”的老物件,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求!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前方的道路。 他站在院子内,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身处1980年,看似一无所有,但他却拥有着连吴用兄弟都羡慕不已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他正活在这些“老物件”最丰富的时代,并且,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来自未来的“信息”! 第56章 改朝换代 他知道什么东西在未来会变得值钱,什么东西会被人珍惜。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一座看不见的金山,摆在了他的眼前! 这两天吴用这边,他是一有空闲就抱着手机和电脑,多方联系那几位曾给田甜看过病的心理医生。 他像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复杂的病历和专业术语,只为了一个目标——找到国内最好的心理疏导专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其中一位医生的极力引荐,他终于联系上了一位业内的泰斗人物——一位早已退休,却仍在业内享有盛名的老教授,姓沈。 沈教授虽然退休,却并未真正赋闲,只通过熟人推荐,接一些特别棘手或她感兴趣的心理疏导案例,日程排得并不轻松。 这位沈教授做事极为认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她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接受她治疗的人,必须亲自到她所在的城市——上海。 如果患者在沪没有固定的、合适的居所,她会安排对方住进她特意在自家隔壁购买的一套房子里。 用她的话说,心理疏导需要一个稳定、安全且不受干扰的环境,在她眼皮底下,她才能更好地观察和介入。 这样一来,费用就变得极为可观。不仅包括沈教授本人高昂的诊疗费,还有那套房子的租金(虽是她自己的房产,但仍按市价收取,以示专业)以及在魔都的生活开销。 田甜曾经的主治医师,在把沈教授联系方式给吴用时,语气非常隐晦而郑重: 吴先生,沈老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效果是有的,但……代价也不小。 医生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私下跟您透个底,所有费用加起来,一个月没有十几万下不来。” “而且,心理疏导这事儿,急不得,见效很慢,可能需要一两个月,也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您家里的经济情况,得有个充分的考量。 若是在以前,听到一个月十几万这个数字,吴用可能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为了治好田甜,让她能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哪怕只是有一线希望,他也愿意倾其所有。他捏紧了手机,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李医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田甜,别说半年,就是十年,我也扛得住!请您务必帮我引荐。 他的果断和决心,似乎也打动了对方。很快,他顺利地与沈教授取得了联系。 吴用将田甜这些年所有的检查报告、诊断书、影像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通过邮件发了过去。 沈教授很快回复了,语气严谨而温和: 吴用先生,你发来的资料我已详细查阅。最后一份报告的出具者是我的学生,他的专业判断我信得过。” “田甜的情况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选择性缄默,并非器质性病变,有干预和改善的空间。 接着,她提到了具体的安排: 我目前手头还有一个案例正在进行,大约还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结束。” “届时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带田甜过来。为了制定更精准的方案,我们可能需要在上海本地的权威机构,为田甜补充一些最新的专项检查,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应该的,沈教授,我们全力配合!吴用立刻回复。 沈教授考虑得很周到,补充道: 另外,我隔壁那套房子空间足够,如果家里人不放心,可以一起来陪护,环境也相对安静,利于休养。” “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上海这边购物虽然方便,但物价确实不便宜,能省则省。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沈教授!我们一定提前准备好! 结束通话后,吴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希望的亮光。 他回头,看着正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认真打理着网上旧书店的田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期待。 丫头,别怕,他轻声说,哥一定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无论如何,哥都要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 2016年的9月1日,这天上午9点,北京中国大饭店最大的宴会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由顾氏集团联合世界各地的媒体,举办的这场新闻发布会正式召开了。 由于顾氏集团所涉及到的各行各业过于庞大,主持人介绍到场的那些顾氏精英,以及顾氏的主流行业居然介绍了40分钟。等他真正进入主题,已经快10点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全球各地、掌控着顾氏集团各行各业的封疆大吏们齐聚一堂。 当家族律师在老太君刁月娥的亲自见证下,宣读完毕继承文件,正式宣布顾弘毅成为顾氏集团新一任掌舵人时。 端坐在前排的三叔顾立洲,脸色瞬间由灰败转为死寂,喉咙里发出几声异响,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晕厥过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爸,你怎么了!他的大儿子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会场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没有人上前搀扶,最终是他的大儿子和酒店工作人员呼叫了救护车,将这位一天前还野心勃勃的三爷悄无声息地抬离了现场。 这一幕,如同一个冰冷的注脚,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和另一个铁腕时代的开启。 先前那些还对顾弘毅态度冷淡、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各方负责人,此刻仿佛集体换了一副面孔。 一位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凑上前,满脸堆笑:顾总,恭喜恭喜!我们一直都很看好您…… 顾弘毅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仪式一结束,他便被老太君叫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一小时后,当顾弘毅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身边的人员已然换了一茬。 之前那些用惯的助理大部分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名绝对核心的干将。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八名身着黑色中山装、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 第57章 人的命、天注定 暗影台下有年长的顾家族人倒吸一口凉气,老太君连都交给他了…… 这几十年来,顾弘毅是除老太君之外,第一个享有此殊荣的人。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象征着权力已完成了最稳固的过渡。 面对台下这群心思各异的,顾弘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召开了为期仅二十多分钟的全球负责人会议。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诸位,即日起,顾氏旗下所有行业、所有分公司,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内部自查。” “存在问题的,自己想办法补救,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话语微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 一个月后,集团审计与监察部将联合,进行全面清查。” “届时,若再发现任何问题,无论涉及谁,无论金额大小,一律按顾氏族规从严处置,绝无姑息! 最后,他抛下了两颗重磅炸弹: 至于集团的国际贸易与远洋航运两大板块,明天上午九点,由我直接指派的工作组进驻。” “这两家企业已被初步查实,有大笔资金非法流向南洋,用于支持日前发生的、针对我顾家主脉的武装暴乱。相关责任人,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什么支持暴乱?这分明就是新家主顾弘毅在秋后算账,清算他三叔顾立洲派系的核心力量! 但没有人敢出声质疑,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心中凛然——这位新家主,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狠、更绝,丝毫不留情面。 权力的交接,在无声的震撼与冰冷的规则中,彻底完成。 这些事情吴用并不关心。他和田甜并未因局促在十多平米的小店里感到憋闷,反而格外珍惜这份安宁。 田甜专心经营着她的淘宝小店,吴用则负责打包发货。 每天下午,店门会不定期打开一会儿,那是快递员前来取件。时间一长,古玩市场里的人对他们的作息也习以为常。 自那层窗户纸捅破后,每晚临睡前,吴用都会陪着田甜,直到她入睡。 【哥,你别走……】田甜常常用手语央求,眼神里满是依恋。 吴用何尝不想留下?但他深知自己的克制力有限,生怕一个冲动越了界。 因此,每当田甜沉入梦乡,他总会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楼下那张冰冷的躺椅上。有几次,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9月5日下午,顾老大突然打来电话。一番闲谈中,吴用对顾老大顺利掌权表达了真挚的祝贺,话语里满是钦佩。 “顾大哥,真为您高兴!这份担子非您莫属。” 听筒里传来顾老大爽朗的笑声:“就你会说话!”话锋一转,他切入正题,“给我开车的老黄,你还记得吧?” “黄哥?记得,见过两面,为人很稳妥。” “我打算让他明天开始跟着你。” “跟着我?”吴用一愣,“顾大哥,您这是……” 顾老大耐心解释:“老太太为了我的安全,把我身边的护卫全都换了,安保力量也重新进行了配置。” “老黄跟了我这么多年,一时没有合适的位置安置。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让他先去你那儿待一段。”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算是过渡,薪资福利都由我这边承担。等我理顺了,再给他安排合适的岗位。”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吴用虽觉意外,但想到能多个得力帮手,尤其是老黄那沉稳干练的样子,便爽快应下:“行,顾大哥安排的人,我放心。” 下午老黄准时到来,却并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两女一男,都是曾在顾老大身边见过的熟面孔。 “吴先生,”老黄恭敬开口,“顾总吩咐,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的出行安全。这三位同事您也见过,如果需要跑腿办事,随时联系他们。”他递上联系方式,“我们24小时待命。” 吴用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那三人便先行离开。 老黄环顾狭小的店面,微微蹙眉却很快收敛:“吴先生,我平时不会打扰您。多数时间我会在您那辆奥迪车里待命,能否给我一把车钥匙?” 这安排正合吴用心意——既多了个保镖,又不影响小店生活。他爽快交出钥匙:“辛苦黄哥了。” 待老黄离开,一直旁听的田甜歪着头,用手语比划: 【哥,顾大哥是不是派他们来保护我们的?】 她眼中闪着聪慧的光,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吴用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或许要起些波澜了。 第二天风平浪静。吴用已收拾好行李,准备七号由老黄开车前往上海。 然而当晚的新闻联播让他震惊——顾家三爷与其长子竟双双跳楼身亡。 这位曾登上福布斯榜的风云人物,掌管着庞大的海运和国际贸易帝国,平常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这也是由于,顾家的老太君平常很偏心他,他觉得在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了,他更加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来查他的账。 “这就……没了?”吴用盯着电视屏幕,喃喃自语。 田甜担忧地握住他的手,用手语比划:【哥,顾大哥他……】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吴用轻叹一声,关掉电视,“赢了通吃,输了……连命都保不住。” 他虽然心中充满猜测,却明智地没有打听任何消息。 九月七号清晨,奥迪A8L驶上前往上海的高速公路。一向沉默的老黄却主动开口: “吴先生,三爷负责的国际贸易和海运板块,查出了近五十亿的亏空。” 吴用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亿?这不完犊子了吗?这怎么可能补得上?” “确实补不上。”老黄目视前方,语气平静,“集团还在深入调查,三爷外逃的几个子女也都被追回来了。” “那他们会怎么样?”吴用忍不住追问。 老黄罕见地多说了几句:“大少爷的脾气,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族规摆在那里——三爷贪墨的钱财,家人既然享受了,就要承担后果。” 第58章 张小米的酒局首秀 “所有账户资金清零,分红用来抵债,工资只发基本生活费。豪宅就别想了。” “那他们要是想跑了呢?” “跑?”老黄轻笑一声,“在顾家的掌控下,能跑到哪里去?只要安分守己,应该能平安到老吧。”最后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得不太确定。 这段对话是顾弘毅特意安排老黄透露的,至于目的,老黄也不清楚。 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吴用忽然开口:“黄哥,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询问我,我的直系亲属是否有姓顾的和姓张的,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老黄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 “黄哥,如果我早知道那批藏品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或许当初就不会卖了。” 老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但依旧保持沉默。 “黄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三爷派来的人任务失败后,还潜伏在国内,所以顾老大才让你来保护我……” 此后无论吴用怎么试探,老黄都像哑了一样,再不开口。 无奈之下,吴用转向身边的田甜。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问: “累不累?要不要靠着我睡会儿?” 不等田甜回应,他就将她揽入怀中。 女孩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吴用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小丫头的大兔子的边缘曲线。 田甜顿时像只受惊的小鹌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他的手指在那里流连徘徊,白皙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车内却弥漫着暧昧的静谧。吴用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知道自己又在玩火,却贪恋这份温存,舍不得放开。 再说说张小米这边,在人员尚未配齐的区文化馆里,可谓如鱼得水。 他模样精神,手脚勤快,嘴也甜,馆里几位年轻女同事都爱喊他帮忙。 他总能把握好分寸,随叫随到却从不逾矩。王叔暗中观察了几次,也渐渐放下心来。 张小米心里很清醒,自己只是个临时工,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饭碗。 但他对素未谋面的吴用,却是真心佩服——前几天吴用随手包钱的那张纸上,写着几段顺口溜,他念了几遍就记住了。 昨天,新馆长终于到任。这位金馆长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性格豪爽,原本该去区公安局,阴差阳错才来了文化馆。 今天大家凑份子,算是给区文化馆新馆长接风了,接风宴设在一家老字号饭店的大厅。 圆桌上摆着几样硬菜,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小米安静地坐在下首位置,目光悄悄观察着这位新来的金馆长。 只见他约莫四十出头,寸头,坐姿笔挺,一举一动还带着军人的利落。 几杯白酒下肚,金馆长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亮。 “要说咱们文化系统,那可是藏龙卧虎啊!”金馆长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真诚。 “我老金是个粗人,以后工作上,还指望各位老师多指点!”说罢,一仰头干了杯中酒。 他这番毫不拿架子的表态,立刻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几位原本有些拘谨的老同志,也纷纷举杯回应。 张小米心里暗暗佩服。这位金馆长看似粗豪,实则很有章法,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他正思忖着,却听金馆长说: “咱们酒桌上无大小,今天既然坐到这里,那就是咱们的缘分,喝酒就要有气氛,接下来我活跃活跃气氛。” 金馆长率先讲了个段子:“我有个老战友,他媳妇前几天失踪了,我们帮着找了一晚上没找着,只好去报案。” “你猜怎么着?做笔录的同志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同志,请你冷静一下,你一直这样笑,我们没法做笔录啊!’” “噗——”工会徐主席一口酒喷了出来,拍着胸口直咳嗽。满桌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位许主席虽然长相只达到了小清秀,但是她拍打那高耸,却让酒桌上的所有男士。感到了一阵阵的口干舌燥。 财会室的刘大漂亮也不甘示弱,跟着讲了个公交车的段子:“现在我都不敢掐点上班了。” “前几天车上听俩女同志抱怨挤,一个说上个月被挤流产了,另一个竟接话:‘你那算啥?我才倒霉,在车上被挤怀孕了!’” 众人哄堂大笑。从二轻局调来的宣传干事趁机打趣:“刘姐,你每天坐哪趟车?” 刘大姐抛了个白眼:“偏不告诉你,急死你个龟孙!” 刘大漂亮是区文化馆里,现如今最年轻的一个女人,她是从县教育局调过来的,听说她的丈夫是市委秘书科的。 上班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很迁就她。 只有她和别人开玩笑,并没有人敢找她胡闹。 笑声未落,金馆长注意到了安静坐在角落的张小米,点名道:“小米,别光听着!要么讲个段子,要么这单你买!” 被点到名的张小米只好站起来,红着脸说:“各位领导,我不会讲段子,但听过几句顺口溜——”他清了清嗓子,念出吴用写的段子: “不怕阿姨玩暧昧,就怕阿姨三十岁; 你不懂的她全会,让你沉迷又沉醉。” “好!”满桌不分男女齐声叫好,连邻桌食客都伸长了脖子。 在众人催促下,他只好继续: “成熟稳重有韵味,不是阿姨是宝贝; 收放自如很到位,你说啥来都对对对……” 最让张小米意外的是金馆长的反应。 这位刚从部队下来的汉子,先是愣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带着点市井智慧的俏皮话,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他用力拍着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 “好!说得好!三十岁……正是好时候嘛!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着张小米,眼中满是激赏:“精辟!太精辟了!小米同志,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大家听得不过瘾,金馆长又挑头让他再来一段。张小米不敢再念纸上那些更露骨的,灵机一动现编了一个: “你们说,小时候穿开裆裤那会儿,谁见了都要抱一下、亲一下。现在长大了,反而没人抱没人亲了,这是为啥?” 众人正琢磨,刘大漂亮脱口而出:“是没穿开裆裤的原因吧!” “哈哈哈——”整个饭店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第59章 张小米对上了金馆长的脾气 刘大漂亮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她紧张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发现众人谁也没有当回事,。 这里都是人精,谁又可能傻乎乎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呢? 刘大漂亮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保养得宜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佯装恼怒地瞪了张小米一眼,眼神里却并无责怪之意。 工会徐主任指着张小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好小子!没看出来啊,肚子里还真有货!” 这种非常含蓄的东西,只能慢慢的琢磨。 几分钟之后,这个简单的小故事酝酿的效果终于出来了,连旁边几桌的食客都忍不住跟着哄笑起来,整个饭店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时,金馆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亲自拿起酒瓶,稳稳地斟满了两杯白酒,然后端起其中一杯,郑重地递向张小米,自己则拿起另一杯: “小米同志,我敬你一杯!就冲你这几句大实话,我老金认你这个朋友!” 他的表情认真,语气诚恳,完全没有上级对下属的敷衍。 张小米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酒杯,因为激动,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金馆长,您太客气了,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一仰脖,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却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金馆长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也毫不犹豫地干了自己杯中酒,亮出杯底,大喝一声:“好!痛快!小米同志是实在人!” 这一杯酒,仿佛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不用金馆长再点名,其他几位同事也纷纷来找张小米碰杯。 宣传科的王干事拍着他的肩膀:“行啊小米,深藏不露!” 之前常叫他帮忙的几位女同事,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亲近和佩服,刘大姐更是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点东西垫垫,别光喝酒。” 张小米来者不拒,他本就有些酒量,加上此刻心情激荡,更是超常发挥。一圈下来,他除了脸色更红些,眼神依旧清明,说话条理清晰。 金馆长在一旁看着,不住地点头,对身边的王叔低声道:“老王,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实在,不矫情,脑子也活络。” 酒宴散场时,金馆长特意走到张小米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劲很大,带着军人特有的肯定: “小米,今天这顿饭吃得好!以后在馆里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他的话语和动作,在众人面前传递出明确的庇护之意。 张小米站在饭店门口,望着馆长和同事们远去的背影,晚风一吹,酒意上了头,脸上烫得厉害,心里却无比清醒和亮堂。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在区文化馆,才算真正扎下了根,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局面。 一九八零年九月九日,他依旧是早早的就起来了,顾不上喝水,也顾不上去厕所。 来到了院子内那个铜鼎旁边,用手电照了一下,放进去的东西依旧没有变样。 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他也不再纠结,这一天对张小米而言,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前,他紧紧攥着那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信封,手心全是汗。 这几个信封一共装着两百块钱,是他多方打听后,得知的“行情价”。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他瞅准机会,拦住了主刀的王教授和他的助手。 “王教授,刘医生,”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几乎是硬把信封塞了过去,“我母亲……就拜托你们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务必……务必收下!” 他生怕对方拒绝,塞完就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王教授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担忧母亲而眼眶泛红、神情局促的年轻人,与身旁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助手微微颔首。 王教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信封揣进了白大褂口袋,然后用力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语气沉稳: “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的。”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看到医生收下了红包,张小米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仿佛瞬间落回了实处,甚至涌上一股病态般的“安心”。 他觉得,这下母亲的手术稳了。走廊里其他等待的病患家属,也都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向他投来“懂事”的眼神。 手术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当手术室的门打开,王教授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告诉他“手术很成功”时,张小米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只觉得那两百块钱花得太值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护士却找到他,递过来一张薄薄的单据。 “张小米同志,这是王教授让我交给你的。” 张小米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什么费用清单,而是一张住院预缴费用的收款收据。交款人一栏,赫然写着母亲的名字,而交款金额——两百元整! 小护士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小声解释道: “王教授和刘医生他们……每次遇到坚持要送红包的家属,都是这么处理的。 当时收下,是为了让你们安心,怕你们胡思乱想,影响病人情绪。 他们说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这钱,不能收’。” 张小米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收据,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王教授收起信封时那沉默的眼神,想起他拍在自己肩膀上那有力的手掌……原来那不是默许,而是理解和安抚。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心中百感交集——有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发自肺腑的感动和震撼。 在这个物质尚且匮乏的年代,他用自己的“世故”去揣度医者之心,却收获了一份远超金钱价值的、沉甸甸的仁心与风骨。 这张特殊的收据,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藏。它不仅仅是一张缴费凭证,更成了他人生中重要的一课。 第60章 换购的小院到手 这件事情让张小米永远铭记住了,在1980年的秋天,有这样一群白衣天使,用他们沉默而高尚的行动,守护了生命的尊严,也温暖了一个普通人的心灵。 吴用陪着田甜抵达上海,见到了那位在心理科享有盛名的沈教授。沈教授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 她个子不高,体态轻盈,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透着洞察人心的睿智与历经世事的温和。 沈教授的家位于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隔壁就是她为来访者准备的居所。 这套房子布局简洁温馨,三室两厅,窗明几净,客厅摆放着一套舒适的布艺沙发和满满一墙书籍,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整体氛围宁静而放松,确实是个适合休养和治疗的环境。 初见吴用和田甜,沈教授敏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心中便有了初步判断。 “这小伙子眼神清正,对这个小姑娘的关切做不得假,是个重情义的。 小姑娘虽然不能说话,眼神却干净灵动,完全依赖的样子惹人怜爱。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兄妹,女孩子看向男孩子的眼神完全像恋人一般,感情很深。” 她对这个组合的第一印象颇好。 接下来的两天,沈教授亲自带着田甜穿梭于上海几家顶尖医院,进行一系列精细的专项检查。吴用则像个最称职的跟班,全程陪同,毫无怨言。 “沈教授,这个检查有必要做吗?会不会太折腾田甜了?” 在听到一项需要抽血的项目时,吴用忍不住轻声问。 “必要的,”沈教授语气温和却坚定,“全面评估才能找到症结。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好,听您的。”吴用立刻点头,转身就去缴费窗口排队,没有一丝犹豫。 他这种毫不计较花费、一切以田甜为重的态度,让沈教授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因为经过了这两天的接触,他已经知道了吴用和田甜根本就不是兄妹,现在两个人应该属于恋人未满。 “如今这样踏实、肯担当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她暗自思忖。 然而,第三天上午,一个电话打破了暂时的平静。顾老大的私人律师王律师来电,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 “吴先生,顾总已返回南洋处理后续事宜。京城这边风波已定,您若有空,希望能回来一趟,商议一下关于您那处被毁老宅的补偿方案。” 电话这头,田甜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吴用略显凝重的神色和“王律师”的称呼,聪慧的她立刻猜到了大概。 她轻轻拉了拉吴用的衣角,用手语比划道: “哥,是北京那边有要紧事吗?你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管我。” “我会乖乖听沈奶奶的话,按时治疗。”她努力做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但你答应我,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视频,不然我会想你的。】 看着田甜懂事的样子,吴用心头一软,但更多的是对她独自留在上海的担忧。他找到老黄商量: “黄哥,我可能要回北京几天,能不能麻烦你留在上海,照应一下田甜?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 老黄闻言笑了笑,点拨他道:“小兄弟,我就是个开车的,整天跟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 “你是不是忘了,顾总还派了其他人给你?那两位女同事现在正闲着,你完全可以请她们帮忙。” “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吴用有些犹豫。 老黄没再多说,直接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说:“行了,电话我帮你打了。她们坐下午的飞机,傍晚就能到上海。” 傍晚,老黄从机场接回了两位女士。 一位是之前见过、干练的文职助理,另一位则留着利落的寸头,眼神锐利,身姿挺拔,一眼便能看出受过专业训练,气场不凡。 老黄既然认可她们,说明都是顾家体系内值得信任的人。 为表感谢,吴用做东请所有人吃饭,连沈教授也被田甜硬拉着出席了。 席间,田甜挨着沈教授坐,不时用手语和她交流,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这让吴用安心了不少。 第二天,吴用便搭乘老黄的车返回了北京。 这回车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吴用却又旧话重提:“黄哥,来的时候你询问我,家里的亲属是否有姓顾的和姓张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开车老黄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简洁的回答道:“我就是没话找话瞎问,瞎唠呗。” 这一路老黄再不主动开口说话了,闲着无聊的吴用只好睡觉打发时间。 王律师的办事效率极高,见面后直接给出了几种补偿方案。听完介绍,吴用几乎没有犹豫: “王律师,我还是想要个院子,就像我原来那个家一样。楼房……我住不惯,田甜也可能不适应。” 王律师心中微微诧异,他原本准备了市中心楼盘的选项,价值更高,没想到吴用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年轻人,倒是不贪心,念旧,而且事事以他妹妹为先。” 他对吴用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既然吴先生倾向院子,我这里倒有几个备选。” 王律师拿出资料,“我个人建议您重点看看马家铺这一处。” “虽然是平房,但院落规整,占地足有五百多平米,附带一个独立的仓房和一个小型车库。位置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安静,未来也有发展潜力。” 吴用仔细看着资料和照片,心中渐渐有了倾向。“马家铺……这里我知道,离古玩市场不算太远,交通也方便。院子够大,田甜以后活动空间也大。” “仓房可以存放我和张小米交易的物品,车库正好能停下顾老大送的那辆奥迪……这里,似乎比之前那个老院子更合适。” “就这里吧,” 吴用抬起头,对王律师肯定地说,“麻烦您帮忙办理手续。”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个新的院子里,他和田甜,即将开启一段崭新而安稳的生活。 第61章 感谢信和锦旗 终于等到探视日,已是母亲手术后的第五天,林秀兰也从特护病房转回了普通病房。 听得这个消息,张小米觉得比那个大铜鼎恢复了正常传送东西还高兴。 他下班后骑着自行车飞快赶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母亲正靠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病号服的边角,眼神比前几天清亮了许多。 护士刚把搪瓷碗搁在床头小桌,小米粥的热气裹着咸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林秀兰喉头动了动,竟觉出几分久违的饿意。 “妈,慢点儿,先抿两口粥润润。” 秦淑芬坐在床边,把勺子轻轻递到婆婆手里。 林秀兰手腕还软着,勺子刚碰到嘴唇就晃了晃,几滴粥汁溅在了衣襟上。 她刚要皱眉,儿媳妇已经掏出手帕,“没事儿妈,咱不急,慢慢来。”说着轻轻擦去了污渍。 半碗温粥下肚,身上渐渐有了暖意。护士来查房时,见她精神不错,便笑着说:“老太太,今天状态挺好,试着坐起来一会儿?” 张小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母亲的后背,“妈,您慢点儿,咱不着急。” 林秀兰深吸一口气,借着儿子的力道慢慢直起腰。 起初眼前还有些发黑,她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窗外的夕阳正落在对面床的白墙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能行不?妈?” 张小米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 林秀兰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够到了冰凉的床栏——那双手曾织过无数件毛衣,也曾在灶台前翻炒过艰难岁月,此刻虽还无力,却稳稳地攥住了那根支撑未来的木头栏杆。 又休养了两天,林秀兰的状况一天好过一天。 张小米特意请了一个小时假,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锦旗和用大红纸认真写就的感谢信,自行车后座还驮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袋子里装的是庞各庄有名的“地雷”西瓜,个头虽不大,但保证起沙保甜。 这是2016年的吴用传送过来的,源头在赵胖子岳丈家的瓜地里。 张小米知道送别的东西医生护士肯定不会收,但如果说这是“老家亲戚自己种的,不值几个钱,就是点新鲜意思”,想必大家更容易接受。 他停好自行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提着瓜,满怀感激地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张小米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先去了护士站。正值交接班的时候,几个护士都在。 “刘护士,王护士,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张小米说着,将大红感谢信双手递了过去,“一点心意,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写了这个,还有家里自己种的瓜,给大家解解渴。” 为首的刘护士接过红纸,打开一看,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对护士们“精心护理、胜似亲人”的感激之言。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对同事们说:“快来看,3床家属写的感谢信!” 几个小护士都围了过来,看着信上真挚的话语,都有些不好意思又很开心。 “张同志,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刘护士说着,目光落到那两大袋西瓜上,“哎呦,这瓜看着就好!那我们可不客气啦,正好今天天热!” “千万别客气,就是点瓜果,没有什么的。”张小米见她们欣然接受,心里也踏实了,又寒暄了几句,便提着给王教授的那份瓜和锦旗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敲开门,王教授正在看病历。张小米赶紧上前,将锦旗双手奉上,语气无比诚恳:“王教授,您救我母亲一命,大恩不言谢!这面锦旗,请您一定收下!” 王教授接过锦旗,红色的绒面上绣着“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八个金字。 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将锦旗仔细放在一旁,说:“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你们家属的信任和配合更重要。你母亲恢复得很好,放心吧。” 张小米又把另一个袋子拎过来:“王教授,这是老家亲戚自己种的瓜,一点土产,您尝尝鲜,务必收下!” 王教授看了看那确实不算昂贵的西瓜,点了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他随即又叮嘱了几句后续康复的注意事项,张小米认真记下。 处理完这些,张小米才回到病房。母亲林秀兰的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正靠着床头和秦淑芬轻声说话。 张小米坐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说:“妈,看您一天天见好,我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你说。”林秀兰看着儿子。 “您生病做手术这事,之前没敢告诉我姐,怕她离得远干着急。 现在您都快好了,是不是……该跟她说一声?也省得她一直惦记您头疼的老毛病。” 林秀兰想了想,叹了口气:“是该说一声了,你姐那性子,要是以后知道了,准得埋怨我。” 得到母亲首肯,张小米继续说:“我想着,趁周日给她写封信,再把您手术成功、恢复挺好的事告诉她。” “另外,我姐每个月省吃俭用给家里寄的五块钱,以后真不用了。” “我现在工作稳定,家里不缺钱。我想这次随信给她寄一百块钱回去,再寄点奶粉、红糖啥的,她怀着身子,正需要营养。” 林秀兰听着儿子条理分明的话,看着他沉稳可靠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只能连连点头:“好,好……你看着办,妈都听你的。” 周日(9月10日),张小米仔细地写了一封长信。在信里,他详细说明了母亲生病、手术以及现已康复的整个过程。” “顺嘴提了一下,自己已经去区文化馆上班了,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在单位有王叔照看,日子过得很惬意。” “关于钱的来源,他再次搬出了“小石头”的故事——说是一位早年受家里恩惠的朋友如今发达了,悄悄回报的。” “他随信附上了一百元钱,并将吴用传送过来的、自己家都舍不得多吃的奶粉、白糖、红糖,仔细包好,一起寄往了姐姐家。 第62章 第1次坐飞机 几天后,远在大西北的张小兰收到了一个沉重的包裹。她疑惑地拆开,先是看到了那封厚厚的信。 读着信,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为母亲生病时的凶险后怕,又为手术成功和弟弟的担当感到庆幸。 当她看到信里夹着足足有10张的大黑十,以及那在当时极为金贵的奶粉和糖时,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丈夫在一旁看着,担心地问:“这是咋了?家里出事了?” 张小兰把信递给他,哽咽着说:“妈……妈之前得了大病,做了开颅手术,现在好了……小米都处理好了,还给我们寄了这么多钱和东西…… 他信里说,他现在已经在文化馆上班了,至于这些钱,是以前 咱们帮过的一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回来报恩了……” 她抱着那些奶粉,像是抱着弟弟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但那泪水里,已全是放下心来的感动和温暖。她知道,家里的顶梁柱,真的长大了。 吴用回到北京待了两天,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么多年,他和田甜几乎形影不离,虽然每晚都视频,但隔着屏幕终究无法替代真实的陪伴。看着田甜一人在上海,他实在放心不下。 “老黄,”吴用招呼道,“收拾一下,咱们再去趟上海。” “还开车?”老黄想起上次长途跋涉的疲惫,面露难色。 “这次坐飞机。”吴用下定决心,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我也奢侈一回,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天上飞的是个啥滋味呢!” 当真正坐在机舱里,系上安全带,吴用这个平时在古玩市场能说会道的“大明白”,竟像个孩子一样,透着几分新奇和紧张。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冲刺时,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直到巨大的推背感消失,机身轻盈地抬升,他才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的房屋、道路迅速变小,最终融入一片广袤的图景。 “我的个乖乖……”他低声对旁边的老黄感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这才几分钟,咱们就天上地下了!你看底下,那条河显得多小啊?这视野,开车一辈子也看不到啊!” 当飞机平稳飞行在云层之上,脚下是翻滚无垠的云海,上方是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吴用心中那股因时空奇遇而激荡的豪情,仿佛也随着这架铁鸟一同翱翔起来。 “老黄,你说,古人虽然发明出来了,上天入地这个词儿,但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 当吴用突然出现在上海田甜的住处时,田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比惊喜的笑容,像投入林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吴用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趁着下午空闲,吴用拉着田甜的手,直奔上海一家高档商场。 一走进光洁明亮、空调温度适宜、充斥着精致香氛的商场,田甜明显有些拘谨,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吴用的衣角。 她习惯了批发市场和街边小店,这种地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走,大爷今天带你开开眼,喜欢什么咱就买什么!”吴用看出她的不自在,用力回握她的手,把她拉进一家风格清新的女装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田甜却下意识地先去看衣服的吊牌,当看到那动辄三四位数的价格时,她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用手语对吴用比划:“太贵了!我们走吧!” 吴用按住她的手,拿起一件淡粉色的羊绒毛衣在她身前比量,语气不容置疑:“贵什么贵?我家小妞长得这么好看,就值得穿好的!快去试试。” 他转头对店员说:“麻烦你,找几件适合她的,尺码拿准点。” 当田甜从试衣间扭扭捏捏地走出来时,吴用眼睛一亮。合身的剪裁、优质的布料,将她青春美好的身段完全衬托出来,原本就漂亮的脸庞在精致衣装的映衬下,更添光彩。 “好看!真好看!”吴用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就这件,包起来!还有刚才试的那条裙子,那件风衣,都要了!” 田甜急得直摆手,用手语飞快地表达:“不要买这么多!有一件就好了,太浪费钱了!” 吴用却故意板起脸:“怎么,大爷我好不容易挣点钱,想给我你花,还不让了?听话!你要是不挑,我就让店员把这一排都包起来。” 最终,在吴用“霸道”的决定下,田甜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商场,她看着身边眉飞色舞的吴用,心里又暖又酸,悄悄用手语说:“谢谢你,哥。我……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傻丫头,”吴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下来,“以后会更好的,哥保证。”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吴用将一张银行卡塞到田甜手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收好。顾老大派来的几位陪你做伴儿的,工资不用我们付,但平时的吃喝用度,不能再让人家自己掏腰包了。” “现在我手头宽裕,该花的地方你千万别省着,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晚上,吴用只好去住旅馆了——田甜现在和另外两个女孩合住,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田甜变得异常忙碌。 沈教授为她安排的心理治疗课程排得很满,强度也大,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吴用心里还惦记着北京小店和那个神秘的大铜鼎,便和田甜商量:“田甜,淘宝小店货款咱都收了,货还都没有发呢。 最主要的是,店里那个大铜鼎……可不能出任何岔子。我想先回北京照看着。 “田甜虽然眼中流露出不舍,但想到治疗期间白天见面机会也确实不多,便懂事地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着:“好,你回去也好。店里不能没人,我会在这里好好配合治疗。” 在离开上海前,吴用再次做东,宴请所有帮助过田甜的人。这一次,沈教授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女儿、女婿和丈夫。” 第63章 吴用打算进军配音行业 沈教授的女儿朱媛,约莫三十五六岁,没有刻意化妆,素净的脸庞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惊艳——眉峰柔和,眼尾也没有精心描画,下颌线带着天然的钝感。 可偏偏是那双眼睛,一抬眼就仿佛有魔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是双藏着故事的眼,瞳仁偏深,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明明是平视,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专注,仿佛能穿透喧嚣,直抵人心。 或许是多年央视主持生涯留下的印记,眼底藏着几分职业性的敏锐,却又在笑起来时,泄出些松弛的暖意,眼尾的细纹都显得格外真切。 她说话时,目光会轻轻落在你脸上,不疾不徐,每一个眼神的起落都透着沉稳,让人忍不住被那份从容又有力量的气场所牵引。 席间,顾老大的一位助理认出了朱媛,低声告诉大家,她是几年前央视经济频道的知名主持人,婚后逐渐淡出了荧幕。 经他这么一提,吴用也想起来了,确实在电视上见过这张知性的面孔。 朱媛的丈夫看起来是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朴实的人,与光彩照人的朱媛站在一起,按世俗眼光似乎并不相配。 但两人之间的互动却异常默契自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意,显然感情极好。 朱媛对吴用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主要是吴用的颜值和谈吐都很出众,只是他行走时微跛的腿,让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朱媛的父亲是位退休老干部,气度沉稳,对于自己女儿围着吴用问东问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反而乐见其成。 直到饭局快结束时,吴用才了解到,朱媛虽然离开了央视,但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过硬的专业能力,转战到了商业广告配音领域。 “小吴,你别不信,”朱媛为了证明,随口念了几句当下新闻联播前黄金时段热播的广告词,那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出来,吴用立刻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声音如此耳熟,原来是每天都能听到! 最后是朱媛的丈夫笑着揭开了谜底。 原来,朱媛之前带过一个徒弟,这几年接下的高端广告商单,基本都是师徒二人合作完成。 光是这一块,每年每人就能分到大几十万。但不久前,徒弟羽翼丰满,积累了自己的客户资源后便自立门户了。 这下,朱媛手头积压了一批急需优质男声配音的订单,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吴用听着,心里一动。他一直在琢磨除了小店之外还能做点什么,配音这事儿,似乎正对他的路子。 “媛姐,”吴用开口道,“不瞒您说,我大学四年一直是学校各种晚会和大型活动的主持人,也曾经学过播音主持。 毕业时,就是靠这个特长被一家大厂看中,做了管培生。”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只是临入职前出了车祸,腿脚落了毛病,休养半年后,机会也就错过了。” 朱媛闻言,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在桌下连着掐了她丈夫好几下。 她丈夫则只是憨厚地笑着,显然对妻子的反应早已习惯。 饭后,在沈教授家的客厅,朱媛立刻从手机里找出几段配音小样让吴用试音。 吴用只熟悉了几分钟,试读起来竟也像模像样,底子确实不错。 但朱媛要求极高,她摇摇头:“感觉对了七八分,但离商业标准还有距离。小吴,你要是真有兴趣,不如留在上海,我系统地带你一阵子?” 吴用有些为难地看向沈教授:“教授,田甜这边……” 朱媛立刻明白了,爽快地说:“没关系!现在科技发达,很多配音工作线上就能同步完成。设备到位,在哪里都一样。” 为了表示诚意,朱媛立刻让她丈夫回家取一套她早年用过的专业配音设备。 “这套设备虽然算是旧款,但现在买一套同等水平的,少说也得三万块。你先用着,算是姐姐支持你入行的礼物。” 吴用连忙推辞:“媛姐,这太贵重了,我自己买一套就好。” 朱媛摆摆手:“别客气,旧物利用而已。等你以后赚了钱,再换更好的。” 设备需要快递寄送。分别前,吴用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特意走到朱媛丈夫面前,非常坦诚地说:“姐夫,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你也看到了,田甜是我对象,我们感情很好。但接下来我和媛姐因为工作难免接触会多,万一有时走得近了些,沟通多了些,您可千万别多心。” 这番话他必须说在前面。他可以不在乎朱媛夫妇怎么想,但不能让中间的沈教授难做。 朱媛闻言,直接飞给吴用一个嗔怪的大白眼,然后亲昵地挽住丈夫的胳膊,对吴用笑道:“小吴啊,你可太小看你姐夫了!” “不瞒你说,这屋里除了我爸妈,我认识他时间最长——我今年三十六,我们就认识了三十六年!” 原来两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朱媛的丈夫也憨厚地笑着点头证实。这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感情,自然牢不可破。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沙发上安静玩手机的田甜,突然看到吴用朝自己走来。 他温暖的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把她从沙发上轻轻拉起来。 在众人面前,吴用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朱媛夫妇,语气郑重地说:“媛姐,姐夫,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也差不多。田甜十月一过生日就满二十一了。等她到了二十二岁,我们就结婚。” 这番话吴用从未对田甜正式说过。此刻,田甜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但她并没有躲闪,反而勇敢地回握住吴用的手,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幸福而坚定的光芒。 这个承诺,不仅安了朱媛夫妇的心,更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了田甜一份最踏实、最珍贵的安全感。 田甜感觉自己现在太幸福了,对着屋内的众人也不知道如何表示,只知道在那傻傻的笑。 第64章 张小米的捡漏之旅 虽然按照朱媛的要求,吴用短期内很难达到那种高端商单的配音要求,但分别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加上了微信。 朱媛对他说:“吴用,虽然咱们现在接不了高端商单,但可以从基础做起。” “今天晚上我会选一些有声小说和广播剧的片段发给你,咱们先磨合语言环境和配合默契度。你熟悉剧本之后,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约时间一起练习。” 吴用点点头:“行,我回去就看。” 朱媛的老公也拍拍吴用的肩,笑着宽慰道:“老弟,这种小单子其实不难,你只要不念错字、别卡壳,很容易上手的。” “我现在偶尔还接几单,一个月挣点烟钱没问题。要说配音搭档,本来我和你嫂子最合适,可惜你细听我的声音——还是差了点味道。” 吴用笑了笑:“我明白,顺其自然吧。” 回到北京后,吴用和朱媛第一次合作,用了两个多小时,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一个短片的配音。 第二天,工资结算出来,吴用居然分到了500元,这让他十分意外。 朱媛告诉他:“这一单总共1300元,我花了100元请工作室做后期。单子是我接的,所以我拿了700,你500。” 吴用心里一下子热了起来:“没想到真能挣到钱……” 朱媛笑:“这才开始呢,好好干,以后单子会更多。” 从那天起,吴用开始风风火火地投入配音挣钱的大业。而另一头,1980年的张小米也没有闲着。 9月10号,星期日。张小米忙了一上午,给母亲包了她最爱吃的茴香猪肉馅饺子。 这几年上山下乡,别人过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在云南那边认了一位农村上灶的大师傅,学了一手好厨艺,日子过得挺充实。 他之所以不太想回北京,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乡下能接到不少红白喜事的活儿,每次除了能分到两盒烟、一块钱,还能带点好吃的回来给秦淑芬。 这两天,母亲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秦淑芬的搀扶下慢慢下地走动了。 张小米匆匆吃完午饭,拿上两饭盒子的饺子,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他没多待,只说晚上再来送饭,有朋友找他帮忙,就离开了。 其实,他是打算去煤市口“搞点东西”。 如果今天弄不到什么,他就准备把之前在区文化馆淘来的那两个鼻烟壶送给吴用——这段时间,吴用没少往他这儿送吃的用的,他家那个大炕柜都快塞满了。 张小米心里过意不去,从藏钱的地方拿出一沓有零有整的钱和票证,总共100元。 想了想,他又打开柜子,拎出一个大白布兜——里面是一块十多斤重的大肥肉,是今天早上从大铜鼎里取出来的。 这已经是第二块了,上一块他炼了油,剩下的七八斤在黑市上一斤一块二卖掉了。 现在天热,肉放不住,他找来之前吴用装糕点用的牛皮纸袋,用小秤一份份分装好,有一斤的,也有两斤的。这块肥肉总共十八斤。 下午两点多,张小米拉着平板车到了煤市口。树荫下零零散散坐着不少捡破烂的,每个人都离得远远的,沿街排开。 他粗粗一看,得有七八十人。偶尔有附近的居民路过,伸着脖子往车上看。 张小米不敢把装肉的布兜放一边,就拉着车慢慢往前走。 有的车上摆着旧衣服,有的堆着锅碗瓢盆,还有两个车上放着青菜。 他在一个老头那儿花一毛钱买了二斤半小旱黄瓜,顶花带刺,鲜灵灵的。他拿手巾擦了擦汗,就一边拉车一边啃黄瓜。 没走多远,就碰见一个熟人——外号“土耗子”的中年人,小鼻子小眼,一脸精明的样子。 他的车上放着一口小缸、两个小坛子,角落里还堆着四面铜镜,其中一面已经碎的只剩下三分之二了。 张小米现在不抽烟,但兜里总备着烟。他递了一支给土耗子,帮他点上,随口问:“老哥,今天帮人搬家了?” 土耗子抽了一口烟,叹气道:“我和我兄弟忙活两天,就分了这口缸和俩坛子。” 张小米朝那堆铜镜努努嘴:“这铜镜不是一起的?” “是倒是,但那不是白给的,是我三块钱一斤收来的。” 张小米乐了:“老哥,你没搞错吧?出手才三块,收也三块?你这不白忙活吗?” 土耗子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人家有两个秤,我是一点便宜没占着!” 张小米正想给秦淑芬买个坛子腌咸菜,就说:“老哥,你这坛子卖我一个呗?” “你自己用?” “嗯,过冬腌点咸菜。” 土耗子挺大方:“你挑一个吧,反正我也没花钱。” 张小米哪能白要,土耗子干了两天活,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日子。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两人交情不深,不能占这便宜。 “你这样,小缸加两个坛子,一块钱给我。那四面铜镜,我三块零五分一斤收,我内部有人,一斤挣你5分钱,你看行不?” 土耗子眼睛一亮:“行啊!太行了!” 那四面铜镜差不多四斤,能卖十二块两角钱,加上缸和坛子一块钱,一共十三块两角钱。 张小米没急着掏钱,他把布兜掀开一点,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膘。 土耗子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张小米压低声音:“亲属家偷偷宰了猪,我帮着卖点,就剩这些了。你要的话,一块钱一斤,不要票。” 土耗子激动地说:“兄弟,你等我一下,我叫我兄弟过来,他肯定也要!” 没一会儿,土耗子就带着他兄弟过来了。这人长得高大威猛,和土耗子完全不像亲兄弟。 他的车上堆着高高的书本、两把椅子,还有一捆画轴。 土耗子的兄弟手头紧,没现钱,两人到一边商量去了。 张小米闲着没事,翻看车上的画稿,一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上面的人,一般人可能不认识,但张小米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心里一动,又翻了翻下面的画报和画夹,越看越激动。 土耗子兄弟俩商量好了,两人车上这些废品处理给张小米,他们各买五斤肥肉膘从结清的费用中出。 第65章 张大千的真迹现世 张小米收了钱,把肉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你这两把椅子不错,那些画册和画稿……我小时候跟我爸学过画画,有点兴趣。你们开个价,我全要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又到旁边嘀咕了一阵。 土耗子回来笑着说:“这两把椅子是海黄的,鬼脸纹骗不了人。” “我要是送到大红门老周那儿,一把最少一块钱。这些书和画,就当废纸卖,这一车你给两块钱,不过分吧?” 张小米爽快答应:“不过分。” 最后,兄弟俩没要钱,全用肥肉膘抵了。 两人帮张小米把东西装上车,堆了一人多高,笑得合不拢嘴——这些肥肉炼成油,够家里吃上好几个月了。 张小米没再多逗留,拉着满满一车东西,急匆匆往家赶——他得赶紧回去,好好整理这些意外的收获。 张小米急火火地拉着平板车回到家,心里怦怦直跳。这一车东西里,真正让他觉得捡到宝的,就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画稿。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上的旧画册、书本全都摊开在地上,终于找到了那个破布包——照片就是从那里面掉出来的。 要说张小米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要不是父亲早逝,他根本不用装成学习不好的样子。 母亲虽然逼着他读完高中,但他始终装作一事无成。其实他内心一直渴望上学,父亲始终是他从小崇拜的榜样。 不仅是那儒雅的外表,还有小时候他坐在大学教室后排,看着父亲在讲台上授课时的风采。那时他就暗暗立誓,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小时候,他有幸跟着父亲去过两次副校长家。那位副校长家堂屋里挂着的照片,和刚才在土耗子弟弟车上看到的这张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拍摄于1949年的上海龙华机场,记录的是张大千先生和爱人离开大陆时,几位好友前来送行的场景。 照片上,舷梯上的张大千身着一袭浅灰色长衫,标志性的雪白长髯在微风中轻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如水。 他左手握着一支象牙烟嘴,指尖微微泛着因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身旁的徐雯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蓝色西装套裙,乌黑的卷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右手轻轻搭在张大千的臂弯。 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对未知前途的凝重,却又因身旁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安定。 背景里,泛着金属冷光的飞机舷梯和身着制服的地勤人员,无声地昭示着那个离乱的时代。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几张画稿被一块藏青色旧绢布仔细包裹着,绢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角落里绣着极小的米白色“巨来”篆字绣章——这是陈巨来的私章标识。 布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微量防虫樟脑丸的痕迹。 绢布与画稿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短笺,约莫十乘十五厘米大小,是张大千1949年赠画时亲笔所书: “巨来兄雅存,蜀中山水小景,聊记同游之乐。大千谨赠,己丑春。” 字迹洒脱不羁,短笺右下角钤一枚朱色“大千”白文小印。 纸面上有轻微的折痕,边缘还带着些许潮气侵蚀的淡褐色印记。 “这……这真是不得了……”张小米喃喃自语,手都有些发抖。 他仔细数了数,画稿一共十二张,有铅笔绘制的亭台竹石,也有水墨勾勒的峰峦云虚,看样子都是写生稿。每张画稿上都钤着“大千居士”的小印。 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那位副校长手里也有三四幅这样的张大千画作手稿。 当时学校想要收购,出价五十元用于学生鉴赏,但副校长没有同意。这话说起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得赶紧收拾好。”张小米自言自语着,把车上的画册全都搬进屋里。那几个铜镜虽然是老物件,但都过于残破,他随手把它们堆在屋角。 他决定今晚就把这些张大千画稿传给2016年的吴用。不过现在,他得先准备晚饭。 “小米,这么早就回来啦?”邻居王婶正好从门口经过,好奇地往院里张望。 “哎,王婶,捡了点破烂回来收拾收拾。”张小米赶紧用身子挡住车上的东西,笑着应付道。 等王婶走远,他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这些画稿太珍贵了,得尽快传给吴用。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医院给母亲和淑芬送饭。 晚上从医院回来后,张小米迫不及待地开始整理这些宝贝。 他不仅把张大千的画稿仔细包好,放进大铜鼎里,还精心挑选了一些有价值的画册一起放进去。 “希望能值些钱吧。”他轻声说着,轻轻用那块儿薄木板把铜鼎盖上,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第二天一早,吴用收到这些画册时,起初并没太在意,只觉得这些旧画册装帧颇为精美。 直到读完张小米的信,他才震惊地发现那个不起眼的青布小包里装的竟是张大千的真迹手稿。 虽然对书画市场了解不深,但张大千的名声如雷贯耳。 他立刻上网查询,发现网上对张大千作品的讨论沸沸扬扬,但真正流传在世的手稿却极为罕见。 综合各方信息来看,每张手稿的市场价至少在十万到八万之间。 我的天......吴用盯着桌上摊开的十二幅画稿,手心微微出汗,这要是真的......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钱胖子。在多宝阁刚开门营业时,吴用就提着包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钱叔,胖子还没来?吴用探头问道。 钱胖子正擦拭柜台,见吴用神色匆忙,笑着打趣:哟,这么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得了些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吴用压低声音。 听说有宝贝,钱胖子连忙将他让进内室。 当吴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画稿时,钱胖子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这......这是张大千的......钱胖子戴上眼镜,仔细端详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小吴啊,不瞒你说,我的强项是杂项和瓷器。” “书画这块,我虽懂些皮毛,但这种级别的东西,我可不敢妄下结论。 第66章 送张大千的画稿上秋拍 吴用有些失望:那...... 别急,钱胖子拍拍他的肩,你忘了毛师傅了?上次帮你处理顾文彬收藏的那位。 吴用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取出手机,将画稿一幅幅平铺在方桌上,连那个破布包、信笺和照片都仔细拍了下来。 刚把照片发给毛师傅,对方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 小吴!你现在在哪?毛师傅的语气异常急切,快发位置给我!这些东西千万别给别人看,我马上到! 我在钱老板的多宝阁...... 好!就在那等着!这可是大几百万的东西,千万别犯糊涂!毛师傅说完就挂了电话。 约莫一小时后,毛师傅带着两位年轻人和一位身着长衫的老者匆匆赶到。 两位年轻人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而那位气质儒雅的老者,经介绍是美院的李教授。 老李正好和我约了喝茶,接到你电话就一块过来了。毛师傅解释道,目光早已被桌上的画稿吸引。 两位老人顾不上寒暄,立即走到桌旁仔细端详起来。 这些画作用纸,李教授轻声说道,都是民国时期的夹江竹纸,纸质柔韧微黄,边缘有自然磨损的痕迹。尺寸统一,都是28x35cm,用纸没问题。 毛师傅补充道:你看这七幅水墨速写,用狼毫小楷笔勾勒,墨色分焦、浓、淡三层,笔触简练却完美呈现了山石肌理。” “另外五幅铅笔淡彩稿,用石墨铅笔打底,略施花青、赭石淡染,色彩温润不艳,完全符合大千先生的风格。 你呀,李教授摇摇头,身上的铜臭味是越来越重了。 技术细节都可以模仿,但最重要的是大千先生画作中的意境。 “你看这些蜀地山水——青城山石的嶙峋、峨眉云雾的缥缈、锦江流水的婉转。” “还有这三幅蜀中庭院竹影、古寺飞檐......没有人物刻画,纯粹以自然景致与建筑局部传递意境,这是模仿不来的。” 毛师傅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更加认真地观摩起来。良久,两人才直起身子。 小吴,毛师傅转向吴用,神色严肃,这些张大千画稿来历不凡。” “如果小范围私下交易,根本卖不出应有的价格。最好的方式是上十月份的秋拍,我很看好这些作品。 接着,毛师傅娓娓道来这些画作的来历:1949年春天,张大千筹备赴港前,在上海寓所与挚友陈巨来等人话别,将一匣1946-1948年的蜀地写生稿赠予对方。” “这些画稿共十二幅,是他战后重返青城山、峨眉山的实地速写。” “陈巨来深知其价值,但因时局动荡,将画稿藏于老宅樟木箱底层...... 毛师傅讲完这段往事,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用:你能说说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吴用连忙摇头:这些东西是我朋友家的。上次顾文彬的收藏处理完后,他家的亏空还没完全补上,这才托我处理这些。具体来历,人家没细说。 最终,李教授和毛师傅共同将这些画作的起拍底价定为六百万元。 同来的两位年轻人立即开展工作:一位用专业相机对每幅画作进行多角度拍摄,另一位则根据毛师傅的要求草拟委托拍卖合同。 签署合同时,钱胖子和李教授作为见证人也在合同上签了字。 小吴啊,毛师傅收起合同,郑重地说,这批画作很可能会在秋拍上引起轰动,你要有心理准备。 吴用点点头,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毛师傅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后,多宝阁渐渐热闹起来,外地游客开始三三两两地进店闲逛。 吴用跟钱胖子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旧货市场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盘算着:张大千这套画稿,毛师傅说能拍出高价,可我该分给张小米多少呢?给太多,怕他以后不积极找东西了;给太少,又怕他没动力...... 正思忖间,他回头瞥了一眼,果然看见老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吴用没有直接去老张头的铺子,而是在占地十多亩的旧货市场里转悠起来,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张小米一家的东西。 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一辆小货车正在卸货。一个编织袋滚落到路中间,里面的军大衣散落出来,挡住了后方车辆。吴用快步上前,帮忙把袋子拖到路边。 谢了啊兄弟!司机从车上跳下来,连声道谢。 吴用随口问道:这才九月份,就开始卖棉服了? 嗨,这都是我们老板收的货底子。司机一边整理货物一边说,这些军大衣比你的岁数都大,劳保商店不干了,全转给我们了。 吴用顿时来了兴致:这些都是棉花的? 对,都是老式棉花填充的。司机应道,又忙着卸货去了。 这时,旁边店铺里一个俏丽的女人探头看了看,笑着走出来打招呼:这位老板,想看看大衣? 虽然同在一个市场,两人只是面熟,并不相识。听说吴用想买大衣,老板娘热情地介绍起来。 吴用估摸着张小米的身材,选了一件肥大的。至于他妻子和母亲,想必个子都不高,便请老板娘试穿了两件合适的女款。 结账时,三件大衣一共一百二十元。吴用也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老黄很有眼力见地走过来,接过吴用手中的大衣。 黄哥,这些都是纯棉的,你要不要也来一件?吴用问道。 老黄连连摆手:我可不要这玩意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这个所谓的旧货市场,其实更像是个破烂市场,真正的老物件都在古玩街那边。 为了维持帮剧组采购八十年代道具的人设,吴用又买了几个红双喜暖水瓶和印着娃娃抱鲤鱼图案的搪瓷盆。 等他带着老黄来到老张头的铺子时,老张头正和妻子整理几枚银元,旁边还放着几个木盒。 第67章 吴用很会讲故事 一进店,吴用立刻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因为张翠花居然在店里。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张翠花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居然没说话。 吴用心里直打鼓:这娘们今天转性了?该不会在打什么主意吧? 当看到小套间内,张翠花的对象正趴在一个小矮桌上写着东西,吴用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娘们儿也有忌惮的东西,她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当老张头儿招呼他落座,他赶紧说明来意:张叔,我又来麻烦您了,还想换点旧钱。 老张头不解地问:你那个剧组是吃钱的?上次那些还不够用? 吴用开始编故事:唉,说来也巧。剧组拍一场着火的戏,本来安排用假钱,结果不知道是副导演还是场务的疏忽,真钱没换出来,一把火全烧了。 老张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这剧组够倒霉的,开机没看日子吧? 他老婆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做买卖就说买卖,扯那些没用的干啥? 老张头老婆笑着对吴用说:缺什么尽管跟你叔说。 看到老黄手里拎着的东西,她又埋怨道:你说你们买这些,上咱家来买多好,咱家这些东西都有。 吴用耸耸肩,把锅甩给老黄:我本来让黄哥来您这儿买的,他转了一圈没找着。” “等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别家买完了。下次剧组需要什么,我一定直接来您这儿。 老黄站在一旁不敢吱声,抱着东西低着头,站在一旁。 用脚尖儿画着圈圈儿,心里暗暗诅咒吴用这个臭不要脸的。 老张头不愿多聊,直接切入正题:上次的钱都烧了?我这儿存货可不多了,你要多少? 自从吴用上次换走十万旧钞后,老张头两口子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新旧钞票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其中新钞就占了三分之一。 爷们儿,我跟你说实话,老张头正色道,所有旧钞加起来不到十四万,你要的话还按原价。” “另外还有五、六万全新的大黑十,这些本来收得就贵,少于1:5我不能出手。 见吴用犹豫,老张头又补充道:你要不着急,我可以慢慢再帮你淘换旧钞。这样,你要是把这些旧钞都收走,我再搭你一小箱当年的票证,分文不收。这总够意思了吧? 意思很明白:价格没得商量,但那些票证足够弥补差价了。 就在吴用纠结要不要那些新的大黑十时,老张头一咬牙,把桌上的两个木盒推到他面前。 吴用随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老式手表,虽然是新品,但样式很老旧。 看到吴用不屑的眼神,老张头感觉受到了冒犯。 吴小子,老张头正色道,我做买卖讲究有来有往。你知道这对表值多少钱吗? 见吴用摇头,老张头也不卖关子:这两只表我花了三千收的,卖的话最少五千。 吴用撇撇嘴:张叔,这老式手表,现在谁还戴啊? 老张头继续解释:我告诉你为什么。这对表是定制款,本来就不是在国内销售的,是当年送给外国友人的礼品。 他一手拿起一只表,详细介绍:这是上海牌7120型手动机械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经典国表。” “这对是上海手表厂1975年出品的早期批次,搭载SS7手动机械机芯,23钻,稳定性很强。 记住,吴小子,不是所有的上海表都值钱,但这一对确实稀有。 老张头指着表盘说:你看这酒红色渐变烤漆盘,配的是金针、金刻度,表壳是十边形镀金设计,是7120系列里很有特色的款式。 听到这里,吴用渐渐认真起来。 老张头满意地点点头:这种酒红色渐变盘存量很少,确实难得。 忙完一切,吴用特意来到古玩市场里的修表摊。一位老师傅正戴着放大镜修理一块老表。 师傅,麻烦您给看看这对表。吴用递过手表。 老师傅接过手表,眼睛顿时亮了:哟!这可是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表,翻来覆去地查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家伙,75年的早期批次,还是定制款,保存得这么好,简直是奇迹。 吴用心里一动,问道:师傅,您看这对表现在能值多少钱? 老师傅放下手表,推了推眼镜:这种品相的,再加上它的稀有性,保守估计得值千十来块钱儿,我说的是每块表。要是遇到真正懂行又喜欢收藏的买家,价格还能往上走。 他一边给手表做保养,一边感叹:我修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品相这么好的7120定制款。小伙子,你这运气不错啊! 当天晚上,吴用给张小米写了封信,提到张大千画稿正在鉴定中,顺便编了个故事: 今天帮外交部朋友处理东西的人带我去了个地方,看到一个老先生保存的这对表。” “这是1975年定制送给外宾的,他是接待人员,也得了一对。因为当时运动紧张,他没敢戴,一直保存到现在。 这对表虽然年头多,但是从来没有人戴过,并且保养得很到位。我特意找修表师傅看过了,机芯运转良好,和新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吴用在信中继续写道:希望你和妻子佩戴,千万别送人,这是定制款,国内罕见,表针和表盘都是镀金的...... 吴用把故事编得天花乱坠,主打的就是要让张小米夫妇感动。 至于张大千画作的价格,他暂时没提——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定价。只在信末随口问了一句:这些画稿你花了多少钱?告诉我一声,我心里好有数。 当他把两只表盒装入铜鼎内时,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妥当。当看到今天自己买的暖瓶和大搪瓷盆,突然心生一计。 这样显得太刻意了,得包装一下。他自言自语道。 于是先把两个暖水瓶放了进去,接着又放入两个大搪瓷盆儿,最后把那两个表盒放在搪瓷盆里,书写的信件放在表盒上边。 这样一看,逼格立马就上来了,既显得随意,又不失体面。 第68章 懂事的秦淑芬 第2天一早,听着院儿外那喜鹊喳喳在叫,张小米搓着两手,像要揭晓什么惊喜一样,来到了自家那个聚宝鼎旁边。 这是他给自家那个三足铜鼎起的名字,不负众望铜鼎内居然真的传送过来了新的东西。 张小米看着铜鼎里那些来在未来,而自己却十分熟悉的东西——暖瓶、搪瓷盆,以及最上面的两个精致木盒。 他首先拿起那封信,快速读了起来。 当读到关于那对上海牌手表的来历,以及吴用叮嘱“希望你和妻子佩戴”时,张小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木盒。 酒红色的渐变表盘在昏暗的晨光下依然流转着含蓄华贵的光泽,金色的指针和刻度熠熠生辉。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那块表。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张小米家原来有一个挂钟,是父亲在大学任教时购买的宝贝。 后来钟表走得越来越不准,修了几次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当成零件卖给了修表行。 父亲去世时,确实给他留下了一块不错的手表,那是父亲珍视的遗物。 然而,当年下乡时,为了筹措一笔急用钱,他咬牙把那块表卖了,一同卖掉的,还有一件姐夫送给他的、几乎全新的军大衣。 那时,他和秦淑芬正处于热恋中。噩耗传来,秦淑芬的父亲在工作中不慎摔成重伤,家里顿时塌了天。 偏偏祸不单行,她哥哥结婚在即,聘礼、酒席处处需要钱。 看着心爱的姑娘愁容满面、暗自垂泪,张小米二话没说,揣上手表和大衣就去了县城,换回了救急的150元钱,塞到秦淑芬手里,让她赶紧给家里邮去。 他至今还记得秦淑芬当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着问:“你把表和大衣都卖了,以后怎么办?” 他只是憨憨一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家难关能过去,这算啥。”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秦淑芬才真正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定这个虽然看似不着调,但心地善良、肯为自己倾其所有的男人了。 所谓的回报,就是她此后无怨无悔地嫁给他,陪他吃苦,为他操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不离不弃。 思绪拉回现实,张小米摩挲着手中这两块崭新的、远比父亲那块遗物还要精致漂亮的手表,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仅仅是两块表,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补偿与轮回。吴用兄弟这份礼,真是送到他心坎里了。 心情激动的把那块男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女士的腕表则是用于自己的手绢好好的包了起来。 这么高兴的事情,他去团结饭店买了两个肉渣包子,喝了一碗豆汁儿全当庆祝了。 其实说来,他现在真的想再请一会儿假,然后把这块女表送到医院,交到秦淑芬的手上。 这是不可能的,自己还要老老实实的去上班,只能下班再去了。 下班之后,他一分钟都没有在单位待,急火火的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医院。 至于给老婆做晚饭带过去,这种小事完全被他忽略了。 到了医院,和自己的母亲只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满脸笑意的把自己的老婆拽到了走廊的墙角处。 秦淑芬一再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张小米也不回答,就像一个倔驴一样拽着她。 病房内的其他人觉得这小两口挺有意思的,他的母亲连忙挥手让秦淑芬赶快去。 “淑芬。”此时正四下无人他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小米?”秦淑芬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给你。”张小米将表递到她面前。 秦淑芬疑惑地转过头,当看清丈夫手里那块精致的手表时,她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当场。 “这……这是哪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个家里,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是吴用兄弟……他通过大铜鼎弄来的。说是……给咱们俩的。”张小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将吴用信里编造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他拉过妻子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戴在她略显粗糙的手腕上。 金色的表壳、酒红色的表盘,与她因常年劳作而不再细嫩的手腕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莫名地和谐。 秦淑芬抬起手腕,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表蒙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表盘上。 “你……你哭啥呀?”张小米有些慌了手脚。 “我……我就是……”秦淑芬哽咽着,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当年张小米为她卖掉手表和军大衣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这些年来两人相依为命、捉襟见肘的日子。 她从未抱怨过,但心底深处,何尝不怀念丈夫当年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而如今,这块突然出现的、漂亮得不像话的手表,仿佛穿越了时空,将那份被生活磨砺掉的情意与体面,重新戴回了她的手腕上。 这不仅仅是一块表,这是被岁月验证过的心意,是苦尽甘来的见证。 可是她却把表轻轻的摘下来,放入了张小米的手中,“小米,你现在是公家人,你把这个表换成男士的,你来回上班带着吧”。 张小米心说,“这个傻女人呐。” 口中却说,“吴用兄弟给我也弄来了一块,给你的这个你就带着。” 说完把自己的衣袖搂起来,原来他那块表上,他绑了一个小手绢,他害怕干活磨坏了,这也造成了秦淑芬没有看到他手上有手表。 她猛地扑进张小米怀里,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张小米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低声道:“好了,好了,以后都会好的……吴用兄弟说了,这表,让咱好好戴着,别送人。” 医院的走廊变得慢慢的昏暗起来,一对历经风雨的夫妻,因为一份来自未来的特殊礼物,紧紧相拥,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希望。 张小米知道,他得更加努力“淘换”东西了,这份情义,他得还。 第69章 顾老大想和吴用合伙做生意。 2016年的吴用,如今活得那叫一个潇洒滋润。 他和田甜的关系,可以说是蜜里调油,越来越好。 老沈太太规定的每晚一小时的视频时间,对于这对“小情侣”来说显然不够用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专业心理疏导,田甜的状况有了明显好转,已经能断断续续说出几个简单的字了。 最让吴用激动的是,田甜学会的第一个字,居然是“哥”。 那天晚上视频时,田甜看着屏幕里的吴用,嘴唇嚅动了半天,突然清晰地喊出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直接把吴用乐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半天。 “哎!田甜!再叫一声!” “哥……”田甜似乎也被他的快乐感染,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这个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以至于吴用在工作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就是,他和朱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配音默契,被轻易打破了。 “吴用!你到底在不在状态?”电脑同步录音室里,朱媛终于忍无可忍,摘下耳机,“这段情感充沛的独白,被你念得像个傻笑的呆子!重来!” “对不起,媛姐,我调整一下。”吴用连忙道歉。 可惜,情绪不是开关,说调整就能调整好。最终,朱媛气得直接收拾东西走人,连续两天没搭理他。 原本定好的一个重要商单首秀,也被迫往后推迟了两天。 朱媛私下跟自己的母亲抱怨:“情绪不稳定,我怎么敢跟他一起接商单?客户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就在吴用有些懊恼时,身在南洋的顾老大终于抽空给他打来了越洋电话。 顾老大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及家族内部的那些风波变故,只是简单说自己过几天会回国。 但这个电话,他打得很有深意——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被他成功安顿好,他想好好补偿家人,购置了许多礼物,但妻子始终郁郁寡欢。 在他再三追问下,妻子才吐露心声:她想回国见见那个和她儿子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年轻人,也就是吴用。 因此,顾老大这次和吴用通话,语气完全像是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听说你小子现在自己创业了?开始接商单搞配音了?”顾老大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吴用也没隐瞒,把自己最近学习配音、接小单子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顾老大在电话那头听着,心里其实颇为满意。 根据他手下人汇报的情况,吴用这小伙子,在突然获得豪宅、豪车以及千万巨款后,并没有像一般年轻人那样飘起来。 反而还能沉下心去学手艺、甚至和田甜鼓捣那个在他看来如同过家家的小淘宝店(卖旧书旧杂志),这份心性很难得。 两人闲聊了半晌,顾老大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切入正题: “吴用,老黄他们几个人,你这段时间用得还顺手吗?” “顾大哥,您这话说的,”吴用赶紧接话,“要不是您发工资,这几位大神,我哪一位也请不起啊。” 顾老大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跟你交个底吧。他们几个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我现在不太方便把他们直接安排进顾氏集团的核心层面,但也不能让他们完全脱离我的视线。所以……这就需要你帮个忙了。” “顾大哥,您说!只要我能办到!”吴用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啪响。 他有着市井小民的精明,无利不起早。如果顾老大的要求太高,他到时候完全可以找理由推脱。 顾老大不紧不慢地说:“你接商单配音,作为个人爱好或者小事业是不错。 但长远来看,这样的盘子太小,恐怕不足以安顿老黄他们,也难以为我分担更多。 总不能让我手下这些曾经运作过上亿资金的人才,一直给田甜当生活助理吧?” “顾大哥,这……这我就真没办法了。”吴用觉得这确实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你小子,别急着撂挑子,听我把话说完。” 顾老大继续说道,“我们顾氏集团,重心一直在国际市场。” “但这两年,国际市场是越来越难做,反而是国内市场生机勃勃。集团战略正在调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成立一家广告公司。” 他不等吴用提问,便快速补充道:“公司的业务来源你不用担心,顾氏集团本身以及关联企业的业务,就足够初期消化了。” “以老黄他们几个的能力,运作这样一家公司,绰绰有余。” 吴用在电话这头认真听着,没有轻易插话。 “至于资金方面,”顾老大接着说,“既然是合伙做生意,那我们就都拿出点诚意。顾氏出资600万,占60%的股份;你出400万,占40%。” “我们都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老黄他们去运作。” “这样,他们的职位和薪资也就自然有了着落。至于你本人,想继续接商单,或者参与广告业务,随你高兴,毕竟你是公司老板之一。” 这番话直接把吴用给震住了! 开公司?顾老大的这个提议,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他吴用占了天大的便宜!” “相当于他投入400万,就能当个甩手掌柜,等着分红就行了! 如果顾老大此刻就在眼前,吴用恐怕会激动得蹦起来亲他两口! “顾大哥!您这……这真是拉兄弟一把啊!”吴用忙不迭地答应,“我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两人最终约定在9月20号详谈,因为顾老大告诉他,自己会在9月19号从南洋返回京城。 挂断电话后,吴用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中,感觉人生的又一扇大门正在向他敞开。 而刚刚上班的张小米就被新馆长老金堵了个正着,看老金那架势,分明是特意在单位门口等他。 张小米脸上神色不变打着哈哈:“馆长早啊!”脚下加快步伐想混进人群,却被老金出声叫住:“小米,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70章 抱大腿 这一下,单位里不少早到的同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小米心里心里明镜一般。金馆长找自己,应该是为了早上那块大肥肉膘。 可是文化馆里其他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国人爱看热闹和八卦的心思是压不住的,在众人探究的注视下,他跟着老金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老金反手关上门,脸上的严肃就绷不住了,转而带上几分无奈和坚决。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钱纸币,非要塞给张小米:“这个你必须拿着!” “馆长,您这是干什么!真不能要!”张小米连连后退,双手推拒。 原来,这钱的根源在于吴用弄来的那些大肥肉膘。 张小米用一部分跟土耗子兄弟换了东西,还剩下八斤。天气炎热,肉放不住,他第二天凌晨两点就爬了起来,决定去更远的地方处理掉。 他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去家附近福长街五条的旧货市场——虽然同属崇文区(现东城区),但那里碰见熟人的概率太高了。 上次卖肉就连续撞见好几个熟人,即便他简单化了妆,也难逃特别熟悉之人的眼睛。 这一回,他的目标是天坛公园北门东北坛墙外那片自发形成的“虹桥”农贸市场。 在今年初,这片区域已初具规模,占地约五千多平米,汇聚了大量摊贩,其中不少是头一年从磁器口那边转移过来的。 凌晨的虹桥市场外围,交易在朦胧夜色与手电筒的光束中进行着。 天光未亮,只有东方天际一丝鱼肚白。 市场尚未正式开闸,但在外围的围墙下、树影里,已是人影憧憧。 人们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各式物品,像幽灵一样沉默地徘徊,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交谈。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极力克制的讨价还价声。 交易过程极快,双方用手电筒迅速照看一下货物或钱币,成交后立刻分开,融入黑暗,彼此不问来路,不管相貌长相。 这是一种在特定时期下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充满了紧张与务实。 张小米不敢骑自行车,近五公里的路全靠步行。他穿上那身收破烂的破旧行头,脸上抹了锅底灰,背上一个破旧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那八斤肥肉膘。 出门前,他想了想又返回屋,拿上手电筒,还把一把锤子别在了后腰——防身之用。 他清楚,别刀和别锤子,万一出事,性质认定截然不同。 所幸一路平安。到达目的地后,他有样学样,压低嗓子,像自言自语般念叨:“刚杀的猪,肥肉膘子,一块二一斤,不要肉票。” 这价格和东西都是紧俏货,没过几分钟,就陆续有人上前搭茬。转眼间,五斤肉就卖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焦急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同志,还有肥肉吗?”伴随着手电光在他空了不少的挎包上晃动。 张小米心里一紧——是新馆长金馆长!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衣着朴素、身形瘦削、面容带着农村人特有的勤劳与风吹日晒痕迹的女人,她眼神里透着对改善生活的迫切渴望。 张小米闷着头,含糊地说:“没了,没了。” 那女人似乎不甘心,还想多说两句,张小米赶紧示意他们到人少的地方说话。 直到这时,金馆长也没认出这个“卖肉的”就是自己的下属张小米。 到了僻静处,张小米刚往前凑了凑,金馆长不愧是退伍兵出身,立刻警觉地摆出防御姿态。 张小米忍不住“噗嗤”乐了出来,低声道:“大哥,是我,小米。” 金馆长一愣,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张小米这声“大哥”叫得巧妙,既拉近了关系,又点明了自己身份,还避开了在外的职务称呼。 金馆长松了口气,拉了旁边女人的手一下,对张小米低声道:“这是你嫂子。组织上给分了间房子,还没到手呢,家里啥都缺,想着早点来淘换点东西,没想到碰上你了。” 金馆长的爱人,这位被张小米称为“嫂子”的农村妇女,名叫王秀芹。 她个子不高,身形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结实,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但眉眼间透着善良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话不多,显得有些拘谨,但对丈夫的工作十分支持,是个本分、顾家、能吃苦的女人。 此时天已蒙蒙亮。张小米立刻对王秀芹点头道:“嫂子,咱们头回见面,这点东西就当小弟给你的见面礼吧!” 说完,不容分说地把挎包里剩下的约莫二斤肥肉膘塞到王秀芹手里。 王秀芹“哎”了一声,刚要推辞和道谢,张小米几个灵活的转身,就消失在了渐渐多起来的人群中。王秀芹想喊住他,被金馆长用眼神制止了。 于是就有了上班后,办公室里老金非要给钱,张小米竭力推辞这一幕。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李叔敲门进来了:“哎呀,小米你在这儿呢!正好找你。” 他转向金馆长,笑着说,“馆长,给您的房子批下来了。这两天就让小米别干别的了,他脑子活、路子熟,让他陪您和嫂子去买买东西,收拾收拾房子,跑跑腿儿!” 张小米立刻大声答应:“好嘞,李叔,馆长,您就交给我吧!”说完,趁机朝金馆长挤挤眼睛,迅速溜出办公室,回后勤拿自己的手套和自行车钥匙去了。 文化馆分配给金馆长的房子,是位于虎坊路一片红砖筒子楼里的一间半居室。 说是“一间半”,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房间带一个极小的门厅或隔断。 房子年头不短了,墙皮有些斑驳脱落,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厨房和厕所都是几户公用的,位于楼道里。 虽然条件简陋,但在住房极度紧张的当时,能分到这样的独立住房,已是相当不错的待遇。 收拾起来,张小米则是需要帮忙粉刷墙壁、 糊顶棚、打扫卫生、购置必要的家具(如床、桌子、椅子、柜子)以及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这些琐事细想起来还真的不少。 第71章 关于金馆长这条大腿 张小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这个临时工要想转正,必须牢牢抱住金馆长这条大腿。 眼下这正是表现的好机会。他打定主意,对金馆长家安置新居的事要十二万分上心。 跑前跑后,不仅要出力气,还要发挥他“路子熟”的优势,帮忙淘换些价廉物美的物资。 哪怕自己私下贴点钱,他也认了——这在他看来,是必不可少的“投资”。 接下来的两天,张小米几乎成了金馆长家的“专职后勤部长”。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在胡同里长大、人头熟、门路广的优势,把金馆长家那间半旧筒子楼收拾得焕然一新。 首先是从打扫和基础修缮开始。 张小米带着从后勤借来的工具,爬上爬下,把积了多年灰尘的墙壁、顶棚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墙皮脱落严重的地方,他找来石灰和麻刀,自己动手和泥,仔仔细细地给补平、抹匀。 他还特意托人弄来一些旧报纸和白灰,准备着过两天帮馆长家把顶棚重新裱糊一下,显得亮堂。 然后是采购和淘换物资。 这才是张小米大显身手的地方。他知道馆长家底不厚,处处精打细算。 · 他们没去商店买新的,而是拉着平板车跑了好几个信托商店和旧货市场。 用极低的价格淘换来一张结实的双人木床、一个八成新的三屉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用来放衣服的旧柜子。 他还细心地检查了家具是否有虫蛀,确保耐用。 至于这些 锅碗瓢盆、装水的小缸,洗脸架这些,他利用之前在旧货市场的关系,用很便宜的价格凑齐了一套,虽然有些是旧的,但都被他”擦洗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想办法弄来了一个当时还算稀罕的铸铁炉子和几节烟囱,准备冬天取暖用。 他知道金馆长是半个文化人,还特意从自己收来的那些“破烂”里,挑了一个品相不错的素色瓷瓶和两本旧书,摆在了三屉桌上,顿时给家里增添了几分文雅气息。 在整个过程中,张小米不仅出力,还确实自己搭进去不少钱和人情。 比如买家具时差价他偷偷补上,买炉子时也多付了一些。 但他心里算盘打得更响:这点投入比起一个正式工作的指标,简直太划算了。 他干活极其卖力,脏活累活抢着干,对王秀芹也是“嫂子”长“嫂子”短,尊敬有加,搬重物、安装炉子这些力气活从不让她插手。 王秀芹对这个勤快、机灵又热心的小伙子非常满意,私下没少在金馆长面前夸他: “老金,小米这孩子可真不错,眼里有活儿,实在!咱家这事儿多亏了他。” 金馆长看着原本破旧不堪的房子在张小米的忙活下,一点点变得像个温馨的家,心里也是感慨和感激。 他虽然明白张小米如此卖力有所图,但对方的付出是实实在在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张小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深知,想在单位站稳脚跟,光会干活不行,还得有关系。 帮领导解决家事,是最快建立信任和感情的途径。 他希望通过这次尽心尽力的帮忙,能让金馆长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为他日后的转正铺平道路。为此,他愿意付出这些成本和汗水。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金馆长本来想着简单收拾一下,一家人尽快搬进去安顿下来就完事了。 可文化馆里的同事们却不答应,不知是谁先提议的,说要找个星期天,大家伙儿聚一聚,给馆长家“燎锅底儿”(温居),热闹热闹,也沾沾喜气。 这提议表面上是一片热情,但私下里,众人却犯了难,相互打听、商量着:“这‘燎锅底儿’该送点啥好?可不能送重了,那多难看。” 有人提议送床单枕巾,有人说送锅碗瓢盆,还有人觉得送点米面粮油最实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就在大家纠结之际,又是张小米第一个站了出来,在闲聊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我家里正好有朋友送来用不上的两个新的大搪瓷盆,还有一个暖水瓶,我看着挺实在的,就给金馆长家送去吧,他们肯定用得上。”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窸窣讨论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其实在张小米心里,他早就盘算清楚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金馆长家当的——除了部队带回来的两套行李、三个铝饭盒、两个磕碰掉漆的搪瓷缸子和两个旧脸盆,几乎称得上一无所有。 金馆长也说过,从部队离开时,好多东西都留给战友了。 这暖瓶和崭新的大搪瓷盆,对于建立一个新家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的实用物件,比那些花哨的东西强多了。 然而,在其他人听来,张小米这份礼可就有点“重”了。 这年头,暖水瓶和那么大的搪瓷盆不仅仅是生活必需品,更是紧俏商品,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工业券才能买到。 张小米这一出手就是两样大件,还是“富余”出来的,这分量和用心,立刻把还在纠结送床单还是送毛巾的同事们比了下去。 众人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眉头都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心里更是活动开了: “这小子,手笔不小啊!”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抱紧馆长的大腿了。” “送这么重的礼,这让我们后面的人怎么送?送轻了不是显得没眼色吗?” “张小米这临时工,想转正的心思可真是不加掩饰,下的本钱也够足的。” 张小米这份“厚礼”,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文化馆同事中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它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张小米为了“进步”,是舍得下本钱,也敢于投入的。 这份“魄力”,确实让一些还在观望、计较得失的老同事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滑头、收破烂的临时工年轻人,在关键事情上,眼光和决断力一点也不比他们差,甚至更敢“投资”。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立刻接话,说自己的礼物能跟张小米的“看齐”了。 这场“燎锅底儿”的随礼,因为张小米的率先“亮牌”,陡然间变得微妙和复杂起来。 第72章 张小米的厨艺 接下来的两天,张小米依旧在金馆长的新房里外忙活,一边收拾着边边角角,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 “馆长,我听说办公室王姐好像准备送一对枕巾,李叔说他家有个富余的铝锅……有些眼前不急用的,咱可以先等等看。” 他这话里的意思,金馆长自然听得明白,是在提醒他别急着置办东西,免得和同事们送的重复了。 但张小米自己通过收破烂渠道弄来的那些碗筷盘碟,却是实实在在地清点、洗刷干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早有盘算:“到时候十几号人来燎锅底,总不能连吃饭的碗筷都不够吧?炒好的菜总得用盘子装吧?” 说到会餐,金馆长确实犯了难。他搓着手,在略显空荡的屋里踱步:“小米啊,大家伙儿都是带着心意来的,咱不说弄得多丰盛,至少得让大伙儿吃顿像样的饱饭吧?” 可这……”他话没说完,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正在厨房门口有些无措的妻子王秀芹。 王秀芹脸上带着窘迫和歉意,低声道:“俺……俺这手艺,怕是拿不出手,别到时候糟蹋了东西,让大家笑话。” 她是地道的农村妇女,勤劳肯干,但娘家穷苦,过去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油腥,更别提正经掌勺操办宴席了。 她做饭仅限于把东西弄熟,味道实在谈不上好,连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金馆长正想安慰妻子两句,却见张小米笑嘻嘻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大哥,嫂子,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啥出身的了?” 这话问得突兀,王秀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小米,你下乡……难道是去做饭的?” 张小米自然不能说自己下乡时跟着大师傅专门操办红白喜事的宴席,那太扎眼。 他顺势编了个更稳妥的理由:“嫂子,我那时候身体不太好,正好有亲戚在那边机关食堂,就把我弄过去帮厨,顺便养了一年。” “别的不敢说,做点家常菜,对付一顿饭,我觉得问题不大。” 金馆长夫妇将信将疑,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只好把采购和掌勺的重任交给了张小米。 燎锅底那天,星期天中午,金馆长家那间半屋子里挤满了文化馆的同事,热闹非凡。 大家果然都带了礼物,枕巾、暖壶、脸盆、铝锅……琳琅满目,堆了一小堆。 寒暄过后,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厨房里传来的阵阵诱人香气和那有节奏的锅铲碰撞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张小米腰间系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旧围裙,在小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却有条不紊。 他事先借来了两个煤炉子,同时开火。一口锅里炖着红烧肉,色泽红亮,咕嘟咕嘟冒着泡;另一口锅里正在滑炒肉片,动作干净利落。 当一道道菜被端上那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桌子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整整十个菜! 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红烧肉: 肥瘦相间,颤巍巍,油亮亮,看着就下饭。 蒜苗回锅肉: 肉片卷曲成灯盏窝,香气扑鼻。 醋溜白菜: 酸香开胃,白菜脆嫩。 家常豆腐: 豆腐煎得金黄,裹着浓郁的酱汁。 韭菜炒鸡蛋: 黄绿相间,鲜嫩可口。 红烧鱼: 用的是常见的河鱼,但烧得入味,一点也不腥。 猪肉白菜炖粉条: 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是地道的北方菜。 拌藕片: 刀工匀称,酸辣爽脆。 凉拌黄瓜: 清爽解腻。 最后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撒了点葱花。 尤其是那盘蒜苗回锅肉,是小锅小灶精心炒出来的,火候掌握得极好,肉片干香,蒜苗断生却依旧碧绿,味道比许多国营饭店做的还要地道。 “嚯!张小米,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这菜做得,绝了!比国营饭店的炒菜都不差!” “馆长,您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小米这同志,能文能武啊!” 同事们围坐在一起,吃得赞不绝口,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无比。 王秀芹看着满桌的菜和兴高采烈的同事们,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看向张小米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金馆长更是脸上有光,一边招呼大家吃菜,一边心里对张小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能办事,关键时刻还真能顶得上去,一个人张罗出这么一桌像样的宴席,解决了他的大难题,这人情可欠大了。 张小米听着众人的夸奖,脸上笑着谦虚,心里却明白,这一顿饭,不仅帮金馆长撑足了面子,更是在所有同事面前,实实在在地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这份“投资”,效果远超预期。 当张大厨师脱掉了围裙,坐在桌子上时,满屋子的赞叹声中,要数财会室的刘艳丽——也就是大伙儿私下里叫的“刘大漂亮”——反应最为强烈。 这个女人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三十出头的年纪,依旧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在文化馆里是出了名的好看。 她家境优渥,丈夫在市委办工作,时常能弄到些市面上难见的好东西,比如腊肉、香肠、罐头,甚至偶尔还有些稀罕的海产干货。 然而,正如俗话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她这儿却有点反了过来——她是“米”很多,却算不上“巧妇”。 她和她丈夫都不太擅长烹饪,好东西往往被做得稀松平常,甚至有些糟蹋了。 此刻,她看着桌上那盘火候恰到好处、肉片微卷、色泽红亮的回锅肉,再闻闻那勾人食欲的浓郁香气,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老天爷!”刘艳丽忍不住惊呼出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入口中。 那五花肉煸炒出的焦香、豆豉和酱料的复合滋味、蒜苗的清香瞬间在口中爆开,口感层次丰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这……这味道!”她几乎是呻吟着感叹,“张小米!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这比峨嵋酒家的老师傅都不差!” 第73章 顺便认了个姐 紧接着,刘艳丽又尝了尝红烧肉,那肉炖得极为到位,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醋溜白菜脆爽开胃;就连最普通的凉拌藕丝,都切得根根均匀,酸辣爽口,刀工火候无一不精。 她越吃越是心惊,越吃眼神越是火热。那目光灼灼地盯在刚忙活完、正坐下喘气的张小米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对美食的极度满足,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小米同志,”刘艳丽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平时没有的热切,身体微微前倾: “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跟姐说说,这些菜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尤其是这回锅肉,怎么能炒得这么香?我家那块上好的五花肉,每次做出来都又硬又腻,可愁死我了!” 她这话半是真心求教,半是由衷的赞叹。周围的同事见她这反应,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老李头呷了一口酒,打趣道:“刘大漂亮,你这是看上小米的厨艺了,还是看上了这个人啊?”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刘艳丽那本就喝了点酒的小脸,越发红艳起来,她嗔怪地瞪了老李头一眼,却也没真生气。 “可不嘛,小米,”旁边有人接话,“你这下可把刘会计的胃给拿住了!” 张小米被刘艳丽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把他“吃下去”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 “亲姐呀,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在食堂帮厨的时候看师傅做过几回。” 这娘们那火辣辣的小眼神,让张小米心里直发虚。 刘艳丽却不管这些,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文化馆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个厨艺高手!” “以后家里要是来客人,或者想改善伙食,岂不是现成的人选?” “她看着张小米,感觉这个平时不起眼的临时工,身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名为“美味”的光环,变得无比顺眼和重要起来。 于是她顺着张小米的话茬说道:“在座的人都可听到了啊!咱可不许反悔,刚才是你叫的亲姐,我可是认下你这个亲弟弟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转身,从身后凳子挂着的手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非常郑重地递给了张小米。“拿着老弟,这是姐给你的见面礼。” 桌上所有人见刘大漂亮这回认了真,反而没人再开玩笑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张小米虽然下乡是在农村,但并不是个没见识的。 他顺势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两的白酒,双手举着,笑容满面地对刘艳丽说: “刘姐,您既然看得起老弟,那我就借金馆长今天的这杯酒,祝姐姐您以后永远十八岁,永远年轻貌美,天天开心!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以后您就是我亲姐,您和姐夫不想做饭了,直接去我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艳丽听得眉开眼笑,也爽快地喝了一大口:“好!就这么说定了!” 金馆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张小米这顿饭,不仅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撑足了面子,竟然连眼界颇高的刘大漂亮都给彻底征服了。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 其实说来,刘艳丽还真不图张小米什么。 她和丈夫都属于大院子弟,两家老人为了锻炼小两口,把他们从家里“撵”了出来独立生活,但房子和生活物资一样不少。 问题是,两人的厨艺半斤八两,最高水平也就是做一碗疙瘩汤,至于熟不熟还得另说。 因此,她丈夫能在单位食堂混就在食堂混,两口子在家时,能下馆子就下馆子。 家里虽有这时代少有的冰箱,但厨房一个月也难得开火一次。 一场酒喝下来,张小米只是微醺。 回到家里,他把从土耗子兄弟那里弄来的旧杂志中有用的部分挑出来,剩下的真正废品装上板车,换上那身破衣服,拉到了采购站。 采购站的老孙头午睡刚醒,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褶子。 他结清了破烂钱,打趣道:“听说你小子上文化馆上班了,怎么星期天还舍不得这收破烂的营生?” 张小米一边数钱一边回应:“大爷,我在文化馆就是个临时工,满勤才二十三块钱。咱们老街坊了,您觉得我们家那情况,够花吗?” 张小米家的情况,老孙头确实知道几分,所以平时他来卖东西,老孙头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太挑剔。 老孙头心中暗道:“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自家那小子,特意给他买了个班儿上,还一天到晚不着调呢。” 这时,张小米突然发现采购站成品库的大门居然开着,这可不常见。他好奇地问:“孙大爷,今儿个库房怎么开门了?” “嗨,盘盘货,顺便通通风,里头味儿大。” 老孙头随口答道,见张小米伸着脖子往里瞧,便说,“咋?想进去开开眼?跟我来吧,有什么相中的,爷们儿给你便宜点儿。” “你真是我亲大爷,我前两天帮他们干活,主家给了一包烟,还在车上呢,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完也不听老孙头在后边招呼,在车沿子上边儿那个小包中拿出来了一包“握手”香烟。 “握手”香烟属于大众烟,成条买是1块4一条,张小米是单盒买的,每盒是1毛5分钱。 接了烟的老孙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慈祥。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采购站的青砖墙上,张小米攥了攥衣角,跟在孙大爷身后,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收了两年破烂,打交道的不是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就是揉成团的废纸壳。 可推开成品库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他眼珠子瞬间直了——这哪儿是库房,分明是另一个天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和旧木头的味道。 一排排货架码得整整齐齐,和外面废品堆的杂乱截然不同。 架子上摆着一些拆解出来的电器配件、叠得方正的军绿色麻袋,还有为数不多的电机的废旧铜线,连落的灰尘都像是被细心打理过。 第74章 张小米让人误会了 张小米伸手想碰碰那些电器元件,又赶紧缩了回来。 孙大爷在一旁笑骂:“你小子,啥时候学会修电器了?这些可都是从废品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比你平时收的那些破烂金贵多了!” “知道知道,孙大爷,我就看看,保证不乱动。”张小米连忙赔着笑脸保证。 他跟着孙大爷继续往库房深处走,在最里面一排货架的角落,忽然瞥见几本落满灰尘的硬壳本子。 抽出来掸去灰尘,翻开一看,张小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几本邮票集! 封皮已经泛黄发旧,里面却整整齐齐地夹着密密麻麻的邮票,有印着天安门的,有画着花鸟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孙、孙大爷,这……这里怎么还有邮票呢?”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大爷凑过来看了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嗨,你说这个啊。这是前年邮局处理的废品,都是印错了版或者印坏了的残次品,没法寄信。 我看着这装邮票的本子还挺结实,就单独收了起来,本想着以后把这些破邮票扔了,用本子夹些票据什么的。结果扔在这儿都忘了,这一放就是两三年。” 说着,老爷子随手翻了翻:“正好,你帮我把这几本拿出去,一会儿我得空把这些破邮票处理掉。” 张小米的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地把那几本集邮册紧紧抱在怀里。 趁着孙大爷转身的工夫,他偷偷打开其中一本,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印着梅花的邮票。邮票边缘微微发涩,但保存完好,半点破损都没有。 他收破烂时也零星见过些邮票,知道有人专门收集这玩意儿,但这么一整本的“错版”邮票,他还是头回见。 阳光从库房高处的小窗透进来,照在邮票上,那些小小的图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萌生:这些邮票虽然不是吴用兄弟明确要求的,但毕竟是老邮票,说不定在那边能值点钱?就算不值钱,也能抵上这几天吴用接连送来的那些吃食了。 想到吴用,张小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能在铜鼎里收到各式各样的东西——从袜子、手套、女士头绳、发卡,到三套棉大衣还有一大包蓬松的棉花。 吴用自从第一回在旧货市场买了军大衣以后,就一发的不可收拾。 每隔个三两天吴用就会去旧货市场那边转一圈,而破烂市场的东西,在2016年真不值钱 在旧货市场,吴用买的最贵的就是那几件儿军大衣,每一件40元钱。 但接到东西的张小米却知道,吴用给送过来的东西在1980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稀罕物。 在库房里转了一圈,还真有几样东西让张小米动了心。 这时再给孙大爷递烟,张小米就觉得理直气壮多了。 他一边抱着那几本邮票册子,一边试探着问:“大爷,我看咱库房里堆着不少废铜。” “那些实心的铜块我知道是三块钱一斤收的,那些薄的铜片、铜丝之类的‘轻薄料’怎么收啊?” 孙大爷呷了口茶水,眯着眼说:“小米啊,你说的是那些废铜钱、破铜片子吧?那些玩意儿我都不爱收!” “往上交任务的时候,人家都不愿意要,要是扣起杂质来,收多了还得赔钱。我们往上交是一块六,收你们是一块五一斤。” 张小米小心翼翼地说:“大爷,我想从那堆‘轻薄料’里挑点品相好的,行不?” 孙大爷明显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小米,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张小米家的情况街坊邻居都知道,老爷子以为这小子是被逼得没办法,想弄些老物件去鬼市糊弄那些想捡漏的。 但这种话他只能憋在心里,毕竟要是换了自己摊上这些事,没准连更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 “去吧去吧,自己挑去。”孙大爷挥了挥手。 临走时,张小米又指了指那几本邮票:“大爷,这几本邮票您就卖给我得了。” 孙大爷根本没当回事:“这些东西是我个人的,你要就拿去。” 虽然老爷子这么说,张小米还是从衣兜里掏出两角钱硬塞过去。 孙大爷起初坚决不要,想着自己已经抽了人家一包烟,这些破邮票根本没什么用。 再说,要是张小米真拿这些邮票去骗人,警察找来了也牵连不到自己。 可是当张小米真把钱塞进他兜里时,孙大爷又没勇气硬掏出来了。 他心想着一会儿再说,结果等张小米挑完东西,他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张小米在废铜堆里仔细翻找着。他先挑了七八个小铜佛像,有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有笑容可掬的财神爷,还有庄严肃穆的释迦摩尼像。 他专挑那些没有损坏、工艺精致的,每个都仔细擦拭后小心放好。 在那些轻薄料里,他的收获更丰富。有两把雕着精细花纹的铜锁,居然还带着原配的钥匙。 一串用麻绳穿着的铜钱,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几个铜烟嘴和铜烟锅,虽然旧却保存完好。 最难得的是一对鎏金的帐篷钩,上面錾刻着精美的龙凤纹样,还有两个巴掌大的小铜镜,虽然有些锈迹,但镜面还算光滑。 “哟,小米挺会挑啊!”孙大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这对帐篷钩子可是从前大户人家用的,鎏金的工艺现在可不多见了。” 张小米嘿嘿一笑:“就是看着好看,想着能不能换个饭钱。” 实际上,他还没挑完,只是眼看快到下午四点,不得不停手。 最后清点下来,铜佛像一共十四斤六两,每斤三块一,总共四十五块二。 铜质轻薄料四斤,每斤一块六,总共六块四。孙大爷开出票据,合计五十一块六毛钱。交钱要到办公室找值班会计,张小米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装上平板车,心里乐开了花。 临走时,孙大爷却叫住了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子,我跟你说,别看现在街面上活泛了不少,但你干的这个营生可得加倍小心。 出手这些东西的地方,一个地方短期内只能去一次,每次别带太多东西,让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第75章 对一个人的好是有目的的 张小米连连点头,对着孙大爷千恩万谢。 他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把他当成倒卖老物件的二道贩子了。 不过他没有点破,毕竟库房里还有那么多铜件,以后说不定还能来淘宝。 望着张小米远去的背影,孙大爷摇头叹息:平常看着挺老实的孩子,现在也走歪路了。” “这一下子就花了五十多块,顶我两个月工资了。” “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老爷子叹了口气,又点燃了一支烟。 --- 2016年的吴用自从开始接商单后,生活反而变得规律而空闲。 商单并非每日都有,每次录制时间虽不长,但研读剧本、揣摩台词却需投入大量精力。 眼见空闲时间多了,吴用便给朱媛打了个电话:媛姐,你看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接点广播剧或者有声书来做?好歹能多挣点零花钱。 不料这个提议却引来电话那头朱媛的一顿:吴用,你是穷疯了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要想在这条路上走远,就得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你的嗓子! 可是媛姐...... 可是什么可是!朱媛直接打断他,有声书那是体力活,每天高强度用嗓子,累死累活挣个千儿八百,时间一长,嗓子就废了!你还想不想接高端商单了? 前段时间吴用状态不佳,朱媛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他。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必须让他知道老娘这小暴脾气,看他以后还敢起幺蛾子。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劝诫:其实商单不是没有,是我在刻意筛选。每个月咱们精挑细选做那么三四个商单,收入五六万,保持最佳状态。” “我希望从咱们手里出去的,件件都是精品,而不是靠量堆出来的廉价货...... 在讲道理这方面,男人似乎天生就逊女人一筹。吴用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作罢:好好好,都听媛姐的。 --- 其实说来,吴用没有出车祸之前,他还是个心中充满阳光、非常上进的好孩子。 整个大学期间,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花前月下。因为无亲无故的他,所有花销都要靠自己挣。 那时候他天真地认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一切,这才是有骨气,这样的日子才能够让自己有底气。 所以在大学期间,他一次又一次推开了那些向他示好的富家女。 有个叫林薇的姑娘曾经在图书馆拦住他:吴用,我知道你经济困难,我爸爸公司正好缺人,你可以...... 谢谢,但我更想靠自己。吴用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如今回想起来,吴用不禁苦笑: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爱。如果像现在这样圆滑,说不定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想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吴用的喘息声又粗重了两分。 那晚和苏映雪的事,明明是你情我愿,可第二天清晨,那个疯女人居然开车从他的腿上碾了过去。 更让他恶心的是苏家人事后的嘴脸。苏映雪的哥哥苏明轩来到医院,用施舍的语气说:把你的腿压断是不对,但我们不是把古玩市场的老房子补偿给你了吗?” “你应该学会感恩,就凭你自己,这辈子都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吴用使劲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怎么今天又想起这些糟心事了?看来修行还是不够啊,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 好在现在有顾老大照顾,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份善意他暂且收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让自己变得有钱有实力。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没能力没钱的人,注定要被人轻视。 好在没过两天,顾老大从南洋回国了。 吴用没去接机,两人关系还没熟络到那份上。但顾老大回国次日,便主动联系了他。 此时,广告公司的筹建已基本敲定框架。吴用作为占股40%的股东,却一次筹备会议都没参加过。决策全由顾老大原来的两位助理操办。 这两位助理——冯娟和牛青霞,此刻正在会议室里讨论着。 这边的新公司注册手续都办妥了,咱们是不是该跟吴先生汇报一下?冯娟儿问道。 牛青霞摇摇头:顾总交代过,吴先生不喜欢这些琐事,咱们把它当做吉祥物就可以。” “只要事情办好就行,到时候直接让他签字就好。 而吴用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他惫懒地想:反正月底、年终分红少不了我的,具体怎么折腾,随他们去吧。 与顾老大见面约在了一间安静的餐厅,简单吃了顿午饭。 顾老大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你啊,根本就不是块当商人的料。性子太懒散,什么都不过问。” “好在这次用的都是我跟前的老人,要是碰上心术不正的,把你生吞活剥了,你怕是还帮人数钱呢。 吴用正大口吃着菜,闻言含糊地回应:顾哥,别说我投的这四百万,就是我全部身家,您那几位得力干将估计也瞧不上。” “再说,您也不可能真纵容他们来坑我。要真是那样,我也认了,就当花钱买教训。 这话听得顾老大在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这份通透和运气,不服不行。 顾老大放下碗筷,神色渐渐郑重起来:吴用,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好得有些过分了?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伙伴的界限? 吴用停下咀嚼,疑惑地看向顾老大:顾哥,您冷静点儿。咱俩合伙开公司,难道不是因为商业利益和看好前景吗? 他挑了挑眉,试图用玩笑化解突然的严肃。 顾老大坚定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不止于此。 吴用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试探着问:难道说......您喜欢我? 噗——咳咳!顾老大差点被茶水呛到,满脸涨得通红,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这要让我老婆听见,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第76章 就算长得像,也不能给你当儿子 吴用也仿佛戏精附体,夸张地拍着胸脯,灌了一大口啤酒压惊: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只要不是这种事,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可他话音刚落,就发现顾老大看他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 吴用再次试探:顾哥,不会是你有个不便露面的千金,想招我当上门女婿吧? 顾老大依旧摇头,却把手机拿出来,决定把这个谜底揭开。 吴用接过手机时明显愣了一下——顾老大手机的屏保是个眉眼与他极为相似的年轻人。 不细看的话,简直像是他自己的精修照片。 但吴用很快发现了区别。照片里的男孩虽然骑着霸气机车,穿着专业赛车服,但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精致感,甚至带着几分阴柔。 要是我穿上这一身,肯定更阳刚些。吴用暗自嘀咕。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连开口询问都懒得问,只是直勾勾地看向顾老大,等着他自己揭开谜底。 你也看到了,顾老大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是我的大儿子,叫大宝。几年前,他在一场摩托车比赛中,被我三叔和他儿子设计陷害……人就没了。 吴用皱了皱眉头——顾老大叙述这段往事时,语气平静得反常。 这次我回南洋,其实是去解救我老婆。她也差点就……顾老大苦笑一声。 说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家老祖宗的收藏送到我手里,我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顺利为我儿子报仇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我老婆就想见见你,主要是你和我儿子长得实在太像了。 吴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之前有些事情想不通,此时是彻底的明白了。 那就让嫂子过来呗!他爽快地拍板,我现在正好没啥事。大嫂来了以后,我可以带你们到处走走。” “老顾,我可是地头蛇,哪家早点铺的豆汁儿最正宗,哪条胡同藏着最地道的卤煮,我可都门儿清! 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既然嫂子来了,所有的吃喝玩乐开销都算我的! 吴用心里盘算着:顾老大这么仗义,自己总不能一味占便宜。该表示的时候也得表示表示,这才叫长久相处之道。 顾老大没想到吴用答应得这么痛快。两人算是约定好了。 吴用已经上了车,却突然按下车窗,探出头来补充: 但是咱们可得说好了啊!你得提前给嫂子打好预防针。” “虽然我跟你儿子长得像,年纪也差不多,可要是嫂子非要认我当干儿子——他故意板起脸,那我可就跟你绝交! 顾老大被他的话逗得会心一笑,示意老黄开车。 等车子走远,他才轻叹一声。看来妻子私下跟他商量的要是孩子不反对,就认个干亲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二天一早,才刚六点,吴用还在睡梦中,就被顾老大的电话吵醒了。 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你来接我们去吃早餐了。顾老大在电话那头说道。 当吴用赶到酒店时,顾老大和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已在大堂等候。那妇人一见到吴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手中的丝帕悄然滑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她喃喃低语,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怯怯地停住,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 顾老大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婉仪,这就是吴用。 李婉仪努力平复情绪,但目光始终无法从吴用脸上移开。 在她眼中,这个年轻人的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都和她逝去的大宝如此相似。 那一瞬间,她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儿子长大成人的模样。 这时,顾老大的另外两个孩子——十二岁的女儿诗雨和八岁的儿子嘉贝也从电梯里走出来。 诗雨看到吴用的瞬间,惊讶地捂住了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看吴用,又扭头看向母亲手机屏保上大哥的照片,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嘉贝更是直接跑到吴用面前,仰着头仔细端详,然后回头对父母说:爸爸妈妈,这个哥哥和照片里的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的大人们都沉默了。李婉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急忙转过身去擦拭。 吴用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挠挠头,试着活跃气氛: 那个……咱们先去吃早饭?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地道的豆汁儿店,他们家的焦圈儿炸得那叫一个酥脆!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同时悄悄对顾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情绪激动的妻子。 这个清晨的会面,在一种既温馨又带着淡淡伤感的气氛中开始了。 吴用果然是个称职的“地头蛇”,他没带顾老大一家去人山人海的旅游团景点,而是领他们体验了一把“老北京”的悠闲生活。 他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热气腾腾的胡同,来到一家招牌都快被油渍浸透的老店。 “老板,四碗豆汁儿,焦圈儿、胶圈、糖油饼儿都上点儿,再切一盘咸菜丝儿!”吴用熟门熟路地点餐。 当豆汁儿那独特的酸味飘来时,顾老大的小儿子嘉贝捏住了鼻子:“哥哥,这个味道好奇怪!” 吴用哈哈一笑,示范着喝了一大口:“这玩意儿,就跟人生一样,闻着怪,喝着香,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他还特意教诗雨怎么把焦圈儿泡在豆汁儿里吃,小姑娘一开始很抗拒,尝试后眼睛一亮,默默地把一整个焦圈都吃完了。 李婉仪看着孩子们和吴用自然的互动,眼神温柔,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大宝还在,应该也会这样带着弟弟妹妹体验生活吧。 吃过了早饭接下来的游玩项目,吴用直接租了一条小船,带着他们在什刹海上摇橹。 指着岸边的垂柳和四合院,讲些老北京的典故和趣闻,语气轻松幽默,逗得两个孩子笑声不断。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这小子真能白话儿。 第77章 各取所需 时间来到了下午。在南锣鼓巷,吴用没让他们去挤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店,而是带他们去了一家做传统兔儿爷的手工店,让两个孩子亲手给兔儿爷画彩绘。 他还知道哪个小胡同里藏着一位做毛猴的老艺人,看着用蝉蜕和玉兰花骨朵做成的、栩栩如生的小毛猴,连顾老大都啧啧称奇。 “可以啊吴用,这些地方,一般游客可真找不到。”顾老大赞许道。 “那必须的,顾哥,我这‘坐地炮’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吴用得意地挑眉,那神态,竟有几分像顾老大记忆中大儿子偶尔顽皮的样子。李婉仪在一旁看着,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傍晚时分,吴用领着他们登上景山万春亭。 当金色的夕阳洒满紫禁城的琉璃瓦,整个北京城笼罩在壮丽而温暖的光辉中时,众人都被这美景震撼了。 嘉贝兴奋地指着故宫:“好大的房子!” 诗雨也难得主动开口:“真美。” 李婉仪站在吴用身边,轻声说:“谢谢你,吴用。今天……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早上的激动和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宁静。 看着眼前这个和儿子容貌相似,却有着自己独特灵魂的年轻人。 如此用心地带领他们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她心中那份因丧子而留下的巨大空洞,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泉水。 她不再执着于从他身上寻找儿子的影子,而是开始欣赏吴用本身的有趣和真诚。 吴用看着顾老大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和他们待在一起。 顾老大的仗义和隐约的关照,李婉仪那种带着伤感的温柔,以及两个孩子的天真烂漫,都让他这个孤儿出身的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家庭般的温暖。 他嘴上说着是“回报顾哥”,但内心深处,他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吴用又带着他们去吃了一顿地道的铜锅涮肉。 看着顾老大被麻酱蘸料辣得直咧嘴,看着诗雨和嘉贝抢着捞锅里的冻豆腐,吴用觉得,这忙碌而充实的一天,感觉还真不赖。 他和顾家这份奇妙的情谊,就在这京城的烟火气里,不知不觉地又加深了一层。 其实说来,吴用带顾老大一家去的这些地方,都深藏着他自己的童年记忆。 每一处都曾留下他父母的足迹——那热气腾腾的豆汁儿店,是父亲每个周末清晨必定带他光顾的地方。 什刹海的冰面,承载着母亲在岸边看着他与父亲嬉笑玩闹的温馨画面。 南锣鼓巷里做兔儿爷的老手艺人是母亲带他拜访过的;景山上的万春亭,更是全家每逢重要日子必来登高望远之处。 自从成年后父母相继病逝,他为生计奔波,几乎再未有闲情逸致重游这些充满回忆的地方。 今天看似是他陪着顾老大一家游玩,实则更像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旅程,在带领他们体验京城烟火的同时,也悄悄圆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渴望重温旧梦的小男孩的梦。 早上出门太过匆忙,吴用根本没来得及查看铜鼎内张小米又送来了什么。 直到送回顾老大一家,拖着略感疲惫却莫名充实的身躯回到古玩市场那个小房子,他才得空走向那个神秘的铜鼎。 昨天那几面铜镜,他通过度娘查询后,小心肝已经颤了几颤——那三个完好的镜子居然是是明代的物件,虽非官造,但工艺精湛,保存完好,市场价值相当可观。 而那个残破的铜镜居然是唐代的。 而今天,当他打开鼎盖,映入眼帘的是四本厚厚的集邮册。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翻开,呼吸不由得一窒——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邮票,而且根据他有限的邮识和快速手机查询,这些竟然大多是“错版票”! 这不是一张两张,而是整整四大本,粗略估计有大几百张! “我的天……张小米这小子,是在那边抄了邮局的老窝吗?” 吴用喃喃自语,手指有些发抖地抚过那些泛黄的邮票。他虽然不太懂行,但也知道“物以稀为贵”,错版票在收藏市场的价值往往高得离谱。 喜悦之后是更深的纠结。张大千的画稿还没想好该给张小米定价多少,这边又来了这么一堆“硬货”。 吴用挠着头,在屋里踱步:“给少了,对不起兄弟;给多了,又怕显得太刻意,或者让他觉得钱来得太容易……” 眼看快到月底了,他决定先给张小米那边传过去5000块钱,这一回任何票证都没给他搭。 不过,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玩了个小花招。他没有写信。 他翻出之前从老张头那里收来的旧报纸,精心挑选了两种内容:一是80年代某些政策波动时期,报纸上出现过的、后来被证明不太合时宜的言论报道。 二是近几年媒体报道京城房价飞涨、天价四合院交易频现的新闻。 他用剪刀将这些报道仔细剪下,并特意将报纸的名称和日期都剪掉,让这些信息变成一堆“无源之水”。 他希望通过这些剪报,既能让张小米感知到时代变迁的微妙和潜在风险,又能让他对未来的财富机遇有所了解。 这比直接写信说教,显得更客观,也更安全。 与此同时,回到酒店的顾老大夫妇,正进行着一场关乎家庭未来的谈话。 李婉仪卸下耳环,看着镜中略带倦容却眼神清亮的丈夫,轻声说:“老公,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再有,看着吴用那孩子忙前忙后,带着诗雨和嘉贝玩得那么投入,我忽然觉得,咱们一家人总这样两地分居,不是长久之计。” 她转过身,握住丈夫的手:“既然集团战略重心要转向国内,不如……就让孩子们在国内读书吧?” “北京的教育资源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在一起。”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期盼能时常看到那个与儿子容貌相似、能给她带来慰藉的年轻人。 顾老大内心了然,妻子固然是考虑家庭团聚和事业发展,但也确实存了一份“舍不得”吴用的心思,想能时常见到他。 第78章 顾太太打算回国定居 他何尝没有此意?国内环境相对安稳,将家人安置在身边也更安心。 更重要的是,与吴用这个带给他家久违欢笑的年轻人保持联系,对他和妻子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疗愈。 他几乎没有犹豫,反握住妻子的手,点头道:好,听你的。” “我尽快安排,给孩子们找合适的学校,再物色一处离公司近、环境好点的房子。以后,咱们的家就在北京了。 李婉仪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老公,谢谢你。今天看着吴用带着孩子们玩耍的样子,我突然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 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一个新的生活篇章,似乎正随着这次游玩的余韵,悄然开启。 对吴用而言,他尚未意识到,他与顾家之间的缘分,正因此而变得更加紧密和不可分割。 回到住处,吴用终于有时间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了。还有几天就是十一假期,他盘算着去上海见田甜。送什么礼物却让他犯了难。 送金银首饰?他自言自语,太普通了。现在手头宽裕,得送点像样的。 临睡前,他照例给张小米传送了一些日用品。看着空荡荡的货架,他摇了摇头:这店算是彻底清空了。 前卫的零食分了不少给赵胖子,大路货则装了十几个大箱子。他细心地将糖果零食拆开分装进几个方便袋,附上了一封信。 在信中,他提醒张小米:小米兄弟,快到月底了,铜鼎可能因缺乏月华之力进入休眠期,暂时无法传递物品。 同时,他撒了个小谎:我订购的金首饰即将到货,顺便也给你准备了一套。” “作为交换,希望你能在那边帮我寻觅一只品质上乘的玉镯。十一假期是我那位异性妹妹的生日,她偏爱玉石,而2016年的好玉镯价格实在高昂。 第二天,吴用径直走进了京城一家知名的金店。 先生,请问需要看些什么?一位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迎上来。 看看金首饰,送人。吴用言简意赅,目光在柜台内巡查。 他首先为田甜挑选了一套设计时尚、工艺精致的足金首饰:一条纤细的锁骨链,吊坠是当下流行的星月造型;一对小巧玲珑的心形耳钉;以及一枚设计简约却不失巧妙的排戒。 这套首饰整体风格年轻时尚,很符合当下女孩的审美。 接着,他对店员说:再帮我看看那种...看起来更实在,克数重,样式传统一些的,比如那种实心的龙凤镯或者宽面光身镯。 店员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引他看了另一柜台的古法金饰:先生这边请,这些都是比较传统的款式。 吴用最终在这里挑中了一对沉甸甸的实心龙凤手镯、一枚同样敦厚的福字金牌项链,以及一对经典的蒜头耳环,还特意配了一对分量十足的金戒指。 这套金饰几乎没有任何时尚设计可言,突出的就是一个和。 这套时尚的,和这套传统的,各包一套。吴用指着选好的两套截然不同的金饰说道。 好的,先生!店员快速计算着价格,时尚这套总重约35克,传统这套总重约102克。按今日金价398元\/克,工费另计,时尚这套总价约一万五千元,传统这套总价约四万五千元。 吴用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递出银行卡:行,都包起来。 当吴用离开后,店员们立刻议论起来: 看见没?一次买两套,风格差这么多! 那套时尚的肯定是送女朋友的,那套老土的...不会是给家里长辈的吧? 那克数可真实在,现在年轻人很少选那种了。 有钱人的世界咱不懂,不过真是爽快人! 吴用将时尚金饰仔细收好准备带给田甜,另一套传统金饰则连同信件传给了张小米。 他心里清楚,在1980年,黄金的价值更在于其重量和纯度,这样实在的款式更适合张小米的妻子。 --- 张小米接到吴用的来信,心中平静。若在一个月前,他定会拒绝这份厚礼,那时他囊中羞涩,家里连十块钱都凑不出来。但现在不同了。 吴用兄弟前两日刚送来五千块钱,加上存款,现在手头竟有九千多块了。他盘算着,这笔钱得用在刀刃上。 他已经放出话,让收废品的同行帮忙留意主城区的四合院,承诺成交后给十块钱介绍费。借口是海外亲属要回国,实则他另有打算。 这事得私下进行。他心想,倒不是信不过淑芬和娘,只是这事解释不清。” “难道要说三进的院子三十年后能值上亿?要不是看了报纸,吴用写一百封信我也不会信。 张小米主打一个不懂就问。上班时,他用两颗烟从老李头那里打听到: 老李叔,您见识广,普通的三进四合院大概有多少间房?占地面积多大? 老李头点燃香烟,得意地说:小米啊,这你算问对人了。标准三进四合院通常有25-30间房,占地面积最小约600-800平方米... 张小米暗叹:看样子真有这么一套这样的房子,价格也绝对不能便宜了。” “按照自己家那两间小破房都能卖到300块钱,这样一个四合院儿,最低也得卖5000块钱,自己手里的钱应该够吧? 对于吴用托付的玉镯,他格外上心。原本计划中午去国营木匠铺看家具的事,立刻被推迟了。他揣上五百元,直奔国营文物商店。 店里光线昏暗,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张小米正在玉器柜台前仔细端详,一个女声在身旁响起: 同志,请问你是张小米吗? 张小米转头,看见一位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麻花辫的女同志。 我是张小米,您是...? 真是你啊!我是魏春梅,初中坐你前桌的! 张小米这才恍然大悟!记忆里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寒暄中得知,魏春梅的父亲恢复了工作,她也在这家文物商店上班。 第79章 吴用的规劝 魏春梅看着眼前挺拔利落的张小米,也与记忆中那个蔫淘的同学对不上号了。 得知张小米已经结婚,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你想看玉镯?这边请,我们店刚到了一批不错的货。魏春梅专业地引着他。 在魏春梅的帮助下,张小米看中了一只通透如水、莹润光泽的镯子。 小米,这只是老坑玻璃种的,底子干净,水头也好,是这批里品相最好的。魏春梅介绍道。 一问价格,三百八十元!张小米一咬牙:就要这只了,麻烦包好。 魏春梅试探地问:这是...给你爱人买的? 张小米连忙摇头:这是我妈让买给小婶儿的见面礼。他们一家要从国外回来了,开春到现在帮衬我们很多,我妈把家里的钱都凑上了才买的。 魏春梅震惊地点头,却心中暗自震惊,这一个镯子,赶上我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了,张家也真是舍得。 在魏春梅复杂的目光中,张小米小心翼翼地揣好玉镯离开。他心里盘算着要尽快传给吴用,不能耽误正事。 张小米想添置家具并非一时兴起。前些日子帮金馆长收拾新房时,他就看中了几件老式家具,那些样式与他记忆中父亲留下的家当颇为相似。 可惜当年为了度日,父亲那些宝贝早就一件件变卖了。 如今家里用的,都是邻居和母亲同事淘汰下来的旧物。 在这个年代,能淘汰下来的东西,除了他家这样实在困难的,别人家早就当柴火烧了。 每次收到这些,母亲还得对人家千恩万谢——毕竟给你是人情,不给你是本分。 张小米打算把家里好好收拾一番,这个想法他谁也没告诉,连妻子秦淑芬都蒙在鼓里。 母亲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出院,他想给婆媳俩一个惊喜。 这几天给妻子送完晚饭回来,他就开始悄悄收拾母亲的房间。现在他早上都不做饭了,先干一会儿活,然后去团结饭店凑合一口。 当他收到吴用传来的金首饰时,这次他没有拿到医院去。 医院人多眼杂,母亲住院期间就听说好些病房晚上总丢东西。虽然母亲住的病房有专职护士看护,但张小米生性谨慎,始终没提首饰的事。 这天中午在食堂,他看见刘艳丽腕上戴了个金镯子,便假装不经意地问:姐,现在要是想买黄金首饰,该上哪儿买啊? 刘艳丽立刻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小弟,你说话不能小点声吗?我又不聋! 她环顾四周,凑近些说:我跟你说,别看银行现在回收黄金是十六块钱一克,但现在只进不出。” “听我家那口子说,明年可能会出台政策恢复销售黄金首饰,现在私下里说说还行,可千万别拿到台面上讲。 她晃了晃手腕:我这个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要是家里有闲钱想置办,姐可以帮你牵线,但别指望太便宜。” “前阵子听说有人买过,成品最少也得三十块钱一克。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知道吗?现在三转一响都不太时兴了,条件好点的人家,都给新媳妇配一两件金首饰呢。 张小米连连点头,把自己那盘肉菜往刘艳丽那边推了推:姐,您尝尝这个。 刘艳丽也不客气,筷子舞得飞快,看样子早上确实没吃饭。 这一盘肉菜换来的,是张小米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信息。 这就是出身不同——人家一出生就在罗马,他生来就是牛马。好在遇见了吴用,这种差距正在慢慢缩小。 吃饱喝足后,刘艳丽擦擦嘴问:你母亲什么时候出院?到时候我和你姐夫去看看老人家。 张小米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客气道:医院还没定具体时间呢。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入院时签了协议,医院要收集术后数据。” “按理说再有一礼拜就能出院,但听护士说可能要半个月。好在住院花费都是医院承担。 刘艳丽点点头:那就让你母亲多住几天,在医院养着总比家里强。 这话倒是不假。别人住院都憔悴,他母亲住了二十天反而胖了好几斤,脸色也红润多了。 老太太自己都说:顿顿有炒菜,大米白面随便吃。她甚至觉得数据收集的时间太短,要是能收集个三五年才好呢。 这几天,吴用通过剪报成功给张小米洗了脑。他不是要阻止张小米干正事,而是劝他至少在1987年年之前不要经商。 大铜鼎还有一天就要进入休眠期,于是下午吴用开始奋笔疾书。他在信中详细分析: 1980年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但依旧不适合普通人创业。 现在的体制环境、资源条件和观念认知,让普通人创业面临多重难以突破的障碍。 首先是政策不确定性。虽然鼓励个体经济,但整体还受计划经济影响。 比如早期雇工超过八人就会引发是否是剥削的争议。安徽的傻子瓜子就是个例子...... 吴用把从1982年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都写了下来,详细说明了这场持续数年的争议,直到1984年才得以平息。 如果你非要经商,我可以给你指明方向,告诉你做什么能赚钱、哪个项目能遇到贵人。 但话说回来,你一个普通老百姓突然暴富,能守住财富吗?没有根基的人,在你们那个年代想做点事太难了。 吴用接着解释了工商、税务等制度不完善的问题,普通人创业常面临流程模糊、规则不明的困境。 写完这些,吴用心想:如果张小米还是坚持要经商,那他也认了。” “这倒不是担心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易——现在他有了广告公司,手头一千多万现金,纯粹是不希望张小米遇到危险。 但他也不能让张小米一味按部就班。这几天他不仅研究了80年代的报纸,还查了许多相关资料。比如北师大钟教授在2011年做的改革开放30年财富变迁研究。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吴用特意从老张头那里找来登载这篇文章的报纸,题目是《30多年前万元户相当于现在255万》。他把这份剪报也放进信封。 第80章 铜鼎变澡盆儿 作为铜鼎的另一位主人,他给出衷心建议: 小米兄弟,你现在手上的现金,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一二百万。以后我们还会继续合作,这比做什么生意都稳妥。 “另外,虽然你们那个年代不太适合经商,却很适合在体制内发展。” “改革开放初期,各单位都缺人才,有能力的人很容易获得提拔...... 吴用附上两篇90年代的回忆录,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晋升环境。 他建议张小米有机会要多和干部子弟打交道,因为领导子女更容易获得优质资源。 说了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能考虑进入体制。以后在政策方面,我会尽力帮助你。毕竟站在2016年的我,相当于拿着所有政策的最终解释答案。 但他不会强迫张小米做选择。利弊都已经说明,最终的决定权在张小米自己手里。 正好接下来几天由于月相原因,铜鼎无法传送物品,这也给了张小米充足的思考时间。 张小米仔细读完了吴用的信,将那些剪报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很少抽烟的他,点燃一支烟,在院子里踱着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着信纸喃喃自语起来。 吴用兄弟说得在理啊......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 现在街面上那些做买卖的,要么是二流子,要么就是背后有靠山的。像我这样的,真要下海经商,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拿着信纸凑到了窗前的灯光下,手指轻轻敲着其中一段:在体制内发展......这话是不错,可我现在就是个文化馆的临时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能混出什么名堂?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摇头,仿佛在跟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吴用对话: 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儿讲究的是根正苗红。我父亲当年虽然是个教授,可这身份现在反而成了负担。” “要不是金馆长赏识,我连这个临时工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些关于晋升机遇的段落上,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现在确实缺人才。上次我给金馆长写的那份材料,他就夸我文笔好......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了!刘姐!她丈夫在市委办工作,要是能通过这层关系......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地坐了回去,自嘲地笑了笑:张小米啊张小米,你想得也太美了。人家刘大漂亮凭什么帮你?就凭你请她吃了几顿肉菜? 他重新拿起信纸,目光停留在与干部子弟打交道这句话上,若有所思: 看来以后得多跟刘姐走动走动了。不过得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人家觉得我别有用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你现在手上的现金相当于现在的一二百万这句话上,不禁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停留在自己藏钱的那个角落里,低声说: 吴用兄弟,我明白你的苦心。你是怕我拿着这笔钱莽撞行事,最后落得人财两空。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却划了一根火柴然后点燃了,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无论吴用给他来的信中提到过什么,他都会一遍遍的仔细进行观看,当记下来以后,就会立即烧毁,这些来自未来的信件,在他这里绝对不能过夜。 张小米的眼神渐渐坚定: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好好把握。先在文化馆站稳脚跟,其他的,慢慢来。 院儿内,由于月色不太明朗,只剩下房间内昏暗的灯光照射出来,将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时代,张小米知道,他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而这一次,他有了来自未来的指引。 十月的夜晚已颇有凉意,张小米忙活完屋里的活计,只觉得浑身都是灰尘和汗渍,黏腻得难受。 他本想烧点水擦洗一下,可看着屋里刚打好、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以及堆得乱七八糟的家具,只好叹了口气。 “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烧水……”他的目光在院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半米见方的大铜鼎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反正天黑没人看见,要不……就用这鼎当澡盆,底下支起火来烧点水,凑合洗洗?” 说干就干。他找来几块结实的砖头,在鼎下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又搬来那个平时和泥用的大陶盆,放在砖灶里,里面塞上易燃的刨花和碎木屑——这是他白天干活时剩下的。 最后,他在引火柴上小心翼翼地铺了一层黑亮的焦炭。 “这玩意儿耐烧,还没什么烟,正好。”这袋焦炭是他前些天在路边捡的,不知是哪个运煤车的遗漏,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提来几桶冷水倒入鼎内,然后点燃了陶盆里的引火物。 橘红色的火苗逐渐舔舐着焦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铜鼎的底部开始传来温热的触感。 趁着烧水的工夫,他又打着手电把散落在院里的工具归置好。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伸手探了探鼎内的水温,已然变得温热,正适合洗澡。 四下万籁俱寂,只有微凉的秋风拂过。他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脱掉脏衣服,赤条条地攀着鼎沿,小心翼翼地滑入温热的鼎水中。 “嗬——舒服!”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惫。 铜鼎被底下的炭火持续烘烤着,鼎壁传递着均匀而温和的热量,仿佛一个天然的温泉浴盆。他惬意地靠在鼎壁上,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泡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旁边的香皂,仔细地搓洗起来。 洗完身上,他看着依旧温热的水,实在舍不得离开,便又缩回水里,打算再享受片刻。 然而,或许是太过舒适放松,加之白天劳累的困意袭来,他竟在鼎内打起了盹。 等到他一个激灵惊醒,想要站起身时,却感觉屁股和鼎底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凹凸不平的异物感。 “ 第81章 铜鼎的变化 咦?鼎底有东西?”他心下奇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又伸手在刚才坐的地方细细摸索。 鼎底似乎刻着些什么,之前泡澡时没注意到,现在因为身体重量长时间压迫,竟然在皮肤上印出了痕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蹲在鼎内,摸着黑儿,用手指一寸寸地仔细触摸鼎底内壁。 触感很明显,是许多个凸起的笔画,似乎构成了文字。他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拼接。 “天……地……肇(zhào)形……”他喃喃念出,手指移到下一处,“五……气……归元……”接着是最后几个字,“炉……显……真……章。” 连起来便是:“天地肇形,五气归元,炉显真章。” 这是十二个小篆字体。 幸好父亲在世时教过他识读一些篆书,他连蒙带猜,总算认全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无意识地低声将这十二字口诀反复念诵了几遍,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他一边揉着发麻的腿,一边看着这略显狭窄的铜鼎,鬼使神差地随口抱怨了一句:“这鼎好是好,就是小了点,要是能再大些,泡着就更舒坦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鼎壁正在向外移动,鼎内的水面也随之扩张!这不是错觉,鼎真的在变大! 张小米吓得惊叫一声,也顾不上浑身湿透和水花四溅,手忙脚乱地攀着越来越远的鼎沿,狼狈地从不断变大的铜鼎里爬了出来。 夜晚的凉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 他也顾不得许多,摸黑跑到旁边的凳子旁,抓过手电筒,猛地按亮,光柱瞬间打在铜鼎上。 “我的娘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半米见方的铜鼎,此刻直径已然超过两米,像一个巨大的水缸矗立在院子中央。鼎内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层,铺在鼎底。 他先是震惊,随即感到一丝后怕:“幸好只是变宽,没变高……要不然刚才非得摔着不可!” 他赶紧关掉手电,生怕这诡异的一幕被邻居瞧见。 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变大的铜鼎,伸手抚摸那冰冷的鼎身。 触感依旧,还是那个铜鼎,只是因为变大了许多,鼎身上的纹路显得更加清晰和舒展。 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好奇心逐渐占据了上风。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先是念了那十二字口诀,然后许愿让鼎变大……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他再次面对铜鼎,集中精神,清晰地念诵道:“天地肇形,五气归元,炉显真章。” 连续念诵三遍之后,他带着试探的语气说道:“变小些。” 他立刻打开手电。果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巨大的铜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鼎内本就不多的水被迅速挤压出来,“哗啦”一声浇在下方的炭火上,顿时蒸汽弥漫,“刺啦”作响。 眼看铜鼎就要变得比原来还小,他赶紧喊了一声:“停!” 铜鼎应声而止,此时的大小,正好如同一个普通的洗脸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小米像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完全忘记了寒冷和疲惫。 他反复试验,让铜鼎时而变大如缸,时而变小如碗。玩到兴头上,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要是……它能变得像个小饰物一样,随身带着,那该多方便?” 他再次念动口诀,然后紧紧盯着铜鼎,心中默想:“变小,变得再小些,像我的指甲盖那么大……” 奇迹再次发生!在他的注视下,铜鼎迅速缩小,最终真的变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精致无比的微型小鼎! 张小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微型小鼎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掌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回自己的房间,将小鼎放在桌面上,就着灯光痴痴地看了半个多小时。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宝贝!真是天大的宝贝!”他压抑着声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平静下来。他找出一根崭新的鞋带,灵巧地穿过小鼎的两个鼎耳,打上结,一个独特的“鼎形挂坠”就此诞生。 当他怀着虔诚又激动的心情,将这个挂坠戴在脖子上,让那微凉的“小鼎”贴紧自己胸膛的瞬间—— “轰!” 仿佛一声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他的意识在那一刻被抽离,虽然身体明明还在房间里,但他的“视线”却闯入了一个陌生、空旷、寂静的巨大空间! 这空间方方正正,足足有金馆长家新分那套房子的三倍大,估摸着得有一百多平米。 空间内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位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石制小案几。 案几上,整齐地放着几本线装古籍和两个小巧的玉瓶。 “这……这是哪里?放我出去!”这超自然的体验让他心生恐惧,下意识地在心里呐喊。 念头刚起,他感觉“呼”的一下,意识瞬间回归,眼前依旧是自家熟悉的房间景象。 不是梦!自己明明清醒得很!他立刻将刚才的体验与铜鼎联系起来——那个神秘空间,肯定就是这铜鼎自带的内部空间!自己作为它的主人,可以自由地意识进出! 为了验证这个惊人的猜想,他目光落在桌面的搪瓷茶缸上,集中意念,想着:“收进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手中的搪瓷缸子就凭空消失了!他立刻闭上眼睛,凝神感知那个空间——果然,那个印着红字的旧茶缸,此刻正稳稳地放在空间内的那个石案几上! “取出来!”意念一动,手中一沉,茶缸又回来了。 这一晚,张小米几乎彻夜未眠。后半夜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三个小时。 其余的时间,他全都沉浸在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中,不停地练习着存取物品,意识在现实与鼎内空间之间穿梭,乐此不疲,丝毫不觉得枯燥和疲倦。 第82章 鼎内之物 虽然头天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但发现铜鼎秘密的亢奋感,像一股强大的电流般支撑着张小米度过了整个白天。 下班后,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医院,接上妻子秦淑芬到外边小馆子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席间,秦淑芬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略带心疼地刚要开口责怪他不知爱惜身体,张小米便抢先一步,带着几分“诉苦”又夹杂着些许邀功的语气解释道: “淑芬,可不是我不想休息。咱家屋里那水泥地不是刚打好嘛,还没干透,根本进不去人,想做饭烧水都没地方下脚。 我这几天,连觉都是翻窗户进去睡的。” 妻子一听,非但没再责怪,反而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等回到了医院,秦淑芬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老母亲更是连连点头:“打上水泥地好,好啊!原先那三合土地面,潮乎乎的,总觉得扫不干净。这下可敞亮多了!” 秦淑芬也眼中带笑,虽然只是地面的一点小小改变,却让她们对未来的生活,真切地多了几分盼头和暖意。 张小米心里偷着乐,他还没把家里家具全换新、墙壁棚顶都修缮一新的“大手笔”说出来,打算等母亲出院回家时,给她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张小米在医院只是稍作停留,便迫不及待地骑车回家。插好院门,熟练地从窗户翻进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那个神奇的铜鼎上。 今晚,他决定进行更深入的探索。经过反复试验,他发现对于收取物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比较大的物件,比如椅子、箱子,必须用手触碰到,才能顺利收入空间。 而小件物品,像茶缸、书本,即便隔着半米甚至一米的距离,只要他意念集中,也能瞬间收纳。 这种如同拥有“隔空取物”神通般的新奇体验,又让他沉迷了好一阵子。 玩够了存取游戏,他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空间里取出的那些古籍和药瓶上。 除了那本记载铜鼎来历的《太虚混沌炉纪略》之外,他还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更像是个人笔记的手札。 这手札的作者,正是昨日所知的那位“上官暮阳”。在这本自述中,张小米了解到更多细节。 上官暮阳身为逍遥派祖师嫡系血脉,却天生是比“五行废灵根”更不堪的“伪灵根”,只能微弱感应灵气,根本无法引气入体进行修炼,在修真家族中堪称异类。 年长后,族中同龄人皆已炼气筑基,唯有他停滞不前。 后来还是他父母费尽心力,为他谋得了看守药鼎的闲职,并寻来一部蛮族炼体功法《蛮熊劲》,希望他另辟蹊径,强身健体。 逍遥宗举派迁徙时,这位已年届六十的“上官童子”本欲留下,却因“上官血脉不得流落外界”的族规,被迫一同离去。 临行前,他心念故土,为可能的有缘后人留下了三样东西:其一是那部《蛮熊劲》炼体秘籍。 其二是一部用于锤炼精神、增强感知的《基础冥想法》,这是修士入门前的必修课。 其三便是那两个小玉瓶,一瓶是“止血生肌散”,另一瓶是“化瘀镇痛丹”,都是修真界最基础的丹药,但上官暮阳在瓶身上特意用朱笔标注警告。 “此乃修真丹药,药力非凡俗之物可比,凡人用之,务必慎之又慎,用量极微即可,过量反受其害,切记切记!” 张小米从小听着武侠故事长大,心里一直藏着个仗剑天涯的梦。 此刻看到真正的“武功秘籍”就在眼前,哪里还按捺得住?尽管夜色已深,他依旧就着灯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蛮熊劲》。 秘籍并不厚,他很快便浏览了一遍。 前面记载的种种打熬气力、锤炼筋骨的法门,大多需要配合极端严苛的外界条件和大量闻所未闻的珍贵药材辅助,看得他直皱眉头,这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实现的。 然而,在秘籍末尾,上官暮阳或许是基于自身“伪灵根”资质修炼不易的经验,特意补充了一种最为简易、也是他个人常用的入门方法——药浴淬体。 而所用的药材,赫然便是那“化瘀镇痛丹”! 书中明确写道:“……切勿整颗投入浴汤,其力磅礴,非肉身凡胎所能承受…… 若为未曾修炼之凡人,刮取些许粉末,溶于温水,浸泡其身,或可激发气血,初步淬炼皮肉…… 然过程颇为痛苦,需忍耐坚持,且随时留意自身状况,如有不适,即刻停止……” 看到这里,张小米抬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针还没到晚上十点。 试试!必须试试!看看这位上官老先生是不是在吹牛!”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决定亲身试验。 院子里依旧漆黑寂静。他意念一动,胸前挂坠微热,那个神奇的大铜鼎再次出现在院中井边,并且在他控制下,变成了一个足够成年男子舒适浸泡的大浴缸尺寸。 他依旧沿用昨天的老办法,在鼎下支起砖灶,放入焦炭加热。 因为今天要泡澡,他往鼎里加的水量是昨天的四五倍还多。 等待水热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直到接近午夜十二点,鼎内的水才勉强达到温热的程度。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拿出铅笔刀和小药瓶,就着手电的光亮,用刀尖极其小心地从那颗比黄豆略大的褐色药丸上,刮下了肉眼难辨的少许粉末。 对于上官老先生的警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将这点粉末撒入鼎中,用木棍搅动了几下,粉末迅速溶解,水的颜色似乎并无变化,但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清香还是药香的气息。 脱光衣服,他并没有立刻进去。他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指尖刚触碰到水面,一种微弱的、如同细密针扎般的刺痛感便传来。 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流仿佛顺着毛孔钻了进来,整根手指很快变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难以承受。 第83章 过敏了 他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除了这种持续的温热刺痛感外,没有其他不适,这才下定决心。 他搬来凳子,踩着它,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将整个身体沉入了药水之中。 当身体大部分浸入水中的刹那,张小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剧烈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远超刚才手指试探时的程度。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几个呼吸后,这种尖锐的刺痛感开始转变,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从肌肉骨骼内部透出来的灼热和酸胀。 就好像有无数微小却力量十足的火苗,在他体内被点燃,煅烧着他的血肉,拉伸着他的筋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仿佛冬眠的大地正在复苏。 汗水瞬间就从额头涌出,比平常更加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心理上,他先是经历了短暂的恐慌,怀疑自己是不是用药过量了。 但随即,上官暮阳手札中关于“过程颇为痛苦,需忍耐坚持”的描述浮现在脑海,让他稍稍安心。 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放松身体,去接纳这种奇特的痛苦。 渐渐地,在最初的剧烈不适过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浮现。 虽然身体依旧如同处在熔炉之中,灼热和酸胀感并未减弱,但他的精神却奇异地清明起来。 白天工作积累的疲惫感仿佛被这股热流驱散,一种蓬勃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在体内慢慢滋生。 “这……这上官老先生没骗人!这药……真的有用!” 张小米心中又惊又喜。 他紧闭双眼,紧握双拳,忍受着这非人的煎熬,同时也清晰地感知着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积极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或许真的触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奇世界的大门。 这第一夜的药浴,对张小米而言,简直是一场酷刑。 全身浸入药水的那一刻,剧烈的刺痛和灼热感让他几乎要立刻跳出来。 他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对“神功”的渴望,才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约15-20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他感觉全身的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火焰灼烧、撕裂,又重组。 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胀感,让他坐立难安。 汗水如同溪流般不断从全身毛孔涌出,但这汗水并非清澈,而是带着一股灰暗的色泽和明显的腥酸气味。 当他终于坚持不住,从鼎里爬出来时,借着月光和手电光,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下巴以下的皮肤,从脖颈到胸口,再到四肢,全都布满了不正常的红肿,摸上去又热又痛,活像一只刚煮熟的大虾! 他几乎虚脱,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用冰冷的井水反复冲洗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他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班,这身“行头”可就藏不住了。 “小米,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同事老李头第一个发现,指着他通红的脖子惊问道。 “是啊小米,你这脸……哦不对,你这脖子以下咋红成这样?起疹子了?”刘艳丽也凑过来,关切中带着好奇。 张小米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支支吾吾地解释: “没……没打架。可能是……可能是昨晚上吃了点不对劲的东西,或者是被什么虫子爬了,药物过敏。” “对,药物过敏!浑身又红又肿,还痒得厉害。” 他故意挠了挠胳膊,做出很痒的样子。 好在脖子以上的脸部皮肤确实完好无损,这让他“药物过敏”的说法勉强站住了脚,虽然同事们看着他那泾渭分明的“红白”肤色,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怀疑和同情。 有了第一晚的教训,第二天晚上,张小米在刮取药粉时更加小心,用量比第一天还少了一点点。 再次进入药鼎,那熟悉的刺痛和灼热感依旧袭来,但程度似乎确实减轻了一些。 他这次坚持了约半个时辰(约1小时)。然而,当他出来时,沮丧地发现下巴以下的皮肤依旧是一片红肿,虽然颜色比第一天稍浅,但依旧非常显眼。 “这可不行!明天再去单位,非得被他们拉去医院不可!”张小米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愁眉苦脸。忽然,他灵机一动,目光落在了院墙边生长的几根枯芦苇上。 他找来一根粗细合适的芦苇,掐头去尾,做成了一根长长的空心芦管。 这天晚上泡药浴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除了用芦管通气,他将整个脑袋也埋进了药水里! 瞬间,一股比身体强烈数倍的刺痛感袭击了他的头皮和面部,眼睛周围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强忍着不适,紧紧含着芦管另一端,确保口鼻能呼吸,心中默念:“为了不露馅,忍了!” 这一次,他坚持的时间短了不少。当他从水里抬起头时,看到水面上自己那浮肿、通红、连眼皮都厚了三分的倒影,差点没哭出来。 到了第三天,药浴的痛苦确实减轻了许多,转化为一种温煦的暖流。但他付出的“颜值”代价也是巨大的。 第四天早上,当他顶着一张比脖子以下颜色更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出现在文化馆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张小米你这过敏也太严重了!快去医院看看吧!”刘艳丽惊呼道,连金馆长都特意过来询问,让他赶紧去卫生院瞧瞧。 张小米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地应承着。下班后,他硬着头皮去医院给母亲和妻子送饭。 当母亲看到他这副尊容,都吓得不轻。 “儿啊!你这是咋弄的?!”老太太差点从病床上坐起来。 “小米!你的脸……这……这是怎么了?”秦淑芬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第84章 领着田甜去游玩 张小米心里发虚,嘴上却还得编圆了:“妈,淑芬,别担心,就是药物过敏,昨天身上就有点,今天不知怎么的,连脸也肿了。” “我去门诊看过了,大夫说就是过敏反应,让吃点药,过几天就能消下去。” 正说着,一个查房的小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张小米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 她凑近看了看,又问了问情况(张小米自然是把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小护士点了点头:“嗯,看这弥漫性红肿,确实是典型的严重过敏反应表现。” “最近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或者接触什么了?以后可得注意了,严重过敏可是会要命的!” 听到“专业人士”也这么说,母亲和秦淑芬这才将信将疑地松了口气,但依旧心疼不已,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张小米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药浴效果虽好,但这副尊容实在没法见人。 看来以后得想想办法,要么减少频率,要么……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泡了!” 成功混过这一关,他既感到庆幸,又为这修炼之路的“坎坷”而哭笑不得。 一个星期的时间悄然流逝。张小米每晚坚持药浴,身体在经历了最初骇人的红肿和蜕皮后,终于迎来了惊人的变化。 首先是肤色的改变。 随着旧皮褪去,新生的皮肤显露出来,竟然比原来白净细腻了不少,原本常年在户外收破烂留下的粗糙和晒痕淡化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都清爽了几分。 这让他母亲和妻子啧啧称奇,只当是“过敏”好了之后因祸得福,皮肤变好了。 更显着的变化,则体现在力量上。 这天周末,隔壁的杨叔家买来过冬的煤球和木柴,堆在院门口,老两口正费力地一点点往院里搬。张小米瞧见了,二话不说就上前帮忙。 “杨叔,您歇着,我来!”他说着,弯腰就去搬那装满煤球的沉重竹筐。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一筐煤球他得憋口气、使足劲才能搬动。可今天,他双手一发力,竹筐竟应声而起,显得异常轻松! 张小米自己都愣住了,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后踉跄。他下意识地调整重心,稳稳地将煤筐搬进了杨家小院。 “嚯!小米,你小子啥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杨叔看着他一口气不停,又轻松拎起两大捆沉甸甸的木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没……没有吧杨叔,可能是这阵子吃得好,睡得好,身上有劲儿了。”张小米心里也是惊涛骇浪,嘴上却打着哈哈掩饰过去。 帮完忙回到自家院子,他内心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他走到墙角那个平时用来练力气的大石墩前——这石墩以前他最多能勉强抱离地面,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较劲,石墩竟被他稳稳地提到了腰间! 这力气,怕是比一个星期前大了一倍还不止! 他放下石墩,又试着原地跳了跳。这一跳,更是让他惊喜交加! 身体轻盈得不像话,轻轻一跃,就比以往全力跳起还要高上一大截,落地时也感觉更加稳健、富有弹性。 “这……这《蛮熊劲》和药浴,效果也太霸道了!”张小米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那股远超从前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喜悦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力气变大、身体变灵活那么简单。 上官暮阳留下的机缘,正在从根本上改造他的体质,为他开启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他紧紧握了握胸前那枚变得温热的铜鼎挂坠,对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以及未来,充满了更深的期待。 就在张小米在1980年的秋夜里咬牙苦修之时,2016年的吴用,却在上海享受着一段难得的逍遥时光。 沈教授得知田甜十月一生日,又见吴用特意从北京赶来,便慷慨地给田甜放了两天假。 恰巧她自己也要回乡参加亲戚的婚礼。顾老大为田甜新配的助理和保镖也被田甜劝去休息了,吴用身边跟着的人也都被他暂时支开。 尽管顾家方面出于安全考虑,依旧坚持让他们佩戴了定位装置和紧急呼叫器,但在上海这座顾家势力根深蒂固的城市,他们的安全倒也无须过分担忧。 最让吴用欣喜的是,田甜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半个多月的强化训练,虽然只掌握了三十多个词汇,但自从在机场见到吴用那一刻起,她那张小嘴就几乎没停过。 努力地用那些有限的词语,夹杂着急切的手势和丰富的表情,向他倾诉着思念。 “哥……好看!”她指着吴用带来的时尚金首饰,眼睛亮晶晶的。 “哥……吃……这个!”她拉着吴用在城隍庙的小吃摊前穿梭,对每一种美食都充满好奇。 “人……多……”她看着外滩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微微蹙眉,但紧紧挽着吴用的手却透露出满心的欢喜。 吴用耐心地听着,笑着,回应着。他知道,田甜憋了太多话想对他说。他们这一天的行程,堪称经典游客路线: · 上午,他们挤在城隍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田甜对南翔小笼包、五香豆、梨膏糖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吴用排了长长的队,只为给她买一份地道的蟹粉小笼。 · 中午,他们在豫园的回廊水榭间漫步,虽然人声鼎沸,但假山亭台间总算找到片刻宁静。 田甜倚着栏杆,看着水中的锦鲤,小声地练习着:“鱼……红色……好看。” · 下午,他们登上了东方明珠的观光层。 透过玻璃幕墙俯瞰浦江两岸,田甜紧紧抓着吴用的手臂,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喃喃道:“高……房子……小。” 下来后,他们又沿着外滩走了一段,江风拂面,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夕阳下渐次亮起灯火。 · 傍晚,吴用预订了一家能看到江景的精致餐厅。 他为田甜点上生日蛋糕,唱了生日歌。田甜许愿时,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吴用,脸上泛起红晕。 第85章 缠绵 他们品尝了地道的本帮菜,吴用还特意要了一小瓶温和的桂花酿,田甜也好奇地尝了一小杯。 尽管处处排队,人潮汹涌,吴用的腿脚也有些不便,但两人完全乐在其中。 他们出众的颜值引来不少回头率,偶尔也有人会对吴用微跛的腿投来一丝惋惜的目光,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情。在彼此眼中,对方就是最美的风景。 晚餐过后,带着微醺的酒意和一天的疲惫与兴奋,他们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吴用下榻的酒店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房间内暖色的灯光营造出宁静私密的氛围。 田甜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和游玩的兴奋,她靠在玄关的墙上,抬头看着吴用,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依赖、信任和浓浓的爱意。 “哥……开心。”她轻声说,这句话她说得格外清晰。 吴用心头一热,所有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甜甜,生日快乐。”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蕴含着深沉的情感。 他缓缓低下头,吻去了她眼睫上不知是因喜悦还是感动而泛起的细微湿意,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她那带着桂花清香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起初是温柔而试探的,如同蝴蝶轻触花蕊。 但很快,积压多年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变得深入而缠绵。田甜生涩却积极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如水到渠成。衣物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灯光被调暗,只余下一盏昏黄温暖的壁灯。 吴用的动作极尽温柔与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不断地用亲吻和爱抚安抚着她微微的颤抖,引导着她,适应着彼此最亲密无间的距离。 当最终结合的那一刻来临,田甜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指甲无意识地在他背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吴用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边不断地低语着她的名字,诉说着爱意与承诺。 窗外的上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而房间内,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温暖而绵长。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孤儿与受害者,只是两个相爱至深、终于彻底拥有彼此的恋人。长久的等待与守护,在这一夜,终于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光晕。 田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吴用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呼吸平稳,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她的腰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一瞬间,昨夜的缠绵与炽热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田甜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惊动了身旁的人。 吴用其实在她醒来时就已经醒了,只是贪恋这温馨的一刻,没有睁眼。 感觉到她的动作,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低沉带着刚醒来时沙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醒了?” 田甜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吴用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低下头,找到她柔软的唇瓣,印上一个温柔而绵长的早安吻。 不同于昨夜的急切与探索,这个吻充满了珍惜与满足后的慵懒。 这一天,他们心照不宣地取消了所有外出的计划,仿佛与外界隔绝,只想沉浸在这方属于彼此的甜蜜小天地里。 两个人在床上懒够了,直到彼此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起床洗漱。 他们叫了room service,穿着舒适的酒店浴袍,在落地窗旁的小桌上共享了丰盛的早餐。 吴用细心地将可颂撕成小块,蘸好果酱喂到田甜嘴边,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咀嚼,眼里满是宠溺。 ·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田甜蜷在吴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但注意力显然都不在节目上。 吴用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偶尔低头,轻吻她的发顶、耳垂,引来她一阵阵敏感的轻颤和娇嗔的“哥哥”。 · 午饭后小睡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简单的依偎渐渐又升温成了黏腻的亲吻。 吴用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这一次,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探索彼此。 · 吴用的吻细密地落下,从她微启的唇瓣,到纤细的脖颈,再到精致的锁骨……他的动作极尽耐心与温柔,如同在鉴赏无价的瓷器,用唇舌描绘着每一寸刚刚属于他的领地。 田甜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生涩地回应着,白皙的肌肤染上动人的粉色,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含混的呜咽与他的名字。 · 当阳光在房间里移动,光影斑驳地洒在交缠的身影上时,他们再次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最初的生涩与痛楚,多了几分默契的迎合与渐入佳境的愉悦。汗水交织,呼吸相融,房间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旖旎。 激烈的缠绵过后,他们相拥着在宽大的床上小憩。 醒来后,一起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吴用小心地帮她清洗,动作轻柔,偶尔的触碰依旧能引起一阵悸动。 浴缸里,田甜靠在他胸前,玩着水里的泡沫,气氛温馨而宁静。 华灯初上之时,他们依旧选择留在房间。 叫了晚餐,开了瓶红酒。眼神交汇时,总是不自觉地胶着在一起,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甜蜜丝线在牵引。 一个简单的喂食动作,也能演变成一个带着食物香气的、甜甜的吻。 这一整天,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初尝禁果的年轻恋人,对彼此的身体有着无尽的好奇与贪恋。 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更深层次的结合,都像是在确认这份终于圆满拥有的幸福。 语言在这里有时是多余的,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已诉尽千言万语。 他们用这种方式,将对方的气息、温度、反应,深深地刻入自己的骨血里,享受着这迟来已久、却终于水到渠成的亲密无间。 第86章 这些宝贝到底是谁的? 吴用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上海,他要为两个人的将来多多少少的努力一下。 十月四日,秋季拍卖会现场,气氛热烈。他坐在人群中,看似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毕竟今天的结果关系到他未来的资金状况。 当拍卖师介绍到“张大千先生1946-1948年蜀地写生稿十二幅”时,现场不少藏家都显露出浓厚的兴趣。 灯光下,那些勾勒出蜀山灵秀、云霞变幻的画稿,仿佛带着历史的温度。 “诸位,这套写生稿不仅艺术价值非凡,其流传有序的经历更为其增添了独特的收藏意义。起拍价,六百万元!”拍卖师声音洪亮。 竞拍瞬间展开: “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八百五十万!”一位电话委托的买家直接加价。 “九百万!”前排一位女士举牌。 价格稳步上升,最终在几位买家的拉锯中,定格在了一位电话委托买家的出价上: “一千万元!最后一次……成交!” 槌声落下,张大千的十二幅画稿以一千万元人民币成交。吴用心头一松,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随后,那五枚品相完好的明代铜镜被整体拍卖,钱胖子以四十万元的友情价顺利拍下,对着吴用这边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然而,真正的高潮出现在最后。 当那枚仅存三分之二的唐代海兽葡萄镜被小心翼翼地呈上展台时,懂行的藏家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尽管镜身残缺,但那环绕的葡萄藤蔓与穿梭其间的海兽纹饰,依然展现出盛唐气象的雄浑与华丽,磨损的镜面仿佛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渲染:“女士们先生们,请聚焦这面承载着盛唐余韵的海兽葡萄镜!” “众所周知,品相完好、纹饰清晰的唐代海兽葡萄镜,在市场上的价值可达三千万元人民币以上!” “眼前这面虽因岁月留有遗憾,仅存三分之二,但其核心纹饰保存完好,神韵犹存,是极为难得的收藏与研究标本!起拍价,八百万元!” 这个起拍价彰显了拍卖行对其的信心。短暂的寂静后,竞价骤然爆发: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一千一百万!”一位资深行家直接大幅加价,试图震慑对手。 “一千一百五十万!” 价格很快突破了千万大关,竞争主要在两位藏家之间展开。最终,当拍卖师高声确认: “一千两百万元!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两百万最后一次……成交!” 槌声再次敲响,这面残破却珍贵的唐镜,以一千两百万元的价格找到了新主人。 拍卖会结束,吴用迅速心算:画作一千万,铜镜一千两百万,加上钱胖子的四十万,总计两千两百四十万元!”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钱胖子满面红光地走过来,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感慨:“大外甥!舅舅我算是服了!你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一面破镜子,愣是拍出了天价!走走走,必须庆祝,今天不醉不归!” 吴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这笔资金,足以让他和田甜的未来拥有更坚实的基础。 拍卖会结束后,吴用正准备和钱胖子离开,却被毛师傅拦了下来。 小吴,请留步。毛师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将吴用请到了拍卖行二楼一间安静的茶室。 侍者奉上清茶后,毛师傅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小吴啊,这次拍卖很成功。张大千先生的画稿和那面唐镜,都拍出了不错的价格。” “特别是那面海兽葡萄镜,虽然残缺,但能拍出一千两百万,可见买家是识货之人。 吴用点头称谢:这都要感谢毛师傅您的专业鉴定和推荐。 毛师傅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小吴,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送来的这几件东西,来历都不简单。特别是那面唐镜,虽然残了,但那种包浆和神韵,绝不是普通藏家能拿出来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用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在这行几十年,看东西的眼光还是有的。” “你背后的那位卖家,手上一定还有更好的藏品。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荐一下? 吴用心头一紧,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毛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朋友托我处理的,至于他手上还有没有别的,我还真不清楚。 毛师傅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小吴,你不用紧张。我们这行最讲究规矩,不会打听客人的隐私。” “只是……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那位卖家手上还有类似的好东西,不妨先拿给我看看。无论是上拍还是私下交易,我都能帮他争取到最好的价格。 毕竟,毛师傅补充道,像这次唐镜这样珍贵的文物,若是还有完整的,其价值恐怕要翻上好几倍。放在不懂行的人手里,实在是可惜了。 吴用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抿了口茶,含糊其辞地说: 毛师傅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那位朋友行事比较低调,我需要先问问他的意思。 理解,理解。毛师傅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离开茶室后,吴用的心情有些复杂。毛师傅的话提醒了他。 张小米在1980年确实还能找到更多珍贵的古物,但如何安全地将这些来历不明的宝物变现,成了一个需要谨慎考虑的问题。 钱胖子在楼下等他,见他下来,好奇地问:毛老头找你什么事? 吴用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钱胖子眼睛一亮,凑近低声道:其实我也想问你来着。你小子最近拿出来的东西,件件都是硬货。要是真还有,记得先让舅舅我开开眼。 吴用苦笑一声,心想这还真是个烦恼事。看来在联系张小米之前,他得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第87章 心境 吴用脸上挂着惯常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三言两语就把钱胖子的好奇心给搪塞了过去。他揽着钱胖子的肩膀,语气轻松: “我的好舅舅,您就别惦记了!我只是一个拉纤的,帮朋友个忙。真要还有这种好事,我第一个通知您,行不?走走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一顿!” 话虽说得漂亮,但吴用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却悄悄绷紧了。 他明白,自己这是被行家给“盯上”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 接下来张小米那边再传来什么好东西,短期内他也决定按兵不动,绝不再轻易出手。 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好。 吴用细细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家底,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如今的生活,比起从前守着那个小卖部起早贪黑、精打细算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算没有顾老大那份广告公司的股份,单凭现在和沈教授女儿朱媛合作的配音工作,收入也相当稳定可观,足以支撑他过上体面而悠闲的生活。 闲暇时,能和赵胖子这样的知心好友把酒言欢,倾诉心事。 更重要的是,他和田甜的感情稳定而深厚,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彼此融入生命的默契与深情,是成年人之间最踏实可靠的归宿。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吴用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锦上添花。若说还有什么期盼,那便是婚后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人生便堪称十全十美,再无他求。 经历过人生的低谷,吴用早就想通了。当你在谷底时,能依靠的往往只有自己。 所以当年腿瘸之后,他尽管内心屈辱,却还是理智地接受了苏家作为补偿的那间小房子。 然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默默舔舐伤口,把自己投入到无尽的忙碌中,直到麻木,直到习惯,直到重新站起。 他清楚地知道,人生的道路不可能每一步都绝对正确。 但如今,手握数千万的资金,只要他不去作死,不去触碰那些危险的领域 他就完全有资本、有底气,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一个快乐无忧的“咸鱼”,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从容。 他并非缺乏能力或志气,而是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看遍了世态炎凉后,主动选择了一种与自己和解、与世界和解的生活姿态。 有人或许会认为,坐拥数千万资产却只想着安稳度日,吴用这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人生的评判标准从来不是单一的。每个人的生活准则因经历而异,所追求的方向自然也各不相同。 此时的吴用,正是领悟了这一点。 他并非没有见识过繁华,也并非没有能力去搏击更大的风浪。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经历过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彻骨之寒,体会过腿瘸后的人情冷暖,也在为生计蝇营狗苟的日子里看透了世态炎凉,他才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透了生活的本质。 对他而言,生活的真谛不在于无休止的攀登与攫取,不在于必须活成别人眼中“人上人”的模样。 那段瘸着腿、守着破旧小卖部、连尊严都需要靠人“施舍”(苏家那间房子)的岁月,如同一把刻刀,早已将他年轻时或许有过的虚荣与浮躁剔除得一干二净。 他深刻地认识到,对于他这样一个没有雄厚背景的普通人来说,“平平淡淡,安安全全”这八个字,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巨大努力和运气才能企及的奢侈。 他如今的“不思进取”,是一种经历过暴风雨后,对宁静港湾的极度珍惜与主动选择。 他并非“烂泥”,恰恰相反,他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主动选择将根须深深扎进平稳土壤里的树。 他不愿再成为被外界欲望和风暴随意拉扯的风筝,只想稳稳地守住自己用磨难和机缘换来的一方小天地。 有足以抵御未来风险的经济基础,有值得他用全部温柔去守护的爱人田甜,有能带来成就感和稳定收入的配音小事业,还有一两个能坐下来喝酒说真心话的朋友。 这套看似平凡无奇的配置,对于一个曾经在深渊边缘挣扎过的普通人来说,已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慷慨、最坚实的馈赠。 远大理想和宏大叙事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承认并安于属于自己的这份平凡,用心守护并享受这平淡琐碎中透出的温暖与确幸,何尝不是一种需要人生大智慧和生活大勇气才能达到的境界? 吴用抚摸着胸前那枚田甜送他的普通挂坠,看着窗外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内心一片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完美正确,但他更知道,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安全、舒适、问心无愧地度过这一生。 守护好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这本身,就是一种最踏实、最了不起的成就。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需要对自己和所爱之人负责,这份心灵的安宁与自由,远比外界定义的“成功”更为珍贵。 10月10日,2016年的吴用再次收到了来自张小米的馈赠。 这次是两个精致的木盒,每个盒中都静静躺着一只翠色欲滴、通透莹润的玻璃种翡翠手镯。 这是张小米在收到吴用传来的那套沉甸甸的金首饰后,特意又去找了在文物商店工作的老同学魏春梅购置的。 他实在不愿亏欠吴用太多。当初接过那些金饰,他就找了个机会去采购站,悄悄借用了老孙头用来称中药的小秤。 回家一称,结果让他暗暗吃惊——这些金饰总重竟达102克! 若按刘艳丽透露的黑市金价,价值超过三千元。而自己上次帮吴用买的那只玉镯才花了三百多,这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于是他又去了古玩商店,对魏春梅说辞是:海外归来的小婶子非常喜欢那只镯子,想再买两只带回国外送人。 魏春梅此刻正和同事兴奋地摆弄着张小米带来的新奇发卡和头绳,对此并未深究。 第88章 吴用研究大铜鼎的新功能 张小米跟魏春梅又唠上了:我叔我婶最近满北京城看房子呢,实在没空逛商场,给你带过来的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婶子从国外带回来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等他们房子定下来,肯定得来您这儿淘换点花瓶茶具啥的装点新家。 魏春梅一听这话,立马来劲儿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放心!要啥尽管来找姐!都是老同学,没啥说的! 张小米表面笑嘻嘻点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娘们手劲儿真不小,捶自个儿都不带疼的? 给吴用的信里,张小米把丹药的事儿交代得明明白白: 兄弟,那个药丸子你可千万别整颗往水里扔!就用铅笔刀刮那么一丢丢粉末化水里。” “如果分量你实在搞不清楚的话,你就把那个药丸分做30份,每天往水里放一份就可以了。” “下水之前,一定要用胳膊试试,要是觉得温乎就行,要是扎着疼赶紧加水,可别直接往里跳! “这个药的药力太霸道了,剂量只要稍微大一点,人就受不了,泡完澡头两天,身体会出现红肿,但是你不要害怕。” “等到适应了以后,你会脱一层皮,到时候你的皮肤会像女人一样滑嫩。” 他还嘚瑟自己的修炼成果:我天天用药水泡澡,现在力气翻倍不说,反应都快多了。这《蛮熊劲》真不是吹的! 信底下还塞了本手抄的日记,记录着铜鼎的来历,还附了本《蛮熊劲》入门功法。 张小米特意嘱咐:你先照着练,等练会了哥再把后面的功法给你。 末了他还不忘提要求:兄弟你得空帮我淘换点女人用的东西,我们单位刘会计认我当干弟弟了,没少照顾我。” “我妈18号出院,请他们两口子19号来家吃饭。她男人在市委上班,路子广,我正好借此机会结交一下他们。” “不过一般东西入不了他们眼,就得要那种新鲜少见的好玩意儿。 吴用看完信,把药丸子仔细收好。扭头就让司机拉他去盛锡福老字号。进店就跟老师傅说: 师傅,我想订做俩包,三两天我就要,一个男式公文包,一个女式手提包,都要真皮的。” “样子要时髦点儿,但得带点老款式的味道,最关键的是别整那些商标logo。 老师傅推推老花镜:懂了,要的就是那种低调的讲究,还是要加急的。 从皮具店出来,他又去商场买了两套进口化妆品,专挑外文包装的。 令店员疑惑的是,这个帅气的男人居然挑选的都是那种,没有任何日期的试用装。 完事儿又溜达到两元店,一眼就相中了那种铁皮烟盒: 老板娘,这烟盒咋卖? 两块一个!小伙子好眼光,这货卖得可快了! 给我来五十个!吴用心里盘算着,正好把店里那些拆了条的香烟换个包装。 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结账时偷偷往袋子里塞了两个老式打火机:这俩火机送你!别看是加油的,比现在一次性的有面子多了! 打火机确实很精致,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几元钱的一个。 回到小店,吴用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往烟盒里装烟。 装了十来个突然一激灵——店里随手扔着两个翡翠镯子,还有四本珍贵邮票,这可都是值钱货啊! 他立马想起钱胖子之前鉴定镯子时说的话: 大外甥,不是我说你,你这可是正经老坑玻璃种,你都是在哪弄来的这些好东西呀。 钱胖子当时举着放大镜直咂嘴:你知不知道 ,这种圆条镯子最费料,你看这水头,这成色。就这样的,没三十个w根本就下不来! 当时赵胖子正要溜号抽烟,也被钱胖子一把拽住: 你也来学学,这种圆溜顺滑的镯子才是好东西。光面的讲究线条流畅,表面跟抹了油似的。” “再看这圈口,越大的越难得,但得戴得上又掉不下来才算合适。 赵胖子听得直瞪眼:好家伙,这么个小玩意儿顶我三年工资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吴用赶紧给赵胖子打电话: 胖子,你认不认识卖保险柜的? 等着!赵胖子撂下电话,不到二分钟就举着张名片跑来了:这是我舅买保险柜那家店,你就说要同款,保证给你便宜!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先去买酱货,去晚了猪耳朵都没了。”这小子还惦记着晚上和吴用一块喝点! 保险柜公司真够意思,晚上六点准时送货。五个壮汉吭哧吭哧抬进来个一米二的大铁柜,带队的师傅热情指导: 老板,我教您设密码。等没人的时候您自个儿再重设一遍。 赵胖子忙前忙后给工人们递水,还特意给媳妇打电话: 我在大明白这儿帮忙装保险柜呢,店里全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你别过来凑热闹! 等人都走了,吴用看着满头大汗的赵胖子,心里热乎乎的。 在这现实社会里,能交到这么实诚的哥们,比店里那些宝贝都值钱。 等到把赵胖子喝好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9点多。 让司机把死胖子送回家以后,吴用也回了他那个小房子。 等到放下了卷帘门,把房子周围的几个监控探头全都打开。 这才安下心来开始研究那个铜鼎,按照张小米给的说明 现在吴用的心情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他按照张小米信中所述,集中精神,低声念诵那十二字口诀:“天地肇形,五气归元,炉显真章。”给我变大。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铜鼎竟缓缓变大,由于有着月光的加持,周身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吴用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光芒很微弱,像极了此时外边的盈盈月光。吴用朝着旁边躲了躲。 正如张小米所说一样,铜鼎只是变大了,并没有升高。 鼎身上的纹路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于是他又念动咒语,让这个铜鼎变小。 只见铜鼎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 吴用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小铜鼎,心中满是惊喜。他又试着让铜鼎变大变小了几次,每一次都十分顺利。 第89章 吴用的感受和张小米截然相反 最后他也把小鼎同样变成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也有样学样按照张小米找来了一个鞋带,把这个铜鼎戴到了脖子上。 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9点多了,于是他又念动了咒语。 话音刚落,胸前挂坠微热,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鼎自动飞出,落在地上,并在他意念的控制下,缓缓变大,直至变成一个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浴鼎。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铜鼎内部的那个神秘空间。 空间中央果然如张小米所说,有一个石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古籍和几个玉瓶。 他快速“翻阅”了一下,除了《铜鼎纪略》和《蛮熊劲》外,还发现了一本名为《灵狐步》的身法秘籍。 书中强调,此步法虽玄妙,能极大提升速度与灵活,堪称逃命绝技,但对肉身强度要求极高,若身体根基不足,强行施展反会损伤经脉。 看到这里,吴用对张小米的细心提醒更加感激。他退出空间,开始准备药浴。 他没有像张小米那样用焦炭加热,而是找了个大功率的电热棒放入鼎中,接上电。不过半个小时,鼎内的水就已经变得温热。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调配药浴。 他拿出张小米给的“化瘀镇痛丹”和自己空间里的“百伤速疗丹”,找来一张干净的纸,小心翼翼地将两枚丹药分别碾碎。 他牢记着警告,用一把小尺子,极其谨慎地将每一堆药粉都大致分成了三十等份,然后各取其中一份,投入温热的鼎水中。 药粉入水即溶,清水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隐隐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清凉与温煦的奇异药香。 吴用深吸一口气,学着张小米的方法,先伸出手臂试探。 指尖刚触碰到水面,一股温和的热流便顺着毛孔渗入,手臂皮肤微微发红,感觉像是做热敷,只有温热,并没有出现张小米信中提到的“刺痛感”。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适,又换了另一处皮肤试了试,感觉依旧只是温热。 “看来用量还算安全。”他心下稍安。于是脱去衣物,踩着事先准备好的小凳子,怀着一种类似进行科学实验的谨慎心情,慢慢地、一寸寸地将身体浸入药水之中。 当身体大部分被药水包裹时,奇妙的感觉开始了。 起初依旧是那种遍布全身的温热感,但很快,他就感觉到有所不同。那“化瘀镇痛丹”的药力仿佛化作了无数道细小的热流,钻入他的肌肉深处,带来一种轻微的、如同按摩般的酸胀感,似乎正在松解他常年劳损的腿部肌肉和腰部。 而更神奇的是那“百伤速疗丹”的效果。他那条瘸腿,旧伤处开始微微发痒,仿佛有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内部轻轻地揉按、修复,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感从伤处蔓延开来。 同时,他感觉自己白天因为忙碌而产生的疲惫感,正在被快速驱散,精神变得清明起来。 他不敢泡太久,大约二十分钟后,药力依旧在持续,但是他为了安全想要离开了。 但是 他忘记了这个铜鼎是能够吸收月华的,无形中也增强鼎内药汤的药效。 此刻,窗外皎洁的月光正无声地洒在鼎身上,使得古朴的铜鼎泛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清冷光晕。 对此吴用毫不觉察,可是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些办不到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 他被固定在了大鼎内 ,异变陡生! “呃啊!” 吴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此时大鼎内的水不再温和 。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坐进水里,而是跳进了一个无形的力场旋涡! 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从鼎壁传来,将他死死地“按”在鼎底,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那原本只是灼热的药力,仿佛被瞬间点燃、激活,变得狂暴起来! 两股性质不同的药力——一股如同钢针般刺入肌肉骨骼进行破坏与重塑(化瘀镇痛丹)。 另一股则带着灼热的修复力强行弥合(百伤速疗丹)——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交织! 更可怕的是,那被铜鼎吸收的月光,此刻不再是温柔的清辉,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冰冷刺骨又带着撕裂感的能量流,强行从他全身的毛孔灌入! 冷热交织、破坏与修复并行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远超他所能想象的任何痛苦! 而他那条瘸了多年的腿,更是成为了痛苦的核心! 旧伤处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烙烫,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拉扯、掰直! 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萎缩的肌肉和受损的经络在狂暴的药力与月华下被强行撕裂、扩展,然后再被“百伤速疗丹”的药力迅速修复。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带来的痛苦简直如同炼狱! 吴用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涌出,却又被鼎内的高温蒸发。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他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 他想到了田甜,想到了自己瘸腿后经历的种种屈辱与不便,一股不甘与狠劲从心底涌起。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承受凌迟之苦。他的意识在剧痛的边缘反复徘徊,几乎要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狂暴的药力和月华似乎终于达到了某个峰值,开始缓缓减弱。剧痛逐渐转为深入骨髓的酸麻和疲惫。 禁锢身体的那股力量也悄然消失。吴用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从鼎内爬了出来,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漉漉的。 他疲惫地抬起自己的右腿——那条瘸了多年的腿。 此刻,它正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酸胀的温热感,一种……“活着”的感觉。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和僵滞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第90章 张小米化身采买员 “真……他妈的……遭罪……”吴用虚弱地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明白,刚才那场非人的折磨,恐怕正是治愈这条残腿必须付出的代价。 月光下的铜鼎,静静地立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接下来的一周,吴用简直像着了魔。 每天只要是早上一睁眼,就把那个大铜鼎放到屋子正中。 晚上十二点前,他就一直泡在鼎里,像个虔诚的苦修者。 反正他这个屋子内的吃的喝的什么都有,在外人看来,这几天他应该是出门了。 再加一点...就一点点...他对着铜鼎喃喃自语,时不时往水里添些药粉。 后来他嫌水温不够,干脆在鼎底下垫了个大电炉子,隔一会儿就打开开关加热。 这么折腾下来,他的模样比当初的张小米还要吓人。 整个人肿了一大圈,活像发起来的馒头。因为长时间泡水,皮肤都起皱了,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但这罪没白受。效果确实明显——现在他在屋里走路,右腿已经感觉不到异样了! 真的好了?他不敢相信地来回踱步,还特意用手机录了段视频。可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他又皱起眉头。 这条腿瘸了这么多年,肌肉早就形成了惯性。虽然骨头和经络修复了,但走路的姿势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看着还是有点别扭。 得想个说法...他琢磨着,分别给田甜和朱媛发了消息: 甜甜,哥找到个老中医,专治我这样的旧伤。就是规矩大,治疗期间不让用手机。这段时间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等我好消息! 媛姐,我找了个大夫治腿,得闭关一阵。最近的配音先停停,不好意思啊! 朱媛很快回复:没事,你安心治!说真的,你要是把腿治好了,凭你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嗓子有嗓子。” “咱们不光能接商单,还能拓展开业庆典、商务主持这些业务。到时候姐给你当经纪人! 看着回复,吴用苦笑。他现在这副尊容,哪还有半点可言? 不过朱媛的话倒是提醒了他,等腿彻底好了,或许真能尝试些新路子。 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今晚要不要再加点药量? 身在1980年的张小米,最近活脱脱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围绕着“囤菜大业”忙得团团转。 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牢牢绑着两个从云南带回来的大背篓。 之所以把这两“大家伙”请出来,是因为他敏锐地发现,随着天气转凉,各个路口售卖自家园子蔬菜的老农多了起来,眼看秋菜季就要过去了。 他试验过自己那个神奇的铜鼎空间,确认里面时间是静止的! 这么大一个“天然保鲜库”,不利用起来简直暴殄天物。别的不说,囤上足够一冬天吃的鲜嫩蔬菜,想想就美得很。 于是,他开始了“扫货”行动: “大叔,这顶花带刺的黄瓜,您开个实诚价,合适我全要了!” “大娘,这自然红透的西红柿,品相不错,您这一筐我包圆了!” 土豆、白菜、大萝卜……只要价格合适,品质过关,他是来者不拒。 他那两个大背篓自然只是个幌子,通过触摸,成堆的蔬菜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进了静止空间里。 他还发现空间不能放活物,一次试图放条活鱼进去,结果鱼死了,好在保持了刚死时的新鲜度。 不过两天功夫,在他回家常走的几个路口就传开了:有个给单位食堂采买的爽快小伙子,菜好价公道,见到他赶紧卖,省得被治安队盯上。 10月18号下班,张小米没再耽搁,直奔医院。 母亲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就等他来接。 住院一个多月,母亲的变化令人惊喜,头上的白发似乎都少了些,整个人精神状态极佳,脸上丰润了,面色红扑扑的,看上去比入院前年轻了十几岁。 妻子秦淑芬这一个月主要是在医院陪护,端茶倒水,后期也想开了,能正常吃饭休息,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张小米对医生护士千恩万谢后,安排母亲和妻子乘坐公交车回家,自己则骑着自行车,驮着住院的零碎物品先行一步。 他原本想着全家出去下顿馆子庆祝,结果被身手矫健的老娘一把揪住耳朵拽了回来:“败家小子!刚出院就下馆子?浪费那钱干啥!回家吃,妈给你们做!” 张小米看着精神头十足的母亲,哪敢反驳,只好乖乖听话。 当母亲踏进阔别一个多月的家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粉刷一新的墙壁,糊得平整雪白的顶棚,光洁的水泥地面。 以及屋里那些擦拭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木头光泽的“新”家具——那张八仙桌、那对太师椅、那个炕柜,样式都透着熟悉的亲切感。 老太太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喃喃道:“这……这还是咱家吗?小米……这……这都是你收拾的?”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八仙桌光滑的桌面,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桌子……跟你爹在的时候咱家那个真像啊……这椅子……好,真好……”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我儿……我儿真是长大了,成事了!能把家收拾得这么利整,这么……这么有家的样子了!娘这心里头……热乎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各个房间来回看着,摸摸这里,碰碰那里,脸上的喜悦和欣慰藏也藏不住。 这个家,终于又有了过去的精气神,甚至比过去更温暖、更踏实。 夜深人静,母亲心满意足地睡下后。 张小米和秦淑芬回到了自己那间也焕然一新的小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微妙的温馨与悸动。一个多月的分离,让彼此的思念在此刻悄然发酵。 秦淑芬打来温水,递给张小米:“累了一天了,快擦把脸。”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 第91章 杜撰出来的海外关系 张小米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脸,而是看着灯光下妻子明显红润了些的脸庞,低声说:“淑芬,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秦淑芬摇摇头,接过他擦完脸的毛巾,轻声说:“不辛苦,妈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有着光,“咱家……你收拾得真好,妈高兴坏了。” “嗯,”张小米应着,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就想着,你们回来,能看到一个像模像样的家。” 两人靠坐在炕沿上,手臂挨着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彼此渐渐有些同步的呼吸声。 “淑芬……”张小米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渴望。 “嗯?”秦淑芬微微侧过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想你了。”张小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男人特有的直白和笨拙的深情。 秦淑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这一个多月的分离与牵挂,母亲康复的喜悦,以及眼前这焕然一新的家,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 张小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妻子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多月未曾有过的亲密接触,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用力而珍惜。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秦淑芬也伸出手,回抱住他结实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窗外的月色宁静如水,屋内,久别的小夫妻依偎在一起,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所有的思念与情感,都融在了这温暖而静谧的夜色之中。 对于未来的生活,他们心中都充满了新的盼头。 过了许久,屋内的缠绵方歇。秦淑芬面泛红晕,忍不住轻声询问丈夫为何今晚如此“龙精虎猛”。 张小米心里明白这大概是修炼《蛮熊劲》和药浴带来的附加好处,但嘴上却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可能是妈出院了,心里高兴吧!” 两人并未立刻入睡,想起明天刘艳丽夫妇要来,便披上衣服,靠在炕头商量起“统一口径”。 张小米从炕柜里取出那两个真皮包、两套化妆品以及不少装好香烟的铁盒。 经过商量,决定将十盒特制香烟连同那个老式火机放进男士公文包,送给刘艳丽的丈夫郑明。 至于给刘艳丽的女士手包,秦淑芬觉得直接放化妆品太显眼,便从张小米囤积的那些两元店发卡、头绳里挑了些样式新颖的放进去,觉得还不够,又心疼地往里塞了几双当时还算稀罕的女士丝袜。 当秦淑芬想把那两套昂贵的化妆品收起来时,张小米却拦住了她,深情地看着她说:“留一套给你用吧,别总用那‘大友谊’了。” 秦淑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洋玩意儿我可享用不起,还是我那‘大友谊’用着踏实!” 无论张小米怎么劝,她死活不同意,这事只好暂时作罢。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就去菜市场采购了。 虽然和刘艳丽约的是九点半以后去路口接,但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想起平时刘艳丽在食堂总抱怨肚子里没油水,他决定中午这顿饭必须上硬货。 刘艳丽爱吃的红烧肉是必选项。原本想买只鸡,却发现今天排骨特别好,却因价格和要肉票而问津者少。 张小米现在手头宽裕,各种票也有吴用支援,眼都没眨就直接要了半扇排骨。 看到各种新鲜蘑菇也不错,虽然今天用量不大,他还是买了不少,打算吃不完的就收进空间。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来个大采购,鸡鸭鱼肉蛋都得囤上一些。 将近十点,刘艳丽和丈夫郑明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们手里还拎着麦乳精、水果罐头等在这个年代堪称高档的营养品,说是给老太太补身体。 一进院门,就看到张小米正围着个大围裙,在临时支起的大锅灶前忙活。 锅里咕嘟着酱香浓郁的排骨,旁边灶眼上炖着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案板上还放着一条即将下锅的鱼和一盆拌好的传统凉菜。 “姐,姐夫,你们来了!快屋里坐!”张小米在围裙上擦擦手,热情地招呼。 刘艳丽两口子一进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窗明几净,水泥地面平整光滑,墙壁和顶棚雪白,尤其是屋里那几件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古雅气韵的老家具,在这个普通工人家庭里显得格外突出。 秦淑芬赶紧拉着刘艳丽的手,笑着解释:“郑哥,艳丽姐,不怕你们笑话,我家小米他爸,以前是大学的教授。 这些老家具,都是以前留下的家底儿。最近也是托了福,家里有海外亲属回来了,帮衬了不少,这日子才算缓过劲儿来,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说着,就把刘艳丽拉进了自己屋里。为了丈夫的前程,秦淑芬也是豁出去了,拿出那个女士手包,硬塞到刘艳丽手里。 说着事先编好的词:“姐,小米认了你这个姐姐,我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点小东西,是海外亲戚带回来的,不值什么钱,就是样子新鲜,您千万别嫌弃,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另一边,在张母的房间里,郑明正陪着老太太唠家常。 他起初并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自己老婆馋人家手艺,胡乱认的干亲,今天来也是勉强应付。 但听着老太太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谈吐,以及那句“海外亲属”,他的态度不由得认真和缓了许多。 这时,张小米也拿着那个男士公文包走了进来,笑着递给郑明:“姐夫,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听说您抽烟,这里头装了点烟,您拿着抽。” 郑明接过包,入手皮质的质感让他微微挑眉,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十盒精致的铁皮烟盒,还有一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他心里对张小米这家“有海外关系”的说法,又信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第92章 张小米的家宴 中午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虽然桌上只有四个菜,但那份量却实在得惊人:一大盆堆成小山、酱香浓郁的手把排骨;一碗油光锃亮、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条身形完整、浇着琥珀色芡汁的糖醋鱼;还有一大盆五颜六色、看着就清爽解腻的拌凉菜。 “哎呦我的天!小米,你这……你这搞得也太丰盛了!”刘艳丽看到这阵仗就惊呼出声。 连见过些世面的郑明也看得暗自点头,这菜码,别说他们五个人,就算再来五个也绰绰有余。 “姐夫,姐,快坐快坐!”张小米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憨厚又热情的笑容,“都是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光闻这味儿就知道差不了!”落座以后,郑明夹起一块炖得脱骨的排骨,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 “嗯!香!软烂入味,小米,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比我在一些大馆子吃的都强!” “您过奖了,姐夫,就是自己瞎琢磨。”张小米谦虚着,手上利索地给母亲夹了块最软烂的红烧肉。 这时,秦淑芬端着几瓶撕掉了所有标签的深色玻璃瓶和一种黑乎乎的饮料走了过来,笑着招呼: “姐,姐夫,尝尝这个,是国外亲戚捎回来的红酒和可乐,咱们也赶回时髦。” 刘艳丽拿起一个瓶子仔细看了看,虽然没标签,但这瓶型她认识,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哟!这可是正经洋货!我们在马克西姆餐厅喝过,味道挺独特的。”她转头对丈夫说,“老郑,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 张小米的母亲好奇地抿了一小口红酒,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咂咂嘴道: “这洋玩意儿,咋一股子怪味?跟喝中药汤子似的,还没咱的老白干顺溜呢!”老太太的直率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淑芬陪着刘艳丽喝那黑乎乎的可乐,没喝几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嗝,她赶紧捂住嘴。 脸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说:“姐,这饮料劲儿真大,喝多了直往上顶气儿。” 饭后,张小米像个勤快的小媳妇,根本不用秦淑芬动手,利索地收拾着碗筷。 秦淑芬要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你陪姐多说会儿话,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看到张小米又开始洗洗手,准备和面剁馅,刘艳丽夫妇便起身准备告辞。 张小米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拦住他们:“姐,姐夫,别急着走啊!晚上尝尝我包的包子再回去!” “这第一锅我不留,都给你们装好带回去,放冰箱冻上,哪天你们不想做饭了,上锅一热,方便得很!” 看两人有些犹豫,他又补充道:“我还特意准备了老家亲戚捎来的咸鸭蛋,我敢打包票,个保个的流油起沙,咸淡还正好!” “再给你们带点我自个儿腌的咸黄瓜,刚腌了几天,脆生生的,就粥下饭都香得很!” 郑明和刘艳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受用。 这个张小米,为人处世真是太周到了,事事都想在了前头。 晚上,简单的晚餐后, 每人喝了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吃了个皮薄馅足的大肉包,刘艳丽摸着肚子连连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小米,真是一口都塞不下了,中午的还没消化完呢!” 临走时,张小米不由分说,把剩下的两瓶红酒和七八瓶可乐硬是塞进了他们的自行车筐里。 刘艳丽看着这些“稀罕物”,脸上笑开了花:“这东西好!下个月我过生日请客,正好拿出来显摆显摆,准保让那帮家伙开开眼!” 张小米连忙搭话,“我的亲姐呀,你可别这样儿。等你过生日,你提前告诉我。” “大概是什么规模的,到时候我亲自去给你上灶,酒水我提前给你准备好。” 刘艳丽顺杆往上爬,“小米,这可是你答应的,可不许反悔啊!” 张小米连忙摆手表示,“你要信不过我,酒水就在家里柜子里呢,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之后,双方挥手告别。 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刘艳丽不无得意地对丈夫说:“怎么样,老公?你老婆我看人的眼光准不准?这小老弟多实在,办事多妥帖!” 郑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米家既然有这样的海外关系,条件看着也不差,怎么在你们单位还是个临时工?” “这事儿我之前还真问过他一嘴,”刘艳丽回忆道,“他说当初买这个工作的时候,他家那海外亲戚还没回国呢。” “那会儿他和他媳妇刚下乡回来,没个正经安排,家里条件挺困难的,他还走街串巷收过一阵破烂呢,单位里好些老人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刚到单位, 刘艳丽就把张小米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 “小米,姐这儿有个事儿,你琢磨琢磨。想不想认个干亲,顺便把工作转正了?就是……可能得花点钱打点。” 张小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简直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姐!”他语气带着感激和急切,“只要能转正,花点钱应该的!您说,需要我怎么做?” “对方……想要的是美元,你能弄到吗?”刘艳丽盯着他的眼睛问。 “美元?”张小米略一沉吟,心里立刻想到了万能的吴用兄弟,随即肯定地点头,“应该能弄到,姐您放心。需要多少?” “我跟你交个底,大概需要一千美元。按现在的黑市价,差不多合一千五百块人民币。” “这事儿你要是有意,我就让你姐夫去帮你运作。”刘艳丽把丈夫估算的数字报了出来。 “行!姐,这事儿就全拜托姐夫了!”张小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一千五百块虽然是个大数目,但比起一个铁饭碗和未来的前程,这投资值得!何况他背后还有吴用。 刘艳丽见张小米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踏实了,立刻找了个机会给丈夫打电话: “老郑,我跟小米说了,他愿意!美元他说也能想办法。你看下面……” 电话那头,郑明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笑容:“好,我知道了。我这就找机会去跟张胜利透个风。” 第93章 买个古玩还要化妆 在市政府办公室, 郑明借着送文件的机会,貌似不经意地对张胜利提道:“胜利,听说老爷子快退下来了?” 张胜利给郑明递了一支烟,点头表示他说的没有错。 郑明接着说,“我这儿倒是有个情况,我爱人单位有个本家小伙儿,也姓张,挺实在一个人。” “家里最近有海外亲戚回来了,条件不错,手里还能换些美元。小伙子就想找个稳定工作,你看……?” 张胜利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姓张”和“美元”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慢悠悠地说: “哦?也姓张?那倒是本家。人怎么样啊?改天方便的话,见见?” “成啊,我来看时间安排。”郑明心里暗喜,这事儿看来有门儿! 而另一边, 张小米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该怎么跟吴用兄弟开口要美元。 他知道,这个来之不易的转正机会,他说什么也得紧紧抓住!这不仅是工作,更是他张小米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实现阶层跨越的关键一步! 想了一下午也没琢磨出个稳妥说辞,张小米索性破罐子破摔,晚上趴在炕桌上,老老实实给吴用写了封信。 把想转正、需要打点、对方要美元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也提了两人确实有阵子没做“交易”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隔了一天,那个沉寂许久的大铜鼎就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里面赫然放着半新不旧的两千美元! 看着这笔“巨款”,张小米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自己靠之前倒腾东西攒下的家底,可以暂时放缓帮吴用搜集古玩的脚步,缓一口气。 可吴用兄弟这雪中送炭的两千美元,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又把他推回了那条路上。 随美元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2016年的报纸,金融版块上清晰地印着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7.38。 “七块三毛八……”张小米喃喃自语,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两千美元,在吴用那边相当于花了一万四千多块人民币! “兄弟这份人情,可欠大发了……”他攥着美元,心里沉甸甸的,迫切地想赶紧弄点好东西给吴用传过去,把这笔“债”还上。 第二天中午,他揣着心事,再次走进了那家熟悉的古玩商店。 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往常几个相熟的营业员凑在一起闲聊的景象不见了,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守在自己的柜台后,目不斜视。 更显眼的是,大厅角落里新添了一张办公桌,一个穿着中山装、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后面,端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店里扫视。 张小米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朝老同学魏春梅的柜台走去。 没想到,魏春梅抬眼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里的货品,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张小米正要开口,魏春梅却借着侧身拿东西的掩护,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塞进了他手里,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地说:“快走!” 张小米心领神会,强作镇定,像普通顾客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随手看了几件瓷器,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他才展开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上面是魏春梅娟秀而仓促的字迹: “店里有变,新来经理盯得紧,严查私相授受。今日勿买。若急需,明午带懂行之人同来,佯装新客。切记,装作不识!” 张小米捏着纸条,眉头紧锁。他回头望了望古玩商店的方向,那个喝茶的胖子经理的形象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看来,这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货源”渠道,遇到了麻烦。 明天,他得想办法找个可靠的“懂行人”一起去探探路了。 晚上回到家,张小米没回自己屋,转身就敲开了隔壁杨叔家的门。 杨叔,睡了吗?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帮忙。张小米压低声音说道。 杨叔披着外套开门,有些疑惑:小米啊,这么晚了,啥事儿? 是这样,张小米把杨叔拉到院里,低声说,我家那海外亲戚,托我找个稳妥人帮着淘换点老物件。” “要求不高,就要那种一眼真的大开门的货,别太扎眼就成。 见杨叔还有些犹豫,张小米赶紧补充:不用您到处跑,咱就去文物商店。虽然价儿可能贵点,但东西多,好挑。” “报酬嘛……他伸出两根手指,您帮着挑够两千块钱的货,不管花多少时间,都给您这个数——二十块。 二十?!杨叔眼睛一下子亮了,这都快顶他半个月工资了!成!这活儿叔接了! 不过杨叔,张小米提醒道,明天咱得稍微捯饬一下,别让人认出来。 这我懂!杨叔一拍大腿,拉着张小米进屋,你等着,叔这儿行头多着呢! 不一会儿,杨叔翻出来一顶半旧的工人帽、一副黑框平光镜,甚至还找出了一撮小胡子和一颗假痦子:怎么样?贴上这个,保准亲娘都认不出来! 第二天中午,两人准时在约好的地方碰头。 经过杨叔的一番捯饬,张小米戴上帽子眼镜,贴上小胡子和痦子,简直换了个人。 杨叔自己也简单变了装,两人互相打量着,都忍不住笑了。 走,小米,看叔怎么给你挑好东西!杨叔信心满满地一挥胳膊。 再次走进文物商店,那个胖经理依旧坐在角落里喝茶。张小米心里打鼓,杨叔却若无其事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淡定。 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杨叔对那些明码标价的柜台看都不看,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些没有标价的处理品 要么是边角有些磕碰的瓷器,要么是漆面剥落的木器,还有些锈迹斑斑的铜器,都是店里觉得不好定价或者断代存疑的。 同志,把这个笔洗拿给我看看。杨叔指着一个青瓷笔洗,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冲线。 营业员懒洋洋地拿出来:这个有伤,便宜处理,八块。 第94章 奸诈的张小米 杨叔接过那只青瓷笔洗,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釉面,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回声。 他转向张小米,眼中闪着难以察觉的光:老板您看这釉色,多润。虽然是明末仿宋的物件,但做工讲究,摆在书房里最是雅致。 张小米会意,装模作样地点头:您看着好就成,这方面您是行家。 他状若无意地转向营业员,随口问道:那要是这个笔洗完好无损,能值多少钱? 营业员白了他们一眼,简短回道:一百二。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胖经理注意到了他们。见杨叔接连挑了好几样残次品,数量已然不少,他放下茶杯,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二位同志,看中什么了?王经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我是新来的经理,姓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杨叔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经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挑几件小玩意儿装点装点门面。 王经理瞥了一眼他们挑出来的东西——带冲线的笔洗、缺盖的茶叶罐、轴头破损的古画,还有几个品相普通的玉挂件,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些堆在店里占地方,能处理掉正好彰显他新官上任的业绩。 哎呀,同志好眼光!王经理笑容更盛,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精心挑选的老物件,虽说有些小瑕疵,但件件都是真品!价格也好商量。 这时杨叔却拿起了架子,皱眉道:王经理,不瞒您说,这堆东西应该都被人挑过好几轮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太大意思。 张小米立刻接话,演技十足:可不是嘛!要不咱们去琉璃厂那边看看?听说那儿最近来了批新货。 王经理一听着急了,连忙拦住:二位别急啊!想要高端的,咱们也有! 说着不由分说地引着两人往后院库房走,前儿刚到了一批,还没分拣呢。您二位是行家,正好给掌掌眼。 原来店里坐镇的老师傅病了,王胖子自己又是个门外汉,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全凭他一时心情。 在昏暗的库房里挑拣了好一会儿,杨叔才直起身,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哪有什么太完整的?” “回去都得费工夫修整,这不是为难我这个老头子吗?要我说,咱们还是直接买点现成的得了。 张小米苦着脸接话:我不是听人说这儿东西便宜吗?您是专业的,自然看不上这些。” “可放在家里唬唬外行,应该没问题吧?他说着,看向一旁擦汗的王经理。 王胖子连忙附和: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您挑的这些,我都给便宜算,多买几件,以后常来常往。 最终,张小米兜里的两千块钱也没花完。杨叔每挑一件都要挑出些毛病,王经理本身不懂,库房又闷热,早已汗流浃背。最后,三十多件物件,统共才要了八百块钱。 张小米在一旁不敢多话,心里却直打鼓:这次真能捡着漏吗?”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王经理和他一样,只知道这些古玩是做什么用的,具体价值却一窍不通——从说话就能听出来,妥妥的门外汉。 王经理热情地找来两个大纸箱,把东西装得满满当当,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 离开古玩店,杨叔使了个眼色,示意快走。 他们在最近的公交站随便上了一辆车,坐了两站就下,如此辗转几次,才回到张小米家。 一进院子,杨叔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两个箱子说:小米,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透信儿,说那王经理是个不识货的?这两箱东西,可是捡着大漏了! 张小米装糊涂:杨叔您这话说的,这不都是您帮着挑的吗?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能值什么钱。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十,笑嘻嘻地塞进杨叔口袋。 把箱子搬进房间后,杨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小米,你一次性买这么多老物件,家里亲戚能用得完吗?” “要不你拿出几件,叔帮你转手?这里有几件我相中的,一转手就能把你今天花的八百赚回来。 张小米不上套,笑呵呵地说:杨叔,不急。等家里亲戚挑完了,剩下的都托您出手,您看这样行吗? 杨叔知道这是推托之词,咬咬牙又说:要不这样,这两个箱子也别拆了,你带上东西跟我走。这两箱出手,我保底让你挣三千。 这话把张小米吓了一跳。 见他不说话,杨叔继续加码:要是卖不到三千,我一分介绍费不要。超过三千的部分,你分我一成就行。 越是这么急切,张小米越是不能答应。两人又纠缠了一会儿,杨叔见实在说不动,这才悻悻离开。 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不像是要回家——这小老头怕是筹钱去了。 文物商店既然能捡着这样的漏,他这样的老手怎么会放过? 杨叔走后,张小米把院门插好,回到房间。 两个大纸箱里的古玩摆满了整铺炕,这样的捡漏机会,以后怕是再难遇到了。 那么,该给吴用送去哪些呢?张小米打定主意,既然这些东西值钱,何必都交出去?不如自己留下些好的。 他凭着浅薄的古玩知识开始挑选:两个底款大清道光年制的瓷罐,釉面莹润,无冲无补,既然杨叔验过是真品,先收进空间。 一座黄铜三足香炉,桥形双耳,器型规整,底刻宣德年制,也收起来。 只要是完好无损、有落款的,都被他一一收进空间。 最后是一把老红木扇子,上面画着《秋山行旅图》,他虽然看不懂意境,但见没有霉变缺损,作者落款清晰,也一并收了。 傍晚,秦淑芬陪着婆婆买菜回来时,炕上只剩下一个破损的田黄小印章、几个无款的小瓷瓶、一幅带着大片污渍的水墨画,和六个小杯子。 当晚,张小米把这些统统放进大鼎,便不再理会。 这两日,他和秦淑芬每晚都在努力完成母亲期盼的任务——自从母亲病好后,抱孙子的催促就没断过。 第95章 深造厨艺 第二天,吴用收到这些东西,连细看都没有就直接锁进了保险柜。 他和张小米一样,就算看了也看不懂。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巩固成果,坚持泡药浴。因为加了新丹药,整个人焕然一新。 原本就俊朗的他,现在更是肌肤胜雪,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小奶狗。 他照镜子时,都快认不出自己了。那条伤腿如今已彻底恢复,这几日他正在做最后的巩固调理。 吴用并不是傻子。 能够轻松考上清北的人,又怎么能是傻子呢? 虽然张小米这次送来的东西,他依旧没有细看——反正之前研究了也弄不明白。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并且清楚地感觉到,张小米这小子开始敷衍他了。 这一批老物件,若只是一两件带着破损,吴用或许会觉得是时间紧、任务重,匆忙间选择有限。 可件件都是残次品,这就透着一股明显的应付意味。 他整个人浸在温热的药浴中,铜鼎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思绪愈发清晰活跃。张小米这般态度转变,背后定然有缘由。 泡完澡,浑身舒畅。晚饭后,他顺手抽过一张信纸,略一思忖,提笔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敲打: “小米兄弟: 此次送来的物件,中间人看后,颇为犹豫。 东西确是真品不假,但件件皆有破损,若不寻高手修复,价值便大打折扣。 只是这年头,精于古玩修复的师傅要价都十分高昂,中间人自觉风险太大,有些退缩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我已让他转而联系一些不计较品相、可直接收购的买家。 这样一来 ,价格上难免要吃亏一些,但总比烂在手里强。 望你知悉。 兄 吴用 字” 他放下笔,又仔细读了一遍。信里没一句指责,却明确传递了“你送来的东西有问题,让我很为难”的信号,同时给出了看似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降价处理。 他想看看,张小米接到这封信,会作何反应。 收到吴用那封措辞委婉却暗含锋芒的信,张小米在灯下反复读了两遍,背上沁出薄汗。 他意识到自己上次做得太过明显,连忙铺开信纸,笔尖几乎带着急切: 吴用兄台鉴: 见字如面。来信收悉,读罢心中忐忑,深感惭愧! 前次送去之物多有瑕疵,实非小弟本意推诿。 兄有所不知,眼下虽是1980年,老物件俯拾皆是,奈何小弟眼力浅薄,实在难辨真伪。 前日去琉璃厂,险些被一仿品骗去半月工资,至今想来仍后怕。 那几个鬼市更是龙潭虎穴,小弟这等门外汉,实在不敢贸然涉足......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 这些物件虽品相不佳,却都是托几位知根知底的朋友费心搜罗来的。 价钱上但凭兄台做主,能换得多少便是多少。若实在不够,小弟再另想办法,断不会让兄台为难。 放下笔,他长叹一声。确实,现在还不是和吴用撕破脸的时候。 想起刘艳丽生日将近,那些红酒可乐还要指望吴用,他又在信末添上一笔: 另有一事相求。近日闲来无事,想钻研些厨艺。兄在那边若方便,可否帮忙寻些特色菜谱?若有简便的厨具,也烦请留意。 --- 吴用收到回信,在灯下展读,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识趣。他在下次传送时,不仅如约送来二十瓶可乐、四瓶红酒,还特意包了几袋火锅底料,附上一张字条: 此物名火锅底料,取一袋兑水煮沸,便可涮食各样食材。切记:每次只用半袋,味重易咸。 想到张小米要学厨艺,他又整理了一份西餐菜谱,连同新买的一套西餐刀具、平底锅和两个电炉一并传送过去。在附信里他半开玩笑地写道: 莫非是要给哪位姑娘露一手?这套行头在我们这儿,可是追求心上人的利器。 --- 张小米收到这些东西,如获至宝。 他照着菜谱偷偷练习,第一晚就试着炸了薯条。当金黄的薯条端上桌时,母亲好奇地拈起一根:这是什么东西呀?闻着真香。 秦淑芬小心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外酥里嫩,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土豆子呢! 这叫薯条。张小米紧张地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是...是西餐里的吃食,就是用咱家土豆做的。 西餐?母亲又拿起一根细细端详,儿子,你想去当厨师吗?我发现你现在做菜是真的好吃,其实当个厨子还真不错,至少能混个肚圆。 张小米是一脑门子黑线,心中暗道“我的亲娘哎,我是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变成让我当厨师了呢?” 就...随便琢磨的,你们要是不愿吃,我以后就不做了。张小米含糊其辞,心里却暗暗记下火候。 秦淑芬笑着又抓了一把:明日再做些吧,土豆子也不值钱,我给隔壁杨婶拿点儿过去,也让他们尝尝鲜。 看着家人满足的笑容,张小米忽然觉得,或许讨好刘艳丽的同时,也该多给家人做些好吃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暖暖的,练起厨艺来愈发认真了。 刘艳丽生日这天,她特意请了假,午饭后给文化馆的金馆长打了电话。 “金馆长,今天我过生日,家里晚上要来几位老陈在市委的同事,您可是我们单位的领导,一定得来赏光坐坐。”电话里,刘艳丽的声音热情又带着点不容拒绝。 金馆长刚笑着应承,刘艳丽便话锋一转:“不过得麻烦您个事儿,把张小米给我带来,让他来帮我掌勺。您就当是来监工的,不用您动手。” 这种顺水人情,金馆长自然乐得答应。 在约好的菜市场见了面,张小米已经拎着个布袋子在等了。见到金馆长,他连忙上前:“馆长,还麻烦您跑一趟。” “小事儿,”金馆长摆摆手,好奇地看着他的袋子,“看你这是胸有成竹啊,都准备了什么好菜?” 第96章 张小米努力给自己打个标签 张小米腼腆地笑笑:“胡乱想了十个菜,中西结合,有两道西餐是我刚琢磨的,待会儿做得不好,您多包涵。” 金馆长笑着拍了拍他肩,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不是在单位,你叫我一声老哥就可以。” “今天这顿饭你还真得下些力气,不说刘主任在单位平常挺照顾你,结交上她的丈夫对你以后是大有好处啊!” 张小米连忙点头哈腰的回应道,“金哥,我听你的,今天过去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脸。” 俩人之间的说话氛围立马变得和谐了起来,金馆长也适时提出了。 “那个小米,你前几天给我的那个火机,你想办法再给我搞两个来吧,你不知道我们一块儿喝酒,我的那个被我的老班长给抢了。” “其他没得到的,也都嚷嚷的朝我要。” 张小米连忙撒谎道,“这次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我的亲属现在回国了,等他们回来,我把他们带过来的打火机第一时间抢过来,然后送给你。” 馆长听了,有些遗憾但还是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说:“行,那我就等你消息。时间晚点不怕,但你千万别放我鸽子。” 两人很快到了刘艳丽家,她家住的是老式筒子楼,但面积宽敞,也做了简单的装修,显得很体面。 张小米刚在厨房系好围裙,刘艳丽之前托人找来的那个铁炉子也送到了。 他今天准备的十道菜,既有扎实的硬菜,也有新奇的两道西餐,心里早已有了章程。 张小米从自带的布袋里拿出一套用绒布包着的刀具,刚一展开,那闪亮的不锈钢材质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刀柄,就让厨房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干部眼前一亮。 “哟!小米同志,你这套刀可以啊!”市委办的小李最先惊叹,“这造型,这光泽,咱们这儿可没见过!” 政府办的小王也凑过来:“看着就锋利,哪买的?” 张小米正用其中一把切片刀娴熟地将猪肉改刀,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这个啊,不是买的。家里有亲戚前段时间从澳洲回来,给捎回来的。说是那边都用这种,我也就用个顺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听到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海外关系?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寻常事。众人看他的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菜一道道上来,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香煎牛排和奶油蘑菇汤,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市委、政府办年轻干部们都赞不绝口。 当张小米拿出红酒和可乐给大家斟上时,有人称赞这红酒味道醇正,可乐气儿也足。 张小米一边给刘艳丽倒上可乐,一边随口接话:“刘主任您多喝点,这玩意儿和我家里那些是一个路子。” “这两天就算我家里来了亲属,我老娘都没让拿出来招待他们,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正好给您拿来助助兴。” “平常家里就喝这个”妇联的小陈惊讶地重复了一句,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把这些紧俏的进口饮料日常饮用,这张小米家里的“路子”,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野。 酒足饭饱,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今天到场的那些年轻人纷纷拿出自己祝贺刘艳丽的生日礼物。 这时候在市面上能够买到的东西非常有限,但是作为京圈里的那一小部分。 他们所拿出来的东西依旧比平常老百姓精致许多。 比方说 ,刘艳丽的小姐妹,特意给她寻来了,北京“北冰洋食品厂”特供款果味罐头礼盒(含罕见的黄桃、荔枝口味,包装印专属标识,非市面流通款)。 还有一个小袋子,里边是军用制式改良款羊毛围巾(采用部队特供羊毛原料,织法紧密,颜色为低调的深灰色,边缘绣有细小的五角星纹样)。 刘艳丽这个吃货显然很高兴,兴高采烈的拉了自己闺蜜的手一下。 接下来郑明的同事,应该和他们很熟,明显知道他家有唱片机。 因为送上来的是两张进口黑胶唱片(贝多芬奏鸣曲、好莱坞经典电影原声。) 最令张小米惊奇的是,郑明的一位同事送给刘艳丽一部,从友谊商店买到的日本“松下”袖珍收音机(巴掌大小,能听短波)、 刘艳丽另外的一个发小,送给她的,瑞士“英纳格”女式小巧腕表(表盘带碎钻纹路)。 就连金馆长这个大老粗,也送上了一个苏联产的金属外壳钢笔(笔身刻有花纹)。 最后所有人看向了张小敏,只见他取出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盒子打开瞬间,里面几个造型别致、印满外文的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整个客厅顿时安静了一下。 “这是……”刘艳丽惊讶地掩住了嘴。 在场的几位女同志立刻围了上来,发出阵阵低呼。 “这瓶子太漂亮了!全是外文啊!”宣传部的赵姐眼睛发亮。 妇联的小陈小心翼翼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瓶:“这是……香水吗?我的天,这味道真好闻!” 刘艳丽仔细看着标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好像是法国牌子的化妆品套装……” 张小米这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用一种尽量平淡,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的语气解释道: “刘姐,生日快乐。这也是我那位海外亲戚带回来的,说是什么国际牌子,咱们这儿估计没有。” “我也不懂这些,就觉得您用着肯定合适,您别嫌弃就行。” 他这番话,坐实了众人之前的猜测。海外亲戚,带的还是国内见不到的高级洋货! 几位女同志围着那套化妆品,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艳丽,你太有福气了!这礼物可真送到心坎上了!” “就是,咱们想买都没地方买去呢!” “快试试这个香水,让我们也闻闻这高级货是什么味儿!” 刘艳丽在姐妹们羡慕的惊叹声中,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满足,她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柜子上,那份来自“海外”的礼物,无疑成了她今晚最大的面子。 张胜利自始至终都在默默观察,他送出的是景德镇特制的青瓷茶杯套装(杯身刻简约竹纹,胎质细腻,由景德镇陶瓷厂为体制内单位特制,无商业标识)。 第97章 张胜利的试探 他看着张小米从容展示刀具、随口提起“家里常喝”的进口饮料。 又轻描淡写点明那份贵重化妆品来自“海外亲戚”,心中已然雪亮。 这年轻人正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向在座可能影响他前途的人,展示自己独特而稀缺的资源。这份心机与表现力,不容小觑。 张胜利忽然来了兴致。这个想接父亲班的小伙子,究竟只是有点小聪明,还是真有大智慧? 宴席接近尾声,张胜利抿了一口红酒,看似随意地朝张小米开口: “小米兄弟,我越瞧你越觉得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一桌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了解内情的郑明笑而不语,静观其变。 张小米只怔了一瞬,脸上随即绽开更热络的笑容,端起酒杯起身: “张哥,也就您这么一问,我才敢顺杆爬,攀您这高枝儿。” “真要论起来,我该叫您父亲一声‘大爷’的——虽说早就出了五服。” “咱们小时候是见过,只是这么多年,您模样没怎么变;我这一天到晚奔波劳碌,早找不回小时候的样子了。” 张胜利和郑明不约而同在心里赞了一声。别的不提,这小伙子现编的“亲戚戏码”,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席间众人顿时起哄,嚷着要让这两位“多年未见的本家兄弟”喝一杯。 张小米却摆手拦下:“今天这杯酒,得我单独敬。大哥随意,我干了。” 有人笑问为什么,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圆: “大爷家这些年没少关照我们,我下乡回来,一直没好意思上门拜访,是我不懂事。” “这杯,就当赔罪。”说罢,他将杯中近一两的白酒一饮而尽。 张胜利笑呵呵地看着,直到他喝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将手中红酒一饮而尽。 众人散席时已近晚上七点。张小米没有刻意留下帮忙收拾——那样反而显得太假。 张胜利则在楼梯口等着他,嘴上说着:“既然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咱俩得好好聊聊。” 看着旁人陆续离开,张胜利倚着老式筒子楼的扶手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他望向正与金馆长道别的张小米,开口道: “小米,别急着回。咱哥俩这么多年没见,找个地方说说话。” 张小米心里透亮,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如其分的腼腆与激动: “哎,听大哥的!馆长,您先回,我再陪胜利哥说会儿话。” 金馆长是明白人,含笑点头先行离去。 两人没走远,在附近小公园的石凳坐下。 深夜的交心与试探 张胜利递过一支烟,张小米忙摆手:“大哥,我不抽烟。” “不抽好。”张胜利自己吸了一口,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是随口一问: “刚才你说,我们家这些年一直照顾你们家?” 张小米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诚恳: “是。大爷心善,虽说出了五服,往来不密,但早年逢年过节碰上了,总会关心我爹妈几句。” “这份情,我们家一直记着,爹妈也常叮嘱我不能忘本。” 他答得周全,既点了“情分”,又用“早年”、“偶尔”模糊了时间线,不留破绽。 张胜利嘴角微扬,心中暗道,“这也是一个能够豁出去脸面的人物,小小年纪就如此,如果让他进入官场再磨练几年,不知道会怎么样。” 转过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小米,这儿没外人,你跟哥说句实话。今天这‘海外亲戚’的戏,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盘算好的?” 张小米明白,再装糊涂就是真蠢了。他故作“挣扎”,随即露出被看穿般的赧然: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不瞒您说,海外亲戚是真有,舅姥爷家在澳洲,偶尔能捎东西回来。但今天……确实存了点小心思。” “哦?”张胜利示意他继续。 “我就是个文化馆的临时工,没什么大能耐。”张小米语气恳切,带着年轻人那股想上进的热乎劲儿, “今天这场合,来的都是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就想着……不能给老张家丢人。” “有啥能充场面的,就拿出来壮壮胆,好歹让人知道,咱不算个人物,但也不是毫无门路的土疙瘩。” 他巧妙地将“攀附”转成了“不愿辱没本家”的志气,再次点明“老张家”这层关系。 张胜利静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 “你小子,是块料!脑子活、胆气足,话也说得漂亮,比我们单位那些愣头青强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临时工不是长久之计,往后有什么打算?” 张小米按捺住激动,郑重回答: “大哥,我做梦都想有个正经工作,安安稳稳的,也能帮衬家里。就是……没门路,也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张胜利点点头,似乎有了决断。他起身掐灭烟头: “不早了,回吧。你的事,我放心上了。有消息,让郑明告诉你。” “谢谢大哥!感激不尽!”张小米连忙起身,语带感激。 “先别谢,”张胜利摆摆手,夜色中目光深沉, “路,我能指;走不走得稳,看你自己。记住一句话:做人可以精明,但底色要正。明白吗?” “明白!大哥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张小米郑重应下。 望着张胜利远去的背影,张小米长舒一口气,才觉后背衬衫已被汗水浸湿。 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与深夜交谈,比操办整场宴席更耗心神。 但他明白,自己这步险棋,怕是走对了。未来的路,仿佛在黑暗中透进一束微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去的张胜利,心中也在盘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本家兄弟,或许真能成为自己布局中一步意想不到的活棋。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米一边在文化馆继续做着临时工,一边满心期待着张胜利那边的消息。 而张胜利也没食言,把这件事情和自己的老子和盘突出了。 作为一个老警察来说,想要接他这个班的人,这段时间还真是不少,只不过他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直到这一回,张胜利把张小米这个事情和他讲了一下,张国祥这回才认真下来。 第98章 张国祥的亲自考察 不能光听儿子的一面之词,张国祥决定亲自去张小米所在的街道社区了解情况。 这一走访,发现张小米在邻里间的口碑确实不错。 大家都夸这小伙子勤快有礼貌,虽然从乡下回来没安排上正式工作,但他不嫌脏不嫌累,收过破烂,现在在区文化馆当临时工也是认真负责。 最难得的是孝顺——母亲久病卧床,他和媳妇秦淑芬伺候得十分周到,从无怨言。 张国祥心里有了几分认可,但他还想亲自试试这年轻人的成色。 两天后,他约张小米到一家清静的茶馆见面。 张小米见到这位身着便装却不怒自威的老警察,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张国祥开门见山: “小米,胜利提过你,我也去你家所住的街道上问了问。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出个题。” 他目光如炬:“假如你巡逻时遇到个小偷,他手里有刀,你怎么做?” 张小米略一沉吟:“先稳住他,不能刺激他动刀伤人。然后想办法通知同事支援,找机会制伏。” 张国祥微微颔首,又抛出一个更棘手的情况: “要是他挟持了人质,情况危急,你又该怎么办?” 张小米眉头紧锁,认真思索后回答: “先亮明身份,劝他冷静,可以答应部分合理要求来拖延时间。” “同时观察环境和他的举动,找既能保证人质安全、又能制伏他的机会。比如,借助遮蔽物靠近,趁其不备夺刀救人。” 张国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继续追问: “要是过程中,小偷突然失控伤了人质,你会后悔自己的处理方式吗?” 张小米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说: “不会后悔。在那种情况下,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权衡利弊。但我会总结经验,下次做得更好。” 这番回答让张国祥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又接连问了几个应急处突的场景,张小米都对答如流,思路清晰,既稳重又灵活。 张国祥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澄澈、思维敏捷的年轻人,心中已有决断。他拍了拍张小米的肩: “年轻人,好好干。我绝不让你这声‘大爷’白叫。” 张小米激动不已,连声道谢。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看到了曙光。 几天后,郑明亲自找到张小米,带来确凿好消息: “张伯伯的退休报告批下来了,他把你列为直系亲属,接班的事有门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你这几天备点礼,亲自上门一趟。具体细节……得你们自己谈。”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路已经铺好,但关乎“费用”和具体操作,需要双方当面敲定。 张小米又惊又喜,再三谢过郑明,表示一定会亲自登门致谢。 送走郑明,他一边琢磨该备什么礼才既体面又不扎眼,真要工作了,以后应该如何去做。一边开始把文化馆这边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尽快完成。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旦接了张国祥的班,就等于被打上了“张家人”的烙印。 往后在任何场合,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推敲。 这套来之不易的“身份”,需要他提前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明明白白。 张小米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两盒上好的茶叶和两条香烟,再次登门拜访张国祥。这次见面,少了试探,多了几分家人的熟稔。 “来了就好,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张国祥话虽如此,脸上却带着受用的神情。 他没多耽搁,直接起身,“走,跟我去所里一趟,把该办的手续走一遍。” 跟着张国祥走进他那间即将易主的派出所办公室,张小米心中百感交集。 一切都很顺利,张国祥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同事们看向张小米的眼神里都带着了然和善意的欢迎。 表格一张张填写,章子一个个盖上,当最后一个红印落下时,张小米知道,自己人生的新篇章,算是正式掀开了第一页。 手续办完,张国祥执意留他吃晚饭。傍晚,张胜利也回来了,张家饭桌上难得热闹。饭菜算不上特别丰盛,却透着家常的温馨。 席间,张小米瞅准一个空档,从内兜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恭敬地放到张国祥面前。 “大爷,这次多亏了您。这是之前说好的……一千美元,您点点。” 张国祥没碰信封,只是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瞪向自己儿子。张胜利被父亲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 “哼,”张国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信封往张胜利那边一推,“你的事儿,我给你办妥了。答应你的,也给你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你答应我的事,商务考察回来之后,跟宋家那姑娘订婚,就不能再找任何借口往后拖了。听见没有?” 张胜利接过信封,手感颇沉,他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父亲的催婚弄得有些窘迫,只好连连点头:“知道了,爸。考察回来就办,您放心。” 张小米低着头默默吃饭,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笔美元,不仅仅是工作的代价,似乎也成了推动张家内部一桩婚事的催化剂。 自己这个“本家侄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更深地嵌入了张家的家庭叙事里。他暗自提醒自己,往后的路,要更谨慎才行。 金馆长听张小米说明来意——要接张国祥的班,过两天就去派出所报到,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不但没为难,反而透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欣喜。 他当即把李叔喊来,亲自批了条子,嘱咐尽快给张小米结算工资。 “你小子,这是鲤鱼跳龙门了!”金馆长拍拍张小米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 张小米忙说:“馆长,晚上我想在家里摆一桌,请您和李叔务必赏光,尝尝我弄来的正宗重庆火锅。” 金馆长一听,爽快答应:“好啊!别说你去当警察,就是以后当了局长,我们想吃口好的,还得找你张罗!” 去会计室的路上,李叔看着身边的张小米,不由得感慨万千:“两个月前,你为了这份临时工的工作,可是没少奔波。这一转眼,就要穿上警服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99章 “关系户”张小米 张小米也笑着邀请:“李叔,晚上您一定得来。”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塞到李叔手里——那款式,和金馆长常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李叔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喜地问:“小米,你家里那海外亲戚……又回来了?” 张小米只是咧嘴笑了笑,轻轻点头。紧接着,他又机警地四下看看,迅速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四盒铁盒包装的香烟,利落地塞进李叔的工作服口袋。 李叔摸着那梦寐以求的打火机,心里乐开了花,对张小米的这份周到和情谊十分受用。 这边结算工资的事,自然瞒不过刘艳丽。 她得知张小米来办手续,心里明镜似的——张国祥那边的工作,这小子算是彻底办妥了。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更没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和她丈夫在其中帮的关键忙。 等到和张小米单独照面时,她才半开玩笑地点了一句: “小米啊,当初花三百块进来干这临时工,这才干了两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挣了四十六块钱。细算起来,你这本钱可亏大发了。” 张小米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真诚无比:“姐,我可不这么想!” “要不是花了那三百块进来,我哪有机会认识您这么好的姐姐?又哪能有今天的机遇?” 他这话说得恳切,刘艳丽听了,脸上也露出了受用的笑容。 确实,这人世间的得失盈亏,很多时候不到最后关头,谁也看不清真正的结局。 看似走了弯路,或许恰恰是通往目的地的必经之途。 晚饭是张小米亲自张罗的。那包从吴用那儿得来的重庆火锅底料一入沸水,浓郁的麻辣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秦淑芬端出准备好的配菜——切得薄如蝉翼的猪五花、嫩滑的鸡片、自家灌的肉肠、鲜嫩的猪肝、饱满的虾仁,还有水灵的菠菜、脆嫩的白菜、吸味的豆腐和粉条。 这些寻常食材在红油翻滚的锅中一涮,顿时变得活色生香。 金馆长夹起一片在红汤里涮得卷曲的五花肉,试探着送入口中,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股霸道麻辣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额角立刻沁出细汗,却连连点头:“这味儿……够劲道!” 李叔年纪大些,小心地选了片白菜,在清汤里涮了,却忍不住金馆长那边红油的诱惑,又夹了块豆腐在红汤里滚了滚。 一口下去,他赶紧端起茶杯猛灌几口,哈着气笑道:“这辣劲儿,真是够呛!可不知怎么,越吃越想吃。” 刘艳丽吃得秀气,专挑虾仁和鸡片,辣得鼻尖冒汗,双颊绯红,却舍不得停筷:“小米,你这手艺从哪儿学的?这味儿可真地道。” 张小米笑着给秦淑芬夹了片肉,从容应答:“姐,您忘了?我和淑芬下乡就在云南,跟当地一个老厨师学过几手。这底料还是当年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吃呢。” 秦淑芬会意地接话:“是啊,那老师傅说,这火锅吃的就是个热闹劲。”她体贴地为刘艳丽添了杯可乐,“姐,要是太辣就涮清汤。” 金馆长又捞起一筷子粉条,吸溜着吃下,满足地叹道:“这大冷天,围着热腾腾的锅子,真是享受。小米啊,你这云南没白去!” 夜色渐浓,宾客散去。张小米推出自行车,坚持要亲自送刘艳丽回她住的那个干部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纸包塞到她手里:“姐,一点零嘴儿,拿回去吃着玩。” 等她抱着纸包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果丹皮、话梅,还有好些包装精致但不知名的糖果和各式新奇零食。 当郑明回到家里时,就见自己媳妇儿正窝在沙发里,小口吃着糖,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惬意。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明笑着打趣,随手拿起一颗糖,“这包装够洋气的,哪来的?” 刘艳丽朝张小米家方向抬了抬下巴:“小米送的,说是他家里那些‘海外关系’捎回来的零嘴儿。” 郑明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笑了笑,没再细问。 这份恰到好处的“心意”,既周全了面子,也维系了这条来之不易的人情纽带。 张小米家与他即将报到的福缘门派出所之间,隔着大约五公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八十年代的北京,对于骑自行车的人来说,算是一段不近不远的通勤路。 他仔细试过,从家门口蹬上他那辆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骑,穿过两条大马路,再拐进几条胡同,最后沿着圆明园东路蹬上一段,抵达派出所门口,不多不少,正好需要二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让他很满意——既不会因为太近而显得他对这份“继承”来的工作不够庄重,也不会因为太远而消耗掉太多精力。 每天往返的这一小时,成了他梳理心绪、规划未来的独处时光。 报到那天,张小米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中山装。 派出所是一座带着小院的老式平房,门脸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所长姓王,是个面容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人,一见张小米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若洪钟:“你就是国祥大哥家的那个小米?好小子,精神!” “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你大爷(指张国祥)跟我过命的交情,以后有啥事,直接找我!” 王所长亲自领着张小米去后勤领警服。管后勤的老陈也是张国祥的老熟人,他推着眼镜,笑眯眯地拿出一套崭新的“七二式”警服——上白下蓝,带着肩袢,还有一项带着国徽的大檐帽。 “来,小米,试试!你大爷特意交代了,得给你找身合体的。”老陈热情地说。 张小米换上警服,有些局促地站在镜子前。那身衣服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感觉既陌生又激动。 “嘿!真精神!这眉眼,跟国祥大哥年轻时还真有几分连相!”王所长在一旁大声夸赞,周围几个老民警也纷纷附和。 第100章 张小米的师傅 “是啊,瞧这身板,一看就是老张家的种。” “以后就叫你小米了,在所里别客气。” “等到周日,所里人不忙了 ,大家伙凑个份子,吃顿饭给你开个欢迎会。” 这种事情很显然是有先例,张小米也没敢贸然拒绝。 他心里明白,这“连相”纯粹是大家出于对张国祥的情分产生的错觉,但他只能顺着话头,腼腆地笑着:“谢谢王叔,谢谢陈叔,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我大爷丢人。” 配发警服时还有个有趣的小插曲:领帽子时,老陈拿出好几个尺寸让他试。 第一个有点紧,箍得脑袋不舒服;第二个又太大,稍微一低头就往下滑。 最后换了一顶尺寸刚好的,老陈帮他正了正帽檐,端详着说:“嗯,这顶好!人靠衣裳马靠鞍,戴上这大檐帽,咱们小米同志就更像样了!” 这细节让张小米倍感温暖,也感受到了这个集体扑面而来的接纳与善意。 他正穿着新警服在院子里熟悉环境,王所长就把他叫住了:“小米,来得正好!赶上趟了!” “咱们区正搞人口普查,摸底数,所里人手掰成八瓣都不够用。你今天就跟着你周师傅,下片儿去!” 他口中的“周师傅”,是老民警周德顺,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皱纹里都藏着经验。 他是张国祥几十年的老搭档,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老周,我把小米交给你了!这可是国祥大哥的宝贝侄子,你可得给我带好了!”王所长叮嘱道。 周德顺笑眯眯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小米,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祥:“放心吧所长。小米,跟我走,咱爷俩今天把福缘门胡同那一片跑下来。” 跟着周师傅,推着自行车走进错综复杂的胡同,张小米的警察生涯,就在这充满人情味和格外被照顾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他一边拿着普查表格,认真记录着每家每户的信息,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片布满平房和潜在机会的辖区。 心中清楚,这身警服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一把能为他打开无数扇门的“金钥匙”。 而周师傅在一旁看似随意的指点:“这家户主是退休老师,德高望重;那院儿产权有点复杂,住了五户人家…” 周师傅把这些多年积攒下来的信息,正一点一滴的告诉张小米。 这让他以后的工作中少走了许多弯路,更是无价的财富,让他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迅速加深。 “小米啊,咱们福缘门派出所,别看不起眼,管的地界可不小。” 周德顺师傅掏出烟盒,弹出一支“握手”牌香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开始如数家珍: “你看见没,从咱们刚才出来的院子算起,东到那老铁路线,西边能望见圆明园那头的墙,南边挨着清华西路,北边能到树村。 这一大片,拢共得有小两万人,都是咱们的‘责任田’。” 他边走边指,给张小米勾勒出一幅鲜活的辖区地图: “瞧见那个红砖楼没?那是福缘门副食店,老字号了,买东西方便,但也容易有扒手,得盯着点。” “再往前,胡同深处有个街道办的卫生院,不大,但头疼脑热的都去那儿,人员流动杂。” “最大的‘热点’就是福缘门自由市场了,”周师傅压低了些声音,“就在前面路口,天南地北的摊贩都有,热闹是真热闹,可打架扯皮、小偷小摸也最多,以后有你忙的。” “还有啊,这片儿靠着几个大学,租房子的人多,人员复杂,摸底排查很重要。” 张小米认真地听着,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周师傅这随口点拨,比他自个儿摸索半年都管用。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胡同拐角,张小米瞅准机会,从自己那崭新的警服口袋里,利索地掏出早上特意买的两盒“大前门”香烟。 动作自然却又带着明显的恭敬,迅速塞进了周师傅的裤兜里。 “师傅,您辛苦,以后还得您多指点。”他声音不高,语气诚恳。 周师傅先是一愣,手往兜里一摸,触碰到那光滑硬挺的烟盒,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好小子!会来事儿!像你们老张家的人!你大爷(张国祥)当年就这么灵光! 我要是有他一半会来事儿,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老片儿警咯!” 周师傅是所里有名的“老烟炮”,烟瘾大,但家里老伴管得严,每天那点烟钱算得死死的,平时只能抽最便宜的“握手”牌解瘾,每一根都得精打细算。 这突然多出来的两盒高档“大前门”,简直比发了奖金还让他开心。 他再看张小米,眼神里的慈祥和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讲解的兴致更高了,开始详细剖析哪个大院住的都是什么人,哪条胡同容易藏污纳垢,哪几家是重点需要关注的户头…… 张小米一边认真记录着普查表格,一边将周师傅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下。 他明白,这身警服和这位师傅,将成为他在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立足的最重要资本。 福缘门派出所规模不算大,全员加起来约莫二十人左右。 其中男民警占绝大多数,有十六、七名,从像周师傅这样的老公安到刚毕业的警校生都有。 女民警则只有三、四位,主要负责内勤、户籍和通讯工作。这是一个典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基层派出所的构成。 张小米提前从周师傅那里得知,周日大家要凑份子,在派出所旁边的小饭馆给他这个“关系户”接风。 他深知这是融入集体的关键一步,立刻给2016年的吴用去了信,除了告知自己已成功穿上警服这个好消息外,更着重提出请求。 希望搞一些“新奇又不算太扎眼”的东西,当作给新同事的见面礼。 周日那天,小饭馆里热闹非凡。两张大圆桌几乎坐满了所里的同事,菜肴算不上精致,但量大管饱,啤酒更是管够。 第101章 他推动了案情发展 氛围热烈,大家轮番向张小米敬酒,说的多是“给国祥大哥面子”、“老张家后继有人”之类的话。 张小米姿态放得极低,来者不拒,嘴里不断说着“谢谢各位叔叔、大哥照顾”,很快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闲扯聊到了工作上。王所长和周师傅等几个老警察凑在一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妈的,天天这么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刑警抿了口酒,低声咒骂。 周师傅叹了口气,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耐心点,老李。那小子肯定还在城里,跑不出去。” “现在全城‘内松外紧’,咱们这挨家挨户的‘知青登记’,就是给他织的一张网。” 张小米借着酒意,故作不解地凑过去问:“周师傅,王叔,咱这排查……真就是为了统计知青人数?我看大家查得也太细了。” 王所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师傅,见周师傅微微点头,便压低声音对张小米说:“小米,你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交个底。但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您放心,王叔,我懂规矩!”张小米立刻保证。 王所长这才沉声道:“表面是清查回城知青,暗地里,是在找一个杀人犯。” 在几位老警察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案件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名在逃的男知青叫赵永革,他老婆(事实上的)叫李爱华,两人在贵州插队时结的婚。 当时有个当地的地痞一直纠缠李爱华,为了寻求庇护,她才仓促与同为北京知青的赵永革好了,在当地办了酒席,但没领证。 “唉,造化弄人。”周师傅咂了口酒,“谁能想到,,结婚两年这刚回城,李爱华父母就平反了,家世一下子天差地别。” “女方家想和平解决,愿意给赵永革一笔钱,算是补偿。可那赵永革是个死心眼,认准了李爱华,怎么说都不同意分手。” “那小子没正经工作,回城后就成了滚刀肉。”疤脸老李补充道,“天天去李家闹,去李爱华单位闹,搞得鸡飞狗跳。” “前几天,他又喝了酒去李家撒泼,跟李爱华的弟弟动了手。 不知怎地,这小子冲进厨房拿了菜刀,把他小舅子当场给砍死了! 老两口上来拦,也被砍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李爱华当时不在家,躲过一劫,现在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王所长总结道,“案发后,所有出城的通道都卡死了,我们确信他根本没出城,就藏在市里的某个角落。” “所以,现在的‘知青排查’,就是要把这只耗子从洞里揪出来!” 张小米听完,背后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当晚,他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家。在给吴用写感谢信,汇报近期情况时,他鬼使神差地,将白天听到的这桩离奇而惨烈的案件,详细地写在了信纸上。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隔了一天,在下一次铜鼎传送时,吴用不仅送来了他要求的那些“新奇小礼物”(如制作精美的钢笔、质量上乘的金属打火机等),还附带了一份1981年的旧报纸复印件。 吴用在附言中写道:“小米,你信里说的案子,我好像有印象。查了一下旧报纸档案,果然有报道。” “报纸上说,你们当时也是用了大约两个月时间,才真正成功抓捕了这名杀人犯。” “凶手藏身之处,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就在你们管片内。这或许对你有用。” 张小米迫不及待地展开那份泛黄的报纸,在社会新闻版块,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知青血案”凶手终落网,匿藏学校天棚两月余》。 他飞快地阅读着报道内容,当看到凶手赵永革的具体藏匿地点。 “位于海淀区福缘门辖区北部,原京张铁路旧线岔道旁、福缘门铁路子弟小学”时,他完全傻愣在了那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因为那个地方,就在前两天,他跟着周师傅下片儿熟悉辖区环境时,还曾经路过! 周师傅当时还随口提了一句:“瞧见没,那边那排青砖瓦房,是咱们这片儿师资教学最好的小学,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送到那里去。” 历史的答案,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提前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小米握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一个巨大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是默不作声,等待案件按原本的历史轨迹在两个月后侦破?还是利用这份“天机”,去做点什么? 张小米的良心让他做不到那一点,杀人犯可是藏在了小学内。 他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坐视不管。他深知那小学里有许多孩子,杀人犯藏在那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张小米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清晨的胡同里,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烦躁。 再有,这几天在所里,无论和谁说话,对方总要提起“你大爷张国祥”或是“你哥张胜利”,仿佛他张小米能站在这里,全靠那层亲戚关系。 “我得做点什么,让他们记住的是我张小米这个人。” 他暗自思忖着,脑海中浮现出吴用送来的那份报纸上的内容——那个杀人犯赵永革,就躲在辖区小学的天棚上。 一到所里,周师傅照例拿着普查表准备带他下片儿。张小米却一反常态地拦住他:“师傅,能让我看看那个杀人犯的照片吗?我想仔细认认。” 周师傅有些意外,但还是笑呵呵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黑白照片:“喏,就这个赵永革。你小子记性好,拿着多看几眼,万一碰上了……” “师傅,”张小米突然压低声音,手指点在照片上,“这个人,我一周前见过。” 周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个小老头猛地抓住张小米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在福缘门铁路小学那边,我看见一个人顺着绳子往天棚里爬...” 周师傅二话不说,拉着张小米直奔所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所长,小米有重要情况!” 第102章 悍匪落网 听完张小米“回忆”起的细节——如何因为给文化馆会计过生日需要上好牛肉。 如何抄近路经过小学,如何看见一个男人爬天棚时掉了东西回头去捡,让他看清了正脸——所长和副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米这孩子的确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周师傅在一旁佐证,“这两天看的档案,他看两遍就能记住。” “好!”王所长当机立断,“老周,你带小米去指认位置。老李,你带人从后面包抄。记住,要活的!”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福缘门小学对面的胡同里。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师傅把张小米护在身后,低声叮嘱:“一会儿指完位置就退到车后面去,听见没?” 张小米点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指着教学楼侧面一处不太显眼的窗户:“就是从那里爬进去的,绳子应该还在里面。” 王所长打了个手势,八个民警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两栋废弃的仓库。 两位老刑警敏捷地翻窗而入,周师傅则带着张小米守在正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学楼里静得可怕。突然,一声厉喝从里面传来:“警察!不许动!”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桌椅被撞倒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张小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全家!” “按住他!上铐子!” 几分钟后,衣衫褴褛、满脸狰狞的赵永革被反铐着押了出来。他疯狂地挣扎着,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不停地咒骂。 当他被押过张小米身边时,突然死死盯住张小米,嘶吼道:“你是不是李爱华那个骚狐狸的姘头,你这种小白脸儿就得去死,我要把你们都杀死!” 周师傅猛地将张小米拉到身后,厉声喝道:“带走!” 看着赵永革被塞进吉普车,王所长这才转过身,重重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好小子!立大功了!” 周围的民警们都围了过来,看张小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关系户”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周师傅笑眯眯地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上,吐了个烟圈:“老张家的种,果然不一般。” 张小米腼腆地笑了笑,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靠着“张国祥侄子”这个名头在派出所立足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新的舞台上,赢得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寒风依旧凛冽,但张小米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人犯被刑警队的车呼啸着带走了,可福缘门派出所里却像炸开了锅,比过年还热闹。 大家哪儿还有心思继续继续忙工作,全都聚在院子里、办公室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 “我的个乖乖!刚来几天就撂倒这么个大案子!”一个年轻民警咂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杀了人、惊动了全城的悍匪啊!” “谁说不是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正被周师傅拍着肩膀夸赞的张小米,“老周,你这徒弟可了不得!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话题很快从惊叹转向了更实际的方面。 “哎,你们说,这种案子,破了能给发多少奖金?”内勤小王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地猜测,“怎么也得这个数吧?”他悄悄比划了个手势。 “钱?你小子就知道钱!”老资格的疤脸李哼了一声,但语气里也带着兴奋。 “我看啊,这功劳可比奖金实在!个人三等功跑不了吧?这可是硬邦邦的资历!小米这才刚上班,有了这个,以后提拔还不是顺风顺水?” 另一个老民警端着茶缸,慢悠悠地分析:“奖金肯定有,但估计不会太多。” “关键是这政治资本!咱们所这回可算是露脸了,王所长脸上有光,分局都得高看咱们一眼。” “要我说啊,最大的好处是,以后有啥好机会,比如去分局学习、参加专案组,肯定第一个想到咱们小米!” “啧啧,老张家的人,真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原以为是来镀金的,没想到是真有本事!那记性,那眼力见,没得说!” “我看不光是记性好,”也有人若有所思,“你们想啊,一周前无意中瞥见的人,隔了这么久,看了照片就能立刻认出来,还能准确说出地点。” “这不仅是记性好,心也细,胆也壮!换个人,就算当时看见了,可能也没当回事,早忘了。” 周师傅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比自己立功还高兴。 他环视一圈,提高了嗓门:“都听见了吧?以后都跟小米学着点!当警察,光有膀子力气不行,得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别杵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等所长从分局回来,肯定有好消息!”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但投向张小米的目光已然不同以往。 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对“关系户”的客气,更多的是对“能力者”的认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张小米被周师傅搂着肩膀,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赞扬,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张国祥的侄子”,而是“福缘门派出所那个刚来就破了大案的张小米”。 这份用胆识和一份来自未来的“剧透”换来的认可,比任何奖金或功劳都让他感到踏实和自豪。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更为宽广的道路,正在自己脚下徐徐展开。 当晚,回到自己那间僻静的小院,插好院门,张小米的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白天的喧嚣与赞誉犹在耳边,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份“天降之功”,真正的源头在谁那里。 一种强烈的感恩之心驱使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感谢吴用。 他心神沉入那尊神秘大鼎的空间内,目光在那些从文物商店“捡漏”来的老物件中逡巡。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品相完好的青花瓷瓶。 这瓶子釉色温润,画片清晰,底部落着“大清乾隆年制”的楷书款,连杨叔当初看了都啧啧称奇,说是件好东西。 第103章 田甜怀孕了 “吴用兄,助我良多,无以为报,唯有以此略表心意。”他低声自语,将瓷瓶用软布仔细包好,准备随下次通信一并传送过去。 在写给吴用的信中,他不再仅仅是为了交易或求助,而是倾注了真诚的感激。 他详细叙述了如何利用那份“天机”破案,如何在派出所站稳脚跟,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吴用的信赖与感谢。 “……兄台于我,如暗夜明灯。此瓶虽陋,聊表寸心,万望笑纳。自此以后,兄但有所需,小米必竭尽全力……” 写完信,他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心安了些。也正是在这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跨越时空的吴用,掌握着未来信息与资源的吴用,才是他目前最应该、也最需要紧紧交好的人。 这份关系,远比派出所里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来得实在和重要。 至于下午副所长塞给他的那厚厚一摞“全市重大在逃人员档案”并且偷偷的告诉他,局里正在为他申报个人三等功,先稳住架,别到处乱说。 张小米拿着那些通缉令,只是随手翻看了一下,便谨慎地收了起来。 他确实打算把这些人的样貌和案情记下来,这总没坏处。但他打定主意,短期内绝不会再借助吴用的力量去“破案”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同事们眼中的定位:一个运气爆棚、有点小聪明、记忆力超群的新兵蛋子,甚至是个连配枪资格都还没拿到的“文职”民警。 一次撞大运可以归结为天赋异禀,如果接二连三地“偶遇”重犯,那就不再是运气,而是妖孽了。 到时候,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嘉奖,而将是无穷无尽的审视、调查乃至怀疑,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张小米告诫自己。 眼下,巩固好因破案而赢来的尊重,跟着周师傅好好学习真正的警务技能,低调积累,才是正道。 至于那些档案里的名字和面孔,就让他们先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吧。 或许在未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它们会派上用场,但那必须是一个完全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时机。 他将包好的瓷瓶和厚厚的信纸放入铜鼎之中,看着它们在午夜时分,伴随着微光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心事。未来的路还长,而吴用,无疑是他这条路上最特殊的同行者与指引者。 再说,2016年的吴用,正坐在飞往上海的航班上,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他的腿在持续的高强度训练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恢复如初,甚至肌肉线条更加流畅有力。 此刻正随意地伸展在有限的空间里,任谁也看不出这曾是一条被医生判定可能留下终身残疾的伤腿。 他关闭了手机,试图隔绝与田甜的一切联系。 这一个多月的刻意冷落,对他而言是种煎熬般的自律,他怕自己定力不够,只要听到那丫头的声音,所有的坚持都会土崩瓦解。 飞机落地,他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就跳了出来,大部分来自一个陌生的上海固定号码。他正疑惑,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喂?”吴用接起电话。 “吴用!你个混账东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暴怒的老女人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言辞之激烈,让吴用一时懵住。 他耐着性子听了足有十分钟,才从对方愤怒而混乱的斥责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沈教授、田甜、怀孕…… 仿佛一个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吴用瞬间僵在原地,机场喧嚣的人流和广播声仿佛瞬间被抽离。 整个世界只剩下电话那头沈教授的怒斥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沈……沈教授,”吴用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您……您说的是真的?田甜她……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你说能怎么样!”沈教授怒气未消,但语气中也透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她一个人扛着,不肯告诉你!是我偷看了她的检查单才知道!吴用,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负责任,我……我饶不了你!” “我负责!我一定负责!”吴用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慌、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喜悦的情绪冲击着他。 “我就在上海!我刚下飞机!我马上过去!你千万要稳住那个丫头!” 挂了电话,吴用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曾经伤残、如今却强劲有力的腿,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他拼命锻炼,想要以一个“完整”的形象重新站在田甜面前,却没想到,生活给了他一个如此措手不及的“惊喜”。 他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沈教授给的地址。 一路上,他思绪纷乱,设想了无数种见到田甜时的场景——她的泪水、她的指责、她的冷漠…… 终于,他站在了沈教授她家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田甜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微泛红。 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下意识地抚上还未显怀的小腹。 吴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贪婪地打量着这一个多月未见、却仿佛隔了半生的人。 他看到她瘦了,看到了她强装镇定下的无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上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小心翼翼的力量,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隔阂了一个多月的刻意疏离,也承载了方才一路上的所有惊慌与决心。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来了。” 田甜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最终,压抑的委屈和害怕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无声地流泪。 吴用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那尚未成型却已悄然改变他们命运的小生命的存在。 他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第104章 沈教授的质疑 田甜之所以近一个多月来强忍着思念和日渐加剧的身体不适,没有给吴用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根源在于吴用离开上海时,那句近乎命令般的话语:“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千万不能主动联系我。”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行动,也日夜煎熬着她的心。 多年来,她对吴用早已形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依赖与顺从。 他的话,对她而言就是需要严格遵守的指令。 即便在她生日那晚,两人情意缜密,关系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与对未来的憧憬中,这份“听话”的惯性也未曾改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吴用音讯全无。最初的思念渐渐被不安取代,进而演变成深深的恐惧。她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后悔了?” “那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我主动联系会坏了他的事?”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生怕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会惹他生气,会彻底断送他们之间刚刚萌芽却已然深刻的关系。 她只能每天守着手机,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煎熬,独自承受着越来越明显的妊娠反应——清晨的恶心、莫名的疲惫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只以为是心情郁结导致的身体不适。 直到最近几天,呕吐变得无法抑制,她才偷偷去了医院,不敢告诉任何人。 当医生将那张印着“早孕”结论的检查报告递到她手中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惶恐和无助。她小心翼翼地将报告藏好,感觉自己怀揣着一个天大的、却不知是福是祸的秘密。 她更加不敢联系吴用了,她害怕听到他犹豫的声音,更害怕听到他冷漠的拒绝。 她宁愿自己独自承受,也不愿去面对那个可能让她心碎的结果。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这一切都被细心且关心她的沈教授看在了眼里。 那份被她匆忙塞进书里的检查报告,终究没能瞒过教授的眼睛。 于是,便有了沈教授那通打给吴用的、充满愤怒与担忧的电话。 而当吴用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她家门口时,田甜在震惊之余,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仿佛瞬间被击碎。 所有的委屈、害怕、思念和那深藏心底的爱意,混杂在一起,化作了在他怀中无声的泪水。 吴用那句“对不起,我来了”,和他坚实有力的拥抱,才让她漂泊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此刻才隐约明白,吴用当初的那个“命令”,或许并非她所理解的那般绝情,背后可能有着她不知道的缘由。 吴用轻轻松开田甜,后退半步,在她和闻声从书房出来的沈教授面前站定,并刻意在地上用力踩踏了几下,甚至轻松地做了一个深蹲起立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田甜忘了哭泣,一双还含着泪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吴用那两条笔直、行动自如的腿。 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多月前吴用那瘸着腿落寞的背影,虽然她已经看了许多年,但每一次看到依旧会感觉到十分的揪心。 再看看眼前这个大帅哥,动作流畅有力,甚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矫健。 “你……你的腿……”田甜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而站在一旁的沈教授,更是满脸的惊骇与不可思议。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吴用的双腿上来回扫视。 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她深知吴用当初的伤势有多严重,那几乎是不可逆的损伤。 现代医学即便能做到最好的康复,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一个人恢复到如此程度——这不仅仅是“恢复”,这简直是“重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教授喃喃自语,忍不住走上前,甚至想伸手去触碰吴用的膝盖,以确认这不是幻觉。“吴用,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不,是超出了正常生物学的理论体系!这不科学!” 吴用看着眼前震惊的两人,心中早有准备,却也无法说出真相。 他只能露出一丝略带神秘的苦笑,避重就轻地说道:“沈教授,田甜,我知道这很难理解。” “具体的过程……恕我不能细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我遇到了一个……一个很厉害的中医传人,不仅用了对方欠下的人情,还花了一大笔钱。过程很辛苦,但结果是好的。” 他重新看向田甜,目光温柔而坚定,试图将话题引回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事情上:“你看,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吴用了。” “我之前不联系你,就是因为正处于这个特殊的恢复期,情况不稳定,我怕你担心,也怕……前功尽弃。” “我本想等彻底稳定下来,以一个最好的状态回来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甜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无比的郑重:“只是我没想到,命运给了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但现在我回来了,以后的一切,都由我来扛。” 吴用的解释虽然模糊,但他此刻挺拔的身姿、健康的体魄以及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田甜心中的疑虑和委屈,在他这番话语和这“奇迹”般的康复面前,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和对未来的一丝期盼。 而沈教授虽然满腹疑团,心理学家的本能让他对吴用口中的“特殊机遇”充满了探究欲,但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眼下,更重要的是田甜和她腹中的孩子。 她看着吴用沉稳可靠的样子,再看到田甜眼中重新亮起的光,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吴用一眼,将满肚子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她无法看透的迷雾,但至少,他对田甜的心,此刻看来是真诚的。 第105章 沈教授的提议 沈教授可没放任这两个年轻人在门口继续卿卿我我。 这小老太太如今早把田甜当亲闺女看待,她板着脸,一手拉着一个,将吴用和田甜重新按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行了,现在不是演偶像剧的时候!”沈教授语气严肃,目光如炬地看向吴用。 “吴用,你现在人也站在这儿了,腿也好了,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就在屋内的气氛变得正式而略带紧张时,那位顶替冯娟过来照顾和保护田甜的退伍女兵,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 她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将“吴用对象怀孕”以及吴用已抵达上海的消息,清晰、完整地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顾老大。 客厅内,田甜像个犯了错又心怀忐忑的小媳妇,紧紧拉着吴用的手,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关乎自己未来的讨论。 吴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田甜的手,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沈教授,我的想法是,这几天就带田甜回北京。” “我在北京有现成的房子,抓紧时间收拾布置一下,然后我们就结婚,给她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家。” 沈教授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回北京?我看未必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有些懵懂的田甜,语气放缓但很坚定:“吴用,你得为田甜多考虑一层。” “她现在正处于心理康复的关键期,你也看到了,她语言功能恢复得不错,但这不代表心理创伤就完全愈合了。” “她的心理辅导刚初见成效,这时候突然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一直陪伴她的我,万一出现应激反应,导致状态反弹,怎么办?” 她顿了顿,看着吴用微微皱起的眉头,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我的意思是,不如先在上海租个合适的房子安顿下来。” 吴用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让田甜在出租屋生下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又听沈教授继续在那说道,“反正田甜现在的情况,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比较复杂,主要是她没有到达法定的结婚年龄。” “不如安心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把后续的心理辅导巩固好。”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田甜的状态也更稳定了,到时候你们抱着孩子一起举办婚礼,不是更圆满吗?” 吴用听得下意识咧了咧嘴,这画面想想倒是挺“别致”。 沈教授见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觉得这样不好?我看挺好!” “以后你们的孩子完全可以自豪地跟小伙伴说:‘我可是参加过我爸爸妈妈婚礼的!’这多特别,多有纪念意义!” 田甜虽然对很多复杂的话理解起来还有些困难,但“结婚”、“孩子”、“在一起”这些关键词她是懂的。 她抬起头,看着吴用和沈教授,脸上露出了单纯而满足的傻笑,仿佛只要能和吴用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吴用看着田甜那依赖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沈教授那不容置疑、充满关切的严肃面孔,知道这位长辈是真心为田甜着想。 他原本“速战速决”带回北京的计划,在现实和长辈的关爱面前,似乎需要重新斟酌了。 吴用沉吟片刻,心里既然决定了不租房子,便试探着问:“沈教授,那如果就在您这附近买个房子呢?大概需要多少钱?” 他的提议刚说出口,就被沈教授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打住!你小子可别动这念头。”沈教授连连摆手,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这附近的房子都是90年代建的了,典型的‘老破大’,看着面积不小,但户型、环境、配套设施都跟不上了。 就这样的,随便一套下来,没个一两千万根本拿不下来!” 她是认准了吴用虽然可能有些积蓄,但绝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 毕竟,在她看来,一个之前还腿脚不便、需要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雄厚的财力? 然而,吴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沈教授,”吴用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手里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大概还有一千五百万左右。” “多少?”沈教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吴用,看他神色不似作伪,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小老太太原本还想着,如果这小两口没有地方住的话,不行就住在自己这套房子里吧。 “啧,”她咂咂嘴,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要是有这个数,那还盯着这些‘老破大’干嘛?眼光放长远点!” 沈教授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以长辈的姿态认真规划起来:“你有这一千五百万,足够在市区不错的地段付个大平层的首付了!” “我说的是那种新建的、带电梯的高档楼盘。面积大,视野好,环境也舒心。到时候,你们小两口住着宽敞,将来孩子也有充足的活动空间。” 她说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向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吴用和田甜:“要是你们真在市区买了那样的大房子,那我老婆子就豁出这张老脸,跟过去享享福!” “一边帮着田甜巩固巩固心理,一边也能照顾照顾她这孕期和以后坐月子。” 说到这里,沈教授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对“无父无母”、对未来一脸懵懂的年轻人,语气里充满了怜惜与担忧: “唉,你说你们两个小娃娃,身边连个能拿主意的长辈都没有。这女人生孩子,哪里是件简单的事?” “从孕期营养、产检建档,到准备待产包、坐月子、照顾新生儿……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你们两个,怕是连该准备些什么都摸不着头脑吧?”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现实的困难,也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愿意伸出援手,将他们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心意。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田甜似懂非懂地看着沈教授,又看看吴用,而吴用则陷入了沉思。 在上海购置一个真正属于他和田甜,并能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家,这个提议,似乎比回北京更具吸引力,也更能给田甜安全感和更好的照顾。 第106章 朱媛吃醋了 在上海购置一个真正属于他和田甜,并能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家,这个提议,似乎比回北京更具吸引力,也更能给田甜安全感和更好的照顾。 沈教授之所以对上海的楼盘如此了解,是因为她的女儿朱媛就在前两年购置了房产。 当时在市区一个不错的地段,买下了一套160平米的高档电梯楼房,总价花了将近一千五百万。 这件事让沈教授对当时上海,尤其是市区内的优质楼盘下了一番功夫研究,俨然成了半个“房产专家”。 她看吴用是真心想安家,且手头资金充裕,便推了推眼镜,以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掰着手指头给吴用分析起来: “吴用啊,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考虑那些期房了,不仅麻烦还交付晚。” “而且这会儿,市区核心地段好的新盘也不多。咱们就盯着那些已经建成入住、品质过硬、物业口碑好的高档楼盘。” “这些房子看得见摸得着,买了很快就能入住,正好能赶上田甜养胎、生孩子。” 她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如数家珍般列举了几个在几年之前建成,在当时堪称标杆的市区高档楼盘选项: “小吴啊,我先跟你说一下,“静安枫景” ,这可是静安区的标杆楼盘。” “静安那边,像‘静安枫景’、‘中凯城市之光’这些,都是零几年建起来的老牌高档公寓了。” “地段是黄金中的黄金,闹中取静,周边商业、医院、公园要什么有什么。” “虽然楼龄有个十年左右,但外立面维护得好,都是品牌物业,服务到位。” “关键是住户素质相对整齐,环境也安全。像样的三房大概1200万到1500万应该能拿下来,你的预算够得上。” 再有就是 “翠湖天地” (黄浦区\/新天地): “你要是追求更顶级的,新天地旁边的‘翠湖天地’,一期二期现在也算是二手房了。” “那是真正的核心地段,国际化社区,品质和身份象征都没得说。不过那里的价格嘛……”沈教授顿了顿。 “你那1500万估计刚够个门槛,可能还得稍微贷点款。但那里的环境和保值能力,是绝对一流的。” 最后就是 “浦东星河湾” 或联洋社区高端楼盘。 “浦东那边,像‘浦东星河湾’,还有联洋国际社区那些‘第九城市’、‘水清木华’系列,也都是08年前后起来的高档小区。” “环境开阔,绿化好,很多外企高管和归国人士住那边,社区氛围和配套设施都非常现代化,尤其适合有小孩的家庭。” “价格比起静安、黄浦的核心区要亲和一些,一千二三百万应该能买到很不错的四房了。” “如果你不想,把自己手上的钱全都花掉,再留下来一部分周转的话,那你就去 古北新区的高端公寓(长宁区)。” “长宁古北那边,作为上海老牌的涉外社区,像‘伦敦广场’、‘马赛花园’之类的楼盘,虽然楼龄也不新了,但国际化的生活氛围浓厚,周边有黄金城道步行街,生活便利,教育医疗资源也丰富。 很多房子保养得跟新的一样,性价比相对较高。” 沈教授总结道:“我的建议是,重点考虑静安或者联洋这几个地方。” “一个胜在地段无敌,生活医疗配套成熟,对我这把老骨头和田甜产检都方便。” “另一个胜在环境宜居,未来孩子活动空间大。你这1500万,在这些地方好好挑挑,完全能买个像样的大平层,一步到位。” 她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用一眼:“房子不光是住的地方,更是家,是根。” “尤其对田甜现在的情况和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来说,一个稳定、舒适、安全的环境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考虑一下。” 晚饭后,吴用又在沈教授家待了两个小时,陪着田甜说了会儿话,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田甜依偎着他,安静地听着他和沈教授、朱媛聊天。 但到了晚上九点整,沈教授便毫不客气地开始“清场”。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吴用你该回旅馆休息了。”小老太太态度坚决,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吴用只能可怜巴巴地起身,在田甜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被“撵”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沈教授的女婿,一位在上海人脉颇广的生意人,热心地当起了吴用的看房向导。 他带着吴用跑了静安、浦东联洋等多个之前提到的高档二手楼盘。 房子确实都不错,地段、品质各有千秋,但吴用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或许是看过北京那个四合院,他对“家”的期待,无形中拔高了许多。 这些顾虑,他并未对热情帮忙的沈教授女婿明言。 每天只有晚饭时分,吴用才能有两个小时和田甜见面的时间。 这严格的“探视制度”惹得沈教授的女儿朱媛都忍不住打趣自己母亲:“妈,您这可真赶上老顽固了!对田甜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上心。” 小老太太对田甜那种发自内心的紧张和呵护,确实让朱媛都有些羡慕了。 她假装生气地对着自己母亲抱怨:“我怀孕那会儿,可没见您这么事无巨细地紧张过。我现在都怀疑我是不是您亲生的了!” 沈教授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回怼:“你呀,就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能给你养这么大就不错了!” “我觉得我和田甜才应该是亲娘俩!”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吴用和田甜。 “他们这两个小东西,根本就不知道轻重。田甜现在刚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有些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话虽未说破,但其中的关切和提醒,瞬间把吴用和田甜两个人臊了个大红脸。 借着晚饭的机会,吴用向在座的众人宣布:“我明天需要回北京一趟。” 在大家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直接说出了理由:“我家里还有一些老人留下来的老物件,我想回去处理掉。这样手头的资金也能更充裕一些。” 第107章 画着小鸡儿的杯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众人都表示理解。 毕竟,在上海购置一套理想中的高品质住宅,他那一千五百万确实可能只够支付首付和初期费用。 吴用想给田甜最好的,这点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 其实,这几天看的房子,吴用内心都未真正看上。 有着北京那个空间广阔的四合院作为无形中的参照,他对“家”的构想,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公寓标准。 他盘算着,如果将手中那些从八十年代得来的、存放在小铜鼎空间内的珍贵古玩妥善处理掉。 应该能凑足购买一套真正令他满意、也能给田甜和孩子最优越环境的房子的全款。 那个神秘的小铜鼎就挂在他的脖子上,那些承载着历史的古玩其实都安然存放在其内部空间里。 但真要将其变现,还需要回北京那个更熟悉、更有渠道的环境。 当天晚上回到宾馆,吴用便拿出手机,翻出了之前合作过的那位拍卖行老师傅——毛师傅的电话。 他拨通电话,与毛师傅约好次日上午十点,在他那间位于古玩市场的小店面里见面。 他预订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清晨七点多就能抵达首都机场。 届时,他留在北京的那位司机小陈会准时来接他。此次来上海,为了低调和方便,他并没有带着司机同行。 一切安排妥当,吴用望着窗外上海的璀璨夜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为了给田甜和未来的孩子一个安稳无忧的家,是时候将一部分“历史”变现,去换取属于他们的“未来”了。 吴用的性格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 对于即将出手的这些古玩,他觉得自己必须提前有些了解,哪怕只是皮毛,也绝不能在毛师傅那样的行家面前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棒槌。 反正躺在旅馆床上也是辗转反侧,他索性起身,心神沉入颈间的铜鼎。 将之前张小米送来的、被他认为是“顶账美元”而随意堆在空间角落的那堆“破烂”,一件件取了出来,摆在了酒店的床上。 这些东西,他当初收到时并未细看。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张小米在80年代那个物资匮乏、真假难辨的环境下,能用有限资金换来的东西,即便有些年头,估计也珍贵不到哪里去,能抵上那两千美元的价值就算不错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万能的度娘,开始对照着床上的物件,尝试着搜索类似的关键词。 他先拿起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杯沿似乎有点不明显痕迹的小杯子,输入“清代 上边带有小鸡儿的杯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度娘用它冰冷而客观的数据和拍卖记录,结结实实地给了吴用一连串响亮的“大逼兜”! 当屏幕上跳出“雍正斗彩鸡缸杯,某年苏富比春拍,成交价 Rmb 2.8 亿”等相关字眼和图片时,吴用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他猛地低头,看向床上那六只釉色温润、小鸡栩栩如生的杯子,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又颤抖着去查那幅边缘有些磨损、画心也有些污渍的水墨画——“文徵明 《溪山渔隐图》 真迹……”。 那三个没有落款但画工极其精致的小瓶子——“乾隆粉彩婴戏纹赏瓶……”。 那块黄澄澄的石头——“田黄石 印章 克价过万……”。 还有那个被他认为是“老木头盒子”的——“清代紫檀束腰文具盒……”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过往拍卖记录和市场估价,像一道道强光,刺得他眼花缭乱。 自从张小米开始从1980年给他传送这些带着历史尘埃的老物件后,他因为经济窘迫而时常不自觉发抖的手,已经平静安稳了许多。 但今夜,他的手再次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 “嘿嘿……嘿嘿嘿……”吴用盯着满床的“破烂”,突然低低地傻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这些略有瑕疵但来历惊人的东西,哪怕只达到完好品相价值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那汇聚起来,也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他彻底翻身的小目标! 这个认知,像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安。 强烈的自尊心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想起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自己是如何刻意回避所有的同学聚会。 想当年,他在校园里也曾是风云人物,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可后来呢?残了一条腿,在旧货市场守着个半死不活的小卖部,潦倒落魄。 他无法忍受当年那些或许不如自己的人,用怜悯、嘲讽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他,他想象得到他们会在背后如何议论:“看,当年那个吴用,现在混成这副德行……” 他受不了那种无声的羞辱,宁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现在,命运,不,是跨越时空的张小米,给了他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曾经轻视他、抛弃他的苏家那些人看看,他吴用,不需要三十年,甚至不需要十年,就能以一种他们无法企及的姿态,重新站起来! 汤臣一品。 这四个字,如同一个执念,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这几天暗中查过,那里最便宜的户型也要二十万一平米起,而且根本没有小户型。 那动辄上亿的总价,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但此刻,看着满床的价值连城的“破烂”,他觉得,那个梦想触手可及。 他就要买那里的房子!他就要用最直接、最张扬的方式,宣告他吴用的归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给田甜一个家,更是为了治愈自己内心经年累月的创伤,为了夺回那被现实碾碎了的尊严和骄傲。 他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的每一件“宝贝”重新收回铜鼎空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梦境。 然后,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回北京,找毛师傅,变现!然后,去拿下那个能证明一切的“汤臣一品”! 第108章 鉴定师豪华阵容 飞机在北京机场平稳落地,吴用打开手机,司机小陈的短信已经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坐上车,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吴用心中没有了往日的茫然,只有一种带着明确目标的坚定。 他直接让司机开往古玩市场他自家的那间小店面。 时间尚早,他先在附近吃了点东西,回到了那个小店儿内,把要售卖的东西放入了保险柜,最后无所事事,这才把剩下的那几节柜台好好的擦拭了一遍。 毛师傅是9:50到达的小店,只是脸色并不太好看。 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褂子,手里盘着俩核桃,见到吴用,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远没有上次合作时的热络。 “小吴老板,从上海回来了?东西带回来了吗?” 毛师傅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他这种行业里的老师傅,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眼力,二是面子。 吴用上次电话里提的要求,多少有点伤了他的面子。 吴用仿佛没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低沉,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神色平静地开口: “毛师傅,东西,我确实带回来了,而且不止一件,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毛师傅,说出了那个让对方眉头彻底皱起来的要求:“不过,在正式上手看货之前,我还是之前的那个要求。” “这次的东西非同小可,为了咱们双方都放心,也为了后续流程顺畅,我希望贵拍卖行能至少派出两位资深鉴定师共同掌眼。” “并且,在看货现场,必须有正规公证处的人员在场见证,全程记录。这些条件满足了,我才能把东西拿出来。” 这话一出,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 毛师傅盘核桃的手停住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干这行几十年,经手的宝贝无数,哪个藏家找他不是客客气气、信任有加? 吴用这要求,摆明了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不放心拍卖行的流程,甚至怕他们私下做手脚!这在他听来,简直是赤裸裸的质疑和侮辱。 “小吴老板,”毛师傅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火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毛某人眼力不够,一个人看不准?还是信不过我们拍卖行的声誉和规矩?” 毛师傅的助理大气也不敢喘,偷偷瞄着这边,感觉气氛有些紧张。 吴用面对毛师傅的责问,并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语气却依旧坚持: “毛师傅,您别误会,我绝对相信您的专业和人品。” “只是……这批东西的来历有些特殊,价值也远超以往。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防您,而是为了避免一切可能的后续麻烦。” “东西太扎手,人多眼杂,有第三方公证在场,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一种保护。”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任何纠纷或者质疑,白纸黑字的公证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既是对我负责,也是对贵拍卖行和您声誉的保障,毕竟我一手托两家,你也不想让我难做吧。”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东西的珍贵性与特殊性,又把“不信任”巧妙地转化成了“谨慎”和“对双方负责”。 他不是不信任毛师傅个人,而是不信任任何“单一”的环节,他要的是整个流程的万无一失。 毛师傅盯着吴用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也在权衡利弊。 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吴用如此坚持,反而从侧面印证了这批货可能真的非同小可。 最终,毛师傅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哼!年纪不大,规矩倒不少!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联系行里的另外两位老家伙,再约公证处的人!”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小吴先生,要是你拿出来的东西,配不上这么大阵仗,到时候可别怪我毛某人说话难听!” “毛师傅放心,”吴用自信地笑了笑,“东西,绝不会让您和各位老师失望。” 一场因“不信任”而起的风波暂时压下,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那即将亮相的“宝贝”上。 毛师傅心里也憋着一股劲,他倒要看看,这个之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吴用,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古玩市场依旧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没有人注意到,吴用那间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小店铺,今天悄然迎来了几位重量级人物。 除了脸色依旧有些紧绷的毛师傅,还有两位同样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他们是拍卖行特意请来的镇场之宝——专精瓷器的李老和研究书画杂项的赵老。 此外,还有两位身着正装、带着专业设备的公证处人员,沉默而严谨地立于一旁。 这阵仗,若是被外面懂行的人看见,足以引起一场地震。 店铺门被从里面仔细闩上,窗帘也拉上了一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昏黄的灯光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毛师傅深吸一口气,看向吴用:“小吴老板,人按你的要求都到齐了,公证处的同志也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请出你的宝贝了吧?” 吴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走到房间角落里,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如同变戏法一般,从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里,一件接一件地往外取东西。 当那六只雍正斗彩鸡缸杯被小心地一字排开。 当那幅文徵明的《溪山渔隐图》 缓缓展开,尽管边缘有损、题跋被污,但那磅礴的笔意和岁月沉淀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当三件乾隆粉彩婴戏纹赏瓶和那方田黄石印章、紫檀木束腰盒逐一呈现时…… “嘶——” 店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端着架子,准备好好挑剔一番的毛师傅、李老、赵老,三位在古玩界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此刻完全无法保持淡定! 第109章 两个亿的古玩 李老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几乎将脸贴到了鸡缸杯上,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发颤: “这……这釉色,这画工,这胎骨……真是雍正官窑!虽……虽略有窑裂,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啊!” 赵老则死死盯着那幅《溪山渔隐图》,呼吸急促:“这……这墨色层次,这笔法气韵……是真迹!” “绝对是文徵明真迹!这污渍,这磨损……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他痛心疾首,仿佛受损的是自己的心头肉。 毛师傅也早已忘了之前的不快,围着那田黄印章和紫檀木盒,眼中精光爆射: “好家伙!这么纯正的田黄!这分量!这雕工……还有这紫檀,这包浆,这做工……都是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 三位大师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确认。 他们心里清楚,吴用拿出来的这几件东西,任何一件都足以作为一场大型拍卖会的压轴之物,如今齐聚一堂,其分量,完全能撑起一场专场的、高规格的拍卖会! 此时三位顶级的估价师,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唯一的做法就是上报,拍卖行的负责人(通过电话与现场连线)在听到三位大师的初步判断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当机立断,对着电话这头的毛师傅喊道:“老毛!无论如何,必须拿下这场委托!” “告诉吴先生,所有物件的修复工作,我们拍卖行全包了!费用我们出! 务必请最好的修复师傅,让它们以最完美的姿态亮相!”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条件:“还有,这次拍卖的佣金抽成,我们在原有基础上,再减一半! 我们只求能与吴先生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 这几乎是赔本赚吆喝的架势,只因他们太清楚了,这场拍卖一旦办成,必将轰动整个收藏界,其带来的名声和潜在收益,远远超过这点前期投入和佣金。 他们生怕任何一点犹豫或条件不够优厚,会让吴用这个“移动宝库”转身去找别家。 吴用对于对方提出的优厚条件,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喜,仿佛早已预料。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要求: “感谢贵行的诚意,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也有两个必须坚持的原则。”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第一,这次拍卖的所有物件,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你们要进行保价,然后进行公证,出现任何损毁和丢失,你们要负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作为委托人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 “在任何公开信息中,都不能出现我的名字或者任何能追踪到我的线索。”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至关重要的解释,“不瞒各位,我这些东西,来历有些特殊,关联到一位上海的本家亲属。 他信任我,才交由我处理。如果我这里暴露了,很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所以,保密,是合作的底线。” 为了确保这一点,吴用坚持,在已有的委托合同之外,必须再单独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密协议,明确违约的严重后果。 拍卖行方面为了拿下这笔惊天委托,几乎是无条件答应。 很快,两份合同——一份是条件极其优厚的委托拍卖合同,另一份是措辞严厉的保密协议,被迅速准备好。 吴用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仔细审阅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合同落定,拍卖行的几位核心人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吴用的眼神,充满了热切,仿佛在看着一尊会行走的财神爷。 合同与保密协议签署完毕,店内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与期待。 接下来,便是关乎真金白银的核心环节——为这些即将震撼现世的宝贝,拟定起拍价。 毛师傅与李老、赵老三人围在八仙桌旁,对着每一件器物再次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细致品鉴与低声商议。 他们时而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釉面气泡和画工笔触,时而对着光照查看纸绢的质地和墨色渗透,时而掂量田黄的分量,摩挲紫檀的木纹。 公证人员则在一旁安静地记录着整个过程。 最终,毛师傅代表三位专家,拿着一个写满了数字的笔记本,走到了吴用面前。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和郑重。 “吴先生,”毛师傅的称呼在不自觉中已经从“小吴”变成了更显尊重的“吴先生”。 “经过我们三人初步的、保守的评估,并且综合考虑了每一件器物上存在的微小瑕疵以及后续修复投入的成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清晰地说道:“我们建议,将这批藏品作为一个整体标的进行拍卖。 我们拍卖行会为这场专场拍卖会设定一个整体保留价(底价)。” 他目光直视吴用,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保留价,我们初步定为——人民币两亿元整。”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两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和公证人员都微微动容。 毛师傅继续解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这意味着,在拍卖会上,如果所有藏品的总竞价低于两个亿,按照行业规则和我们的合同约定,我们将有权终止交易。 所有拍品流拍,原物奉还给您或者由我们拍卖行出资两个亿购买下来。您看……这个条件,您可以接受吗?” 这个条件还需要问吗? 吴用尽管心中早已被之前的搜索结果打过预防针,但亲耳从毛师傅这样的行业泰斗口中听到“两亿元”这个确切的数字,并且是作为“底价”,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几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加速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可以!我完全同意!就按毛师傅和各位专家评估的这个保留价来办。” 他明白,这个“两亿”的底价,既是拍卖行基于专业判断对这些珍宝价值的肯定,也是对他们自身声誉和这场拍卖会吸引力的绝对自信。 第110章 震惊的预估价 他们相信,这批东西一旦经过精心修复和宣传造势,绝对能引爆市场,冲破这个底价,甚至达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新高度。 而对于吴用而言,这“两个小目标”的底价,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通往新人生的通行证额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汤臣一品那奢华的样板间,正在向他缓缓敞开大门。 协议的最后一个关键环节,就在这简短的问答中,尘埃落定。 一场即将震动收藏界的拍卖会,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而吴用,这个不久前的落魄店主,已然站在了命运的转折点上,静待巨额资金的到位,去实现他那压抑已久的、关乎尊严与未来的执念。 核心条款都已敲定,但吴用心里还记挂着一件要紧事——他需要钱,而且是急需一大笔现金。 去支付他心目中那套豪宅的定金,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等待拍卖会周期太长,他等不起。 他看向毛师傅,直接提出了诉求:“毛师傅,不瞒您说,委托我处理这批东西的卖家,现在海外那边急需一大笔资金周转。” “您看,贵行能否提前预支一部分款项?这能解了卖家的燃眉之急,也显得咱们更有合作的诚意。” 毛师傅闻言,沉吟了一下。预付保证金在行业内并非没有先例,但对于如此巨额且来源敏感的委托,他不敢擅作主张。“吴先生,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老板。” 电话很快接通,并打开了免提。拍卖行的老板,一位声音沉稳、透着精明的中年男性,在听毛师傅简要说明情况后,直接对吴用说道: “吴先生,卖家的困难我们理解。既然是合作,我们自然也愿意展现诚意。不知道对方需要多少资金周转?” 吴用心跳略微加速,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他对着电话,报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惊人的数字:“一亿五千万。老板,我们需要预支一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的毛师傅和两位老专家都暗暗咋舌。这几乎是他们设定底价的四分之三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老板,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的却不是为难的叹息,反而是一声轻松的低笑。 “一亿五千万?没问题!”老板的回答干脆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吴用刚才说的不是一亿五千万,而是一千五百块。 “吴先生,看来您背后的那位卖家,确实是遇到了急事。不过……” 老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老练的商人才有的诱惑:“既然对方如此着急用钱,等待拍卖还有流拍的风险和时间的煎熬。” “您看这样如何?您不妨联系一下那位卖家,问问他的意思。 要不,这批东西,就直接作价两个亿,整体转让给我们拍卖行?” “钱,我们可以立刻安排,一次性付清!后续所有修复、宣传、拍卖的麻烦和风险,都由我们来承担,你们也省心了,如何?” 这提议,可谓简单粗暴,充满了资本的力量。他想一口吃掉这块肥肉,连拍卖的程序都想省去,将所有的利润空间彻底锁死在自己手里。 若是一个不明就里、或者真的急于套现的人,听到两个亿能立刻到手,恐怕很难不动心。 但吴用不是。 他几乎是在老板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吴用又不傻!他只不过需要等上一个多月,就可以多挣上好几千万,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所以他表示自己做不了这个主,他也并没有答应。 因为就在刚才,趁着老板没回电话的间隙,毛师傅已经借着递水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小吴,稳住。这些东西,只要稍作修复,专场运作得好, 两亿五千万 轻轻松松。他们想吃现成的,心太黑了。” 这句来自内部专业人士的悄悄话,如同给吴用打了一剂强心针,也让他彻底看清了拍卖行老板的算盘。 于是,吴用对着电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坚定,婉拒了这看似诱人的提议: “老板,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和慷慨。不过,直接转让这件事,恐怕不行。” “我家那位亲属虽然急需用钱,但他更看重这些老物件儿能找到一个真正懂它、爱它的归宿,希望它们能在公开市场上展现应有的价值。” “直接私下交易,违背了他的初衷。所以,还是按照我们既定的拍卖流程走吧。” “至于预支的一亿五千万,我们可以接受贵行合理的利息,并愿意在最终拍卖款中优先扣除。”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自家亲属的意愿”这面大旗,守住了底线,又没有完全驳斥对方的面子,还展现了合作的诚意。 电话那头的老板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无法强求,只好打了个哈哈: “哈哈哈,理解理解!是老前辈的风骨!那就按吴先生说的办!预支一个半,没问题,相关借款协议我们会一并准备好,利息就免了吧,交个朋友!” 一场关于金钱的暗中较量,以吴用的坚守和明智告终。 他不仅成功拿到了急需的巨款,还保住了未来更大的收益空间。 挂断电话后,吴用知道,通往汤臣一品的路,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基石,已经铺就了。 拍卖会的事情被粗略定在了元旦,距今还有一个多月。接下来,拍卖行将启动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全球范围内的宣传造势、联系潜在顶级客户、对拍品进行最专业的修复和拍照……这些繁杂的事务,已经不需要吴用操心,他也插不上手。 他打算在北京再待两天,处理一些琐事,也让自己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财富预期中稍微平复一下。 静下心来,他再次将思绪投向了时空的另一端——张小米。 经过这次惊心动魄的鉴宝,吴用心里清楚,他和张小米之间之前那“两千美元”的人情,随着这批价值连城的“破烂”到位,已经算是两清了,甚至是他吴用占了大便宜。 但他绝不会就此切断这条宝贵的“资源线”。 第111章 吴用变成了肥嘟嘟的大肥肉 张小米在80年代那个特殊的环境里,仿佛有着一种独特的运气和能力,能接触到这些被时代尘埃暂时掩埋的珍宝。 “不能再让他出钱买了,”吴用暗自思忖,“上回那点钱换来这么多宝贝,估计已经让他倾其所有。” “这次,得换个方式,既给他甜头,又能继续调动他的积极性。” 于是,在这天晚上,通过那尊神秘的小铜鼎,吴用将一笔“巨款”传送了过去——一万五千块钱的人民币(以80年代的币值计算),外加一封精心措辞的信。 在信中,他写道: “小米兄弟,见字如面。 日前你帮忙寻来的老物件,最终中间人只帮忙卖出去了两件,剩下的被退回到了我这里。 但是那位买主却被勾起了兴趣,特委托我再购置一批。现附上一万五千块钱,作为此次购物的本金。 另,由于是在你那边买古玩儿,所以我把这些钱留出来了一半,算作咱两个人的酬劳。 你的换算成1980年的钱币,正好是五千元,这些钱作为给你的酬劳。你无需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对方在试探咱们,这位藏家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 你或许觉得五千不多,但若按我这边如今的物价折算,相当于四万余元,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至于该选购何物,你且记住:宁要残损真古玩,不要精美新仿品。瓶、罐、书画、玉器、木器皆可,务必看重其老旧的气息和工艺。” “望你此番用心,莫要再让我在朋友面前难以交代。上回之物,我只成功的出手了两件,其他的依旧滞留在我的手上,令我颇为尴尬。 盼你佳音。 兄 吴用” 吴用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将“拍卖行预付的天文数字”说成是“朋友满意给的酬劳和新的本金”。 将“价值连城的珍宝”说成是“只出手了两件,剩下被退了回来,同时也没有提那2000美元是否需要结算”。 既给了张小米实实在在的好处(五千元在80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又施加了适当的压力,暗示他上次的东西“品相不好”,督促他这次要更用心。 他如今说起这些谎话来,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在巨大的利益和改变命运的机会面前,所谓的道德包袱显得如此轻盈。 他打定了主意,就要牢牢抓住张小米这只潜力无限的“羊”,持续地、精心地“薅”下去。 毕竟,通往“汤臣一品”以及更广阔未来的路上,需要更多这样的“原始积累”。 而远在1980年代的张小米,此刻还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弄来的“破烂”,在另一个时空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更不知道,一张附着着巨款和“期望”的网,已经再次向他笼罩下来。 第二天,吴用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印着一亿五千万数额的支票,走进了指定的银行网点。如此大额的支票兑现,立刻惊动了银行的副行长。 一位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的副行长亲自将吴用请进了贵宾室,热情地奉上香茗。 几乎是同时,一位身着职业套装、身形妖娆、妆容精致的理财经理也闻讯而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吴用身旁,距离近得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吴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副行长恭维道,同时递上自己的名片。 “吴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您的专属理财经理,我姓柳。” 那位柳经理声音甜美,顺势将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理财产品介绍册推到了吴用面前。 “您这样的大额资金,如果只是做活期存款,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们银行目前有几款针对高净值客户的专属理财产品,年化收益非常可观,而且风险等级很低,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或者,如果您对海外资产配置有兴趣,我们也可以……” 柳经理口若悬河,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帮吴用把这笔钱规划得明明白白。 吴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在这帮金融精英眼里,自己此刻就是一块行走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肥肉。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与身旁的柳经理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局促和坦诚,看向了那位显然更能拍板的副行长。 “王行长,柳经理,你们太客气了。”吴用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实在劲儿。 “不瞒二位,这钱……其实不是我的。我就是个帮老板跑腿的司机。” 他这话一出,副行长和柳经理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吴用继续着他的表演,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我们老板实力雄厚,这你们看资金量也知道了。” “他最近打算在上海投资购置一些高端房产,这笔钱就是预备的房款之一。” “所以这钱啊,真的就是在我这儿过个手,最近一周内,可能就要全部转到上海的账户去付定金和首付了。” 他特意强调了“全部”和“最近一周”,彻底绝了对方推销任何短期理财产品的念头。 看到副行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吴用话锋一转,给了对方一个甜头和一个展现价值的机会: “不过,王行长,我们老板后续在上海那边的资金操作,肯定也离不开银行的支持。” 您看,您这边能不能提前跟你们上海那边的分行或者相关的客户经理打个招呼、牵个线?到时候我们老板的资金过去,流程也能顺畅些。” “如果这事您能帮上忙,我们老板肯定记您的人情,后续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吴用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合理解释了资金的短暂停留(避免被纠缠理财)。 又暗示了背后存在着一位实力更强的“老板”(抬升自身分量,让对方不敢轻视)。 同时还抛出了一个未来的合作诱饵,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后续的资金转移提供便利。 果然,王副行长听完,脸上的失望迅速被新的热情取代。 第112章 军师秦淑芬 虽然眼前这笔存款留不住,但能结交一位“实力雄厚”的老板,为分行拉来潜在的巨额资金流水和业务,同样是巨大的业绩啊! “哎呀,吴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行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马上亲自联系我们上海分行的同事,一定给您安排最专业的客户经理。 全程为您……为您老板服务!资金转移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那位柳经理也知趣地收起了产品手册,笑容依旧甜美,但不再提理财的事情,转而表示在转账手续上可以提供任何便利。 吴用微笑着点头,心中暗忖:这一步棋走对了。不仅顺利兑现了支票,避免了不必要的骚扰,还为接下来在上海的购房款调动,提前铺平了银行的道路。” 他现在愈发觉得,行事周密、借力打力,远比单纯拥有金钱更重要。 1980年的张小米,怀里揣着吴用传送过来的一万元“购货本金”和五千元“酬劳”,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咯咯愣愣”,不太踏实。 晚上躺进被窝,他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跟身边的妻子秦淑芬说了。 包括吴用如何抱怨上次的东西“品相差”、“只出手了两件”“那2000美元也没再提是如何结算”,以及这次给了巨款和“好处费”,让他用心采购。 秦淑芬安静地听完,先是客观地把丈夫批评了一顿: “小米,不是我说你,你跟那个2016年的吴用,隔着两个摸不着边的世界,想要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靠的不是小聪明,唯一靠得住的,就是真诚。” 她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丈夫模糊的轮廓,继续分析道:“这跟男女处对象还不一样,至少还图个知冷知热。” “你们这算啥?两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 “你想让他一直愿意跟你换东西,帮你忙,你就得让他觉得你有价值,有利可图才行!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的那种价值!” 张小米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老婆,虽然当年因为家里孩子多,没能像自己一样继续读书,但论起思考问题的深度和长远,比自己这个直男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秦淑芬听到吴用竟然给了五千块钱作为“酬劳”时,她立刻有了决断: “明天下午我去你单位等你,下班咱俩一块儿,去找你那个在古玩店工作的女同学——魏春梅。” 张小米一听,有些迟疑:“还去他们店?我都捡过一回大漏了,再去万一被认出来,或者那个王经理回过味儿来,多不好?” 秦淑芬伸出小手,精准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嗔道: “你听不懂人话咋的?我说了,是我跟你一块儿去!咱们不在店里找她,下班路上半道儿堵她!” 张小米还是不太理解:“费那事干啥?我这两天请个假,去城里别的古玩店转转不一样吗?” 秦淑芬白了他一眼,虽然黑暗中丈夫可能看不见,但语气里的嫌弃很明显: “你傻呀?魏春梅她就是吃这碗饭的!整个文物商店系统,哪家分店新到了什么好货,哪家店积压了什么‘尖货’(指好东西)但标价不高,她肯定比你这个外人门儿清!” 她继续阐述自己的计划:“这回,咱们就让她请一天假,专门陪着咱们去买!” “而且,这回买东西要正规,就挑那些摆在柜台里、标价清楚、品相好的东西买,别老想着捡漏了!” “买几件无所谓,但必须把发票、收据开得明明白白!” “最重要的是,”秦淑芬点出了核心,“人家魏春梅前前后后帮了你几次忙了,你就给人家几个发卡、头绳那哪儿行?” “那不成占人便宜了吗?要想关系长远,你得让人家觉得帮你忙有价值!” “这回,你就从吴用给的那五千块钱里,大大方方拿出五十块钱来,就当是给她的辛苦费和感谢费!” “这样一来,她这忙不算白帮,心里舒坦。以后你再有什么需要打听的、需要帮忙的,人家也才更愿意尽心尽力!” 张小米听着老婆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安排,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贱兮兮地逗她,似笑非笑地说: “哟,想得这么周到?你就不怕……我跟她单独相处一天,万一出点啥问题?” 秦淑芬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拱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挑衅: “怕?我怕什么?吃亏的又不是咱们家!”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磨刀霍霍的“杀气”: “再说了……老娘今天晚上就先把你这头犟牛收拾得服服帖帖,明儿个你就是见了仙女,也得腿软得没别的想法!” 这一夜,秦淑芬为了“巩固后方”,可谓是勇猛无比,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和手段,直把张小米折腾得连连讨饶,真正达到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激烈战况。 第二天早上,张小米挣扎着起床,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浓重黑眼圈、扶着酸软老腰、一脸苦笑的自己,只能无奈地摇头。 老婆大人的“战略部署”和“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到位了! 可是在看秦淑芬这个臭女人,不仅没有表现出熬夜苦战的不堪,反而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第二天下午,估摸着文物商店快下班了,张小米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驮着秦淑芬,早早等在了魏春梅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没等多一会儿,就看见魏春梅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她远远瞧见张小米,刚想打招呼,又瞥见他车后座上那个眉眼清秀、面带微笑的女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车速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坏了坏了,”魏春梅心里直打鼓,“我跟张小米就是在店里说过几回话,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啊?怎么他老婆还找上门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第113章 秦淑芬出手 她正忐忑不安地想着该怎么应对这“原配找上门”的尴尬场面,秦淑芬却已经笑着迎了上来,语气自然又亲热: “哎呀,这就是春梅妹妹吧?常听小米提起你,说你帮了他不少忙呢!我们这刚办完事路过,小米眼睛尖,老远就瞅见你了!” 这话一说,巧妙地化解了“刻意等待”的嫌疑。魏春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还没完全放下。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了,傍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寒意。 秦淑芬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拉住了魏春梅的手,那亲热劲儿,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姐妹。 “这天儿怪冷的,站这儿说话别冻着了!正好赶上饭点儿,走,姐请你下馆子,咱们边吃边聊!可得好好谢谢你!” 秦淑芬不由分说,拉着魏春梅就往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饭店走。 魏春梅嘴上推辞着:“嫂子,这……这多不合适,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架不住秦淑芬热情,半推半就地就跟了进去。 别看秦淑芬平时在医院照顾婆婆,自己买个馒头都算计,但在该花钱、该撑场面的时候,她一点儿都不含糊。 三人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秦淑芬立刻像个女主人般吩咐道:“小米,别愣着了,去窗口看看,点几个硬菜!再拿两瓶啤酒来!” 张小米此刻完全配合,像个听话的“狗腿子”,连忙应声:“哎,好嘞!”屁颠屁颠就去办了。 魏春梅看着这架势,更加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嫂子,太破费了,真不用……” 秦淑芬笑着按住她的手:“破费啥?我们俩回去也是现做饭,正好凑一块儿吃点!” “我也不跟你弄七个碟子八个碗那么客气,咱就简单吃口便饭。等有机会了,你去家里,让小米给你露一手,他做饭可好吃了……” 这个话题起得恰到好处,一下子拉近了两个女人的距离。 围绕着“做饭”、“家常”,原本还有些陌生的秦淑芬和魏春梅,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气氛融洽了许多。 秦淑芬顺势提到,他们两口子刚去看了亲戚家新买的房子,随口编了个地址。 等菜上齐,啤酒倒上,三人碰了一杯后,秦淑芬才仿佛不经意地切入正题: “春梅啊,说起来还得再麻烦你。我那小婶的弟弟不是从国外回来了吗,房子也置办好了。 过两天,想让你再陪着去趟你们商店,买点老物件装饰装饰新家。” 魏春梅一听,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说:“嫂子,要去的话,你去就行,小米可千万别再露面了!” 她解释道,他们店里的那位老鉴定师傅病好回来上班了,一看账本和库存,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场就把新来的王经理给举报了! 店里好些个被王经理当“破烂”低价处理掉的东西,在老师傅眼里都是宝贝! 虽然王经理上面有人保着,没被撤职,但也挨了严厉批评,还被扣了三个月工资,现在正憋着火呢。 “这会儿要是让王经理再看见小米哥,那非得红眼不可!” 秦淑芬和张小米对视一眼,心道好险! 饭后,事情也就定下了:明天,由秦淑芬独自去古玩店,进行购买古玩。 至于买什么,魏春梅热心地从饭店借了纸笔,首先写下了自己那个古玩商店大开门的几个老物件儿,以及价格。 接着又写下了几家同系统古玩商店的“镇店之宝”名录和大概价格,约定明天中午她请假,陪着秦淑芬多跑两家店挑选。 临走结账时,张小米找了个机会,悄声对魏春梅说:“春梅,不瞒你说,我帮亲戚家跑腿,他们也是给了辛苦费的。 前两回那是自家叔叔就算了,我没要。但我婶子弟弟家是海外回来的,讲究这个,我跟他讲好了,跑腿费一百块。” 他顿了顿,看着魏春梅:“你看这样行不,这一百块,咱俩一人一半,你拿五十!” 魏春梅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哪行啊小米!这钱我不能要!我就是帮个忙……” 两人推让了几句,最后魏春梅拗不过,但也只肯退一步:“这样吧,小米,要是明天真买成了,东西又好又便宜,你们确实省了钱,那我……我就要三十块!” “就当是你们请我吃了好几顿饭了!但现在这钱我绝对不能拿!而且你放心,明天去的那两家店我熟,我肯定尽力帮你们把价钱讲下来点!”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回家的路上,张小米骑着车,忍不住对后座的老婆感叹:“还是你有办法!” 秦淑芬搂着他的腰,得意地笑了笑。这一番操作,既避免了风险,又维系了关系,还明确了报酬,为明天的“采购”铺平了道路。 这五十块钱(最终谈成三十)的人情投资,在秦淑芬看来,远比丈夫自己漫无目的去碰运气要值得多。 第二天上午,秦淑芬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上了张小米之前给她买的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藏蓝色呢子大衣,围了一条素雅的羊毛围巾,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本就长得俊俏白皙,这么一打扮,气质顿时凸显出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家境优渥、颇有品位的“贵太太”。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古玩商店。为了避嫌,她刻意没有在魏春梅负责的柜台停留,而是像普通顾客一样,在其他柜台前流连观赏。 看了一会儿,她找准机会,叫来了一位店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同志,麻烦您,我想看看店里一些上档次的物件儿。听说你们这儿有架不错的古琴?” 店员见她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请来了店里的鉴定师傅。 说来也巧,这位鉴定师傅正是之前病愈归来、和王经理闹得正不愉快的那位。 他此刻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一心想要做出点业绩,好压一压王经理的“歪风邪气”。 见来了位点名要看“好东西”的客人,而且气质不俗,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位同志,您好眼光!”鉴定师傅热情地介绍,“我们店里确实有一架珍品古琴,是乾隆年间御制的‘湘江秋碧’琴,音色、品相都是一流的!” 第114章 网红大咖到位 他一边引着秦淑芬去看琴,一边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客人有实力,何不趁机多推荐几样镇店之宝?也好让上面看看,他回来了,店里才能真正做好生意! 在其他几位也想看老师傅“露脸”的店员帮衬下,鉴定师傅索性将店里珍藏的几件重宝都请了出来,一一摆放在秦淑芬面前。 秦淑芬目光扫过,心中暗喜——魏春梅昨晚写在纸条上的那三样核心目标:吴镇的《山窗听雨图》、乾隆御制“湘江秋碧”琴、明永乐青花缠枝牡丹纹净水瓶,赫然全在其中! 她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头,仔细端详着每一件物品,偶尔问一些专业问题,显得既懂行又有购买诚意。 等到几件东西都看过,秦淑芬才仿佛不经意地询问价格。鉴定师傅报出价来: · 吴镇《山窗听雨图》,标价一千八百元; · 清乾隆御制“湘江秋碧”琴,标价一千三百五十元; · 明永乐青花缠枝牡丹纹净水瓶,标价九百三十元。 还有其他两三件搭配着拿出来的精品,总报价达到了四千零八十元。 秦淑芬听完,沉吟片刻,从随身携带的、鼓鼓囊囊的布包里,直接拿出了厚厚一沓钱,足有五千块,放在了旁边的柜台上。 那沓钱的视觉冲击力,让鉴定师傅和周围店员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老师傅,东西是不错。”秦淑芬开口了,语气温和却带着谈判的架势,“这总价四千零八十,听着有点零碎。您看,能不能给抹个零头?” 鉴定师傅心里计算着,想着尽快促成这笔大单,便说:“同志,这样,我给您把三十块的零头抹了,您给四千零五十,图个吉利!” 秦淑芬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坚持:“老师傅,我这可是实实在在花了四千多块呢。三十块太没诚意了,您要抹,就给我抹八十块,凑个四千整。” “要是行,我现在就付款打包。要是不行……”她作势要收起那沓钱,“那就算了,我再看看别家。” 鉴定师傅一听,有些为难。抹八十块,这幅度有点大,超出了他的权限。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办公室里的王经理。 他踱步出来,了解情况后,心里立刻盘算开了。这可是一笔超过四千块的大单! 虽然单价被压了点,但总额巨大,提成依旧可观!这正是他挽回面子、证明自己销售能力的好机会! 于是,王经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上前打圆场:“这位女同志,您真是好眼光!这几件都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既然您诚心要,这样,我做主了,就按您说的,四千块钱整!就当交个朋友,希望您以后常来光顾!” 鉴定师傅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经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这笔交易终究是对店里有利,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还是经理爽快!”秦淑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利索地数出四千块钱,交给了收款员。 拿着开好的正式发票,看着被打包好的三件重宝,秦淑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不仅圆满完成了吴用交代的“采购”任务,买到了指定的精品,还凭借着自己的胆识和谈判技巧,硬生生省下了八十块钱。 这一切,都得益于魏春梅的情报和她自己临场发挥的“贵太太”演技。 她提着东西,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古玩店,知道丈夫张小米这回在吴用那边可以挺直腰杆了。 吴用在北京忙着处理拍卖和资金事宜时,上海的朱媛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 “吴用,你那边到底还要几天?这边有个重要的商单等着你回来敲定呢!” 朱媛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急切,“最主要的是,我刚刚谈下来一个大单——12月24号,沃尔玛在上海新开的旗舰店圣诞开幕式!” “这是国际连锁品牌,要求高得很,指定要男女主持人共同签约。我一个人签不了,你这位‘老板’兼合伙人得赶紧回来签字拍板啊!” 吴用这边被拍卖行和银行的事情绊住,三五天内确实无法脱身,只好让朱媛先稳住对方。 说起来,吴用和顾老大合作的这家“启明星广告传媒”成立后,业务一直不温不火,主要承接顾氏集团内部的宣传项目。 虽然稳定,但用冯娟的话说,“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专业能力和野心!” 这位能力出众、心气更高的女强人,一直想着如何将公司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于是,她动用自己的人脉,请来了她的大学学姐——林薇。 这位林薇,在2016年的互联网世界可是个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她是国内最早一批涉足短视频和生活方式分享的博主,凭借犀利的观点、独特的审美和高质量的内容,在全网积累了超过五百万忠实粉丝,是名副其实的头部大V。 林薇起初对学妹的邀请并不太在意,以为只是个普通小广告公司。 但当她亲自来到“启明星”考察时,才发现这家公司背景不简单——背后站着的竟然是实力雄厚的顾氏集团。 这让她立刻改变了态度,看到了巨大的合作潜力。 在一番深入的洽谈后,林薇提出了一个让冯娟眼前一亮的合作方案: “娟儿,你们公司有顾氏的资源,缺的是在互联网上的声量和成熟的运营模式。” 林薇翘着修长的腿,语气自信而直接,“这样,我拿出半年时间,亲自为你们公司孵化、培训出两个百万粉丝级别的网红账号。” “作为回报,你们顾氏集团未来一部分线上广告的策划和投放,要交由我的团队来代理运营。这叫资源互换,合作双赢。” 这个提议正中冯娟下怀,双方几乎一拍即合。 然而,在挑选首批培养人选时,却卡了壳。 冯娟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在公司内部筛选了一圈,不是外形条件稍有欠缺,就是镜头感太差,或者缺乏个人特色,挑了两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好苗子。 第115章 造星计划 正当冯娟和林薇对着员工资料夹发愁时,一个刚入职不久、负责端茶倒水的小职员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冯总,林姐,咱们还找啥呀?现成的人选不就在那儿摆着吗?咱们吴总啊! 他天天在公司也就是个‘镇宅吉祥物’,都快闲出屁来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点醒了冯娟!她怎么把吴用给忘了?! 她立刻翻出公司活动时拍的合影,指着站在c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吴用给林薇看:“学姐,你看他怎么样?” 林薇只看了一眼照片,眼睛瞬间就亮了!照片上的吴用,不仅颜值极高,丝毫不逊色于当红影星。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复杂的特质——既有书卷气的清雅,又带着点历经世事后的沉静,眼神深邃,非常有故事感。 “我的天!冯娟!你们公司藏着这种极品,你还跟我在这儿兜圈子找别人?!” 林薇激动地几乎要站起来,“快!有没有他的视频?给我看看动态!” 冯娟连忙找出一段吴用在公司年会上简短致辞的视频。视频里的吴用,虽然只是随意站着讲话,但仪态从容,声音清朗,面对镜头毫不怯场,那种自然流露的气质非常抓人。 林薇看完,当场拍板,语气斩钉截铁:“就他了!非他莫属! 你们有这种先天条件,还找什么素人培养?” “简直是暴殄天物!把他交给我,三个月,我保证把他打造成粉丝过百万的优质博主! 有这颜值和背景打底,再加上我的运营,他想不红都难!” 于是吴用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自家公司的员工和这位网红学姐,安排上了一条通往“百万网红”的“不归路”。 这也成了他滞留在北京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不仅是为了签合同,更是要让他这个“当事人”回来,准备接受林薇的“魔鬼式”网红打造计划。 当冯娟向林薇推荐吴用时,心里其实还带着一丝顾虑。 她并不知道吴用的奇遇,更不知道他那条曾经伤残的腿已经奇迹般痊愈。 在她的印象里,吴用依旧是那个才华横溢却因身体缺陷而带着些许落寞的俊美青年。 “学姐,”冯娟在介绍时,语气不免带上了一点惋惜,“吴总的能力和外形绝对是顶尖的,只是……他的腿之前受过伤,行动上可能不太方便,不知道对出镜有没有影响?” 林薇听到这话,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遗憾。 作为一个追求完美视觉效果的资深博主,她深知一个无可挑剔的形象有多么重要。 肢体上的瑕疵,在镜头前往往会被放大,确实是个不小的减分项。 “腿有问题?”林薇叹了口气,用略带抱怨的语气对冯娟说,“娟儿,你怎么不早说?这……这条件可就大打折扣了。” “很多外景拍摄、动态展示都会受限,可惜了那张脸了……” 不过,林薇的专业素养让她并没有立刻放弃。 她信奉“眼见为实”,而且吴用的颜值底子和清北背景实在太有吸引力,她坚持必须要亲眼见一见本人再做最终决定。 “不管怎么样,你先安排我见他一面。就算腿脚不便,如果本人气质足够突出,也许我们能扬长避短,主打静态或访谈类内容。” 林薇对冯娟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必须亲眼鉴定一下这个‘极品’的成色。” 于是,这才有了冯娟一再要求他回公司,签署一份重要的合约。 当吴用终于处理完那些古玩的上拍卖会的合同,风尘仆仆却又身姿挺拔地走进启明星广告公司的会议室时,等在那里的冯娟和林薇都愣住了。 尤其是冯娟,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吴用步履稳健,动作协调流畅,那条曾经让她暗自叹息的伤腿,此刻竟看不出丝毫异样! 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脱胎换骨——皮肤光洁,眼神明亮锐利,身形似乎也更加挺拔匀称,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而强大的自信。 这自然是持续练习“蛮熊劲”和进行药浴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效果,比任何美容保养都来得根本和有效。 “吴用,你……你的腿……”冯娟惊讶地站起身,话都说不利索了。 吴用只是淡然一笑,随口带过:“嗯,最近遇到个老中医,调理得不错,恢复了很多。” 他不想过多解释,转而看向会议室里另一位陌生的、气场强大的女性。 而此刻的林薇,早已将之前的遗憾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双美目灼灼发亮,像鉴赏一件稀世珍宝般,毫不客气地将吴用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越看越是惊喜。 “冯!娟!”林薇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恼怒语气,伸出纤长的手指戳了戳冯娟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 “好你个冯娟!跟我还藏着掖着是吧?!这叫什么腿脚不便?这叫什么需要扬长避短?你这简直是抱着金饭碗要饭,还跟我哭穷!” 她激动地绕着吴用走了半圈,啧啧称赞:“这身形,这比例,这脸,这皮肤状态,这气质……比照片上强了十倍不止!” “你管这叫‘可惜’?我看你是想把这极品藏起来自己私用吧?!” 林薇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把冯娟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辩解:“学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之前见他时真的不是这样的……” 吴用也被这直白火辣的审视和评价弄得有些尴尬,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纯粹的欣赏和职业性的兴奋。 林薇根本不给冯娟解释的机会,直接转向吴用,伸出手,脸上洋溢着发现瑰宝的灿烂笑容: “吴用先生是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薇。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不幸’地被我们选中了。” “准备好迎接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吧,我有绝对的信心,把你打造成下一个现象级的超级Ip!” 至此,吴用才彻底明白,冯娟催他回来,不仅仅是签一个合同,更是要把他“卖”给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网红学姐。 他的生活,似乎又要迎来一场新的、意想不到的风暴了。 第116章 歪理邪说 面对林薇那套“颜值即正义,日常即内容”的网红打造理论和冯娟在一旁“为了公司发展”的帮腔。 吴用最终只能无奈地在那份堪称“卖身”的培训兼经纪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办法,谁让这广告公司自己也有份呢,为了公司的突破,他这个“吉祥物”老板也只能亲自下场了。 林薇倒是信心满满,拍着硕大的胸脯保证:“吴总,你放心!就凭你这张脸和这气质,根本不需要什么吹拉弹唱的才艺。” “把你准备回上海购房、主持国际连锁超市开幕,甚至以后看房子、装修的日常vlog拍出来,就足够让那些网友疯狂舔屏了!” 当她听说吴用即将主持沃尔玛的圣诞开幕式时,更是眼前一亮,当场表示:“太好了!这可是个绝佳的曝光机会!” “我可以在我的粉丝群里先给你预热宣传一波,制造点神秘感!” 这种免费的宣传,吴用当然不会拒绝,立刻点头同意。 然而,当林薇想趁热打铁,把包含宣传条款的附属协议也一并签了时,吴用却谨慎地叫了停。 他提出,所有正式合同,必须经过顾氏集团御用律师的审核。 而那位律师恰好在外地处理事务,需要两天后才能回来。 吴用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朱媛,本以为她会着急,没想到朱媛听说吴用要带一个五百万粉丝的网红回上海合作后,态度异常大方。 “没问题,等两天就等两天!这是大事,谨慎点好!” 朱媛在电话里表现得出乎意料地支持。她甚至凭借自己多年在央妈积累的经验,提醒吴用合同里需要注意的陷阱,还隐晦地提议: “其实……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在条款里给对方下个套,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我们手里……” 吴用听完,却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底气已经完全不同往日,靠着即将变现的古董和未来的财富预期,他不需要再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不必了,朱姐。合作贵在诚信,我们有实力,不怕谈不拢好的条件。” 就在等待律师回来的这两天,吴用再次收到了张小米跨越时空传送过来的“包裹”。 这一次,东西来得格外“正规”。一共七件古董,每一件都附带着清晰的购买收据,上面详细列明了物品名称、价格、购买日期和商店公章。 总花费高达一万一千元。这意味着,张小米不仅把吴用给的一万元本金花掉了,还自己额外垫付了一千块钱。 吴用看着收据,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压根没想着要把这一千块补给张小米。 在他的算计里,张小米还“欠”着他两千美元呢,这点小钱正好抵扣。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新买的手机,对着那七件新到的古董一一拍照搜索。当查询结果一个个跳出来时,吴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太炸裂了……”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这一晚,吴用彻底失眠了。巨大的财富冲击让他毫无睡意。半夜时分,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拨通了毛师傅的电话。 “毛师傅,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吴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家长辈在海外那边,资金缺口比预想的还大,这回是真的把压箱底的老底都翻出来了……明天,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又有一批东西,需要请您和几位老师过目。” 第二天,吴用精心挑选了这次送来的七件古董中的四样。 他盘算着,只要这四件东西顺利交给拍卖行并成功套现,至少又能到手一个亿! 加上之前预支的一点五亿,支付那套他心心念念的、位于上海顶级地段、面积达1200平米、拥有360度无敌视野的顶级豪宅大平层,将不再有任何压力。 那套房的报价是令人咋舌的两亿四千万。但如今的吴用也学精了,他不会再傻乎乎地直接去当冤大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真要购买时,他会请顾老大出面斡旋。 凭借顾氏集团的面子和实力,哪怕只是个“小折”,省下的也绝对是几千万级别的真金白银。 财富的蓝图在吴用心中愈发清晰,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套象征着身份、地位和全新开始的超级豪宅,正在黄浦江畔向他招手 吴用从张小米第二次传送来的七件古董中,精心挑选了四样。 他的选择标准很明确——这几样东西,都曾在近几年的拍卖会上出现过类似品,有相对清晰的市场价格可供参考,方便他快速估算价值,也更容易说服拍卖行。 他拿出的四件珍宝是: 1. 青花海水双龙纹内暗花龙纹高足碗 (一件极为罕见的永乐官窑精品,内外皆绘龙纹,工艺登峰造极) 2. 乾隆帝御宝青玉“太上皇帝之宝”交龙钮方玺 (帝王玉玺,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材质、工艺、历史价值无一不是顶格) 3. 清乾隆御制「湘江秋碧」琴 (御制古琴,兼具艺术性、历史性与稀缺性,是文人雅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4. 明永乐青花缠枝牡丹纹净水瓶 (永乐青花的典范之作,器型端庄,发色浓艳,画工流畅) 通过度娘查询过往类似藏品的成交记录(尽管多是七八年甚至更早的数据),吴用自己心里做了一个粗略的保守估算,他觉得这四样东西加起来,拍出一亿两千多万应该问题不大。 依旧是他那间狭小的店铺,依旧是原班人马——毛师傅、李老、赵老,以及公证处的人员。 当吴用再次如同变戏法般,将这四件足以作为任何一场顶级拍卖会压轴之物的珍宝逐一呈现在桌上时,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位见多识广的老师傅,这次是真的麻了。 毛师傅的嘴角微微抽动,李老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赵老则是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震撼。 “这……吴先生……”毛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指着那方乾隆玉玺和永乐高足碗,语气都有些变调。 “您……您家那位长辈,这是把皇宫内库给搬来了吗?难道现在这些……这些国之重器,都跟大白菜一样寻常了吗?” 第117章 顾太太母爱泛滥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接连拿出如此多、如此重量级的珍宝。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收藏的范畴。 震惊归震惊,专业素养让他们立刻投入到紧张的鉴定工作中。 这一次,他们比上一次更加谨慎,花费的时间也更长,反复推敲,低声商议。 最终,经过近乎严苛的评估,并综合考虑了市场行情的变化和巨大的升值潜力,三位专家给出了一个让吴用心脏都漏跳一拍的初步预估保留价: “吴先生,经过我们三人一致认定,这四件藏品,若运作得当,其市场价值……我们保守预估,在拍卖会上起拍的价格可以定在一亿七千万元人民币。” 毛师傅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比吴用自己的预估,足足高出了五千万! 吴用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在正式签署委托合同之前,他再次提出了预支款项的要求,而且开口就是一个更大的数目: “毛师傅,我家长辈那边情况紧急,需要调动大量资金。这次,我希望能够预支一亿两千万元。” 电话那头的拍卖行老板,在听到这个预支数额时,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吴先生!就按您说的办!我们马上准备支票和借款协议!”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这四件东西,件件都是足以引爆市场的“硬通货”,属于拍卖行抢破头都想要的顶级货色。” “前期投入再多,只要能拿下委托,后期的回报将是难以想象的。他生怕吴用反悔。 一切流程照旧,只是金额变得更加惊人。 当吴用再次拿着那张面额一亿两千万元的支票,走进那家熟悉的银行时,那位王副行长亲自小跑着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支票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炽热,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之前或许还有所怀疑,但现在,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绝对是一条深藏不露的超级大鱼! 这种级别的资金流量,在短时间内连续出现,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司机”或“跑腿”来解释了。 “吴……吴先生!您快请进!一切手续我们都为您安排好了最高优先级!”王副行长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充满了近乎谄媚的殷勤。 吴用淡然地点了点头,在众人敬畏和探究的目光中,办理了兑付手续。 看着银行账户里瞬间多出来的天文数字,他知道,横扫上海滩顶级豪宅的底气,此刻已经充盈到了顶点。 下一步,就是带着这笔巨资和那位网红学姐林薇,重返上海,去实现他那个关于“汤臣一品”的执念,以及开启一段他从未预料过的“网红生涯。 顾老大办事效率极高,吴用刚跟他提了想购买汤臣一品那套顶级大平层的事,不到一天功夫,顾老大就直接联系上了开发商背后的那位台湾籍大老板。 电话里,顾老大没有过多寒暄,直接点明:“李董,我一位小兄弟,看中了你们黄浦江边那套顶楼的‘楼王’,1200平米那个户型,诚意很足。” 那位李董显然对顾老大十分敬重,一听是顾老大亲自引荐的人,连价格都没多问,直接在电话那头就拍了板: “顾大哥介绍的人,那还有什么话说!既然是自家人要,我给个最实在的价——九折! 这已经是我的最大权限了,您看如何?” 这爽快的九折优惠,完全在吴用的预料之中。两亿四千万的九折,直接省下了两千四百万! 这正是吴用非要等顾老大出面不可的原因,这张虎皮扯起来,效果立竿见影。 事情谈妥,顾老大在电话里顺势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请求: “李董,费心了。正好,我和我内人这两天也打算去上海办点事,到时候陪同的律师会一起过去处理购房的细节。” 挂断电话,顾老大看着身边一脸期待的妻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他们夫妇决定亲自去上海,起因确实是吴用这小子。 当吴用轻描淡写地说出要买汤臣一品顶楼豪宅时,顾老大两口子着实被惊到了。 他们知道吴用的手里除了他顾家的那套藏品,应该还有老辈人留下来的老物件,但绝没想到这小子的家底如此雄厚! 这已经不是“小有身家”的概念了,这简直是家里有矿呀! 顾老大心里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子之前还在自己开小店、瘸着腿,这一转眼,身价都快赶上一些中产阶级的老板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而真正促使顾老大妻子极力怂恿他去上海的,是那位派去保护兼照顾田甜的退伍女兵。 她每天事无巨细地汇报,将田甜的单纯、善良、对吴用的依赖以及怀孕后的种种细微反应都传了回来。 这些描述,渐渐勾起了顾老大妻子强烈的怜爱和好奇。 “老顾,咱们就去看看吧?”妻子软语相求,“那孩子听着就招人疼,无父无母的,现在又怀了孕。” “吴用那小子虽说现在有钱了,但毕竟是个大男人,能懂什么?咱们过去,也算是替……替她长辈看看她,安安心。” 顾老大看着妻子那母性泛滥的样子,知道她是真心惦记那个素未谋面的田甜。他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不过,在他内心深处,除了对田甜的些许关切外,还藏着另一层心思。 他靠在沙发上,对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道: “唉,看到吴用现在为了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儿,就这么砸锅卖铁地买豪宅,我倒是想起一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小子,以后真结了婚,我看也是个‘啥也不是’的主。” “这媳妇还没正式进门呢,只是怀了个孕,就快把他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给掏空了。这以后啊,怕是得被吃得死死的喽!” 话虽这么说,但顾老大行动上却毫不含糊,立刻安排好了行程。 于是,一场由购房引发的,夹杂着长辈关怀、利益考量和对吴用未来家庭地位的调侃的上海之行,就此拉开序幕。 第118章 直播居然会如此疯狂(1) 林薇的团队提前三天就开始为这场特殊的直播进行预热。 她没有明说具体内容,只是在微博和粉丝群里释放出爆炸性消息: “家人们,锁定周五下午两点!薇姐带你们直击魔都财富天花板。” “见证真正意义上的‘两个小目标房产购买过程’!全程高能,颠覆认知!#神秘富豪#顶奢豪宅 #直播见证历史” 话题一出,立刻引发全网猜测,热度空前。 周五下午,汤臣一品售楼处破例清场,只为这一组尊贵的客人服务。 吴用、顾老大夫妇、冯娟、林薇及其团队,以及开发商李董和律师团队齐聚一堂。 下午两点,直播准时开始。林薇今天打扮得格外干练精致,她站在装修得如同艺术馆般的售楼大厅里,面对镜头,强压着激动: “家人们,欢迎来到直播间!如你们所见,我现在位于陆家嘴,传说中的‘汤臣一品’!” “今天,我们将全程见证一位神秘嘉宾,在这里签下一份价值两亿人民币的购房合同!”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爆炸,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屏幕: 【弹幕风暴:羡慕嫉妒恨与疯狂猜测】 · “我滴妈!!!两个亿???是我眼花了还是主播多说了一个零?” ·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两个亿买套房,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 “是哪位大佬??王校长吗?还是哪个互联网新贵??” · “啊啊啊!为什么只拍合同和手!我要看金主爸爸的正脸!” · “这手!姐妹们快看签合同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绝对是年轻帅哥!” · “‘吴先生’??姓吴的年轻富豪?谁啊?求扒!” · “1200平米……我在里面迷路了怎么办?贫穷使我冷静。” · “这才是人生赢家啊!直接出生在终点线,不,是直接生在领奖台!” · “酸了酸了,我连汤臣一品的物业费都交不起……” 当镜头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份厚厚的合同时,上面惊人的金额和“吴xx”的签名再次让弹幕沸腾。 随后,镜头跟随着林薇和售楼经理,来到了那套位于顶楼的、正在做最后保洁的样板间。 360度无死角的环幕视野,黄浦江全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眼前展开;极致奢华的装修;大到可以踢足球的客厅;能容纳数十人的露台……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弹幕里疯狂的“卧槽!”和“啊啊啊!”。 · “老公!!!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婆啊!!!” · “吴哥哥!!!你还缺挂件吗?上过大学会吃饭的那种!” · “这视野,这装修……在这房子里哭都比在我的出租屋里笑幸福!” · “一分钟内,我要这个吴先生的所有资料!” · “这才是真正的霸总照进现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与此同时,冯娟安排的“气氛组”开始发力。在直播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时,各种昂贵的虚拟礼物开始刷屏,火箭、游轮满天飞,几乎没停过。 “感谢‘启明星守护者’送出的十个宇宙之心!” “感谢‘吴总后援会会长’送出的豪华车队!” …… 这突如其来的、有组织的巨额打赏,不仅让直播间热度飙升至平台榜首,更是坐实了这位“吴先生”深不可测的财力,引发了新一轮的猜测狂潮。 站在风暴中心的吴用,虽然按照约定没有露出正脸,但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背后,以及直播间里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他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专注于签署一份份文件,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顾老大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对妻子说:“瞧见没?这小子,想低调都难了。” 冯娟则紧张地盯着直播数据和舆论风向,看到计划顺利进行,公司投入的三十万礼物起到了预期的引爆效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薇更是兴奋得脸颊泛红,她知道,这场直播无论从内容还是效果上,都将是载入她职业生涯的里程碑事件。 她巧妙地引导着节奏,既展示了豪宅的震撼,又保持了“吴先生”的神秘感,将公众的好奇心吊到了最高点。 当最后一笔款项确认支付,钥匙正式交接到吴用手中时,直播间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这一刻,吴用不仅仅是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他更是在无数人的见证下,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蜕变。 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甚至有些落魄的小店老板,一跃成为全网热议、坐拥顶级豪宅的神秘富豪。 这场耗资两亿、轰动全网的购房直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上海滩的上空炸响,余波必将深远地影响吴用未来的生活。 林薇的团队事先做足了准备,不仅内容预热到位,还直接向平台购买了顶格的流量包,预估最高同时在线人数能达到五百万。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一个足以创造纪录的数字。平台的几位运营总监也提前打了招呼,严阵以待。 然而,当直播开始,尤其是当“两亿购房”的核心爆点被抛出,加上冯娟安排的“启明星”公司员工开始有组织地进行“钞能力”打赏后。 直播间的数据曲线不再是稳步上升,而是像坐上了火箭,直冲云霄! “报告!林薇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六百万!” “八百万了!增速完全没有放缓!” “一千万!总监,突破一千万大关了!” “服务器压力告急!需要立刻扩容!” 平台后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技术团队手忙脚乱地增派服务器资源,运营总监们看着那根几乎呈90度直角飙升的曲线,眼睛瞪得溜圆,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他们预见到了这会是一场热门直播,但绝对没料到会热到这种核爆级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流量包的范畴,是现象级的全民围观! 直播间内,弹幕的密集程度已经让屏幕几乎无法看清具体内容,只剩下飞速滚动的彩色洪流。 礼物特效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尤其是当那三十万的公司“气氛”经费化作连绵不绝的火箭、宇宙之心和豪华车队时,整个直播间的氛围被彻底点燃。 第119章 直播居然会如此疯狂(2) 这场耗资两亿的现实版“霸总”购房直播,以其无可比拟的真实性和冲击力,彻底破圈了。 它不仅吸引了看热闹的网友、羡慕嫉妒的“柠檬精”、做着豪门梦的“小仙女”,更是惊动了财经博主、房产大V,甚至……官方媒体也悄然入场观察。 2016年,正是移动互联网流量喷发,短视频和直播造神运动方兴未艾的黄金年代。 这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时代,是一个可以一日之间将素人推上神坛的年代。 而吴用,无疑成为了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幸运儿(或者说“被迫”的幸运儿)之一。 当直播结束时,林薇的直播间最高同时在线人数锁定在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更惊人的是,吴用那个刚刚注册、原本只是个空壳的直播账号(为了配合宣传而临时申请),在短短一天之内,疯狂涨粉超过三百万! 这是一个让无数辛苦经营多年的博主都要眼红到滴血的成绩。 吴用,在几乎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仅仅凭借一场直播,一个“神秘富豪”的人设,就瞬间跻身顶级大V的行列。 “一日造星”,在这个疯狂的2016年,成为了现实。 网络上关于“吴先生”的讨论热度丝毫未减,各种猜测、分析帖层出不穷。 他的横空出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散。 冯娟和林薇看着后台的数据,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她们知道,她们赌对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Ip,已经诞生。 而处于风暴眼中的吴用,看着手机里那个粉丝数还在不断跳动上涨的账号,心情复杂难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想要的那种“低调”生活,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神秘吴姓富豪两亿购入汤臣一品顶奢豪宅”的短视频剪辑、动图和分析帖,如同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那360度的江景、那奢华的内部装饰、那厚厚合同上天文数字的金额,以及那只惊鸿一瞥的修长的手,都成了网友们反复咀嚼的素材。 吴用那个已经坐拥三百多万粉丝的直播账号,虽然在他本人并未出镜的情况下,由林薇的团队代为运营。 只是发了一些豪宅的细节视频和直播回放片段,但热度依旧居高不下,粉丝数还在稳步增长。这个账号,已经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符号。 第二天,当吴用和朱媛按照计划,前往沃尔玛中国总部进行开幕式主持合同的最终签署时,冯娟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流量价值。 她立刻组织了一支精干的摄制组,由林薇亲自带队,浩浩荡荡地一同前往。 于是,一场原本应该是商业机密、相对低调的合同签署流程,硬生生被变成了一场小型的“真人秀”直播。 林薇的直播间再次开启,标题改为:“直击‘两亿男主’日常——国际商超巨头签约现场!” 直播镜头巧妙地避开了合同的具体条款,主要聚焦于吴用和朱媛抵达沃尔玛中国总部、与对方高管会面、在会议室交谈(收音做了处理)以及最终签字交换文件的流程性画面。 尽管吴用依旧没有正式露脸,但他挺拔的身姿、从容的气度,以及偶尔扫过镜头的下颌线条,都足以让守候在直播间的十几万粉丝疯狂。 【弹幕依旧火热】 · “来了来了!我老公上班的样子都这么帅!” · “沃尔玛也太有眼光了吧!请我们吴总主持!” · “虽然看不到脸,但这气场绝了!旁边那位是朱媛吧?央妈出来的,气场都被压下去了!” · “求吴总出个穿搭教程!这身西装太显气质了!” ·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精英范儿,比电视剧里演的真实多了!” 更让沃尔玛方面又惊又喜的是,冯娟安排的“钞能力”再次准时上线。 在整个签约过程中,各种昂贵的礼物特效几乎没有停过,不断将直播间的人气和热度推向高潮,让这个普通的商业合作签约仪式,获得了堪比小型发布会的线上曝光度。 沃尔玛的市场总监看着直播间里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和满屏的礼物,脸上笑开了花,私下对同事感慨:“这回真是请对人了!” “这位吴先生自带的流量和话题度,简直超乎想象!这宣传效果,比我们投几百万的广告都强!” 朱媛看着这阵仗,虽然事先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吴用如今这恐怖的网络影响力震了一下。 她低声对吴用笑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以后出门,可能真得戴墨镜口罩了。” 吴用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他知道,自己被冯娟和林薇彻底“绑架”上了流量的战车,想低调已是不可能。 他的每一个公开的商业活动,从现在起,都可能变成一场备受瞩目的网络直播。 他的生活,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被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场价值两亿的购房直播,和一个他本想紧紧抓住、却反过来将他牢牢包裹住的网红人设。 晚上,一行人在一起吃饭。席间,吴用对田甜那无微不至的照顾。 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为她拉开椅子,将她爱吃的菜挪到面前,轻声细语地询问她要不要喝点汤……这一切,都被坐在对面的林薇看在眼里。 她原本觉得吴用和干练优雅的朱媛站在一起是般配的“神仙眷侣”。 可此刻,看着吴用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那近乎“奴才”般的殷勤,再看看那个安静坐在他身边,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女孩——田甜。 林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涌了上来。 田甜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她那纯净无瑕的眼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以及那种不谙世事、全然依赖吴用的神态,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的美,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足以让同为美女且自信满满的林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自惭形秽。 第120章 直播居然会如此疯狂(3) 在一种近乎赌气的冲动下,林薇偷偷拿起了手机,登录了吴用的那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直播账号,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她没有做任何预告,也没有任何解说,只是将摄像头悄悄对准了正在安静吃饭的田甜。 起初,被开播提醒吸引进来的十几万粉丝是懵的。 【弹幕】 · “???什么情况?吴总开播了?” · “这美女是谁???新的直播助理?” · “我的天……这颜值……是素颜吗?” · “好漂亮……但是感觉好安静啊。” 画面中,没有喧哗,没有标题党,只有田甜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松鼠,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食物,腮帮子微微鼓动,眼神专注而满足。 顾老大的妻子时不时慈爱地给她夹一筷子菜,每一次,田甜都会抬起头,对着夹菜的方向(也正好是镜头的方向)展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纯粹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那个笑容,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击中了屏幕前无数正在下班通勤路上、身心疲惫的“牛马”们的心。 【弹幕画风突变】 · “……我好像不敢大声呼吸了。” · “这姑娘……怎么看着让人心里这么静呢。” · “她一笑,我感觉我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 “这是什么治愈系天使啊!” · “素颜能打到我心巴上,绝了!” ·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被直播了?状态好自然!” 直播间的人数,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开始悄然攀升。从十几万,到二十万,三十万……但诡异的是,弹幕却渐渐稀疏了下来。 不再有疯狂的刷屏,偶尔飘过几条,也都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欣赏和感叹。 晚上七点多,正是无数打工人拖着疲惫身躯挤在地铁、公交上,靠着手机寻求慰藉的时刻。 而这个安静的,只有一个美丽女孩安静吃饭的直播间,仿佛一个突如其来的避风港,抚平了屏幕前的焦躁与戾气。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但所有人都被这种不施粉黛、岁月静好的美好所吸引。 林薇看着直播间里不断上涨的人数和平静和谐的评论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她原本是想“曝光”一下这个让吴用神魂颠倒的女孩,却没想到,无意中竟然让田甜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俘获了无数人的心。 吴用起初并未察觉,直到他无意中瞥见田甜正前方某个角度反光的装饰物里,似乎有手机直播的画面……他的心里猛地一沉。 而田甜,依旧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只是安静地享受着她的晚餐,和吴用偶尔投来的、温柔的目光。 这场意外的直播,正在网络上悄然发酵,其带来的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 一顿饭的时间,那个意外开启的、只聚焦于田甜安静吃饭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竟然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没有宣传,没有噱头,只有纯粹的美与宁静,却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冯娟在发现直播后,立刻展现了她作为商人的敏锐和行动力。 她像个母夜叉一样,低声却严厉地训斥了自己的助手,让他立刻赶回酒店去取公司正在主推的一款高端护肤品的样品和广告资料。 她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热度,让田甜在直播尾声“无意中”展示一下产品。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助手来回原本只需二十分钟的路程,却因为路上突发交通事故,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小时过去了,人还在路上龟速挪动。 眼看直播即将结束,这波热度是蹭不上了,冯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情十分不美丽。 席间,顾老大的妻子将林薇擅自直播的行为看在眼里,心中十分反感。 她觉得这是对田甜这个单纯孩子的不尊重和利用。但在饭桌上,她保持着风度,没有当场发作。 饭后闲聊时,顾老大的妻子才不着痕迹地提点田甜,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甜甜,我看你喜静。” “要是觉得最近两天人多闹哄哄的,不舒服,就跟吴用回你们那个新家去。” “咱们自己找个厨师做饭,安安静静的,多好。” 她的意思很明显,想把林薇和冯娟这些带着商业目的的人排除在私密的家庭生活之外。 田甜虽然年纪小,又曾因失语而隔绝于世,但也正因如此,她对于他人的情绪和意图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揣测人心反而异常精准。 她现在说话虽然流利了很多,但复杂的句子仍需在脑子里提前组织。 她先是呆萌地看了看脸色不太自然的林薇,然后慢慢地说:“林姐,大哥(指吴用)直播间里的那些人……好像挺喜欢看我吃饭的?” 她这话问得天真,却直指核心。 林薇因为自知理亏,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大家都很喜欢你,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治愈。” 田甜若有所思,然后又认真地问:“那……我上大哥的直播间,对他那些粉丝,能起到……拉动的帮助吗?” 她的话语有些断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当然能!而且是很大的帮助!你的出现,会让他的形象更丰满,更生活化,能吸引更多元的粉丝群体。” 听到这个回答,田甜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灿烂又放松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就没事啦!” 但她随即又看向林薇,带着一点小固执地补充道:“不过林姐,咱们说好了啊,以后你要是再用手机录我,得提前给我提个醒儿,不然……不然我会吓到的。” 这时,冯娟也处理完事情回来了,她立刻换上一副面孔,接着田甜的话茬,以退为进: “甜甜说得对!刚才林薇做得确实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你情况特殊,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确实不该被打扰。” 吴用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田甜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刚才他之所以没有制止林薇的行为,他发现田甜这个小丫头好像早就知道了,林薇在对她进行拍摄。 如今财大气粗的他,完全有底气让田甜随心所欲,她不喜欢的事,谁也不能强迫。 第121章 看着她吃饭,真香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田甜却歪着头,对吴用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笑容:“吴用,我希望……我能帮助到你。”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交流这块,我可能……还不行。但如果你们只是……拍我吃饭的话,可以的。我们一天三顿饭都可以拍。” 她甚至还带着点小严肃地补充了一个条件:“但是……吃饭的时候不能跟我说话,那样我容易噎到。” 一个不谙世事、拥有绝世容颜、吃饭样子极其治愈的纯真少女。 一个背后站着神秘富豪男友(吴用)和顶级网红(林薇)引流……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配置! “纯素人治愈系日常” 这个定位,在2016年的直播蓝海里,简直是一片未经开垦的沃土! “甜甜,你真是太棒了!” 林薇激动地差点想抱住田甜,但看到她纯净的眼神,又硬生生忍住。 语气充满了兴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规划,绝对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咱们就拍最自然的你!” 冯娟也立刻在心中盘算起如何将这个意外发现的“宝藏女孩”价值最大化。 一场围绕田甜展开的、全新的流量盛宴,似乎已经拉开了帷幕。 而吴用,看着田甜那想要帮助自己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柔软一片,知道自己是无法,也舍不得拒绝她了。 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愿意,他愿意为她铺平所有的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冯娟和林薇便带着团队,准时出现在了吴用暂住的酒店餐厅,架势摆得十足 ,田甜这时候也适时的出现了。 经过前一晚的沟通协商,田甜自己的专属直播账号已经火速注册好,并经由吴用和林薇的大号引流,一夜间就积累了数十万好奇的粉丝。 直播准时开始。镜头依旧聚焦在田甜身上,她穿着一袭简洁得体的素色风衣,吴用伸手温柔的帮她脱下来。 小丫头里边穿的是一个白色的高领衫,素面朝天,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豆浆,动作自然又优雅。 这一次,林薇的团队做了准备。他们安排了一些“自己人”混在直播间里充当“氛围组”,适时地发出一些引导性的弹幕: 【弹幕】 · “天呐,素颜都这么能打!这皮肤状态我慕了!” · “看她吃饭真的好治愈,感觉手里的煎饼都不香了。” · “妹妹好乖啊,吃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 ·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生活啊……” 在这些“托儿”的带动下,真实的观众也开始活跃起来,小礼物的特效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在屏幕上,直播间的互动数据稳步上升。 而田甜,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坐在她对面的吴用。虽然吴用体贴地没有进入镜头范围,但通过田甜的动作和眼神,观众能清晰地“看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只见田甜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小米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然后推到镜头外的方向。 她又拿起一个白水煮蛋,纤细的手指仔细地剥着蛋壳,动作轻柔而专注,剥好后,将光滑完整的鸡蛋放在了对面那人的碟子里。 这一切,都是他们之前在古玩市场小店里相依为命时养成的习惯,自然而然的日常。 但此刻落在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眼里,却成了无比甜蜜、充满爱意的互动。 【弹幕开始嗑糖】 · “啊啊啊她在给谁剥鸡蛋!是吴总吗?!” · “这眼神,这动作,绝对是真爱!” · “太甜了吧!默默照顾人的小天使!” · “我酸了!吴总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田甜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温柔举动,比任何刻意的秀恩爱都更具杀伤力。 吃一口东西,她会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吴用的方向,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那小口咀嚼的样子,像极了不染尘埃的精灵,让屏幕前忙着通勤、啃着面包的网友们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心灵都被净化了。 这一次,冯娟也学聪明了。她没有再搞突然袭击,而是在直播间背景里播放着轻柔舒缓的纯音乐,营造出宁静温馨的氛围。 同时,她巧妙地将公司要推广的那套高端化妆品,放在了餐桌不远处的背景柜上,位置既不突兀,又能被镜头清晰地捕捉到。 更绝的是,她直接在直播间下方挂上了该品牌官方旗舰店的商品链接,没有让田甜口播,也没有任何生硬的广告词。 然而,这种“场景化”的植入却产生了奇效。许多被田甜那几乎零毛孔的光洁肌肤和纯净气质所吸引的女性观众,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那套产品,并产生了“是不是用了这个才皮肤这么好?”的联想。 结果,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早餐直播中,虽然没有一句推销,那套价格不菲的化妆品,居然悄无声息地卖出了相当不错的销量! 数据反馈到冯娟这里,她看着后台的订单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属于资本家的满意笑容。 她知道,田甜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所蕴含的商业价值,恐怕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巨大。 这种不靠言语、只靠氛围和自身特质就能带动消费的能力,正是无数品牌方梦寐以求的。 一个全新的、极具潜力的Ip,正在这安静的早餐桌上,冉冉升起。 早餐直播在温馨宁静的氛围中结束。吴用准备送田甜回沈教授那里休息,冯娟却不由分说地也跟着挤上了他们的车。 车子启动后,冯娟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干脆利落,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直接: “甜甜,有件事得跟你明确一下。你别看这个广告公司是你对象吴用的,但它并不完全属于他一个人,背后还有顾老板那边的资本,算是个合伙生意。” 田甜乖巧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对这些复杂的股权关系并不太懂,但知道吴用不是唯一的老板。 冯娟继续说着,语速不快,确保田甜能听明白:“现在呢,你开始帮着我们卖商品了。” “虽然你这个直播间是我们团队在帮你运营、引流,但说实话,前期投入的成本并不算大,主要的流量还是靠你自身的特点吸引来的。” 第122章 吴用挨训大型现场 “所以,在直播打赏这一块,我们之间就不搞复杂的分成了——所有打赏收入,扣除掉平台抽成之后,剩下的全部归你自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吴用那个直播间,也是同样的规矩。” 田甜听到这里,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只是吃了顿饭,并没做什么,拿这么多钱不合适。 她微微张口,刚想说“这就是帮个忙,不用给钱……”,话还没出口,坐在她身边的吴用,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吴用的小拇指,轻轻在田甜的手心里挠了挠。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 田甜的身体微微一僵,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她侧过头,看向吴用,吴用虽然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但那温暖的掌心和她手心里残留的微痒,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听冯娟的,接受下来。 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语言。田甜对吴用是无条件的信任,她知道,吴用绝不会害她。他让她接受,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田甜把那份客气和推辞压回了心底,转而对着冯娟,露出了一个温顺又带点懵懂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冯娟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电光火石的小互动,见田甜这么“通情达理”,很是满意。 接着说道:“另外,像今天早上,你虽然没说话,但间接帮我们卖出了不少化妆品,这属于商业推广的效果。 下午我会让法务准备一份简单的推广合作协议,跟你签一下,会给你一个比较合理的推广费用或者销售分成。” 这一次,田甜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犹豫,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冯娟姐,你安排就好。” 冯娟看着田甜如此配合,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后续的直播内容。 而田甜,则安静地靠在座椅上,一只手依旧被吴用紧紧握着,心里充满了踏实和温暖。 她不懂这些复杂的商业规则,但她懂得吴用。 有他在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指引方向,她就什么都不怕。这份无声的信任与守护,远比任何合同条款都让她感到安心。 田甜去沈教授那里接受定期的心理辅导和语言巩固治疗,属于她的那份宁静治愈的直播自然暂停了。 但吴用的直播间并未沉寂,反而因为新的内容而呈现出另一种热闹的景象。 他和朱媛接下的沃尔玛开幕式主持工作迫在眉睫,大量的台词和流程需要磨合练习。 于是,在吴用那间几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层的宽阔客厅里,一场“魔鬼训练”就此展开,而这一切,都被林薇团队的专业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进行着实时直播。 不过,出于保护吴用最后一点“隐私”的考虑,或者说是维持那份“神秘感”,直播镜头始终巧妙地避开了吴用的正脸,大多捕捉的是他的背影、侧影,以及朱媛的正面。 朱媛作为前央妈主持人,专业素养极高,早已将台词和流程烂熟于心。 而吴用毕竟是半路出家,虽然天赋和外形条件出众,但面对如此重要的商业活动,还是显得有些生涩,稿子拿到手没多久,还需要时间熟悉。 于是,直播画面就变成了: 朱媛气场全开,字正腔圆地念着串词,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吴用。 吴用(背影)拿着稿子,有些磕巴地接上。 “停!”朱媛毫不客气地打断,眉头微蹙,“吴用,情绪!情绪要给到位!” “这里是引出圣诞老人和孩子们互动的环节,要活泼、要有亲和力,不是让你念工作报告!” 吴用(背影)连忙点头:“好的,朱姐,我再来一遍。” “不对!走位!你挡到我的光了!” “语气词太多!‘嗯’、‘啊’这些全部去掉!” “笑容!嘴角扬起来!要自然,不是假笑!” 朱媛训起人来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完全是严师风范。 而吴用也确实把她当作带入行的老师,态度极其端正,无论朱媛说什么,他都虚心接受,努力调整。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眼里,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弹幕逐渐“歪楼”】 · “哈哈哈,大型训徒现场!” · “吴总这挨训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被班主任抓包的我。” · “朱媛姐气场两米八!吴总在她面前好像个小鸡仔。” · “莫名觉得好真实,原来富豪也要被训话啊!” · “(一条带着浓厚生活气息的弹幕飘过)哎嘛,这场景太熟了,我就是这么训我儿子的!但凡他敢顶一句嘴,老娘立马让他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 “楼上大姐威武!+1,我家那小子也这么训!” · “吴总:我不要面子的啊?直播间几十万人看着呢!” · “背影都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感觉,笑死我了。” 直播间的氛围变得异常轻松和欢乐。虽然现在是工作时间,但林薇的运营团队非常懂得如何维持热度。 他们时不时地发放一些小额的平台金币红包,虽然每个可能只有一毛两毛,但足以吸引大量闲散的网友涌入,一边抢着微不足道的金币,一边乐呵呵地“吃瓜看戏”。 这些“瓜友”们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源泉,纷纷在弹幕里“认亲”: · “搬好小板凳,拿上瓜子矿泉水,看吴总今日挨训几次!” · “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真实!” · “报告!吴总刚才偷偷撇嘴了!截图了截图了!” 林薇和冯娟看着这意外火爆的场面,更是不会放过任何制造话题的机会。 她们指挥团队,特意录下了许多吴用被训时“委屈”的背影 朱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再配上那些极其搞笑的弹幕评论,准备剪辑成一系列短视频,作为后续宣传的“弹药”。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吴用,只知道团队在拍摄记录排练过程,为后续宣传积累素材。 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勤奋好学又时常挨训”的形象,正在直播间里疯狂圈粉,人气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再次攀升。 第123章 直播间后台管理员快失业了 吴用这人骨子里有股执拗,要么不做,要做就力求完美。 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台词和朱媛的指导中,心无旁骛,反复揣摩着语气、停顿和走位,努力想要在沃尔玛的开幕式上呈现出最佳状态。 这是他性格使然,专注起来,甚至忽略了周围环境的微妙变化。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预谋”正在直播镜头下无声上演。 更讽刺又好笑的是,工作人员压根不避讳直播间里几十万“吃瓜群众”。 就在他排练的间隙,堂而皇之地在他这间1200平米的顶豪大宅里进行着“场景化”布置。 顾氏集团庞大的物流体系高效运转,将其旗下代理以及合作的各类高端国际品牌产品。 只要是现实生活中能用到的,都像蚂蚁搬家一样,从北京总部或各地仓库,一样一样地调运过来,精准填充到这个巨型“样板间”里。 于是,在数百万网友的注视下,这个直播间悄然蜕变: · 当吴用因为一个重音没处理好,被朱媛叫停,皱着眉头走到茶几边拿起水杯思考时,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他那只有力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块 cartier Santos-dumont 腕表。 冷峻的线条,旁边 montblanc 钢笔与笔记本的搭配,恰好契合了他此刻“认真钻研”的精英形象。 · 当他为了找状态,闭眼聆听一段背景音乐时,书架一角那台如同艺术品的 bang & olufsen 扬声器适时亮起柔和的灯光,仿佛音质就是由它呈现。 · 当他排练间隙略显疲惫,靠在沙发上与朱媛讨论时,那条触感极佳的 Loro piana 羊绒盖毯就搭在扶手,无声地传递着“成功人士也需片刻舒缓”的信息。 · 甚至在他和田甜偶尔同框吃水果时,背后开放式厨房中岛台上 wusthof 与 双立人 的刀具锅具闪耀着金属光泽。 透明橱柜里的 Villeroy & boch 骨瓷餐盘和 Riedel 酒杯陈列有序,连早餐时用的 Nespresso 咖啡机和 wmF 餐具都成了品质生活的注脚。 · 而浴室镜柜前若隐若现的 La mer、SK-II,梳妆台上的 戴森 电吹风,更是与田甜那备受赞誉的素颜肌肤形成了隐晦却强有力的关联。 直播画面下方,那长长一串商品链接,如同一个浓缩的全球精品商城: 从tiffany 的经典钥匙扣、爱马仕 丝巾,到 戴森 吸尘器、席梦思 床垫。 从 雅诗兰黛 小棕瓶、阿玛尼 粉底液,到 Godiva 巧克力、波尔多 红酒……涵盖衣食住行,无一不是顾氏集团精挑细选、渠道可靠的国际大牌。 运营团队深谙“润物细无声”的道理。他们从不强迫吴用或田甜进行生硬的口播,而是让这些高端商品自然融入他们的生活场景。 吴用书写时用的 万宝龙 钢笔,田甜整理头发时可能出现在背景里的 戴森 电吹风,都成了粉丝们津津乐道并主动搜寻的“明星同款”。 这种极致“场景化”的沉浸式体验,加上“顾氏集团专属优惠券”的刺激,使得吴用这个看似以“日常”和“排练”为主的直播间,带货能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 它卖的不仅仅是商品,更是一种被无数人艳羡、由顾氏集团背书的国际化高品质生活方式蓝图。 每一次悄无声息的成交,都是对顾氏集团商业版图的一次拓展 也为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只专注于眼前排练的吴用,以及安静陪伴的田甜,带来了如潮水般涌来的、极为可观的分成收入。 他努力练习的每一个瞬间,都在不经意间,被资本巧妙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财富。 这荒诞而又真实的场景,正是这个流量时代最生动的写照。 当然,无论在哪个平台,总有一些“不懂情趣”或者习惯性唱反调的“耿直”网友存在。 就在直播间一片和谐,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吴用挨训、欣赏豪宅细节、顺便种草好物时,几条不和谐的弹幕格外刺眼地飘过: 【弹幕】 · “呵呵,装什么岁月静好,不就是个高级卖货的吗?” · “那些东西标签都没剪,摆拍得太明显了吧?吃相难看!” · “还以为真是分享生活,结果全是广告,取关了取关了。” 这些言论一出,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几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还没等运营团队出手控评,数以万计真心喜欢这个直播间的“铁粉”和“自来水”们立刻不干了,键盘敲得震天响,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 “哪来的黑子?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吴总和朱媛姐提过一个‘买’字吗?” · “标签没剪怎么了?人家就是有这个实力,东西都是现货摆着,爱看看不爱看滚!” · “就是!我们乐意看!我们乐意买!你管得着吗?又没逼你掏钱!” · “在直播间领金币领得挺欢,转头就骂娘?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厨子,什么东西!” · “取关赶紧的!慢走不送!少你一个我们直播间更清净!” · “人家顾氏集团的东西,摆自己家里用,顺便让你看看,怎么了?犯法啊?” · “这叫场景化展示,懂不懂?土鳖!你以为都跟你家一样家徒四壁?” · “我们就爱看吴总认真工作的样子,顺便欣赏一下顶级豪宅和生活好物,碍着你事了?” 粉丝们的反击如同潮水般汹涌,那几条挑刺的弹幕瞬间被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举报消失了。 偶尔有几个不服气还想对线的,也立刻被更加犀利的言论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遁走。 后台冯娟安排的那几名管理员顿感无趣,心中纷纷在想:“再这样搞下去,自己也没有什么作用啊!会不会自己让自己下课呀……” “这年头的钱真难挣啊?” 这真是得了便宜卖了乖,一月一万多块,只要盯着电脑中的直播间。 你是愿吃就吃,你是愿喝就喝。至于是躺着还是坐着,更加没有人管你。 这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第124章 张家添了新成员 时间悄然滑入十二月份,京城落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1980年的张小米,生活已然形成了新的规律。 他每天早早起床,在自家小院的雪地里活动筋骨。若有外人经过,他便规规矩矩地打几套周师傅教的警用擒拿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若四下无人,他便悄然演练那十二式玄妙的“蛮熊劲”,步伐则配合着吴用传送过来的“灵狐步”,腾挪闪转间,竟隐隐有了几分电影里宗师高手的气度。 至于实战如何,他没跟人动过手,自己心里也没底。 身上微微见汗,他便赶紧回屋,生火烧水,开始张罗早饭。 如今,他每天早上要做两锅吃食:一锅是给自己、母亲和妻子秦淑芬的;另一锅,则是专门给家里新来的两个成员——两条威猛的大狗准备的。 说起这两条狗子,还是前趟房食品厂退休的郭大爷留下的。 郭大爷的儿子接了班,家里就一间房,实在住不下,老两口只好回了千里之外的乡下。 路途遥远,这两条从小养大的狗子实在没法带走,若留给儿子,以儿子儿媳的性子,这两条狗迟早得进了肉锅。 万般无奈,老郭头找到了张小米的母亲——这一片儿,除了自家人,两条狗唯一认的,就是这位宁可自己饿着,也时常省下口粮喂它们的善良女人。 老郭头在食品厂时,还能时常弄些破损污染的边角料给狗子吃,他这一走,儿子没这门路,小两口刚结婚,更没耐心伺候这两个“累赘”。 送狗来的那天,老郭头的儿子脸色很不好看,显然觉得这两条不能下崽的肉狗是负担,杀了还能出几十斤肉。 张小米是个通透人,看出母亲是真喜欢这两条通人性的大狗。 他当场拦住正要抱怨的郭家儿子,掏出一张大黑十和两盒好烟,硬塞到老郭头手里。 话也说得漂亮:“郭大爷,您这就要回乡享福了,晚辈也没什么好送的,这点心意您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喝的,算我一点孝心。” 等上了车,老郭头转头就把十块钱和烟塞给了儿子,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儿媳,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你们别嫌这狗累赘。它们俩的娘,是咱家的恩人……当年你(指着儿子)掉冰窟窿里,没人敢下去,是它娘拼了命把你拽上来的……” 儿媳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他之前竟还盘算着杀狗吃肉! 这些后续,张小米已不关心。他家现在有吴用持续“输血”,大米白面早已堆满仓房,吃穿不愁。 他给狗子煮食,用的是棒子面,再掺上一些从铜鼎空间里拿出来的、在80年代看来品相不佳(但在现代是普通)的白菜叶子,营养倒也均衡。 两条狗灵性十足,很快就把这里当成了新家,看家护院,忠诚无比。家里有了它们,也多了几分生气和安全感。 这几个月,张小米虽没买到心仪的大院套,但也做了件大事。 他在临街位置,花一千块钱,买下了一溜共十间小破平房(均价一百一间)。 其中有四间已经倒塌,他找了几位干活实诚的、收破烂的兄弟。 把倒塌房子的旧木料、砖瓦仔细地拆运回来,整齐地码放在自家院子里,只等来年开春,好好规划,重新盖起来。 眼下,他和吴用之间的“交易”似乎进入了一个平稳期。 张小米这边不敢再有大动作,怕树大招风;吴用那边到了上海,也难以像在北京时那样方便地搜罗旧货。 两人手头都积攒了不少东西,暂时偃旗息鼓。 最主要的是,吴用找到了新的“支援”方式——网购。收货地址就写他那1200平的顶级豪宅。 反正晚上沈教授不让田甜回去,偌大的房子常常只有他一人,堆再多包裹也没人管。 在铜鼎传送能量快恢复的前几天,吴用一次性给张小米传送了三十个蛤蟆镜。 这是他在淘宝上九块九一个买的“复古雷朋飞行员款”,镜片还是茶色变色材质。 比他这两天冯娟给他带的那个真品,质量稍差了一点,但国人的模仿已经几近于完美了。 比起1980年正流行的原版蛤蟆镜不知先进了多少。 吴用觉得,这种小恩小惠花不了几个钱,却能帮张小米维系人情关系。 之前张小米在信里抱怨,自己只是个文职小警察,没资格配枪,总觉得少了点底气。 吴用看到后,居然给他搞来了十把“枪”!刚接到这些东西时,张小米差点吓尿,以为吴用疯了。 等他战战兢兢地看完信,才虚惊一场——原来这都是高仿真的枪形打火机! 枪身是加天然气的打火机,握柄里还能塞进去二十支香烟! 这在现代就是个创意烟盒打火机,但在1980年,这玩意儿掏出来,绝对能镇住一片人! 为了坐实张小米“海外有关系”的人设,吴用还提前给他囤了不少廉价的机制雪茄,叮嘱他留着过年送礼,那时候拿出来才更有面子。 至于张小米担心的防身问题,吴用也给出了很“实用”的解决方案。 他在网上购买了三个一米长的便携式高压赶猪器。 这东西流线型机身,握感沉实,侧边有电量指示灯,使用时按下开关,两根电极针“咔嗒”弹出,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电流声,妥妥的高压电棍。 张小米把一只放在母亲屋里,另外两只放在自己房间。起初他教母亲和秦淑芬使用时,两个女人都畏畏缩缩,不想碰这“凶器”。 直到张小米沉下脸,严肃地说:“我现在是警察,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万一有人趁我不在家来找麻烦,你们连个防身的东西都不会用,我能放心吗?” 这话戳中了婆媳俩的软肋,为了不拖他后腿,她们才认真学会了如何使用这“电棍”。 雪花依旧静静飘落,覆盖了京城的胡同小院。 张小米的生活,在吴用这种无微不至、甚至有些“超时空”的支援下,正朝着一个安稳、富足且充满无限可能的方向,稳步前行。 第125章 张小米的反杀 张小米之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几天下班,他确实隐隐感觉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自己倒是不太怕,但一想到家里手无寸铁的母亲和妻子,心里就揪得紧。 他把这感觉跟秦淑芬说了,心思缜密的秦淑芬分析,很可能是前段时间他协助警方抓获的那个杀人犯赵永革的家属或同伙心怀怨恨,想来报复。 为此,张家已经做了些准备。 每晚临睡前,张小米都会把多年不用的厚重木窗板安上,这样就算有人往院里扔砖头,也最多砸在木板上,玻璃碎不了。 两个房间,只要从里面把门插结实,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很难闯进来。 为了增加自保能力,张小米最近开始偷偷练习丢石子。 他兜里常备着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块,早晚抽空就在院里练准头。 虽然命中率依旧感人,但仗着手劲奇大,甩出去的石头带着破风声,真要打中了,头破血流是起码的。 这天晚上,农历十二的新月像一道细钩,勉强给大地洒下一点微光。 时近半夜,万籁俱寂,张小米搂着秦淑芬睡得正沉。 突然,母亲房里的两条大狗发出了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秦淑芬没听见,但张小米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惊醒。 这两个狗子晚上很少这么叫!他心下一凛,慌忙爬起身,也顾不上开灯,蹑手蹑脚地蹭到窗户边,透过木窗板的缝隙朝外窥视。 朦胧的月光下,他隐约看见几个黑影正扒着院门,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张小米心头一紧,摸着黑迅速套上秋衣秋裤和棉鞋,同时轻轻推醒秦淑芬,压低声音:“外面有人,要进院子!” 好在之前演练过几次,秦淑芬虽惊不乱,按照预案,她迅速穿好衣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赶猪器,缩到了炕角,警惕地盯着门口。 张小米则一手抄起靠在门边的镐把,一手握紧赶猪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屋门冲了出去,回身“咔哒”一声用挂锁把门从外面锁死! “抓贼啊!!!”他运足中气,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大吼,身形如猎豹般朝着院里那几条黑影扑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见行迹败露,凶相毕露,手中刀光一闪,竟想硬架张小米抡过来的镐把! “咔嚓!” 张小米这是含恨出手,力道刚猛无比! 那个大汉显然低估了镐把的冲击力,不仅没架住,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和凄厉的哀嚎,他的手臂竟被硬生生打折了!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小米脚步不停,凭借练习“灵狐步”带来的灵活,两个迅捷的闪身,避开另外两人胡乱挥舞的刀具,手中的赶猪器如同毒蛇出洞! “滋滋——” “啊!” “滋滋——” “呃……” 连续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响和短促的惨叫,又有两个黑影应声倒地,浑身抽搐不已。 最后那个刚爬进院、还没来得及干什幺的黑影,眼见同伙瞬间被放倒三个,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想从大门爬出去。 奈何心里越急,手脚越不听使唤,试了两下都没爬上去。他惊恐地回头,带着哭腔喊道:“小米!别打!是……是我呀!” 张小米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在这生死关头,哪容得他细想? 万一对方是诈降呢?他毫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抡起镐把,用木柄那头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砰!”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没了动静。 这时,母亲那屋的灯亮了,两条大狗在屋里狂吠不止,拼命想冲出来。 张小米赶紧朝屋里喊:“妈!淑芬!你们别出来!在屋里待好!” 借着母亲屋里透过窗板缝隙射出的微弱灯光,张小米这才看清,地上躺着的四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砍刀! 那个被他最后打晕的,竟然是他小学同学,外号叫“双子”! 冲在最前面手臂骨折的,是这片有名的混子“大江”,另外两个则面生。 张小米心头火起,拿着赶猪器,对着还在哼哼的三人又狠狠电了几遍,直到他们彻底瘫软。 然后他利索地抽出这几人的腰带,把他们双腿捆结实,又解下他们的鞋带,将双手大拇指死死地反绑在背后。 这边的打斗声和狗吠声终于惊动了隔壁的杨叔。 杨叔披着衣服开门出来,借着微光一看院子里的情形,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小米一个人站在那里,脚下躺着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大汉,旁边还散落着几把吓人的砍刀! 秦淑芬在屋里看到丈夫已经控制住局面,这才敢开门出来,手里还紧紧握着电击棒。 张小米让她找来手套,把地上的砍刀一一捡起,放到一边。 事情闹这么大,肯定不能私了,但让老婆深更半夜出去报警,他又不放心。 他转身回屋,找来了以前收破烂时用的粗棕绳,将这四人结结实实地来了个五花大绑,确保他们绝对无法挣脱。 这时,母亲也把两条躁动不安的大狗放了出来(幸好拴着链子),不然盛怒之下的大狗真可能把这几个家伙咬死。 母亲和秦淑芬就拿着电击棍在门口守着。 张小米推上自行车,准备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一旁的杨叔起初还想帮忙,主动说:“小米,我去帮你报案吧?” 可他话音未落,杨婶就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借着灯光看清地上躺着的人里居然有“大江”时,脸色一变,赶紧一把将老伴拽到旁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张小米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是怕惹上这些地头蛇的后续麻烦。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再指望杨叔,骑上自行车,融入了寒冷的夜色中,朝着派出所疾驰而去。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张小米骑着自行车,顶着冬夜的寒风,飞快地赶到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一位中年民警和一位年轻民警正在值班。 “同志,报案!”张小米推门进去,语气急促但清晰,“我家进贼了,四个人,都拿着砍刀!” 第126章 案中案 值班的中年民警姓刘,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神色严肃:“在哪儿?人控制住了吗?有没有人员伤亡?” “在我家院子里,北极阁头条xx号。人都让我撂倒了,捆着呢!” “我家里人没事,那四个估计得有受伤的,我下手有点重。” 张小米快速回答,同时补充道,“对了,同志,我也是咱们系统的,我是福缘门派出所的张小米。” “张小米?”刘警官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旁边的年轻民警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福缘门派出所的张小米?就是前两个月刚立了个人三等功,抓住那个杀人犯赵永革的张小米?” “对,是我。”张小米点点头。 这一下,刘警官也想起来了,看张小米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之前只听说了名字和事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沉稳干练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功臣”! “原来是你!好家伙!”刘警官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热络和重视。 一边往身上穿着大衣,一边询问道“怎么回事?仔细说说!那四个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怀疑是打击报复。”张小米言简意赅,“前段时间不是抓了赵永革吗?可能跟他有关。今晚他们拿着刀摸进我家院子,被我发现了。” “持刀入室,还是针对咱们民警的报复?!”刘警官脸色一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王小李!别值班了,赶紧出现场!带上手铐、询问笔录!通知分局刑侦的同志,这案子不小!” 警力迅速被调动起来。一辆警用的挎斗子,风驰电掣般赶往张小米家。 到了院门口,只见院里灯火通明(张小米母亲把屋里灯都打开了),四条大汉被棕绳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旁边站着手持镐把、严阵以待的秦淑芬和张母,两条大狗还在低吼着。 警察们一看这场面,心里都暗赞张小米身手了得,一个人制服四个持刀歹徒,还处理得如此稳妥。 “小米同志,辛苦了!”带队的刘警官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然后指挥手下,“确认身份,检查伤势,拍照固定证据!把刀具作为重要物证收好!” 警察们上前,先确认了四人身份,果然有那个混子“大江”和张小米的同学“双子”,另外两个也是附近有案底的闲散人员。 那个手臂骨折的“大江”和脑袋挨了一下晕过去的“双子”伤得最重,警察们先给他们做了初步包扎,然后才换上冰冷的手铐,将四人一一押上警车。 刘警官仔细勘察了现场,又询问了张小米和秦淑芬事情经过,做了详细笔录。 他特别注意到那些被电击的痕迹,但只是沉吟了一下,并没有问出口是什么造成的”。 主要这时候,秦淑芬和张小米的母亲,已经把那些高压赶猪器藏了起来。 张小米的母亲发现有两人伤得挺重,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受到牵连。 当给她做笔录时,老太太终于壮着胆子询问起区刑侦科的那几人。 没想到他们附近的那个派出所刘警官,就首先开口了,“干得漂亮!” 只听他由衷地说,“面对持刀歹徒,果断自卫,控制得当,没出人命,还保护了家人。你这反应和能力,不愧是立过功的!” “回头我们得把情况向你们所里和分局通报,这属于恶性案件,必须严查背后指使的人!” 区里刑侦部门,带着嫌疑人和证据呼啸而去,留下张小米一家和渐渐平息下来的夜晚。 周围的邻居这才敢陆续探头出来,议论纷纷,看向张小米一家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后怕。 秦淑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腿有些发软。 张小米扶住妻子,看着恢复宁静却一片狼藉的院子,心中并无多少后怕,反而升起一股坚定。 他知道,经过今晚,他在这一片的名声算是彻底立住了,无论是作为警察的威严,还是作为男人保护家庭的能力。 而这件事,也绝不会就此轻易结束,背后的黑手,必须揪出来。 张小米又骑着单车,陪着刘警官两人回派出所做了个简单的笔录。 他那同学“双子”(大名王双)本来就是个怂包,在警察几句严厉的讯问和“持刀入室抢劫、袭击警察家属,这罪过可不小”的吓唬下,没扛多久就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他们这次来,还真不是张小米最初担心的、因为赵永革案子的打击报复。 真正的起因,竟然出在魏春梅那张嘴上! 原来,前段时间魏春梅和她母亲去离张小米家几公里外的另一个黑市买东西。 母女俩一边逛,魏春梅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跟她母亲嘀咕,炫耀自己如何帮张小米在文物商店系统内部牵线搭桥。 张小米如何大手笔地花了几千块钱买东西(她隐去了具体物件,但强调了金额),自己又因此得了多少好处费…… 这傻姑娘自以为声音够低,又是陌生环境,没人会注意。 可她描述张小米时,因为太熟悉,不免带出了“北极阁头条”、“在文化馆上班”等细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正好被也在黑市里晃荡、寻找“肥羊”的王双和他跟着的那个大混子——“大江”听到了。 别人或许不熟悉张小米,可王双是他老同学,太熟悉了! 一听“北极阁头条张小米”、“文化馆”、“花了几千块”,王双立刻意识到,这小子肯定是发了横财! 再结合“大江”正急着筹钱去香港发财,两人一合计,就把张小米当成了目标。 又拉拢了另外两个同样游手好闲的混混,摸清了张小米家的住址,这才有了深夜持刀入院这一出。 而那个大混子“大江”之所以如此狗急跳墙、急着搞一大笔钱,是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在两天后,才由吴用从未来视角,通过搜索旧报纸档案和网络信息,拼凑出来,并写信告诉了张小米。 原来,“大江”当年也是知青,去的是内蒙插队。但他吃不了苦,是半路偷偷跑回城的,回来后一直没正经工作,就在各个黑市里充当打手混日子。 第127章 张小米在派出所有被要孤立的趋势(1) 他最近听到了风声,随着知青大规模返城,他们当年插队那个知青点的人基本都返城了,唯独一个男知青,始终音讯全无。 起初大家都以为那人也像他一样偷偷跑回北京了,可等大家回城一碰头,那家人的父母到处打听,才知道儿子根本没回来! 没回城,知青点那边也没人,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最重要的是,两年前那个知青失踪的时候,不仅他所使用的物品全都在。 见他久久不回去,大家把他的东西瓜分的时候,有一个知青居然在他那个臭袜子里面弄出来了12块钱和5斤全国粮票。 当时他们那个知青点男青年本就不多,彼此之间有点矛盾冲突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大江”当年就和那个失踪的知青有过不小的过节,甚至动过手。 最最主要的是两个人是一个生产组的,虽然两个人不对付,依旧在一块干活。 那名青年最后失踪的那段时间,始终是两个人在山上一块放牧。 这要是警察认真排查起来,他“大江”绝对是重点怀疑对象! 所以,“大江”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必须尽快弄到一笔足够他远走高飞的钱。 他计划着拿到钱就去广州,再想办法偷渡到香港,彻底消失在警方的视线里。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小米这个看似普通的民警(在他眼里可能还是那个文化馆的临时工)。 不仅警惕性极高,身手还如此了得,家里更备着“古怪”的厉害武器。 他们四个持刀的壮汉,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张小米一个人干脆利落地全部放倒,彻底断送了他的跑路梦。 真相水落石出,张小米既是无语,又是庆幸。 无语的是魏春梅的口无遮拦差点给他家引来大祸;庆幸的是自己提前做了准备,自身实力也足够硬,才没让歹徒得逞。 几天后才得知,如此一来反而阴差阳错,可能帮内蒙警方破获了一桩陈年悬案。 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财帛动人心,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低调才行。 深夜独战四名持刀歹徒,并且成功将其全部制服的英勇事迹,很快就在福缘门派出所传开了。 同事们看张小米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敬佩,渐渐多了一些复杂难言的东西,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虽说知青大规模返城后,街面上的治安案件确实多了不少,鸡鸣狗盗、打架斗殴时有发生。 可这种持刀入室、还被一个人反杀四个的“大案”,几年也碰不上一回。 怎么偏偏就让这个刚来没多久、靠着接老所长班进来的张小米给遇上了? 而且上次那个轰动全城的杀人犯也是他“偶遇”并指认的! 所里不少老民警,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破获的案件加起来,风头和功劳恐怕都没他这几个月来得大。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在部分人心中滋生——羡慕、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甘。 都是一个锅里抡马勺的,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这小子是不是运气太好了点? 甚至有那么两个心胸不那么开阔、自恃资历老的同事,心里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使点绊子,让他懂得点“规矩”。 好在张小米并非不谙世事的愣头青。下乡插队的磨砺,走街串巷收破烂的经历,早已让他尝遍人情冷暖,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周围气氛的变化洞若观火。 他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心态放得很平,甚至可以说有些“佛系”。 他琢磨着:在派出所这份工作,如果能顺顺利利,有机会往上走一走,那固然好,端着铁饭碗安稳过日子也不错。 但如果这里人际关系太复杂,往上爬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或者有人成心给他使绊子,那他也不会强求。 “过几年政策更松动了,凭我手里的本钱和门路,自己做点买卖难道不香吗?” 这是他心底的底气。正因为有了这份底气和退路,他对所里的人际关系,反而能保持一种超然的态度。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核心就是“不内耗”。 同事对他热情,他回以礼貌;同事对他冷淡,他也无所谓;甚至有人阴阳怪气,他干脆就当作没听见。 他不会刻意去巴结谁,也不会刻意去得罪谁。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自己就是来上班,挣这三十多块钱工资,完成分内工作的。 他不再像这个时代许多把单位看作“家”、把同事关系看得极重的人那样,有着强烈的归属感和责任感爆棚。 他按时上下班,领导交代的任务保质保量完成,巡逻、执勤一丝不苟,但超出工作范围、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经营的人际往来,他能免则免。 他和所长、副所长、周师傅这些领导关系处得不错,但那更多的是源于工作上的接触和长辈对晚辈的提携。 他绝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有事没事就往领导办公室钻,或者聚在一起议论东家长西家短。 他清醒地认识到,为了这三十多块的工资,把自己卷入复杂的人事纷争和无聊的内耗之中,是极其不划算的。 他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情绪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在工作中该装傻的时候就装傻,该低调的时候就绝不出风头。 在同事们眼中,张小米或许有些“独”,有些“不合群”,甚至有点“不上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看似消极的方式,为自己在这个小环境里,构筑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保护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以及那份通往更广阔未来的、隐秘的底气。 临近元旦,也意味着年底将至,空气里都弥漫着总结和忙碌的气息。 张小米的师傅周师傅因为多年的老毛病哮喘,天气一冷就犯得厉害,只好在家休病假。 这两天,张小米明显感觉到派出所里的氛围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伏在案头,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或者对着各种表格册子念念有词,显得异常忙碌。 唯独他,好像被隔绝在了这股忙碌的洪流之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清闲。 第128章 张小米在派出所有被要孤立的趋势(2) 他起初还有些纳闷,直到这天下午上厕所时,才在隔间里偶然听到了真相。 外面洗手池边,传来几个年轻同事的声音。 一个平时跟他还算说得来的年轻民警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另外两个警校毕业的同事阴阳怪气地打断了: “你提醒他干嘛?人家张小米现在可是有功之臣,立了三等功的人,还用得着写这些破总结、填这些破报表?” “就是,你看人家这两天,多清闲自在,咱这大办公室都容不下他了,动不动就往所长屋里跑。” “啧啧,现在是所长跟前的大红人咯,哪还用得着干这些基础工作?等着年底领奖状就行了!” “活儿都让咱们干了,风头都让他出了,真行……” 话语越来越不堪,充满了酸溜溜的嫉妒和刻意排挤。 张小米在隔间里静静地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了。 原来所里正在进行的年终总结、案件汇总、各类报表填写……这些繁琐却重要的年底工作,被人刻意“遗忘”了他。 他们仗着张小米是新人,不熟悉流程,故意不通知他,想等着看他到时候交不上东西,闹出笑话,甚至影响年底考评。 他刚才去所长办公室,根本不是为了巴结,而是想向所长反映一个重要情况。 那个持刀闯入他家的混混“大江”,很可能牵扯到两年前内蒙的一起知青失踪案(他当然不能说是吴用透露的,只推说是邻居探视时有人无意中提起“大江”曾酒后吹嘘)。 所长对此非常重视,已经立刻上报了分局刑侦支队。 可这番正经的公事,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却成了他“钻营”的证据。 张小米心里一阵发寒。他自问从未得罪过谁,工作上也是兢兢业业,没想到还是免不了被嫉妒和排挤。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副食商店精心挑了两盒点心,又偷偷买了几盒好烟,然后骑着车,顶着寒风去了周师傅家。 周师傅家住在大杂院里,条件很是一般。 老两口见张小米提着东西来看望,都非常感动,尤其是师娘,忙不迭地给他倒热水。 趁着师娘去外屋张罗的功夫,张小米顺手把几盒好烟塞到周师傅手里。 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师傅,所里这两天都在忙着写年终总结和报表呢。我刚上班,按理说是不是不用写?” 周师傅靠在床头,喘着粗气,无奈地摆摆手:“咳……我……我这样儿,连气儿都喘不匀,还写啥报表……爱咋咋地吧……” 张小米立刻接过话头:“师傅,要不这样,明天下班,我把您那份报表和要写的东西拿过来,您就在床上指导我,告诉我该怎么写。我晚上回家没事,顺手就帮您写了,也当是学习了。” 周师傅一听,这倒是个办法,既解决了他的难题,也能带带徒弟,蜡黄的脸上露出些笑容:“那……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应该的。”张小米笑道。 周师娘更是高兴,非要留张小米吃饭。张小米看着师傅家并不宽裕的样子,连忙推辞,谎称家里还有亲戚等着,约定明天再来。 第二天晚上,张小米下班后,特意去熟食店买了一大块油光锃亮的猪头肉,又从家里带了一饭盒油炸花生米,这才来到周师傅家。 周师傅看他又带东西来,脸色一沉,十分不高兴。但周师娘看着那实诚的肉菜,眉眼却笑开了花,赶紧又张罗着炒了一盘鸡蛋和一盘白菜粉条。 吃饭的时候,周师傅家三个半大小子也回来了。 他们的饭量把张小米吓了一跳——每人端着一个快赶上小孩脑袋大的海碗,里面是满满登登的大碴子粥,呼噜呼噜吃得香甜,看样子似乎还没完全吃饱。 但让张小米动容的是,这三个孩子都非常懂事有规矩。 周师傅和师娘用筷子给他们往碗里夹菜,他们就只吃碗里的,绝不伸筷子到桌上的盘子里乱翻。 他们每个人碗里的肉菜有限,所以吃得克制,实在没菜了,就默默地夹几筷子桌上的咸萝卜疙瘩下饭。 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师傅师娘那带着歉意的眼神,以及孩子们虽然清贫却恪守的规矩,张小米心里很不是滋味,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师傅家的不易,也明白了周师傅为何总是抽最便宜的“握手”烟。 他想做点什么,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的能力有限,这种贫困是普遍性的,他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这种无力感,让他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重,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力帮师傅分担工作的决心。 这份师徒情谊,在寒冬的陋室里,显得格外温暖而珍贵。 之后几天上班,张小米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伏在办公桌前,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份“忙碌”在有些人眼里,恐怕只是个笑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个年龄相仿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玩味和戏谑。 这些人心里门儿清,知道年底这些总结报表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就等着看张小米这个“新人”兼“红人”抓瞎,交不上东西,到时候所长会怎么批评他,看他出丑。 回想刚来所里时,这几个人还时常跟他嘻嘻哈哈,称兄道弟。 可现在,即便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也顶多是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关系冷淡得如同陌路。 不过,张小米的内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 他下乡插队的地方是少数民族聚居区,那里不仅仅是排外,对于他们这些从京城来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娃娃”,当地人起初根本没什么好脸色。 因为同去的很多知青,连田里的草和禾苗都分不清,更别提干农活了,没少被老乡暗地里埋怨。 好在张小米父亲去世得早,他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分担家务,虽然家住城镇,但母子俩也曾在家附近的河滩地开垦过两小垄地,种些小菜贴补家用。 因此,下乡后,他是那批男知青里上手农活最快的一个。 第129章 万能的吴用 当然,即便如此,他的干活速度和耐力,依旧赶不上出身郊区农村、从小做惯农活的妻子秦淑芬。 连那段充满艰辛、歧视和汗水,身体与精神双重磨砺的下乡岁月他都挺过来了,眼下单位里这点小小的冷落和排挤,在他心里根本激不起多大波澜。 他早就明白,有些人,你无法取悦,也不必取悦。 所里那几位老成持重的老警察,偶尔还会跟他攀谈两句,问问周师傅的病情,或者聊聊天气,但也都是一些不痛不痒、无关工作的闲话,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客气。 然而,打脸来得很快。 在那四人被抓走的第三天,相邻的北极阁派出所就发来了一份措辞热情的警情通报。 通报里高度赞扬了张小米同志在面对四名持刀犯罪分子时,表现出了人民警察的英勇无畏,临危不惧。 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没有放弃斗争,最终成功将四人全部抓获,为维护北极阁地区的治安稳定做出了突出贡献…… 王所长在全体人员会议上念这份通报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与有荣焉。 他特意点名让那两个对张小米心怀不满的年轻民警:“张洪,李强,你们两个,把这份通报工工整整地贴到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去!” 那两人脸色铁青,硬着头皮接过通报。 经过张小米身边时,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剜了他一下,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张小米却仿佛浑然未觉,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 这还没完。 又过了两天,一份来自市公安局的嘉奖通报直接下发到了所里! 通报明确指出,根据张小米同志提供的宝贵线索,市局刑侦支队成功破获了两年前发生在内蒙的一起知青被杀悬案,犯罪嫌疑人“大江”已被锁定并供认不讳。 更重要的是,在强大的审讯攻势和“大记忆恢复术”下,“大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又陆续交代了其返城后,在黑市充当打手期间,结伙或单独作案,抢劫不下十余次,赃款总额高达一千多元! 更有两次,因为受害者反抗,他竟然持刀将人捅伤! 只是那时候风声紧,受害者自身也涉及非法倒卖,敢怒不敢言,更不敢报警,才让他逍遥法外至今! 这份通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那些等着看张小米笑话的人脸上! 持刀入室是重罪,牵扯出跨省命案是奇功,现在又顺藤摸瓜挖出系列抢劫伤人大案……这一连串的功劳,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那些心怀嫉妒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看向张小米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嫉妒,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畏惧和复杂。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甚至有些“佛系”的年轻人,背后蕴藏的能量和运气,远非他们所能企及。 想在业务上和功劳上给他使绊子,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派出所里的气氛,因为这两份接连而至的通报,变得更加微妙和暗流涌动。 除了两份沉甸甸的通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既光荣又艰巨的任务 一份来自市局的通知:鉴于张小米同志的突出表现,他将作为本年度新入职民警的优秀代表,在全市公安系统元旦联欢晚会上进行新人致辞! 此时离晚会只剩下一周时间,市局催促他尽快准备演讲稿。 张小米接到任务,顿时感到两眼一抹黑。他在单位孤立无援,同事不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根本指望不上有人帮忙。 虽然他的文笔还算通顺,但这种面向全市领导和大批前辈的正式致辞,他连个可以参考的范文都没有,毫无头绪。 总不能上台对着麦克风胡咧咧吧?那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 晚上回到家,他怀着忐忑又有点自豪的心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和妻子秦淑芬。 母亲听完,眼眶瞬间就红了,默默转过身去。等张小米吃完饭去厨房收拾时,才看见母亲正拿着父亲生前唯一一张模糊的照片。 用袖子轻轻擦拭,小声地念叨着:“他爹,你看见没?咱儿子……咱儿子有出息了,要上市里的大会讲话了……” 这一幕,让张小米鼻头一酸,更感责任重大。 回到自己屋里,秦淑芬看他愁眉不展,轻声给他出主意:“小米,我看吴用大哥那边找什么消息都特别快,什么都知道。 “咱们现在关系处得还行,要不……你就死马当活马医,把你的难处写信跟他说说?” “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他那边也没辙,你就干脆拉下脸,回文化馆找金馆长,求他找两个笔杆子帮你润色一下,总比你一个人抓瞎强。” 张小米觉得这主意可行。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吴用写了封信,详细说明了自己需要在全市公安系统元旦晚会上作为新人代表发言,却毫无头绪的困境。 令他惊喜又震撼的是,仅仅隔了一天,吴用就通过铜鼎传送过来厚厚一摞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材料! 这些都是吴用在2016年的互联网上随手下载、整理并打印出来的: · 《新员工入职代表发言稿(通用模板)》 · 《年度先进个人表彰大会发言稿(精华版)》 · 《如何撰写优秀的年终总结(结构+范例)》 · 《入党申请书标准模板与写作要点》 · …… 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他目前可能需要的所有文书类型! 张小米没时间细看所有,趁秦淑芬不注意,赶紧把大部分材料收进了铜鼎空间,只留下几份关于大会发言的模板。 他挑灯夜战,决定先把发言稿的整体框架和核心句子死记硬背下来,具体填充内容可以明天再琢磨。 他对吴用的佩服简直达到了顶点,感觉对方无所不能,有求必应,而且效率高得惊人。(他当然想不到,在2016年,这真的只是动动小手指搜索一下的事情。) 时间到了周日,京城里已经能感受到一些年轻人过西方圣诞节的气氛。 张小米和秦淑芬商量后,在自己的旧挎包里装了些东西,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张国祥家。 第130章 路遇扒手 此时张国祥家很热闹,张胜利的对象来了,一家人正张罗着包饺子,也算给即将出国考察的张胜利送行。 对于张小米的突然到访,张家人都有些意外。 张小米的说辞很自然:“听说胜利哥马上要出国了,今天正好是洋人的圣诞节,我过来看看大爷。” 说着,不由分说地从挎包里掏出十多个用鲜艳彩纸精心包装好的大苹果。 张家人都有些懵,不知道这是什么讲究。 还是张胜利那个见过世面的对象笑着解释,说这是西方圣诞节互赠平安果的习俗,寓意平安吉祥。 张家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觉得新奇又高兴。 趁着气氛融洽,张国祥关切地问起张小米近况。 张小米一边把自己参照吴用给的模板、结合自身情况写好的发言稿草稿恭敬地递给张国祥“请教”。 一边把这几个月的工作情况,特别是最近接连立功受奖、还要代表新人发言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张国祥听得眉开眼笑,心里十分慰藉,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他拿起演讲稿看了看,不禁在心中暗赞:“这文采,这结构,真不错!” 一旁的张胜利听了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身为市委秘书,什么好文章没见过? 张国祥顺手把稿子递给他。张胜利仔细看完,凭借职业敏感,立刻断定这绝非张小米自己能独立写出来的,一个普通高中生不可能有如此老练的框架和精准的措辞。 等张胜利带着点卖弄地点评完稿子的“优点”(实则点出其非原创嫌疑)。 张小米虚心的听着 ,等到张胜利彻底讲完 ,他才不慌不忙,又从挎包里掏出两个蛤蟆镜。 一个递给张国祥,一个递给张胜利,笑着说:“大爷,胜利哥,现在外头雪停了,太阳晃眼。” “这是我海外亲戚捎回来的,你们出门戴着,能护眼。” 这时期,一副原装进口的蛤蟆镜要七八十块,即便是广州产的仿冒品也要十块钱,绝对是稀罕物。 张家爷俩拿到手里,摆弄着茶色变色的镜片,简直爱不释手。 趁着他们研究眼镜,张小米又掏出一个大手帕包。 他特意把那个枪形打火机拆解成了零件,怕直接拿出来吓到老警察出身的张国祥。 即便如此,当那些金属零件摊在桌上时,张国祥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眼神一凛。 直到张小米现场演示,把这些零件快速组装成一个能点火的打火机和独立的香烟盒,张胜利才哈哈大笑,调侃自己父亲太过敏感。 每人一把“枪”(打火机),每人一副蛤蟆镜。 这份别出心裁又投其所好的礼物,让张家上下都十分开心。中午的饺子宴,吃得格外和美。 下午,张小米又骑着车去了刘艳丽家,送的礼物和在张家的大同小异。 不过他没多停留,因为刘艳丽的丈夫郑明不在家,他把东西交给刘艳丽,寒暄几句便告辞回家了。 这一天的走动,张小米不仅巧妙地将吴用提供的“超时代”资源转化为了自己的“文采”。 更用精心准备的礼物巩固了与张国祥、刘艳丽这些关键人物的关系,为他在体制内的立足和发展,又添上了几块坚实的基石。 他深知,在这个人情社会里,能力和关系,缺一不可。 元旦这天,京城的天气干冷刺骨,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原本王所长打算骑着那辆偏三轮摩托,载着副所长和张小米去市局参加年终总结大会。 可那老掉牙的三轮在严寒里彻底罢了工,怎么踹也打不着火。 没办法,三人只好裹上厚重的军大衣,步行去挤公交车。 走到公交站点时,三人额头上都冒了层细汗。张小米机灵,随身带了个大布兜子,示意两位领导把显眼的警帽摘下来放进去。 这样一来,光看穿着,他们就跟普通赶着过节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里面早已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三人好不容易挤上去,没两站地,就被汹涌的人流冲散了。 张小米正努力保持着平衡,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副所长正朝他使眼色,目光锐利地瞟向一个方向。 张小米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旧棉袄、眼神飘忽的男子,正用一把长长的金属镊子,悄无声息地探进旁边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的外兜里,动作娴熟地夹出了一个棕色的皮夹子! 张小米心头一紧,刚要出声喝止,却见副所长微微摇头,并用口型无声地说:“车快停了,他要下车。” 果然,那小偷得手后,迅速将钱包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拼命地朝着后门挤去,显然是打算在这一站溜走。 张小米立刻明白了副所长的意思——抓现行,而且要防止他跑掉! 他奋力挤到王所长身边,将装着警帽的布兜子塞给所长,然后对着领导龇牙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一口白牙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吱嘎——”公交车刚停稳,后门打开,那小偷第一个就往下窜。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高处车门台阶上的张小米,居高临下,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一个正蹬,结结实实地踹在那小偷的后腰眼上! “砰!”一声闷响,那小偷“哎呦”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接向前扑飞出去,脸部着地,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上滑出去一小段,当时就没了动静,鼻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张小米紧随其后跳下车,双脚刚站稳,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他想也没想,凭借本能猛地向右侧一闪! “嗤啦——!” 一道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肋划过,将他崭新的棉大衣划开了一道一扎多长的口子,里面的棉絮都露了出来! 原来,一同下车的还有一名望风的同伙,见同伙被袭,凶性大发,掏出匕首就从背后偷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王所长和副所长还在拼命往下挤,事情发生的过程,可能连两秒钟都不到! 第131章 秒杀 那持刀歹徒一击不中,愣了一下,还想再刺。 却见张小米根本不给他机会,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不是去抓手腕,而是看似随意地在那歹徒持刀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弹一拂,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同时右掌借着腰力,一个短促有力的摆拳,精准地砸在了对方的下巴与耳根连接处! “啪!”一声脆响,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那歹徒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口鼻鲜血直流,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手,正是他暗中苦练的“蛮熊劲”与“灵狐步”结合下的发力,看似轻巧,实则蕴含了穿透性的寸劲! 此时,第一个被踹倒的小偷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也掏出了匕首,面目狰狞地朝着张小米扑来! “找死!”张小米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一个迅猛的助跑。 在距离对方还有两三米时,身体骤然前倾,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弓着腰,用肩膀朝着对方胸口狠狠撞去!——蛮熊撞树! “嘭!!”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那小偷感觉自己像是被飞驰的卡车头撞上。 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整个人双脚离地,竟被撞得倒飞出去五六米远,才像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冲击力。 从张小米下车到放倒两人,总共不到十秒。 围观的群众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现场一片寂静。 这干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打斗,简直比武术表演还震撼,完全不像是生死搏杀,倒像是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王所长和副所长刚挤下车,还没来得及掏枪,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两人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歹徒和站在那里、棉大衣被划破、兀自一脸心疼的张小米,也是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从前门又挤下来两个精干的年轻男子。 他们动作麻利,二话不说,直接从后腰摸出手铐,“咔嚓”“咔嚓”就把地上两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歹徒给铐上了。 “老王!行啊!你们所里这小伙子,真够猛的!”其中一人抬起头,笑着跟王所长打招呼。 王所长一看,原来是市局反扒队的熟人,显然他们也在车上,只是被人流挤在了前面,没来得及动手。 “好家伙!同志,你这身手跟谁学的?刚才那一下是擒拿还是内家拳?”反扒队的两人像发现了宝贝,围着张小米好奇地追问。 张小米哪有心思搭理他们,他正低头扯着自己大衣上的口子,心疼得直抽气:“妈的,这孙子……我刚穿一周的新衣服……” 而张小米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被车上一位带着相机的年轻记者——晚报的王明,完整地看在了眼里。 王明本来是奉命去市局,准备报道公安系统元旦晚会和表彰先进典型的,他正愁没什么鲜活素材。 眼见这一幕,他激动得心脏怦怦跳,赶紧挤下车,怕引起误会,连忙掏出记者证表明身份: “几位警官好!我是晚报记者王明!这位同志,您刚才的身手太厉害了!您也是去市局参加晚会的吗?请问您贵姓?” 王所长和副所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自豪而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得,看来今天张小米这小子,想不“出名”都难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公交擒凶,无疑为他即将到来的表彰大会,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前奏。 去市局的路上,晚报记者王明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围着张小米问东问西,想挖掘更多细节。 可张小米全程眉头紧锁,屁话没有,心思全在那件被划破的新棉大衣上。 虽说他现在手头的钱买一百件这样的衣服都不眨眼。 但穷日子过惯了的人,对一件好衣服的珍惜是刻在骨子里的,这让他心疼得不行。 一行人终于到了市局。王明像献宝似的,迫不及待地把公交车上惊险的一幕告诉了负责接待的市局宣传科一位副科长。 那位副科长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笑了笑,觉得这不过是警察职责所在,抓个小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们的谈话却引起了旁边几位正在闲聊的市局领导的注意。 其中一位肩章上缀着星徽的领导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王记者,你说那个身手不错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王明刚才还真特意问过,立刻回答道:“领导,他叫张小米,是福缘门派出所的。” 他这话一出口,那几位原本只是随意听听的领导,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和更加浓厚的笑意,彼此交换着“原来如此”的眼神。 “嘿,要是这小子,那就不奇怪了!”一位领导笑道。 “可不是嘛,一个人能撂倒四个持刀的悍匪,自己毫发无伤,对付两个小毛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另一位也附和道。 这群人里最高兴的,要数陈局长。 他听着同僚们对张小米的称赞,脸上容光焕发,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尤其是当大家走到吸烟区,他掏出那个造型别致、吴用送的枪形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熟练地为大家点烟时,那股子得意劲儿就甭提了,仿佛这打火机也跟着沾了光。 烟雾缭绕中,陈局长心中暗自思忖:“老金这家伙,看人还真准!” “当初他就跟我说,张小米这小子看着蔫儿,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和机灵劲儿,是块干警察的好材料。现在看来,一点儿没错!” 陈局长盘算着,张小米现在已经用实打实的成绩证明了自己,自己这个做长辈兼上级的,于公于私,都完全有理由,也更应该名正言顺地好好关照、培养一下他了。 他口中的“老金”,正是区文化馆的金馆长。 两人是多年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当年区里调整干部,陈局长本想运作把老金调到区公安局当个副局长,发挥他的能力。 可偏偏另一位同样资历深厚、也需要安置的老战友也盯上了那个位置。 第132章 新警张小米的奖励 三个为共和国流过血汗的老家伙,谁也不想伤了和气,更不愿让组织为难。 最后,也不知是谁先提议的,他们竟然像孩子一样,私下里搞起了抓阄! 陈局长还记得那个有点荒诞又充满情义的下午。三个半大老头,关起门来,写了两个纸条,一个写“公安”,一个写“文化”,揉成团,放在帽子里。 结果,命运的手指指向了另一位战友去了区公安局,而老金,则摸到了那个“文化”阄。 于是,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金,就这么乐呵呵地、毫无怨言地去文化馆当了馆长,整天跟书画古董、文艺汇演打起了交道。 想到这里,陈局长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看着不远处正被王明纠缠着、依旧心疼自己大衣的张小米,仿佛看到了某种奇妙的传承。 老金在文化馆发掘并短暂庇护过的苗子,如今在他陈局长的地盘上,正以另一种方式茁壮成长,大放异彩。 这或许,也是命运另一种形式的安排吧。 他决定,等晚会结束,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张小米聊一聊,也顺便给老金打个电话,好好“炫耀”一下这小子今天的表现。 市公安局大礼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庄重而热烈。 全市公安系统元旦联欢暨表彰大会正在这里举行。台下坐满了身着笔挺警服的各级领导和干警,精神抖擞。 大会进行到表彰先进环节时,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下面,请本年度新入职民警的优秀代表,来自福缘门派出所的张小米同志,上台发言,并接受表彰!” 在热烈的掌声中,张小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整洁的警服(他最终还是将破大衣收了起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沉稳。 他走到话筒前,先向台下的领导和同志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开始了他的发言。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毫不怯场: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战友们:大家好!我叫张小米,是福缘门派出所一名新兵。” “今天能站在这里,代表新入职的同志们发言,我感到无比光荣,也深知这份荣誉背后,是组织的培养、领导的关怀和战友们的帮助……” 他的发言稿,框架得益于吴用提供的“未来模板”,但填充的内容却完全源自他这两个多月真切的从警经历和内心感悟。 他讲到了初入警营的懵懂,讲到了师傅周德顺的悉心教导,讲到了抓捕杀人犯赵永革时的惊心动魄,也讲到了深夜独战四名持刀歹徒、守护家园的后怕与决心 。 最后走访群众,发现抓的那4名地痞流氓中,其中一人居然是两年前在内蒙犯下杀人案的在逃犯。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一句话都朴实真挚,充满了对警察这份职业的敬畏与热爱,赢得了台下阵阵赞许的掌声。 就在他发言即将结束时,主持人却笑着上前,接过了话头,显然得到了某种授意。 “同志们,请稍等一下!”主持人声音高昂,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就在刚才,张小米同志在来市局的公交车上,又为我们上演了精彩的一幕! 让我们请随行的福缘门派出所王所长,以及恰好在现场的《京城晚报》记者王明同志,为大家简单讲述一下!” 聚光灯立刻打到了台下前排的王所长和记者王明身上。 王所长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描述了张小米在电光火石间,面对持刀歹徒偷袭,临危不乱,果断制敌的过程。 记者王明则从旁观者角度,生动描绘了那如同“功夫电影”般干净利落的场面,引得台下惊呼连连,掌声雷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台上的张小米身上,充满了惊叹和敬佩。 主持人趁热打铁,高声宣布:“鉴于张小米同志入职以来,连续破获大案要案,英勇无畏,屡立奇功,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特在此次大会上,予以隆重表彰!” 在激昂的乐曲和全场的注目下,陈局长亲自走上台,满面笑容地开始宣布奖励: 一、荣誉表彰: 1. 鉴于此前抓获杀人犯赵永革、破获系列持刀入室抢劫及内蒙命案线索的卓越功绩,记 个人三等功 一次!(颁发奖章和证书) 2. 授予“年度优秀新警”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 二、物质奖励: · 颁发 英勇行为奖励 人民币一百元整!(一个装着十张大团结的红色信封被郑重地交到张小米手中。这在当时已是一笔不小的奖励,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三、最重要的奖励(陈局长临时增加): 陈局长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张小米身上,语气沉稳而充满期望: “张小米同志表现突出,展现了优秀的人民警察素质和巨大的发展潜力。” “为了培养骨干,加速青年干警成长,经市局领导商议,决定给予张小米同志以下培养机会——”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推荐张小米同志,于今年3月,进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参加为期一年的公安管理专业函授学习!”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不少老民警眼中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可是通往知识化、专业化的金光大道! 陈局长继续说道:“希望张小米同志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努力提升理论水平和业务能力。 局里期望,在你顺利完成学业,取得大专毕业证书后,将按规定享受副科级待遇!” 这最后一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副科级待遇! 这意味着只要拿到文凭,张小米这个刚入职几个月的新人,在级别和待遇上就将实现一次飞跃!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实实在在的前途! 张小米站在台上,胸口的三等功奖章沉甸甸的,手里握着荣誉证书和一百元奖金,耳边回响着“公安大学函授”和“副科级待遇”这几个字,心情澎湃如潮。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奖励,更是陈局长和组织的着重培养与殷切期望。 第133章 沈教授邀请老伴儿感受楼王 他再次庄重敬礼,声音洪亮:“感谢组织培养!感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负众望!” 这一刻,他的人生轨迹,因自身的拼搏、机缘的巧合以及领导的赏识,再次发生了关键的转折。 一条更加广阔的道路,已经在他脚下铺开。而这一切的起点,依旧与那个神秘的铜鼎和未来的吴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沈教授看着田甜又一次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失落地望向窗外,心里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田甜身边,柔声问:“又想去找吴用了?” 田甜转过头,眼神带着依赖和一丝委屈,说话比之前流利了些,但依旧缓慢:“教授……我想去。吃饭,一起。” 她现在像个小跟屁虫,一天三顿饭,必须看到吴用才安心,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和宝宝的存在感。 沈教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能这么折腾?那小子这两天忙着主持活动,哪有空天天陪你吃饭?” 田甜倔强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疏解的郁气。 沈教授看着她的状态,眉头紧锁。她知道,田甜的心理康复到了关键瓶颈期,单纯的语言训练和封闭环境下的疏导效果已经不大。 她需要更真实、更放松的生活场景来激发沟通欲望,尤其是需要吴用这个“情感锚点”的稳定陪伴。让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练习,她根本做不到。 沉默良久,沈教授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拍大腿:“行了!别摆出这副可怜样儿了!收拾东西!” 田甜茫然地抬头。 沈教授没好气地说:“收拾你的东西!我跟你一块搬过去!总不能让你这傻丫头一个人挺着肚子去‘投奔’他吧?没人看着,我可不放心!” 听说现在收拾收拾就可以搬家,田甜那个年轻的女助理显得格外兴奋,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笑容。 沈教授冷眼旁观,趁着助理指挥工人搬一个箱子的间隙,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严厉的警告: “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田甜心思单纯,吴用现在也是有主的人了,你给我安分点!” “别以为搬过去就有什么机会,要是让我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立马给我走人!” 女助理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辩解:“教授,我没有……” “没有最好!”沈教授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坐在前往顶级豪宅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沈教授拨通了自己老伴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欢快的谈笑声,显然老头子在三亚玩得不亦乐乎。 沈教授:“喂,老头子,玩疯了吧?” 沈教授老伴(声音洪亮,带着海风的惬意):“哈哈,老婆子!这边天气太好了,老哥几个天天喝茶打牌,舒服得很!你那边怎么样?田甜那丫头好点没?” 沈教授:“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咱家闺女认的那个弟弟吴用,他对象——就是田甜,现在怀上了,反应有点大,离不开人。” “我这边心理疏导也需要换个环境,我决定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段时间,方便照顾。” 沈教授老伴(语气惊讶):“啊?你搬过去?住哪儿啊?人家小两口方便吗?” 沈教授:“这你就别操心了。人家吴用买了新房子,地方大得很。” “我告诉你,你要是打算在咱哥家那边过年呢,就当我没说。你要是最近想回来……” 沈教授老伴(打断):“回来?我这儿刚玩顺手……” 沈教授(不容置疑):“你听我说完!你要是最近回来,提前联系我。” “我让他家司机直接去机场接你,也让你这老家伙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楼王’!” 沈教授老伴(不以为然地笑):“嗬,还楼王?吹吧你就!啥样的房子我没见过?” 沈教授(语气笃定):“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足足一千两百平米!就是我给你发视频那个,黄浦江边上的顶楼!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两个多亿!” 沈教授老伴挂了电话,回到牌桌,一边摸牌一边随口跟几个老哥们闲聊: “唉,我家老婆子,非说要去照顾一个丫头,搬去跟人家住了,还说什么住了个楼王,花了两亿多,吹得没边了……” 他话音未落,对面一个戴着老花镜、比较关注时事新闻的老头猛地抬起头: “老沈,你老婆说的……是不是网上那个很火的,叫什么吴用的年轻人买的汤臣一品顶楼?” 旁边另一个老头也凑过来:“对对对!我也看过直播!那房子,啧啧,是真气派!视野无敌了!原来是你家老婆子认识的人啊?” “两个亿啊!我的天!老沈,你这还打什么麻将啊!” 第三个老头激动地拍桌子,“赶紧回去看看啊!这种豪宅,一辈子能进去几回?给我们拍点照片视频看看也行啊!” 在几位老友连番“轰炸”和羡慕的眼神下,沈教授老伴原本不以为然的心态动摇了,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好奇起来。 没过两天,沈教授老伴果然改变了主意,打电话给沈教授:“老婆子,给我订后天的机票!我回去!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两个亿的房子,它到底镶不镶金边!” 上海冬日的阳光虽然灿烂,但零度左右的气温依然冻得人手指发僵。 然而,位于浦东新区的沃尔玛旗舰店开业现场,却是一片沸腾灼热的景象。 舞台周围被闻讯而来的年轻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手机和自制的手牌,口中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吴用!吴用!” 这场开业典礼,沃尔玛方面投入不小,不仅请来了当下几位颇具人气的歌手和舞团。 更邀请了因购房直播爆火网络的吴用与前央妈主持人朱媛联袂主持,意在打造一场高端时尚的开业盛典。 然而,计划远远跟不上变化。 当吴用和朱媛以完美的主持人形象登台,用专业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宣布典礼开始,并介绍第一位表演嘉宾时,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第134章 沃尔玛的爆燃场面 上海冬日的阳光穿透清冽的空气,零度气温却无法冻结浦东新区沃尔玛旗舰店前的沸腾热情。 舞台四周早已被举着手机和应援牌的年轻女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汇聚成一个名字:吴用!吴用! 这场由沃尔玛精心策划的开业盛典,原本邀请了当红歌手与知名舞团助阵。 更请来因购房直播爆火的吴用与前央妈主持人朱媛联袂主持。然而活动刚开场就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当吴用与朱媛以专业姿态完成开场白,依照流程退至舞台侧翼时,台下观众的反应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浪般涌来:我们要看吴用!吴用别走! 舞台上,一位知名流行歌手正在倾情演唱。 专业的音响设备与炫目的舞台效果本该营造出完美演出氛围,但台下大部分观众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舞台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每当镜头扫过侧幕,捕捉到吴用与朱媛的身影时,现场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而当镜头切回主舞台,欢呼声便骤然减弱,甚至夹杂着不耐烦的催促:快让吴用回来!我们要看主持人! 歌手脸上的尴尬显而易见,演唱时频频望向台下,险些出现走音失误。 后台的沃尔玛负责人急得不停擦汗,现场导演则在对讲机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与此同时,线上直播间早已陷入疯狂。 林薇团队精准捕捉着现场每个细节,特别将镜头牢牢锁定在舞台侧翼的吴用身上。 弹幕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滚动着: [抓狂]导播会不会切镜头?我们要看吴用老公! [笑cry]台上的歌手好惨,根本没人听,快点下去吧,让我亲亲老公上来。 [怒]我们是来看大帅逼吴用的,不是来听演唱会的! [色]吴用这个侧颜绝了!可惜不是在家里,当着单位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办法舔屏啊! 后台监控屏前,朱媛看着现场画面,无奈地摇头:看来今天这开业典礼,要变成你的个人粉丝见面会了。 吴用苦笑着整理西装领带: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沃尔玛的市场总监急匆匆赶来:两位,这个情况实在出乎意料。观众的情绪完全不在节目上,你看...... 现场导演也凑过来:要不我们调整下流程?让吴老师和朱老师多在台上停留一会? 就在这时,林薇从直播间那边传来消息:线上人数已经突破五百万了!弹幕全在要求吴用返场! 经过紧急磋商,主办方最终决定临时调整流程。 当朱媛重新执起话筒走向舞台中央时,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她红唇轻启,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既然大家的热情如此高涨,那么接下来——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吴用带来特别演出! 轰——!!!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炸开,仿佛要将整个浦东新区的天空都掀翻。 追光灯如利剑般劈开空气,精准地锁定在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上。 吴用稳步走向舞台中央,每一步都踏在观众的心跳上。他随手解开西装纽扣,这个随意的动作又引发一阵尖叫狂潮。 音乐。他对着乐队方向轻轻颔首。 《海阔天空》的经典前奏如潮水般涌来,现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个神圣时刻的降临。 吴用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盛满故事。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第一句出口,全场震颤。 那不再是简单的歌唱,而是灵魂的呐喊。 曾经落魄时蜷缩在古玩儿市场的寒冷,双腿残疾时的绝望,与田甜重逢时的悸动,站在汤臣一品俯瞰黄浦江时的恍如隔世——所有的情感都化作音符,在冬日的空气中燃烧。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他的声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铿锵有力。 当唱到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时,他猛地将话筒从支架上取下,向前跨出一大步,手臂挥向天空。 这一挥,挥出了破茧成蝶的决绝,挥出了涅盘重生的力量。 台下,无数手机屏幕亮成星海,许多年轻女孩早已泪流满面,却仍倔强地跟着合唱。 就连维持秩序的保安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沉浸在这震撼人心的表演中。 最后一个音符尚未消散,朱媛已经踩着高跟鞋重新登台。 她的眼中闪着惊艳的光:这样的表演,配不配得上你们的掌声? 配!!!山呼海海啸般的回应震耳欲聋。 那么,朱媛优雅转身,对吴用伸出手,让我们把这场盛宴进行到底? 华尔兹舞曲悠然响起,吴用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 当他握住朱媛手的瞬间,整个舞台仿佛变成了维也纳金色大厅。 他们翩跹起舞,每一个旋转都精准踩点,每一次对视都火花四溅。 吴用的引领坚定而优雅,朱媛的跟随流畅而曼妙。西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礼裙在灯光下绽放成花。 舞蹈结束时,吴用一个漂亮的托举将朱媛高高举起,然后在漫天飘落的金色纸屑中缓缓放下。这个即兴的结尾让全场陷入疯狂。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画面通过无数镜头传向四面八方,注定要成为年度经典。 此时林薇在后台激动解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王者!这就是传奇!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了! 运营团队开启疯狂红包雨模式,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天啊]这是我能免费看的表演吗?我老公好强,人家流口水了…… [跪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吴用的死忠粉,老公,我要给你生猴子……! [泪崩]他唱歌的时候我哭得不行......好想把他拥入怀里,那些狐狸精哪有我懂他…… 而此时,吴用只是平静地望向台下,轻声道:谢谢你们,让我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第135章 田甜写的小说 这句话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为这场惊艳世人的演出画上了最完美的句点。 这场原本中规中矩的商业开幕式,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现象级的网络狂欢。 当活动结束时,意犹未尽的粉丝们仍然聚集在舞台周围,呼喊着吴用的名字。 沃尔玛的市场总监看着最终数据报告,既惊讶又欣喜:这效果......完全超出预期了。 朱媛看着还在沸腾的现场,对吴用笑道:看来以后找你主持,得准备好意外补救的环节。 吴用望着台下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轻声道:这大概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样子吧。 这个冬日傍晚,吴用这个名字,连同他震撼人心的表演,被深深烙印在了无数人心中。 而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场意料之外却又精彩绝伦的“粉丝见面会”,最终成就了一场多方共赢的经典营销案例。 沃尔玛方面可谓是喜出望外,花了一份主持人的钱,却买来了堪比顶级明星演唱会的曝光度和话题热度。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网络上的讨论热度持续不减。 微博热搜榜上,#吴用沃尔玛封神现场#、#海阔天空听哭了#、#最帅主持人吴用# 等话题轮番上榜,累计在榜时间超过48小时。 短视频平台上,由用户自发上传的“吴用演唱《海阔天空》”现场视频,最高的一条点赞量突破300万。 转发和评论里充满了“开口跪”、“灵魂歌者”、“这真的是那个买豪宅的吴用吗?”的惊叹。 他与朱媛共舞的片段也被剪辑成各种卡点视频,广泛传播。 各大自媒体公众号也纷纷蹭热度,推出了诸如《从两亿豪宅到惊艳舞台:深度起底“宝藏男孩”吴用》、《沃尔玛开业启示录:如何用一场活动引爆全网?》等分析文章,从各个角度解读这场现象级事件。 最直接的受益者,无疑是吴用和朱媛。 两人的商业价值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朱媛凭借其专业沉稳的主持功底和与吴用默契的配合,再次证明了其一线主持人的实力。 而吴用,则彻底摆脱了“网红”、“富豪”的单一标签,“全能型优质偶像” 的形象深入人心。 冯娟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各类商业代言、综艺节目邀请、高端商业活动主持邀约纷至沓来,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惊人。 然而,最高兴的,或许还要数“启明星广告公司”的团队。 吴用的一夜爆火,带来的不仅仅是虚名和话题,更是实打实的、如雪崩般涌来的真金白银。 · 直播间数据炸裂:在活动结束后的一周内,吴用和田甜的几个直播账号粉丝数分别暴涨了两百多万。 每次开播,在线人数稳定在百万级别。 最可怕的是转化率,凭借吴用如今强大的公信力和“高品质生活”的人设,直播间里挂出的商品,从顾氏集团的国际品牌到一些国产优品,几乎上一款就被抢空一款。 ·后台订单疯涨:公司电商部的打印机几乎就没停过,订单如同雪花般飞出。 一款吴用在直播中随口提了一句“设计不错”的国产设计师品牌台灯,库存5000件在3分钟内售罄。 与他舞台西装同品牌的成衣系列,即便价格不菲,也瞬间断码。 甚至连他演唱《海阔天空》时穿的那款衬衫的同色号,都在全网卖到脱销。 无数品牌方挥舞着支票找上门,不再是单纯要求直播带货,而是希望进行深度的品牌代言合作、联名产品开发。 他们看中的正是吴用身上那种独特的、融合了财富、才华、励志与深情的复杂魅力。 冯娟和林薇看着后台不断刷新纪录的数据报表,连续几天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们知道,她们押中的不仅仅是一个流量明星,更是一个可能开创一个时代的超级Ip。 公司的估值,随着吴用这惊世一曲和一支舞,正在以几何级数疯狂攀升。 一个属于“启明星”的商业帝国,已然露出了它宏伟的基石。 与吴用那边如同“赶大集”般喧闹、行程排满、电话不断的景象截然不同。 搬到黄浦江边顶级大平层的田甜,仿佛进入了一个宁静而满足的港湾。 能和吴用正式住在一个房间里,不再需要沈教授“监守”,小丫头心里乐开了花,整个人像被阳光彻底洗涤过一样,变得明媚而温顺。 沈教授安排的语言康复训练,她不再有丝毫抵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让人心疼。 由于田甜的心理和语言康复都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单纯的机械训练效果甚微。 沈教授调整了方案,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留出一个小时,让田甜自由选择喜欢的文章进行大声朗读,旨在激发她内在的表达欲。 然而,第一天实践就遇到了麻烦。 讨厌的林薇为了流量,不由分说地支起手机开了直播。 面对镜头和不断滚动的弹幕,田甜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崩塌,准备好的文章读得磕磕巴巴,训练效果大打折扣。 晚上回家的吴用听说后,心疼不已,当即决定:“明天我什么都不干了,就在家陪着你,看谁敢来打扰!” 第二天,林薇自知理亏,央求了田甜好久,又向吴用再三保证会严格控制弹幕、营造安静氛围,吴用这才勉强同意继续直播。 有吴用陪在身边,田甜的状态果然松弛了许多。 当吴用温柔地询问她想朗读哪篇文章时,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居然抱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直到这时,吴用和所有直播间的人才惊讶地发现,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田甜竟然默默写下了一部超过三十万字的小说! 文档静静地躺在电脑里,尚未发表。而当吴用看到那个书名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把我养大,我却想把你拿下》。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坏’了?”吴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看来田甜“觊觎”自己的身子,怕是蓄谋已久了。 不过,当田甜开始朗读自己写的“小白文”时,效果却出奇地好。 因为是自己的心血,情节和对话都烂熟于心,她读起来流畅自然,几乎没有任何卡顿。 第136章 挣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简单了 直播间里,原本吵闹的弹幕也渐渐安静下来,几十万网友仿佛集体被按了静音键。 静静地聆听着这个纯净女孩用她特有的、略带稚气却无比真诚的嗓音,讲述着她与吴用之间那些被艺术加工过的、甜蜜又带着点小心酸的故事。 在吴用和林薇的鼓励下,田甜将这部小说上传到了“番茄小说网”。 最初,数据平平,每天的收入只有几分、几毛钱。但田甜并不在意,她享受的是书写和分享的过程。 还是林薇商业头脑灵活,她发动直播间那几十万“现成”的读者,引导大家去支持田甜的小说。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部都市言情小说,字数还没到十万,就彻底爆炸了!数据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收藏、推荐票疯狂上涨。 负责田甜这本书的编辑完全傻眼了,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书评、段评每天以数万条的速度增加。 最夸张的是,那本书的“催更”按钮下,竟然积累了超过十万条的催更留言!这在整个网文界都是闻所未闻的奇观。 然而,这一切的网络喧嚣,似乎与田甜本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 没有人告诉她这些疯狂的数据,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多小时创作新章节,再抽出一个多小时,对着直播镜头,恬静地朗读之前写好的内容。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用文字构筑的世界里,安然自得。 即便吴用和朱媛需要外出为其他工作配音,田甜也能在沈教授的陪伴下安然度过。 沈教授此刻就像一个最称职的老管家,手里掐着表,田甜在电脑前坐够四五十分钟,她就一定会温和而坚定地要求她起身活动,或者去床上小憩。 喝水、吃水果、营养加餐,更是按时按点,照顾得无微不至。 沈教授这份专注,倒是让一旁的朱媛看得眼神都有些幽怨了,感觉自己这个亲闺女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 沈教授对此却我行我素,直到她的老伴从三亚归来,也住进了这个大平层。 老爷子看着女儿幽怨的小眼神,笑着点破:“丫头,别怨你妈,她也不是偏心眼儿。她在这儿,可不单单是帮忙。”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调:“这个月还没到月底呢,人家吴用又给你妈卡上打了十万块钱!当顾问费呢!” 老爷子揶揄地看着自己女儿:“说起来,我和你妈这么多年,可是连你的十块钱都没见到过哟……” 朱媛没等父亲说完,臊得满脸通红,捂着脸就跑开了。当着吴用、田甜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亲爹这么“揭短”,实在太丢人了! “下午和吴用练习的时候,非得再骂他一顿不可!” 朱媛心里愤愤地想,“至于找什么借口……哼,老娘想骂人,还用找借口吗?” “这个该死的狗大户,净用这些‘糖衣炮弹’离间我们母女感情!” 而此时,正在家中某个角落闲逛、觉得后脖颈莫名有些发凉的吴用,完全不知道朱媛正在摩拳擦掌准备“收拾”他。 他只是暗戳戳的想着,上海的天确实是越来越凉了。 其实,吴用也不是故意要用钱“砸”沈教授,只是他递过装着钱的信封时,沈教授只是象征性地、并不坚决地推辞了一下,也就顺势收下了。 再者,如今每月十万块的支出,对吴用来说,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他根本无需动用拍卖古董得来的巨额资金,仅仅是他每天坚持直播带货所得的佣金,日收入就常常达到数万元,支付这笔“顾问费”绰绰有余。 在这座顶豪公寓里,一边是田甜宁静创作、岁月静好的治愈空间。 一边是吴用风生水起、点石成金的商业帝国,两者和谐共存,构成了一幅奇特而又温馨的画面。 朱媛这边,因为昨天被自己亲爹当众“揭短”,心里对吴用这个“罪魁祸首”的气儿还没完全消呢。 结果第二天中午,正在和吴用对流程的她,又被田甜无意中“补了一刀”。 当时,田甜那个年轻的小助理举着平板电脑,大呼小叫地冲到正在晒太阳的田甜身边:“甜甜姐!爆了!又爆了!你快看昨天的数据!” 田甜好奇地凑过去看。小助理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兴奋地汇报:“光是昨天一天,你的小说打赏、礼物分成,加上跟读收益,就破万了!” “一万块啊!而且往前翻,这几天基本都维持在这个水平!” 田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缀满了小星星。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拿起手机给正在工作的吴用打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豪气和“嫌弃”: “吴用,我挣钱了!很多钱!我要去消费了!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管我啦!” 那语气,活像一个终于拿到压岁钱、迫不及待要去买糖吃的小孩,还带着点“我现在有钱了,可以自力更生了”的小得意。 电话那头的吴用听着这语气,又是好笑又是放心。 他倒不担心田甜一个人上街,因为沈教授和那个小助理是100%会陪同的。 而且,嗅觉敏锐的林薇怎么可能放过“豪门小娇妻首次奢侈消费”这个热点?早就派出了一个四五人的直播小队,全程跟拍。 于是,田甜人生中第一次,真正以“消费者”而非“旁观者”的身份,踏进了那些曾经只敢在橱窗外张望的奢侈品店。 她给自己挑了几件料子极其柔软舒适的顶级品牌孕妇装,又精心为吴用选了一套质感超好的家居服。 正好陪同的沈教授老伴在一旁乐呵呵地给建议。 买完自己和吴用的,田甜的目光转向了沈教授老两口。 她拉着沈教授的手,用略显缓慢但很清晰的话语说:“沈阿娘,、沈阿爹,我也给你们买。” 然后不顾二老的连连推辞,她执意为沈教授挑选了一套优雅的羊绒套装,给老爷子也配了一身得体大方的休闲装。 第137章 狡猾的吴用 这一通消费下来,直播间里直接炸了庙: “[目瞪口呆]家人们谁懂啊!就这几件衣服,我刚算了下,十几万了!” “[跪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一套孕妇装比我一年工资都贵!” “[酸了]甜甜给教授两口子买衣服眼睛都不眨,这是真当自家长辈孝敬啊!” “[赞]虽然贵,但看着好幸福啊!自己挣钱给家人花,太棒了!” 其实,田甜是苦日子里泡大的孩子。 她从小到大所有衣服加起来,价值可能都抵不上今天买的那一套孕妇装。 但她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写小说一天就能挣一万多,直播还有额外的分成,她有能力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过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和吴用在上海举目无亲,自己马上就要生孩子,能依靠的、能真心实意帮忙的,只有沈教授老两口。 这份“投资”,在她看来,比什么都值得。 晚上,当沈教授老两口穿着田甜买的新衣服,美滋滋地回到大平层,特意在女儿朱媛面前“不经意”地转了个圈时,朱媛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老爷子还故意扯了扯衣角,炫耀道:“闺女,看看,甜甜给买的!怎么样,你爸我穿着精神吧?” 沈教授也难得地附和:“这孩子,太破费了,说了不要不要,非要买。” 朱媛看着父母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再想想自己“抠搜”的过往,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浓浓的醋意直冲头顶。 她猛地转过头,找到正在喝水的吴用,伸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几下,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你们两个小东西!是不是故意的?合起伙来气我是吧?” “这么使劲儿地贿赂这两个老财迷!再这样下去,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亲闺女吗?” “我警告你们啊吴用!再搞这种‘糖衣炮弹’离间我们家庭感情,我……我就跟你们绝交!” 吴用被掐得龇牙咧嘴,一脸无辜地求饶:“媛姐,冤枉啊!那是田甜自己挣的钱,她自己要买的,我……我管不了啊!” 他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家庭内部矛盾”的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沈教授看着自己家那个“破棉袄”在那气得跳脚,不但不出言安抚,反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她优雅地挽起老伴的胳膊,轻声说:“老头子,别理她,咱们找个光线好的地方。” 这将近一千两百平的大平层,此刻优势尽显。 老两口拿着手机,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宽敞无比的观景阳台上。 身后是女儿朱媛冒着火苗的背影,眼前是璀璨壮丽的黄浦江夜景,这反差,别提多惬意了。 “来,老头子,站这儿,以东方明珠为背景,给我拍一张。”沈教授指挥着,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崭新的、质感高级的羊绒套装。 老爷子也乐呵呵地配合,拿出当年玩胶片机的功底,找角度、对光线,嘴里还念叨着: “哎,对,头稍微抬一点,笑一笑……好嘞!啧啧,我老婆子穿上这身,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你也来,我也给你拍几张,”沈教授接过手机,“这套休闲装穿着,显得年轻了十岁!” 老两口就这么在阳台上,你帮我拍,我帮你拍,互相吹捧着,玩得不亦乐乎。 拍完立刻埋头操作手机,精心挑选照片,配上文字: · 沈教授的朋友圈:[图片] 丫头有心了,非说穿着合身。岁月静好,大抵如此。(定位:汤臣一品) · 老爷子的朋友圈:[图片] 哈哈,孩子们给买的新行头,非逼着穿上显摆显摆!老伙计们看看,还行不?(同样定位:汤臣一品) 他们完全沉浸在被“小辈”孝敬的满足感和分享喜悦的乐趣中,将那个在一旁气得快要冒烟的亲闺女朱媛,彻底当成了空气。 朱媛看着父母那副“嘚瑟”样,尤其是看到朋友圈那明晃晃的定位和“凡尔赛”文案,再感受一下这彻头彻尾的无视,简直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正在以自由落体的速度下滑。 她猛地扭回头,又把“仇恨”的目光锁定在了无辜的吴用身上,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看看!看看!吴用,这都是你俩干的好事!” “我现在严重怀疑,田甜那小丫头是不是被你教坏了?这‘争宠’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等着!” 俗话说“杀毛了的猪,犯倔了的驴,再加上不讲理的女人”,这时候谁凑上去都得讨没趣。 此刻的朱媛正憋着一肚子火气,跟田甜较着劲争宠,那架势活像个没抢到糖的小姑娘。 吴用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暗自发笑——这30多岁的女人,明明知道是父母故意逗她,还偏要较这个真。 沈教授夫妇一边搂着甜甜,一边故意“添油加醋”:“我们甜甜可乖了,昨天还帮我捶背呢,比某些人贴心多啦。” “可不是嘛,甜甜还会给我们剥橘子,细心得很。”朱媛听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扫来扫去,想找个撒气的由头,最后目光直直落在了看热闹的吴用身上。 吴用多机灵啊,插根毛比猴都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糟。 他立刻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假装对着空气高声喊:“喂?王总啊?哎对对对,我马上到,您稍等!” 一边哼哼哈哈地应和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后退,生怕慢一步就成了朱媛的“出气筒”,转眼就溜出了客厅,消失在门外。 看着吴用溜得比兔子还快,朱媛到嘴边的火气没处发,只好跺了跺脚,对着他的背影嗔了句:“跑那么快,怕我吃了你不成!” 沈教授夫妇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沈太太伸手拉过她的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在爸妈这儿,你永远是最疼的宝贝。” 田甜也跟着怯生生地喊:“朱媛姐知道你们在逗她,好啦好啦,闹一会儿得了。姐,你上我这边来,我给你扒个甜橘子吃!” 第138章 张小米的小规划 朱媛脸上的愠色渐渐褪去,嘴上还硬着:“谁稀罕你们的橘子。” 身体却诚实地坐了下来,接过田甜递来的橘子,指尖不经意间带上了笑意。 吴用从自己家里出来 ,先顺着步行梯来到了天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直到自己的身上慢慢的有些凉意,这才下来了。 之后又到了地下车库,那里有两个连着的小车库,被他买了下来。 对于这套1200平米的顶级豪宅,吴用的“领地意识”远不止于室内。 他看中了楼顶那片理论上属于公摊、不允许私人占用的广阔空间。 经过与物业多次“友好而深入”的沟通(主要方式是钞能力),他最终支付了一笔高达三千万元的巨额费用。 这笔钱名目繁多,包括了长达40年的场地独占使用费、两个规划中的简易功能房以及一个小型恒温游泳池的全部建设费用。 物业方面则在图纸上给他圈出了大约300平米的“私人定制”区域,并承诺开春后动工。 吴用的规划很清晰:两个功能房,一个作为健身房,摆放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高端健身器材。 另一个作为静室\/茶室,用于会客或独处。 而那个小型游泳池,则将成为他和田甜未来私享的放松天地。 这笔投资,在旁人看来或许奢侈,但对如今的吴用而言,是为未来生活品质买单,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这套豪宅的地下,却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名下那两个产权车库,早已被他改造成了超级仓库。这里空气确实不算好,堆满了纸箱和大型货架,最显眼的是四个嗡嗡作响的大型冰柜。 里面冷冻的并非他自己日常食用的食材(家里有专职保姆采购新鲜食材),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类冷冻肉类、火锅食材(如羊肉卷、牛肉卷),以及大量保质期长的米面粮油、罐头食品。 这些,都是他为1980年的张小米准备的“后勤物资”。 那个神秘的小铜鼎,如同一个永不关闭的时空通道,持续地将现代社会的丰沛物资,输送到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 此时的张小米,在80年代的京城公安系统内,已然混得风生水起。 眼看年关将近,过完年他就要去公安大学参加函授培训,所里也就没再给他安排具体的巡逻片区和案件,美其名曰让他“调整状态,准备学习”。 但实际上,他成了王所长身边最得力的“编外”人员。 由于张胜利这层关系在市里若隐若现,加上市局陈局长似乎对他印象颇佳。 王所长无论去分局开会,还是与兄弟单位联络感情,甚至是参加一些私人饭局,总喜欢把张小米带在身边。 对外宣称:“这是我们所的小张,我司机,兼警卫员!” 其实说来,他有什么车呀!满打满算,就是所里有一个破旧的边三轮。 张小米也极为上道,他手头宽裕(得益于吴用的持续“输血”),烟酒从来不缺,而且出手极为大方。 每次饭局里,只要有王所长在场且需要结账的,他总会抢着提前把单买了。 次数多了,王所长自然也明白,这小子家里有着“海外关系”,经济条件优越。 渐渐地,王所长去市局一些实权部门领导家“走动”时,也开始带上张小米。 张小米不仅负责“解决”问题(结账),还能凭借从吴用那里弄来的“新奇玩意儿”(如精致的打火机、变色眼镜等)。 作为随手礼,让各位领导眼前一亮,倍感王所长会做人,手下还有如此灵通的能人。 张小米自身条件也过硬:文章写得好(有吴用的模板加持),拳脚功夫厉害(屡次实战证明),酒量好,会来事。 加上他足够年轻,背景看似简单实则深厚(张国祥的接班身份,以及张胜利乃至其叔叔市委书记张国民这层虽未明说但有心人能品出来的关系),使得他在这个圈子里如鱼得水。 酒酣耳热之际,已有市局某些部门的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放出话来: “小米,好好学!等毕业回来,直接来我们处!别的不敢说,一个副科长的位置,老哥想办法给你腾出来!” 这个时代的人眼光毒辣,他们看得出,一个既有能力(文武双全)、又有背景(海外关系+市委隐形关系)。 还懂人情世故、更关键的是足够年轻的苗子,只要机遇到了,未来的仕途绝对不可限量。 张小米谦逊地应对着这一切,心中却清明如镜。 他知道,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跨越时空的铜鼎和吴用的支持。 他正在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坚实而广阔的关系网,这为他从公安大学学成归来后的崛起,铺就了一条隐形的快速通道。 在与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的过程中,张小米的见识和心性也在飞速成长。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当下的工作、维系好眼前的关系。 通过吴用偶尔夹在物资里送过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张未来报纸,他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其中反复提及的一个信息深深触动了他:在三十多年后,驾驶汽车将成为每个人都必备的基本技能。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机会很快来了。一次,王所长设宴,款待车管所的几位实权领导。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大家称兄道弟,聊得热火朝天。 张小米作为王所长的“御用”陪客,伺候得周到妥帖,烟酒递得及时,话也接得漂亮,给足了双方面子。 眼看时机成熟,张小米端起酒杯,恭敬地敬了车管所那位姓李的科长一杯,然后看似随意地提起: “李科长,各位领导,我有个不情之请。” “看着各位领导出门都能开着车,威风又方便,我这心里头实在是羡慕。” “我就想着,自己能不能……也有幸得到几位领导的指点,学学怎么驾驶车辆?也不用多,就想着能把车开稳当,懂个规矩就行。” 第139章 羽绒服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座的谁不知道张小米现在是王所长眼前的红人,本身能力突出。 背后还有若隐若现的“海外关系”和市委背景(虽然大家心照不宣),简直就是一块人人想结交的“香饽饽”。 别看车管所的李科长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的了,正在和派出所的副所长掰扯着。 “兄弟,你让我有点儿素质,咱们哥们儿认识多少年了,那你跟我说说,素质是什么个鸟蛋。” 旁边有人在窃笑,却又听到他说,“你们真当我喝多了,素质是留给有素质的人的,咱们老百姓哪有机会得到那玩意儿。” 但是张小米毕恭毕敬和这位李科长说话的时候,这位兄台却一反常态,反应迅速。 立刻从兜里掏出钢笔,在一张草纸上利索地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塞到张小米手里,满脸堆笑: “哎呀!小米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太见外了!其实说来,咱们还是多少有点亲属的。” “那个胜利兄弟,论起来,我朝他叫声兄弟,去年他的驾驶证就是我给办的。” 说完这位科长居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和张小米碰了一下杯子,最后对着整桌的人在那显摆道。 “这么说吧,胜利兄弟姑父的亲姐姐的公公的外甥女的小叔子的妻子的堂弟的小姨子,那是我表妹。” 王科长在那大着舌头说,“胜利是我的兄弟,叫你一声老弟,绝对没毛病……” 除了王科长自己,所有的人都在懵逼的状态,因为这个亲属关系谁都没有捋顺好呢。 听着王科长又说:“小兄弟,就凭你这聪明劲儿,学个车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样,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直接打给我!”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亲昵的调侃:“说实在的,兄弟,就冲你这关系,你要是现在就会开车,我立马就能给你把驾驶证弄出了!哈哈!” 此时此刻,这位王科长哪里有喝醉酒的样子,看样子能够上了酒桌的人全都不简单。 张小米心里清楚,对方这是卖了个大人情,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和远见。 他憨厚地笑了笑,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背景暗示”: “李哥,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规矩咱得懂,技术更得练扎实了。” “不瞒您说,我大爷家……我哥(他含糊地指代张胜利)也特意叮嘱过我,说以后……以后说不定用得着,让我正儿八经地好好学,基础打牢靠才行。”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留足了想象空间。“大爷家”、“我哥”、“以后用得着”……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在座的人精们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张胜利在市委工作,他如此叮嘱这个本家弟弟学车,难道……是有什么内部消息,或者打算以后把张小米弄到市委去开车? 哪怕不是去市委,一个有市委背景的人把驾驶技术学扎实了,总归是前途无量的一件事。 即便抛开这层不确定的“市委关系”,就冲张小米本人如此会做人、办事敞亮、背景深厚(海外关系)且前途光明。 现在帮他这个举手之劳的小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长期投资。 李科长脸上的笑容更盛,拍着胸脯保证:“明白!明白!胜利兄弟考虑得就是周到!” “兄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找最好的教练,用最好的车,让你学到真本事,规规矩矩地把证拿下来!” 一顿饭下来,张小米学车的事情就这么轻松敲定。 他不仅为自己掌握了一项面向未来的关键技能铺平了道路,更在这次交往中,巧妙地利用并巩固了自己的人脉网络,让这些“关系”变得更加具体和有用。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富有远见。 早在元旦过后,张小米就开始和吴用隔着时空商议: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该给那些在关键时刻帮助过自己的“贵人”们送些什么年礼。 若只是寻常的吃食用度,张小米家现在可谓堆积如山。 吴用传送过来的各类罐头、奶粉、白糖、红糖,在普通老百姓家里绝对是走亲访友的硬通货。 但若要登张胜利、刘艳丽的家门,甚至是去拜访市局陈局长,这些东西就显得有些不够分量,太过寻常了。 吴用也为这事琢磨了好几天,直到他偶然查阅1982年的历史资料时,被一则关于羽绒服发展的简讯吸引了目光。 他仔细搜索后,将关键信息提炼给了张小米: “小米,现在国内已经开始生产羽绒服了,但产量少,款式旧。” “我这边可以找人定制一批,你就说是托海外关系弄来的‘最新款’,绝对拿得出手!” 张小米一听,觉得这主意极好。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了“秘密”行动。 他先是找到张胜利,巧妙地说是海外亲戚想给他们小两口带点新年衣服,需要尺寸。 接着又用同样的话术要来了刘艳丽夫妇的尺寸。 至于市局陈局长的尺寸,他则是请动了老金馆长出面,老金自然也“顺带”为自己要了一套。 既然统一制作,张小米和秦淑芬,以及他的母亲,也每人定了一套。 除了张小米母亲要了件温和的白色,其他几位女性清一色要了最喜庆正宗的大红色。 男性则都是沉稳的黑色,并且全部要求是衣长过膝的款式,保暖又气派。 吴用拿到这些带着时代印记的尺寸数据后,并没敢找现代服装店做那些过于新潮前卫的款式,而是选择了最经典、不易过时的简约设计。 然而,即便是最基础的款式,其精细的做工、优质的面料(比如更轻便防风的涂层外料)、以及均匀蓬松的充绒量,也远非这个时代的工艺可比。 当张小米在一个半夜时分,悄悄将吴用传送过来的几个大包裹搬进自己屋里,和秦淑芬一起打开时,夫妻二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的个老天爷……” 秦淑芬拿起一件大红色的女式长款羽绒服,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光滑细腻的面料,眼睛瞪得溜圆,“这……这真是衣服?咋这么轻?这么软和? 第140章 张小米的分享 这么软和?这里面絮的是啥?咋这么匀称?” 她印象中的厚棉袄都是沉甸甸、硬邦邦的。 张小米也拿起一件黑色的男款,掂量了一下,又用力按了按,感受着那惊人的回弹和蓬松度,喃喃道: “这肯定就是吴用说的羽绒服了……这也太……太高级了。” 他想象着穿上这样一件既轻便又保暖的衣服过冬,该是何等的享受。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吴用不仅准备了羽绒服,还为每份礼物搭配了一个精致的手提包。 男士公文包是质感极佳的黑色皮革,里面整齐放着: 两支闪亮的钢笔、几个封面精美的硬壳笔记本、一条做工扎实的牛皮腰带,以及两罐没有任何商标(吴用特意处理过)的咖啡和一大盒同样无标的雪茄。 女士手包则小巧玲珑,里面装着色彩雅致的丝绸围巾、亮晶晶的水钻发卡,还有一整套包装精美的化妆品。 “这……这些都是啥呀?” 秦淑芬拿起一支口红,好奇地旋开,看到那鲜艳欲滴的红色,手都有些抖 她从未见过包装如此精美、膏体如此细腻的化妆品。“这抹在嘴上,得是啥样啊?” 她都不敢往自己嘴上试。 张小米看着这些远超他想象的东西,心里对吴用的感激和佩服简直无以复加。 他觉得吴用想得实在太周到了,几乎面面俱到。 他却不知,吴用这也是“被迫”用心 原来,张小米前阵子从他那堆“破烂”里,找了一个他认为不起眼的旧瓷枕头,说是当初花五十多块收来的,送给吴用当酬劳。 吴用本没在意,随手用度娘一查,结果吓了一大跳。 这竟是宋代定窑的牡丹纹透雕腰圆枕! 同类器物在拍卖会上曾拍出过两百八十万港币的天价! 相比之下,他帮张小米定制这些羽绒服、购买配套礼品,前后花费还不到二十万人民币,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吴用还觉得自己“心不够狠”,给女士们配的化妆品,都是实实在在的国际一线品牌,绝非劣质货。 这份跨越时空的、沉甸甸的“年礼”,不仅承载着张小米的感激之情,也蕴含着吴用复杂的回馈之心。 它们即将在80年代的京城,掀起一阵怎样的风潮,还未可知。 但张小米知道,有了这些,他这个年,必定能走得格外顺畅,将那些重要的人情关系,维系得更加牢固。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小米和吴用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随意,不再局限于物资输送和事务沟通,开始深入到个人生活的点滴。 起初,吴用对于张小米分享的那些武功招式、练功心得并不十分看重。 觉得那更像是强身健体的体操,身处现代社会的他,更信赖科技与医疗。 然而,身处80年代的张小米,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蛮熊劲》和配套药浴带来的惊人变化。 他兴奋地隔着时空向吴用“汇报”进展: 他现在抱起院子里那块电线杆的水泥底座、少说也有两百多斤的大水泥块儿,已经感觉不到费力,仿佛只是抱起一袋棉花。 并且,他按照书中所教,每日用身体撞击大树,用拳脚击打、踢踹包了麻布的硬木。 起初也会疼得龇牙咧嘴,但坚持下来后,皮肉筋骨仿佛得到了锤炼。 所里那几个自诩为部队格斗高手的同事不服气,找他过招,他傻站着不动让人家打了好几拳几脚,自己只觉得像是被轻轻推了几下,屁事没有。 等他下意识地还了一下手,只是轻轻一挡一推,差点把对方的腿给弄折,吓得他之后再也不敢轻易还手,只以躲闪为主。 到了后来,根本没人再敢跟他动手,因为他那身筋骨,让人打得手疼脚疼,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张小米分享说,自从自己每天高强度的锻炼两个小时,气息均匀,连汗都很少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妙。 吴用最初听到这些,只当是张小米在吹牛或者夸张。 但好奇心驱使下,他也开始偷偷尝试。 他在自家顶楼的露台(未改造前)绑了沙袋,也学着去公园找没人的角落撞树、击打。 最初的半个月,浑身青紫,疼痛难忍,他几乎想要放弃。 但坚持过那个阶段后,他惊愕地发现,张小米说的竟然是真的! 疼痛感大幅减轻,一拳一脚的力量明显增强,当他用肩膀撞击一棵脸盆粗的大树时,树身竟真的会微微晃动! 而且,持续的锻炼也不再让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还不是最让吴用惊讶的。不久后,张小米又告诉了他一个更神奇的发现,关于那药浴。 “吴用,你知不知道,咱们洗完澡的那些药水,可是不得了的宝贝!”张小米在信里写道。 原来,张小米家那两条被收养的大狗,之前跑出去和别的狗打架,吃了亏,带着一身伤狼狈地跑回来。 张小米气得把它们关在院外,想给它们个教训。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两条狗不仅没冻坏,反而精神抖擞,虽然伤口还在,但眼神炯炯,像是吃了兴奋剂。张小米只好把它们拴在院里。 结果晚上回家,母亲告诉他,两只狗子拼命挣脱了链子,跑到房后一个雪堆旁,大口大口地吃雪。 张小米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雪堆正是他平时倾倒药浴洗澡水的地方! 几天后,两条狗的伤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而且皮毛变得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亮光。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两条狗“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跑出去打架,这次居然把别人家的两条狗给活活咬死了! 张小米只好赔了人家五块钱息事宁人。而自家这两条狗,身上几乎没添新伤。 不仅如此,张小米一家还发现,一个多月下来,这两条狗仿佛开了灵智。 教它们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叼东西、看家护院的特定叫声,它们学得飞快,而且记忆力极好,教过一两次就牢牢记住。 张小米在信的最后总结道:“我琢磨着,咱们用的这药浴,里面的药材恐怕不光是强身健体,对动物的身体损伤有极好的治疗作用,说不定……还能提升点灵性(智商)?” 第141章 重礼 其实,不用张小米说,吴用早就亲身验证过这药浴的神奇。 它连现代医学都棘手的陈旧性骨伤都能治愈。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药力残余对动物也有如此显着的效果,甚至可能影响到神经系统,提升智力。 这个共同的发现,让两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他们仿佛成了跨越时空的“研究员”,一起探索着这来自古老传承的神秘力量。 吴用也开始更加认真地对待张小米分享的练功心得,甚至主动要求张小米将《蛮熊劲》的更多细节和呼吸吐纳之法传授给他。 一条无形的纽带,因为武功和药浴,将两个时空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时间终于来到了1981年2月3日,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农历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近。 张小米提着两个硕大且精美的包装袋(来自吴用时代的现代设计),敲响了张胜利家的门。 开门的是张胜利的对象,见到张小米,热情地把他让进屋。 “胜利哥,嫂子,快过年了,一点心意。”张小米笑着将礼物放下。 张胜利的对象却有些不好意思,“小米,我和你说多少回了,现在你只能叫我姐,和你哥还没结婚呢,别瞎叫。” 张小米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低头哈腰,一副狗腿子的样子,“好的,嫂子。你说的话我记住了,然后就按嫂子说的办。” 他的这一出,把几人全都逗笑了,把他让进了屋子内,倒上了水。 张胜利指着他拿着过来的大包,笑着责备:“小米,你来就来,又带什么东西!”但眼神里透着亲切。 当张胜利和他对象拿出那件黑色和一件大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时,两人都愣住了。 张胜利对象(小心翼翼地摸着羽绒服光滑轻软的面料,又掂了掂重量,满脸不可思议): “天呐!这……这是什么衣服?怎么这么轻?摸着还这么软和?这颜色,正红!真鲜亮!” 张胜利(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但眼中也难掩惊讶,他拿起那件黑色的,熟练地拉了一下侧面的拉链——这个细节在80年代初极为新奇)。 “这是……羽绒服?我在内部参考上看到过介绍,说是国外很流行,轻便保暖。” “没想到这么快就……小米,你这海外亲戚,路子可真野啊!”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拉链、按扣这些细节的精致程度,远超国内现有水平。 接着是手提包。张胜利打开那个质感厚重的黑色皮革公文包,看到里面崭新的钢笔、笔记本、皮带,尤其是那两罐没有任何标识的咖啡和一大盒雪茄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东西,有钱也没地方买,尤其是这种“无标识”的进口货,代表着某种特殊渠道。 张胜利(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语气深沉了许多):“小米,有心了!这东西,太贵重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张小米这不仅仅是送礼,更是一种隐晦的实力展示和关系捆绑。 告别了张胜利一家,张小米前往了刘艳丽她家。 当刘艳丽看到那件大红长款羽绒服,直接惊喜地叫出了声! 刘艳丽(把衣服直接穿上身,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爱不释手):“我的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又轻又暖!” “老郑!你快看!这比我那件军大衣强一百倍!”她抚摸着衣领和袖口的细节,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版型和质感。 她丈夫老郑(拿着那个男士公文包,尤其是看到里面的雪茄和咖啡,作为体制内的人,他深知其价值)。 于是他脸上也乐开了花,但语气还保持着稳重:“小米,你这礼太重了!这……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刘艳丽(白了丈夫一眼):“小米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小米,姐谢谢你!以后有啥事,直接跟姐说!”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开春上班,一定要穿着这件“独一份”的羽绒服去单位!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几件! 顺便让妇联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好好瞧瞧!小米这小子,太懂女人心了! 当张小米来到了金馆长他家,老金看到羽绒服和手包,先是惊讶,随即哈哈大笑。 金馆长(用力拍着张小米的背,声音洪亮):“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懂得感恩,还有这本事! 这东西,现在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稀罕物!老陈(指陈局长)见了,准保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当场试穿,对着家里的老镜子照了又照,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在金馆长家吃了一顿饭,趁着夜色,金馆长领着张小米来到了陈局长的家里。 这是最关键的一站。陈局长起初还端着几分领导架子,但当那件做工精良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和那个皮质公文包呈现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陈局长(毕竟是公安局长,更注重细节和实用性,他仔细检查了衣服的走线、拉链,又感受了重量和蓬松度,眼中精光一闪):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轻便,暖和,而且这做工……小米同志,你在基层工作真是屈才了,我觉得你更加适合市局的工作,这种考虑事情的周全性是十分难得的!”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在想,这些东西实用,不扎眼,但内行一看就知道不凡。这小子,有心了。 陈局长在那意有所指的念叨着,一边顺手打开公文包,看到里面配套的钢笔、笔记本,尤其是那盒雪茄时,他拿起一支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极为受用的表情。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张小米能力的体现和一份沉甸甸的尊重。 陈局长(态度明显更加亲和,亲自给张小米倒了杯茶):“小米啊,年后就要去学习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这句话,几乎等于给了张小米一张护身符。 就在这时,张小米仿佛不经意地,又从提袋里取出一个紫檀木色的精致木盒,双手奉上: “陈局,听金馆长提起,您偶尔会和朋友娱乐一下放松精神。我托人找了找,带了这副麻将,听说手感还行,您闲暇时可以用用。” 第142章 小道消息 陈局长有些好奇地接过,入手沉甸,木盒质感温润。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乳白色牌张。他随手拈起一张“发”字牌,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细腻无比的触感,完全不同于普通麻将的塑料感,重量也恰到好处。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牌面光滑的包浆,手指轻轻一弹,声音清脆悦耳。 这手感……这质感……这绝对是顶级货色!怕是那些老牌世家才有的好东西! 这小子,连我这个爱好都摸清楚了,还找到了如此极品的牌……这份用心,太重了!) 陈局长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之前那点领导架子荡然无存。 他亲自给张小米斟了一杯茶,语气充满了长辈对杰出晚辈的欣赏和承诺: “小米啊!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年后就去公安大学好好深造,一定要学出个名堂来!” “记住我的话,以后在学习上、工作上,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市局找我!” 此时陈局长对于陈张小米可以说是印象极佳,心中不禁暗道。 “此子可堪大用!有能力,有背景,更难得的是这份人情练达和办事的周到!必须重点培养,将来绝对是得力臂助! 一旁的金馆长看着老友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这场环环相扣、精准无比的“年礼攻略”,如同一场精心导演的舞台剧。 张小米不仅成功送达了礼物,更借此机会,向这些生命中的“贵人”展示了自己的价值、潜力和深沉的心机。 他送出的不仅仅是羽绒服和麻将,更是无声的宣言:我张小米,值得你们投资,也必将回报你们的期望。” 这个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为他未来在京城这片天地里的崛起,奠定了无比坚实的人脉基石。 张小米这番精心准备的“年礼”送出去,绝非石沉大海。 这些在各自领域掌握着一定资源的人物,在收到这份远超预期的厚重心意后,也都在各自的能力范围内,给予了最直接、最实用的回报。 这不仅仅是回礼,更是一种对张小米其人和其潜力的进一步投资。 在陈局长家,当那副手感极佳的麻将牌彻底拉近了双方距离后,陈局长喝着茶,语气变得推心置腹,透露了许多至关重要的“内部消息”: “小米啊,别以为拿着推荐信去上学就高枕无忧了。开学伊始,学校会有一个摸底考核,既是看看你们的底子,也是给学员们一个下马威,更是选拔班干部的由头。” 他掰着手指头说: “第一,体能是硬杠杠。上来就是个十公里武装越野,这是给那些部队出来的尖子兵展示的机会,你心里得有数。” “第二,格斗对抗是重头戏。”陈局长目光锐利地看着张小米,“你们这期学员,很多都是野战部队、侦察连下来的高手,拳脚硬得很。” “学校会组织格斗比赛,班干部、区队长,多半会从这里面挑。” “这不仅关乎面子,更关系到毕业时的综合评价和加分,甚至影响分配!” “当然,”他语气稍缓,“文化课也会有考核,不过要求相对没那么严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份情报,让张小米对即将到来的学习生活有了清晰的认知和准备方向,知道了该在哪些方面提前下功夫,其价值无可估量。) 张小米听得极为认真,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他知道,这是陈局长将他真正视为“自己人”的体现。 在刘艳丽家,当张小米告辞时,刘艳丽亲热地把他送到门口,趁着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承诺: “小米,姐问你个事儿,你别介意。我听说……弟妹是高中毕业,是吧?” 张小米点点头。 刘艳丽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要是弟妹学习底子还不错,你让她现在就开始准备复习!” “别声张,姐跟你透个底,今年暑假,教育口内部消息,要扩编,尤其是中学教师岗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要弟妹考试分数能达到线,进中学的事儿,姐这边就能使上劲,帮你运作!” 但她也说了实在话:“当然了,万一……万一分数差那么一点点,实在进不了中学,小学的岗位,姐给你打包票,绝对没问题!” (这个承诺,直接关系到秦淑芬的工作前途,一个正式的教师编制,在这个时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刘艳丽这是拿出了实打实的资源来回馈。) 张小米心中一阵激动,连忙道谢。刘艳丽摆摆手,意思是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至此,张小米送出的每一份厚礼,都换来了远超其物质价值的回报——或是关键的信息,或是宝贵的承诺,或是更稳固的关系。 这充分表明,他这番人情运作极其成功。 这些人精们,正在用他们手中的权力和资源,向张小米这个展现出巨大潜力的年轻人,释放着强烈的善意和拉拢的信号。 一张由利益和情分共同编织的关系网,正围绕着张小米,悄然成形,且愈发坚韧。 张小米怀揣着从几位“贵人”那里得到的宝贵信息和承诺,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家。 他将陈局长关于开学考核的提醒,以及刘艳丽关于教师扩招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和妻子秦淑芬。 母亲听后,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我儿有出息了,认识的都是能人!淑芬要是能当上老师,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然而,坐在炕沿上的秦淑芬,脸上却没有预料中的喜悦,反而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和不安。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发涩: “小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虽然名义上是高中毕业,但你清楚的,家里那时实在困难,我刚念完高一就……就辍学回家干活了。” “后来下乡,虽说也跟着知青点有文化的人学过一些,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根本没个系统。” “我……我是真的没把握,怕考不上,白白浪费了刘姐的一片心意,也给你丢人。” 第143章 吴用心中的那一点点底线 她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这个年代,正规高中毕业生都未必能轻易考上大学或获得好工作,更何况她这种学业中断多年的。 张小米看着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何尝不知道妻子的底子?其实,他张小米自己当年的学习成绩非常优异。 只是因为母亲突然病倒,家里失去了顶梁柱,他不得不毅然放弃学业,早早扛起生活重担,甚至故意装作学习不好,以免让母亲内疚。 当初选择下乡,其中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也是想和秦淑芬在一起,远离城里的纷扰,在乡下过安稳日子。 如今,既然回了城,家里的境况也今非昔比,张小米那颗被生活压抑已久的、渴望上进的心,又重新活络起来。 他知道,空口白话无法打消妻子的顾虑。 他坐到秦淑芬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 “淑芬,你的难处,我都懂。咱们不求一步登天,但求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你看,现在离暑假还有好几个月呢,正好赶上过年,厂里、所里都没啥紧急任务。 咱俩就把以前的书本找出来,你陪我一起学,就当是……给我做个伴,行不?” 他故意把“陪我学”说在前头,巧妙地维护了妻子的自尊心。 秦淑芬抬起头,看着丈夫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张小米立刻翻箱倒柜,把他之前走街串巷收破烂时,有意无意攒下来的那些高考复习资料都找了出来。 有皱巴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单本,有缺页的《政治经济学常识》,还有油印的、字迹模糊的复习提纲。 东拼西凑,摊了半炕,虽然不成体系,种类倒也算齐全。 看着这些残缺不全的“宝贝”,张小米皱了皱眉。他心思活络,立刻想到了万能的吴用。 他找了个机会,再次通过铜鼎传信,说明了情况,希望吴用能在2016年帮他寻找一套完整、系统的高考复习资料。 吴用接到信,会心一笑,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甚至没费多少功夫,就在一个专门的旧书网站上,靠着田甜加入的全国旧书交流群的渠道。 没两天就凑齐了一整套七八十年代版本的、完整的高中复习资料和历年高考真题汇编。 虽然这些“古董”书在2016年价格被炒高了些,但几百块钱对如今的吴用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当张小米收到这套来自未来、却与当下时代完美契合的、崭新且完整的“学习宝典”时,他如获至宝,对吴用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张小米的母亲看着儿子和儿媳妇伏在炕桌上,就着一盏明亮的台灯(也是吴用送的),认真地看书、演算,老太太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欣慰的笑容。 她悄悄把家里的大门插好,杜绝了春节期间可能上门打扰的闲杂人等。 然后回到自己屋里,拧开那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将音量调到最低,耳朵贴在喇叭上,听着里面咿咿呀呀的戏曲,生怕打扰了外间用功的两个孩子。 这个正月,当左邻右舍都沉浸在走亲访友、吃喝宴请的喧嚣中时,张小米家却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窗户上凝结着冰花,屋里却暖意融融,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问题的絮语。 ·秦淑芬(指着一道数学题,眉头紧锁):“小米,这个三角函数公式,我怎么代进去也算不对……” · 张小米(凑过去仔细看,然后拿起草纸,熟练地演算):“你看,是这里,符号弄反了。应该是这样……明白了吗?” · 秦淑芬(看着丈夫流畅的解题过程,眼神有些复杂):“小米,你……你以前学习是不是特别好?这些东西,你好像都没忘……” · 张小米(笔尖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笑):“哪有,就是瞎琢磨。来,咱们看下一道。” 岁月,就在这氤氲着墨香和希望的静谧时光里,悄然流淌。 其实说来,在帮张小米搜集复习资料这件事上,吴用潜意识里还是留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心眼儿。 凭借着2016年强大的互联网资源和旧书网络,他的搜寻成果远远超出了张小米的请求。 他不仅找到了系统性的复习资料,更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从一个专售“时代记忆”的旧书网店里,淘来了几份泛黄的、用蓝色钢笔工整书写的手稿。 这些手稿被卖家标注为“1980-1982年高考全科试题及详解(手写珍藏版)”。 起初,吴用并未完全相信。 出于谨慎,他特意又通过其他渠道,找到了那几年官方公布(或后来整理)的印刷体高考试题进行比对。 比对的结果让他心头巨震——完全吻合! 不仅仅是试题,连手稿上那清晰详尽的解题步骤和最终答案,都与标准答案别无二致! 这份手稿的价值,在那个信息闭塞、复习资料匮乏的年代,无异于一份通往大学象牙塔的“天机秘籍”! 捧着这几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手稿,吴用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把这些东西传给张小米,以张小米的聪明和基础,只需要将这些试题反复揣摩、练习,考上好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国家干部”的代名词,是改变人生命运最直接、最荣耀的途径。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压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几份手稿单独收藏起来,最终传给张小米的,依旧是那套“正大光明”的、不含具体试题的系统复习资料。 至于当时为什么这么做,吴用自己也没有立刻想明白。 那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情绪的、模糊的直觉判断: 吴用当年可是堂堂正正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取到的清北大学。 一种莫名的“公平”感作祟: 他帮助张小米改善生活、提供物资、打通人脉,甚至提供学习方向,都觉得理所应当。 但直接将通往成功的标准答案拱手相送,仿佛越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有种破坏“游戏规则”甚至“命运轨迹”的不安。 第144章 张小米警校报到 吴用隐隐觉得,有些路,需要张小米自己去闯,有些汗水,必须他自己去流。 他无法预测,如果张小米真的凭借“先知”轻松考上大学,他的人生轨迹会发生怎样的偏转? 他还会按部就班地进入公安系统吗?还会遇到那些命中注定的人和事吗?这种对“历史”可能被篡改的潜在恐惧,让他选择了保守。 潜意识里的某种优越感与掌控欲: 掌握着对方所不知道的关键信息,这种“上帝视角”本身就带来一种隐秘的权力感。 将这份“天机”握在自己手中,仿佛就握住了某种程度上影响张小米未来的钥匙。这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心理。 或许在内心深处,吴用相信,即使没有这份“秘籍”,以张小米的毅力和正在提升的智慧,也未必不能通过正规努力搏出一个未来。 他想看看,这个来自80年代的“兄弟”,究竟能凭借自身的努力走到哪一步。 这个决定,在当时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下意识选择。 直到很久以后,当吴用再次想起被自己秘密收藏起来的那几份手稿时,他依然无法完全理清自己当初那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只能将其归结为一种命运的直觉——或许,让张小米在那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八十年代。 凭借自身的汗水、智慧与人情练达,一步步踏出属于他自己的足迹,才是最恰当、也最精彩的人生剧本。 重中之重的是,吴用不知道张小米这个人具体的心性如何。 虽然张小米没有隐瞒他所住的详细地址,吴用也做好了准备,几次想要过去。 但是每一次都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总能把这件事情岔开。 就像年前,吴用和田甜回到了京城,走访了一些老邻居。 本打算第2天抽出一点时间,去张小米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区域,打听一下,这小子的为人到底是如何。 却不曾想,第2天早上田甜突然肚子疼,吴用连忙陪着她去了医院。 住了两天医院,沈教授两口子也从上海赶来了。 当着所有的人人的面把吴用狠狠地训了一顿,当得知甜甜并没有什么事情,这老两口让吴用什么也不要干,陪着他们立刻回上海。 而那几份被刻意隐藏的试卷,则成了吴用心中一个永远的秘密,一个关于信任、干预与命运自主权的无声拷问。 对于这一切,1981年的张小米并不知情。 时间在秦淑芬和张小米两个人每日辛勤的学习中慢慢的流淌过去。 春寒料峭,北京城的柳树才刚刚冒出些许鹅黄的嫩芽。 张小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旧警服(这是他特意要求的,显得朴素)。 背着母亲和妻子连夜打好的、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土黄色帆布背包,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洗脸盆、搪瓷缸和几本核心教材,站在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大门前。 (注:此时学校名称应为“中央人民公安学院”,1984年更名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为便于理解,此处沿用现名,但氛围描写符合当时历史。)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透着庄严与肃穆的大门,门柱是厚重的砖石结构,顶上是庄严的国徽。 门楣上,“中国人民公安学院”几个硕大的毛体字在初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名哨兵笔直地立在梧桐树下。身着一身深蓝色72式警服冬装,斜纹布面料挺括利落。 立领紧紧扣至下颌,内里的薄棉絮衬得肩头微微隆起,恰好抵御清晨的料峭寒风。 单排三粒深蓝色纽扣整齐排列,左胸的金属警号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刻着“京公大073”的编号清晰可辨。 最惹眼的是领口那对红色长方形领章,比普通民警的略宽些,内侧缝着细小的白色“警”字刺绣,在深蓝底色上格外醒目,透着公安院校学员的专属标识。 下身的同色直筒长裤熨烫得笔挺,裤腰系着一条帆布皮带,铜制圆形皮带扣上的国徽简化图案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黑色布面胶底鞋牢牢扎根在地面,鞋面无任何多余标识,只凭防滑鞋底支撑着他纹丝不动的站姿。 头上的深蓝色平顶大檐帽戴得端端正正,白色帽墙衬得帽身愈发庄重,帽檐上方中央的圆形金属国徽,直径约三厘米,在春风里折射出沉稳的光。 两人双手戴着深蓝色棉手套,指尖宽松不影响敬礼动作,腰间的黑色皮质武装带简洁利落,仅固定着一根警棍,不见其他冗余配饰。 两个人裹在这身制式冬装里,身姿挺拔如松,既透着公安系统的纪律严明,又藏着院校学员的青涩坚毅,在1981年的开春晨光里,成了校门口最规整的一道风景。 踏进校门,一股不同于外面世界的、混合着纪律、阳刚与书卷气的独特氛围扑面而来。 校园极其开阔,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直指天空,仿佛也带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远处的操场传来嘹亮的口号和整齐的跑步声,显然是早操的队伍。 放眼望去,大部分的建筑物都是苏式风格,方正、厚重,墙体多以灰砖或红砖砌成,屋顶坡度平缓,窗户高大,透着一种实用至上的简朴和坚固。 根据指示牌,他来到了作为临时报到点的大礼堂前。 这里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基本都是和他一样的年轻男学员,偶尔有几个剪着齐耳短发、眼神同样坚毅的女学员。 大家穿着各异,有和他一样穿旧警服的,有穿褪色军装(没有领章帽徽)的,也有穿着蓝色或灰色中山装的。 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一种憧憬、兴奋以及初来乍到的拘谨。 报到手续在一排临时搬出来的长条桌后办理。 负责接待的,除了几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师,更多的是几位穿着整齐警服、高年级的学员干部,他们动作麻利,言语干脆,透着雷厉风行的作风。 “姓名?单位?”一位面容严肃、皮肤黝黑的学员干部头也不抬地问道。 “张小米,北京市福缘门派出所。” 第145章 摸底测试 学员干部在花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划了个勾,递过来几张表格:“填一下。家庭成份,政治面貌,个人简历……” 张小米拿起蘸水笔,熟练地填写起来。表格的纸张粗糙,印着蓝色的格子。 交回表格,另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张小米同志,这是你的校徽、饭票、教材领取单和宿舍安排。” “你的学号是。宿舍在3号楼207。记住,下午两点,全体新生在操场集合,进行入学教育,不得迟到! ”是!老师!”张小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回答。 按照指示,他找到了3号楼。这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207宿舍的门开着,里面是贯通的大房间,两边靠墙各摆着四张铁架木板床,上下铺。 中间是两排旧木桌。已经有几个先到的学员在整理床铺了。 “新来的?哪个铺位?”一个身材高大、嗓门洪亮,穿着旧军装的青年主动问道,一口浓郁的东北口音。 “下铺,靠窗这个。”张小米看了看手里的条子。 “嘿,好位置!我叫李卫东,辽北来的,以前在38军。”青年热情地伸出手。 青年热情地伸出手。 “张小米,北京本地,派出所民警。”张小米和他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量。 宿舍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漱需要去楼道尽头的水房,厕所是公共的。 条件虽然简朴,但打扫得一尘不染,被子都要求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一切都有着强烈的军事化管理痕迹。 下午,他按照安排提前找到了教学楼。教室同样宽敞,墨绿色的木质黑板上方,挂着庄严的国旗。 讲台是木制的,显得有些年头。课桌椅是深黄色的连体木桌木椅,桌面上有不少前人刻画的痕迹。 负责入学教育的,是一位姓王的老教授,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讲台上,不怒自威,眼神扫过台下,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同学们!”王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知识分子的沉稳和力量,“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仅仅是一名社会青年或普通民警了!” “你们是共和国的预备警官!这里,是培养你们成为合格公安人才的摇篮!” “在这里,你们不仅要学习法律、侦查、治安管理的专业知识,更要锤炼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无限忠诚,锤炼钢铁般的意志和纪律!”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年轻学员的心上。 张小米坐在下面,腰杆挺得笔直,心中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感和使命感。 他知道,一段崭新的人生篇章,就在这所充满纪律与理想气息的校园里,正式开启了。 他不仅要面对陈局长提到的体能和格斗的挑战,更要在这里,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的养分,为自己,也为家人的未来,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短暂的休整和熟悉环境后,公安大学新学期的“下马威”如期而至,强度直接拉满。 第2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尖利的哨声就划破了宿舍楼的宁静。 全体100名新生学员全副武装,背着装满砖头的模拟背包,在操场上集合。 教官(一位面色黝黑、眼神如鹰的退役军人)声音冰冷:“十公里野外拉练,最后十名,中午食堂打扫卫生!出发!” 队伍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校门。 起初,那些来自野战部队、侦察连的学员们一马当先。 如东北猛虎李卫东(张小米的室友)、西南猎豹赵强等人,凭借着在部队打下的坚实基础,很快就形成了第一梯队,将包括张小米在内的大部分人甩在身后。 李卫东甚至还有余力回头喊了一句:“小米!跟紧了!别掉队!” 张小米没有回答,只是调整着呼吸,默默运转着“蛮熊劲”中记载的呼吸法门。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有力,每一步都仿佛扎根大地,后劲绵长。 五公里后,部队尖子们开始出现体力极点,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而张小米,却依旧保持着几乎不变的节奏,如同不知疲倦的骆驼,一个接一个地超越了前方的人影。 到了最后两公里,他竟然稳稳地跟在了第一梯队的末尾。 李卫东和赵强等人看着他面不红、气不喘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耐力这么变态!” 赵强喘着粗气,难以置信。 最后冲刺阶段,张小米甚至还有余力加速,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他放下背包,除了额头微微见汗,呼吸依旧平稳。 教官在本子上“张小米”的名字后面,用力画了一个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而那些部队出来的精英们,看着这个看似瘦弱(实则筋骨强健)的“地方民警”,第一次收起了轻视之心。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 学校大操场上临时搭建起了简易的擂台,台下,学院的各级领导端坐一排,气氛庄重而严肃。 规则很简单:挑战制。 每人需连续接受五人的挑战,胜者进入下一轮,最终决出二十强进行决赛圈捉对厮杀,综合文化课成绩(摸底)后,选出四名班委。 抽签开始,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张小米的第一个对手,就是那位嗓门洪亮的室友李卫东。 李卫东咧嘴一笑,抱拳:“小米,对不住了!哥哥我得先试试你的成色!” 两人上台,李卫东如同猛虎下山,军体拳虎虎生风,直扑张小米。 张小米谨记周师傅和自身经历的教训,不敢轻易硬接,主要以“灵狐步”闪避,观察对方路数。 李卫东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一记重拳露出破绽,张小米抓住机会,侧身切入,用巧劲在他肋下一靠一推,李卫东顿时重心不稳,踉跄着跌下擂台。 李卫东(爬起来,揉着胸口,不但没恼,反而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有你的!我服了!” 第146章 田甜的淘宝小店破产了 张小米的名字,在入学第一天就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体能测试,无论是五公里越野、障碍跑还是引体向上,他均以碾压般的优势稳居第一。 格斗摸底,更是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教官和负责登记的老师看着他的档案,上面清晰地记载着“独战四名持刀歹徒,毫发无伤,成功制敌”,不由得低声交换着惊叹的眼神。 然而,真正的风暴发生在两天后的文化课笔试。 当成绩张榜公布时,所有人都傻了眼——张小米,又是第一! 分数远超第二名,尤其是对政策和法律条文的理解,透彻得不像个新人。 几个阅卷的老教授凑在一起,忍不住议论: “这小子,文韬武略,是个全才啊!有这脑子,去考清华北大都绰绰有余,跑来当警察?” “档案上看,家境似乎很一般,难道是经济原因?” “可惜,真是可惜了这块好材料……” 他们哪里知道,张小米自己对着成绩榜也有些发懵。 他自知基础不错,也下了苦功,却没想到能拿第一。 他环顾四周,这一百名学员里,七八十人是部队尖子,拳脚硬朗,但啃书本确实非其所长。 剩下的地方青年,像他这样系统复习过高中知识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个第一,既有他自身的努力,也有这个特殊集体的衬托。 到了选拔班干部的关键时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班长、副班长等核心职务,首要条件必须是党员。 而张小米,恰恰不是。 教授们看着张小米那亮眼的综合成绩排名,再对照他那“清白”但无党籍的政治面貌,一个个面露难色。 谁也开不了这个口去跟这个“双料第一”说:“你很优秀,但因为你不是党员,所以不能当主要班干部。” 最后,还是那位曾与张小米母亲同住一个病房、对他家情况有所了解的沈教授站了出来,在操场边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张小米。 “小米兄弟”这位严肃的沈老师却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歉意,“你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但是……班委的选拔,尤其是正副班长,组织上有个基本要求,就是……必须是党员。这是原则问题。” 张小米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沈大哥,我明白。我尊重组织的规定。” 男子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连忙补充:“不过,体育委员这个职位,学校决定由你来担任!” “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而且你的体能优势也能充分发挥。” “所有的考核成绩,我们都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你记入档案,绝不会埋没你的才能!” 张小米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谢谢沈大哥,我会当好这个体育委员的。” 晚上,趁着宿舍无人,张小米通过铜鼎,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尤其是这份“委屈”与新的任命,都写在了信纸上,传给了吴用。 --- 二零一七年三月,上海,吴用家中 吴用刚通过铜鼎收到了张小米的信和一批新的“老物件”(几本线装医书和一方品相不错的砚台和盘碗)。 正为张小米的境遇感到些许不平,又为他能理智应对而感到欣慰时,另一边却“祸起萧墙”。 田甜经营的那个原本不温不火、专卖旧书的淘宝小店,在这天下午遭遇了“灭顶之灾”。 当时,吴用正陪着田甜在改造好的书房里整理新到的一批旧书,林薇为了直播内容新鲜,悄悄把镜头对准了他们。 画面里,挺着五个月孕肚的田甜,素面朝天,认真地给书本打包;吴用则在一旁笨拙又小心地帮忙,时不时因为碰到田甜的手而露出傻笑。 这温馨、真实又带着“豪门总裁亲自动手”反差的画面,瞬间击中了直播间几百万粉丝的心。 “[哇] 甜甜老婆太可爱了!认真工作的样子美呆了!” “[笑哭]吴总这打包手法,一看就是新手!” “[爱心]这才是生活啊!赶紧去支持甜甜的小店!” 弹幕沸腾的后果就是——田甜的淘宝小店,库存的一千多册旧书,在一个下午被狂热粉丝抢购一空! 后台提示音疯狂响起,直到最后显示“所有商品已售罄”。 田甜看着空荡荡的店铺页面,愣了好一会儿,嘴巴慢慢撅了起来。 她倒不是心疼书,而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事业”,还没怎么开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流量给“摧毁”了。 她越想越气,直接跑到沈教授那里,委屈巴巴地告了林薇一状。 第二天直播时,田甜对着镜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宣布:“谢谢大家……但是……我的小书店,被你们买破产了……没有货可以卖了……” 下播后,田甜心里那点小郁闷还没散。 她看着一旁正因为张小米来信而若有所思的吴用,突然就找到了“出气筒”。她挺着肚子走过去,伸出双手就去挠吴用的痒痒。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搞什么直播,我的小店怎么会破产!”她一边挠一边嗔怪。 吴用被挠得浑身一颤,想笑又不敢大笑,更不敢躲闪,生怕自己一动弹会碰着、闪着田甜和她肚子里的宝宝 。他只能硬生生挺着,五官扭曲,求饶道:“哎哟……老婆大人……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别挠了……我再给你开个更大的店……开个图书馆都行……” 直播虽然关了,但可以想象,如果这一幕被播出去,弹幕定然会是新一轮的疯狂刷屏:“[跪了] 豪门总裁的家庭地位!”、“[偷笑] 甜甜干得漂亮!”、“[笑哭] 吴总这幸福的负担!”。 时空的两端,张小米在略显“委屈”的职位上积蓄力量,吴用则在“甜蜜的烦恼”中享受着家庭的温馨与琐碎。 第147章 爱一个人其实是需要理由的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窗纱洒落一片清辉。 田甜像只慵懒的猫咪,安然蜷缩在吴用怀中,指尖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软糯:“老公,你说宝宝以后会像谁多一些呀?” 吴用轻抚着她日渐圆润的肚皮,低笑回应:“眼睛要像你,笑起来像月牙。” 说着伸手轻点她的鼻尖,“不过调皮劲儿可千万别随你——昨天半夜闹着吃草莓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撒娇精。” “那还不是某人都把我惯坏了,”田甜眨着眼,故意用发梢蹭他的下巴。 “再说,要是生个像你这样会疼人的大帅哥,岂不是更好?” 两人笑闹间,吴用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将耳朵贴在她肚皮上:“差点又忘了和宝宝说晚安。” 话音未落,就感受到一阵清晰的胎动,他惊喜地抬头:“瞧这机灵劲儿,定是随你。” “明明是在学你,”田甜握住他的手,在肚皮上轻轻打转,“每次你回家她都特别活跃,准是记得爸爸的声音。” 吴用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那我现在得多说些情话,让宝宝以后也像爸爸一样,知道怎么把妈妈宠上天。”说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油嘴滑舌,”田甜嗔怪着,眼角却漾开甜蜜的笑纹。她拉着他的手指细细把玩,“那你要一直这样宠着我们娘俩,等到宝宝出生,我们三个人一起数星星。” “好的,老婆大人。” 静谧之中,田甜忽然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下雨天吗?” 吴用一怔,记忆如潮水漫涌。 那年他十八岁,放学路过小学门口,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屋檐下,雨水打湿了她的整个白裙子。 那是刚刚失去父母、被接到爷爷家却无人接送的田甜。 “你问我怕不怕打雷,我比划着不怕。但当你真要离开时,我拉住了你的衣角,说实话,我是怕的要死。” 田甜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你带我回爷爷家,却发现铁锁挂在门上,只好把我领回你自己家。” 吴用想起来了。他找来自家母亲的干净衣服,背过身去,说不会偷看。 可当闪电撕裂夜空,雷声轰鸣时,那个害怕黑暗的小女孩还是哭了。 最后他只好坐在床边,用被子蒙住头,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其实你那时候可君子了,”田甜轻笑,“连耳朵都是红的。” 吴用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小的事,你怎么记了这么多年?” “因为妈妈说过,”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女孩子的身子,不能随便让男孩子看见。既然你看过了,就要负责一辈子。” 吴用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忽然明白这个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姑娘,早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他生命中最无法割舍的部分。 “所以,”田甜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吴用同志,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我负责了吗?”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温柔:“别人相处三个月、半年的。他们可以说是在处朋友,也可以说是恋人。” 田甜不知道吴用为什么改变了话题,但是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语。 听得吴用接着说,“那些相处个三年两载的,可以叫做情侣。” “如果经过了风风雨雨5~7年,这应该就是伴侣了,即便两个人最后分手,那也是知己。” “大宝贝儿,你说咱俩在一块10年了,到了现在才确定关系,你说这应该属于什么?” 田甜歪着小脑袋,简单地思考了一下说,“咱们这也应该属于伴侣,并且是那种灵魂伴侣。” 吴用觉得这个小东西太懂自己的心思了,于是对着田甜的小嘴“吧唧吧唧”连续亲了两口,这才开口说道: “所以说呀,亲爱的,咱俩现在我不是负责,是心甘情愿地想对你好,明白了吗?”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从那个雨夜他牵起她的小手开始,这条路的尽头,原来早就写好了彼此的名字。 自此以后,田甜的心里好像把那块大石头放下了,每天都是笑呵呵的,说话也越来越顺畅了。 这天,她接了一个电话,很少见地打断了吴用正在练习的工作。原来电话是他们的老邻居张妈打来的。 “田甜呀,是我,你张妈!”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热情的声音,“我儿子五一要结婚啦!你跟吴用可得回来喝喜酒,你们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喜气必须沾!” 田甜笑着应下,挂了电话便兴奋地拉着吴用的胳膊:“老公,张妈家强子哥结婚,请咱们回去呢!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了。” 两个人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行程,在一旁看报纸的沈教授却摘下老花镜,不赞同地开了口:“吴用小子,这事我坚决不同意。” 吴用和田甜都转过头。沈教授神情严肃,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田甜眼看就七个月了,身子重。” “坐车奔波劳累不说,虽然说北京的医疗条件不比这里的差。可万一路上或者回去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这不是闹着玩的。” 沈教授的老伴儿也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接口道: “你沈姨说得对。田甜现在是关键时候,最需要稳当。那婚礼场合人多嘈杂,挤着碰着可不是小事。” “依我看,礼到了,心意到了就行。实在不行,吴用自己回去吧。” 屋内的其他人,包括刚进门的冯娟,听了也纷纷加入劝说的行列。” “这个说孕期不宜远行,那个说可以等孩子生了再回去补上人情。 田甜脸上的光彩慢慢黯了下去,她抿了抿嘴,虽然知道大家是为她和孩子好,但期待落空的失落感还是掩饰不住。 她低声说:“好吧……那我给张妈回个电话,就说…医生建议我多休息,去不了了。” 沈教授看着田甜蔫蔫的样子,像哄小孩般放软了语气:“田甜,别不高兴。你的产检不是安排在五一之后吗?咱们提前个三两天,这样,到时候让吴用这小子陪你去。 第148章 医院大厅的小插曲(1) 沈教授狠狠地瞪了吴用一眼,然后对着田甜继续说“前两次都是我陪着,也该让他这个当爹的正式‘上岗’,体验体验了。” “让他给你排队、拿包、听医生叮嘱,一样都跑不了。” 田甜一听,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看向吴用:“真的?你陪我去?” 吴用笑着握住她的手:“当然,必须我陪。沈教授都发话了,我敢不从吗?”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四月末,吴用特意空出完整的一天,将手头所有直播和策划的工作都提前安排妥当。 林微他们非常知趣,这次没有开直播跟拍,但陪同前去医院的人依旧不少。 沈教授夫妇放心不下,自然是要跟着的;田甜的新助理小江(接替了之前的小杨)尽职地随行。 冯娟觉得没什么事,也拉着沈教授的女儿和另一位小策划一起,说是“人多热闹,也好照应”。 医院大厅里,消毒水的气味与初春窗外涌进来的清新朝气混杂在一起。 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柔和地照在田甜微隆起的小腹上。 六个多月的孕肚在柔软的羊绒衫下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她一只手被吴用牵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在上面。 刚排完队交完费,吴用正环顾四周想找个清净的座位让田甜歇脚,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小脸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因干燥而起了皮,身上的旧外套虽然干净,却空荡荡的,显得他更加弱不禁风。 他睁着一双大而缺乏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甜的肚子。 一点点挪动着小步子靠近,一只枯瘦的小手怯生生地、试探性地向前伸着,仿佛想轻轻触碰一下那个孕育着生命的弧度。 “哎,小朋友……”田甜先看到了他,孕期的母性让她本能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刚要开口。 吴用却下意识地侧身挡了一下,他的警惕性总是更高一些。 虽然也觉得这孩子大抵只是好奇,但潜意识里对任何可能接近田甜的潜在风险都有所防备。 田甜轻轻拉了一下吴用的胳膊,示意他别吓着孩子,她刚想对小男孩说“轻轻摸一下没关系”,一声凌厉的呵斥突然炸响: “住手!谁让你过来的!” 是沈教授。老太太提着给田甜准备的温水保温杯,几步就跨了过来。 眉头紧紧拧着,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那个小男孩,声音又亮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男孩本就胆怯,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吓得浑身剧烈一抖。 那只伸出的手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抱在自己胸前,嘴巴一瘪,细细弱弱的哭声瞬间就溢了出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可怜。 “怎么回事啊?”“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凶孩子?”“看把小孩吓的……”周围的候诊人群被哭声吸引,目光纷纷投来,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并围拢过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半旧灰夹克、神色疲惫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不怕不怕”。 一边抬起头,皱眉看向沈教授,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满:“大妈,您这是干什么?孩子不懂事,就是好奇看看,您至于这么大声凶他吗?” “我凶他?”沈教授往前踏了半步,将田甜更严实地护在自己身后,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们知道什么!瞧瞧这孩子,病气都写在脸上了!他往我孙辈跟前凑,是想干什么?” 男人脸色一沉,语气也硬了起来:“大妈,您这话就过分了!孩子就是生病了身体弱,怎么就叫‘病气’了?您这是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沈教授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小男孩苍白瘦削的脸上,眼神里是一种历经世事的凝重。 “我教了一辈子书,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我活了六十多年,有些老话传下来,不是没道理的!” 她转向吴用和田甜,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老辈人早就有说法,久病之人,特别是久病的孩子,身上容易带着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叫‘病气’。” “他们魂魄不稳,有时候自己都不晓得,就爱往身子康健、气血旺的人身边凑,尤其是孕妇——胎儿纯净,先天之气足。” “有些不好的东西,就想借着孩子的手,把那病气过给更干净的胎儿,好让自己脱身!” 这番话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巫祝般的色彩,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刚才还在低声指责沈教授过于严厉的人,此刻也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游移和复杂。 科学道理人人都懂,但这种深植于民间记忆的禁忌和恐惧,一旦被点破,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总会激起隐秘的涟漪。 有人不自觉地挪动脚步,离那对父子远了一点。 “您……您这简直是胡说八道!”灰夹克男人气得脸通红,声音也提高了。 “我儿子就是体质差,经常感冒!怎么就被你说成带晦气、传病气了?你这是侮辱人!” “普通感冒能瘦成这副模样?风一吹就倒似的?”沈教授的老伴儿此刻也站到了旁边,指着那孩子,语气同样强硬。 “你自己看看,孩子眼底都是青的,呼吸弱得都快没了。真要是小病小痛,能耗成这样?” 老头子老干部的威压拿出来还是很唬人的,只见他挺直了腰杆,往前又迈了一步,语气更加严厉。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病气,你就敢拍着胸脯保证,没人教他往孕妇身边凑?” 他说着,猛地转向吴用,语气更加严厉,“吴用!你媳妇肚子里是你们家的宝贝疙瘩!” “六个多月,最是要紧的时候,万一这孩子不是想摸,是被人教着使劲推一把,或者用指甲掐一下,出了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沈教授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玄奥:“还有更邪门的说法,叫‘冲喜’!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信这个!” 第149章 医院大厅的小插曲(2) “可这福气是能随便借的吗?那是要折损被借之人的福寿的!” 此时沈教授完全不是那个心理学的泰斗,而是变成了护犊子的老母鸡。 她的神情很暴躁,声音提高了一分,“我小时候就亲眼见过,邻村有个媳妇,怀胎七月,好心让生病的外甥摸了摸肚子,没过半个月就早产了。” “孩子生下来跟猫儿似的,哭都哭不响亮,一辈子病病歪歪……你们年轻人不懂,我这是怕咱们的宝贝孙辈遭罪!” 她的老公觉得她说的有些过分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让她适可而止。 其实说来,这也怨吴用失去了警惕心,让那个孩子过分的靠近了。 因为刚才他在心里想着,这一次要通过铜鼎,把张小米需要的学习资料传给他,应该嘱咐他些什么话。 所以对于外界的情况有些迟钝了,好在现在并没有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那个小男孩还在父亲怀里压抑地抽泣。 灰夹克男人抱着孩子,胸膛起伏,嘴唇哆嗦着,看着沈教授那张严肃而笃定的脸。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身上那股知识分子的气势,竟一时噎住,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 即便心里认定这是无稽之谈,可对方言之凿凿,又牵扯到孕妇和胎儿这种最敏感的领域,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难以招架。 田甜下意识地把手护在肚子上,朝吴用身后退了小半步。 吴用也皱紧了眉头,看向那对父子的眼神里,警惕之色更深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但走过时,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一眼那对父子,眼神里混杂着同情、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教授叹了口气,转身替田甜拢了拢耳边有些散乱的头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慈爱和后怕:“孩子,别怪沈姨说话直。你心善,看谁都像好人。” “可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咱们的宝贝金贵,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宁可谨慎些,被人说小题大做,也总比事后后悔强。” 田甜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觉得刚才的场面有些令人尴尬,对那瘦弱的孩子也存着不忍。” “但看着沈教授眼中全然的关切和维护,她明白这份心意是真挚而沉重的。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 不过十来分钟,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穿着花衬衫的胖女人,骂骂咧咧地扯着刚才那个灰夹克男人和还在抽噎的小男孩。 气势汹汹地又从走廊那头折返回来,显然是来“讨说法”的。 隔得老远,她那尖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哪个老不死的嘴那么贱?敢说我儿子带晦气?啊?” “谁家的孕妇那么金贵,摸一下能掉块肉啊?给我站出来!今天非得说清楚不可!欺负我们家男人老实是吧?没门儿!” 吴用脸色一沉,不愿与这种浑人纠缠,低声对田甜和沈教授说:“我们换个地方,别理她。”他护着田甜,想从门诊大厅的另一侧离开。 但那胖女人眼尖,一眼就瞄见了他们,顿时火冒三丈,拨开人群就朝他们冲过来:“站住!说的就是你们!别想跑!” 就在那胖女人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地即将冲过冯娟他们几人身边时,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安静站在冯娟侧后方、平时看起来有些沉默木讷的助理小江(实则是接替小杨的退伍女兵)。 眼中寒光一闪,在胖女人毫无防备路过她身边的刹那,猛然动了! 她动作快如闪电,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一把攥住胖女人蓬乱的头发,向下一扯的同时,右腿膝盖已经狠狠撞向对方腿弯。 胖女人“哎哟”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前扑倒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小江已经上前两步,穿着硬底短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胖女人试图抬起的脸上! “啪!啪!”两下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响起,胖女人的鼻梁肉眼可见地歪了,口鼻瞬间鲜血直流。 “啊——打人啦!救命啊!”灰夹克男人见状,惊怒交加,但第一反应不是上前,竟是吓得想往后缩。 小江哪容他跑?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抡圆了,带着风声,“啪啪啪啪!”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男人脸上。 打得他晕头转向,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最后一个趔趄摔坐在他老婆旁边。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十几秒钟。 等众人回过神来,只看到那来找茬的两口子已经双双倒地,一个捂着脸惨叫打滚,一个捂着脸懵在地上。 小江打完人,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冽地扫了一眼地上两人。 然后……她像没事人一样,转头走回冯娟她们附近,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厉的人根本不是她。 自始至终,她没有朝吴用和田甜的方向看一眼,完全是一副“路见不平”的陌生人模样。 吴用他们刚想上前,却被一直跟在旁边的司机小陈 (巧妙地)拦了一下。 小陈低声快速说道:“吴哥,别动。就当不认识她。我现在联系公司,马上会有人来处理。” “放心,小江不会有事,最多赔点医药费,公司能摆平。” 说完,他拿出手机,没有拨号,而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果然,小江出手后,不仅没看吴用这边,反而稍微走远了几步,混入了其他看热闹的人群边缘,彻底撇清了关系。 小陈则像普通围观者一样站在原地,只是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和地上的两人。 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幕,把沈教授老两口惊得够呛。 沈教授捂着心口,脸色有些发白。她刚才虽然言辞犀利,引经据典,但那毕竟是“文斗”,哪见过这般干脆利落、近乎狠辣的“武斗”? “这……这真是……秀才遇到兵……”她喃喃道,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要是刚才那胖女人真冲到自己面前撒泼,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第150章 专业的人 后续的处理,果然如司机小陈所言,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超乎吴用的预料。 医院的保安最先赶到,迅速隔开了冲突双方。 那个胖女人还在捂着脸嚎叫,她丈夫则肿着脸,一边扶老婆一边对保安语无伦次地控诉“那个疯女人无故打人”。 小江此时已退到围观人群边缘,神情平静,仿佛真是个路见不平的陌生热心人,只有偶尔扫向那对夫妇的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冽。 小陈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吴用和田甜侧后方不远,低声而快速地对吴用说: “吴哥,公司的人五分钟到。您和嫂子稍安勿躁,一切交给他们处理。” “我们全程不介入,也不认识那位‘见义勇为’的女士。”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处理惯类似事务的笃定。 果然,不到五分钟,三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快步走入大厅。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的中年人。 他径直走向保安负责人,出示了某种证件,低声交谈了几句,又看了看监控大致指向的方向。 随即,他带着另一位同事走向那对仍在吵闹的夫妇,剩下一人则礼貌地请保安帮忙暂时清开一小块相对安静的区域。 田甜有些不安地抓住吴用的手,小声问:“他们……能处理好吗?会不会很麻烦?” 吴用握紧她的手,目光追随着那个“眼镜男”。只见他走到那对夫妇面前,并未因对方的哭嚎而慌乱,反而微微躬身,态度客气却疏离: “两位,我是xx安保服务公司的法务与公关经理,姓周。关于刚才发生的肢体冲突,我们受相关方委托,前来与二位协商处理。” “这里人多嘈杂,不如我们移步旁边的警务联络室详细沟通?医院方面我们已经打过招呼。” 胖女人的哭声小了些,但语气依旧很冲:“有什么好谈的!那个贱人把我打成这样!我要报警!让她坐牢!赔钱!少了十万别想完!” 周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女士,您先别激动。” “首先,根据现场多位目击者的初步描述以及我们将要调取的完整监控。” “事件的起因是您二位高声喧哗、意图冲撞一位有孕在身的女士,这位‘路过’的女士是为了制止可能的伤害行为才采取了必要措施。” “从法律角度讲,这很可能被认定为防卫性质的制止不法侵害,或至少是互有过错的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人红肿的脸和女人流血的口鼻,继续道:“其次,报警处理,程序繁琐,需要双方反复到派出所做笔录、验伤、等待调查结果。” “您二位的时间、精力,以及……孩子(他瞥了一眼旁边被吓呆的小男孩)的情绪,恐怕都耗不起。” “最重要的是,一旦立案,事情的定性就不完全由我们此刻的协商决定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对方理亏在先,又暗示了走法律程序的麻烦。 那男人明显犹豫了,扯了扯还在不忿的老婆。 周经理趁热打铁,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为推心置腹:“我们委托人愿意基于人道主义,对二位此次受到的皮肉伤痛给予一笔合理的补偿。” “覆盖所有医疗费、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额绝对会让二位满意。” “同时,我们保证此事到此为止,后续不会有任何麻烦。” “当然,如果二位坚持要报警,我们也会全力配合调查。” “只是到时候,赔偿金额可能就由法律来裁定,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灵活’了。” 胖女人和丈夫交换了一下眼神,嚣张气焰在现实的利弊权衡下迅速消散,最终变成了对赔偿金额的讨价还价。 周经理的同事适时递上湿巾和一瓶水,姿态做足。 谈判声音很低,吴用他们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那对夫妇的脸色从愤怒到纠结,再到最后勉强点头。 不过半个多小时,双方似乎达成了协议。 周经理的同事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显然是标准化模板,只需填写金额和基本信息),让那对夫妇签字按手印。 随后,周经理当场点出一叠现金(显然也是早有准备),交给了那个男人。整个过程专业、高效,几乎没有拖泥带水。 事情“私了”了。那对夫妇拿着钱,带着孩子,在周经理同事的陪同下,匆匆离开了医院大厅,大概是去处理伤口了。 自始至终,吴用和田甜这边没有任何人需要上前说一句话,他们仿佛真的只是这场突发事件的旁观者。 这时候,那名帮忙排号的冯娟带来的同事才堪堪的拿到了号。 周经理这时才整理了一下西装,步履从容地朝吴用他们走来。 在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下,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吴先生,田女士,事情已经妥善解决,后续不会有任何遗留问题。” “让二位受惊了,非常抱歉。顾总特别交代,务必确保田女士情绪平稳,不受打扰。” 吴用点点头:“辛苦了,周经理。也替我们谢谢顾叔。” “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经理又看了一眼被沈教授护着的田甜。 他又补充道,“田女士如果感觉任何不适,我们可以立刻安排本院最好的产科专家进行检查。” 田甜连忙摇头:“我没事,谢谢。” “那就好。”周经理再次颔首,“我们先告辞,后续如果对方有任何不恰当的举动,请随时联系这个号码。” 他递过一张只有姓名和电话的简洁名片,然后便带着同事迅速离开了,如同他们来时一样干脆。 几天后,新助理小赵正式报到,接替了再未露面的小江。 小赵年纪稍长,笑容温和,做事细致,很快赢得了田甜的信任。 一次午后闲聊,小赵一边帮田甜整理孕期维生素,一边似是不经意地提道:“对了,田小姐,江姐那边让我带句话,她说她没事,让您别挂心。” 第151章 吴用牌小馄饨(1) 田甜关切地问:“她……真的没事吗?那天毕竟是为了护着我。” 小赵笑了笑,压低声音:“真没事。公司出面协调得很快,赔了些医药费,对方也签了承诺书,承认自己先口出恶言、意图冲撞孕妇,这事就算翻篇了。” 江姐那几下……咳,算是见义勇为,制止了冲突升级。公司不仅没处罚,老板娘还特别赏识她这份果断和忠诚。”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羡慕,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听说老板娘直接奖励了江姐十万块,还给了她一个月的带薪休假,让她好好放松一下……啧啧,这手笔。”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福气,也能为老板娘这么看重的人分忧呢。” 这话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进了刚走进房间的吴用耳中。 他和田甜对视一眼,都明白小赵口中那位“老板娘”,指的就是顾老大那位神秘且颇有手腕的妻子。 奖励十万加带薪假,这不仅是经济补偿,更是一种鲜明的态度和笼络人心的手段。 只是这位“老板娘”似乎习惯居于幕后,连奖励都通过公司渠道下达,本人并未直接现身或联系他们。 这个疑惑,在当晚意外地得到了一丝解答。 或许是顾老大没“坚持”住,又或许是“老板娘”在旁催促,顾老大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但吴用敏锐地听到有个温和的女声轻轻提醒了句什么,似乎是“问问田甜吓着没有”。 顾老大清咳一声,语气一如既往地爽朗却带着关切:“小吴啊,田甜今天怎么样?没被白天医院那点破事儿吓到吧?” 吴用干脆开了外放,让田甜亲自回答。 田甜乖巧地对着手机说:“顾叔,我没事,一点都没吓到。多亏了……呃,多亏了大家。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闹出这么大动静。” “没事就好!那些不相干的人,处理了就行,你别往心里去。”顾老大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语气放松下来。 通话快结束时,吴用和田甜都清晰地听到,那边那个温和的女声又轻轻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别多想。” 顾老大应了声“知道了,然后照着说了一遍”,这才挂了电话。 田甜放下手机,窝回吴用怀里,有些不解地嘀咕:“老公,你听见了吧?婶子明明就在旁边,电话都通了,她怎么不直接跟咱们说说话呢?” 吴用搂着她,想了想,笑道:“也许婶子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喜欢直接抛头露面,或者觉得由顾叔转达也一样。” “反正顾叔不是说了吗,五一他们就全家过来看咱们。到时候见面了,你有什么话,直接拉着她说个够。” 想到五一能见到顾叔一家,田甜的心情又明朗起来,暂时将医院风波和那位神秘的“老板娘”抛在了脑后。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已阑珊。田甜依偎在吴用怀中,柔软的居家服下,孕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吴用温热的大手在她肚皮上缓慢地画着圈,既是安抚,也是无声的交流。 田甜忽然翻了个身,仰着脸,月光在她眸子里映出一点微光,语气娇柔又带点小小的执拗: “老公,我还是有点担心……张妈他们肯定不会怪我。” “但强子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那个性格……我怕他挑小理儿,背后说我有了身家就忘了老街坊。” 吴用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胸腔的震动传到田甜耳边。 他想起张强那副模样:一米八的个子,五官也算周正,可说话做事总透着股与体格不符的扭捏劲儿。” “爱计较些鸡毛蒜皮,确实被胡同里的老人们私下说过“不太像爷们儿”。 “你呀,”他低头蹭了蹭田甜的鼻尖,“强子就是那张嘴碎,心肠不坏的。” “再说了,没有张叔张妈那几年开着饭馆明里暗里帮衬着,我大学的学费、生活费真够呛能凑齐。” “还有你——”他轻轻点了下田甜的额头,“你高中那会儿,要不是能在张妈店里搭把手混口热乎饭吃,哪能顺顺当当毕业?” “我知道嘛!”田甜在他怀里不依地拱了拱,像只找舒服位置的小猫,“我又没说强哥人不好,就是他那个劲儿……” “哎呀,从小我就有点受不了。不过你说得对,那几年,多亏了张妈那个小饭馆。” 她眼里泛起回忆的光,“那时候你比我高那么多,放学去‘帮忙’,其实就是张妈心疼你,变着法给你留饭。” “我呢,就只能笨手笨脚地擦擦桌子,哪像你——”她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小小的得意,“包馄饨那手绝活,是不是到现在还没人能比得上?” 吴用挑眉,故意逗她:“那是,也不看是谁练出来的。张妈都说,我当初那速度,后厨老师傅都看傻眼。” “吹牛!”田甜笑着捶他一下,随即眉头微蹙,吸了吸鼻子,仿佛真闻到了记忆里那碗热腾腾馄饨的香气。 “哎呀,臭吴用!都怪你!非提馄饨……完了完了,我现在、现在就想吃!” “特别想!就要你包的那种,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的!” 吴用看着怀里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撅起的嘴,知道她今天午睡足,晚上这“作妖”是逃不掉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宠溺:“好好好,小祖宗,想吃就起来做。谁让你是咱家最大的宝贝呢。” 两人窸窸窣窣地起身,披上外套。来到厨房,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夜的清冷。 吴用动作麻利,从储物柜拿出面粉,又取了块新鲜的猪前腿肉和一把鲜虾。 “还好我下午补货了,就知道你最近馋劲上来没个准。” 他先和了一小块面团,用湿布盖好醒着。 这边,绞肉机嗡嗡作响,很快将肉馅处理好。他又利落地剥出虾仁,一部分剁碎拌入肉馅,加调料、打水,动作行云流水。 剩下的几只完整的,准备待会儿每个馄饨里塞一只,这是田甜最爱的“惊喜”。 切葱花、姜末,泡发紫菜、准备蛋皮丝……不大的厨房里,他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像一场沉默而熟练的独奏。 第152章 吴用牌小馄饨(2) 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还是吸引了未眠的人。 先是住在隔壁套间的冯娟揉着眼睛探头出来:“田甜又饿啦?咦,吴用你在干嘛?好香……” 紧接着,沈教授的女儿朱媛也闻声而来,后面还跟着今晚留宿讨论方案的小策划。 住在最远那个房间的林微更是穿着睡衣、顶着乱发就举着手机支架上来了——职业本能让她瞬间嗅到了“素材”的味道。 “我的天,吴用你大半夜搞美食直播啊?”林微眼睛放光,熟练地调整角度。 “观众朋友们,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深夜放毒……哦不,深夜温情食堂开播了! 主角是我们居家好男人吴用,以及他那位突然馋馄饨的准妈妈田甜!” 手机屏幕亮起,开播通知瞬间推送给了关注列表里那些夜猫子。 不过十几分钟,直播间人数竟真的开始攀升,从几百到几千,再到逼近三万。 弹幕池彻底沸腾,尤其是女粉丝们的发言,带着漫漫长夜特有的热情与大胆,各种充满想象力的昵称和带着暧昧调侃的“虎狼之词”层出不穷: 【用哥的衬衫扣】:“这手!这侧脸!我宣布今夜失眠有了新理由!” 【想当吴用围裙】:“围裙杀我!这哪是围裙,这是战袍!请问战袍链接有吗?(没有的话,当战袍也行)” 【吴用的无名指】:“刚才他低头看老婆那眼神,啊啊啊,要死了呀!请问这根无名指还缺戒指吗?我可以在旁边再戴一个小的!” 【被用哥帅醒】:“这么帅还这么会做饭,请问国家分配吗?不分配的话,我可以自费领号码牌吗?” 【甜甜的情敌预备役】:“前面的别想了,没看见人家眼里只有孕妻嘛,这独占欲我磕爆!……(小声)但如果可以,我想排队当甜甜的闺蜜,近距离磕糖。” 【守护用哥下颌线】:“老公(我单方面宣布的),你擦桌子的动作都好帅!请问下颌线是用什么型号的刀削的?能定制同款吗?” 田甜本来躲在厨房门口,只露出半张小脸,看到这些滚动的弹幕和“危险”的Id名,脸颊微微泛红,又好气又好笑,悄悄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吴用正将醒好的面团重新揉搓,闻言抬眼瞥了一下林微的手机屏幕,恰好看到一条飞速划过的: 【用哥手心的温度】:“哥哥的手不是手,是揉在我心上的温柔!(这面团好福气!)”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却漾开一丝无奈的淡笑,没接话。 只是手下揉面的动作更加流畅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柔软的面团形成鲜明对比,又引来弹幕一片“惨叫”。 林微忍着笑,把镜头推近他操作的手,顺便“转达”弹幕提问:“吴用,粉丝们问你,这手包馄饨的绝活哪儿学的?除了包馄饨,还会什么?” 吴用一边将面团娴熟地抻开、扯薄,一边头也不抬地答,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以前在邻居家饭馆帮忙,糊口的手艺。别的……家常菜都会点儿,主要看田甜想吃什么。” 他提到田甜名字时,语气自然地带上了温度。 【用家常菜谱挑媳妇】:“看田甜想吃什么……我酸了!请问‘用家菜谱’对外开放吗?我想报名试吃员!” 【耳朵怀了用哥的崽】:“声音也这么好听!低音炮!我耳朵怀孕了!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分析用哥每句话】:“重点是这个‘都’字!姐妹们品,细品!这平淡语气里的王者自信!” 【想绑用哥回家做饭】:“这种务实又宠妻的男人哪里找!请问绑……哦不,聘请回家做饭市场价多少?” 【用言用语研究员】:“他不会觉得自己在撩,但每一句都是绝杀!这种无意识狙击最致命!” 真正的“表演”开始。吴用左手拈皮,右手抹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元宝似的小馄饨翩然落入盘中,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弹幕更是疯狂刷新: 【馋用哥手艺更馋人】:“这手速!单身多少年练出来的!(狗头)……我指的是包馄饨!” 【羡慕那团馅料】:“前面的,注意言辞,人家是伺候老婆练出来的!……所以那团馅料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馅料?” 【馄饨皮都没我脸皮厚】:“我盯着这手看了三分钟,我妈问我为什么对着屏幕流口水……我说我在学习非物质文化遗产。” 【想当吴用指尖的面粉】:“每个馄饨都一模一样,这男人该死的严谨!请问指尖沾的面粉缺挂件吗?” 【用哥手作班班长】:“手法太专业了,建议开班授课,我第一个报名!(主要想近距离看手,顺便学艺)” 【虾仁见证的爱情】:“只有我注意到他每个馄饨里都确保塞了整颗虾仁吗?细节见真爱!这虾仁的待遇比我好多了!” 吴用偶尔抬眼看看弹幕,看到那些五花八门、意图明显的昵称和过于“火热”的言论,也只是轻轻摇头,笑意更深,却不接茬,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活计。 他端起摆满馄饨的盘子,手腕稳定地一倾,馄饨们便听话地排着队滑入沸水,姿态优雅。 “下馄饨不能乱,顺着一个方向,轻快些,不容易破。”他对着镜头简单解释,语气是那种不经意的专注。 【想变成那口锅】:“连下馄饨都这么帅!请问那口锅还缺盖子吗?或者缺馄饨?我觉得我也可以!” 【用哥声音收录机】:“他讲解的样子好像我梦里的温柔导师……声音已录,今夜枕边循环。” 【注意力叛逃组织】:“注意力全在他滚动的喉结和清晰的下颌线了,根本没听见他说啥!组织对不起,我叛逃了!” 【申请成为田甜的碗】:“这种务实又细腻的男人,到底是谁在谈啊!(哦是田甜,那没事了,我申请成为她手里那只碗!)” 汤底烧开,香气弥漫。 吴用将第一碗精心调好味的馄饨端到田甜面前。 田甜早已迫不及待,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咬开。 薄皮、鲜汤、弹牙的虾仁,她满足地眯起眼,对着吴用力点头:“嗯!老公最棒了!” 第153章 张小米的学习常态。 吴用抬手,用拇指自然地擦去她嘴角一点汤渍,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慢点吃,烫。” 【想当那颗葱花】:“啊我死了!擦嘴角!我宣布我是那颗被撒进去的葱花,我见证了爱情!” 【显微镜看用甜】:“这自然又亲昵的小动作!镜头呢?给特写啊!微表情分析组就位!” 【用眼神拉丝协会】:“他看她的眼神拉丝了!这糖度严重超标,但我还能嗑!” 【今夜改名吴田氏】:“这不是美食直播,是沉浸式体验别人的绝美爱情!请问现在改名叫‘吴田氏’还来得及吗?” 【拯救过银河系吗】:“田甜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不,可能是拯救了全宇宙!” 【想偷走用哥的锅铲】:“请问如何跳过恋爱结婚怀孕直接拥有一个这样的老公?主要想拥有那锅馄饨……和那个男人。” 林微适时地将镜头在吴用温柔的侧脸和田甜幸福的表情间切换。 吴用仿佛才注意到弹幕的沸腾,他抬眼,对着镜头,也是对着所有观看的人,很平静却认真地说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自己媳妇儿,当然得照顾好。”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弹幕池,激起更热烈的反应: 【自己媳妇儿这句话】:“‘自己媳妇儿’!他好会!这句话的归属感和保护欲满分!” 【用式低调担当】:“这种低调的担当感才是最杀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苏!” 【单方面宣战田甜】:“他是在宣告主权吧?是吧是吧?明明是对我们这些‘潜在威胁’说的!(田甜,我单方面向你宣战!)” 【成为用媳妇的难度】:“懂了,要想被这样宠,首先得成为他的‘自己媳妇儿’(难点划重点:先要遇到他,然后让他爱上你,然后结婚)。” 【择偶标准已修改】:“完了,我找不到男朋友了,标准被这个男人拔得太高了!请问哪里可以下载吴用模板?” 吴用不再看弹幕,转身继续为其他等待的伙伴们盛馄饨。 他的背影挺拔,忙碌却有序,仿佛那些屏幕上滚动的、带着各种暧昧昵称的喧嚣和调侃,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很简单,此刻就是煮好每一碗馄饨,照顾好身边的人。 直播间里,礼物特效不断,人数持续攀升。 女粉丝们那些带着搞笑昵称的“虎狼之词”仍在欢快地滚动。 但核心的情绪,已经从单纯的调侃和花痴,渐渐变成了对这样一种踏实、专注、充满责任感且只对一人温柔的男性形象的深度欣赏和向往。 而镜头中心的吴用,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和心意,都只稳稳地落在那个小口吃着馄饨、一脸满足的田甜身上。 在这弥漫着食物香气与网络喧嚣的深夜里,他用自己的行动,无声地回应了所有的调侃。 他的温柔与担当,早有归属。而这份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偏爱,恰恰构成了最动人、也最让屏幕外人心生羡慕的风景。 在另一个沉静流淌的时空维度里,1981年的春风,正拂过公安大学的校园。 张小米的世界,在这一年的春天,彻底沉静下来,变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钢笔划过笔记本的细微声响。 他像一块被抛在知识荒漠中太久、终于寻到水源的海绵,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疯狂吸收着课本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 这股近乎忘我的学习劲头,在最近两天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起因,是吴用通过“大铜鼎”这个隐秘的渠道,给他传来了一份特殊的资料。 那只是薄薄的几页纸,纸张普通,字迹是通过某种方式清晰誊写的。 但上面的内容,对于来自2017年法律体系已经完全成熟了的吴用而言,或许只是基于后世眼光,对80年代现行法律条文的一些“前瞻性注解”与“修补可能性探讨”。 其中不乏对某些条文模糊地带的质疑,对可能存在的漏洞的预判,以及基于更完善法理提出的替代或补充思路。 这些并不是吴用的想法,而是经过了几代法律工作人员不断摸索,不断改进的结果。 然而,当这几页轻飘飘的纸,落到1981年的张小米手中时,其分量不啻于一声惊雷,在他刚刚构筑起的法律知识框架内部炸响。 那不是简单的学习资料,那是一扇窗。 一扇让他得以超越时代的局限,窥见法律思想未来演进方向,甚至以“上帝视角”审视当下条文缺陷的窗户。 许多他阅读时隐约感到别扭、觉得不够周密的地方,在这份注解下豁然开朗。 原来问题在这里,原来可以这样思考,原来未来的完善路径可能是那样的…… 这份冲击是巨大的。它没有提供确切的“答案”(因为历史进程可能改变)。 却提供了无比珍贵的“思路”和“视角”。这让张小米的学习,不再是简单的记忆和接受,而是带上了批判性的思考和前瞻性的领悟。 于是,开学这一个多月以来,只要人在学校,张小米就成了寝室里起得最早、休息最晚的那一个。 清晨,当同学们还在沉睡,他已经在水房用冷水抹把脸,抱着书本走向尚未完全苏醒的校园,寻找僻静的角落开始晨读。 夜晚,宿舍统一熄灯后,他还会就着走廊里那盏长明灯的昏暗光线,再看上一会儿笔记。 在大铜鼎内药浴过的身子,让他在体能上远超大多数同学。 那些基础的体能训练和格斗招式演练,他只需花费别人一半的时间就能达到要求,甚至做得更好。 加上他反复调配,终于可以把那种药浴的粉末融入到喝的水中。 他买了两个特大号的水缸,只是拿铅笔刀轻轻的刮下了一点儿那种神奇药丸的粉末,居然就兑了300多斤的水。 每天喝着这种神奇的药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缓慢的在变强,这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但是张小米却不着急。 他把这个消息已经分享给了吴用,2017年的吴用也已经开始饮用这种水了。 张小米把省下来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知识的海洋里。 第154章 为张小米购买冰箱 除了必需的专业课和集体活动,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图书馆那个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 面前摊开的,往往是厚厚的法典、汇编,以及那几页被他反复翻阅、边缘已微微起毛的“未来注解”。 他的专注,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 这天,教刑法的老教授踱步到他身边,拿起他写满批注的笔记本翻看片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张小敏同学,你对《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草案的这点批注……角度很特别啊。‘过于笼统,易致执行尺度不一’,你是怎么想到的?” 吴用抬起头,谦逊地笑了笑:“老师,我就是瞎琢磨。想着要是真出了具体案子,不同地方的同志理解要是不一样,处理起来可能就麻烦了。” “不只是琢磨,”老教授合上本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指出的几个模糊地带,正是目前内部讨论的焦点。” “看来你课下花的功夫,比我想的还要深。好好学,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望着老教授离开的背影,吴用轻轻吁了口气,目光落回那几页“未来注解”上。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扎实地掌握这一切。 此时京城已经春意正浓,春风捎来了暖意,也催动了张小米临街那十间房子的重建。工地上热闹非凡。 包工头老李——区房管所那位牵线的小领导,指着堆在一旁的旧料说:“张同志,您看这些老青砖,虽然边角有些磕碰,但质地是真结实!” 张小米蹲下身摸了摸冰凉光滑的旧砖:“李哥,这四间打通做铺面,料要用扎实。” “这些老物件,能用的尽量用回去,房子也有魂儿,接上点过去的脉,心里踏实。” “明白!”老李应道,“您放心,墙基咱们往里深打了半米,绝对牢靠!” 看着另外六间还算坚固但屋顶腐朽的房屋,张小米大手一挥:“李哥,这六间的屋顶,全掀了,换新的红瓦!” “好嘞!红瓦吉利,看着就兴旺!” 周日,张小米带着粮油肉菜来到工地灶棚。周师傅的老婆王婶正在忙活,儿子周华在修锅盖。 “王婶。” “小米来了,快坐。这儿乱……” “没事,我来看看。”张小米放下东西,“还习惯吗?晚上看场地蚊虫多,我明天让人再送顶蚊帐和蚊香来,这种东西吴用用大铜鼎给他弄过来了不少。” “习惯,习惯!”王婶声音哽咽了,“小米,这真是给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了……这一个月五十块钱,还管吃住,我们……”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下眼睛。 “婶子知道,你这是心善,变着法儿帮我们。你放心,饭一定让大家吃好吃饱,材料我也帮华子盯着,绝不让人动一块砖!” 张小米心里发酸:“婶子,快别这么说。我学徒的时候,师傅没少照顾我。” “现在也只不过是相互帮衬,我能帮一点是一点。”他转头把几块糖递给周华,“等铺面开起来,要是需要人手,你们就留在这。” 离开工地时,夕阳给一切镀上金边。 张小米心中的牵挂稍稍松动。他能做的眼下便是这些,而未来铺面的规划,则与家中那个越来越“满”的秘密紧密相关。 推开自家院门,母亲正吃力地挪动半袋精白面。屋里几乎被各种“来路不明”的优质米面粮油塞满了。 母亲忧心忡忡:“小米,这‘小石头’送的东西太多了……屋里快下不去脚。” “这么金贵的东西,这么个送法,会不会惹麻烦?要不,让他别送了?” 张小米只能含糊:“妈,我也摸不着人。都是半夜扔进院儿就跑了,谁送的都不知道。” “这事儿……咱只能闷声收着,哪敢声张?” 母亲叹了口气,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晚上,妻子秦淑芬给他出了主意:“咱那临街的房子快盖好了,放着也是放着。妈想找活干,不如咱自己开个小饭铺。” “一来,家里这些多余的米面油有个正经消耗,不扎眼;二来,妈和王婶儿搭伙,也算给王婶儿一个长久营生。” 张小米眼睛一亮:“和我想一块去了!但不能往大了干。” “我想主要卖火锅,省事。锅底调料……我有办法。有人非要吃炒菜,就弄几个最简单的家常菜,她俩也能应付。” 他所说的“办法”,自然指的是那个大铜鼎。 鼎内的神秘空间,如今不仅藏着吴用所需要的古董,更塞满了这些不敢见光的现代物资,是他的宝库,也是心病。 “还有,”他补充道,“我跟吴用说了,让他在那边淘换一个旧冰箱过来。买新的太打眼。旧的好解释。” 关于人手,两人商量定:周华明面上算借住帮忙的“学徒”,不给工钱,管饭;私下该给的照给。 秦淑芬点头:“这样好。有周师傅时常过来,街面上的人知道这铺子和派出所有关联,等闲也不敢找麻烦。” 计划落定,张小米仿佛已看到崭新红瓦房里飘出的火锅香气。 而那个大铜鼎,将继续沉默地待在角落,支撑着这个家,也连接着两段时空。 窗外的月光柔和地洒进来。张小米握了握妻子的手:“等房子一盖好,咱们就张罗起来。” 春天,蕴藏着无限的希望。 吴用花了差不多一上午的工夫,在上海的旧货市场里慢慢转悠。 张小米那头递了话,要找一台1981年以前生产的冰箱。 还真让吴用找到了一台,那是一台双开门的“伯乐牌”电冰箱。 老板告诉吴用,“这牌子可有年头了,是当年国营南京新联机械厂产的——它前身还是家军工厂呢,扎实,耐用。” 乳白色的箱体,式样是老,但板正,没什么大磕碰。 老板拍着箱门说,这老家伙可经使,压缩机是当年进口组装的,冷板也厚实。 “用过的都说比现在某些新牌子还扛造”。吴用让他通上电试了试,嗡嗡声稳当,制冷也利索。 一问价,老板开口要五百。吴用也没多磨,痛快给了,只是让店主一会儿找个板儿爷帮忙送一下货,位置就在市场外边的一个胡同里。 第155章 田甜报恩的小心思 听店主说,当年这台冰箱的价格可了不得,1980年的时候,一台160升的双门伯乐电冰箱得卖到一千五六,抵普通人半年多的工资。 店主也没有找外人,本身商店就雇了伙计,三人用人力三轮车把冰箱拉到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里。 等店主和伙计走了以后,巷子里只剩吴用一人,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白色箱体上,泛着一层旧物的温润光泽。 他四下仔细看过,确认没人,这才静下心,意念微微一动,把这台冰箱收入了大铜鼎的空间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桌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吴用却没有休息,他正借着灯光,仔细地看着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再有两天就是“五一”了,他得回北京一趟。 这张纸是田甜下午塞给他的,与其说是清单,不如说是一份“记忆索引”。 “喏,这些,都得给我带回来。”田甜当时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手指点着纸上的条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娇憨。 清单上的东西,大多带着旧日的气息:放在北京小店里的那本影集——那是他们每年生日合影的珍藏,里面还有她已故父母和爷爷为数不多的照片。 吴用第一次打工挣钱给她买的、绒毛都快磨平了的小熊玩偶。 还有小卖部刚盈利时,他咬牙买下的那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大狗抱枕…… 下午吴用看她列单子时,还试图“讨价还价”:“老婆,好些东西都旧了,要不……咱买新的?现在什么买不到啊。” 结果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田甜也不说话,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从客厅跟到厨房,再从厨房跟回客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瞅着他,手还不时轻轻抚着肚子。 吴用被跟得没办法,刚想转身再说两句,就被闻声过来的沈教授逮了个正着。 “你个小兔崽子!”老太太中气十足,手指头差点戳到吴用脑门上。 “田甜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要星星你都得给我搬梯子去!几样旧东西怎么了?” “那是念想!念想你懂不懂?非得惹她着急上火,动了胎气我看你怎么办!” 这一顿火力全开的数落,连旁边沈教授的女儿朱媛都听得缩了缩脖子。 吴用更是瞬间认怂,连忙换上笑脸凑过去,又是搀胳膊又是赔不是:“哎哟我的沈教授,我的姑奶奶,您消消气,消消气!我错了我错了!” “我带!我肯定一样不落全给田甜带回来!您可千万别动怒,气坏了身子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好容易把老太太哄得面色稍霁,吴用回头,就见田甜坐在沙发上,正抿着嘴偷笑,一副“有人给我撑腰”的小得意模样。 吴用走过去坐下,轻轻揽住她:“你啊……” 趁着四下无人,田甜靠在他肩上,忽然又想起一事,仰头问:“对了,强哥结婚,你打算随多少礼?” “小强啊?”吴用几乎没怎么想,“面上随个一万两万的行了。再多?我看悬。” 听赵胖子说他那新媳妇儿挺‘厉害’,礼金怕是到不了张妈手里。” 他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些,“张爸张妈那小吃部的房子卖出去后,老两口等于没了收入,单位早黄了,养老保险都得自己咬牙交。” “这次买房、买车结婚,怕是真拉了饥荒。我得想个实在法子,让他们以后有个稳定进项,还得让这钱,别人拿不走。” 田甜闻言,立刻点头,眼里满是心疼:“就是!他们太不容易了,一把年纪还得四处打零工。” “咱们是得好好帮帮他们。可……直接给钱,他们肯定不会要的。” 吴用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捏了捏田甜的手:“所以啊,山人自有妙计。这妙计,一箭三雕。” “哦?快说说!”田甜好奇地凑近。 “你看啊,”吴用压低声音,细细道来,“第一,张爸张妈做饭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地道的家常味,你以前最爱吃张妈做的打卤面。” “等孩子生了,咱们家总不能天天指望沈教授她老人家,或者光靠保姆。” “要是张爸张妈能过来,一个负责营养三餐,一个帮忙打理采买收拾,这家是不是立马就踏实了?” 田甜眼睛亮了亮,这确实说到了她心坎里。 “第二,”吴用继续道,“咱们这不是施舍,是正儿八经聘请。我跟张妈张爸说一下,请他们二老过来帮衬我们,主要就是负责咱们的伙食和家里一些轻省杂事。 “我是这么打算的,每人每月开6000块钱工资,这在北京也算不错的薪酬了,再多他们也不可能要,这是他们凭手艺和劳动挣的,干干净净,谁也说不出闲话。” “这笔固定收入,足够他们缴社保、应付日常,还能慢慢还债,心里踏实。” “那第三呢?”田甜追问,心里已经认同了大半。 吴用温柔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第三,就是你了,我的傻姑娘。你不是总说,身边没个亲近的长辈,心里空落落的吗?” “张妈疼你就像疼亲闺女,有他们在身边照顾你、陪你说说话,你心情好,身体自然就好。” “等宝宝出生,有他们帮着照看,咱们不也省心得多?这钱花得值,这份安稳和亲情,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田甜听完,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不是难过,是满满的动容和安心。 她反握住吴用的手,声音软软的:“吴用……你想得太周到了。” “这办法真好,张妈他们肯定没法拒绝,这是工作,是正经事。而且……我也真想他们了。” “那就这么定了。”吴用揽住她的肩,语气笃定,“明面上的礼数咱们照走,私下里,这份‘工作邀请’我回去就正式跟张爸张妈提。” “他们有了着落,你有了陪伴,咱们这个家也更完整。你说,这是不是最好的安排?” 台灯的光柔和地笼罩着相偎的两人。田甜将头靠在吴用肩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家里飘着熟悉饭菜香的温暖场景,心里最后一点忧虑也消散了。 第156章 强子结婚前夕(1) 吴用提前一天回到了北京,却是独自一人径直去了张妈家。 助手、司机之类的他都没有带,只不过是让司机把他送到胡同口,就让他们就离开了。 巷子里比平日热闹许多,进出的亲戚、邻居络绎不绝,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办喜事特有的忙碌与喜气。 张妈一眼就从人堆里瞧见了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迎上来: “哎哟!小用回来了!怎么提前了也不说一声!”她上下打量着吴用,眼里都是关切,“还行,胖了点儿。田甜呢?她身子重,没跟着折腾吧?” 吴用笑着扶住张妈的胳膊:“张妈,我好着呢。田甜挺好,沈教授盯着,不让乱动,就没回来。特意让我先过来,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旁边的张爸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红包纸,看到吴用,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好。屋里坐,外头乱。” 邻居们有认识的,抬头打个招呼:“哟,吴用回来啦?”态度寻常得就像他只是个普通的、回家参加婚礼的邻居家孩子。” 有人多看两眼他那身过于老气横秋的打扮——林薇的“扮丑”成果,格子衬衫配深色裤子,加上一副黑框眼镜。 但也没多想,顶多心里嘀咕一句“这孩子出去几个月,打扮怎么反而古板了”,便又转头去聊明天婚礼的流程、菜色,或者谁家又添了孙子。 他们的反应,让吴用心里那点因为网络热度而产生的微妙紧绷感,彻底松了下来。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网红大咖”,他只是所有人看着长大的那个“小用”,当年考上好大学是理所当然,如今回来喝喜酒也是理所应当。 这种被烟火气包裹的、视若寻常的接纳,让他倍感熨帖。 只有几个和田甜相熟、年纪相仿的姑娘,聚在墙角,眼睛亮晶晶地时不时瞟向他,互相咬着耳朵低笑,然后偷偷举起手机。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小声对同伴说:“真是吴用哥诶……和直播里感觉不太一样,这么一打扮,好……好严肃哦。” “拍张照给田甜姐看看!”另一个圆脸姑娘掩着嘴笑,快速抓拍了几张。 照片传到网上,确实没激起什么水花。 画面里那个衣着朴素、戴着眼镜、正在帮张爸搬凳子的男人,和直播间里那个或侃侃而谈、或专注挖掘的“吴用”,形象差距不小,最多引来几条“有点像”、“路人帅哥”的评论,便沉了下去。 强哥——明天的新郎官,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见到吴用,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上来就给了他一拳(轻轻捶在肩上)。 “好小子!真够意思,提前回来了!”他看起来精神头十足,只是眼圈有点黑,大概是忙婚事累的。 吴用笑着回捶了他一下:“强哥的大日子,我能不早点到?” 趁着周围人稍微散开些的功夫,吴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张强手里,低声道:“一点心意,给强哥添喜,明天接亲,气场足点儿。” 张强捏着那红包的厚度,脸上高兴之余,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感激。 他用力握了握吴用的手,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点无奈的坦诚:“兄弟,不瞒你说,这段时间真是……花钱跟流水似的。” “你这心意,太及时了,真的。明天……明天肯定给我媳妇儿她们家那边,弄个敞亮的!” 他没有过多客套,那种兄弟间心照不宣的实在,让吴用心里更踏实了。 这时,那几个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姑娘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来,你推我搡的。 “吴用哥,”还是那个扎马尾的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好奇和熟稔的笑,“田甜姐怎么样啦?反应大不大?她什么时候生呀?我们都可想她了!” “对啊对啊,她有没有说想吃什么北京的零嘴?我们给她寄!” “宝宝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来,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热情和关切。 吴用一一耐心回答:“她挺好的,就是有点馋,总念叨你们几个和张妈做的炸酱面。” “我在北京这边能待几天,你们几个要是没有什么事,和我一块去上海,上我们家认认门。” 几个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则吴用说:“预产期在夏天。东西正慢慢准备呢,谢谢你们惦记着她。” 正说着,张妈端了盘刚洗好的水果过来,招呼大家吃,顺势把吴用拉到稍微清净点的里屋门口,脸上欢喜,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忧色,低声问: “小用啊,你跟张妈说实话,你们那边……真一切都好?你和田甜没为难吧?她这怀孕,身边没个自家人……” 吴用心头一暖,知道张妈这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田甜,也看出老两口这段时间的操劳。 他握住张妈的手,语气郑重而温和:“张妈,您放心,我们都好。这次回来,除了喝强哥的喜酒,我也正有件要紧事,想跟您和张爸商量商量。” “是关于您二老,也关于田甜往后需要人照顾的事。等明天忙过了,咱好好唠唠,行吗?” 张妈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点点头:“哎,好,好。你先歇着,这儿乱糟糟的。” 吴用站在略显拥挤却充满温情的老屋里,看着窗外忙碌喜庆的景象。 知道那份精心准备的“工作邀请”,和它背后承载的安稳与陪伴,即将在这个充满新开始意味的春天里,悄然落地生根。 傍晚的天色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白日的喧闹并未完全散去,反而随着吴用那帮“光腚”发小的陆续到来,添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热闹。 赵胖子是第一个到的,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强子!哥们儿来给你暖房了!” 他趿拉着鞋,手里拎着两瓶酒,圆滚滚的身子挤进本就拥挤的堂屋。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他媳妇李莉。 李莉一眼就瞅见了正在帮忙摆碗筷的吴用,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第157章 强子结婚前夕(2) 声音提高了八度:“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大名人吴用嘛!” 她全然不顾自己老公就在旁边,张开手臂就作势要扑过来拥抱,“快让嫂子看看,上电视的人是不是不一样了!” 吴用吓得往后一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连忙摆手:“嫂子!李莉同志!淡定,淡定!” 一旁的赵胖子不但不拦,反而抱着胳膊嘿嘿直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还是跟在后面进来的胜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莉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笑骂道: “行了啊莉姐,收敛点!没看把吴用吓得汗都出来了?明天强子结婚,你别先把伴郎吓跑了。” 吴用这才虚抹了一下额头,没好气地瞪向赵胖子:“你个死胖子,来之前也不吱一声!” 赵胖子浑不在意,揽过自己媳妇,得意洋洋:“我媳妇儿就乐意逗你玩儿,这说明你招人喜欢,懂不懂?” “再说就你那个小鸡子样儿,根本就不是我老婆喜欢的那款,这点幽默感都没有,边儿去。”李莉也靠在赵胖子身上,冲着吴用挤眉弄眼,显然乐在其中。 小小的堂屋因这群人的到来更显拥挤,却也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笑闹声。 张妈看着这群从小一起闹腾大的孩子,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连声说:“好好,人多热闹,正好,晚上咱们随便吃点,我下了面条,炒了几个菜,大家将就一下。” 晚饭确实简单,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几碟子拍黄瓜、花生米、酱肉,但气氛热烈。 强子那帮出租车司机的朋友围了一桌 ,这些发小也凑了一桌,话题离不开明天的婚礼。 吴用注意到,胜男坐在稍靠边的位置,话不多,只是微笑着听大家说笑。 偶尔目光掠过被众人打趣、满脸幸福又带点窘迫的强哥时,会不易察觉地微微停留,然后垂下眼帘,拨弄一下碗里的面条。 吴用心里隐约知道,胜男那家经营得不错的健身馆,和她一直单着的状态,或许都跟眼前这个明天就要成为别人丈夫的发小,有着斩不断的关系。 那是打小就悄悄跟着强哥跑的依赖,是高中时代未来得及说出口就戛然而止的期待。 可强哥的眼里,高中以后就只装得下他那位即将过门的、颇有主见的媳妇了。 强哥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张罗着给大家倒酒、递烟,只是那笑容背后,隐约透着一丝紧绷和苦涩。 他不时看一眼墙上滴滴答答走着的钟,又或者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张爸话不多,只是闷头吃面,偶尔抬眼看看儿子,又看看满屋子的年轻人,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张妈则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去厨房看看火,一会儿又检查明天要用的红绸子、喜字贴得牢不牢,嘴里不住地念叨: “哎呀,那个接亲的车队确认好了没有?”“明天早上的饺子馅儿还差点葱!”“新房那边不知道收拾得咋样了……” 她脸上的焦虑几乎不加掩饰,那是一种对大事临近的本能紧张。 或许,还掺杂着对未来儿媳脾性的隐约担忧——这担忧,在场的几个知根知底的老街坊,心里都明镜似的。 吃过晚饭,不知谁提议了一句:“走啊,去强子新房瞅瞅,看看还缺啥少啥不?”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涌向不远处小区里的新房。 新房刚简单装修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涂料味。 家具是新的,墙上贴着大红喜字,但许多生活用品、收到的礼物包装盒还堆在角落,显得有些凌乱。 几乎不用招呼,同来的几个女生——胜男、李莉,还有另外两个姑娘,非常自然地就动了起来。 胜男尤其细致,她似乎想把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都灌注到指尖的擦拭里。 “这茶几上怎么还有灰?抹布呢?”胜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疏忽的认真。 她半跪在地上,用力擦着茶几的边角,仿佛那不是玻璃,而是某段需要精心维护却注定与她无关的时光。 “这些包装盒太乱了,先收到小房间去吧。” 李莉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对旁边的胜男嘀咕,“你听说了吗?那边规矩可多,挑理也厉害。” “上次订婚宴,就因为一个菜上慢了点点,脸拉了老长。”她说着,小心地看了胜男一眼。 胜男接过一个沉重的礼盒,手臂绷紧了线条,那是长期健身的力量,此刻却用来搬运别人的喜悦。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盒子稳稳地码放到小房间的角落,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吴用和赵胖子几个男的,则被指派去搬挪一些重物。 吴用搬着一个矮柜经过客厅时,看见胜男正微微踮脚,仔细调整着墙上一个有些歪斜的喜字。 她的侧影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指尖抚过那鲜艳的红色,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按实。 那一刻,吴用似乎能感受到那份沉默的、早已被当事人忽略的喜欢,是如何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化为一点点力所能及的、近乎固执的周全。 张妈也跟着过来了,看着被精心收拾、逐渐变得整齐亮堂的新房,她拉着胜男的手,连连道谢。 眼眶有些发红:“好孩子,是我们家没有福气,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姑娘了,想吃啥就直接回家来。 说完张妈又吸了吸鼻子,把目光又转向了其他人,“多亏了你们……,心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哪儿没弄好……” 强哥走过来,搂住母亲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妈,没事,都挺好的。” 他转向大家,特别是看向胜男,真诚地说:“胜男,莉姐,哥几个,今天真辛苦你们了。” 胜男抬起眼,对上强哥感激却坦然的视线,随即自然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客气啥,明天顺顺利利就行。”笑容明朗,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一直微微蜷着的手指,泄露了一丝紧绷。 第158章 张小米的小恳求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新房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映照着忙碌的身影和一张张带着祝福、却也隐隐藏着各自心事的面孔。 婚礼前夜的混乱与焦虑,如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涂料味,真实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这份被朋友们,尤其是被那份无望的喜欢所驱使而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圆满”,能否顺利渡过所有的审视? 而某些未曾言说的心事,是否也将在礼炮响起的那一刻,彻底归于寂静的尘埃? 强子送大家到楼下,虽然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招呼:“走啊,找个地儿,宵夜,再整两杯!今天都没好好喝!” 昏黄的路灯下,他那张原本精神的脸,此刻挂满了倦容,眼眶下更是有两团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连日操劳加上精神紧绷,没睡过一个整觉。 大家互相看看,都没接话。 最后还是赵胖子拍了拍强子的肩膀,嗓门依旧大,语气却软和了不少:“行啦强子,咱哥们儿不差这一顿酒。” “你看看你那俩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赶紧回去,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明天你可是主角,得精神点儿!” “强子,我把话放到这,你现在这个对象绝对不是良配……”李莉还想说些什么,赵胖子麻利的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把她拖到了一旁。 一个发小发现尴尬了,连忙上来打圆场,“小莉那个破嘴,你别和她一样,新娘子明天可要挑新郎官精气神的,你赶紧歇着去。夜宵啥时候不能吃?” 吴用也上前,顺着话头说:“强哥,真不喝了。我明天要穿的那身行头还丢在家里没收拾,得回去看看,别耽误了明早五点的集合。” 他这话半真半假,衣服确实需要准备,但更主要的是,他今晚有必须独自完成的事。 强哥见大家都推辞,也知道是为自己好,那点强撑的劲头泄了下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长叹口气笑道:“成,那……那就听你们的。明天,明天完了事儿,咱们再好好聚!” 众人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李莉还在一旁尥蹶子,胜男和赵胖子把他推进了车里,招呼着吴用上车,吴用摆了摆手拒绝了。 吴用看了眼手机,快晚上十点了。他挥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顾老大早前给他购置的那处房产地址。 车子驶离喧嚣的老街区,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向后飞掠。 吴用靠在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意识却已悄然沉入那只有他能感知的玄妙空间。 大铜鼎鼎内空间里,他那只简单的单肩包旁,整齐码放着不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这次回来,他明面上行李轻简,实则重要的家当早已通过铜鼎携带,方便至极。 回到家,打开灯,房间整洁却冷清。 吴用没有休息,他先是从铜鼎空间里取出一个结实的档案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资料。 这不是普通文件,而是他专为张小米准备的“功课”。 几天前,张小米通过铜鼎传来讯息,字里行间透着点焦急。 每月警校的体能和搏击摸底,他靠着一身怪力和吴用教的灵活步法,总能拿第一,但那更多是“一力降十会”或者“躲得快”。 用张小米自己的话说:“蛮干、硬抗,反反复复就那几下子,真遇上讲究技巧的或者被围攻,心里还是没底。” 他恳请吴用,能不能在2017年寻找一些真正系统、实用的武功或搏击套路。 这事吴用上了心。他没敢找那些花哨的表演套路,而是把目标锁定在军警实战和传统武术的实战技法上。 网络上资源不少,他充了高级会员,几乎搜罗了各国特种部队近身格斗训练的精要视频,还有各种传统武术拆解出的实战散手。 但吴用做事向来谨慎。他没有直接把这些海量资料丢给张小米。 而是先自己筛选、研究,最终挑中了两种他认为最适合张小米当前情况,且相对容易在80年代环境解释(或隐藏)的。 一是源自中国军警体系的“黑龙十八手”,简洁凶狠,招招针对要害,极具威慑力。 二是“咏春短打”中的“重手”部分,讲究短桥窄马、寸劲爆发,擅长近身缠斗,正好弥补张小米缺乏细腻手上技术的短板。 为确保这些变成文字和图画的东西真有效,吴用甚至悄悄花钱,通过特殊渠道,分别找到了一位退休的武警教官和一位深谙实战咏春的老师傅。 以“武术爱好者研究”的名义,请教了核心要点和训练禁忌。 吴用自己练熟练了,并且确保有用,并且花钱找了陪练,进行了实战演练。 最后,确认动作理解无误、发力逻辑清晰,才着手整理。 此刻,他摊开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图解和训练步骤,最后检查了一遍。 “黑龙十八手,招式名称可以隐去,只留动作拆解和应对场景…… 咏春重手的发力原理,得用80年代人能理解的语言重新描述……”他喃喃自语,将最终定稿小心封装好。 接着,吴用又将注意力转向铜鼎空间里另一堆东西。 想到五六月份的北京,天气已经开始燥热,张小米那边既要训练又要操心铺子,他母亲和周婶儿在灶间忙碌更是辛苦。于是,他又开始分门别类地准备: 几大包清凉降火的菊花、金银花茶; 薄荷脑、清凉油等防暑提神的小药品(小心地去除了现代包装); 好几箱浓缩的酸梅膏和绿豆汤料,方便冲饮解暑; 透气吸汗的棉质运动背心(挑选了无logo、款式最简单的); 一些耐储存的真空包装卤味、罐头,给张小米加餐,也方便铺子里作为小菜或配料; 将这些生活物资和武术资料分装妥当后,吴用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给张小米写信。 笔尖沙沙作响,他详细说明了两种武术的特点和练习注意事项,强调了循序渐进和避免急功近利。 又解释了那些生活物资的用途,并嘱咐他照顾好家里和铺子,一切以稳妥为上。 写完信,连同包裹一起,他再次通过铜鼎那神秘的联系,将其传送了过去。 第159章 接亲进行时 完成这一切,窗外已夜色深沉。 吴用揉了揉眉心,望向夜空。 他知道,自己送去的不仅是几套拳法和一些物资,更是一份跨越时空的支撑。 而张小米能否将这些消化吸收,在属于他的时空里变得更加从容强大,就要看他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明天,还有一场热闹而又或许暗藏压力的婚礼在等着他。 吴用收起思绪,定了定神,开始准备明天要穿的衣物,以及一个装着20万现金的单肩包。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那尊大铜鼎被吴用重新变成了原样,正在窗边沐浴着月光,仿佛无声地连接着两个时代,吞吐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情谊。 凌晨四点半,张妈家的灯光在漆黑的黎明前显得格外虚弱。 窗户上的红喜字贴得端正,却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刻意。 堂屋里烟雾浓得化不开,张爸沉默地坐在角落,新衬衫的领子勒着脖子。 他下意识松了松,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厨房里,张妈最后一次清点着“离娘肉”、“宽心面”,手指摩挲着那个装着元的红包,嘴里反复念叨着流程,声音却有些发颤。 吴用站在稍暗的角落,手指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纽扣上的微型摄像头的角度。 这东西本是为了让远在外地、因怀孕不便前来的田甜能实时看到接亲热闹,分享喜悦。 他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句:“开始了,有点吵,你看着玩。” 心里盘算着,等接到新娘,热闹又吉利的场面让田甜看了,也能宽心。 强子回来了,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可眼底的乌青和苍白脸色骗不了人。 “都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强子的声音有些干,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既期待又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伴郎们嘻嘻哈哈地应着,互相整理着领结和胸花,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少了点真正的喜庆,多了些心照不宣的凝重。 赵胖子勾住吴用的脖子,压低声音:“哥们儿,一会儿机灵点,听说那边‘闺蜜团’那几个小娘皮挺难伺候。” “听说了,但是哥们可不怕。”吴用点点头,拍了拍手里鼓鼓囊囊装着红包的背包,“兵来将挡吧,有兄弟在,翻不了天。” 赵胖子居然少有地叹了口气,“我就不往前凑合了,我得看着我家那个活祖宗,在后边车里等着吧。” 赵胖子的老婆那是一个火爆脾气,打小这些人一块长大,所有人都知道,那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妥妥的就是一个糙汉子。 大家小声叮嘱赵胖子,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你家那个活驴看好,千万不能让她在今天闹事。 帮忙的邻里亲戚挤满了屋子,道喜声不绝于耳,可那些压低的交谈,总在不经意的角落窃窃流动: “听说了吗?那边要求可多了……” “强子也是实在,人家说啥是啥。” “张家嫂子这钱花得……唉,但愿能换来个知冷知热吧。” 张妈听得心口发堵,只能把腰板挺得更直,笑容堆得更满,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隐忧。 车队在晨雾中出发,排场十足,车内气氛却近乎凝滞。 强子坐在头车,不停地整理袖口,喉结上下滚动。 吴用透过后视镜看他,递过水瓶:“强哥,放松点。” 强子接过,手微微发抖:“嗯,我没事儿。” 吴用偶尔对着镜头低语几句,介绍路况和氛围,声音平稳,心里却随着接近新娘家而渐渐提起。 车队抵达小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可是卢芳华她家的单元门却紧闭着。 接亲的这些人在楼下被晾了足足能有5分钟,楼上才传来女孩们清脆却带着某种挑衅的笑声:“红包!大大的红包!不然别想进来!” 同时也有几句不协调的轻蔑声音传了下来,“芳华啊,你快告诉下边,录像的别录了,你对象咋这么抠呢?你看看结个婚,找的什么破车呀……” “芳华,你不是说你对象家条件挺好吗……,接亲之前怎么连个打点的人都没有过来呢?” “可不咋的,你看咱们单位小胖,那长相在咱们单位那是垫底儿的,可人家结婚,她对象儿那多会来事儿啊。” “咱们所有在场的小姐妹,一人提前领了一个1000块钱的红包……。” “芳华,当时……你不是也领了吗?接亲的时候,堵门的人一人又给了1888块钱的红包……” “哎呀,可别说这些了,谁让咱们芳华愿意呢……” 这些人大声豪气的说着,卢芳华家只不过是在2楼,站在楼下的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小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第一道门槛就给了个下马威,看来今天接亲这事儿要犯难了,吴用在心里暗戳戳的想。 又过了好一会儿 ,四个穿着精致小礼服的闺蜜堵在单元门口,笑靥如花,伸手的姿势却毫不含糊: “强哥,我们姐妹四个,一人一个‘发发发’(888)不过分吧?图个吉利!” 闺蜜团刁难要四个888元红包时,吴用一边掏钱解围,一边下意识地将摄像头对准了强子尴尬又强撑的脸和那几个笑容灿烂却寸步不让的女孩。 微型耳机里隐约传来田甜惊讶的吸气声。吴用心里一沉,感觉这“热闹”可能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接亲的人觉得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可接下来的发展急转直下。 好不容易突破单元门,冲到新娘家房门口,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防盗门在里面挂上了链子,只留下了一个窄窄的门缝。 里面莺声燕语夹杂着讨价还价。除了要红包,还是要红包。 上海那边,陪着田甜看着这场闹剧的人,也渐渐的气愤起来。 一般情况下,闺蜜团已经接到了红包,顶天难为一下新郎或者伴郎,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可是现在这些环节已经全都取消了,最后,在塞进去不知道第几轮红包,张家准备的红包几乎“弹尽粮绝”,强子的耐心也快要见底时,门才终于开大了一些,但是链锁依旧挂着。 第160章 崩溃的小强 当强子在闺蜜团“发发发”的清脆笑声和吴用沉默递出的现金中,艰难突破单元门第一道关卡时,新娘家的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新娘的父母——一对衣着讲究、面容保养得宜的中年夫妇,正端坐在装饰一新的客厅沙发上。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桌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喜糖。 对于楼下隐约传来的讨价还价、嬉笑起哄声,他们恍若未闻。 父亲慢条斯理地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墙上时钟,眉头微蹙,似乎嫌进度太慢。 母亲则拿着小喷壶,精心打理着窗台上几盆名贵兰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尽在掌握的笑意。 俩人还会时不时的和过来的亲属谈论两句,至于话题连今天新郎接亲这方面的事情,一句话都没有提,仿佛和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最后,新娘的弟弟,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潮牌的年轻人,像尊门神似的堵在门口,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强子: “强哥,我姐出阁,我这当弟弟的,得有个大红包压兜吧?,天长地久,不过分。” 可是到了此时,新娘的父母依旧是没有制止自己家人的胡闹。 他们清楚地知道门外发生着什么。 那些“888”的门槛,“”的弟弟压兜礼,甚至是更早之前他们就默许甚至暗示过的种种“规矩”。 他们算准了张强这孩子“老实”、“看重面子”、“舍不得这临门一脚”,更算准了张家为了今天已经投入太多,绝不敢在最后关头翻脸。 这种笃定,让他们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甚至是一种看着猎物按自己预设的路线挣扎的淡漠。 他们不需要亲自下场去争执那点“小钱”,自有那些急于表功,女儿的闺蜜和自家儿子去做“恶人”。 他们只需保持体面,在最后关头,收下胜利果实,并给予对方最后的、温柔的敲打。 强子脑子里那根名为“预算”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新娘家屋内的亲属以及父母,此时仿若都变成了哑巴,任由这小子在门口那里拦着不让接亲,在那胡闹。 又是吴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拿出了钱,递了过去。 那厚厚一沓钱的视觉冲击,让现场有了片刻寂静,随即被更喧闹的起哄淹没。 这些画面和声音,包括房间内新娘那句小声的“傻狗,也不知道他咋想的,结个婚都磨磨唧唧的,真tm费劲……”,都通过高清麦克风清晰地收录进去。 吴用看着强子越来越僵硬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和不值涌上心头。 因此,当强子终于突破重重“考验”,额角带汗、笑容勉强地出现在客厅门口时。 新娘父母才仿佛刚刚注意到外面的喧嚣平息,脸上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热情又不失矜持的笑容。 “哎呀,强子来了!快进来,辛苦了吧?”新娘母亲起身招呼,语气温和。 眼神却快速地将强子略显狼狈的模样和身后伴郎团扫了一遍,那目光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完好程度。 当新娘的父母看到吴用的时候,明显一愣。这小子那条瘸腿,什么时候好的?怎么打小没有发现这小子长得这么俊呢? 但是两人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着吴用轻轻点了一下头。 而吴用则是非常有礼貌的问了声,“叔婶,你们好。” 室内房门终于开了。新娘坐在铺满玫瑰的床上,婚纱洁白胜雪,妆容完美无瑕。只不过满脸寒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强子机械地走上前,想要牵新娘的手,新娘却嫌弃地躲开,“先把改口费拿出来。” 强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唇颤抖,看向吴用,吴用无奈的笑了笑,又掏出一沓钱。 卢芳华没有太关注自己眼前这个未来的老公,反而是对着吴用甜甜的一笑 “我说是谁这么帅气,原来是吴用啊,让你这个百万大网红给我们当伴郎,真是屈才了。” 那几个刚才堵门的小姐妹,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她们只是觉得这个伴郎十分的帅气,并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吴用这个人,她们都听卢芳华和她们提起过。说是初高中的同学,现在老有钱了,单单那一个房子就达到了两亿多。 卢芳华的几个小姐妹一听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吴用,此时就像饿狼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哇,原来是大网红啊,能不能给我们合个影呀?”“吴用哥哥,你这么有钱,能不能给我们也发个大红包呀?” 卢芳华看着姐妹们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却还是强撑着说:“姐妹们,别闹啦,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呢。” 可那些小姐妹哪肯罢休,依旧缠着吴用。 强子站在一旁,脸色愈发难看,他感觉自己在这场婚礼中就像个透明人。 而新娘卢芳华,此刻也没了刚才的不耐烦,眼睛紧紧盯着吴用那张帅气的脸庞。 就在这时,吴用突然冷冷地说:“不好意思,想要我的联系方式,现在这个场合可不适合。” 这几个女人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居然把新郎新娘扔在一边不管了。 本来有藏鞋的环节,这几个新娘的小姐妹也完全给忽视了。 但是接下来的两个小节目,居然都是针对吴用的。 没有办法之下 ,吴用只好把手机拿出来,找借口上门外接电话。 新娘的这几个闺蜜觉得吴用不给她们面子,脸色明显都不太好。 而卢芳华看着吴用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愤,转而又对着强子骂道:“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伴郎,一点面子都不给!” 强子这边找去主事儿的一位年长邻居,连忙打着圆场“各位各位,吉时快到了,我在这里保证,你们这几位姑娘一会儿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关于吴用那臭小子的,我就能替他做主。” “不行的话,今天晚上让他花钱安排你们去唱歌跳舞,你们放心,我说话还是好使的”。 新娘的这些小姐妹看向了强子,见到强子肯定的点了头,这才作罢。 第161章 步步紧逼 接下来是敬茶改口环节。这原本是温情的时刻,却硬生生被演绎成了一场小心翼翼的“过关”。 强子跪在准备好的软垫上,双手捧起一杯热茶,恭敬地举过头顶:“爸,请您喝茶。” 新娘父亲没有立刻去接。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掸了掸自己西装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又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啜饮一口,仿佛在品味茶的优劣。 时间过去了足足五六秒,在周围人都感到一丝不自在的沉默后,他才仿佛刚看到强子举着的茶,伸出手,却不是直接接过,而是用指尖碰了碰杯壁。 “嗯,茶有点烫。”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回手,看着强子。 强子手臂一僵,连忙道:“对不起爸,我……”他有些无措,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年轻人,毛毛躁躁。”新娘父亲这才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放下。 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红包,放在茶盘上,语气平淡无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稳重些。要对芳华好。” “谢谢爸,我一定会的。”强子松了口气,背上却出了一层冷汗。 轮到新娘母亲时,情形类似。强子再次举杯:“妈,请您喝茶。” 新娘母亲笑容慈和,却没马上接,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怜爱地看向一旁端坐的女儿,又转向强子,语重心长。 “强子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知道,我家芳华,从小我们没舍得让她吃一点苦,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你看她,长得漂亮,工作也体面,追求的人不是没有。” 吴用那个镜头很好的捕捉到了,强子这些发小隐隐抽动的嘴角以及那几位知根知底儿过来看热闹的邻居。 新娘的母亲继续说,“最后选了你,是看中你人老实、实在。”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柔和,却字字清晰,“这往后过日子,柴米油盐,难免有磕碰。” “她要是有什么小性子,你得多让着点,多担待。我们把她交给你,是希望她幸福,可不是去受委屈的。你能做到吧?” 这话听着是嘱托,实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女儿未来的“特权”盖棺定论,也是对强子乃至张家的又一次隐性约束和警告。 周围的女方亲友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强子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强子只觉得那茶杯越来越重,手臂发酸,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他只能低着头,重复道:“妈,您放心,我会对芳华好的。” 新娘母亲这才满意地接过茶,喝了一口,给了红包。 整个敬茶过程,新娘始终微笑着,偶尔与父母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享受着这种被父母“撑腰”、被众人瞩目、未来丈夫在面前小心翼翼的感觉。 这让她对即将开始的婚姻生活,充满了掌控一切的预期。 这一幕幕,都被强子深深烙在眼底,刻在心里。 那刻意拖延的几秒钟,那轻描淡写的批评,那看似慈和实则划下道道的“叮嘱”,连同之前默许的层层勒索,都让他清醒地认识到。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次不对等的谈判,一次尊严的抵押。 他所憧憬的婚姻生活,恐怕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他需要不断低头、不断妥协、不断填补的“责任”清单。 吴用发现自己这个发小居然在那有些发呆,脸上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别的不怕,就怕这个强子钻牛角尖。 两人从小长大,虽然关系并不是那么特别的好。但是吴用知道自己这个发小是一头倔驴。 他要真是犯起倔来,就算他的父母都拿他丝毫办法都没有。 吴用连忙拉了强子衣角两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话说,“咱们72拜都拜了,不能差这一哆嗦,给点笑容”。 当强子终于背起新娘,在众人的欢呼和彩花中一步步走下楼梯时,时间已逼近9:30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最难的关卡总算过了。 然而,就在强子微微喘息着,将新娘小心放在扎满鲜花的头车旁,准备拉开车门,完成“抱上车”这最后一道传统仪式时。 那四位始终如影随形的闺蜜,再次像一道彩色而坚固的围墙,笑意盈盈地挡在了他和车门之间。 不同的是,这次她们身后,还多了两位衣着体面、神情严肃的中年妇女——新娘的姨妈和姑妈。 “强哥,恭喜恭喜,终于接到我们最美的新娘子啦!” 为首的闺蜜声音甜腻,手上却做了个明确的“暂停”手势,“不过呢,这临门一脚,最重要的一步,‘上车礼’可不能少哦!” 强子脸上的肌肉一僵,刚刚松缓些许的心瞬间又被攥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冰凉地爬上脊背。 他努力维持着笑容,声音有些干:“上……上车礼?咱们之前……没提这个流程啊?” 旁边的吴用眉头也是越皱越紧,他想着卢芳华家会过分,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过分。 就是现在。 一个近乎叛逆的念头猛地击中吴用。 他手指在口袋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原本单向传输给田甜私人设备的信号,被悄无声息地切换到了他那个拥有数百万粉丝、但假期清晨通常只有几万人在线的直播备用频道。 标题被他随手改为:“直击兄弟接亲现场,现实比剧本更震撼。” 双方的对话在继续,“哎呀,这还用特意提吗?规矩呀!”新娘的姨妈上前半步,脸上带着一种阅历丰富的、不容置疑的笑容。 “新娘子上喜车,从此就是你家的人,这么重要的转折,男方家表示表示心意,图个大吉大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 “我们也不多要,就,数字吉利,‘要发发’,好听,也好意头,对小两口以后的日子好。” !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强子耳边轰然炸响。 他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所有的预算,包括父母榨干积蓄、卖掉铺子凑出的钱,早已在房子、车子、装修和之前层层加码的彩礼中消耗殆尽。 今天带来的现金和吴用支援的,也已在方才的“关卡”中散去大半。 第162章 成年人的崩溃 这十八万八,他此刻绝对拿不出来! “阿……阿姨,”强子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这……这确实没想到。” “您看,今天各个环节,我们家的心意都到了,房子、车子、酒席,都是按最好的来。” “这个上车礼,能不能……能不能先缓缓?或者,咱们商量个数?我保证,以后一定给芳华补上,加倍补上!” 他边说,边急切地看向身旁的新娘,希望她能说句话。 新娘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摆弄着自己戴着手套的纤细手指,仿佛那上面的蕾丝花纹是全世界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阳光照在她精致的头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强子,话不能这么说。”新娘的姑妈开口了,语气更淡,却更有分量。 “规矩就是规矩,破了不吉利。这也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是你们家对芳华的重视程度。” “我们女方养大这么优秀的女儿不容易,在五星级酒店做管理,见识、能力哪样差? 嫁到你家,往后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付出多少?现在这点上车礼都犹豫,让我们怎么放心?” “我不是犹豫,阿姨,我是真……”强子急得语无伦次,额上青筋跳动。 他感到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父母虽然不在场,但在家中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绝望而羞愧的眼神他可以想象得到。 吴用紧锁的眉头,其他发小气得发红的脸,还有其他亲友、邻居们复杂的注视——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了然。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窃窃私语声蚊子般嗡嗡响起: “我的天,十八万八……这真是……” “卖女儿也不是这个卖法……” “之前定亲的时候不是给了三十八万八了吗?这家人真敢要……” “强子家底都快掏空了,这哪儿拿得出?” 新娘怎么也不劝劝?就看着她家这么要?” “劝?我看就是她默许的,听说要求多着呢……” “张妈太可怜了,这哪是结亲,是讨债啊……” 吴用把直播打开 ,做这一切时脸色平静,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再劝劝。 但直播信号已经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在网络的某个角落炸开。起初是零星惊讶的弹幕: “???走错直播间了?这是接亲?” “这红包数额……是我听力出问题了?” …… 当新娘闺蜜团在最后时刻,笑吟吟地抛出“上车礼”这个天文数字时,吴用清晰地看到强子眼中某种东西碎裂了。 那是成年人 ,被人打击到心死的感觉,一般人可能无法理解。 但是恰巧吴用懂得,他曾经也经历过。他可以想象得到,当一个人被逼得山穷水尽的时候,就会是这副样子。 他不敢想象如果张妈知道了现在发生的情况,会不会晕厥、张爸面如死灰的样子。 直播间那些网友的情绪在发酵 , “上车礼???抢钱啊!” “什么人家呀?” “这个女的值这个价,挺好看的,只是不知道前边花了多少了……” “十八万八,怎么了,老娘结婚那个时候,我老公给了三十八万八呢!” 这一条被迅速的淹没。 …… 随着网友们的愤怒声浪在直播间里不断翻涌,热度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 当“上车礼”这个数字,从新娘姨妈那张涂着得体口红的嘴唇中清晰吐出时,强子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了。 虽然他下意识的在那辩解着,但是具体说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一阵尖锐的耳鸣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嘈杂,眼前精心装扮的亲友、绚烂的鲜花、甚至阳光,都开始扭曲、晃动,变得极不真实。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 愤怒还需要力气,需要热血上涌。而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沉重的疲惫,从脚底瞬间漫过头顶,将他整个人冻僵在原地。 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以一种空洞而沉重的节奏缓慢搏动,每一下都砸在胸腔里,带来闷闷的钝痛。 他想起了父母卖掉经营半生的小吃部时,在过户文件上签字的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想起了母亲为了多省点装修钱,连续几个月在昏暗的灯光下踩着缝纫机,给人家做零活,腰疼得直不起来却只说是“老了”。 想起了自己为了凑齐那三十多万的车款,一天24小时守着出租车,吃喝拉撒全在车里,困了累了,在车里一佝偻。 还瞒着父母偷偷接了无数个危险的夜间外勤,有一次差点被酒驾的车撞飞…… 所有那些咬牙硬撑的日夜,那些省吃俭用、低声下气、耗尽全家心血的付出。 在这一刻,在这个轻飘飘的“十八万八”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如此……不值一提。 他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傀儡,只剩下一个华丽而脆弱的空壳,立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绝望一丝丝渗透进骨髓。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像他此刻这样,所有支撑轰然倒塌,内心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姨妈、姑妈势在必得的脸,掠过闺蜜团看好戏的眼神。 最后,定格在身边新娘的脸上。 她依然很美,婚纱洁白,头纱梦幻,可在他此刻死水般的眼眸里,那美丽却如同橱窗里标着天价的冰冷模特,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属于“爱人”的动容。 他需要确认。不是确认这笔钱,而是确认自己这荒唐的、即将彻底沉没的最后一点念想。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既然……有‘上车礼’。”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在念一份判决书。 “那么,是不是……等到了酒店门口,下了车,进宴会厅之前……”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新娘骤然闪过一丝错愕的眼睛,继续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问道: “……还得有‘下车礼’?” “进了大厅,走到台上,是不是还得有‘上台礼’?” “司仪让我给你戴戒指,是不是还得有‘戴戒指礼’?” “以后……是不是每年纪念日,都得有‘纪念礼’? 第163章 意想不到的结局 原本低着头的新娘,突然满脸铁青的仰起了头,声音尖锐的说道:“张强,你个废物,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你斤斤计较这些干什么。” “我跟了你8年,现如今结婚了,你就不能让我风风光光的,非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毛病。” “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有钱咱这婚就结,没钱你给就给我滚蛋。” 所有人看到张强,只见他满脸涨得猪肝样。眼中满是红血丝。 只见他仰天干笑了两声,然后一伸手,指向了卢芳华。 “咱俩是认识8年了,可是这8年,我像一个舔狗一样舔着你,可你正眼看过我一眼吗?” “既然你撕破脸,那我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等张强说什么?人群外围却乱了起来。 原来赵胖子一个人根本就没有拉住李莉,居然让她冲到了近前。 “卢芳华你个大破鞋,你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你和强子处了八年对象呢?” “我都替你爹妈害臊,吴用,我知道你兜里还有20万,你现在全都给她,看她有没有那个逼脸要”。 “你他妈都让别人给玩烂了,欺负强子老实吧?全天下也就他傻,到了现如今,还要花大价钱接你的盘” “卢芳华,有能耐你给老张家生个孩子,我们这些发小筹钱,明码标价的给你‘怀孕礼’、‘生产礼’、‘满月礼’、‘周岁礼’?” “你他妈敢要吗?还他妈好意思说和强子处了8年对象,你那个大堂经理怎么来的,不知道吗?” “好人家的姑娘,哪有八年和不同的男人流了5次产,现在连他妈子宫都切除了,张家要你一个不能下蛋的鸡干什么”? 别人可能不知道卢芳华的底细,但李莉的亲娘却恰巧是医院的妇科主任,其实李莉和强子已经说过这些了。 张爸张妈也知道了,但是强子那种不管不顾的性格。觉得卢芳华既然回头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毕竟是自己追求了多年的白月光,谁曾想这个娘们儿想把他榨干。 现在,也根本不顾他老张家的那两位老人的死活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强子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这些发小了解他的情况,他现在后悔了,就算是现在卢芳华一分钱都不要,他们这个婚事也继续不下去了。 这些是属于隐秘,不仅周围围观的这些邻居不知道。就连卢芳华的那些亲属也不知道。 这些话本来是他想说的,却被李莉提前说了出来,他终于确认了。 这不是婚姻。这是一场漫长的、标好了每一个步骤价码的交易。 而他和他全家,不过是对方眼中可以不断压榨、直至榨干的筹码。爱情?温情?共度一生的期许? 在这些明码标价的“规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那冰冷的死寂荒芜里,猛地蹿起了一簇暴烈的、毁灭般的火焰。 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这荒谬的一切,包括那个曾经卑微讨好、不断妥协的自己。 这婚,不结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脑海,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一种奇异的、近乎痛苦的解脱感。 “卢芳华,你这辈子也别想进我们老张家门!!!” 一声暴吼,惊住了所有人。 只见强子猛地将新娘往旁边一放(新娘惊呼一声,踉跄被闺蜜扶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红着眼睛,近乎疯狂地扑向那几个拿着厚厚红包的闺蜜和弟弟! “把钱还我!都还给我!这婚老子不结了!”他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抢过弟弟手里那沓,又从猝不及防的闺蜜手里夺回那些8888的红包。 以及新娘姑妈手中一个红色的方便兜,那里装的是,新娘弟弟堵门之前,强子顺着门缝塞进去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红包。 “强子!你疯了!”新娘尖声叫道,花容失色。 “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强子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目光扫过震惊的人群,扫过楼上阳台新娘面无血色的父母。 最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人群外围一个身影上——胜男。 她今天穿着简单得体的套装,一直安静地站在不显眼的地方,只是眼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和心痛。 强子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胜男的手腕。 他的手滚烫,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胜男!”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现场的死寂,“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了二十年!” 胜男猛地睁大眼睛,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想抽回手,却被强子死死握住。 “今天这婚,我必须结!我不能让我爸我妈,在今天,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把脸丢尽,让人踩进泥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他死死盯着胜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胜男,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要是还……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现在就跟我走!上民政局,咱俩把证扯了!就今天!就现在!”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被晾在一边、妆容都惊得有些扭曲的新娘和她的亲友团。 胜男的呼吸急促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看着强子通红的、满是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份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也看到了那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解脱和渴望。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强子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跟你走!” “好!”强子大吼一声,拉着胜男,转身就冲向那辆扎着鲜花、是用他老张家钱购买的崭新奔驰车。 他一把扯掉自己衣服上的新郎标签 ,粗暴的把衣服脱下来,扔在了地上,并朝着上面吐了一口唾沫。 指着卢芳华说,“这次结婚,你只给我买了这件衣服,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至于你收了我家三十八万八的彩礼钱以及五金,这两天我希望你找时间,还给我,你要是赖着不还,就去法院告你去。” 第164章 命中注定 之后强子拉开车门,几乎是粗暴地将还在发懵的胜男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 引擎发出咆哮,车子猛地掉头,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绝尘而去。 车尾卷起的尘埃,扑了追到路边的、原新娘及其亲友团一身。 原地,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 原新娘终于反应过来,精致的面容扭曲,尖叫着:“张强!你给我回来!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而绝望,却再也追不上那辆远去的奔驰。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展开!!!” “小说照进现实!女二(女主?)上位了!” “这才是真爱!泪目了!” “原新娘懵了吧?算计半天一场空!” “车速好快!直接民政局!今天这直播值了!” “主播快跟上啊!我们要看后续!” 吴用看着强子拉着胜男冲上奔驰,绝尘而去。 他站在原地,镜头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和原地石化、继而尖叫怒骂的原新娘一家。 他对着麦克风,用只有直播观众能听到的音量,极其简短地说了一句:“我兄弟,去追寻他的‘真爱’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信号。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片狼藉、表情各异的接亲现场,和无数条意犹未尽、疯狂刷新的弹幕上。 网络世界已然沸腾,相关词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而现实中的小区楼下,混乱才刚刚开始发酵。 原新娘的尖叫、亲友的责骂、围观者的议论纷纷,都与方才直播间里的喧嚣遥相呼应。 吴用收起微型设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想到,一次原本私密的分享,会演变成一场数百万人围观的公开审判与情感逆转。 他更不知道,这段意外的直播录屏,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引发怎样更广泛的社会讨论。 但他知道,他帮强子留下了一份无比真实、无法篡改的“婚礼”记录,也替无数被天价彩礼、畸形婚俗所困的人,发出了一声或许不够理智、却足够震撼的呐喊。 强子那辆崭新的奔驰,如同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兽,带着决绝的轰鸣声,眨眼间便消失在街角,只留下车尾卷起的尘埃和一片死寂的真空。 新娘卢芳华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瞬间涨红的脸色和扭曲的表情。 她知道没有用,可是在那继续尖叫着,“张强!你给我回来!你什么意思?!!”她踩着高跟鞋追出两步,尖利的声音撕破了清晨的空气,却只换来更彻底的空白。 那身价值不菲的婚纱拖曳在略显肮脏的地面上,沾了灰尘,显得无比狼狈。 她身后的亲友团,从势在必得的矜持,到目瞪口呆的愕然,再到恼羞成怒的混乱,只用了短短几秒。 “跑了?!真跑了?!” “这算怎么回事?!” “快!快打电话!拦住他!” “报警!这属于骗婚……不对,这……这算什么?!” 卢芳华的母亲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强子开车离开的方向,声音尖刻: “强子怎么能够这样呢?这也太不靠谱了,我现在就去他家,问问他的父母,怎么教育的孩子……” 然而,没等张爸张妈从这惊天逆转中反应过来,接亲的队伍里,以吴用、赵胖子为首的那帮兄弟,反应却更快。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早该如此”的解脱和“赶紧撤”的默契。 “那什么……叔,婶子,我们先去酒店那边看看情况!” 吴用快速说了一句,不等回答,拉上还在发懵的赵胖子和其他伴郎,身手敏捷地钻进后面的车队车辆。 “哎!你们别走!这事还没说清楚……”卢芳华的一位叔叔试图阻拦。 但引擎声接连响起,剩下的迎亲车队竟也调头的调头,拐弯的拐弯,趁着一片混乱,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本就是强子的兄弟,心里的天平早就不自觉地倾斜,此刻更是用脚投票,直接追随强子(或者说逃离现场)而去。 转眼间,刚才还挤挤挨挨的楼下,只剩下面色如土、气急败坏的卢家亲友,和互相搀扶、神情似悲似喜、茫然无措的几位伴娘,以及零星几个举着手机真正看热闹的邻居。 奔驰车内,是另一个世界。 车窗隔绝了身后的喧嚣。车厢里很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强子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 他没有说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场爆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凭本能向前开的躯壳。 胜男坐在副驾驶,最初的震惊和狂喜过后,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在她心中激荡。 她看着强子侧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份决绝的冷硬,心疼得厉害,却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没有像小女生一样哭泣或欢呼,而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异常冷静又果断的决定。 她首先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喂?你还知道打电话?不是去帮着张家接亲了吗?” “怎么样,看到心上人娶了别人家闺女,心里好受了?我早说了你……” “妈。”胜男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听我说。去我屋里,衣柜最里面,有一个套着防尘罩的衣架,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旗袍,绣金线牡丹的那件,记得吗?” 电话那头顿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旗袍?你提旗袍干嘛?我现在哪有心思……” “拿上它,”胜男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强子紧绷的侧脸上,“现在,立刻,去张家的婚宴酒店。?” “你女儿我……把强子截胡了。我们现在去民政局。” “什么?!!”胜男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胜男!你说什么胡话?!今天不是愚人节!强子他……” “妈,”胜男把手机微微拿开,然后,轻轻地将它递到了强子的嘴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鼓励而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第165章 宿命 强子感受到唇边冰凉的手机,和胜男指尖的温度。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依旧目视前方,却对着话筒,用那种嘶哑但清晰的、刚刚宣布过“这婚老子不结了”的声音,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阿姨,是我,强子。真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声响,紧接着是胜男母亲陡然变了调、带着巨大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的声音: “你……你们……哎呀!我的天!等着!我马上!那旗袍!金线牡丹!我记住了!酒店见!不……民政局见?!哎呀不管了!等着!” 电话被匆匆挂断。胜男收回手机,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无比明媚的弧度。 她看向强子,轻声说:“我妈搞定了。现在,专心开车,去娶我。” 强子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 他依然没有看她,只是从喉咙深处,沉沉地“嗯”了一声。但那声音里,已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民政局。 当这对新人出现在婚姻登记处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侧目。 男人穿着皱巴巴、沾着彩屑的白衬衣,眼眶通红,神情冷峻如奔赴战场。 女人穿着简单的日常套装,却眉眼飞扬,紧紧挽着男人的手臂,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战利品。 更别提他们身后,似乎还隐约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穿着伴郎服、一脸“见证历史”兴奋的家伙。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双方自愿吗?” “自愿!”胜男的声音响亮干脆。 强子重重地点头,吐出两个字:“自愿。” “有带户口本、身份证吗?” 两人一愣。胜男反应极快,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某种准备,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强子则摸了摸裤子兜儿,他的证件原本是为了今天的婚礼手续准备的,阴差阳错,用在了这里。 流程简单而迅速。拍照时,摄影师提醒:“笑一笑,靠近一点。” 胜男灿烂地笑着,紧紧依偎过去。强子看着镜头,努力想扯动嘴角,最终只形成一个有些僵硬、却异常认真的表情。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新婚的甜蜜,却有一种斩断过去、背负新生的决然。 钢印落下,两个红本到手。一切快得有些不真实。 酒店宴厅。 当接亲的车队陆续返回,带回了“新娘换人了”这个爆炸性消息时,预想中的哗然和骚动并未出现。 张家邀请的多是老街坊、旧相识,天子脚下的老百姓,那可都不是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对于卢芳华及其家庭的做派早有风闻,对强子这段时间的煎熬也多多少少看在眼里。 最初的惊愕过后,一种奇异的、甚至带点“果然如此”的释然和理解,在席间弥漫开来。 毕竟,比起一个可能让强子未来几十年都抬不起头的“高价媳妇”,大伙儿心里更向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张爸张妈被亲友围住,七嘴八舌地安慰、询问,老两口惊魂未定。 但得知儿子是和胜男去了民政局,脸上那沉重的绝望,竟一点点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般的微光取代。 胜男的父亲,一个爽朗的成功老板,更是成了全场最镇定、甚至最开心的人。 他乐呵呵地走到张爸面前,用力拍着老伙计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老张头!看!我说什么来着!该是我家的女婿,他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张爸茫然地看着他。 胜男父亲得意地压低了些声音,却依旧能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瞒你说,我和胜男她妈,早几年就偷偷找高人给这两个孩子合过姻缘!” “那高人说了,你家强子命里带的媳妇,就得是我家胜男这样,能镇得住场、旺得了家、对他死心塌地的!” “看见没,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那姓卢的折腾,直接出手拨乱反正了!这就叫天作之合,人力拗不过天意!” 他环视四周,继续道:“你们大家评评理,胜男这孩子,对谁不是风风火火、直来直去?” “可你们谁见过她对强子红过脸、说过重话?那温柔劲儿,藏都藏不住!” “强子跟卢家的那个丫头,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壶里的茶,硬倒在一起,也得泼出来!现在好了,正主归位了!” 他这番半真半假、充满宿命论和自豪感的宣言,竟奇异地安抚了现场许多不安的情绪,甚至带来了一丝喜庆的转折意味。 是啊,虽然过程惊世骇俗,但结局……细想起来,强子和胜男,似乎真的更般配。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强子和胜男出现在门口。强子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衬衫儿,但手里紧紧牵着胜男。 胜男已经换上了那身母亲火速送来的红色绣金牡丹旗袍,妆容重新打理过,明艳照人,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和骄傲。 她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两个鲜红的结婚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胜男的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一声,率先用力鼓起掌来:“好!好!这才是我闺女!干得漂亮!” 紧接着,掌声从零星几下,迅速汇聚成一片热烈而真挚的海洋。 赵胖子吹了声口哨,吴用笑着摇头,目光中带着欣慰。老街坊们、亲友们,纷纷起身,掌声、叫好声、祝福声,淹没了刚才残留的所有尴尬和阴霾。 强子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父母眼中含泪却终于绽开的笑容,看着身边紧紧依偎、眼中只有自己的胜男,那颗冰冷死寂了许久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笨拙而滚烫的暖流。 他依旧不太会笑,只是将胜男的手握得更紧,对着全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场始于算计、终于闹剧、却意外以另一种方式“圆满”的婚礼,在经历了一上午的惊涛骇浪后,终于在这片充满理解、祝福甚至有点“乐见其成”的掌声中,驶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却似乎本该如此的未来。 而那辆载着一对新人的奔驰,此刻安静地停在酒店外,象征着一次疯狂的逃离,也象征着一个崭新而坚实的开始。 第166章 后续 婚礼的喧嚣终于散去,空气里残留着酒菜的油腻气和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宁静。 吴用回到顾老大给他留的那处房子,屋里还带着凉意。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刚好照亮桌面。 他展开田甜写的那张清单,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娟秀的字迹列着一件件承载着时光的旧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纸箱,打开,里面是那些田甜点名要的宝贝:绒毛磨平的小熊玩偶,傻笑着的大狗抱枕,还有那本厚重的影集。 他拿起影集,拂去薄灰,翻开,里面是他们青涩的年华——田甜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他站在旁边,略显拘谨。往后翻,是田甜父母和爷爷的老照片,泛黄的边角诉说着时光。 吴用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指尖抚过相纸,仿佛能触碰到那些远去却依旧温暖的瞬间。 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检查,用柔软的布擦拭干净,再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准备好的、垫着防震泡沫的行李箱里。 每放一件,都好像把一段被妥善保管的记忆轻轻安放。 这个夜晚,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为千里之外的爱人打捞着过去的星光,心头是柔软的惦念,与白天那场惊涛骇浪的婚礼,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然而,网络世界的风暴却刚刚开始席卷。 强子接亲半路“换新娘”的惊天逆转,通过吴用那意外开启又及时掐断的直播片段和各种现场人员流出的模糊视频、照片,像野火一样在五一假期的网络上疯传。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现实版抢亲!新郎被天价上车礼逼疯,当场牵手二十年暗恋者直奔民政局!”“直播翻车!新娘家算计落空,老实人爆发震惊全网!” 很快,万能的网友展开了“侦查”。 首当其冲的,就是新娘卢芳华。她的个人信息、工作单位(那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社交媒体账号被迅速扒出。 更厉害的是,她过往并不低调的情感史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几张与不同男士、在奢华场合的亲密合影被广泛传播。 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配文和地点信息被一一对应,指向了几位小有名气的富二代或企业主。 网友嘲讽其为“高端玩家”、“精准围猎”,将她对强子的种种要求,解读为“降维打击失败后的榨干策略”。 卢芳华缩在家里,手机被打爆,微信充斥着谩骂和嘲讽,她不敢开机,更不敢上网。 然而,躲是躲不掉的。她供职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官微和订房电话瞬间被愤怒的网友和好奇的围观者攻陷。 差评如潮水般涌来,很多并非针对服务,而是直接点名:“听说你们大堂经理专业钓金龟婿?”“员工素质如此,酒店档次令人怀疑。” “支持新郎!抵制无良酒店纵容员工!” 甚至有人发起“五一不住xxx酒店”的话题。 酒店管理层焦头烂额,声誉受到实质性损害。 原本只是员工私德问题,但在全民关注下,已演变成一场严重的公关危机。 大老板亲自将电话打到了卢芳华她家的座机上,语气冰冷,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卢芳华,你个人行为给酒店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且不可挽回的影响。” “根据劳动合同和相关规定,酒店正式与你解除合同。赔偿金会按法规计算支付。请你尽快来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卢芳华如坠冰窟,还想哀求辩解:“老板,那些是网友乱说的,我……” “是不是乱说,现在不重要了。”老板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重要的是结果。” “酒店因为你,正在承受巨大的损失。如果你再多做纠缠,酒店法务部会考虑追究你因个人行为导致酒店商誉受损的责任。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像是敲响了卢芳华职业前途的丧钟。 家里一片愁云惨雾,父母唉声叹气,责怪她当初要求太过,也埋怨强子“不按套路出牌”害了他们。 原本算计来的风光,转眼成了全网的笑柄和失业的窘迫,真正的“人仰马翻”。 就在卢家一片混乱之际,另一股力量悄然入场。 胜男的小叔,京城律师圈里名头响亮的大律师,开着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轿车,来到了强子家。 他不是来添乱,而是来为刚刚成为自家侄女婿的强子,以及自家侄女,料理“前事”的。 秦律师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目光锐利。 他先向张爸张妈和强子表达了祝贺(虽然这场合有点特别),然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平和但专业: “强子,事情闹得这么大,虽然舆论站在你这边,但一些手尾需要干净利落地处理,避免日后纠缠。 你和卢芳华之间,财物上需要做个清晰的切割。” 强子点点头,他本就不是贪心的人,甚至有些愧疚把场面弄成这样。 除了那过彩礼拿出的三十八万八千八和早已交给卢芳华的五金,卢家能还上多少是多少。 秦律师却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晰的清单,推到桌上:“这是根据强子你的回忆、购物记录,以及一些……公开信息,整理的,自订婚以来,你以及你家为卢芳华个人购置的物品、礼品清单。 包括但不限于高档化妆品、品牌衣物、手包、首饰(除五金外),以及多次约会、节日赠送的礼金、礼品折价。粗算下来,价值在二十二万左右。 这些属于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的赠予,现在婚姻未能缔结,且对方在过程中存在……嗯,显着过错,于情于理于法,要求返还一部分是合理的。” 张爸张妈看着那份详实的清单,有些吃惊,他们都不知道儿子私下还花了这么多钱。强子也愣了一下。 当秦律师带着这份清单,联系上卢家(此刻他们正焦头烂额)时,卢家父母起初还想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斥责。 但秦律师只是冷静地在电话里陈述了清单内容,并提醒对方,如果协商不成,下一步将是律师函和可能的诉讼,届时媒体想必会对这份清单和背后的故事更感兴趣。 第167章 韩老师相求(1) 卢家那边顿时哑火了。他们此刻正疲于应对失业和舆论压力,深知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现眼。 卢芳华那些曾为她“撑腰”的亲戚、闺蜜,此刻也都闭上了嘴,没人再提什么“规矩”、“诚意”。 最终,卢家灰头土脸地同意了退还那三十八万八千八的现金(彩礼)和五金。 至于那二十几万的衣物礼品,经过一番拉扯,卢家咬牙退还了折价八万元,以求尽快了断,从这潭浑水中脱身。 事情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了结。强子拿回了部分损失,更重要的是,与那段不堪回首的关系彻底划清了界限。 胜男的小叔功不可没,他用专业和冷静,为这场始于闹剧的婚姻变故,画上了一个清晰而利落的句号。 网络上的喧嚣渐渐被新的热点取代,但强子和胜男的故事,却以“传奇”的方式在亲友间流传。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只是轨道上,并肩前行的人已经改变。 吴用合上装满记忆的行李箱,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他知道,过上几天他将带着这些温暖的重量返回上海。 1981年的春天,暖意融融地漫进北京城的大街小巷,也照进了张小米日渐踏实的心窝里。 眼瞅着五一假期将近,一个计划在他心里琢磨了好些天——领着母亲和淑芬,去周边走走。 其实去哪儿并不太要紧,香山、颐和园、或者就是天安门广场、前门大街转转都行。 主要是一家子如今日子松快了些,母亲身体硬朗了,淑芬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他想带她们出去散散心,透透气。 最关键的,是要照几张相片,清楚亮堂的那种。 这相片,是打算寄给远在大西北的姐姐张小兰的。 前阵子,姐姐生了个大胖小子,来信字里行间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但也藏着越来越浓的不安。 张小米这边,靠着那不能言说的“门路”,每月不间断地往姐姐那儿捎东西,米面油盐、成罐的奶粉、小孩衣裳。 甚至还有在这个年代显得过于“丰厚”的全国粮票和钱。 姐姐的日子眼见着好了,脸色红润了,可心却慌了。 她一封封来信,言辞越来越恳切,甚至带着哀求: “小米,别再寄了,家里够用了……妈身体刚好,用钱的地方多,你们得多攒点……我跟你姐夫都有工资,真不用这样……” 张小米明白姐姐的恐惧。在姐姐的认知里,母亲得的是“大病”,就算见好,后续吃药调养也是无底洞。 弟弟这么“挥霍”,让她坐立难安。解释是没法解释的,越描越黑。 于是,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日,趁着母亲和淑芬都在家,张小米把想法说了:“妈,淑芬,五一放假,咱们出去玩玩吧?就去长城、天安门看看,拍几张照片。” 秦淑芬眼睛一亮,她到底年轻,对外面有向往。 张母却有些犹豫:“出去干啥?人多,费钱……” “妈,不费啥钱,就是去看看,照相。” 张小米劝道,“主要是……照了相,给姐寄去。让她亲眼看看,您现在气色多好,身子多硬朗,她也就放心了,不用总惦记着怕咱们过得紧巴。” 这话说到了张母心坎上。她最惦记的就是远嫁的女儿,尤其是听说女儿总为家里担心。 看着镜子里自己确实不复病容的脸,张母终于点了头:“那……成吧。就照照相,别乱花钱。” 计划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张小米甚至悄悄通过铜鼎,跟吴用提了一句,看能不能“支援”一个方便携带的旧相机(当然,得是80年代初能解释得通的款式)。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就在放假前一天的下午,那位一直对他颇为关注、授课严谨的刑法课韩老师,把他叫到了教工宿舍区的家里。 开门的是韩老师自己,屋里飘着饭菜香。 让张小米有些意外的是,韩老师那个在他们这所大学当办公室文员的儿子韩栋也在家,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眉眼间有些挥不去的郁色。 “小米来了,快进来,没吃呢吧?正好,家里随便做了点,一起吃点。”韩老师笑容和蔼,但张小米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这规格,有点高啊。 饭桌上,四菜一汤,算是很丰盛了。韩老师还拿出了一瓶莲花白,给三人都倒了一点。 几杯酒下肚,气氛似乎热络了些,但韩老师眉宇间那点欲言又止的痕迹,却更明显了。 终于,韩老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张小米,语气斟酌着开口: “小米同学啊,今天叫你来家里,除了吃个便饭,老师……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小米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恭敬,借着酒意让自己显得放松些,大着舌头说: “韩老师,您……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学生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觉得不当讲就别讲啊……这饭果然不是白吃的。 韩老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儿子,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我儿子韩栋,你也认识,不用紧张,不是啥违法乱纪的事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起头,“韩栋是前几年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那时候……唉,学校环境你也知道,乱糟糟的,没学到多少真东西。” “加上他底子本来也薄,现在想重新系统学习一下,恐怕是难了。” 张小米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点头附和,心里却飞快转着:跟我说这个干嘛? 韩老师继续道:“现在他大学毕业,我在咱们学校使了点劲,给他找了个工作,不是任课老师,是行政岗。” 说到这里,韩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老师跟你交个底,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 “我想在退休前,尽量把他这工作弄稳当点儿,以后也算有个保障。可我一个教刑法的老头,除了认识几个人,别的门路也有限。” 张小米似乎摸到了一点边,但依旧沉默。 “直到前几天,”韩老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欣赏,“我仔细看了你平时做的课堂笔记,还有你私下对一些现行法律条文提出的那些疑问和批注。” 第168章 韩老师相求(2) “这些观点,很新,也很有见地,虽然稚嫩,但角度独特。” 张小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那些批注里,难免掺杂了一些从吴用那儿得来的、超越时代的视角。 虽然他已经极力用符合当前语境的方式表达,但落在韩老师这种老刑法人眼里,恐怕还是太过扎眼。 这老头,不会是盯上我这些“超纲”的想法了吧?这顿饭代价更大了。 韩老师察觉到他脸色微变,连忙摆手解释:“小米同学,你别误会,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是要追究什么,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些思考很有价值!”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这几天,通过一些老朋友,联系上了两家在法学界有点影响力的报社和内部刊物。” 我针对你笔记里提到的那几个比较突出的、关于执法实践与法条衔接的问题,草拟了几篇文章的框架。” 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给张小米:“你看,大纲我都搭好了,论点、逻辑脉络基本清晰。” “你需要做的,就是根据你的理解和思考,把这些框架填充丰满,形成完整的文章。” “完稿后,我帮你仔细修改润色,确保符合发表要求。第一作者是你,稿费也全归你。发表渠道我去疏通。” 张小米接过稿纸,快速扫了几眼,心中震动。 框架确实搭得很好,直指几个当前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的模糊地带和争议点,但角度又不会过于激进。 “老师,那您……” 张小米迟疑。 韩老师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儿子,还是说了出来:“发表的时候,我希望……能让韩栋的名字,作为第二作者或者并列作者,和你一起署名。” 他赶紧补充,“你放心,他绝不会白占你便宜。资料查找、初稿的辅助工作,都可以让他来做。 主要是……有这么几篇扎实的、有见地的文章发表,对他稳定现在的岗位,甚至将来评职称,都有莫大的好处。这比我到处求人打招呼管用得多。”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小米瞬间明白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韩老师这是绕了个大弯子,用自己最擅长的学术资源,为儿子铺路。而自己,则是被他选中的那支“笔”。 仔细一想,这事对自己而言,确实是利远大于弊。 发表文章,尤其是这种有见地的专业文章,对他这个警校学生未来的发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韩老师亲自修改、担保发表,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至于带上韩栋的名字……虽然有点分润成果的意思,但正如韩老师所说,对方也会承担部分工作,更重要的是,这相当于和韩老师(以及他背后的人脉)建立了更深的联系。 “韩老师,”张小米放下稿纸,表情郑重起来,“感谢您的看重和提携。这事……学生愿意试试。就怕我水平不够,写出来的东西辜负了您的期望。” 韩老师见他答应,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说:“好!好!你肯写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随即,他又面露难色,“不过,小米啊,这事……社报那边催得有点急,最好能在五一假期期间,就把初稿拿出来。你看……” 五一假期?张小米心里苦笑,这下长城、天安门的全家游算是泡汤了。 “没问题,老师,我抓紧时间。” 他答应得爽快。 从韩老师家出来,张小米心里有点乱,但更多的是对韩老师那份父爱的感慨。 回到家,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母亲和淑芬一说。 出乎意料,两人都没太大反应,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张母首先表态:“写文章是正事!还是韩老师看重你!去玩啥时候不能去?长城又跑不了!你就在家好好写,不用管我们。” 秦淑芬也抿嘴笑:“就是,我跟妈两个人去逛还自在呢。”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走慢点就走慢点,带上你反而累赘。你安心写你的,家里不用你操心。” 得,自己倒成了被“嫌弃”的那个。张小米摸摸鼻子,心里却暖洋洋的。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张小米插好房门,意识沉入那隐秘的空间,面对着静静悬浮的大铜鼎,开始给吴用“写信”。 他详细说明了韩老师的请求,以及文章需要探讨的几个法律议题。 主要是对当下一些过于原则化、在实践中容易产生自由裁量权过大或模糊地带的法条,提出更精细化的适用思考和建议。 他强调,思考角度可以超前一点,但论证必须扎实,最好能有一些现实的案例或数据作为佐证,哪怕是外国的类似法律实践比较也行。 这些东西,在1981年的资料匮乏环境下,靠他自己在图书馆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极易暴露他“知道太多”。 但对2017年的吴用来说…… 果然,仅仅只是相隔了一天(吴用那边就有了回音。回信言简意赅:“收到。议题已阅,颇有见地。” “所需佐证资料,已通过互联网检索、学术数据库及公开判决文书库进行搜集整理,涵盖国内外相关立法例、学术观点及典型案例分析。” “资料已分类打包,并适当‘翻译’为符合八十年代初期学术表达习惯的文本。” “你只需根据框架,将核心观点与你自己的理解融合,填充进去即可。” “相机之事,已找到合适旧款,连同资料一并传送过来了。” “预祝文章顺利,全家游玩愉快(虽然你可能去不成了)。” 随信而来的,是厚厚一摞打印得整整齐齐、但纸张和油墨都做了“做旧”处理的资料,以及一个用软布包着的、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海鸥牌120双反旧相机。 张小米翻阅着那些资料,心中大定。 吴用整理得极其周全,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对照,甚至还有一些“未来”被证明有效的改革方向作为隐晦的提示,但都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学术语言包装好了。 把这些东西牢牢记在脑中,重点问题分析情况,抄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随后把这几张纸一把火烧了,以绝后患。 他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又看看身边熟睡的淑芬,再想想母亲可能正在隔壁计划着明天的出游采购。 第169章 初稿完成 这个五一,虽然计划被打乱,但似乎,通向未来的路,又在脚下清晰地延展了一程。 他铺开稿纸,拧亮台灯,提笔写下第一个标题。窗外的春夜,静谧而充满希望。 五一假期第一天,韩栋如约来到张小米家。 两人在张小米那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屋里,铺开稿纸,摆开吴用传来的“精编资料”(张小米已提前手抄成符合80年代资料卡片的形式),开始了紧张的写作。 第一篇:《论“投机倒把”罪构成要件的明确化——兼议商品经济新形势下刑法保障的侧重点》 张小米主笔,韩栋负责查找近期《人民日报》、《经济参考》上关于放开城乡贸易、鼓励个体经济的政策报道作为现实依据。 张小米将未来资料中关于该罪名因模糊性而抑制经济活力、最终被时代淘汰的脉络,巧妙转化为对“当前司法实践应如何严格界定‘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核心要件”的呼吁。 他引用了一个吴用资料中提到的、发生在南方某地的真实早期案例(时间、地点做了模糊处理):农民将本地积压的柑橘运往北方城市销售,被当地以“投机倒把”查处,引发争议。 文章论证此行为实质是活跃市场、解决“卖难买贵”,并未破坏国家专营或市场秩序,反而符合中央搞活经济的精神。 韩栋看着张小米条理清晰、论据有力的阐述,尤其是对政策风向与法律适用之间微妙关系的把握,眼中充满了佩服。 第二篇:“口袋罪”的收缩与公民权利的保障——从“流氓罪”的泛化谈起》 这一篇由韩栋先根据父亲平时提及的一些教学案例和司法动态起草初稿,张小米进行大幅修改和深化。 韩栋的初稿还停留在批评某些案件处理不当的层面。 张小米则直接从“罪刑法定”这一现代刑法基石原则出发(引用1979年刑法已有此原则,但强调其落实不足),犀利地指出“其他流氓活动”这一兜底条款的巨大隐患。 他并未直接提“废除”,而是强调“解释必须限缩”,并借鉴未来思路,建议可将其中危害性明确、行为特征显着的部分(如聚众斗殴、寻衅滋事、强制猥亵)独立评价,设定更精确的定罪标准。 他还小心翼翼地引入了一点“刑罚谦抑性”的理念,强调对于主要违反社会道德、未造成严重具体危害的行为,应优先采用行政或教育手段。 韩栋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层次陡然提升的稿子,喃喃道:“小米,你这……眼光太毒了,说得我心里都咯噔一下,可又觉得在理。” 第三篇:《论经济合同无效认定的审慎原则与过错方赔偿责任之强化》 这篇结合了张小米在警校了解到的少许经济纠纷报案(往往因合同问题引发冲突)。 以及韩栋从父亲法学界朋友那里听来的一些讨论。 张小米从吴用资料中提取了“鼓励交易、保障安全”的现代合同法理念。 批判当时实践中轻易认定合同无效(尤其是因计划、审批等形式问题)对刚刚起步的经济交往造成的“寒蝉效应”。 他着重论述了“过错责任”在合同无效后果处理中的核心地位。 主张过错方不仅要返还财产,更应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合理信赖利益损失(他用了“实际损失”和“可预见的间接损失”等更符合当时语境的表述)。 韩栋负责润色文字,使其更符合法学论文的规范。 连续三天的埋头苦干,三餐都是秦淑芬简单做了送进来。 两人几乎足不出户,写写改改,争论又磨合。 当最后一篇文章的初稿誊抄完毕,两人都累得眼眶发黑,但看着那摞沉甸甸的稿纸,又充满了成就感。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张小米和韩栋带着三篇完整的文章来到了韩老师家。 韩老师戴着老花镜,神色严肃地接过稿子:“嗯,我先看看。你们辛苦了。” 他示意两人坐下喝茶,自己则坐到书桌前,逐字逐句地审阅起来。 房间里很静,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韩栋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张小米表面平静,心里也有一丝忐忑,毕竟里面融入了一些超越时代的“内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老师看得极慢,时而蹙眉,时而微微颔首,时而在稿纸边上用铅笔写下几个字。 当他看完第一篇关于投机倒把的文章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张小米一眼,那目光中有惊讶,更有激赏。他没说什么,继续看第二篇。 看完第二篇,他放下稿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韩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三篇全部看完。韩老师将稿纸在桌上轻轻墩齐,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空气都有些凝固。 “爸……怎么样?是不是……问题很大?我们马上改!”韩栋忍不住开口。 韩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儿子和张小米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张小米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改?改什么?” 他拿起那摞稿纸,轻轻拍打着手心:“结构严谨,论点清晰,论据扎实——既有政策依据,也有现实案例,还有深入的法学原理分析。,” “尤其是这几处……”他指着稿子上的几个段落,“对罪刑法定原则在当前语境下的贯彻建议,对经济合同处理中如何体现过错归责、促进交易安全的思考,眼光很准,力度也够。甚至有些提法,比我现在想的还要……周全一些。” 他看向张小米,语气充满疑惑和赞叹:“小米同学,这些见解……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仅凭课堂和图书馆,恐怕很难形成如此……系统且颇具前瞻性的认识。” “尤其是对经济领域法律问题与政策风向结合的敏感度,不像一个警校学生能具备的。” 张小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露出略带腼腆又诚恳的表情:“韩老师,主要是您给的框架好,指明了方向。” “我自己平时爱瞎琢磨,看了不少报纸上的政策讨论和案例报道,也喜欢把不同的事情联系起来想。” 第170章 张小米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蝴蝶 “有些想法可能比较幼稚,让您见笑了。韩栋师兄也帮了大忙,找了很多最新的政策文件,我们讨论的时候,他提的意见也让我受益匪浅。” 韩栋连忙摆手,脸有点红:“爸,主要是小米的思路清晰,我就是打打下手。” 韩老师看看儿子,又看看张小米,终究是爱才之心和对文章质量的满意占了上风。 他不再深究,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甚至有些欣慰的笑容:“好,好啊!真是后生可畏。” “这几篇文章,观点或许有些尖锐,但立论是站得住脚的,文笔也老练。我原本打算要花大力气修改,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宣布道:“除了个别词句需要稍微润色,使其发表时更稳妥一些之外,主体内容和核心观点,几乎不用动!可以直接按照这个来!” 韩栋闻言,惊喜地看向张小米。张小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你们俩,这次合作得非常出色。”韩老师最后总结道,目光尤其落在张小米身上。 “文章我会尽快安排送审。小米,你的名字在前面,当之无愧。” “韩栋,跟着好好学学,这不只是挂个名的事情,你要真正理解这些文章的价值。” 离开韩老师家时,暮色已浓。韩栋兴奋地搂着张小米的肩膀:“小米,太牛了!我爸很少这么夸人!这回稳了!” 张小米笑了笑,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 他知道,这三篇凝聚了“未来智慧”与当下思考的文章,一旦发表,或许不会立即改变什么,但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至少能在他和韩老师所处的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一些有益的涟漪。 而他自己,也在这过程中,对脚下这个时代的法律脉络,有了更真切、也更深刻的触摸。未来的路,仿佛又清晰了几分。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那位社长所料,甚至犹有过之。 韩老师亲自送来的那三篇署名“张小米、韩栋”的文章,在报社内部经历那场小小的“争吵”后,被社长力排众议,以近乎原貌的姿态,分三期在报纸理论版的重要位置刊发了出来。 没有按惯例放在学术气息更浓的角落,反而赋予了醒目的标题和编者按,隐隐带着探讨和引领风气的意味。 文章一问世,便像几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起初是涟漪。京城法学圈内,一些熟悉韩老师文风的老朋友、老同事,看到文章后先是惊讶。 这犀利透彻的笔锋、缜密超前的思辨,绝非老韩头那习惯四平八稳的风格。电话很快打到了韩老师家。 “老韩,可以啊!不声不响放出这么几篇重磅文章!这思想,够解放的!” 电话那头是赞叹。 “韩老师,您这学生不得了啊!这几篇文章,句句戳在当下司法实践的痛点上,尤其是对‘投机倒把’和‘流氓罪’的剖析,胆子大,但理儿站得稳!” 这是同行审慎的认可。 也有担忧的声音:“老韩,提法是不是太尖锐了些?‘口袋罪’这种说法,会不会刺激到一些同志?现在强调安定团结……” 韩老师握着话筒,心情复杂。 他既为文章受到关注而欣慰,又为这份远超预期的“锐利”感到一丝不安。 只能含糊地应着:“年轻人,有冲劲,思考问题直接些……主要还是贴合中央改革开放、加强法制建设的精神嘛。” 很快,涟漪变成了波浪。报纸的销量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 刊载文章的几期报纸,在邮局和报摊的零售量明显上升,甚至出现了罕见的短时间内售罄的情况。 社长在内部会议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虽然嘴上说着“理论探讨引发思考是好事”,但谁都看得出,那“有争议才有销量”的策略初战告捷。 更大的波澜,在民间悄然而猛烈地涌动。 文章中对“投机倒把罪”模糊性的批判,对“流氓罪”泛化可能造成的冤错案的隐忧,对经济合同处理中忽视过错方责任导致不公的揭示……如同火星,溅落到了早已暗流汹涌的干柴上。 短短几天内,韩老师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开始被另一类声音占据。 “是韩老师吗?求求您,帮我们看看吧!我男人就因为从河北拉了一车梨到北京卖,就被抓了,判了投机倒把,现在还在里头呢!” “您的学生文章里说的,跟他情况一模一样啊!” 电话那头是带着哭腔的妇女声音。 “韩教授,我弟弟当年跟人打架,确实不对。” “可就是年轻人喝多了争执,也没伤太重,怎么就成了‘流氓罪’主犯,判了那么重?这案子能不能再看看?” 这是焦急的兄长。 “韩老师,我们厂跟外地签的合同,因为一个指标没批下来,被认定无效了,可我们货都生产了,对方一句‘合同无效’就不认账,我们的损失谁管啊?” “您的学生文章里说的‘过错赔偿’,到底该怎么弄?” 这是陷入困境的企业干部。 这些打电话的人都是跟报社多多少少有些关联,通过内部渠道,找来了韩老师的联系方式。 这些电话,带着具体的案例、真切的痛苦和渺茫的希望,潮水般涌来。 韩老师握着发烫的话筒,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故事,心情愈发沉重。 他原本只是为儿子铺路,兼为赏识的学生提供一个平台,却未曾想,这几篇凝聚了张小米“未来视角”和扎实论述的文章,竟如此精准地触动了时代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 他耐心解释自己只是研究者,无权干涉具体案件,建议对方通过正规法律途径申诉。 但放下电话后,那份“无能为力”的愧疚感和“文章或许真能推动点什么”的微弱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与此同时,嗅觉灵敏的其他报刊杂志的编辑记者们,也循着热度找上门来。 “韩老师,我们是《法学研究》编辑部的,想约张小米同学做个专访,深入谈谈他这几篇文章的创作背景和思考过程……” 第171章 分析利弊 终于,在一个傍晚,韩老师再次把张小米叫到了家中。 这一次,没有酒菜,只有两杯清茶,和桌上摊开的、已经有些卷边的登载着文章的报纸。 韩老师指着那一个个铅印的名字,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歉意:“小米,老师得跟你交个底。,” “这几篇文章,引起的反响……太大了。好的,坏的,期待的,压力的,都来了。” 他简略说了说那些求助电话和媒体、官方的关注,然后凝视着张小米:“现在,很多眼睛在看着你。有些人想听你更多地说,有些人可能……未必乐见你这么说。” “老师当初,确实没想这么多。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那些采访、研讨会,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无论如何,老师都支持你。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走到台前,会面临什么。” 张小米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他想起吴用传来的那些资料里,关于未来法治进程的坎坷描述,想起自己写下那些文字时,心中那份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 他更明白,自己最大的依仗和最大的秘密,都系于那尊大铜鼎。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韩老师,文章既然发出去了,该来的总会来。” “我不怕说话,但我想,怎么说,说什么,得有点讲究。” “那些求助的普通人,我帮不上具体的忙,但也许……可以通过合适的渠道,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情况被看见? “至于采访和会议,如果是对探讨问题真有帮助的,我可以参加。但我觉得,重点不应该是我这个人,而是文章里提出的那些问题。” 韩老师听着这番沉稳得不似年轻人的话,心中的担忧稍减,赞赏之意更浓。他点点头: “好,你有这个分寸就好。那我们就……有选择地应对。”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学术探讨的底线要守住,实事求是的态度不能丢。” 窗外,华灯初上。张小米知道,随着那几篇文章变成铅字,他再也不能完全隐于幕后了。 一段新的、充满未知挑战的旅程,或许已经悄然开始。 但握着手心里那枚吴用早前传送过来,近段时间使用频繁的那支钢笔,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他并非独自一人,在对抗一个时代的滞重。 他的背后,站着一位来自未来的“同行者”,以及,他自己那颗越来越清晰、想要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的决心。 镜头返回到2017年,卢家这回算是结结实实吃了记闷亏,钱退了一部分,脸更是丢到了全国,女儿工作也黄了。 这股邪火憋在心里,烧得人五脏俱焚。 卢父,那位在政府机关浸淫多年、深谙“找准源头”之道的中年男人,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丝毫不反省自家女儿近乎勒索的做派和自家纵容默许的态度。 反而将所有的屈辱和失败,一股脑儿归咎于那个“多管闲事”、把一切捅到网上的吴用。 “就是他!那个吴用!肯定是他搞的直播!没有他,这事顶多是两家闹翻,怎么会闹得全国皆知,让芳华身败名裂,连累我们!” 卢父在屋里踱步,面色阴沉,“肖像权!对,他未经同意,私自录像传播,侵犯了我们全家,尤其是芳华的肖像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卢家暗中收集“证据”、咨询律师,准备给吴用一点“颜色”瞧瞧的时候,吴用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婚礼的喧嚣过后,他得了两天清闲,正好趁此机会,想去探听一下那个名字——张小米。 他揣着些许模糊的线索和满心好奇,溜达到了北极阁头条附近。 午后阳光懒洋洋的,他看见一个小公园里,几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围着一张石桌,楚河汉界,厮杀得难解难分。 旁边还有两三位背着手观战,不时指点江山。这正是打听本地旧事的好地方。 吴用凑过去,静静看了一会儿。棋局正酣,一位戴鸭舌帽的大爷刚吃掉对方一个“车”,正得意地哼着小曲。 吴用找准一个空档,客气地开口:“几位大爷,打扰一下,跟您几位打听个人。” “不知道这附近,早些年有没有住过一个叫张小米的?大概八十年代初那会儿……” 说完这些,,吴用非常乖巧懂事的拿出一盒华子,给这几人中抽烟的每人敬上了一支,并且点燃。 那两位不抽烟的老爷子,每人的手中也被他塞上了一瓶脉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氛围一下变得融洽起来。 几位大爷干脆象棋也不下了,抽着烟,喝着水儿,打量起吴用这个生面孔,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好奇。 戴鸭舌帽的大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张小米?这名儿……有点耳生。小伙子,你打听这个干嘛?老邻居?亲戚?” 吴用正斟酌着怎么回答,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急促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冯娟。刚一接通,冯娟焦急的声音就炮弹般砸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林薇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吴用!你在哪儿呢?出事了!卢家那边,要告我们!告你侵犯肖像权!” “说你不经同意直播接亲,把他们一家,特别是他们女儿的脸都给曝光了,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和名誉损失,要索赔!律师函可能都快寄到公司了!” 吴用眉头一皱,刚想解释那直播本是个意外,初衷只是给田甜看,而且关键时刻他也掐断了…… 电话那头,转瞬间声音已经换成了林薇,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穿透过来: “吴用!听见没?官司找上门了!别怕!姐告诉你,就算这官司咱们理论上不占优,输了,这笔赔偿金,公司给你出!” “但是——咱们不能怂!你要坚信你是正义的使者,这场官司,必须打!还要打得轰轰烈烈,全民关注!”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把你‘不畏强权’、‘揭露陋习’的形象再拔高一个层次!流量,热度,关注度,都是钱啊!咱们得好好策划一下……” 第172章 探听张小米的身世 林薇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将一场侵权诉讼扭转成一场“反抗天价彩礼陋习”的舆论保卫战,语气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热搜头条。 吴用听得太阳穴直跳,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实在没心思在公园里跟这两位女强人讨论如何炒作官司。 他干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轻轻放在了冰凉的石桌上,任由冯娟的焦急和林薇的激昂从听筒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变成背景噪音。 他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歉然的微笑,对几位被电话打扰、面露诧异的大爷说:“不好意思,家里点琐事。咱们……继续下棋?刚才那盘,好像还没完?” 戴鸭舌帽的大爷看看石桌上兀自“嗡嗡”作响、传出女人声音的手机,又看看一脸淡定仿佛无事发生的吴用,乐了: “哟,小伙子,家里领导查岗?听着动静不小啊。行啊,心挺宽。来来来,老李,你这盘眼看要输,让这位小伙子上来试试手?” 正在下棋的一位胖大爷笑着让开位置。吴用也不推辞,坐了下来。 心思虽被官司的事和打听张小米两头牵扯,但棋盘上却刻意收敛,下得“客气”而“松散”。 在他们下棋的这一会儿,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两个老头。 吴用本意是输上几盘,拉近关系,好方便打听事。果然,在他“巧妙”地接连露出几个破绽后,连输三局。 哈哈,小伙子,棋艺还得练啊!”戴鸭舌帽的大爷赢得眉开眼笑。 胖大爷也揶揄:“是不是被电话里媳妇吓的,手不稳了?” 吴用顺势苦笑着摇头:“让几位老爷子见笑了。这样,输棋认罚,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炖的肘子味儿挺正,几位赏光,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这个提议深得几位退休大爷的心。后来那两位,也加入了他们这个行列。 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开了小公园,走进了不远处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常菜馆。 小馆子里烟火气氤氲,几杯二锅头下肚,几位大爷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桌上那盆炖得烂糊的肘子冒着热气,花生米、拍黄瓜见底,酒意也上了头。 赵大爷(戴鸭舌帽)抿了口酒,眯着眼再次打量吴用:“小伙子,酒也喝了,饭也吃了。” “我听着你操着一口京片子,家不在这片儿吧?费劲巴拉找我们几个老梆子打听事儿,这‘张小米’……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吴用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追忆和感慨:“不瞒赵大爷,我家在金宝街那边。” “这位张小米,是我一位远房长辈的故交,听说早年住这片。” “家里老人一直念叨,说欠人家一个天大的恩情,这些年条件好了,总想打听打听恩人的后人过得好不好,能不能补偿一二。名字普通,就怕找错了人。” 一直比较沉默、戴着老花镜的孙大爷,用筷子头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嘶”了一声:“张小米……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人来。” “我有个中学女同学,叫张小兰,她好像是有个弟弟叫张小米。” 他顿了顿,摇摇头,“不过,这人……怕是没了得有三十多年了吧?” 吴用心头一跳,连忙追问:“孙大爷,您说的这位张小兰,她父亲是不是早年在大学里教过书?” “对喽!”孙大爷一拍大腿,酒意让他的声音高了点,“就是这么个茬儿!我想起来了,张老师,那可是咱们这片少有的文化人,可惜走早了。” “他那个儿子张小米,听说下乡回来那阵儿,日子挺难。” “他老娘身体垮了,常年吃药,媳妇儿得在家伺候,出不去。” “这小子有点胆色,收过废品,也倒腾过点小买卖,想给家里挣点活钱。” 胖大爷插话:“那会儿刚允许个人干点小营生,是有人挣着钱了。” 孙大爷点点头,继续道:“可这运气啊,就是不济。后来听说他老娘病重,急需用钱,实在没辙了,走了步昏棋——跟‘王麻子’那儿借了高利贷,一千五百块!在那年头,这可是笔要命的巨款!” 赵大爷听到“王麻子”这名,嘬了下牙花子:“王麻子?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谁说不是呢!”孙大爷接着说,“钱是借了,他老娘的命好像暂时保住了。” “可这窟窿怎么补?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媳妇儿那时候又怀上了。眼看利滚利,根本还不上。” “后来不知经谁牵线,说是黑龙江那边有个金矿招人,给钱多,他就咬牙去了。” “这一去……就再没回来。传回的信儿说是死矿上了,具体咋死的,没人说得清。” 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更惨的是后头。张小米媳妇生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一尸两命,都没了。” “他老娘接连遭受打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儿子一家,没熬多久,也郁郁而终。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胖大爷给孙大爷添了点酒:“老孙头,你记性倒好。”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是不是住北极阁头条的张老师家?” 一直没怎么说话、姓李的一位瘦高大爷忽然开口:“你们这一提,我也想起来了!张小米!” “他跟我家小六子是同学!我对这小子印象深,不是因为他家惨,是他脑瓜子灵! 我家小六子回来说过,张小米在学校,平时根本不见他怎么抱书本,可记性贼好,老师讲一遍他就能记住。” “听我弟弟说他家里困难,张小米是故意不好好学,怕考上大学家里供不起,早点出来挣钱养家。” 吴用默默听着,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赵大爷却皱起眉头,疑惑道:“照你们这么说,这张小米跟咱们岁数差不多呀,他出事那会儿也就二十啷当岁,我咋没啥印象?” “倒是他姐姐张小兰,我记得。嫁了个军官,听说挺有出息?” 第173章 吴用的猜想(1) 孙大爷摆摆手:“你没印象正常,那会儿你都上班忙乎呢。张小兰嫁得好,她丈夫在部队听说挺受器重。” “但后来,就为了查他这个小舅子张小米的死因,愣是主动要求转业,回了咱们京城,进了公安局!” 李大爷压低声音,带着点揭秘的味道:“这里头还有更深的弯弯绕呢!” “我听我家小六子提过一嘴,说张小米最早不是没做过小买卖,可邪门了,干一回黄一回,不是被人抢了,就是摊子被砸了。背后使坏的,听说是一个叫‘郑彪子’的混混。” “郑彪子?” 赵大爷眼神一凛,“那不是王麻子手下的头号打手吗?” “对,就是他!”李大爷接着说,“为啥针对张小米?根源在张小兰身上!听说郑彪子早年追过张小兰,没成。” “张小兰嫁了军官,他不敢明着怎么样,就把邪火全撒在张小米身上了!” “指使混混不断骚扰,就是不让张家有安生日子过,做不成买卖。” “等到张家被逼到绝路,急需用钱时,又是他‘好心’引荐张小米去找王麻子借了高利贷!” “后来把张小米弄去金矿‘挣钱还债’,八成也是他的主意!” 孙大爷猛地一拍桌子,酒盅都震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后来王麻子那伙人倒台,被抓进去判了,带队去抓人的,就是咱们区公安局新调来的局长,姓秦!” “那不就是张小兰的丈夫,张小米的姐夫吗?!” 赵大爷恍然大悟:“哦——!这么一串,就全连上了!这是姐夫给惨死的小舅子报仇雪恨啊!大义灭亲……不对,是依法惩恶!” 李大爷点点头,语气复杂:“郑彪子后来也折进去了,数罪并罚,听说最开始判的死缓,后来改判了二十年。” “不过,他也没活到出来那天。监牢里那种地方,他以前作恶多端,进去了能有好?” “听说是因为抢东西还是啥的,被同监的犯人给……打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话题由此转到了王麻子和郑彪子这两个昔日“名人”的罪行上。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愤慨和记忆。 赵大爷:“王麻子那孙子,公审的时候罪行一条条念出来,听得人牙痒痒!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呢!” “听说八十年前后,他盯上一户人家有古董,把那家的儿子抓去严刑拷打,逼问出藏宝地点后,竟狠心把一家三口全害了!就为吞了那些瓶瓶罐罐!” 孙大爷补充:“不止这个,更早时候,七十年代那会儿‘武斗’,他为了抢地盘,也下过死手,身上不干净。” “郑彪子跟着他,虽说直接人命可能没有,但打断人胳膊腿、欺男霸女、强买强卖、逼良为娼的缺德事可没少干!判他一点不冤!” 李大爷叹道:“那几年(83、84年),政策刚松动,其实胆子大点、正经做小买卖的,好些都挣着钱了。” “咱们这片最早搬进楼房的那几户,不就是当初跟着张小米想干点啥,后来张小米被郑彪子搅和黄了,他们另起炉灶才成的嘛。” “可惜了张小米那孩子,聪明,孝顺,硬是被这些黑心的给毁了……” 酒酣耳热,往事如烟。吴用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给老人们斟酒。 窗外正午的阳光明媚,小馆子里的气氛显得更加温暖。 官司的烦扰似乎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沉埋于旧时光里的悲惨往事和跨越多年的因果报应。 他将这些关键的姓名——郑彪子(已死)、王麻子(已伏法)、张小兰、秦局长(张小米姐夫),以及那未曾证实却充满疑点的“金矿死亡”,默默记在心里。 这些来自旧日街坊的碎片记忆,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为1981年那个正努力挣扎向上的张小米,照亮一些前路隐藏的荆棘,或是提供扭转命运的关键线索。 回到家的吴用。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照实的把今天所听到的一切全都写在了书信上。 张兄弟, 见字如面。 今天上午,我在你曾经可能生活过的北极阁头条附近,遇到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街坊,一起下了棋,喝了酒,听他们聊了许多旧事。 我将听到的关于“张小米”一家的事情,如实记录下来,希望你心里有个数。 这些事听起来……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处详细转述了从孙大爷、赵大爷、李大爷处听来的关于张小米一家惨剧、王麻子、郑彪子、以及姐夫秦局长复仇的完整叙述。) 听着这些发生在几十年前的往事,就像在听一段与己无关却又隐隐牵动的历史。 但张兄弟,正因如此,我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些……惊心。 你还记得最初我们通过铜鼎建立联系时的震惊与试探吗? 我们默认这是跨越时间的对话,你在1980年,我在2016年。 但有些事,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今天听到那些“过去”的故事,再对比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觉得我们必须重新思考我们之间的联系。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那些“物”。 你通过铜鼎传递给我的古董、珍玩、邮票,数量可观,其中不乏一些在收藏界有明确记载、甚至被认为是存世孤品或罕见珍品的东西。 按照我们最初“时间旅行”的假设——你在过去将这些东西传送给我,那么理论上,这些东西在你的1981年就从历史上“消失”了。 它们不会在你那边的市场流通,不会出现在之后的藏家手中,更不会在2017年的拍卖记录或博物馆收藏里留下“传承有序”的痕迹。 但事实恰恰相反。 出于谨慎,也是好奇,我动用了一些关系和资源,仔细调查了经我手流转或我留作纪念的那些“来自1980”的器物。 结果是:它们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冲击任何已知的收藏体系,没有引发“同一器物出现两个”的悖论或混乱。 它们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质量与年代完全真实的“副本”。 而历史上记载的那些原品,依然好好地待在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或记录中)。 第174章 吴用的猜想(2) 举个例子,你上次送来的那对同治粉彩过枝花卉碗,品相极佳。 我查到,在已知的收藏史上,有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碗,曾于1995年在香港拍卖,后被一位东南亚藏家珍藏,传承清晰。 而我们手里的这对,无论胎釉、画工、款识、甚至一些微小的岁月痕迹,都表明它也是真的,来自那个时代。 但它就像是从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模具里诞生,走入了我这个时空。 这无法用单一时间线来解释。 如果我们是同一条时间河里的前后段,我捞起了你扔下的石头,河里就不该再有那块石头。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我们并不在同一条“河流”中。 我们很可能身处两个极其相似、但彼此独立的平行世界。 这两个世界的宏观历史轨迹、社会面貌、甚至许多具体的人物事件,相似度可能高达99%以上。 所以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感受到的“时代”是同步的,信息是互通的。 铜鼎,就是这个平行世界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稳定的连接点。 正因为是平行世界,所以你世界的物品传递到我这里,并不会导致你那个世界相应物品的“消失”,也不会直接篡改我这个世界的物质历史。 它们对于我这个世界而言,是“增量”,是来自另一个相似世界的馈赠(或交换)。 这也解释了为何我们的通信和物资传递,似乎没有引发明显的“时间悖论”效应——我们不是在修改历史,而是在进行跨位面的互动。 这个想法让我既感到震撼,又有一丝豁然开朗,或许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这意味着,我听到的关于“张小米”的悲惨往事,是 “我这个世界”的过去。 而在 “你的世界” 里,因为某种原因(或许就是铜鼎的出现,或许是你自身的不同选择),故事正在走向不同的分支。 那个世界的张小米,也就是你,正在努力改变着命运。 我不知道这个推测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不必担心改变“历史”而畏手畏脚? 还是感到一丝孤独,因为你我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但无论如何,铜鼎的联系是真实的,我们的友谊和互助也是真实的。 这个认识,或许能让我们更放开手脚,也更警惕——我们改变的主要是各自世界的轨迹。 盼你安好,也期待你的看法。无论世界如何平行,此刻与你通信的我,是真实的关切。 吴用 2017年5月 于北京 …… 1981年春夜,电灯的光晕在信纸上摇曳。 张小米逐字逐句地读着吴用这封长信的前半部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手指捏得信纸沙沙作响。 王麻子、郑彪子、高利贷、金矿、家破人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关于未来的模糊不安上。 原来,在没有铜鼎出现的“另一个可能”里,自己和家人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愤怒、后怕、还有对郑彪子等人刻骨的恨意,在他胸中翻腾。 母亲在隔壁熟睡的轻微呼吸声,此刻听来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当他强压心绪,读到吴用后半部分关于“平行世界”的推测时,最初的感受是茫然的抗拒。 平行世界?那是什么?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像天方夜谭。 但紧接着,吴用条分缕析的逻辑,尤其是关于“古董双生并存”的铁证,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猛地想起铜鼎内那似乎无穷无尽、与现实略有差异的物资(更精细的粮食,包装古怪的罐头)。 想起吴用偶尔提及的、一些与他所知略有出入的时事细节(他原以为是吴用年代久远记错)。 更想起自己凭“直觉”躲过的几次小麻烦,是否正是冥冥中避免了“那个世界”的厄运? “平行世界……99%相似……”他喃喃自语,冷汗渐渐湿透了脊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 这么说来,他并非在“改变历史”,而是在开创自己这个世界全新的未来。 沉重的“篡改历史”的负罪感和恐惧感骤然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自主的使命感。 他要为自己、为家人,在这个相似又不同的世界里,拼出一个截然相反的光明结局。 再有,吴用提供的“未来信息”,其性质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准确的“预言”,而是来自一个相似世界的“可能路径”或“警示参考”。 郑彪子、王麻子的恶行是真实的威胁,但具体的细节、时间点,或许会因世界线的微小差异而有所不同。 他不能完全照搬,却必须高度警惕。 最后就是,铜鼎的价值和危险性同时飙升。 它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是至宝。 但正因为世界平行,一些操作可能更具弹性(比如物资传递),同时也更不可控(谁知道频繁互动会不会引起什么未知变化?)。 张小米在屋里来回踱步,心潮澎湃。 最初的震惊和恐惧慢慢沉淀下去,一种更为冷静、甚至带点锐利的决心升腾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个悲惨的“另一个自己”的结局。 “不,”他低声却坚定地说,仿佛在向那个暗淡的世界线宣告,“在我这里,一切都会不同。” 他坐回桌前,提笔给吴用回信。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平行世界的理论震撼,而是首先感谢了吴用查明的往事,字里行间透出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郑、王之流,其行可诛。此件事,我自有计较。” 然后,他才对平行世界的推测表示接受与深思,并提出了自己最实际的问题: “吴兄之论,振聋发聩。若果真如此,则兄处之‘历史’与我处之‘当下’,可为镜鉴,却非定数。” “吾当谨记。另有一紧要事请教:依兄所知‘彼世’之轨迹,郑、王等人罪行彻底暴露并伏法,大致在何时?” “有何关键契机或证据?吾非欲照搬,只求知己知彼,早做防备,并思虑可否……推波助澜,令其早显形迹,免再害他人。” 第175章 张小米的要求很简单 信的末尾,他笔锋稍缓:“无论世界如何平行,铜鼎相连,情谊为真。吾在此间之抗争,亦谢兄于彼处之援手。路虽歧,心可通。” 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张小米心头的滚烫与冰冷。 吴用的信,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将另一个世界血淋淋的真相和“平行世界”的惊人推测,一并劈入他的脑海。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布满碎石的滩涂,坚硬而清晰。 吴用信中提及的那一家人由于古玩的惨死、自己母亲郁郁而终的“未来”(或者说,另一个世界的“过去”),不再是模糊的噩梦,而成了刻在骨血里的警示碑。 王麻子、郑彪子……这些名字从未如此具体,如此狰狞,带着死亡和毁灭的气息,仿佛已经能闻到从时空另一端飘来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副校长办公室里那番关于留校、深造、学术前程的谈话,此刻回想起来,却显得如此遥远而苍白。 在可能家破人亡的威胁面前,一个稳定的教职、几篇可能引起讨论的文章、一条相对安逸的学术道路,其分量轻如鸿毛。 “文章要继续写,”张小米在昏暗的灯下自语,声音低沉而坚定,“但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留校。”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打磨过的刀锋。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直接震慑、甚至铲除那些隐藏在暗处毒蛇的力量。 笔杆子能发出声音,但在豺狼露出獠牙扑向家人时,远不如一把上了膛的枪,不如一套能够名正言顺调查、缉捕的警服和证件。 留校任教?不,那太慢了,太被动了。 他需要回到一线,回到最能接触罪恶、也最能掌握主动权的领域——市公安局,刑警队。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以合法的身份和力量,去探查、去防范、甚至去主动打击那些可能在暗中觊觎他家的毒瘤。 只有佩戴上那枚警徽,配备上武器,他才真正有底气告诉家人:“别怕,有我在。” 目标一旦明确,思路便豁然开朗。 那几篇引起关注的文章,以及韩老师这条宝贵的人脉,不再是通往学术殿堂的阶梯,而成了他可以用来交换更有力筹码的“资源”。 虽然此时他有着金馆长以及陈局长那层关系,但是他并不想现在就用。 几天后,他再次敲响了韩老师家的门。 这一次,他怀里不仅揣着根据吴用新提供的“平行世界案例线索”进一步充实、打磨好的文章修改稿,更揣着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韩老师见到修改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小米,改得更扎实了,尤其这几个新增的案例分析,角度很刁钻,也很有说服力。看来你这几天没少下功夫。” 张小米没有像往常一样谦逊回应,而是等韩老师放下稿子,沏上茶,坐定之后,才挺直腰板。 神情异常郑重地开口:“韩老师,文章能改好,离不开您的指点和提供的思路。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您商量。” 韩老师察觉到他语气不同以往,扶了扶眼镜:“哦?你说。” “关于这几篇文章的发表和后续影响,副校长之前找我谈过,希望我能继续在这方面深入,学校也有意在我毕业后给予一定的支持。 ”张小米语速平稳,目光清澈地看着韩老师,“学生感激学校和老师的栽培。但是,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我觉得自己的志向和性格,可能……更适合在实战一线。” 韩老师微微一愣:“实战一线?你是说……” “我想去刑警队。”张小米直接说道,“我想回到市公安局,进入刑侦部门。” “我认为,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而最前沿、最复杂的实施环境,就在侦查破案的第一线。” “只有在那里,我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对犯罪心理和社会矛盾的观察,才能得到最直接的检验和最快的提升。” 韩老师沉吟着,没有立刻表态。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学生的选择背后,恐怕不止是“志向”那么简单。 张小米继续道:“我知道,以我目前的学历(警校大专),毕业后直接进入市局刑警队可能有难度,通常需要基层锻炼。” “所以,我想恳请老师,能否……帮我争取一个机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清晰了,“一个公安系统内,或者与政法系统相关的函授本科名额。” “我需要这个学历作为敲门砖,也需要更系统的法学理论提升,为将来的侦查工作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他没有提留校名额,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退而求其次”,实则对他目标更具直接效用的交换条件。 函授本科既能提升学历,又不影响他尽快参加工作,且政法系统的函授,本身就带着人脉和渠道的属性。 韩老师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张小米:“小米,你可想清楚了?留校的机会难得,学术道路稳当,也有前途。” “刑警队……辛苦,危险,而且里面的门道复杂得很。” “我想清楚了,老师。”张小米回答得毫不犹豫,“安稳的办公室磨不平我想要的刀。” “至于危险和复杂……我觉得,总得有人去面对。而我,想去试试。” 他看着韩老师,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筹码:“至于这几篇文章,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系列文章,学生愿意全力撰写、修改。” “但它们最大的价值,或许不应该仅仅是我个人的学术成果。” “如果……如果能以更合适的方式,比如通过学校研究部门或老师您的人脉,作为内部参考资料或专题报告递送上去,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学生愿意配合,文章的署名和发表,可以完全服从老师和学校的安排。”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他可以用自己的笔,产出有价值的思想成果,为韩老师(及背后的学校或人脉)积累学术和政策影响力,而他只求换取一个进入刑警队、并获得函授本科机会的“路径”。 韩老师久久地看着张小米,这个学生眼中的坚定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决断,让他既惊讶又欣赏。 第176章 还真找对了人 他明白,张小米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周密的权衡。 用自己的学术潜力(以及可能带来的名声),去交换一条更艰难却更符合他当下需求的实战之路。 “函授本科的名额……”韩老师缓缓开口,“公安系统内部确实有,要求也相对灵活。” “我倒是认识公安部负责教育培训的两位同志。至于进入市局刑警队……”他沉吟着,“光有学历还不够,需要机会,也需要有人推荐。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确定。”张小米的回答斩钉截铁。 韩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感慨,也有期许:“好。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你这孩子,心里有主意,也有股狠劲。文章的事,按你说的,我会处理,尽量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函授本科和市局实习、推荐的机会,我帮你留意、争取。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再苦再难,也得你自己走到底。” “刑警队不是写文章,那是真刀真枪、生死较量。” “学生明白。谢谢老师成全!”张小米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韩老师家,夜晚的空气格外清冽。 张小米抬头望向星空,仿佛能看到两个平行世界在无声运行。 在其中一个,那个叫张小米的青年可能正走向未知的悲惨结局。 而在这个世界,他,张小米,已经握紧了改变命运的刀柄。 文章还要写,但要成为暗处的筹谋;学历要提升,但要作为进攻的阶梯。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警校生,而是主动布局的猎手。 他在等,等吴用传来更多关于郑彪子、王麻子具体罪行的“平行世界档案”。 那些档案,将成为他未来工作中,顺藤摸瓜、甚至“未卜先知”般打击犯罪的利器。 也将是他在必要时,以某种“匿名”或“巧合”方式,提前将毒瘤暴露在阳光下的底牌。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定。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家人,也为那个平行世界里未能幸存的“自己”,赢得一个绝对安全、充满希望的未来。 刑警队的徽章,将是他保护家人的盾,也是他斩向黑暗的剑。 吴用这两天算是把能动用的人脉关系网筛了个遍。 1981年的案件卷宗,可不比现在电脑里一搜就有,那都是实打实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尘封在档案室铁皮柜深处。 重大案件虽偶见报端,但往往语焉不详,根本满足不了他需要为张小米获取“精准打击弹药”的需求。 兜兜转转,线索最后竟落在了赵胖子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老婆“李莉”的老爷子身上。 这位老爷子退休前,正是市局刑警队的老资历,经历过风风雨雨。 提着精心挑选的、既不显过分隆重又足够体现敬意的礼品,吴用敲响了李老爷子家的门。 开门的是李莉,一见是他,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弧度。 “哎哟喂!稀客呀!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大主播吴用嘛!”李莉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 “怎么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动送上门来啦?是不是终于想通了,觉得还是姐这儿温暖?”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上下打量吴用,那架势,仿佛吴用真是来自投罗网的。 赵胖子跟在媳妇身后,摸着鼻子嘿嘿直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客厅里,李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吴用,又听到女儿那不着调的玩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小莉啊,你就不能消停点,人家小用是客人。” 李莉嘀咕了一声,“这个狗东西算什么客人,当年老娘要是像现在这样放得开,这小子早就是你的姑爷了……” 旁边的赵胖子听了也不生气,仿佛他老婆说的都是真理。 老爷子目光扫过吴用手里明显不是寻常串门规格的礼物,心里已然明了——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所求非小。 寒暄落座,吴用也没多绕弯子,在老爷子面前,他那套直播考古的话术得稍微调整,但核心理由不变。 他语气诚恳,带着对那段历史探究的“学术”态度:“李伯伯,不瞒您说,最近做直播内容,想深入挖掘一下咱们这片儿八十年代的社会风貌。” “特别是经济转型初期,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和事件,觉得特别能反映时代变迁。 听说那时候有叫‘王麻子’、‘郑彪子’的人物,搞黑市,放高利贷,挺有‘代表性’。 想找点靠谱的一手资料,比如当年的案情记录、审讯口供什么的,感受一下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办案思路。 问了挺多人,都说这方面的陈年旧事,恐怕只有您这样的老刑侦才门儿清。” 李老爷子听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王麻子、郑彪子……这些名字他当然有印象,那是八十年代严打前后冒头又迅速被拍下去的“典型”。 但他当年在市局,主要抓大案要案,这种区县层面的流氓恶势力团伙,除非闹得特别大上了市局督办名单。 否则具体细节他未必掌握得特别详尽。毕竟三十多年过去了,记忆也模糊了。 他看着吴用认真中带着急切的眼神,知道这小子没完全说实话,但理由听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至少不是想翻案或者找麻烦。 沉吟片刻,老爷子放下茶杯:“王麻子、郑彪子……是有这么两号人,后来都判了。” “具体的东西,区里分局的档案应该更全。我有个老伙计,刚退休没两年,以前就是他们区局管档案的,门儿清。” 说着,老爷子也不含糊,直接拿起家里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声音,一听就是老同事。 老爷子简单说了情况:“……我这儿有个晚辈,搞历史文化研究的,想看看八十年代一些典型案件的旧档案当素材,不涉及敏感和翻案,就是了解一下当时情况。 对,王麻子那伙的。你看方便不?……行,那你等着,我们一会儿过去。正好,让他请你吃饭!” 第177章 王麻子的罪证 三言两语搞定。对方一听只是研究用,又不是正经查案,还是老领导介绍的,很痛快就答应了,还开玩笑说正好快到饭点。 吴用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应该的应该的!李伯伯,还有您那位老同事,今天务必赏光,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中餐馆,咱们边吃边聊,我也好多请教请教。” 饭局安排在了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厅。吴用没小气,直接按人头点了店里588一位的精品自助餐规格。 这个价位在当下绝对算得上奢侈,琳琅满目的海鲜、高端食材、精致点心,让退休后生活简朴的两位老公安和习惯了家常菜的赵胖子一家都开了眼界。 李莉都忍不住小声对赵胖子嘀咕:“吴用这回可是下血本了啊……他到底想查啥?” 席间气氛融洽,吴用恭敬地给两位前辈敬酒,虚心请教八十年代的治安状况、办案特点。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那些扰乱经济秩序和社会风气的犯罪团伙。 那位退休的档案负责人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对王麻子、郑彪子这帮人的嚣张和最终的覆灭唏嘘不已,也透露了一些当年办案的艰辛和技术条件的局限。 酒足饭饱,下午时分,只有李老爷子和那位档案负责人(姓陈)带着吴用,来到了区公安局那栋有些年头的办公楼。 陈老爷子虽然退休,刷脸还是管用的,跟值班的年轻民警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他们走进了略显昏暗的档案室。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气味。一排排厚重的绿色铁皮档案柜沉默矗立。 陈老爷子轻车熟路,在一个标着特定年份段的柜子前停下,掏出钥匙(退休后居然还留着这柜子的钥匙,可见关系匪浅)。 打开柜门,弯腰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了几个厚厚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卷边的档案卷宗。 “喏,就这些了。王麻子团伙专案,郑彪子相关案卷,都在这儿了。” 陈老爷子把卷宗放在阅览桌上,灰尘在灯光下微微扬起。“看可以,不能拍照,这是规定。也不能带走,就在这儿看。” 吴用郑重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触碰一段凝固的罪恶历史。 他戴上准备好的白手套(显得更专业),小心地翻开第一本案卷。 纸张脆黄,字迹是蓝黑色墨水钢笔书写的,有些已经微微洇开。 里面有报案记录、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记录、以及最终冗长的审讯口供。 一页页翻过去,那些只存在于老人们口述中的恶行,变成了冰冷而具体的文字描述: 强迫交易、敲诈勒索、故意伤害、乃至更严重的罪行……时间、地点、人物、手段、金额,历历在目。 郑彪子如何作为王麻子的爪牙横行乡里,如何设局坑害张小米(这个名字在证言中偶尔出现,被描述为“做小生意的张某”)。 如何参与逼迫借贷、威胁恐吓……许多细节,比老孙头他们回忆的更为清晰、也更为残酷。 吴用阅读得很慢,很仔细,努力将关键信息刻进脑子里——具体的罪名、作案手法、涉及的同伙姓名、一些可能成为突破口的时间节点和证人线索(尽管很多人名地名可能已变更)。 他知道,他正在为1981年的张小米,盗取一份来自“未来”的、关于敌人罪证的“先知”清单。 档案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翻阅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给那些陈年的罪证记录,镀上了一层沉重而斑驳的光影。 吴用的神情,也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不仅看到了张小米一家在另一个时空悲剧的根源,更看到了那个年代阳光下,一片需要被彻底清扫的阴影。 而这些,都将通过那尊神秘的铜鼎,转化为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张小米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傍晚时分,吴用又领着两位老爷子,找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小店儿的几个拿手小菜儿,喝了两瓶啤酒。 虽然两位老爷子都嚷嚷着自己没有喝多,但是吴用依旧招来出租车,亲自把这两位老人送回家。 把老陈头送上楼的时候,吴用不露痕迹地塞给老爷子一条华子。 但却又惹得对方假惺惺的在那责怪,“你说你个小吴,你这是干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话虽说的好听,手上的动作并不慢,最后老陈头借着酒意,轻声对着吴用说,“以后你那个直播,再需要相关的材料,你就直接过来找我就可以,反正咱爷俩儿已经加了微信”。 “但是咱说好啊!违背原则的事情,你可打住,别说到时候我不给你面子。” 吴用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允,接着又把赵胖子的岳丈送回家。 回到家中,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连忙给张小米写去了信。 他要趁着现在记忆力还在线,把下午看到的关于上一世张小米的情况汇报给对方。 信纸展开,他缓缓地写道: 张兄弟: 展信安。 前信所述“平行世界”之推测,望未扰你心神。 然今日之事,或可为我等之猜测,添一沉重注脚,亦或为你眼前之困局,辟一蹊径。 我已通过特殊渠道,得阅我所在世界(暂称“甲世界”)八十年代初,关于“王麻子”(实名王德贵)、“郑彪子”(实名郑彪)及其团伙之完整案卷档案。 此非道听途说,乃当年警方审讯笔录、证人证言、勘查记录之白纸黑字。 现将关键罪证梳理如下,望你慎观之、密藏之、善用之: 一、王麻子核心罪行(可致极刑之重罪): 1. “古董灭门案”(约1980年春): · 被害人: 前门西河沿住户,刘氏父子三人(父刘永禄,子刘建国、刘建军)。 · 起因: 刘建国为筹结婚款,暗中出售家传古玩(其曾祖父为民国当铺掌柜,家藏颇丰)。王麻子盯上,以交易为名接触。 · 过程: 王麻子伙同郑彪子等核心手下,将刘建国诱骗拘禁,酷刑逼问藏宝地点。 得手后,为绝后患,竟将刘家父子三人全部杀害,伪造成盗窃杀人现场。 · 第178章 吴用的综合分析和证据 · 关键点: 遇害地点在其自家后院地窖;凶器推测为铁锤类钝器(案卷记载尸体颅骨粉碎性骨折)。 古董转移由郑彪子亲自负责,藏匿点可能涉及王麻子早期在黑芝麻胡同的一处秘密仓库。 此案是王麻子由“混混”蜕变为“悍匪”的标志,也是其后来被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判处死刑的核心理由之一。 2. 历史血债(七十年代武斗期间): · 案卷中提及,王麻子在七十年代中期某次“派系”械斗中,为争夺一处废弃仓库的控制权,亲手或直接指使手下,用铁棍、匕首等物,造成对方两人死亡(姓名:周志刚、李国胜)。 此虽属特殊时期旧账,但记载清晰,属故意杀人。 3. 黑市与暴力垄断: · 八十年代初,其团伙已控制本区乃至辐射相邻区的“票证”(粮票、布票等)黑市、紧俏商品(如电子表、尼龙袜、外烟)的地下流通。 · 对不服管辖的“散贩”,轻则威胁殴打,重则制造“意外事故”或入室打砸。 案卷中有多名个体商贩证词,提及被郑彪子带人打断肋骨、砸毁货物。 二、郑彪子主要罪行及与你的关联线索: 1. 具体迫害手段(针对你“甲世界”身份的案例): · 有证人(曾是其手下,后因分赃不均反目)供述,约1980年底至1981年初,郑彪子曾多次指使喽啰,对“北极阁头条一带做小买卖的张姓青年”(特征:身材偏瘦,面容斯文,卖过日用杂货、尝试过小吃摊)进行骚扰。 手段包括:威胁供货商不得与之交易、驱赶顾客、夜间砸毁其临时摊位、甚至在其必经之路设“碰瓷”陷阱进行敲诈。 · 该证人隐约提及,郑彪子对此人怀有特殊恶意,源于“其姐嫁了个军官,没瞧上郑彪子”。 · 关键时间点: 档案显示,1981年7月左右,郑彪子曾向王麻子汇报,称“那姓张的小子已被掐断所有活路,近期必会来求借‘印子钱’”。 这与老孙头所述你被迫借贷的时间高度吻合。 2. 高利贷与暴力催收: · 郑彪子是王麻子高利贷业务的主要执行人。案卷中有多起暴力催收致人重伤的记载(打断腿、泼粪、上门日夜滋扰恐吓老人孩子)。 · 其惯用手段:先设局令目标陷入经济困境(如破坏其营生),再以“好心人”面目介绍借贷,签订极不公的“霸王条款”。 最后利滚利至无法偿还,进而逼迫对方签下更苛刻的“以工抵债”协议(如去偏远矿场、工地)或非法侵占房产。 3. 其他罪行: · 组织容留妇女卖淫(控制两处隐蔽窝点)。 · 多次聚众斗殴,致人伤残。 · 盗窃工厂物资、倒卖国家计划内钢材等。 三、团伙结构及弱点: · 核心层: 王麻子(首脑)、郑彪子(头号打手兼高利贷主管)、另有会计“钱眼镜”(负责洗钱、记账)、专门负责“古董销赃”的“魏老蔫”。 · 弱点: 1. 内部矛盾: 郑彪子虽凶狠,但狂妄,与管账的“钱眼镜”素有积怨(嫌其分钱不公)。手下喽啰多有案底,并非铁板一块。 2. 罪证分散: 人命案隐秘,但经济犯罪和伤害罪波及面广,知情人、受害者众多。古董销赃渠道(涉及魏老蔫)是其命门之一。 3. 保护伞初现: 案卷暗示,当时区里个别工商、市管人员可能收受其小恩小惠。 对其黑市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但尚未形成牢固保护网(83年严打后这些人迅速划清界限)。 四、行动思路建议(仅供参考): 1. 首要目标: 确保自身与家人绝对安全。提防一切“意外”与“巧合”,尤其是针对你小生意的破坏。可以考虑暂时收敛锋芒,或变换经营方式。 2. 信息利用: · 这些罪证,在“甲世界”是83年严打前后才被系统清算。在你所处的“乙世界”,它们多数尚未发生或正在发生。 · 切勿直接引用未来案卷内容! 但你可依据此信息,进行 “针对性调查” 或 “匿名举报” 。例如: · 留意刘家(古董灭门案潜在受害者)动向,若发现异常接触,或可作为突破口。 · 关注黑芝麻胡同的仓库、王麻子团伙的财务人员(钱眼镜)、销赃人员(魏老蔫)。 · 对郑彪子的骚扰,在确保安全前提下,可尝试“无意间”留下证据(如目击证人、伤痕鉴定),并指向其与王麻子的关联。 3. 时机选择: 国家严厉打击经济犯罪和刑事犯罪的决心已显,风气正在转变。 或许可等待或促使某个关键事件(如一次严重的暴力伤害案、或一笔重大的非法交易)暴露,引发上级关注。 4. 借助力量: 你本身就在公安系统。可通过极其谨慎的方式(例如,假装偶然听到关于王麻子欺行霸市的民间议论,或“发现”某处可疑物品)。 将线索以合理的方式递送。你即将进入刑警队,更需依法依规,将“先知”转化为合法的侦查直觉和调查方向。 随信或将通过铜鼎,传送部分我认为最关键的、不涉及时空悖论风险的证言或物证摹本(如某些特定古董的描摹图样,可作为查找赃物线索),供你比对照看。 兄弟,此非游戏。我在此间翻阅泛黄卷宗,犹感寒意刺骨。 你在彼端,直面豺狼,更需万分谨慎,步步为营。 你所拥有之最大优势,非力匹敌,而在“先知”与“暗处”。谋定而后动,一击必中要害。 万望以保全自身与家庭为第一要务。铲奸除恶之路,道阻且长,不必争一时之快。你我既通联两界,自当时刻呼应。 盼你一切小心,静候佳音。 吴用 2017年5月x日 夜 将厚重的、写满来自另一个时空罪证的信笺小心放入铜鼎后,吴用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夜时分,鼎内的微光闪烁了几下,似乎确认了信息的送达,随即恢复平静。 第179章 新媳妇儿还钱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吴用脸上严肃的神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抹温暖的、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放松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田甜的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很快出现了田甜那张略显圆润、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她靠在床头,暖色的灯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忙完啦?”田甜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嗯,刚忙完。”吴用凑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立刻就想看看我家大宝贝和小宝贝。” 田甜抿嘴笑,摸了摸凸起的肚子:“油嘴滑舌。今天宝宝可乖了,就是有点想他爸爸了。” “哪里油嘴滑舌,这是发自肺腑的思念。”吴用立刻进入状态,情话技能点满,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磁性。 “田甜,你知道吗?我刚才看着窗外,觉得北京的夜空星星特别少。” “后来才想明白,不是星星少了,是所有的星光,都偷偷跑到一个人的眼睛里去了。” 田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嗔道:“哎呀,你又从哪里学的这些……肉麻死了!”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自学成才,有感而发。”吴用面不改色,继续输出,“我这叫实践出真知,对着我家田甜同志,这些话就跟泉水似的,自己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这时,视频背景里,朱媛装作找东西的样子,慢悠悠地从田甜门口“路过”。 恰好听到了吴用后半句“泉水似的自己往外冒”,忍不住做了个夸张的嫌恶表情,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渣男!”,还翻了个白眼。 隔了几分钟,她又端着一杯水,“再次路过”,听到吴用正在说“你的笑容就是我每天充电的能量站”,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手机摄像头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才快步走开。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啃苹果的冯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乐得肩膀直抖。 朱媛的母亲,沈教授,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女儿像个侦察兵似的在田甜门口晃悠第二回,又是撇嘴又是瞪眼。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朱媛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却不容置疑地说:“你说你,都几点了还不消停回家,在这当什么大灯泡?没点眼力见儿!” 朱媛捂着后脑勺,委屈地撅起嘴:“妈!我这不是关心田甜嘛!你看看吴用那家伙,说的都是什么呀,网上抄的吧,都不带改词的!” “人家小两口爱说什么说什么,用得着你操心?”沈教授推着她往门口走,“走走走,饭也吃了,水果也塞了一肚子了,麻溜儿回家找自己的老公和孩子玩儿去 ,别在这儿碍事。” 朱媛被母亲半推半赶地送到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还不忘回头冲田甜喊:“田甜!别听那个臭渣男忽悠!保持清醒啊!” 这才在沈教授“快走快走”的催促声中,悻悻然地离开了。 视频这头的吴用和田甜,把这场小小的插曲看得一清二楚。 田甜笑得眉眼弯弯,吴用则得意地挑挑眉:“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有某些单身……哦不对,已婚人士,才体会不到我们这种真挚情感交流的美好。” “少来!”田甜笑骂,“媛姐那是为我好。” “是是是,朱媛同志革命警惕性高。” 吴用从善如流,又把话题绕回田甜身上,问她想吃什么,身体感觉如何,絮絮叨叨,尽是些平凡的关心,却让屏幕两端的空气都充满了温馨。 两天后,强子和胜男“三朝回门”。 按照老礼儿,新人婚后第三天要回女方家(或男方父母家)拜访。 张妈家自然热闹非凡。虽然这场婚姻的开端堪称惊世骇俗,但结局圆满,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也都真心为这对历经坎坷终于走到一起的新人高兴。 吴用也提着礼物准时到了。他的到来,在众人看来再自然不过。 他是强子最好的兄弟之一,也是这场“传奇婚礼”从头到尾的见证者和关键“后勤部长”(指垫钱和意外直播),于情于理都该来。 小院里支起了圆桌,充满了欢声笑语。强子穿着新衬衫,脸上少了婚礼前的焦灼和僵硬,多了份踏实和沉稳。 胜男换下了旗袍,穿着得体大方的便装,忙前忙后地帮着张妈招呼客人,眉眼间洋溢着新婚的幸福和一种“自家地盘”的从容。 两人站在一起,眼神交汇时自然流露的亲昵和默契,让所有看了的人都觉得,嗯,就该是这样。 张妈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欣慰。张爸话依然不多,但给客人递烟倒酒的动作格外利索,腰板挺得笔直。 按照老北京的规矩,回门宴既有象征“长远”的抻面,也有寓意“团圆”的饺子。 张妈两手准备,面条筋道,饺子馅儿实在,都是用了心的。 吴用一点没客气,洗了手就上桌。 他跟强子碰杯,祝福的话说得实在;跟胜男打招呼,玩笑开得适度;夸张妈手艺好,饺子一口一个吃得香;跟张爸也能聊两句时事。 他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喜庆的氛围里,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回门宴的喜庆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桌上杯盘渐空,气氛却依旧热络。 胜男悄悄从自己那个半新不旧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裹了好几层的长方形纸包,指尖有些用力地捏着,起身递向吴用。 “吴用哥,”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着新媳妇特有的、想要处理好一切关系的认真。 “这钱……你无论如何得收下。结婚那天,多亏了你。这是五万,你先拿着,剩下的……”她抿了抿嘴,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才能既表达感激又不显得生分。 吴用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笑着用筷子虚点了一下旁边正剥花生的强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哎,胜男,过分了啊!这事儿你找错‘衙门’啦。” “那天是我这兄弟,”他朝强子抬了抬下巴,“是他急赤白脸地从我这儿‘划拉’走的。” “这男人间的‘债务纠纷’,得我们自己清算。你掺和,不合适吧?” 第180章 张爸张妈决定跟吴用去上海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钱多半是胜男从自己嫁妆或积蓄里拿的,刚过门就动用自己的钱替夫家还债,这姑娘实在,但他不能就这么接下。 强子反应很快,立刻放下花生,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从胜男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纸包。 他站起来,比刚才敬酒时还要郑重,双手捧着递到吴用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子,这钱,你必须得收。那天……要不是你兜着,我都不敢想。” “情我记心里,但这钱,一码归一码。” 他脑子里闪过那天自己近乎崩溃的窘迫,和吴用毫不犹豫掏钱解围的镇定,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比钱重得多。 吴用依旧没接,反而向后靠进椅背,拿起面前的酒杯慢悠悠转着,目光落在强子脸上,话锋忽然一转:“强子,先不说这个。” “我之前听田甜提过一嘴,说你家为办事拉了些饥荒。现在……手头松快些没?外债还得怎么样了?” 这话问到了实处。桌上没外人,强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空落落的表情: “卢家那边退回来一部分,加上这回办事,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给的礼金(他知道,很多是冲着自己爸妈多年的老面子),凑了凑,总算把外面欠的账都还上了。 就是……”他苦笑着晃晃手里的纸包,“这下真成‘无产阶级’了,兜比脸干净。所以这还你的钱,还是胜男从她……从他妈家拿来的。” 他说着,看了胜男一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觉得刚结婚就让新媳妇掏钱,自己这男人当得有点窝囊。 吴用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感激、惭愧和对未来隐隐担忧的神情,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冲淡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沉重。 他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在强子和胜男之间转了转,最后却落回了主位的张妈身上,神情变得正经了些。 “张妈,”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其实吧,我这次回北京,除了给强子道喜,还身负重任——田甜给我下了死命令。” 张妈正给胜男碗里夹排骨,闻言停下筷子,好奇又关切:“田甜?她有啥指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爸也停下了剔牙的动作,望过来。 “指示可严肃了!”吴用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活灵活现,“她说,我这次回上海,要是不能把您二老‘请’回去,就让我睡楼道!家门都不给进!” 张爸张妈同时一愣,面面相觑。张妈急了:“这孩子!瞎说啥呢!带我们俩老家伙回去干啥?净添乱!” 吴用立刻换上恳切的表情,开始“诉苦”:“唉!张妈,张爸,您二位是不知道!田甜现在这怀孕,反应倒不大,就是嘴挑得厉害!” “今天想吃酸的,明天就想吃辣的,后天又觉得什么都没味儿。” “我们在上海前前后后换了三四个阿姨了,不是嫌人家做的菜油大,就是嫌火候不对,没‘家里’那个感觉。” “她现在天天念叨,说梦里都是您做的打卤面,吃张爸您拌的大冷面。” “您说,她这怀着身子,吃不好,营养跟不上,心情再不好,可怎么办?我这真是没辙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着,眼神里的焦急和期盼却十分真切。 张妈一听,心疼得直皱眉,几乎没怎么想,脱口而出:“这孩子,受这罪!想吃家里的味道你早言语啊!这有啥难的!” 她转头看张爸,语气是商量,眼神却已经定了,“他爸,你看……” 张爸沉吟着,没立刻答应,但眉头也蹙了起来,显然也在担心田甜。 他慢慢开口:“田甜那孩子,打小就喜欢她张妈做的饭。这怀了孕,口味是怪……上海请的人,做不出咱这味儿,也正常。” 张妈得了老伴的默许,立刻拍板:“就这么定了!反正我们那小吃部也盘出去了,现在在家也是闲着,看看电视,晒晒太阳,没意思。 田甜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正是关键时候。我们老两口过去!别的不行,给她做口合心意的饭吃,收拾收拾屋子,陪她说说话,让她宽宽心,还行!” 她心里其实有些激动,不是去享福,而是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用,还能照顾看着长大的孩子,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强子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里先是一紧——爸妈这就要去上海了? 自己刚结婚,家里就要冷清下来……但随即,一股更大的释然和感激涌了上来。 吴用这安排,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爸妈没了小吃部,正愁没收入,心里慌着呢。 去上海照顾田甜,既能解吴用的急,爸妈又有正经事做,还能……他想起吴用刚才提的“工资”,心里怦怦跳,如果真有,那爸妈的社保、生活费就都有着落了!这心病,一下子去了一大半! 吴用心头暗喜,计划顺利推进,但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目光转向了强子和胜男: “可是……张爸张妈这一去,肯定不是三天两早晨。你们小两口刚结婚,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而且将来万一……” “用子,这你放心!”强子抢着表态,语气坚决,“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田甜那边要紧,爸妈去我们一百个放心、支持!” 他说着,看向胜男,用眼神示意她也说句话。 胜男连忙点头,笑容温婉:“是啊吴用,爸妈去照顾田甜最合适不过了,我们没事的。” 胜男 虽然脸上笑着,心里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和可惜。 公婆人好,勤快,这一走,新家就只剩她和强子了。 她原本暗暗想着,等自己怀孕的时候,有婆婆在身边照应该多好……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知道吴用和田甜姐对强子一家意味着什么,这份情得还。 何况,公婆有了着落,对强子也是解脱。她只能把这点私心悄悄压下去,告诉自己,以后自己怀孕,再让公婆回来就是了。 吴用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神情变得认真而务实,看向张爸张妈:“张爸,张妈,您二老能去,真是救了急了。不过,有些话咱得说在前头,亲是亲,财是财。” 第181章 张家老两口终于同意了 吴用此时郑重了起来,掰着手指,像谈生意一样清晰说道:“在上海,我们现在请的那个专门做饭的阿姨,一个月工资六千。” “还有一个负责买菜、跑腿的杂工,也是六千。” “您二老过去呢,张妈就顶替大师傅,负责厨房和陪田甜聊天解闷。” “张爸您呢,就顶替那杂工,帮着采购、打理粗活,顺便当咱家的‘定海神针’,有您在,我们出门都安心。” “工资呢,我也不多给,就按市场价,一人一个月六千。” “这像什么话!”张爸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反对,眉头紧紧皱着,手里的酒杯也放下了。 “小用!你和田甜就跟我们自己孩子一样!孩子需要帮忙,我们老家伙过去搭把手,天经地义!” “提钱?提钱就是打我们的脸!这话不要再说了!”他感觉被轻视了,帮忙还要钱,那成什么了? 张妈也连声附和,脸都急红了,伸手拍了拍吴用的胳膊:“对对!要钱我们可不去了!哪有去孩子家帮忙还要工钱的道理!你这不是把咱们当外人了吗?” 吴用早有预料,并不急躁,他收回手,语气越发诚恳,这次话却是对着强子和胜男说的,仿佛在请他们评理: “张爸,张妈,您二老先别急,听我算完这笔账。这钱,它不是‘辛苦费’,是正儿八经的‘工资’,性质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强子夫妇,说出最关键的理由:“您二老要是已经正式退休,拿着国家发的退休金,那我肯定不提这茬。” “可问题是啊,”他声音放缓,带着替他们筹划的实在劲儿,“您二老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现在是不是还得自己按月缴费?” 张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还得交着,一个月也好些钱呢。” “对啊,”吴用接道,“小吃部没了,收入断了,这社保要是停缴,哪怕只停几个月,将来办理退休、领养老金的时候,是不是都受影响?折算下来,损失可能不小。” 他看着张爸张妈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您二老去上海帮忙,我们开工资,这钱您二老拿着,该缴社保缴社保,该留点日常零花留点零花。” “总不能说,您二老辛辛苦苦去照顾田甜、帮我们稳定大后方,回头还得让刚结婚、手头正紧、未来用钱地方多的强子和胜男,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替您二老负担社保费用吧?” 他转向强子:“强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和胜男现在正是爬坡的时候,哪哪都要用钱。” 强子喉咙动了动,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又看看身边新婚的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吴用说得对。爸,妈,你们就当是……就当是去上海找个事做。这样我心里踏实。” 胜男也柔声开口:“爸,妈,吴用哥考虑得周全。你们去了能帮上大忙,他们感激还来不及。” “这工资你们该拿着,就像吴用哥说的,把社保续上,比什么都强。不然我和强子心里也不安。” 最后,吴用总结陈词,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他们俩现在正是创业起步、需要积累的时候,压力不小。” “说实话,现阶段在经济上,他们可能还真没我宽裕。这钱我出得心甘情愿,也完全出得起。” “您二老就当是换个地方发光发热,发挥余热的同时,顺顺当当把自个儿的养老钱挣出来,还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您说,这是不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 接着,他又笑着补充道:“至于我给强子他的那些钱就不需要还了,就当你们老两位预支的工资好了。” “他们小两口刚刚成亲,手上怎么得有点儿余钱,起步也宽绰点。”吴用现在是把自己放在了合情合理的“雇主”兼“求助者”位置。 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另外两桌亲属邻居在那边喝酒吆喝着。 张爸张妈对视一眼,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儿子儿媳未来的压力,自己社保的现实问题,像两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们拒绝的冲动。 吴用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们之前没想过的、既能保持尊严又能解决困境的门。 张妈眼圈有点红,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半晌才叹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这孩子啊……这张嘴真是……能把石头说开口了。” “行吧……说不过你。就……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工资哪用那么多,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六千就够了……” “那不行,”吴用笑着打断,语气温和但坚定,“市场价就是市场价,咱不搞特殊。再说了,您二老的手艺和勤快,值这个价。” “妈!”强子忽然出声,声音有点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吴用说得对。你们就去吧。” “这样……这样我也能安心闯一闯。”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吴用一锤定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真心愉快的笑容,重新举起酒杯。 “来!为了田甜和未来的小宝贝能吃得香睡得甜,为了张爸张妈老当益壮开启事业‘第二春’,也为了强子和胜男小两口能轻装上阵、共创美好未来,咱们干了这杯!” “干!” 酒杯再次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一场关于亲情、恩义、现实与尊严的巧妙安排,在充满理解与温情的氛围中尘埃落定。 吴用知道,他送出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能让所有人都卸下负担、心怀希望向前走的周全。 而胜男心底那丝微小的遗憾,也在这份周全里,找到了暂且安放的理由——来日方长,她默默想着,握紧了强子的手。 放下酒杯,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张妈已经开始念叨:“田甜现在口味变没变?我去了得先琢磨几样她爱吃的……” 吴用笑道:“我的亲娘唉,您去了她肯定高兴,她常念叨您做的酸菜馅饼呢。” “那简单!”张妈脸上有了光彩,“我去了就给她烙!” 第182章 乘坐飞机 吴用顺势说:“我在北京也没法多待,手头还有些事,今天的时间就不算了,明天你们所有人好好收拾一下。” “咱们就把时间定在5月5号上午,我一会儿让助理把机票买上,到时候再找辆舒服点的车,接上咱们所有人,直接去机场飞上海。票我来订。” “所有人?”张爸愣了一下。 “对啊,”吴用点头,“强子和胜男也一块儿去。胜男自己是老板,时间能安排。” “强子的出租车这几天包出去了,正好有空。” “您二老第一次出远门,又是去那么个大城市,有他们陪着认认门、安顿一下,我也放心,你们也更踏实。” “顺便也让强子和胜男去看看田甜,她肯定也想他们了。” 胜男眼睛一亮,看向强子。强子立刻点头:“行!我陪爸妈去!正好……我也想想看看田甜。” 张妈这回笑得真心实意:“那敢情好!一家人一块儿去,热闹!哎呀,我这还没坐过飞机呢……” “张妈,飞机稳当着呢,”吴用笑道,“到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见云海,漂亮得很。” 张爸虽没多说,但眉眼也舒展开来,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他心里最后那点离乡的忐忑,似乎也因为儿子儿媳同行而消散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吴用举起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上,“5月5号,我来接你们之前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要提前收拾好!”众人笑呵呵地答应着。 五月五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七座商务车已经停在了张家小院门口。 吴用下车时,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带着北京春天特有的清冽。 张爸张妈已经收拾妥当,两口旧皮箱。 张妈穿着一件簇新的碎花衬衫——是胜男上个月给买的,标签刚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用胜男送的发油抿了抿。 张爸则是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庄重又有些拘谨,手里紧紧攥着个旧式帆布包,指节微微发白。 “东西都齐了?”吴用笑着上前接过皮箱,入手沉甸甸的,“车上有地方,多带点也没事。” “齐了齐了,”张妈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手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就是些换洗衣裳,还有给田甜带的咱家晒的干菜、山货。”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都是她爱吃的。” 强子和胜男也从屋里出来,两人眼睛都有些红肿,显然昨夜没睡好。 胜男贴心地帮张妈整理了下衣领:“妈,您这身好看。” 声音有点哑。 张妈握住儿媳的手,用力握了握,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上车后,车子平稳驶向机场。 一路上,张爸张妈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熟悉的街道、关了门的小吃部、经常买菜的市场……这些看了一辈子的景象,此刻在后退中变得珍贵起来。 张妈好几次偷偷抹眼角,张爸则一直望着窗外,喉结不时滚动。 到了机场,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高阔明亮的大厅,张妈下意识地抓紧了胜男的手臂。 “这么多人……”她小声感叹,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紧张。 她的世界曾经只有那条小街、那个小店,最大的场面不过是春节时的庙会。 如今这现代化机场的人潮,让她有些眩晕。 办理登机手续时,吴用特意要了靠窗的位置给二老。 过安检时,张爸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手——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收拾院子时留下的淡淡污渍——在通过安检门时无措地张开。 后面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旅客轻轻笑了声。张爸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那是一种被陌生世界审视的不安。 吴用立即上前,自然地接过张爸手里的帆布包:“张爸,我来。”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张爸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两个小时的航程,对二老而言是新奇的体验,也是一场小小的挑战。 飞机起飞时,轰鸣声让张妈紧张得闭上了眼睛,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身体被推压在座椅上,心脏跳得厉害。强子握住母亲另一只手:“妈,没事,正常现象。” 当飞机平稳爬升,穿过云层,颠簸渐渐停止。强子在张妈耳边轻声说:“妈,您看窗外。” 张妈在儿子的鼓励下,怯怯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望向那个小小的圆窗。 “哎哟……”她轻轻叫了一声,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惊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里映出一片无垠的金白。 窗外是一片浩瀚云海,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金白色,像铺展开的、最柔软的棉絮,又像凝固的、波澜壮阔的海洋。 远处,云朵堆叠成山的形状,光影在其间流动,有的地方厚实如雪原,有的地方稀薄如轻纱,能隐约看见下方大地的脉络。 “真像……真像棉花地。”张妈喃喃道,脸上的紧张渐渐被惊奇取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比棉花地还白,还厚实。” 张爸也凑近窗户,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这辈子值了。”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这个开了一辈子小店、没有离开过京城的中年人,此刻在万米高空,看到了一生从未想象的景象。 坐在后座的吴用和强子相视一笑。吴用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能带视自己如子的长辈看看这世界,这种感觉,比任何商业成功都更让人满足。 飞机降落上海时,张妈已经适应了许多。 她甚至能在空乘送来饮料时,用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谢谢可乐”。 只是下飞机前,她小声问胜男:“这飞机上的厕所……干净吗?我都没敢去。” 胜男忍俊不禁,心里却酸酸的——母亲连上厕所都小心翼翼,怕给儿女添麻烦。 接机的车直接驶向吴用和田甜的家。 当车子穿过繁华市区,高楼大厦如森林般掠过,张爸张妈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 张妈小声数着高楼的层数:“一、二、三……二十八、二十九……哎哟,数不过来了。” 第183章 房子真大 车子驶入陆家嘴金融区时,张爸张妈已经有些目眩。 当“汤臣一品”那四个沉静恢弘的字映入眼帘时,张妈下意识地攥紧了胜男的手。 穿过森严的门禁,驶入静谧得只剩下轮胎与地面细微摩擦声的车道,周遭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高楼,将天空切割成威严的几何图形,一种无形的距离感悄然弥漫开来。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并非直接是家,而是一个私密的入户玄关。吴用指纹解锁了厚重的双开铜门,真正的空间才豁然展开。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一种绝对的“静”——隔绝了城市的所有喧嚣。 随后,是几乎毫无阻隔的、270度的壮阔江景与都市天际线,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汹涌地扑进眼帘。 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蜿蜒的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与摩天楼宇,如同一幅活的、流光溢彩的巨画,被完整地镶嵌在窗前。 1200平米的顶层空间,采用了大量留白与简约线条。挑高近七米的客厅,人站在其中显得异常渺小。 光洁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仿佛延伸出另一个对称的空间。 没有过多隔断,客厅、餐厅、开放式书房流畅衔接,视野一览无余,更显得空阔无垠。 张爸的布鞋踩在冰凉如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他立刻停住,几乎不敢再迈步。 张妈则被那盏吊灯吸引,仰头看了好久,喃喃道:“这得多少灯泡啊……擦起来可麻烦了。” “张妈,每天都会有家政打扫卫生的。”吴用温和地说,接过二老简单的行李,“咱们先看看房间?” 然后对着空旷的房间喊道:“田甜,你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房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急切:“强子?张爸、张妈?” 田甜穿着宽松的亚麻色孕妇裙,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墙壁,慢慢走过来,她的身后陆陆续续的又出来很多人。 她已经怀孕七个月,肚子明显隆起,脸上有着孕妇特有的柔和光彩,但也掩不住一丝疲惫——那是孕期不适和思念亲人交织的痕迹。 “小妹!”强子快步上前,在不远处接住了田甜的手臂。他仔细打量着田甜,眼眶又红了:“胖了点,好看。” “田甜!”张妈眼眶瞬间就湿了,急忙迎上去,差点被光滑的地面滑倒。 她顾不得这些,一把抓住田甜的手,仔细端详着:“瘦了,瘦了呀……下巴都尖了。” 老人眼里,孩子永远“瘦了”。 “张妈,我胖了八斤呢。”田甜笑着拥抱这个小老太太,感受到张妈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油烟和肥皂混合的味道,那是记忆里“家”的味道。她转向父亲:“张爸,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坐飞机,快得很。”张爸打量着田甜,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眼中满是关切和怜惜。 “身体还好?睡得踏实吗?腿还抽筋吗?” 一连串的问题,都是这几个月电话里反复问过的。 “都好,就是想您做的菜。”田甜说着,看向吴用,眼中满是温柔和感激。她知道,把张爸张妈接来这个决定背后,吴用做了多少周旋和安排。 一番寒暄后,吴用领着大家熟悉环境。 厨房大得超乎想象——中岛台就有张家原来小店的两个灶台大,各种厨具电器整齐排列,很多张妈甚至叫不出名字。 双开门冰箱里食材丰富得像个小超市。 “这厨房……比我们整个小吃部都大。”张爸感叹着,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台面,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摸什么易碎品。 原本请的那位做饭大师傅陈师傅迎了出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面相和善的汉子,系着干净的围裙。吴用介绍后,陈师傅笑着对张妈说:“阿姨,听吴先生老提起您的手艺,今天可算能见识了。” 张妈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我就是些家常菜,上不了台面……这厨房太讲究了,我怕是都用不明白。” “哪能呢,”陈师傅诚恳地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家常菜最见功夫,这里得有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实话,我本来今天该走的,车票没买着,正好,跟您学学。” 这话说得漂亮得体,但吴用心知肚明——陈师傅是特意留下的。 毕竟,要接替他在这样人家的厨房工作,没点真本事可不行。这是行内的规矩,也是人之常情。 午饭是陈师傅做的,十分精美,也十分的丰盛。 下午稍作休息后,不到四点,张妈就坐不住了。她悄悄对张爸说:“他爸,咱得准备晚饭了。田甜怀着孕,饿得快。” 张爸点头:“是该准备了。看看厨房里有什么。” 老两口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第一次进博物馆的孩子。 张妈打开自己带来的编织袋——里面是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干豆角、榛蘑、自家晒的萝卜干。 又查看了冰箱里丰富的食材:新鲜的排骨、五花肉、土鸡、各种时蔬。 她心里有了谱。 吴用本想让陈师傅帮忙打下手,张妈却摆手:“头一顿,让我自己来。陈师傅你歇着,给我指点指点就行。” 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坚定——这是她的“考场”,她得自己来。 陈师傅识趣地退到一旁,泡了壶茶,看似随意,实则观察着张妈的一举一动。 五点整,厨房里开始热闹起来。 张妈系上胜男带来的新围裙——淡蓝色碎花,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先处理五花肉,刀在肉皮上轻轻一刮,检验新鲜度,然后切片。 刀工利落,肉片厚薄均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陈师傅眼里闪过一丝认可——是行家。 谁也没注意到,客厅里林薇正在调试直播设备。 作为吴用和田甜的领路人,她负责打理他们的社交媒体。 今天家人团聚,是个温馨的好素材。她打算录制一段“新家人到来”的片段,却无意中碰到了直播开关。 第184章 张妈做菜直播 晚上六点,“吴用与田甜的日常”直播间悄然开启。起初只有零星观众,都是常驻粉丝。 【咦?今天这么早开播?】 【田甜姐姐呢?】 【厨房里是谁?新阿姨?】 但当镜头里出现陌生的老人、巨大的厨房和忙碌的身影时,观众数量开始攀升。有人认出了环境: 【这是吴用家那个豪华厨房!】 【那位阿姨是谁?在做什么?好香的样子!】 【旁边那位叔叔在择菜,好认真】 直播间人数迅速突破十万,并且持续上涨。 镜头里,张妈正在炒第一道菜——回锅肉。 热油爆香郫县豆瓣,红油泛起时下肉片,“刺啦”一声,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 令人不解的是,菜炒好后,她特地盛出一小碟,放在厨房角落的一个小桌子上。 更奇怪的是,田甜闻着香味过来了。 张妈立刻说:“先去洗手!” 田甜笑嘻嘻地去洗了手,然后很自然地从小碟子里捏了一片肉放进嘴里,烫得直吸气:“烫烫烫……香!张妈,您一点没丢手艺!” 接着,胜男也来了,同样的流程:洗手,捏菜,赞叹。 连吴用也加入了这个“仪式”。 【这是什么家庭传统?】 【为什么每道菜都要单独盛一小碟?】 【他们直接用手抓?卫生吗?】 【但看起来好自然啊,像习惯了一样】 网友们的疑问在弹幕里刷屏。 这时,镜头转向了在一旁帮忙整理蔬菜的冯娟和林薇。 冯娟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好奇地问张爸:“叔叔,为什么阿姨每做一道菜都要单独盛一小碟出来?” 张爸正在仔细地择豆角,掐头去尾,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闻言,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那笑容让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平和地开始讲述,像在说一个古老而珍贵的故事: “那是2000年之前,好像是98年下岗潮那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1997年吧,还是98年?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我们两口子先后下岗,也没有找到相应的工作,于是就用自己家临街的那间屋子开了个小吃部。街不宽,巷子深,住的都是老邻居。”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磁性的质感,让直播间渐渐安静下来。 “那时候,大家条件都不好。” 张爸的手慢慢择着豆角,每一根都仔细检查,“双职工家庭多,孩子确实每家一个。” “父母上班忙,有时候顾不上孩子吃饭。孩子们放了学,就在巷子里疯跑,肚子饿了,回家冰锅冷灶的。” 张妈这时转过头来,接过了话头。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酸菜粉条,一边说,语气里有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柔: “我们店有个小窗户对着巷子。每天下午四五点,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我们就放一个小方桌在窗边。” 她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旧桌子,漆都掉了。” “每炒一个菜,”张妈把炒好的酸菜粉条也盛出一小碟,放到那个小桌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了几万次。 “都特意多做一点——肉多切两片,菜多抓一把。盛在小盘子里,就放在那张小桌子上。” 张爸接着说,声音更柔和了:“巷子里的孩子们都知道这个规矩。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只要把手洗干净——必须用肥皂认真洗——就可以过来抓一点吃。” 他眼睛里有了光,那是回忆带来的温暖:“有时候是几片回锅肉,有时候是一撮酸菜粉条,有时候是炸得酥脆的花生米。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洗了手,眼巴巴地等着。” 张妈笑了,那笑里有心疼,也有满足:“我们看着他们吃得香,小嘴油乎乎的,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有的孩子不好意思,我们就说,‘快来尝尝阿姨今天菜咸不咸’,给孩子一个台阶下。” 她看向那个小碟子,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这一做,就是十几年。直到前段时间把小店盘出去了,小店没了,这个习惯才停下。” 张爸总结道,语气里有种朴素的哲理:“来之前,田甜打电话说,最想念的就是这个小碟子里的味道。所以啊,这个习惯,咱们又捡起来了。” 直播间里,弹幕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百万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接着,留言如潮水般涌来: 【我哭了,真的哭了】 【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98年啊,那时候大家都不容易】 【“给孩子一个台阶下”,这句话太戳心了】 【所以吴用和田甜他们用手抓,是在延续这个传统】 【这才是真正的家风传承】 【看饿了,也看哭了】 【这才是豪门该有的样子,不是钱多,是心暖】 【那个小碟子装的不只是菜,是爱啊】 当镜头无意中对准张妈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张妈正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地三鲜,余光瞥见林薇举着的设备,不仅没有躲闪或局促,反而自然地对着镜头笑了笑。 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茄子过油,土豆煎黄,青椒断生,一气呵成。 此时的张妈和那个没有坐过飞机的小老太太,完全不是一个人。 进了厨房,她就像士兵回到了战场,这里有着她熟悉的一切。 “哟,这就拍上啦?”张妈声音爽朗,一点儿不怯场,还腾出手理了理鬓角的头发。 “我这还没准备好呢,头发都乱了。今个上午坐飞机,头发都睡翘了。”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阿姨好可爱!】 【一点都不像第一次上直播】 【这刀工太厉害了,茄子切得大小均匀】 【阿姨以前是专业厨师吗?】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阿姨,我们在直播……现在有八十多万观众在看。”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 “八十多万啊?”张妈把炒好的地三鲜盛进青花瓷盘,又照例分出一小碟放在旁边小桌上,这才擦了擦手,正对着镜头。 她整了整衣襟,动作自然大方:“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田甜的干妈,今天刚来上海。这不,第一顿饭,露两手家常菜。” 第185章 张妈天生就是做直播的料 那从容的态度、流畅的表达,把林薇和一旁的冯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像是第一次面对镜头的老太太?这镜头感,这互动能力,比很多专业主播都不差。 张爸在一旁笑呵呵地解释,语气里有种自豪:“你们阿姨啊,对于直播这个东西可不陌生。” 这几年,我们那个小吃部,后来也成了什么‘网红打卡地’。常有年轻人拿着手机拍来拍去,她都习惯了。” “可不是嘛,”张妈一边准备下一道菜——干豆角烧肉,一边接话,手上泡发干豆角的动作没停。 “那时候我们小店墙上贴满了便利贴,都是客人写的留言。” “柜台下面还有个小本子,专门让客人留言。” 她如数家珍,“什么‘张妈的回锅肉治愈了我的失恋’、‘吃了张爸的酸菜粉条想家了’、‘这里的味道像我姥姥做的’……我都看过,有的现在还留着呢。” 她说着,熟练地将五花肉切块,下锅煸炒。 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后来还有电视台来采访呢,说是‘胡同里的温情小店’。 所以啊,对着镜头,我不怵。镜头那边也是人不是?跟以前来店里的客人一样,都是缘分。” 弹幕沸腾了: 【原来阿姨是见过世面的!】 【我说呢,这么自然】 【求小店地址!虽然可能已经不在了】 【阿姨好亲切啊,像自己家的长辈】 张妈正好看到林薇转述的这条,一边往锅里下干豆角,一边回应,语气里有怀念,也有释然: “小店啊,它还在。直播间如果有北京的朋友,你可以去五道营胡同,我原来那家小店儿叫“安心小吃部”。 “如果外地的朋友去北京游玩的话,可以乘坐地铁到雍和宫地铁站,我们小店儿离这地铁站只有300米。” 室内的其他人都嘻嘻的笑了起来,觉得张妈有做广告的嫌疑。 但很快她又扬起声调:“虽然那个小店我不在了,但布局没有变化,至于味道嘛,那个老板做的饭比我做的还好。” “孩子们,今天做的就是这个味儿!手艺丢不了!” 她说话间,干豆角烧肉的浓郁香气已经在厨房弥漫开来。 张妈用锅铲指了指旁边的小碟子,对着镜头说:“看见没,这碟是给孩子们的。等会儿田甜、胜男,还有小用,肯定得来尝第二波。我们家老规矩了。” 话音刚落,田甜果然闻着香味又过来了。张妈立刻说:“先去洗手!用洗手液,搓二十秒!” 那语气,跟十多年前对巷子里的孩子们说的一模一样。 田甜笑嘻嘻地去洗了手,然后很自然地从小碟子里捏了一块烧得酥烂的五花肉,烫得直吹气: “烫烫烫……就是这个味!张妈,还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那表情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妈宠溺地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又转向镜头,语气温柔自然:“直播间的孩子们,要是哪天来家里做客,也给你们留一碟。都把手洗干净就行。” 这句话温柔又自然,瞬间击中了无数屏幕前的观众: 【呜呜呜阿姨叫我孩子】 【我想我妈妈了,她以前也这样】 【这哪里是豪门,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阿姨,我现在洗手还来得及吗】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林薇举着设备,已经完全从惊讶转为佩服。她小声对冯娟说:“阿姨这镜头感,比很多网红都自然。关键是真诚,一点都不做作。” 冯娟点头:“而且你看,她不是在‘表演’,就是在做自己。这种真实,最有感染力。” 这时,有网友提问:【阿姨,为什么每道菜都要单独盛一小碟?不能大家一起上桌再吃吗?】 张妈正好在盛菜,看到林薇转述的问题,她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镜头回答,就像当年耐心给新客人解释菜式: “这问题问得好。你看啊,厨房里炒菜,是一道一道出的。先出锅的菜最香,那个热乎劲,那个‘锅气’,是最好吃的时候。”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但得等所有菜齐了才能开饭。等的过程中,菜凉了,那份‘锅气’就没了,可惜了。” 她拿起那个小碟子,举到镜头前。 那是个普通的白瓷碟,显然有些年头了:“所以我每道菜出锅,都留这么一小碟。” “谁馋了,谁想尝了,洗洗手就来抓一点。这样既能吃到最香的时候,又不会影响正餐——因为只留一点点嘛。” “再说了,”张妈眨眨眼,有点调皮地说,那神情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你们不觉得用手抓的菜特别香吗?小时候偷吃厨房里的菜,就是这种感觉。有点‘违规’的小刺激,味道都格外好。”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和【阿姨懂我】。 又有网友问:【阿姨,您不怕不卫生吗?】 张妈正色道,表情认真:“这就要说清楚了。第一,必须洗手,用肥皂认真洗,搓手指缝,搓手背,我都要检查的。” 她伸出自己的手示范,“第二,只能抓自己吃的那一口,不能翻来翻去。 第三,这小碟子就是专门用来‘抓’的,不上正桌,吃完就洗,用开水烫。” 她语气缓和下来:“规矩定了,大家都遵守,就没什么不卫生的。” “其实啊,这规矩最大的好处是——” 她看向正在偷吃地三鲜的田甜,眼神温柔。 “厨房里做饭的人不孤单。你看,我这边炒着菜,那边孩子们时不时来尝一口,夸一句‘真好吃’,问我‘张妈,这怎么做的’,我这干活都有劲,不觉得累。” 正说着,胜男也洗了手过来,捏了一块茄子:“妈,这茄子炸得正好!外酥里嫩!” “好吃吧?”张妈一脸自豪,对着镜头说,“这是东北的做法,茄子土豆都要过油,但不能炸老了。” “青椒最后下,断生就行,保持翠绿。关键是那个蒜末,出锅前撒,香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此时的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大关。 网友们不仅被张妈的手艺吸引,更被她温暖真诚的互动打动。 第186章 张妈直播间 有人问起菜谱,张妈就一边做一边讲解,放多少盐,什么时候下料,火候怎么掌握。 有人说起自己的家乡菜,张妈还能聊上几句那个地方的美食特点——“哦,你是四川的?那得用郫县豆瓣,别的牌子出不来那个味。” 林薇已经完全放松了,她发现张妈甚至有种天生的镜头感。 时不时展示一下食材,或者特意放慢某个关键步骤让观众看清楚。 当锅里的汤汁收浓时,她还会把锅举到镜头前:“看,这个浓稠度就对了,能挂在勺子上。” 当张爸开始讲述那个关于90年代小碟子的完整故事时,张妈在一旁默默听着。 听到“给孩子一个台阶下”那里,她眼眶湿润了。等张爸说完,她对着镜头轻声补充,声音有些哽咽: “那时候倒不是有多穷。” 她抹了抹眼角,笑了,那笑里有泪光。 “每家的孩子也不多,只是这茬孩子的时机赶的不好,那时候大人都面临着下岗,也没有闲心管这些孩子。 孩子们围在窗口,眼巴巴等着的样子,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看见。 有个叫小军的孩子,父母下岗了,天天来。 后来他考上大学了,学的是建筑,现在在北京,成工程师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每年春节,他都还打电话来,说最想的就是这一口。” “他说,‘张妈,您那碟回锅肉,是我童年里最亮的颜色。’” “所以今天,”张妈看向田甜,又看看胜男和吴用,最后看向镜头,“看到田甜、胜男他们还是这样来抓菜吃,看到这个小碟子又摆出来了,我心里特别暖,特别踏实。” “有些好东西,不能丢。丢了,家就不像家了。” 这番话让直播间的感动达到高潮。打赏的特效不断涌现——火箭、游轮、嘉年华,但更多的是温暖的留言,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画面: 【这就是传承吧】 【阿姨,您教的不只是做菜】 【看哭了,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她今年刚走】 【这才叫家风,比留多少钱都珍贵】 【那个小军现在一定也很想您】 【我在出租屋里哭成狗】 【已截图,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家庭氛围】 【原来豪门不是钱堆出来的,是爱堆出来的】 陈师傅一直默默看着。当张妈最后一道汤——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出锅时,她也盛出一小碟放在那个小桌上。 陈师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阿姨。” 张妈转头。 陈师傅认真地说:“明天我能跟您学学这几道家常菜吗?我付费。” 张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被认可的温暖:“学什么呀,你想学,我教你就是。说什么付费,多见外。” 陈师傅摇头:“该付的。您这手艺,值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教的不只是做菜。” 晚饭准备好时,已经七点了。那张能坐十八人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并不奢华却香气扑鼻的菜肴。 回锅肉油亮诱人,酸菜粉条热气腾腾,地三鲜色彩分明,干豆角烧肉浓郁入味,蒜蓉空心菜翠绿清爽,西红柿鸡蛋汤浮着金色的蛋花。 都是家常菜,却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吴用特地让林薇把直播镜头对准了那满满一桌菜和围坐的一家人。 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张妈最后对着镜头说,语气像在送别来家里做客的客人:“直播间的孩子们,饭好啦,我们要吃饭了。” “你们也早点吃,别饿着。谢谢大家来看我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常来啊。” 林薇关闭直播的瞬间,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张妈正给田甜盛汤,张爸在给强子夹肉,胜男在摆碗筷,吴用举着酒杯,笑容温暖。” “而厨房角落的那个小碟子,已经空了,在灯光下静静地、温柔地反着光。 直播结束了。数据很惊人——最高在线人数112万,打赏收入破纪录,话题“小碟子的传承”登上热搜第一。 “张妈叫我孩子”也在热榜上。但比数据更珍贵的,是满屏的感动与祝福。 关了设备,林薇还有些恍惚:“阿姨,您太厉害了。百万观众的直播,您就像在跟邻居聊天一样。” 张妈一边解围裙一边笑,那笑里有历经世事的通透:“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人来人往,都是缘分。” “以前在店里,客人来了,我做饭,他们吃,聊聊天。现在对着手机,不也一样?” “那边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饿了想吃口好的,累了想找点温暖,跟以前店里的客人没什么不同。” 她看了看那个已经空了一小半的小碟子——最后一点地三鲜被吴用吃掉了——满足地笑了:“今天这顿饭,吃得人多,热闹,好。做饭的人,最怕的就是饭做好了,没人吃。” 吴用走过来,轻轻拥抱了张妈一下。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事的男人,此刻像个依赖母亲的孩子:“张妈,谢谢您。您一来,这个家就更像家了。” 张妈拍拍他的背,动作轻柔:“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吃饭去。汤要凉了。” 餐厅里,灯火通明。张爸举起酒杯,手有些抖——不是紧张,是激动。他看着一桌子人,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咱们家齐了。我高兴。” “爸,我敬您。”强子站起来,酒杯举得很高。 “我也敬爸妈。”胜男也站起来。 田甜以水代酒:“谢谢张爸张妈能来。” 吴用最后举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一杯,敬团圆,敬以后所有的好日子。” “敬团圆!”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那声音里,有亲情碰撞的温暖,有恩义交织的厚重,有现实被温柔安放的踏实,更有对未来的笃定希望。 晚餐后的宽敞客厅里,弥漫着一种闲适的安宁。 张爸张妈如同在自家小店般默契,一个擦灶台,一个归置碗碟,将那座顶级厨岛恢复得光洁如新。 其他人插不上手,便在偌大的空间里缓缓散步消食。 田甜由小助理搀着,慢慢踱步。 第187章 家的味道。 冯娟给林薇递了个眼色,两人悄悄挪到正在翻阅文件的吴用身边,低声交谈起来。 田甜恰好路过,吴用便温柔地将她也唤到身边,仿佛只是寻常的家庭闲聊。 等到厨房灯光熄灭,张爸张妈擦拭着手走出来,冯娟立刻扬起笑容,拍了拍身旁宽大柔软的沙发:“叔叔,阿姨,忙完了?快来坐会儿,歇歇脚。” 田甜适时地揉了揉腰,轻声说:“张爸张妈,你们和娟姐聊,我有点乏,想进去躺会儿。” 吴用自然起身,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向卧室,细致妥帖。 把田甜在床上安顿好,吴用却折返回来,径自走向厨房的水槽,慢条斯理地洗起水果,一副不欲参与的样子。 冯娟与林薇对视一眼,明白这是吴用特意留出的“谈判”空间。 冯娟向来干脆,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张妈,开门见山: “阿姨,今天看您做饭,不光我们,直播间里那些年轻人都特别喜欢,觉得特别有味道,有那种……家里才有的温暖劲儿。” 张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就是些家常手艺,有啥特别的。” “特别有吸引力,”林薇在旁用力点头,拿出手机快速划动,“阿姨您看,这是今天直播的弹幕,都说看您做饭解压,想家。” 冯娟顺势接回话头:“所以阿姨,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以后您和叔叔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时不时开个直播?就是像今天这样,自然记录,不刻意。” 张妈几乎没犹豫,爽快答应:“咳,就这事儿啊?行啊!你们随便拍,该干啥干啥,不用特意问我。” “这对我能有啥影响?” 她只觉得是孩子们觉得热闹有趣,想分享而已。 冯娟神色却认真了些,她轻轻按住张妈的手:“阿姨,我要跟您说的,不只是能不能拍。” 她顿了顿,字句清晰地说,“您知道吗?就今天做饭那两个钟头的直播,扣掉平台分成,您和吴用这边,能拿到手的收入……有一万多。” “多……多少?”张妈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都有些变调,“一万多?就……就做顿饭的功夫?”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双常年与油烟打交道、略显粗糙的手,难以置信。 “确切地说,是一万三千八百多。”林薇准确报出数字,随即又非常实诚地解释道,“不过阿姨,这收入跟您的手艺关系有,但没那么大。” “主要原因是,这是吴用的直播间,他有八百多万粉丝,基础流量太大了。” “如果换个新人新号开播,可能播一天也未必有一百块打赏。” 冯娟嗔怪地看了林薇一眼,嫌她话说得太直,连忙往回找补:“新人起步都这样,流量需要积累。阿姨,我想跟您规划的是更长远的。” 她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引导的意味,“我们打算,尽快给您开一个独立的直播间,就用‘张妈的美食与家常’这类名字。” “但刚开始,需要借力。前期让吴用、林薇,还有田甜,都用他们的号带着您播,他们的粉丝加起来过千万,这样能最快地把喜欢您的观众引到您自己的‘家’里来。” “我觉得,顺利的话,一两周就能把您的账号做起来。” 张妈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茫然地点着头,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一万多”的冲击里。 冯娟这才将话题引向核心,语气平和而务实:“阿姨,等您自己单独直播,打赏收入肯定不可能像今晚这么高,这是实话。” “但咱们直播,本来也不全指着观众打赏。”她指了指厨房里那些铮亮漂亮、充满设计感的厨具、锅具。 “您看那些,都是我们公司合作或者自有品牌的产品。直播时,您就像今天这样自然使用、讲解,观众如果喜欢,点击链接下单,您这里是有销售分成的。” 她观察着张妈的反应,给出一个审慎乐观的预估:“具体多少不好说,但以您今天展现出的这种亲和力和观众缘,我相信,只要稳定开播,一个月额外增加几千块收入,应该不难。” 随即,她又把调子放稳,避免老人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当然,要想达到吴用他们这种级别,不是不可能,但那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还有各方面的运营,急不来。” 这时,林薇已经麻利地算好了账,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张妈,上面是清晰的数字。 “阿姨,今晚直播的打赏分成,按之前说的,属于您和吴用哥的部分,扣除平台后净收入是元。 吴用交代了,这次是您的主场,这钱该是您的。”说着,她操作了几下手机,“娟姐,我转给您了,您直接给阿姨吧。” 冯娟点头,随即在自己的手机上点按片刻,抬头微笑:“阿姨,我给您微信转账了,您查收一下。” “这钱啊,您自己留着,当零花,或者给强子他们补贴点,都行。这是您靠手艺和心意挣来的。” 张妈手忙脚乱地摸出老式智能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转账信息,那串数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厨房方向——吴用正背对着客厅,专注地摆弄着果盘,仿佛对这边的一切毫不知情。 但她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吴用为什么非要给他们“开工资”。 明白为什么冯娟要如此清晰地把利益得失掰开揉碎讲给她听,也隐约触摸到了儿子强子那小两口微笑背后可能存在的压力。 那天深夜,当所有人都入睡后,吴用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查看了完整的直播数据,看了热搜话题下的评论,但比这些更让他动容的,是那些普通人的留言: “今天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骂我浪费钱,但我知道她哭了。” “我也在厨房放了个小碟子,等孩子放学。” “什么是家教?这就是。” “原来富有不是住多大的房子,是心里装得下多少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不夜城。 厨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那是张妈特意留的,睡前她悄悄对吴用说:“万一谁晚上饿了,能找到吃的。灯亮着,家里就有人气。” 第188章 强子两口子翻后账 强子和胜男在上海只待了两天,眼见父母在这偌大却温馨的顶层公寓里,从最初的拘谨到如今的从容,甚至张妈还兴致勃勃地规划起直播菜单,两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便也生出了回家的念头。 临行前的这两日,吴用这个东道主做得尽心尽力。 他推掉了所有事务,亲自开车载着小两口穿梭于上海的大街小巷。 外滩的晨雾、武康路的梧桐、田子坊的烟火气……他都想让他们看看。 购买伴手礼、添置新衣时,吴用更是抢着付钱,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起初,强子和胜男很是推辞,脸皮薄,觉得让吴用破费太多。 直到那天傍晚,在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观光厅,俯瞰着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吴用不经意间说起: “从这儿看过去,差不多就能看到咱家那栋楼。当初买下顶层,看中的就是这片毫无遮挡的江景,价格嘛……算上装修,两个多亿吧。” “多……多少?!”强子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脱,眼睛瞪得溜圆。 胜男也倒吸一口凉气,尽管知道吴用身家不菲,但“两个多亿”这个具体数字砸下来,还是让她头晕目眩。 就这一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 两人心底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一种“打劫土豪发小”的“正义感”和回忆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胜男先“发难”,她挽住田甜的胳膊,指着吴用“控诉”:“小妹,你可管管他!我想起来了,我七八岁那年,他把我刚买的、捂得热乎乎的一纸筒爆米花,一把抢过去就跑,我追了半条街都没追上,哭得可惨了!” 吴用摸着鼻子笑:“有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嫌太甜了不想吃,我帮你解决?” “还有!”胜男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我十二三岁那会儿,他来我家玩,连着好几天,都卡着饭点来!” “把我妈给我做的红烧鸡翅、糖醋排骨吃了一大半!我那会儿正长身体呢!” 吴用哈哈大笑,毫不含糊地一挥手:“行,欠你几顿肉是吧?走,现在补偿!” 当即就领着胜男进了一家高端百货,不仅给她挑了好几身质地剪裁俱佳的当季衣裙,还配了两个经典款的包包,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强子一看这“翻旧账”居然有如此奇效,立马也凑了上来,摆出一副“我可比你委屈多了”的表情: “用啊,我的好哥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你记不记得我高二那年春节前,我妈带我去商场,我千挑万选,看中了一套特别帅气的运动服,做梦都想穿着它过年走亲戚。” 他声情并茂地继续说:“结果,衣服买回家了,我没舍得立刻穿,想留着除夕。” “可你年前来我家住两天,走的时候,那套新衣服就穿你身上了!” “我回家一看,差点气炸了,跟我爸妈闹啊!可你猜怎么着?” “你走后,我爸我妈混合双打,把我臭揍一顿,说我小气、不懂事!连当年的压岁钱都扣了一半!” 吴用忍俊不禁,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少年强子跳脚的模样,笑着摇头:“那衣服我记得,蓝色的,带白杠。” “叔和婶那是觉得我爸妈走得早,过年没新衣服穿,心疼我。后来我不是攒钱给你买了双更贵的球鞋吗?” “我不管!”强子耍起赖来,“那心灵创伤是球鞋能弥补的吗?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得得得,”吴用是真受不了强子这故意捏着嗓子、娘们唧唧的搞怪样,笑着打断他。 “买!给你也买!省得你念叨一辈子。” 同样给强子置办了两身质感上乘的休闲装。 临了,看两人的手机都有些旧了,又径直走进苹果店,给他们配齐了最新款的手机。 吴用是真心实意想给他们买。尤其是对胜男,他心里存着一份特别的感激和善意。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嫁过来,跟了强子这傻小子,婚礼简朴,没要什么彩礼,连身像样的新衣服可能都是旧的。 强子虽疼媳妇,有心给她买点什么,可家里父母欠着债,出租车只能够挣个生活费,处处捉襟见肘。这份懂事和情义,吴用看在眼里。 现在好了,他有这个能力。看着胜男试穿新衣时眼里闪过的光亮,强子摆弄新手机时那藏不住的欢喜,吴用觉得这钱花得比谈成任何一笔大生意都舒坦。 二十多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金钱的衡量。在他心里,给家人花点钱,天经地义,根本不算什么。 张妈这两日也初尝了直播的甜头。虽然冯娟说得明白,日后自己播未必场场都有那天的盛况,但那种被那么多人喜欢、认同的感觉,以及实实在在的收益,让她心里有了底气。 就在强子胜男离开的前一晚,晚饭后,张妈给张爸使了个眼色。老两口悄悄把吴用请到了相对安静的书房。 “小用啊,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张妈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张妈,张爸,你们说,跟我还客气啥。”吴用给他们倒了茶。 张爸咳了一声,开口道:“是这样……我们看着胜男那孩子,心里是又喜欢,又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 “嫁过来,没图咱家啥,还跟着操心。强子那小子,现在也是刚开始扑腾,手里紧巴。” 张妈接话,声音压低了些:“我俩这两天琢磨了,也跟冯娟那姑娘打听了。” “她说我要是好好弄那个直播,就算没有那天那么火,稳当点播,除了工资,一个月额外挣几千块钱应该不难。我跟你张爸那工资,在这里吃住都不用花,攒得下。”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所以……我们想跟你借点钱。不多,就十万。你放心,这钱我们一定还,从工资和直播收入里扣都行!” 吴用看着老两口忐忑又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流涌动,又有些酸楚。他立刻点头:“行,没问题。” “明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取。这钱不用急着还,张爸,张妈,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帮我们,就是最大的情分了。” 张妈眼圈一红,连忙摆手:“一码归一码,借是借,工资是工资,情分是情分。我们心里有数。” 第189章 训练场上的另类 第二天上午,吴用果然取了十万现金回来,用一个普通的文件袋装着,交给了张妈。 下午,强子和胜男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机场。张妈把胜男单独拉到卧室,关上了门。 “胜男啊,来,这个你拿着。”张妈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塞进胜男手里。 胜男一惊,摸着厚度就感觉不对,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百元钞票,吓得就要推回去:“妈!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张妈用力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绝,声音却无比柔和:“好孩子,你听妈说。这钱,是我跟你爸,朝吴用借的。干干净净,是我们预备还的。” 她握着胜男的手,细细摩挲着儿媳因劳作而微有些粗糙的指节,眼里满是疼惜: “你嫁到我们家,受委屈了。别人家新媳妇有的彩礼、体面的衣裳物件,咱家暂时都给不了。” “这钱你拿着,就当是爸妈补给你的一点心意。该给自己买几身好衣服就买,该吃点好的就吃,别总想着省。强子要是敢说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胜男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使劲摇头。 张妈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朴实的期盼和调侃:“还有啊,别光顾着忙活店里那点事。” “跟强子……好好的,早点给咱们家添个大胖孙子孙女!等你有信儿了,” 张妈拍拍她的手背,眼神认真,“妈立马就回北京伺候你!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向爽利大方的胜男,被婆婆这直白又充满关爱的话说得满脸通红,像染了最好的胭脂。 她低下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装着钱的袋子上,但那嘴角,却是高高扬起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所有的理解、承诺和滚烫的期待。 这一刻,所有的奔波、拮据、担忧,似乎都在这份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心意面前,化为了对未来踏实而明亮的憧憬。 时间来到了1981年的6月中旬,公安大学内的梧桐树的叶子变得越发的绿意盎然。 张小米的生活重心,如同这季节的流转,发生了静默而坚决的偏移。 他去图书馆和自习室的时间,正不可逆转地“趋于正常”。 这个“正常”,是相较于他之前那种近乎自虐的、要将所有知识吞吃入腹的疯狂状态而言。 他的身影,更多出现在操场、训练馆,以及那片由退伍兵学员主导的、充满汗水和低吼的特殊训练区。 那些退伍兵学员,个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带着行伍里锤炼出的精悍气质。 他们最初并没太在意这个悄无声息“混”进队伍的瘦高个学生。 张小米太不起眼了,身形单薄,脸色甚至有些过分白皙,与周围古铜色的肌肉森林格格不入。 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队伍末尾,模仿着他们的动作:军体拳、擒拿格斗、体能训练。 然而,这种忽视很快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忌惮”。 对练环节是训练的重头戏,当需要两两配对时,气氛总会变得微妙。 没人愿意主动站到张小米对面。教官点名搭配,被点到的老兵脸上往往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原因很简单:拳脚落在张小米身上,感觉太诡异了。 那不是击中血肉之躯该有的反馈。 第一次有老兵试探性地一拳捣在张小米肋下,用的是三四分力,怕伤了学生。 拳头接触的瞬间,那老兵“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指关节。 又疼又麻,仿佛刚才砸中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块包裹了厚实牛皮的硬木桩,反震力清晰无比。 再看张小米,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咧了咧嘴,眼神里甚至有点……歉意?或者说是“不过瘾”? 几次下来,消息就在这群老兵之间传开了:那小子,骨头硬得邪门,肉也结实得离谱,打他,自己吃亏。 于是对练时,大家都变得“文明”起来,出手虚浮,点到为止,仿佛在配合一场敷衍的表演。 张小米成了训练场上一个尴尬的“绝缘体”。 无处发泄的躁动和日益澎湃的力量感在张小米体内奔涌。 那持续服用了数月的药水,仿佛将某种沉睡的潜能彻底唤醒、煮沸。 他的精力旺盛到令人不安,肌肉纤维在皮下微微跳动,骨骼时常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渴望承压的轻鸣。 最初几天,这种无处安放的冲动让他几乎要爆炸。 课余时间,他只能找到校园角落那几棵怀抱粗的老杨树,将拳头、手肘、肩膀、小腿,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粗糙的树皮上。 “砰!砰!砰!”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角落回荡,树皮碎屑纷飞,树干微微震颤。 不到一周,那几棵倒霉的杨树面向他的一侧,树皮已然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木质层,像是被巨兽的利爪狠狠刨过。 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一次综合对抗演练,模拟制服持械“歹徒”。 或许是为了照顾无人愿与他配对的实际,教官随手一指:“张小米,你扮演歹徒。” 两名被选中的学员手持包裹了厚棉布的短棍,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但训练就是训练,两人低喝一声,一左一右扑了上来,棍影挥向张小米的肩背和手臂。 就在那一瞬间,张小米的眼睛亮了。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喜悦的光芒。 他没有按照“歹徒”的剧本慌乱躲闪或笨拙抵抗,而是脚下步伐突然变得轻灵起来,如同水中的游鱼,在并不宽阔的模拟空间内滑步、侧身、拧腰。 两根棍子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棉布摩擦衣料的“唰唰”声清晰可闻。 “咦?”两名学员一击落空,都有些惊讶,随即被激起了好胜心,攻势加紧。 张小米依旧不还手,只是闪避,眼神却越来越专注,仿佛在计算每一次棍棒挥来的角度和力量。 偶尔,他会有意放缓一丝速度,让棍梢“啪”地一声落在自己臂侧或后背。棉布缓冲了部分力道,但剩下的冲击结结实实传导入体。 第190章 人肉沙包 就是这种感觉! 张小米心中一震。棍棒加身的瞬间,皮肤先是微微一紧,传来钝痛。 但紧接着,皮下的肌肉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自动绷紧、震颤,将那冲击力层层化解、吸收、分散至更深的肌体和骨骼。 痛感迅速转化为一种奇异的酥麻和灼热,仿佛有微小的电流在击打处流窜,刺激着每一个细胞。 更深处,骨骼似乎发出了满足的轻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壤。 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真正有效的淬炼方法!之前对杨树的击打是单向的、死板的输出。 而此刻,承受来自他人、带有不确定性和一定伤害性的击打,才是对这副已被药力初步改造的身体最好的“锤炼”! 再来!”张小米忍不住低吼一声,这次,他不再一味闪避,反而主动调整身形,用非要害部位去“迎接”棍棒。 这一幕让训练场边观望的其他学员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小米仿佛解锁了某种特殊癖好,他主动向教官申请,在之后的对抗训练中,长期、固定扮演那个被围攻的“歹徒”或“凶犯”。 而“制服”他的方式,也从最初的一两人,逐渐扩展到三五人,乃至更多。武器就是那些包棉短棍。 刚开始,学员们还心存顾忌,出手留力,生怕真把这“古怪”但毕竟身份是同学的小子打坏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张小米太“滑”了。在多人围攻、棍影交织的小圈子里,他闪转腾挪的身法简直不像人类。 步伐小而快,重心变换诡谲莫测,身体柔韧得惊人,常常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数根同时袭来的棍子。 那不仅仅是灵敏,更像是一种对空间和攻击轨迹的精准预判。 而当他们终于抓住机会,因为人数形成合围,棍棒不可避免地落在张小米身上时——“啪!啪!”声音沉闷扎实。 可张小米的反应呢?身体晃一下,眉头都不皱,有时甚至会就着挨打的力道调整重心,反而借势撞开一个缺口,或者拉近与某个“攻击者”的距离,吓得对方急忙后退。 他的皮肤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韧性和密度。 棍棒击打上去,不像打在血肉上,倒像抽在浸透了水的厚帆布或者老牛皮上。 几轮下来,打人者手臂震得发麻发酸,虎口生疼,再看张小米挨打的地方,往往只是泛起一片淡淡的、迅速消退的红痕,连淤青都很少见。 偶尔有特别重的击打留下痕迹,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那痕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渐渐地,最初的顾忌和惊讶,转化成了一种复杂的心态。 既然打不坏,既然他自己“找打”,既然这确实能极大地锻炼他们在复杂情况下协同进攻、控制目标的实战能力——那还客气什么? 训练“制服张小米”,成了这支退伍兵学员小队一项心照不宣的、略带亢奋的“集体乐事”。 他们开始轮番上阵,研究如何配合封堵他的躲闪空间,如何分配攻击节奏让他疲于应付,如何用假动作引他上当。 这甚至变成了一种颇具挑战性和趣味性的战术演练。 而张小米,则是他们最好的、也是最“耐用”的活靶子和磨刀石。 他确实在享受。每一次棍棒及身,都是对皮膜、肌肉、筋腱乃至骨骼的一次细微锻造。 药力沉淀在体内深处的能量,被这种外来的、持续的、适度强度的打击所激活、调动,更均匀、更彻底地融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得更坚韧,肌肉的密度在增加,骨骼的承压能力在提升。 甚至连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都在这种高强度的“被动训练”中得到锤炼。 那无处发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力,终于有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宣泄和转化渠道。 场边观战的人群里,有四五个人看得格外专注,眼神与其他学员的好奇、兴奋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和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几人正是刚从西南阿三国边境线轮换下来的老兵,身上还带着高原日照留下的深重痕迹和某种经历过真实对抗的冷峻气质。 “嘶……这小子……”一个脸颊有冻疮疤痕的老兵抱着胳膊,咂了咂嘴,“这身板,这挨揍的劲儿,邪性啊。” 旁边一个矮壮如铁墩的汉子眼睛发亮,压低了声音:“老陈,你瞅瞅,像不像咱们在乃堆拉山口碰上的那种牦牛?” “皮厚的,咱们的棍子抡圆了抽上去,它晃都不晃一下。” 被称为老陈的,是个面容黝黑沉静的老兵,他缓缓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场中那个在棍影里穿梭的身影: “不止是皮厚。牦牛挨打会跑,会发怒顶人。你看他,他在算计,在借力,挨打好像……是他自己想要的。” “你们说,他要是跟咱们在边境那会儿……”一个精瘦的、眼神像鹰一样的兵突然开口,话没说完,但几个老兵都懂他的意思。 他们每年在边境线上,与阿三国的士兵之间,存在着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传统”。 冲突时常发生,但双方极有默契地不动用枪支,往往就是抄起特制的短棍(有时甚至是工兵锹),进行一场原始的、激烈的、旨在驱逐和威慑的肉体对抗。 那种环境下,个人的抗击打能力、耐力、勇气,往往比单纯的格斗技巧更重要。 谁能扛得住更多的击打而不倒下,谁就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守住或推进那关键的几米、几十米。 “我的亲娘……”铁墩汉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炽热起来,“这要是放在咱们哨所前头,他一个人往前一站,那不就是个会走的人肉盾牌、钢铁碉堡?” “阿三那些棍子抡上来,估计跟给他挠痒痒差不多!” “何止是盾牌。”鹰眼老兵语气带着一丝激动,“你看他躲闪那几下,滑得很。” “要是再练练手,能打能抗,冲进去能把他们的阵型搅个稀巴烂!咱们跟在后面收拾,得多轻松!” 第191章 谭老师的关注 老陈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却带着无比的肯定:“这不是一般的抗揍。咱们挨一棍子,骨头就算不断,也得疼半天,淤青半个月下不去。” “你们看他,那么多棍子,落点也不轻,他皮肤就红一下,转脸就没了。” “这恢复能力……我从来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这已经不是练出来的硬功了,这像是……像是天生就长了一身不怕打的筋骨皮!”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种近乎“捡到宝”的兴奋。 铁墩汉子搓着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说,咱们是不是得跟这小子聊聊?劝他毕业了别干公安,直接申请去咱们边防部队!” “就凭他这身‘铁布衫’,只要往冲突线上一戳,我敢保证,咱们那段防线,阿三以后看见都得绕道走!立功受奖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确实是个好苗子……不,是个怪物苗子。”老陈最终总结道,目光依旧锁定着张小米。 “不过,这事儿还得看他自己。但不管怎样,今天算是开眼了。” 这场面,狂热、怪异,却又带着一种残酷而高效的和谐。直到它被一个偶然路过的眼睛看见。 谭文渊教练已经很少来公安大学这边了。 作为学校特聘的客座武术教练,他更多的时间待在北京体育学院——如今已更名为北京体育大学。 那里是国家体委在1979年选定的首批三个散打试点教学单位之一(另外两个是浙江省体委和武汉体育学院)。 1979年5月在南宁全国武术观摩交流大会上的首次散打汇报表演,谭文渊也是亲历者和技术指导之一。 如今在北体大,他主要负责的便是散打项目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腿法的教学与研发。 他今天回公安大学,纯粹是私人原因——有几本珍贵的古籍和手稿还存放在这边的办公室,研究需要用到。 春日下午的阳光斜照进训练馆高大的窗户,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谭文渊抱着几本书,匆匆穿过走廊,训练场内传来的异常密集而激烈的击打声、呼喝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隔着窗户望去。 只见训练场一角,七八个精壮的学员,正手持包棉短棍,围着一个身形明显单薄许多的年轻人在猛攻。 棍影呼啸,交织成网,攻势堪称凌厉,配合也颇有章法,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而被围攻的那个年轻人…… 谭文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老练的猎手发现了值得关注的踪迹。 那年轻人没有穿统一的训练服,只是一身普通的旧运动衣。 他在棍网中移动,步伐极其特殊——小、快、稳,重心压得很低,变换时却又轻盈迅捷如狸猫。 那不是军体拳的步法,也不是常见的武术步法,却有一些古武的韵味在其中,但效率奇高。 更让谭文渊瞳孔收缩的是,这年轻人并非完全躲闪,他时不时会故意用背部、肩侧、手臂等非致命部位去“接”棍子。 “啪!”一根棍子结结实实抽在他后背上,运动衣面料抖动。 年轻人身体前倾半步,卸去力道,顺势一个矮身,从另一侧挥来的两根棍子下方滑了出去,动作流畅得没有丝毫迟滞。 他甚至借着这次挨打,调整了被围攻的位置。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谭文渊看得分明,挨了那样一棍,那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痛楚,反而……有种专注的、甚至可以说是“沉浸”的神情。 他的呼吸节奏丝毫未乱,眼神锐利,始终观察着周围每一个攻击者的动作。 “有点意思……”谭文渊喃喃自语,抱着书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见过太多练硬功的人,金钟罩、铁布衫、排打功,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不是靠憋气、运劲临时提升抗打击能力,而是一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常态化的坚韧。 他的身体似乎在主动“吸收”和“转化”那些击打的力量。 而且,这年轻人的骨架、肌肉线条、运动时那种独特的协调感……谭文渊越看,眼睛里的光芒就越盛。 那是一种发现璞玉,不,是发现了一块已经初经风雨冲刷、隐隐透出内部华光的奇石时才有的光芒。 他像是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许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泓清泉。 不,比那更甚,像是铸剑师发现了千年寒铁,炼丹师看见了传说中的灵草。 谭文渊轻轻推开训练馆的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场边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抱着双臂,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在张小米身上,从头到脚,从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场内的“群殴”还在继续,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学员们的呼喝、张小米偶尔格挡时手臂与棍棒交击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而谭文渊的心跳,却在逐渐加速。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这副身板,这种天赋,这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和匪夷所思的抗打击能力……。 如果经过科学系统的训练,尤其是如果能将谭腿的发力精髓与之融合……。 假以时日,这小子站上国际性的竞技擂台,恐怕会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某个国际大赛的舞台上,一个身影以钢铁般的躯体扛住对手的重击,随即以闪电般的腿法予以致命回敬的画面。 谭文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充满期待与灼热的弧度。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 等到这场堪称“单方面群殴”的训练终于告一段落,教官吹响哨子示意停止时,场边早已围满的学员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不等张小米喘匀气,几只结实有力的大手就嘻嘻哈哈地伸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极其熟练地将他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沾满灰尘的旧运动外套扒了下来。 “快快,让哥几个检查检查‘战果’!” “看看今天咱们的‘人肉沙包’有没有破防!” 第192章 对于张小米的深浅谭教练也看不透 这群彪形大汉们闹哄哄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仿佛这已是每日训练后的固定仪式。 张小米也丝毫不以为忤,甚至配合地抬了抬胳膊,脸上露出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确实,这段日子的“棍棒交情”下来,这群原本带着距离感的退伍兵大哥,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兄弟。 每次“抗揍训练”结束后,扒掉外衣仔细查验他是否真的受伤,成了他们表达关切的一种独特方式。 毕竟,这小子挨打时的反应太不符合常理,不亲眼看看,总放心不下。 古铜色、布满各种疤痕和老茧的手掌,轻轻拂过张小米裸露的上身。 与周遭那些棱角分明、肌肉块垒鼓胀的躯体相比,张小米的身材显得修长而匀称,甚至有些“单薄”。 此刻,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淡红色棍痕,在白皙的底色上显得颇为醒目,像某种奇异的图腾。 “啧,还是老样子,”一个老兵用手指虚点了点几道颜色稍深的红印,“看着吓人,其实屁事没有。” “就是,你们摸摸,这皮肤底下,跟咱们挨揍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另一个老兵说着,真的伸出手,用指腹在张小米肋侧一道红痕旁边按了按,又捏了捏。 他的动作引起了旁边几人的兴趣,又有两根手指试探性地按上了张小米的肩臂肌肉。 触感传来,这几个经历过严格体能训练、也亲手“检验”过不少硬功爱好者的老兵,脸上都露出了更为惊异的神色。 “咦?怪了……” “这不硬啊?” 按照常理,若是有如此惊人抗打击能力,肌肉要么像铁疙瘩一样坚硬紧绷(如外家硬功),要么在受击瞬间会条件反射般极度收缩变硬。 但张小米的肌肉,在放松状态下,触感竟相当柔软,富有弹性,与普通健康年轻人并无二致,甚至因为皮肤格外光滑细腻,捏上去手感颇佳。 只是这柔韧的肌体之下,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韧劲”和饱满的活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不仅异常白皙,在训练馆顶灯的照射下,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底下有微弱的光华流转。 那不是汗水的反光,而是一种肌肤本身透出的、健康到极致的莹润感。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悄然挤进了人群。 谭文渊教练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早已将方才众人的检查和张小米身体的细微状态尽收眼底。 尤其是那不同于寻常硬功修炼者的肌肉状态,以及那奇异的皮肤光泽,让他眼中的兴味愈发浓厚。 主持对练的教官见到谭文渊,连忙上前打招呼:“谭教练!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围的学员,包括那几个边境老兵,也都收敛了嬉笑,恭敬地向这位名声在外的武术家问好。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谭文渊的传说,知道这是一位真正有传承、有实战能力的顶尖人物。 谭文渊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小米。他看似随意地走近两步,视线扫过那些正在迅速由红转淡的棍痕,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小伙子,体格不错。以前……是不是专门练过?” 他的话问得颇有分寸,没有点明“练过什么”,留下充分的余地,既是一种试探,也给对方留下了回答的空间。 张小米心中微微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腼腆和尊敬的笑容,按照吴用早就与他反复推敲过的说辞,沉稳答道: “谭教练,让您见笑了。就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一些强身健体的小把式,胡乱练着玩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把式?”谭文渊眉梢微挑,不置可否,接着问道,“练了有些年头了吧?看你这底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 “是,”张小米点头,语气诚恳,“打记事起就被家里逼着练,断断续续的,算下来……快有二十年了。” 这个时间长度,既能解释他身体的异常,又不至于太过骇人听闻。 谭文渊若有所思,忽然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你们家传的这路拳法,有名称吗?属于哪一脉的传承?” 来了!张小米心中一喜,吴用精心设计的“戏肉”终于可以抛出了。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赧然,挠了挠头: “这个……具体叫什么名堂,老辈人也没说太清楚。” “听我父亲提过一嘴,好像是很久以前祖上哪位长辈,结合了一些南拳的架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因为练起来特别熬人,要求又古怪,近百年来家里就没人真正练成过,名字也就慢慢失传了,我们都管它叫‘无名拳法’。” 他顿了顿,继续“坦白”:“招式动作上,我后来自己瞎比对,觉得有些地方跟书里描写的咏春的短桥窄马、贴身发劲有点像,可能有点渊源?” “但具体的吐纳呼吸、内练的法门,都是口口相传,玄乎得很,我也说不清道不明。” “加上我这纯属自己瞎练,没跟外面练武的师傅交流过,所以……到底是什么路数,我自己也糊涂。”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既有来源(家传),又有失传的模糊性(无名),还牵扯到确有相似之处的南拳(咏春)。 更重要的是强调了“内练法门的口口相传”和“缺乏交流”,完美解释了为何他的练法不为人知,以及他本人对理论体系的“无知”。 这番话,恰恰与谭文渊内心的一些推测吻合了。 作为真正的武术行家,他深知中国传统武术的高深境界,绝非外表肌肉虬结那么简单。 史料记载和民间传闻中那些真正的内家高手、甚至前朝的武状元,往往并非膀大腰圆的壮汉,其体型与常人无异,只是精气神格外饱满充沛,目光湛然,行动间松沉稳健,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吴用之前通过特殊渠道给他看过的某些明清武状元画像或记载,也佐证了这一点——其貌不扬,但神光内蕴。 第193章 和谭教练对练 因此,张小米这番关于“无名内家拳”、“近乎失传”、“自己也不甚明了”的解释。 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却恰恰符合谭文渊对“真正古传内家法门可能状态”的想象。 隐于民间,传承断续,重实践而轻理论,修炼者本人往往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谭文渊静静地看了张小米几秒钟,眼前的青年眼神清澈,态度恭敬,回答虽然有些模糊,却并无闪烁遮掩之意,提及家传时那份自然的困惑也不似作伪。 结合方才观察到的、迥异于外家硬功的身体特征,谭文渊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无名拳……大巧不工,重意不重形,内炼为主。不错,难得。” 他没有再深入追问具体练法,那属于门派之秘,贸然探询是犯忌讳的。 但他的眼神,已经清楚地表明,他对这个身怀“奇术”却又懵懂质朴的青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期待。 铺垫,已然完成。一颗被尘土暂时掩盖的明珠,终于落在了识货的匠人眼前。 接下来的,便是如何拂去尘埃,精心雕琢,令其光华绽放于更广阔的天地了。 此时的谭教练,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持重? 活脱脱像一个浸淫酒道数十年的老饕,偶然嗅到了一坛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百年陈酿,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馋意和迫切,烧得他坐立难安。 旁边的指导教练深知这位爷的脾气和身手,生怕他一时兴起没个轻重,劝了两次:“谭教练,他就是个学生,野路子,您何必……” 话没说完,就被谭教练摆手止住了。 “我心里有数。” 谭教练只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大步流星回了自己那间不常使用的办公室。 不多时,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传统练功服走了出来,布料柔顺贴身,更衬得他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 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步履轻捷无声。 训练馆中央,一块用于散打训练的场地已经被迅速清理出来。 八十年代初的散打训练场远没有后世那么规范,没有围绳擂台,更没有护垫。 只是一大片铺得平整均匀的细沙地,边缘用醒目的白灰画出一个直径约七八米的大圆圈,规则朴素而直接——比试双方入圈,倒地、被制服或身体任何部分出圈即判负。 场地周围,闻讯而来的学员和教练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气氛火热中透着紧张。 谁不知道谭文渊教练是真正有传承、有实战能力的顶尖人物?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值武者经验、体能、技巧融合的巅峰期。 而他主动提出要切磋的对象,竟然是那个以“抗揍”闻名、看起来还有些学生气的张小米! 谭教练在圈中站定,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看向对面同样已走入圈内的张小米,目光如电:“小子,别留手,也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无名拳’。” 张小米依旧是那身略显陈旧的旧运动服,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只是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抬起,护于身前。 一个看似简单、甚至有些朴拙的南拳架子,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如山岳的气息。 “谭教练,请指教。” 张小米的声音平稳。 谭教练不再多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倏动! 没有试探,起手便是凌厉攻势!只见他左脚向前滑步,右腿如同安装了弹簧般骤然弹出,直踢张小米小腿胫骨,破风有声! 正是谭腿64路中的低扫技法,快如闪电,狠辣实用。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呼。然而张小米的反应更让人意外。 他没有退,没有跳,甚至没有大幅度的格挡动作,只是将前置的左脚微微调整了角度,小腿外侧肌肉瞬间绷紧。 “啪!” 一声脆响。谭教练的脚尖仿佛踢中了裹着牛皮的硬木桩。 张小米身体晃都未晃,只是承接踢击的小腿处,运动裤布料下陷又弹起。 谭教练眉头微挑,攻势骤变! 一击不中,他身形如风车般旋转,左腿借势高扬,一记迅猛的侧踹直蹬张小米胸口!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普通人被蹬实了,恐怕立刻就要倒飞出去。 张小米这次动了。他护在胸前的双臂交叉,小臂并拢,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蹬。 “嘭!” 闷响声中,张小米脚下细沙向后滑出寸许,上身却稳如磐石。他依旧没有反击。 谭教练的攻势彻底展开!64路谭腿,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低扫如镰,专攻下盘;中踢如枪,直取腰腹;高踹如斧,劈向头肩。 勾踢、铲踢、弹踢、侧踢、后摆腿……双腿连环,疾风骤雨! 他步法灵变,围绕着张小米不断游走攻击,时而正面强攻,时而侧翼袭扰,腿影重重,将张小米完全笼罩其中。 而张小米,始终保持着那个最初的、略显笨拙的南拳架子。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移动范围仅限于方寸之间。 面对谭教练眼花缭乱的腿法,他或是微微侧身,用肩臂硬抗;或是曲臂格挡,用小臂外侧迎接踢击;或是提膝防护,抵住扫向下盘的攻击。 他的防御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就是硬扛! 但他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承力,身体的姿态都异常稳固,仿佛脚下生根。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随着谭教练攻势加剧,力道加重,张小米干脆连那些小幅度的格挡移动都省略了! 除了护住头面、咽喉、裆部等绝对要害,他竟真的开始用身体的其他部位——胸膛、后背、大腿、侧腹——去“迎接”谭教练的谭腿! “砰!砰!嘭!啪!” 踢击声不绝于耳,一声沉过一声。 张小米身上那件旧运动服,迅速布满了清晰的鞋印,前胸、后背、两肋,几乎无处幸免。 细沙在他脚下不断被踩踏、推移,但他整个人如同海浪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他的脸上,甚至慢慢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近乎享受的表情,最后干脆咧开嘴,呲着一口在古铜肤色映衬下格外显眼的大白牙,朝着越踢越心惊的谭教练傻笑起来! 第194章 吃个饭 张小米心里明镜似的。最初那几腿,谭教练确实留了力,怕伤着他。 但随着自己“安然无恙”,谭教练明显被激起了真火和好胜心,力道逐渐加码,腿法也越发刁钻凌厉,64路谭腿的精髓展露无遗。 换了寻常练家子,挨上这样一套完整的、毫不留情的谭腿猛攻,早就骨断筋折、倒地不起了。 可对张小米而言……真的就像挠痒痒升级版。 药力彻底改造的身体,配合那种奇特的药浴之后所留下的种种后遗症。 使得谭教练这些足以开碑裂石的腿劲,落在他身上,就如同重锤砸进了浸饱水的厚棉絮,力量被层层消解、分散。 皮肉有些火辣辣的痛感,筋骨有些酸麻,但这些感觉很快就被体内涌起的一股暖流抚平、甚至转化为某种微弱的“滋养”。 他只需集中精神,护住几处相对脆弱的关键点,便真的可以“任由施为”。 谭教练却是越踢越心惊,越踢越感到一种荒诞的无力感。 他这套64路谭腿,浸淫三十年,早已练得收发由心,刚柔并济。 平时在体院教学或与同好切磋,罕有人能正面硬接他全力施为而不退不让。 可眼前这小子……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自己每一腿都像是踢在了包裹着橡皮的实心钢柱上,反震力让他的脚背、小腿胫骨都隐隐作痛,气血翻腾。 而对方呢?除了衣服脏了点,咧着嘴傻笑,连呼吸都没乱! 打到后来,谭教练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与人对战,倒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猴子,围着一尊铁铸的罗汉上蹿下跳,徒劳地拳打脚踢,却连让对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这种憋屈感,这种认知被颠覆的冲击,让他酣畅淋漓的攻势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急躁和难以置信。 终于,当最后一记凌厉的回旋踢再次被张小米用后背硬扛下来,发出沉闷的“咚”声后,谭教练收势站稳,气息已经有些不匀,额角也见了汗。 他看向依旧稳稳站在圈中、身上脚印遍布却笑容灿烂的张小米,眼神复杂无比,震惊、疑惑、探究、欣赏、乃至一丝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大步上前,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扶住了张小米的肩膀。 更像是借力稳住自己有些激荡的气血。他盯着张小米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晚上!晚上必须找个地方,咱俩,好好喝一顿!我请客!有些话,必须跟你好好聊聊!” 他完全忘了自己今天回公安大学原本的目的,也忘了在北体大那边还约了人讨论教学大纲。 张小米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指导教练。 那教练目睹了全程,早已目瞪口呆,此刻见谭教练发话,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忙点头:“谭教发话,那肯定得去!我也跟着沾光,陪两位喝点!” 谭教练来时开的是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漆皮斑驳的212吉普车。 他原打算直接拉上张小米和指导教练去东来顺。 没想到,张小米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谭教练,教练,我知道个地方,涮羊肉……味道也挺地道的,不比东来顺差,还……还近便些。” “哦?在哪儿?” 谭教练此刻对张小米的任何提议都感兴趣。 “外交部大街那边。” 张小米答道。 他话刚说完,旁边围观的那几个跟张小米“棍棒交情”最深的退伍老兵,尤其是那几个从边境下来的,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谭教,带上我们呗?我们也想跟小米兄弟,还有您多学习学习!” “就是就是,见证历史了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车挤挤能坐下!我们瘦!” 谭教练心情极好,大手一挥:“都上车!” 于是,一辆小小的212吉普,硬生生塞进了谭教练、指导教练、张小米,以及四五个挤在后座、叠罗汉般的老兵,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公安大学。 车子七拐八绕,来到了外交部大街。 张小米指引着,在一家看起来新开业不久、门脸干净却并不张扬的小吃部门前停下。招牌上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张记小吃部”。 “到了,就是这儿。” 张小米率先跳下车。 谭教练和指导教练看着这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于简朴的小店,都有些意外。 但既然张小米推荐,他们也没多说,跟着走了进去。 此时虽然是晚饭高峰,但店里客人不多,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慈和的中年妇女正在柜台后算账。 看到张小米带着一群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小米?你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来来来,都进来。” “妈,” 张小米走过去,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教练,谭教练,李教练。” “这几位是学校的师兄。” 他又转向谭教练他们,“这是我妈。这店,是我妈和周婶子合伙开的,刚开张没多久。” 原来,张小米口中“不比东来顺差”的地方,竟是自家开的小吃部!众人这才恍然,随即感到一阵亲切。 更巧的是,张小米的指导教练李教练,竟和从后厨闻声出来的另一位中年男子——周师傅,是老相识!两人一照面,都愣住了。 “老周?!” “李哥?你怎么……” “哈哈,真是巧了!这是我带的学员张小米,没想到是你家孩子?” “什么我家孩子,是合伙人家的孩子!这是我爱人和小米他妈开的店,我下班过来搭把手。” 一番热闹的寒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原来,周师傅和李教练早就打过交道。 李教练早年也在公安系统待过,两人有过工作交集。 张小米在开店前,就特意和周师傅商量好了:周师傅一家以后可以在小吃部吃饭,算是员工福利。 唯一的要求,就是周师傅下班后,来店里时最好穿着警服。 这小小的“招牌”,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店开张不到一周,街坊四邻、包括那些游手好闲之辈,就都知道了,这家新开的小吃部,是两位警察家属合伙开的,背景“硬实”,自然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195章 张小米被看好 对外,他们也统一口径:是张小米母亲和周师傅爱人合伙经营,张小米只是课余来帮忙,不算雇佣。 很快,一张大圆桌被拼凑起来。 张小米母亲和周师傅爱人麻利地端上了一口巨大的、烧得通红的铜锅,锅里红油翻滚,椒香四溢,赫然是地道的重庆火锅底料!” “各种新鲜的羊肉卷、牛肉片、毛肚、黄喉、鸭肠、青菜豆腐摆满了桌子。 “谭教练,李教练,各位同学,别嫌弃小店简陋。” 张小米母亲热情地招呼着,“尝尝我们自己炒的火锅底料,你们来的突然,也没有特意准备。” 大家礼貌的客气了一下,张小米的母亲和周师傅的爱人并没有上桌。 但是周师傅却被几人硬拉了过来,特别是李教练非要和他拉拉家常。 众人坐好,客套了一番,纷纷拿着筷子开动起来。 谭教练夹起一筷鲜嫩的羊肉,在翻滚的红汤中涮了涮,送入口中。 顿时,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羊肉的醇厚与锅底的霸道完美融合,吃得他眼睛一亮:“好!地道!这味道,真不比东来顺的清水涮羊肉差,是另一种酣畅淋漓!”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更加活跃。谭教练拍着张小米的肩膀,对周师傅和李教练感叹:“老周,李哥,你们是不知道,今天这小子可把我震着了!” “我那一套谭腿,结结实实全踢他身上了,他愣是跟没事人一样!” 他转向张小米,眼神灼热。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张小米。 那几个老兵更是激动,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那场“非人”的比试。 他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武术一道,守得住,更要攻得出。你这身筋骨天赋异禀,但若只作‘铁砧’,未免暴殄天物。” “你得学怎么打,怎么有效地、精准地打!把你这身力气和抗揍的本事,转化成真正的战斗力!” 桌上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张小米。张小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尴尬和为难的憨笑。 他瞥了谭教练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谭教练……不是我不还手,是……我不敢。” 他似乎觉得没说清楚,又抬起脸,眼神里带着点后怕和诚恳,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不敢还手。” 此言一出,满桌皆静。 连见识过他硬抗谭腿的几位老兵都愣住了。 不敢还手?刚才那尊任凭疾风骤雨、我自岵不动的“铁罗汉”,居然说“不敢还手”?这简直比他能硬抗谭腿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坐在张小米另一侧、满脸络腮胡的赵大胡子(赵刚)把酒杯一放。 粗声粗气地开了口:“谭教练,李哥,各位兄弟,俺看小米这话……不像是推脱。” 他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对疑惑的众人解释道,“俺跟小米关系近,不光因为都是云南老乡(他插队那地儿离俺家不算远),更主要的是脾气对路。” “这小子平时啥样,俺清楚,不是怂包。他说不敢,恐怕是真有难处。” 赵大胡子并不知道张小米这身本事的真正来历是那神秘的铜鼎洗炼,他只是基于朋友的面子和自己的观察来说话: “别的俺不敢说,但有一回,俺亲眼见过这小子……犯嘀咕。” 他顿了顿,看向张小米,“你自己说,还是俺替你说?” 张小米感激地看了赵大胡子一眼,知道这位豪爽的兄长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想帮自己解释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对谭教练和众人坦诚道:“教练,赵哥是想帮我说话。我……我不是不想还手,是怕。怕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脸上闪过一丝心悸:“就前半个月,我在学校后山自个儿练……呃,活动身体,心里憋闷,没留神一拳捶在旁边一棵胳膊粗的小树上。 我当时真没觉得用了多大劲,就是随手一下。” 他比划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后怕,“可那棵树,‘咔嚓’一声,就从我捶的地方断了,断口木头都炸开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拳头,半天没敢动。那之后我就更……更小心了。” 他看向谭教练,语气无比诚恳:“教练,您让我跟您打,我怎么打?我根本不知道我现在一拳出去,到底有多大力道。” “万一,万一我没收住,哪怕只是碰着您一点,我都担不起这责任。” “我宁可站着让您踢,反正我扛得住,顶多疼一阵,绝不会出大事。还手……我是真不敢。” 这番解释,结合亲眼所见的实例,顿时让众人明白了张小米的顾虑从何而来。 那不是对谭教练实力的畏惧,而是对自己身体里那股陌生而可怕力量的深深忌惮和无法掌控的恐惧。 一拳无意打断小树,这力量若是用在人身上…… 赵大胡子适时补充,他是真心想帮朋友解围,话也说得实在:“俺大爷是他们插队那个县的县委书记。” “俺前两个月写信回去打听了一下,听家里人闲聊提过一句,说小米在乡下时就老实肯干,力气比一般知青大点,但也没传出过啥出格的事。” “返城后才听说他力气变得有点邪乎?估计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所以谭教练,他说不敢,俺信。这跟胆量没关系,是心里没底,怕惹祸。” 谭教练听完,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了然。 他完全理解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空有一身骇人的、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不完全了解的禀赋,却像孩童抱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约束着自己,生怕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这份克制和仁厚,在拥有力量的人身上,尤为难得。 他缓缓点头,语气变得异常温和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导师的责任感: “我明白了。力量,尤其是超出认知的力量,首先需要的是了解它、掌控它,然后才是使用它。” “你这份‘不敢’,不是怯懦,是清醒,是责任。这很好。” 第196章 看好张小米是有原因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小米,“那么,我们的第一步,就不是学怎么打人,而是学怎么‘测量’和控制你自己。 什么时候你能清晰地知道自己一拳一脚的轻重分毫,能收发由心,如臂使指,什么时候,我们再谈下一步。这条路,我陪你走。” 张小米听到这番话,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落了地,眼中涌起感激和振奋的光芒。 他重重地点头:“谢谢谭教练!我……我一定跟您好好学,先学会控制自己这身蛮力!” 赵大胡子也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这就对喽!谭教练肯这么费心,是你小子的福气! 来,为了咱们小米兄弟早日当上自己力气的主人,干一个!” 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话题已悄然转变。 人们开始理解张小米光环下的负担,也看到了谭教练因材施教的智慧。 麻辣火锅沸腾依旧,酒意正酣,而在张小米面前铺开的,将是一条先“知己”、后“克人”的独特武道。 而赵大胡子这番基于友情的圆场,不仅解了当时的尴尬,无形中也让张小米那身“怪力”有了一个更易于被接受的、不那么神秘的“出处”解释,为日后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猜疑。 众人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气氛却依旧热烈。 谭教练使了个眼色,张小米会意,两人起身,借口透透气,一前一后走到了小吃部门外相对安静的屋檐下。 初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锅燥热。 谭教练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开门见山:“小米,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但找你单独说,是有正事。” 张小米站直了身体,认真倾听。 “头一件,”谭教练弹了弹烟灰,“明年,1982年,国内有两场规格不低的武术交流大会,一场在一月,一场在十一月,都在北京。” “我是发起人和组织者之一。我看你是个苗子,想让你代表北京方面出战,当然,更具体点,可以代表公安大学出战。” “这是个露脸、长见识、也是检验真本事的好机会。” 他看向张小米,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至于以什么名义、需要走哪些程序、学校这边能给你什么支持,这些你不用操心。” “这两天,我会亲自去跟公安大学相关的校领导谈。这事儿,我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数,不是让你现在回答行不行。” 张小米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知道,谭教练这是把路子先给他铺好。 谭教练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神色也凝重起来:“接下来这件事,才是我今天真正要跟你商量的,也需要你明确表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今年7月底,也就是下个月底,日本方面会有一个武术交流团访问北京。” “名义上是友好交流,但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者不善。” “代表团里,有三个人需要特别注意:两男一女。这三个,都不是花架子,而是在日本国内各类实战性比赛中拿过顶尖名次的硬茬子。” “比如,有一个是日本这两年自由搏击新晋冠军,打法凶悍;还有一个是柔道高手,投技寝技都非常扎实。” “那个女的,据说擅长某种融合了空手道和合气道的流派,身手敏捷,招式刁钻。” 谭教练的眉头微微皱起:“咱们国家散打项目刚起步不久,虽然选出了一批好苗子,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面对这种有备而来、专精不同领域的组合式挑战。” “我们现有的队员,一对一或许不怵,但想稳稳拿下所有场次,特别是对方可能采用一些非常规战术或规则边缘技术时,形势并不乐观。” “到时候现场较量,胜负难料,关乎的不仅是个人输赢,更是国家武术届的颜面。”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张小米,目光如炬,语气郑重得近乎严厉:“所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张小米同学。”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不管你之前有什么顾虑,这一次,我需要你站出来。” “代表我们,迎战这些日本来的切磋者。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任务!” 张小米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为国出战!对抗外来的挑战者!这四个字像有千钧重量,瞬间压过了他之前所有关于力量控制的恐惧和犹豫。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他挺直脊梁,迎着谭教练的目光,斩钉截铁地答道: “谭教练,我答应!只要国家需要,学校需要,您需要,我上!绝无二话!”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到张小米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回应,谭教练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和赞赏的笑容。他重重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好!有种!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随即,谭教练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推心置腹的意味: “小米,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你只是个函授学员,我呢,说到底也就是个客座教练,编制都不在这儿。” “但今天你给了我谭文渊这个面子,应下了这桩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承你的情。”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张小米:“既然你答应为国、为校出战,那么有些属于你个人的、合理的诉求和困难,现在就可以提。” “趁着我这两天要去跟校领导沟通,还有些话语权。” “不管是训练条件、营养补助、学业安排,还是其他什么实际困难,只要不过分,我能帮你争取的,一定尽力。” “你是个实在孩子,也很对我的脾气,别有什么顾虑,想想,告诉我。” 这番话,说得实在,也暖人心。 谭教练不仅看到了张小米的价值和潜力,也考虑到了他作为一个“编外人员”可能面临的实际问题,愿意为他争取权益。 这不仅仅是利用他的能力,更是真心实意地想培养他、帮他铺路。 第197章 号技师上线 镜头转换,2017年,上海。 再说2017年的吴用,自从张爸张妈坐镇家中,他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家里一日三餐、清洁整理、甚至田甜的饮食起居,都被二老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无需他操心半分。 他仿佛又回到了有人疼、有人管的“少爷”时光,只管安心处理公司事务,以及陪伴田甜。 朱媛那边的工作室运转平稳,偶尔接一些高端品牌的商单,直播频率保持在一周两三次,既不累,又能维持热度和收入。 日子就在这种静谧而满足的氛围中,如溪水般潺潺流过。 然而,平静之下也有热闹。 张妈的直播间,因为就设在吴用家这堪称“厨艺发烧友天堂”的顶级厨房里。 背景豪华,食材考究,加上张妈那质朴又精湛的手艺和温暖家常的唠嗑风格,吸引力与日俱增。 原本吴用、田甜、林薇的那些“颜值粉”、“cp粉”、“时尚粉”,也慢慢被这烟火气十足的生活直播吸引了过来。 毕竟,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能“偶遇”到吴用、田甜或者林薇进来晃一圈,顺手“偷”点吃的,或者搭把手,比他们自己偶尔才开播的频道“含主量”高多了。 张妈的直播间人数稳步增长,真应了冯娟当初的判断:纯粹为直播内容打赏的人不算多,但弹幕却异常活跃和温馨: 【张妈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隔着屏幕都闻到香了!】 【阿姨的酸菜馅饼教程我学会了!老公夸我手艺大涨!】 【看着张妈做饭,想我姥姥了,也是这么利索,这么温暖。】 【这厨房慕了!但这手艺更慕!阿姨收徒弟吗?】 【每次看张妈做饭都觉得好治愈,生活就该是这个味道。】 【弹幕护体!保护我方最好的张妈!】 【今天吴总又来偷吃了吗?坐等投喂镜头!】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张妈直播间里,那些她自然使用的、冯娟公司主打或合作的品牌厨具、锅具、餐具,销量却异常火爆。 她从不刻意推销,只是实实在在地用:“这口锅导热匀,炒菜不沾”、“这把刀顺手,切肉利落”、“这调料瓶设计得好,不会手滑”。 就是这些朴素的用户体验分享,却比任何夸张的广告词都管用。 冯娟每周给张妈结算直播收益时,打赏收入和销售分成加起来,总能稳定在一千多块,有时甚至接近两千。 这笔实实在在的“外快”,让张爸张妈的干劲越来越足,每天变着花样研究新菜式,恨不得把田甜孕期想吃的、该补的,全都做成美味。 而这届网友最爱看的“保留节目”之一,绝对是吴用每晚雷打不动给田甜洗脚按摩。 随着孕期深入,田甜双腿浮肿得厉害,行动也越发不便。 吴用便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细致耐心,动作轻柔。 这一切的“梗”源头,来自吴用第一次正式上岗的那个晚上。 他端着一盆调试好水温的泡脚水,煞有介事地走到斜靠在沙发上的田甜面前,单膝虚跪,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着愕然的田甜来了句: “亲爱的顾客,86号技师为您服务,请问水温合适吗?力度需要调整请随时吩咐。” 田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倒,拳头轻轻捶他肩膀:“你哪儿学来的怪话!还86号技师……” 吴用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他就是想逗老婆开心。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厨房直播尾声、镜头随意扫过的林薇拍了个正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直播间瞬间笑炸: 【86号技师???吴总你还有这兼职?】 【笑不活了!吴用你的霸总包袱呢?】 【86号!我记住了!下次去上海就点你!(狗头)】 【甜姐:这服务态度,给五星好评!】 【从霸道总裁到金牌技师,只需一个老婆。】 【这编号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难道前面还有85个?】 【录屏了!经典永流传!】 【吴·86号技师·用,已就位!】 自那以后,每当这个温馨的洗脚按摩环节上演,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就彻底统一了: 【86号技师准时上线打卡!】 【报告!86号今天手法看起来更专业了!】 【甜姐,给86号今天的服务打几分?】 【86号,我这里脚也酸,能预约吗?(排队取号)】 【强烈要求86号开通线上教学!教教广大男同胞!】 【看86号技师工作,比看任何综艺都解压。】 【今日观察:86号技师表情专注,无明显偷懒迹象。】 【甜姐是VIp中p,享受的是86号专属服务!】 以前那些“国民老公”、“沪上帅哥”、“吴总好帅”之类的称呼,几乎被“86号技师”这个亲切又搞笑的代号取代了。 吴用起初看到弹幕还有点哭笑不得,但看到田甜每次被按摩时舒服惬意的样子,以及看到这个称呼时忍不住弯起的嘴角,他也就认了——86号就86号吧,老婆开心就好。 他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对着镜头的方向(知道林薇在偷拍),一边按摩一边用只有附近人能听到的音量“抱怨”: “林助理,记得跟直播间家人们说,86号今日VIp服务已满员,不接外单啊。” 惹得田甜咯咯直笑。 而这温馨又搞笑的一幕,不仅甜倒了直播间的观众,也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其他女性心生羡慕和玩笑之意。 最“疯”的当然要属林薇。有一天,她不知从哪里真摸出了一小沓现金,估计是刚从冯娟那里支取的活动经费。 当着直播镜头的面,笑嘻嘻地走到刚给田甜擦干脚的吴用面前,把钱往他眼前一晃: “86号技师!吴大师!看在咱们同事一场,我也天天跑前跑后的份上,给个内部体验价呗?” “我也想要同款足底按摩!我付钱!市价双倍!我是87号顾客!” 她眨着眼睛,故意说得很大声,还把“86号技师”叫得格外清晰。 这一下,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第198章 吴用打算应聘陪练 【87号顾客已出现!86号接单吗?】 【哈哈哈哈林薇是懂编号的!87号!】 【打起来!打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87号挑战VIp权威!】 【林助理这是蓄谋已久吧?连现金和号码都准备好了!】 【86号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笑死我了!】 【甜姐快管管!87号想插队!(虽然是玩笑)】 【我个人出资,给他5倍!86号考虑一下!赚外快啦!可以升级成86号铂金技师!】 【林薇:我馋的不是按摩,是86号的专属服务排面!】 【这直播间节目效果满分!从86号衍生出87号了!】 【吴用(86号):我把你当员工,你却想当我87号顾客?】 【甜姐(VIp中p)居然在笑!完了,正宫默许竞争了?(狗头)】 【买定离手!赌86号会不会接87号这单!】 【直播间秒变大型喜剧现场+编号系统!】 吴用的脸色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瞪了一眼搞事的林薇,又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已经笑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的田甜(怕笑得太厉害影响宝宝)。 最后对着镜头方向(他知道林薇在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拿起洗脚盆转身就往卫生间走,留下一句: “本86号今日仅服务VIp终身会员田甜女士,其他号码,概不接待!林薇,你编号无效!” 林薇则对着镜头,举着钱,做出一个“生意失败、被无情拒绝、垂头丧气”的夸张搞笑表情,引来弹幕又一波“哈哈哈”的狂潮。 直播间里,欢乐的气氛几乎要冲破屏幕。 而在这份喧闹、欢笑与编号戏谑的背后,是吴用家中日益浓厚的、真实的、温馨而有趣的生活气息。 “86号技师”这个意外诞生的爱称,成了连接屏幕内外欢乐的纽带,也让这个顶级豪宅里的生活,显得那么接地气,那么充满人间烟火的甜蜜与乐趣。 张妈的直播间,早已不仅仅是一个美食或带货频道,它成了一个充满欢笑的剧场,每日上演着关于爱、陪伴与小小恶作剧的温馨剧目。 自从谭教练接手了张小米的训练,半个月之内他的生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或许依旧按部就班,内里却已激荡起惊人的涡流。 密集的“挨揍训练”下来,他的体型并未像那些退伍兵般肌肉贲张,依旧保持着修长匀称,甚至穿上衣服后更显几分文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身躯深处,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肤下,肌肉纤维的密度与韧性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骨骼仿佛被反复淬炼的精钢,沉实而坚韧。 更让他惊喜的是,不仅是抗击打能力,他的敏捷、反应速度、动态视力,乃至听觉、嗅觉等感官,都有了质的飞跃。 夜深人静时,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隔壁宿舍平稳的呼吸声,能凭借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感知到蚊虫飞过的轨迹。 一次夜间加练,他蒙上眼睛,仅凭风声和直觉,竟能在十人持棍的模拟围攻中,精准闪避掉七成以上的攻击。 这绝非正常训练所能达到的效果。 张小米心中笃定,根源在于那神秘的铜鼎,在于与吴用联结后带来的身体“洗炼”,以及那药浴以后,在被动挨打中被意外激活和强化的结果。 他找了个绝对安全私密的时间,通过铜鼎,将自己的所有变化、感受、测试结果,事无巨细地传递给了2017年的吴用。 他没有丝毫隐瞒,甚至包括自己对力量控制不住的恐惧和与谭教练的约定。 末了,他带着热切的期盼在信上写道:“吴用,我这边的变化就是这样。你那边呢?你一定要试试类似的训练!” “肯定也有用!现在就咱们俩知道这秘密,得互相印证,说不定还有更多没发现的东西!” 镜头转换,2017年,上海。 接收到张小米传递来的详尽“体验报告”和殷切期盼,吴用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 张小米在1981年那种条件下,都能靠“找揍”练出如此成效,自己在2017年,资源便利何止百倍? 他确实感觉到了身体自从进行了药浴以及修炼蛮熊劲之后的缓慢改善,精力更充沛,小病小痛几乎绝迹,但远未达到张小米描述的“超人”范畴。 或许,缺的就是那种极致的、系统性的外部刺激和压力? 心思活络起来,他立刻有了方案。 第二天,他叫来了司机兼助理小陈。小陈是个机灵又可靠的年轻人,虽然是顾老大派过来的,但是他能够分得清主次,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小陈,帮我个忙,私下打听一下。”吴用递过去一张写了几点要求的便签,“找那种非常专业、正规,但……也需要高水平抗击打陪练的拳馆或者格斗训练中心。” “最好是那种背后有实力,经常输送选手参加国际赛事的。” 小陈接过便签,迅速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头:“明白,吴总。我尽快去办,有消息向您汇报。” 小陈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仅仅一天后,他就来到了吴用的书房,关好门,压低声音汇报: “吴总,按您的要求,我筛选了两家,背景、实力、需求都符合。” 他递上两份简单的资料,“第一家,‘上海龙腾国际搏击俱乐部’,在浦东。” “他们和世界顶级赛事如UFc(终极格斗冠军赛)、oNE冠军赛都有合作通道,国内好几个知名选手。” “比如轻量级的‘猎豹’宋亚东、女子重量级的‘小胖’张伟丽早期的国内训练伙伴,都曾在那里长期训练。他们常年招募高水平实战陪练,要求极高。” “第二家,‘震宇综合格斗训练中心’,在虹桥。” “这家更偏向站立打击系,和 Glory(荣耀格斗)、K-1 这些世界站立格斗赛事联系紧密,也培养过不少国内散打、自由搏击转综合格斗的好手。” “他们同样需要能模拟不同风格对手的高质量陪练。” 第199章 吴用进行装扮 小陈看着吴用,声音压得更低:“您的信息我完全没透露,只说是帮一位‘有特殊需求、身体素质极佳、绝对保密’的亲属咨询。” “这两家听说有潜在的高水平陪练资源,都很感兴趣。” “开出的基础价码是……每小时500元。”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如果您的……呃,真的如您所说那么‘抗揍’,能坚持下来并且得到教练和拳手认可,满一个月后,时薪可以涨到1000元。” 吴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价格在专业陪练里算不错了,毕竟风险高。 小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哦,还有。这还不包括……那种‘特殊需求’的陪练费。” 吴用眉头微皱:“特殊需求?” 小陈连忙解释:“吴总您别误会,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我说的是指有些拳手,为了在训练中追求最真实的打击感和对抗强度。” “或者模拟特定比赛规则,可能会要求陪练佩戴极薄(几乎无缓冲)的拳套,甚至只缠手绷带进行实战。” “那种情况下,陪练受伤的风险指数会呈阶梯性上升,所以费用会额外增加很多,具体看训练内容和强度面议。” “一般敢接这种活的,都是真正的‘硬骨头’,而且必须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和格斗经验。” 吴用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越来越有信心,张小米的“成功案例”更是一剂强心针。 常规抗击打训练或许能激发潜能,而这种“特殊需求”的高强度、高仿真对抗,说不定正是自己突破瓶颈、更快感知身体变化的关键。 “我明白了。这两家……你觉得哪家更合适?”吴用问。 小陈想了想:“龙腾更综合,地面缠斗和站立打击都有顶尖教练,接触的国际赛事类型更广。 震宇在站立打击方面更专精,尤其是踢拳和泰式风格。看您……您的需求偏向哪边。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难色。 “吴总,还有个事……您,,如果真要去,恐怕得……简单装扮一下。” 吴用挑眉:“装扮?” 小陈苦笑:“您想啊,您这张脸,现在网上认识的人可不少。 ‘国民老公’、‘顶级豪宅男主人’、‘宠妻狂魔’……这些名头虽然好玩,但您要是以真容出现在那种专业拳馆当陪练。 别说工作了,恐怕立马就能上热搜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惊!亿万富豪竟在拳馆当人肉沙包,是体验生活还是另有隐情?’ 到时候,拳馆为了避嫌,肯定不敢用您,您的计划也就……” 吴用听完,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这倒是他之前没细想的。网络时代,几乎没有秘密,尤其是他这种半公众人物。 “你说的对。”吴用点头,“是得‘低调’点。这事儿你来安排,弄点不引人注目的行头,再想想怎么自然地‘介绍’过去。 记住,我只是个想靠身体挣点辛苦钱、顺便锻炼自己的普通人,姓……就姓吴吧,叫吴明。其他的,你看着编,合理就行。” 小陈松了口气,拍胸脯保证:“交给我,吴总。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您……让吴明先生,顺利‘入职’!” 看着小陈离开的背影,吴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上海龙腾?震宇?UFc?oNE冠军赛?这些名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感的吸引力。 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拳馆内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听到拳套撞击身体的闷响,看到那些为梦想和荣誉挥洒汗水的矫健身影。 而他自己,将隐藏身份,以“吴明”之名,走入那个充满汗水与荷尔蒙的世界,用身体去感受最直接的冲击。 去探索铜鼎联结带来的身体奥秘,去回应1981年那个青年殷切的期待与呼唤。 一条隐藏在繁华都市下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并行修炼之路,悄然展开。 两天后的下午,小陈如约带来了一位瘦削精干、背着大化妆箱的中年男人。 “吴总,这是刘老师,在横店跟过不少剧组,手上有绝活,人也靠谱。”小陈介绍道。 刘老师话不多,打量了吴用一番,点了点头:“吴先生底子好,但要变得让人认不出,得下点功夫。”他打开箱子,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吴用拿出了事先让小陈准备好的几瓶特制“药水”,其实是根据网上一些特效化妆教程,混合了防水防汗的基底和特定色素调配的。 “刘老师,这个抹在露出来的皮肤上,我要那种常干体力活、风吹日晒的暗黄肤色,不是生病的那种黄。” 刘老师接过闻了闻,又蘸取一点在手背试了试,赞道:“东西不错,比有些剧组的还好。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吴用坐在那里,任由刘老师施展。 药水被均匀地涂抹在他脸、脖子、手臂、小腿所有可能裸露的部位,肤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粗糙、暗沉,带着一种长期户外劳作的痕迹。 刘老师又用特殊的胶和材料,在他左眉骨上方贴了一个凸起的、带着几根毛发的深色大痦子,在右脸颊靠近下颌线的地方也做了一个稍小的。 这些“瑕疵”逼真得即使凑近看也难辨真假。 最后是神态的改变。刘老师指导他:“眼神收一点,别那么亮,看人的时候稍微眯一下。” “不是近视那种眯,是像总在打量活计或者阳光有点刺眼那种。” “嘴角可以习惯性咧一点,显得有点木讷,或者像在傻乐。” 吴用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调整着自己的微表情。 当他最终站起身,换上小陈准备的一套半旧、洗得发白的工装式背心和宽松运动裤,再蹬上一双磨损的旧运动鞋时。 镜子里的那个人,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一个身材高壮却显得有些佝偻、皮肤黝黄粗糙、脸上带着醒目痦子、眼神略带茫然和局促的底层体力劳动者形象。 “绝了!”小陈惊叹,“吴总,不,吴明哥,您这走出去,嫂子站面前都够呛能认出来!” 第200章 陪练工作也需要测试 为了测试效果,吴用特意溜达到正在客厅看书的田甜附近晃了一圈。 田甜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家里新来的维修工人或者张爸张妈的老乡,还客气地对他笑了笑,问了一句:“师傅,有什么事吗?” 直到吴用忍不住笑出声,用本来的声音说话,田甜才惊得捂住嘴,围着他又看又摸,连连称奇。 小陈办事周全,甚至弄来了一张看起来相当逼真的身份证,名字是“吴明”,地址是外省某县,照片是化妆后拍的,几可乱真。 “应急用的,一般拳馆登记不会查那么细,但有备无患。”小陈解释道。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下午,小陈开车将“吴明”送到了位于浦东的“龙腾国际搏击俱乐部”。 俱乐部外表并不张扬,但进去后别有洞天,宽敞的训练大厅,各种专业的器械、沙袋、擂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砰砰的击打声和教练的呼喝声不绝于耳。 几名身材健硕、眼神锐利的拳手正在不同区域进行训练,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小陈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负责招募的经理,一个四十多岁、肌肉扎实的光头男人,姓赵。小陈递上根烟,低声介绍: “赵经理,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我远房表哥,吴明。” “乡下出来的,力气大,能吃苦,最主要的是……小时候打架可猛了,特别抗造!听说您这儿缺好陪练,带他来试试。” 赵经理打量了一下吴用(吴明),目光在他那没什么肌肉线条的手臂和略显“憨厚”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皱眉。 陪练可不是光能挨打就行,还得有一定的格斗基础、反应和配合意识,否则拳手打着没感觉,也容易出事。 但最近确实有几个重点拳手抱怨陪练水平不够,打起来没压力,而好的陪练又难招。 “行吧,既然小陈你介绍的,试试看。” 赵经理语气平淡,“正好,‘坦克’王猛和‘飞鹰’李翔下午的专项实战陪练没到位,你让他上去试试。” “要求很简单,配合拳手完成三分钟一回合的实战模拟,主要练习拳手的组合拳压迫和移动靶击打。” “可以适当格挡躲闪,但不能还手,保护好自己,坚持下来就行。” “坦克”王猛是个重量级的拳手,身材魁梧,力量惊人,正在备战一场国内的重要选拔赛。” “飞鹰”李翔则是轻量级,以速度和灵活着称,正在调整状态冲击国际赛事的邀请资格。这两人都是俱乐部的重点苗子。 吴用被带到一片训练区域。王猛已经戴好了拳套,正在活动肩膀,看到吴用走过来,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只当是又一个来“挨揍赚钱”的普通人。 吴用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旧背心。 他的身形在高大的王猛面前显得更加“单薄”,尤其是裸露的手臂和肩背,虽然覆着伪装肤色,却看不到什么隆起的肌肉块,与周围那些筋肉虬结的拳手和陪练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在旁边休息或训练的拳手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看热闹的意味。 “新来的?这身板……能扛住猛哥几拳?” “赵经理怎么找的?别一回合都撑不下来。” “看着傻乎乎的,别是来骗钱的吧?” 吴用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赵经理的指示,走到了王猛对面,摆出一个非常业余、甚至有些笨拙的防护姿势。 回合开始。王猛并没有因为对手看起来弱而留手,这是职业习惯。 一记凌厉的刺拳试探,速度快,力道足。 吴用下意识地偏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带起一阵风。 紧接着是沉重的后手直拳,吴用抬起手臂格挡。 “砰!” 结实的撞击感传来。 吴用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手臂处传来清晰的痛感,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被手臂的肌肉和骨骼迅速吸收、分散,痛感很快转化为一种熟悉的、微微发热的酥麻。 王猛有些意外,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包裹了厚橡胶的沙袋上,反馈感有些奇怪,对方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他加强了攻势,左右摆拳、上勾拳,组合拳如雨点般砸向吴用。 吴用开始按照自己理解的“笨拙躲避”来应对——脚步移动迟缓,格挡动作大开大合,效率不高。 身上“砰砰砰”地不断中拳,胸口、肩膀、肋侧……运动背心上很快印上了清晰的拳印。 周围的人从一开始的不看好,渐渐变成了惊讶。 三分钟时间不算长,但在这个强度的攻击下,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吴明”,虽然挨了不少拳,脚步有些踉跄,防护姿势也散乱, 但他竟然一直站着!没有倒地,没有明显受伤后的痛苦表情,甚至连粗气都没怎么喘! 而王猛打完后,虽然面色如常,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刚才那轮攻击,他至少七成力道是实打实轰在对方身上的,可对方似乎……真的“特别抗造”? 短暂休息后,换上了“飞鹰”李翔。 李翔的风格完全不同,速度快,角度刁钻,打击点更多样。 他的拳腿如同疾风骤雨,落在吴用身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吴用依旧用他那套“笨拙”的方式应对,挨打居多,偶尔能躲开或挡住几下。 李翔的击打力道不如王猛,但穿透性似乎更强,落在身上有种尖锐的刺痛感,但这种刺痛同样很快被身体转化、吸收。 两场试炼下来,吴用站在场地中央,运动背心几乎被汗水浸透,上面布满拳印和脚印(李翔用了不少低扫腿)。 皮肤在伪装色下看不出红肿,但近距离能发现一些微微发红的印记。 他喘着气,不是累的,更多是故意表现出来的,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旁观者,包括赵经理,看吴用的眼神都变了,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见过抗打的陪练,但没见过挨了“坦克”和“飞鹰”这种级别拳手全力输出几分钟后,还能这样站着的!而且看起来……真的没什么大事? 第201章 来自张小米的求助 赵经理脸上的平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笑容,一种捡到宝的笑容。 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吴用的肩膀(手感结实得超乎想象):“好!很好!吴明是吧?你被录用了!今天就可以开始算工时!” 他详细解释道:“咱们这工作,日结现金,方便。陪练不是让你一个小时不停地挨打,拳手体力也撑不住。” “一般是按照正规比赛节奏来,三分钟或五分钟一个回合,中间休息一分钟,一场训练安排几个回合这样。 ” “当然,如果拳手有特殊需求加练,或者像刚才那种高强度连续试训,另算。” 吴用强忍着内心几乎要雀跃而出的狂喜,努力维持着“吴明”那种木讷中带点高兴的表情,连连点头:“谢谢经理!谢谢!我能干!我一定好好干!” 他终于切身实地地验证了!张小米没有骗他!这具身体,在承受了专业拳手如此强度的击打后,不仅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畅感”。 那些击打带来的疼痛、震荡,仿佛化作了某种养分,刺激着身体深处那股潜藏的力量在缓缓苏醒、流动。 有两次,当王猛的重拳和李翔的精准刺拳命中他胸腹时,那种瞬间的冲击过后扩散开的、深入骨髓的酥麻快感,差点让他控制不住呻吟出来!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修炼”路径。 这条隐藏在汗水与拳影之下的道路,将带着他,一步步揭开铜鼎联结赋予身体的全部奥秘。 而“龙腾国际搏击俱乐部”的陪练“吴明”,也将开始他无人知晓的蜕变之旅。 赵经理给吴用(化名吴明)安排的陪练时间很固定:每天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吴用有时间就来,不愿来,连假都不用请。训练馆这边并没有强制他必须每天都要来。 吴用心里着急,他渴望更多、更强的刺激来激发身体潜能,曾几次鼓起勇气,用“吴明”那憨厚又带着点急切的语气央求赵经理: “经理,我……我家里欠着债,我能多干点,多挨会儿打没事,真的,我抗得住!晚上再加两小时也行!” 每次,小陈也在旁帮腔,说着“家里遭了灾,确实困难”之类的话。 “但赵经理总是摇头,态度很坚决:“小吴,不是不照顾你。干这行,体力消耗和精神压力都大,超负荷训练,容易出事。” “我这儿是正规俱乐部,要对拳手负责,更要对陪练的安全负责。” “出了事,谁都担不起。就按这个时间来,把状态保持好,比什么都强。” 吴用知道赵经理说得在理,也是出于责任心,但他心中的急切却难以平息。 他暗自盘算,既然时间不能增加,那就提高“质量”。 他想过几天,等和拳手们更熟悉些,再试探着问问,有没有人需要“薄手套”甚至“裸拳”(仅缠绷带)的特殊对抗训练,那样单位时间内身体承受的刺激和压力肯定会剧增。 就在他这个念头还未付诸实施之际,来自1981年的讯息,通过那神秘的铜鼎联系,跨越时空,抵达了他的那个铜鼎内。 张小米传来的信件带着明显的严肃和迫切:“吴用,紧急!日本武术代表团访华日程已定,7月末到北京。” “我们这边得到的基本信息是两男一女,都是日本国内各类比赛的顶尖选手。” “但我对那两个男的具体路数、擅长技法、攻击习惯一无所知!这种未知在实战中太被动了!” “我记得你提过,2017年信息极其发达,几乎什么都能查到。” “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查查这两个人在历史上的相关记录?” “比赛录像最好,如果没有,任何文字资料、新闻报道、技术分析都行!我想知道他们到底用什么招,怎么打!” 张小米的请求让吴用精神一振。这不仅是帮忙,更是验证两个时空信息互动价值的好机会! 对于2017年的互联网和资料库而言,查找近四十年前的外国武术选手信息,或许有难度,但绝非不可能,尤其是如果这些人在当时或后世确实有一定影响力。 “放心,交给我。给我点时间。”吴用通过铜鼎传递回肯定的信息。 接下来的两天,吴用暂时将拳馆的事放在一边,动用了自己和小陈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源。 他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体育史学研究者、资深的武术收藏家、甚至日本方面的文化交流机构。 在庞大的网络数据库、专业体育档案馆、以及一些尘封的海外武术期刊影印资料中,他们进行着大海捞针般的搜寻。 目标锁定在:1981年前后,活跃于日本国内自由搏击、柔道及其他全接触格斗赛事,且曾随团访华的男性顶尖选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后,一份整理好的、尽可能详尽的资料,通过铜鼎的玄妙联系,以文字摘要的形式,传递给了1981年的张小米。 限于时代和技术,吴用无法传递动态影像,但纸质资料般的详细描述和分析,对于张小米来说,已然是雪中送炭。 根据吴用传来的“未来资料”,张小米终于看清了他即将面对的两个主要对手的轮廓: 1. 宫本健一:时年28岁,身高约178cm,体重80公斤。 并非纯粹的柔道选手,而是柔道与“格斗技”(早期日本对踢拳等站立技的泛称)的结合者。 他出身柔道世家,拥有扎实的投技(背负投、大外刈、内股等)和寝技(关节技、绞技)功底,黑带九段。 但同时,他深受当时日本刚刚兴起的“异种格斗技”风潮影响,系统学习了踢拳技术。 尤其擅长中段踢(扫踢)和膝击,拳法以直拳和摆拳为主,力道沉重。 他的战术特点是:喜欢在中距离用踢拳技术控制和消耗对手,一旦抓住机会或创造混乱,立刻近身施展柔道投技,将战斗拖入地面,用寝技解决战斗。 他的弱点是:过度依赖近身柔道技术,站立打击时的移动和头部防守稍显僵化,组合拳连贯性一般。 第202章 张小米的针对性练习 小林正男:时年25岁,身高175cm,体重70公斤。 他是极真空手道(全接触式)的顶尖高手,同时融合了部分跆拳道的腿法技巧,以速度、精准度和凌厉的腿法着称。 在日本的各类全接触空手道赛事中,他以高速且难以预测的变线腿法闻名,如“三日月蹴”(变线踢)、下劈腿、回旋踢等,攻击角度刁钻,落点常针对头部、肋部、大腿外侧。 拳法上,他继承了空手道直线攻击的特点,刺拳和正拳突刺很快,但威力不如他的腿法。 他的战术特点是:用灵活的步法保持距离,用快腿远距离狙击和骚扰,一旦对手节奏被打乱或出现空当,立刻用连环腿法或近身的拳腿组合进行猛攻。 他的弱点是:相对畏惧贴身缠斗和抱摔,体能分配有时会因追求高速攻击而出现问题,抗击打能力(相对于他的攻击力来说)可能是个未知数。 拿到了这份“敌情简报”,张小米并没有公之于众,他把这些牢记下来。 接下来的训练,他会时不时地对谭教练提出要求。 理由就是听某某人说的,即将访华的那些日本人可能会如何如何。 其实谭教练也曾经暗戳戳的想,张小米的身后应该还是有长辈的。 “要不关于那些柔道和跆拳道的专有名词儿,对于现如今的张小米,根本就无从知晓。” “等和张小米再熟悉熟悉以后,真要想些方法,见一见他身后的高人了。” 之后,谭教练对待张小米可不仅仅是对待学生的那样了。 对于他的这些提问,谭教练很重视,通过和国家体委的几位专家协商以后 ,张小米接下来的训练立刻变得极具针对性。 针对宫本健一(柔道+踢拳): · 防摔与防寝技训练:谭教练找来精通中国式摔跤和擒拿的教员,专门给张小米“开小灶”。 练习重点不是比拼摔法,而是如何在被抓住把位、近身缠抱时迅速脱身或保持平衡,以及在地面被控制时如何利用力量优势挣脱关节技和绞技的雏形。 张小米那身怪力在此项训练中发挥了作用,但要转化成有效的防摔技巧,仍需大量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 中距离抗击打与反击:谭教练让擅长踢拳风格的队员模拟宫本的打法,用中段扫踢和膝击重点“照顾”张小米的腰腹、大腿。 张小米的任务是:第一,硬扛,感受并适应这种打击。 第二,在扛住的同时,练习用手臂格挡后瞬间用短促有力的直拳或摆拳进行反击,打断对方的进攻节奏,不让其顺利近身。 · 破势练习:模拟宫本试图近身抱摔的瞬间,张小米练习用迅猛的顶膝、砸肘(点到为止)或快速后撤步破坏对方重心和把位。 针对小林正男(极真空手道+腿法): · 动态防御与距离感:这是重点中的重点。 谭教练让步伐灵活、腿法好的队员不停用变线踢、下劈等招式攻击张小米。 张小米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时故意挨打,而是必须全力进行闪躲和格挡。 谭教练要求他必须预判对方起腿的瞬间,通过小幅、高效的侧闪、后仰或提膝格挡来化解。 同时,要死死咬住与“小林”的距离。 不能太远任其发挥腿法优势,也不能盲目突进被轻易打击到,要卡在一个让对方腿法发力不顺畅、自己又能快速突进的距离。 · 突进与近身战术:反复练习在躲过或挡住对方第一、第二腿的间隙,以最快速度突进贴身。 一旦近身,立刻模拟施用短打招式(寸拳、顶肘、箍颈膝撞)或尝试抱摔。 张小米的力量和抗打击能力,在近身肉搏中被认为是巨大优势。 · 低扫腿应对:针对对方可能攻击支撑腿破坏平衡的战术,加强腿部硬度和平衡训练,同时练习在对方低扫时提膝防御或顺势逼近。 张小米的训练日程变得更加饱满和艰辛,但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每一次躲闪、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尝试突进或防摔,都带着明确的假想敌。 谭教练则在一旁仔细观察,记录张小米的进步和仍需改进之处,不断调整训练细节。 而在2017年的上海,“吴明”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龙腾”俱乐部,用身体承受着专业拳手的重击,默默积累着属于自己的“淬炼”。 两条平行的时间线,两个通过神秘铜鼎联结的男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向着即将到来的挑战,全力进发。 一个为了国家与个人的荣耀,一个为了探索身体的终极奥秘,他们的道路不同,却奇异地交织在汗水、毅力与超越自我的追求之中。 依着谭教练的意思,张小米完全可以直接住到北京体育学院这边的招待所或者学员宿舍,省去每日奔波,更能全身心、高密度地投入备战训练。 “小米,你这种情况特殊,训练强度和针对性要求都极高,住在体院,时间利用效率最高,早晚还能加练,饮食营养我也好安排。” 谭教练语重心长地劝说。 然而,张小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谭教练,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这么做。” 他语气诚恳,“我首先是一名人民警察,是公安大学的函授学员。” “参加这次交流比赛是光荣的任务,但任务结束后,我的本职工作和学习不能丢。” “咱们公安大学这边,现在正进行枪械原理与射击模拟的关键课程教学,这是我专业知识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缺席。” 他解释道自己的安排:“我计划好了,每天早上先按时在公安大学上课,完成上午的学习任务。” “中午骑车去北体,下午和晚上跟您训练。晚上训练完再骑车回来。” 他估算了一下,“两边距离是有点远,但对我现在这身子骨来说,真不算什么,就当是额外体能训练了。” 谭教练见他态度坚决,且理由充分——警察的身份和学业确实不能耽误,便不再强求,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路上注意安全。 第203章 张小米的暗中监视 起初几天,张小米严格践行着自己的计划。 清晨在公安大学课堂专注听讲、记录,中午顶着日头蹬着那辆二八自行车穿梭半个京城赶到北体。 下午和晚上则在谭教练的指导下,进行着近乎残酷的针对性特训。 晚上十点、十一点,甚至更晚,他才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再骑车赶回公安大学宿舍。 如此高强度的连轴转,他的体能尚能支撑,但作息时间却严重影响了同寝室的其他人。 往往他轻手轻脚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早已入睡,难免被他的洗漱动静惊醒。 几天下来,同寝室友虽知他是在为国备战,嘴上不说,但脸上难免带着倦容。 这天晚上,张小米又是接近午夜才回到学校。 刚进宿舍楼,就被值班的政教处老师拦住了。 老师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关心也夹杂着无奈:“张小米同学,你的情况学校知道,也支持。” “但你这样每天深更半夜回来,确实影响了其他同学正常休息。长期下去,不利于团结,也影响你自己的恢复啊。” 正巧,张小米的班主任也在旁边,闻言说道:“是啊,小米。要不这样,反正你家也在北京,这段时间训练任务重,你就申请回家去住吧?” “这样早晚时间自由些,也能保证休息,不影响其他同学。等比赛结束,再搬回来。” 回家住?张小米心中一动,这倒是个由头。他并非真想回家,那样反而让家人担心,且距离北体也不近。” 他瞬间想到了另一件事——吴用曾经提及的,那个位于芝麻胡同附近、属于“王麻子”的隐秘仓库。 “老师,班主任,你们说的对。” 张小米立刻顺势答应下来。 脸上带着歉意和从善如流的表情,“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训练,打扰大家了。” “我明天就收拾一下,申请暂时回家住一段时间。保证比赛前不影响集体生活。” 见他答应得爽快,政教处老师和班主任都松了口气,又勉励了他几句。 于是,从第二天起,张小米训练结束后,无论早晚,都不再返回公安大学宿舍。 他按照吴用之前通过铜鼎传递来的一个模糊地址信息。 大致在芝麻胡同南口、靠近旧货市场的一片杂乱的居民区——开始暗中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那片迷宫般的胡同和简易楼群里,找到了一栋位置绝佳的筒子楼。 这楼有三层高,他租下了顶层一个朝西的小单间。 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最关键的是,从这个窗户望出去,斜前方大约一百二三十米开外,隔着一片低矮的平房区,赫然可见一个青砖灰瓦、看起来颇为规整的两进四合院。 院门紧闭,门口偶尔有人经过,看起来与周围其他老院子并无二致。 张小米没有贸然行动。他住进去后,白天照常去上课、训练,晚上回来便守在窗后,用肉眼和普通望远镜(他朝吴用要的)远远观察那个院子。 头两天,看不出任何异常,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常住。 然而,到了他住进来的第三天,情况变了。 下午时分,他提前结束训练赶回,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几年前纠缠过他姐好一段时间的那个郑彪子。 郑彪子的面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穿戴却比几年前洋气了许多——只见他提着一个小皮箱,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四合院门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郑彪子闪身进去。约莫半小时后,他才空着手出来,左右张望一番,匆匆离去。 不仅如此,张小米还注意到,那院子看似平静,实则戒备森严。 院里明显有固定人员驻守,因为他观察到无论白天黑夜,院子里总有人影在特定位置(如前院厢房窗口、后院门廊下)隐约晃动,保持着警惕。这绝不是普通住家的作息。 至此,张小米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看似普通、实则守卫严密的四合院,就是吴用所说的、王麻子用来存放那些来路不明“珍品”的秘密仓库! 为了更清晰、更安全地掌握院内动态,尤其是夜间的情况,张小米再次通过铜鼎联系了吴用,提出了一个“超前”的装备需求。 张小米提出,“有没有一种类似于望远镜的,但却适合于夜间使用,如果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使用更好了。” 吴用虽然对1981年,张小米居然有这种潜意识的想法,感到有些时空错乱的荒谬,但考虑到张小米侦察的必要性和安全性,还是很快通过大铜鼎应下了这件事。 几天后,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纸壳箱,出现了在张小米这个铜鼎内。 张小米取出打开,里面是一具保养良好、带有三脚架的高倍率军用级热成像望远镜! 即使在2017年,这也属于管制级别的专业设备,在1981年更是不可想象的“黑科技”。 有了这个利器,张小米的监视如虎添翼。 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只需将望远镜架在窗口(小心遮挡镜片反光),调整好角度,看向百米外的那个小院。 院内的热源分布便清晰地呈现在目镜中——几个人形热源在什么位置活动、是静止还是移动、甚至大致在做什么(比如靠在墙上、坐在屋内),都一目了然。 他还能清晰看到某些房间内,有不同于人体恒温的、相对低温或高温的局部热源集中区域,那很可能就是存放特殊物品的柜子或密室。 张小米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一边严格按照计划进行着对抗日本选手的残酷训练。 一边利用夜晚和清晨的碎片时间,如同一只耐心的猎鹰,牢牢监控着那座藏匿着罪恶与财富的四合院。 训练与侦察,为国争光与暗中取证,两副重担同时压在他的肩上,却让他那被铜鼎改造过的身体和意志,在极限压力下,悄然孕育着更强大的力量。 第204章 吴用成了香饽饽 吴用化名“吴明”,在“龙腾国际搏击俱乐部”的陪练生涯,转眼已过去半个月。 这十五天里,他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铁,承受了各式各样、强度递增的捶打。 而他也用自己那匪夷所思的身体,给这座以实力为尊的拳馆,带来了越来越多的“惊喜”和话题。 最初几天,他还只是配合一些中游水平的拳手进行常规的移动靶和抗打击训练。 他笨拙的躲闪、看似脆弱的体格,常常引来旁观者下意识的摇头。 但当拳手的重拳、低扫实实在在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响声,而他只是晃一晃,揉一揉被击中的部位,很快又摆好姿势时,怀疑的目光开始转为好奇。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第三天的下午。 那天,一位以拳风刚猛、追求Ko着称的重量级拳手“蛮牛”刘振,因为原定的陪练临时受伤,被安排来和吴用对练。 刘振身高体壮,拳头像小榔头,之前有几个陪练在他手下没撑过一个回合就告饶退出。 “新来的?撑不住就说,别硬扛。” 刘振戴上拳套,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算是难得的“善意提醒”。 吴用点点头,没说话,依旧摆出他那业余的防护架势。 回合开始。刘振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招牌式的压迫式打法,左右手重炮轮番轰炸,专门瞄准吴用的头部和肝区。 拳头砸在吴用交叉格挡的手臂上、侧闪不及的肩胛上、护住肋部的手肘上,发出“砰!砰!”的巨响,听得旁边的人牙酸。 吴用被这疾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防护几次被轰开,脸颊和下巴也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他的脸在伪装色下看不出明显红肿,但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带来的刺痛和灼热感是真实的。 然而,让人瞠目的是,无论挨了多少重拳,他的眼神始终没有涣散,呼吸虽然急促却并未混乱,更没有倒下或举手示弱的意思。 三分钟回合结束的铃声响时,他除了身上多了不少清晰的拳印,微微喘着气,看起来……竟然还行? 刘振看着回到角落喝水的吴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自己的拳头自己清楚,刚才那轮进攻至少有六七成力是实打实击中目标的,就算是俱乐部里最能抗的陪练,挨了这一套也得晕半天。可这家伙……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后几天,吴用陆续“接待”了以腿部攻击凶狠着称的泰式风格拳手“扫腿王”刘明军。 其坚硬的胫骨抽在吴用的大腿外侧,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也配合了擅长游走、精准点刺的控场型拳手“手术刀”周明,雨点般的刺拳和迅捷的变线踢在他身上留下密集的印记。 吴用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沙袋,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笨拙”依旧,挨打的次数一点没少,但所有和他对练过的拳手都发现一个共同点。 这家伙的恢复能力和耐受力,强得不像人类! 往往上午刚被重击过的部位,下午再来一轮,他好像已经“忘记”了疼痛。 而且,他似乎能在挨打中“学习”,虽然躲闪和格挡的技术依然粗糙,但一些无用的、会暴露更多破绽的多余动作在慢慢减少,对攻击的预判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提升。 真正的“试金石”,发生在昨天下午。 俱乐部那位刚刚拿下国内一项重要锦标赛冠军、正在紧张备战亚洲区资格赛的顶级拳手,绰号 “草原暴熊”的巴特尔,主动点名要吴用做他的实战陪练。 巴特尔是蒙古族,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足有230多斤,浑身肌肉虬结,力量恐怖,拳腿兼具摧毁性,是俱乐部当之无愧的“第一猛人”。 平时他的陪练都是精挑细选、经验丰富的老手,且需要穿戴更厚的护具。 当巴特尔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走向训练区,而对面站着的是依旧身形“单薄”、脸上带着痦子的“吴明”时,整个训练馆几乎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训练,围拢过来。 赵经理也闻讯赶来,眉头紧锁,他有点担心,怕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耐打”陪练被巴特尔给废了。 “小吴,巴特尔的力量你知道,感觉不行立刻示意,别逞强!” 赵经理忍不住再次叮嘱。 吴用点点头,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需要更强的刺激! 巴特尔没有废话,铃响即攻! 他的攻击不像刘振那样狂暴无序,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碾压式的节奏。 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压砸过来,吴用勉强侧身,拳头擦着耳廓过去,刮得生疼。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结结实实抽在吴用大腿外侧! “咚!” 一声闷响,像是棍子砸在厚厚的轮胎上。 吴用整个人被踢得横向移动了一步,大腿处传来骨头都仿佛在震动的剧痛。他咬紧牙关,稳住重心。 巴特尔有些意外,他这一腿足以让普通陪练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他攻势不减,组合拳如重锤开山,膝撞如攻城巨木,不断轰击在吴用格挡的手臂、侧腹、胸膛。 吴用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的旧背心很快被汗水浸透,布满巨大的拳印和鞋印,裸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明显的青紫色淤痕。 一个回合,两个回合,三个回合…… 每一个三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旁观者们从一开始的“看这家伙能撑几秒”,到后来的震惊沉默。 巴特尔额头上也见了汗,他的攻击从未停歇,力道十足,但对手就像一块韧性惊人的橡胶,每一次被击中凹陷下去,又会顽强地弹回来,始终没有倒下,没有崩溃的迹象。 三个回合结束,巴特尔喘着粗气,看着对面虽然浑身青肿、龇牙咧嘴吸着冷气、却依旧稳稳站着的吴用,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赞赏,也有一丝遇到“硬骨头”的兴奋。 他拍了拍吴用的肩膀(感觉肌肉硬得像石头):“好小子!够硬!明天继续!” 而吴用,虽然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被巴特尔重点照顾的大腿和肋侧,火辣辣地疼。 第205章 吴用露馅儿了 但体内那股奇异的暖流也随之加速运转,疼痛中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力量感。他知道,这次“淬炼”的效果,远超以往。 更让所有人,尤其是赵经理跌破眼镜的是,第二天上午,吴用居然又准时出现在了拳馆! 虽然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脸上的淤青更明显了,但精神头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他甚至还主动问赵经理,今天安排谁和他对练。 赵经理看着眼前的“吴明”,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家伙不仅仅是有天赋的“耐打”,他这恢复能力简直是怪物级别! 巴特尔那种程度的攻击,普通陪练至少得休养一周,他居然隔天就能继续工作? 一个清晰而大胆的念头在赵经理心中成形。 下午,赵经理把吴用叫到了办公室。 “小吴,坐。” 赵经理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切和郑重。 “这半个月,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特别是昨天和巴特尔那场,让我彻底看明白了,你小子,是块难得的料子!光挨打,可惜了。” 他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我决定,从明天开始,给你配一名专职的动作指导教练。” “不是简单教你躲闪挨打,而是系统地教你基础的拳击、踢拳步伐,基本的攻防技术,发力技巧。” “你不用有压力,咱们慢慢来。我的想法是,就算你最后成不了一流的拳手,以你这身‘金刚不坏’的本钱和悟性,也绝对能成为俱乐部最顶尖、最抢手的王牌陪练,收入比现在翻几倍不成问题。” 吴用心头一跳,这倒是意外之喜。系统学习格斗技术,正是他目前欠缺的。他连忙点头:“谢谢经理!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件事,” 赵经理吐了个烟圈,神色严肃了些,“干这行,风险毕竟在那儿。你家里情况困难,万一……我是说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家里就垮了。” “所以,俱乐部决定给你单独上一份商业保险,保额五万元,受益人写你自己或你指定的人。钱不多,是俱乐部的一点心意和责任。” 五万元,在2017年对于“吴明”这样的“底层劳动者”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应对不小的意外。 赵经理此举,既有笼络之意,也确实包含了一份保障的责任感。 “另外,” 赵经理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数字,“我自己私下,通过朋友的关系,给你额外加投了一份高额意外险,保费我出,受益人也是你。” “这份保单,全额赔付的额度是……八百万。”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算是我的一个投资,也是给你,给俱乐部加个‘超级安全垫’。 我希望永远用不上这笔赔付款,但万一……你家里人后半辈子也有个着落。” 八百万!饶是吴用见惯了大钱,此刻以“吴明”的身份听到这个数字,也感到了赵经理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赏识、投资与某种江湖义气的复杂心意。 他站起身,向赵经理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挚:“经理,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看重!” 走出经理办公室,吴用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 专职教练意味着更科学高效的训练,能更快掌握控制力量的方法。 而那份天价保单,则像一道护身符,虽然他希望永远用不到,但这份保障背后透露出的认可和“押注”。 这让他明白,自己这条隐藏在汗水与拳套下的“修炼之路”,正在被这个拳馆真正地接纳和重视。 而这一切,都将转化为他探索身体奥秘、回应张小米期待的更强动力。 吴用自从开始了“吴明”的陪练生涯,便自觉地将工作与家庭生活做了严格的切割。 他的流程固定而隐秘:每天清晨,他提前起床,轻手轻脚地下到自家那空旷安静的地下车库,在角落一辆不常开的商务车里,完成“吴明”的变身。 涂抹特制药水改变肤色肤色,贴上那标志性的“痦子”,换上那身旧工装。 然后由小陈开着另一辆不起眼的车,将他送往“龙腾俱乐部”。 结束一天“挨揍”工作后,他会在距离俱乐部一个街区外的一个僻静街角上车,卸去部分容易卸的伪装(如痦子),再由小陈接上,直接驶回小区车库。 在车库里,他彻底清洗掉脸上的药水,换上干净家居服,确认外表恢复成“吴用”后,才若无其事地乘电梯回家。 这套流程最初几天运行顺利,家里无人察觉。 然而,身体上的痕迹却难以完全掩饰。 高强度对抗,尤其是和“草原暴熊”巴特尔那场恶战之后,吴用的身上、脸上留下了实实在在的淤青和软组织挫伤。 药水能改变肤色,却盖不住皮下的瘀血;伪装能改变样貌,却藏不住眉骨、颧骨处微微的肿胀和眼角嘴角的破损。 这天晚上,吴用像往常一样“恢复原貌”后回家,自以为掩饰得不错。 但当他走进灯火通明、饭菜飘香的客厅时,还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的张妈,一眼就看到了他额角那块没被头发完全遮住的、硬币大小的青紫,手一抖,汤碗差点脱手:“哎哟!小用!你这额头……怎么了这是?撞哪儿了?” 在餐桌旁摆筷子的张爸闻声抬头,目光如电,立刻锁定了吴用挽起袖子的小臂上几道明显的红痕和淤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摔了?还是跟人起冲突了?”老爷子当过兵,开过店,眼力毒得很,那伤痕的走向和分布,不太像意外磕碰。 在沙发上陪着田甜看胎教节目的冯娟和孙微,也闻声转过头。 冯娟“嚯”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凑到吴用跟前,毫不客气地扳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咋舌道: “我的天!吴用,你这是一对几啊?让人给围了?这眼角都乌了!谁干的?你的司机小陈,难道他死了吗?居然让你伤的这么重!再有,报警了没?” 她性子泼辣直接,瞬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第206章 吴用编的小故事 田甜的助理小美也走了过来,虽然没动手,但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审视:“吴用,你这伤……不轻啊。 “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作为退伍兵,她心思细腻,觉得以吴用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寻常冲突不至于让他挂彩,除非是遇到了硬茬子。 林薇本来在餐厅帮忙,这会儿也跑了出来,看到吴用的样子,惊呼一声:“老板!你……你这是去演动作片不用替身了吗?” 她年纪轻,脑洞大,但脸上的担心是真切的。 一时间,吴用被众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关切和询问像潮水般涌来。 他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这些淤青在自家灯光下如此明显。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遮一下额角,这个动作却被解读为“心虚”或“疼痛”。 “都别吵了!” 一个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田甜。她不知何时已经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沙发靠背,眼睛死死盯着吴用脸上的伤,眼眶迅速红了。 她推开想要扶她的冯娟,慢慢走到吴用面前,仰起脸,仔细看着他额角的青紫、眼角的乌青,还有下巴上那道细小的破口。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想碰又不敢碰。 “吴用……” 田甜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有人找你麻烦?” “还是……还是生意上……”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绑架?勒索?商业报复?孕期本就敏感的神经被这一幕彻底刺激到了。 看着妻子吓白的脸和快掉下来的眼泪,吴用心疼坏了,也后悔自己大意了。 他连忙伸手想抱她,又怕身上的“伤”让她更担心,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语气尽可能轻松地安抚:“田甜,别怕,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皮外伤,过两天就消了。” “皮外伤?” 田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能是普通的皮外伤?吴用,你别骗我!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说?” “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轻轻动了一下,让她更是心慌意乱。 张妈连忙上前扶住田甜,心疼地给她擦眼泪,也责怪地看向吴用:“小用啊,不是张妈说你,你这孩子!有啥事不能跟家里说?” “看把田甜吓的!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有老婆孩子,有一大家子人担心你呢!” 张爸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和询问同样沉重。 冯娟和林微对视一眼,也收敛了刚才有些夸张的追问,换上了更严肃的神情。 林薇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刚才可能说错话了,悄悄退后了一步。 吴用知道,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晚是过不去了,而且会让田甜一直担惊受怕,影响她和宝宝。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大家先坐下,然后扶着田甜慢慢坐回沙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但足够让周围关切的人隐约听到的音量,开始了他的“解释”: “田甜,张爸张妈,娟姐,小薇,你们别担心,真不是遇到坏人了,也不是生意上的麻烦。”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还记得我腿伤好的那件事吗?那个我费尽了心力,找来的老中医。” 田甜止住哭泣,疑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关于吴用腿伤神奇痊愈的事,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但具体细节吴用和田甜从未细说。 “我当时服用的那种药液效果太好了,好得……有点过头。” 吴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腿是好了,可药力好像还有些残留在身体里,没完全散掉。 这段时间,我总觉得精力特别旺盛,有时候甚至……有点躁得慌,感觉那股劲儿在身体里乱窜,不发泄出来不舒服。” 他看向田甜,眼神真诚:“正好,我通过一些渠道,认识了一位……很特别的朋友(暗示张小米)。” “他告诉我,这种情况,最好是通过高强度的、有对抗性的体能活动来疏导,把那股多余的‘药劲’慢慢化开、吸收掉,对身体反而有好处。不然长期淤积,可能反而不好。” “所以……” 田甜似乎有些明白了,但仍有疑虑。 “所以,我就找了家很正规、安保很好的专业健身搏击俱乐部。” 吴用继续编,半真半假,“在里面当……算是高级学员兼陪练吧。” “就是跟那些教练、还有会员进行一些有保护的对抗训练,让他们帮我‘活动开’,我也顺便锻炼身体,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这些伤,”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就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或者对方没收住力留下的。”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表皮和软组织,没伤筋动骨。俱乐部有专业的医护,我也特别注意保护自己。” 这个解释,结合了他之前腿伤痊愈的“神秘”背景,听起来似乎合理了不少。 把“挨打”美化成“疏导药力”、“高强度训练”,也符合他最近确实精力过剩的表现(家里人都能感觉到他比以前更“坐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偷偷摸摸的?” 田甜还是有些埋怨,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主要是被“药力残留可能对身体不好”这个说法吓到了。 “我不是怕你担心嘛。” 吴用赔着笑,轻轻摸了摸田甜的脸,“你看,你现在知道了,不就更担心了?” “我本来想着,等这阵子‘药劲’疏导得差不多了,身体适应了,就慢慢减少训练。到时候一点伤都不会有。” 冯娟插嘴:“哪家俱乐部啊?这么不专业?能把会员练成这样?收费挺贵吧?要不要姐去帮你‘理论理论’?” 她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但方向已经转向了俱乐部是否靠谱。 “非常正规的大俱乐部,签了协议的,安全有保障。” 吴用连忙保证,“收费是贵点,但为了身体,值得。” “而且,效果真的很好,我感觉这段时间睡眠、胃口、精神都比以前更好了。” 第207章 陪练的专业教练 张爸沉吟着开口:“小用,你说的这个……我听着有点玄乎。” “但既然是为了身体,又是正规地方,你自己千万掌握好分寸。别再弄这么一身伤回来了,看把你张妈和田甜吓的。” 张妈也叹气:“是啊,训练归训练,也得小心啊。瞧这脸……一会张妈给你煮几个鸡蛋滚滚。” 小美和林薇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特别,但看吴用神色坦然,田甜情绪也稳定下来,便也不再深究,只是叮嘱他务必注意安全。 当晚睡觉前,田甜靠在吴用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的淤青,还是心疼得不行。“真的没事吗?那个药……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她低声问。 “真的没事,我向你保证。” 吴用拥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感觉身体确实在往好的方向变。” “明天早上你看,这些淤青就会淡很多,我恢复得特别快。这就是药力在起作用,修复呢。” 田甜将信将疑,但丈夫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让她安心不少。她默默决定,要更仔细地观察吴用接下来的状态。 而吴用心里也松了口气。这番说辞暂时稳住了家人,特别是田甜。 他知道,随着“训练”继续,伤痕可能还会出现,但他“恢复快”的特异之处,反而会成为这个说辞的佐证。 至于宋媛一家恰好在乡下为长辈祝寿,暂时不在,也避免了更多好奇的追问。 家里这场因“伤痕”引发的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但吴用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同时也要让家人,尤其是田甜,看到他“锻炼”带来的“积极变化”,才能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尽快掌握控制力量的方法,减少受伤的频率和程度,真正将铜鼎带来的潜能,转化为可控的实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用身上那“今天遍体鳞伤,明天活蹦乱跳”的奇异状态,渐渐成了这个大家庭里一道见怪不怪的风景。 起初,每当吴用晚上带着新添的淤青或微肿回家,还是会引来一阵短暂的关注。 张妈会立刻念叨着去煮鸡蛋或找药油,张爸则会用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默默打量几眼,确认吴用眼神清亮、行动无碍后,才慢慢放下悬着的心。 冯娟和林微虽然不再大呼小叫,但偶尔还是会调侃两句:“咱们吴总这是把健身房当战场了啊?”“今天战绩如何?放倒了几个?” 变化最明显的是田甜。最初的惊吓和心疼过后,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她发现丈夫说的似乎是真的——那些看着触目惊心的青紫红肿,消退的速度快得惊人。 头天晚上还清晰可见的淤痕,到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下淡淡的黄印,有一些几乎就寻不着踪影了。 吴用的精神状态也的确越来越好,眼底那种因精力过剩而产生的些微躁动感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精气神,睡眠更沉,胃口也更佳。 他甚至会在睡前主动跟田甜分享一些“训练趣事”,比如哪个拳手今天又用了新招,哪个教练指出了他某个动作的笨拙之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学习者和探索者的兴奋,而非抱怨或痛苦。 田甜悬着的心,这才一点点真正落回实处。 她开始相信,丈夫确实是在用一种特殊但有效的方式调理身体,排解那所谓“残留的药力”。 她甚至会在吴用洗澡后,帮他检查一下后背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确认没有严重的伤口,然后轻轻帮他涂抹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动作温柔,眼神里满是信任和心疼转化成的支持。 “还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她总会这样叮嘱。 “放心,我心里有数。”吴用总是这样回答,然后给她一个安心的拥抱。 家里的其他人也适应了这种节奏。张妈不再一惊一乍,但每天丰盛的饭菜里,总会特意多准备一些高蛋白、利于恢复的食材。 张爸偶尔会拉着吴用,以他老侦察兵的经验,指点几句“挨打时要护住的要害”和“受力卸力的巧劲”,虽然吴用的“抗揍”原理可能完全不同,但他总是虚心听着。 冯娟和林微则把这事当成了吴用“奇葩养生法”的谈资,有时在直播间隙还会拿这个开玩笑,引得弹幕一片好奇,但都被吴用和田甜默契地以“吴总最近沉迷高强度健身”含糊带过。 林薇更是彻底接受了老板的“特殊爱好”,甚至有一次悄悄问小陈:“陈哥,老板去的那家俱乐部……真的那么有效吗?” “你看他肌肉线条好像都更明显了,精神头也足。有没有女子课程?我最近觉得肩膀有点僵……” 小陈只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心里却对吴总这“自讨苦吃”还乐在其中的修炼方式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在“龙腾俱乐部”,化名“吴明”的吴用,生活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自从赵经理给他配了专职动作教练——一位姓韩、退役多年的前专业拳击手,大家都叫他“老韩”——吴用的“陪练”工作就不仅仅是挨打了。 老韩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极好,目光锐利,话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 他并没有因为吴用是“耐打型”陪练就降低要求,相反,他从最基础的拳击站架、滑步、躲闪教起。 “小吴,光能扛没用。” 老韩的声音沙哑而有力,“你得学会怎么减少挨打,怎么在挨打的时候保护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怎么在对手出拳的间隙呼吸、调整。” “你现在这躲闪,跟个大狗熊似的,全凭本能和硬骨头,浪费体力不说,破绽百出。” 于是,在每天固定的陪练时间之外,吴用又多了一项任务:跟老韩进行专项技术训练。空旷的训练角落,常常能听到老韩严厉的指令: “重心!重心压在前脚掌!不是让你撅屁股!” “滑步!是滑!不是跳!想象地上有油!” “摇闪!靠腰!不是光低头!脖子要断啊?” “格挡不是硬碰硬!要带一点泄力的旋转!感受我的拳头方向!” “呼吸!出拳呼气,收拳吸气!别憋着!你想把自己憋晕吗?” 第208章 机不可失 这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东西,对从未接受过系统格斗训练的吴用来说,学起来并不轻松。 他常常显得笨拙、不协调,挨老韩的“教学棍”(包海绵的短棍)敲打手肘、纠正姿势的次数,比在拳台上挨的重拳也少不了多少。 但吴用学得极其认真,他强大的身体控制和学习能力(或许也部分得益于铜鼎的潜移默化)开始显现。 最初十分别扭的动作,经过成百上千次的重复,慢慢变得流畅自然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将训练中承受的击打,与老韩教导的防御技巧结合起来。 当拳手的重拳袭来时,他不再仅仅依靠身体硬抗,会尝试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转动肩膀,用骨骼更坚硬的部位去迎接,或者用手臂格挡时带上一丝旋转卸力的意图。 虽然大部分时候依旧躲不开、挡不严实,但那种纯粹“沙包”式的被动挨打,正在向一种“有意识防御”的方向转变。 他的身体也在持续的高强度对抗和针对性训练中,发生着更深刻的变化。 肌肉的线条并未夸张地隆起,但密度和韧性进一步提升,皮下的脂肪似乎被锤炼得更加紧实。 骨骼时常在深夜发出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嗡鸣,仿佛在进行着微观层面的加固。 最明显的是恢复能力,现在即使是巴特尔那种级别的重击留下的淤伤,也往往在12小时内就消退得七七八八。 赵经理和老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赵经理愈发觉得自己那笔“投资”眼光独到,这个“吴明”的潜力,恐怕不止于一个顶级陪练。 老韩则在一次课后,难得地拍了拍吴用的肩膀,眼里带着赞赏:“小子,底子好,肯吃苦,学得也快。” “再这么练几个月,把基本功砸瓷实了,说不定……真能上擂台比划比划。” 吴用只是憨厚地笑笑,心里却知道,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他通过铜鼎,默默比较着自己与张小米的进度,感受着身体内那股日益澎湃、也日益驯服的力量。 吴用的“伤痕日常”随着他的技术不断完善,也偶尔会受伤,但是伤势越来越轻,他已经学会了避免让自己太过于狼狈。 七月中旬,京城彻底被连绵的雨水攥在了手心。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淅淅沥沥的雨时缓时急,将训练场的沙地泡成了泥潭,也将张小米原本如火如荼的针对性训练按下了暂停键。 “歇歇吧,小米。” 谭教练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拍了拍他的肩膀,“技术要领你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体能和抗击打更是超出预期。” “你现在是我们手里捂着的秘密王牌,队里给你当陪练的队员,都快有心理阴影了——怎么打都打不动,还越打你眼神越亮。” 他转过身,语气郑重:“离日本代表团来没多少天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练,是‘养’。” “养精蓄锐,保持状态,绝对不能受伤。” “从今天起,高强度对抗全部暂停。” “你每天过来,跟着大家做做热身,进行常规的拉伸和协调性练习就行 重点是把身体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维持在最佳,把学到的那些攻防技巧在脑子里多过几遍。” 训练任务的骤然减轻,让张小米体内那股被铜鼎改造、又被连日苦训激发的澎湃精力,一时有些无处安放。”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新的“出口”——监视芝麻胡同那个神秘的四合院。” 下雨天,似乎连罪恶都变得慵懒而松懈。 王麻子的这个仓库,进出的人明显少了,院内那两名看守似乎也有些倦怠,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势渐大的傍晚。 天空阴沉得如同傍晚,实际时间才下午四点多。 张小米刚结束在北体那边敷衍了事的拉伸,冒雨骑车赶回芝麻胡同附近的出租屋。 他习惯性地先凑到窗后,用热成像望远镜观察。 院子里的热源分布显示,两名看守都在前院的厢房里。 但很快,热成像的视野边缘,出现了几个新的人形热源,从院门方向移动进来。 其中一个热源的轮廓和步态,张小米很熟悉——正是那个精瘦的“郑彪子”。 只见郑彪子和另外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是吃的喝的。 他们熟络地进了看守所在的厢房。 不多时,房间里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的声音隐约可闻,热成像显示几个人影凑在一起,显然是在喝酒。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天色愈发昏暗。 这场酒,从傍晚一直喝到了晚上八九点钟。 窗外的雨,也从最初的毛毛雨,变成了细密连贯的中雨,敲打在筒子楼的窗户上,噼啪作响,恰好掩盖了远处院落里可能传出的更大动静。 热成像视野里,那间厢房的热源活动渐渐变得迟缓、凌乱。 最终,一个热源(从姿势看是躺倒了)不再移动,热量散发也趋于平稳——应该是醉倒睡着了。 另外两个热源(郑彪子带来的两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想走。 看守中的一人热源跟着站了起来,像是挽留。 但短暂交流后,两个想走的热源还是执意向外移动。 张小米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看到代表两名看守的热源中的一名,陪着那两个客人热源一起移动到了院门口,短暂停留后,三个热源离开了院子,消失在热成像的边缘。 应该是那名看守拿着雨具送客去了。 而院子里,只剩下那个躺倒的(很可能是正彪子)和另一个似乎也醉得不轻的看守热源。 但紧接着,那个坐着的热源也慢吞吞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移动到里间,躺下了——大概是熬不住,也睡了过去。 此刻,那个戒备森严的小院里,只剩下两个醉倒昏睡的人! 而院门,虽然从外面上了锁,但内部…… 机不可失! 张小米果断行动起来。他早已为这种可能的情况做过准备。 迅速脱下日常衣服,换上一身深蓝色的、毫无特征的旧工装,脚上是软底布鞋。 脸上戴上一个大口罩,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头上压了一顶同样普通的深色工人帽,帽檐压低。 即使有熟人在雨夜中迎面撞见,也绝难认出。 第209章 偷家 张小米没有走楼梯——下楼可能遇到邻居。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窗外不远处,紧挨着楼墙,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粗壮的枝桠离他三楼的窗户不远。 这段时间,他早已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练习过多次。 轻轻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 他探出身,手臂伸长,稳稳抓住一根湿漉漉但足够粗壮的横枝,身体灵巧地翻出窗外,双脚精准地踩在另一根较低的树枝上。 得益于铜鼎洗炼和谭教练训练带来的惊人身体控制力与协调性,他如同夜行的猫科动物,在湿滑的树干枝桠间几次轻巧的腾挪借力。 仅仅几个呼吸,便无声无息地从三楼落到了地面松软的泥地上,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雨幕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弓着身子,借助胡同里堆放的杂物和墙角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接近那座四合院。 雨声哗哗,完美吞噬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院墙不算太高,但墙头插着些碎玻璃。 这难不倒他。他观察了一下,选了一处墙面略有凹凸、便于借力的地方。 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加速冲刺,脚在墙面连蹬两下,身体拔起,左手已经稳稳扒住了墙头边缘(巧妙地避开了玻璃碴)。 腰腹核心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人已经落在了院内的泥水地里,动作轻盈,只发出极轻微的“噗”一声。 站在细雨飘洒的院子中央,厢房里响亮的、带着酒意的鼾声清晰可闻,甚至盖过了雨声。 一股酒菜混合的酸腐气味从虚掩的门缝里飘出。 张小米不再迟疑。他早就摸清了格局:存放东西的是后院正房和东厢房,门上都挂着老式的大铁锁。 他快步走到正房门前,左右扫视,确认安全。 意识瞬间沉入铜鼎空间内,心念一动,一柄沉重、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液压大剪钳,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吴用根据他的要求,在2017年找来并通过铜鼎传递过来的“未来工具”,专门对付这种老式锁具。 他将剪口对准锁梁与锁身的连接处,双手握住手柄,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却并不太响亮的金属断裂声,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粗大的铁锁应声而断。他将坏锁轻轻放在门边,推开了房门。 接着是东厢房,如法炮制。 他闪身进入正房,反手虚掩上门,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钢笔式手电,用牙齿咬住,拧亮。 一道微弱但足够照亮近处物品的光柱射出。 饶是有所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房间里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靠墙是几个老式的樟木箱和摞起来的皮箱,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可能是字画卷轴)。 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瓷瓶、铜器,甚至还有一张雕花繁复的硬木小几被随意塞在缝隙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时间紧迫!张小米不再细看,意识彻底沉入铜鼎。 他与铜鼎内那片奇异空间的心神联系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目光所及之处,意念微动。 “收!” 眼前那摞皮箱瞬间消失。 “收!” 墙角的瓷瓶、铜器无影无踪。 “收!”“收!”“收!”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幽灵清理工,在微弱的光柱指引下,快速移动,所过之处,触手可及的物品成片成片地消失,被吸纳进铜鼎内部那个仿佛无边无际的储物空间里。 无论是沉重的木箱,还是轻飘的卷轴,过程都悄无声息,只留下原地淡淡的积尘轮廓。 他的心在狂跳,但手却稳如磐石。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一边是高度紧张的时间压迫感和犯罪般的刺激感,一边是掌控神秘力量的近乎淡漠的冷静。 仅仅五六分钟,正房内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飞扬的细微尘埃。 他迅速退出,进入东厢房。 这里的物品相对杂乱,除了类似的箱笼器物,还有一些像是成套的黄花梨和紫檀家具、两个大保险柜、几个用铝大盆装着的手把件。 甚至日常能看到的,但很冷门的杂项类古玩也到处都是,这两个屋子对于张小米来说,认知里都快赶上一个小型的博物馆了。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效率。意识如潮水般扫过,物品如被无形之手抹去。 当他从东厢房退出时,时间总共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两个房间,已被彻底搬空。 他快速回到正房门口,捡起那被剪断的锁,尝试着将断裂的锁梁塞回锁孔,让它们虚搭在一起,从远处粗略一看,仿佛还是锁着的。东厢房的锁也做了同样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厢房里的鼾声依旧雷动,雨声也未停歇。 不再停留。他沿着原路,轻松翻出院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雨幕和胡同的掩护下,迅速回到了自己租住的筒子楼。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狭小的房间,反锁上门。 他这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这种兴奋的感觉,带来的微颤传递到指尖。 他迅速脱下那身深蓝色工装、帽子、口罩,连同那双沾了泥的布鞋,一起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铝制大洗衣盆里。 就着屋内那昏黄的灯光,从床下拿出暖水瓶,将里面温热的水倒进盆中,又兑了些凉水。 然后蹲下来,开始用力地、仔细地搓洗这些衣物,仿佛要将刚才那一小时的所有痕迹、气息和紧张,都揉进肥皂泡沫里,彻底涤荡干净。 冰凉的雨水和温热的汗水似乎还黏在皮肤上,但一种混合着冒险成功的亢奋、行使正义(至少在他看来)的快意,以及对未来可能引发的风暴的隐约预感和期待,在他胸中激荡。 他洗了很久,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浑浊,直到手指被泡得发白起皱。 此时屋外的雨水越发的大了起来,好久,张小米的心情才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第210章 日本武术代表团到来 约莫四十分钟后,当他刚把洗净拧干的衣物晾在屋内不易察觉的角落时,热成像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送人走的看守的热源,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院子。 他似乎很疲惫,径直回到了前院厢房,热源显示他简单活动了一下(可能是查看了一下醉倒的郑彪子),便很快各自躺下,不久也进入了睡眠状态。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想到要去检查一下后院那两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房间,那两把虚搭着的、象征性的坏锁。 张小米轻轻放下望远镜,拉紧窗帘。 屋外,夏雨依旧敲打着京城的大街小巷,掩盖了今夜发生的一切。 而王麻子积攒多年、来路不明的巨额财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一个超越时代的空间里。 这场雨夜无声的“搬运”,将成为撬动未来局势的一根关键杠杆,而执行者此刻,只是静静擦干了手,躺在了坚硬的板床上,在雨声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必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浪。 七月底的北京,暑热中挟裹着暴雨将至的闷湿。 中日武术交流活动的场馆内,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仿佛一块浸透了水却引而不发的厚棉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在场中国人的心头。 日方代表团一行二十一人,除去领队、翻译和随行人员,三名核心武者早已在前一日的“友好切磋”中,显露出了绝非善意的獠牙。 交流活动安排在市内一所体育学院的综合训练馆,简易的擂台,有限的观众席上坐着体委官员、相关领导、武术界人士以及少量媒体和特邀观众。 本应是增进了解、切磋技艺的场合,却因日方武者毫不掩饰的凌厉与倨傲,逐渐变了味道。 按照既定流程,中方首先派出的,是近年来在国内散打试点项目中崭露头角、在全运会上取得不错名次的几位年轻运动员。 他们训练刻苦,技术规范,代表着中国武术现代化、竞技化的探索成果。 然而,当双方真正在擂台上交手,差距以令人难堪的方式显现出来。 日方首先出场的,是那位融合了柔道与踢拳技术的宫本健一。 他的打法极具针对性,在中距离用精准有力的低扫和刺拳不断袭扰中方选手。 一旦对手因疼痛或节奏混乱出现破绽,立刻如猎豹般突进,施展娴熟的柔道投技,将比赛迅速拖入地面,以关节技或压制取胜。 一位以拳法见长的中方选手,在第二个回合就被宫本抓住把位,一记干净利落的大外刈摔倒在地,紧接着被十字固锁住手臂,虽未受伤,却只得拍垫认输。 第二位出场的小林正男,则将极真空手道的凌厉腿法和诡谲步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变线踢、下劈腿角度刁钻,速度奇快,专门攻击中方选手的头部、大腿外侧等要害和支撑点。 一位身材高大的中方散打队员,试图用摔法克制,却被小林轻盈地闪开,随即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回旋踢正中肋部,当场倒地,痛苦蜷缩,被扶下台后诊断肋部骨裂。 第三位出场的,是那位身形相对矮壮、打法更加凶悍粗暴的自由搏击风格武者,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与之对战的中方选手虽奋力周旋,仍在第三回合被一记沉重的摆拳击中下巴,眩晕倒地,短暂失去意识。 日方三名武者站在擂台一角,神情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他们偶尔用日语低声交谈,发出短促的笑声,目光扫过中方席位上那些或铁青、或焦虑、或愤懑的面孔时,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通过翻译传达过来的话语,更是如同淬毒的冰针: “拳脚无眼,比试受伤,在所难免。” “贵国地大物博,武者如云,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见识真正的‘功夫’?” “若是只有这种程度,实在令人遗憾。我国青年武者中,胜过他们三人的,还有很多。” 翻译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冒汗,几乎不忍完整复述那些挑衅之词。 体委的官员、组委会的领导们脸色难看至极,面面相觑,却无言以对。 他们手中掌握的,已经是目前国内散打试点项目中能拿出的、最具实战能力的青年选手了。 谁也没料到,日方这次派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友好交流”的普通队员,而是精挑细选、旨在打压中国武术界锐气的精锐尖刀! 观众席上,憋闷的怒火在无声燃烧。一些老武术家气得胡子发抖,年轻学员则捏紧了拳头,眼含不甘。 张小米坐在谭教练身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每一次中方选手被击倒,每一次听到日方武者嚣张的言论,他体内的血液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奔涌。 铜鼎改造后的身躯发出渴望战斗的嗡鸣,谭教练数月来悉心教导的攻防技巧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他两次几乎要控制不住站起来,都被谭教练用力按住了手臂。 “沉住气!”谭教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上去,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你。再等等。” 谭教练的目光扫过主席台,又瞥了一眼日方武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对方气焰最嚣张、中方最为难堪、而他的“秘密武器”登场最能扭转乾坤、也最顺理成章的时机。 原本还有两名中方选手排在后面,但目睹了前面同伴的惨状和双方实力的悬殊差距后,带队的教练与体委官员紧急商议,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上,不过是徒增伤亡和耻辱。那两人也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并无庆幸,只有深深的屈辱和无力。 场馆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日方领队甚至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通过翻译表示:“看来,今天的交流只能到此为止了?希望下次,贵国能派出更有实力的对手。” 这句看似礼貌实则极度侮辱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脸色由青转红,呼吸都粗重起来,却依然找不到破局之法。 第211章 武术交流会上的张小米 就在这时,谭文渊教练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在略显嘈杂的场馆里并不算高大,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气度自然散发开来,竟让附近的喧哗为之一静。 “各位领导,日方的朋友,”谭教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场馆,“交流切磋,本意为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今日我方几位年轻选手确实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日方武者,最后落在主席台: “我谭某不才,在京城任教期间,偶遇一位青年才俊。他并非专业运动员,乃是公安大学在读学员,家传一些南拳技法,平日深居简出,罕与人交手。” “今日见此盛会,年轻人颇有见猎心喜之意。不知组委会,可否破例,允许这位公安大学的学员,以个人身份,上场与日方高手切磋一二,权当助兴,也让我这老家伙开开眼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之前中方选手的失利,又将张小米定位为“非专业”、“家传”、“偶遇”、“助兴”,极大地降低了对方的戒心。 同时也给了体委和组委会一个台阶——这不是正式比赛,只是“个人切磋”、“助兴”。 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至少表面如此),万一……赢了,那就是意外之喜,大涨国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随着谭教练话语一同站起的张小米身上。 公安大学的学员?家传南拳?深居简出? 众人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身材修长匀称,甚至有些偏瘦,穿着普通的运动服,面容干净,眼神平静,除了站姿比常人更挺拔些,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与对面那三名精悍强壮、眼神锐利的日方武者相比,他显得过于“平凡”甚至“文弱”了。 体委席位上,有几位曾去公安大学做过体能测试或武术指导的专家和教练,认出了张小米。 “是那个学生……”“好像姓张?”“力气是挺大,但没听说有多能打啊?”“谭教练这是……病急乱投医?” 日方那边,通过翻译了解了谭教练的话后,三名武者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蔑和好笑。 一个业余的学生?家传拳法?来“助兴”?这是嫌输得不够难看,再送一个来给他们活动筋骨吗? 日方领队与武者低声交流几句,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傲慢和施舍的表情,点了点头,通过翻译说: “既然这位老先生有此雅兴,我们自然乐意奉陪。交流嘛,不拘形式。不知这位……学员,想和我们的哪位武者‘助兴’呢?” 张小米没有看日方,而是先向主席台和谭教练方向微微欠身,然后才转向擂台,声音平稳:“晚辈学艺不精,请三位指教。哪位先来,皆可。” 这番话,听在日方耳中更是狂妄。 那自由搏击风格的武者脾气最暴,闻言冷笑一声,不等领队安排,直接脱掉外套,活动着手腕脚踝就跳上了擂台。 他正是之前将中方选手一拳Ko的那位,名叫佐藤刚,打法凶悍,以力量着称。 佐藤刚上了台,盯着慢慢走来的张小米,做了个极其侮辱性的动作——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前横着一划,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裁判是中方的一位资深武术裁判,看到这个动作,脸色一变,刚要出言警告并宣布开始。 就在裁判“开始”的尾音还未落尽的刹那—— 张小米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游走。 积蓄了整场的愤怒、屈辱,还有谭教练“千万不能出人命、但也不必留情”的暗中嘱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脚下步伐一变,不再是平日训练或之前观察时的任何步法,而是将“灵狐步”的精髓与铜鼎改造后身体的爆发力结合到极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擂台上仿佛掠过一道模糊的残影!张小米的身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瞬间切入佐藤刚的中线。 佐藤刚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动作,只看到一道腿影如同钢鞭般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的巨响! 张小米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量和冲势的正蹬,结结实实地踹在佐藤刚的胸腹之间! 佐藤刚超过八十公斤的健硕身躯,竟然像被飞驰的卡车撞中一般,双脚离地,向后凌空倒飞出去,直接撞断了擂台边绳,又重重摔在两三米外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呕——!” 佐藤刚蜷缩在地上,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食物残渣。 他试图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场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定格。 台上,张小米缓缓收回腿,站定,呼吸甚至都没有紊乱。 台下,日方另外两名武者脸上的轻蔑和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中方这边,从体委领导到普通观众,全都懵了,仿佛还没从这电光石火般的逆转中回过神来。 一脚!仅仅一脚!就将之前嚣张不可一世、Ko了中国选手的佐藤刚踹得吐血昏厥!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查看佐藤刚的状况,随即示意医护人员赶紧上场。 “八嘎!” 那名极真空手道高手小林正男又惊又怒,低吼一声,不等领队吩咐,直接跳上了擂台。 他死死盯着张小米,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凝重。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国青年,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 小林正男吸取了佐藤刚的教训,不再托大。 他拉开距离,利用自己灵活的步伐和超长的攻击距离,开始用快如闪电的腿法进行袭扰。 低扫、中段踢、变线踢……腿影翻飞,呼啸生风,显示出极高的腿法造诣。 张小米最初只是用简单的格挡和滑步应对,似乎被打得有些被动。 第212章 轻松碾压 小林正男见状,心中稍定,以为对方只是爆发力强,技术粗糙。 看准一个张小米格挡后微微僵直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身体猛然旋转加速—— “喝啊!” 一记极其华丽且威力巨大的360度回旋踢,如同战斧般抡圆了,带着全身的旋转力道,精准狠辣地踢向张小米的脖颈侧方!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普通人颈椎恐怕当场断裂! “小心!” 台下有人惊呼。 然而,张小米不躲不闪,只是在那腿影及身的瞬间,脖子上的肌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一震。 “啪!” 一声脆响,像是重鞭抽在包裹了多层牛皮的实心木桩上。 小林正男只觉得自己的胫骨仿佛踢中了钢铁,一股钻心的反震疼痛直冲脑门! 他还没从这意外的触感和疼痛中反应过来,就骇然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被一双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张小米抓住了他的脚踝!那看似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任凭小林正男如何挣扎、试图用另一条腿攻击或用手去掰,都纹丝不动!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小米双臂发力,竟然将小林正男整个人抡了起来! “啊——!” 小林正男发出惊恐的尖叫。 张小米面无表情,像是抡着一个破麻袋,将小林正男狠狠地、连续地往擂台坚硬的地板上砸去! “咚!咚!” 沉闷可怕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伴随着骨骼断裂的清脆“咔嚓”声和小林正男凄厉的惨嚎。 仅仅砸了两下,张小米便松开了手。 小林正男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台上,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折断,他翻着白眼,口中溢血,已然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这已经不是比武切磋,这近乎是……暴力的碾轧! 日方最后一名武者,那位柔道与踢拳结合的宫本健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他看着台上如同魔神般的张小米,又看看两个重伤昏迷的同伴,眼中充满了恐惧。 但身为武者的尊严和领队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了擂台。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今日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宫本健一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上来就采取极其谨慎的游斗策略,绝不轻易进入张小米的攻击范围。 他利用自己不错的刺拳和低扫进行远程骚扰,脚步灵活移动,试图寻找张小米的破绽,或者将他拖入自己擅长的地面战。 张小米似乎也“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在台上绕起了圈子,偶尔交换一两下不痛不痒的攻击。 宫本健一见状,心中稍安,以为张小米连续爆发后体力下降,或者不擅长应对这种技术流的打法。 终于,在一次成功的低扫干扰后,宫本健一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俯身前冲,施展出他苦练多年的得意技——柔道投技“内股”! 他的目标是抓住张小米的衣领或手臂,将他狠狠摔出去,然后迅速跟进地面压制! 他的动作快、准、狠,手已经堪堪触及张小米的衣袖。 就在这一刹那,张小米动了。 他没有试图挣脱或后退,反而顺势一个极其微小的侧身,让宫本抓了个不太实在的把位。 同时,张小米被抓住的那条手臂,肌肉如同钢丝般骤然绞紧、反拧! 宫本健一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手臂上传来,紧接着手腕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宫本健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那股拧转的力量带得失去了平衡,踉跄倒退,捧着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右手手腕,跪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再也站不起来。 张小米松开手,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宫本健一,又扫了一眼台下另外两个昏迷的日方武者,最后将平静无波的目光投向已经彻底傻掉的日方领队和翻译。 裁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日方三人,又看了看连汗都没出多少、气息平稳的张小米,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三个字: “中……中方胜!”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醒了死寂的场馆。 短暂的沉默后—— “好!!!” “打得好!!!” “痛快!!!”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掌声猛地爆发出来!憋屈了整场的中国观众、武术界人士、体委官员,甚至包括那些之前失利受伤的中方选手,全都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鼓掌,很多人眼中含着热泪! 这是扬眉吐气的一刻!这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对方施加的屈辱加倍奉还的一刻! 谭教练缓缓坐回座位,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他赌对了。 体委和组委会的领导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最初的惊愕、茫然,迅速转变为狂喜和激动,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快速交谈,看向张小米的眼神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而日方代表团那边,则是一片死灰。领队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看着台上三个重伤的武者,又惊又怒又怕。翻译手足无措,冷汗浸透了后背。 张小米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慢慢走下擂台,回到了谭教练身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激动,只是微微向谭教练点了点头,然后便沉默地坐下,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近乎残忍的三场碾压,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凛冽气息,以及擂台上那三个倒地不起的日方武者,却无比清晰地告诉所有人: 1981年这个夏天,北京,一个名叫张小米的公安大学学员,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也在这个特殊的擂台上,为那段历史,刻下了一道染血的、属于中国武者的刚猛印记。 第213章 没来由的肯定 武术交流活动结束后的几天,张小米的生活在表面上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他依旧按时去公安大学上课,下午去北体跟着谭教练进行恢复性和基础性训练。 晚上回到芝麻胡同附近的出租屋,用热成像望远镜监控那个人去楼空的四合院。 仿佛那场石破天惊、以一敌三的擂台战从未发生过。 然而,周遭的空气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古怪,混杂着好奇、探究、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走廊里、食堂中,当他走过时,窃窃私语声会短暂地响起又迅速压低。 “听说了吗?就他,一个人把三个日本高手打趴下了,两个断腿断手,一个吐血?” “吹的吧?他平时看着也不壮啊?” “好像是真的,我有个老乡在体院那边帮忙,亲眼看到的,说猛得不像人……” “这么厉害?那怎么没见报道?学校也没表彰?” “嘘……小声点,可能有什么内情吧……” “搞不好是吹出来的,或者走了什么门路,给自己脸上贴金……” 风言风语如同初秋的蚊蚋,嗡嗡作响,虽不致命,却扰人清静。 张小米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背后的目光,但他只是微微蹙眉,便不再理会。 他本就不是喜好张扬的性子,更何况,比赛结束后第二天,谭教练就特意找到他,进行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谈话。 那是在北体训练馆一个僻静的角落,谭教练挥退了其他人,递给张小米一个军用水壶,里边装的是绿豆汤,自己点了一支烟。 “小米,昨天的事,干得漂亮。”谭教练开门见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给咱们中国人,给中国武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张小米接过水壶,没说话,他知道教练还有下文。 谭教练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比赛是赢了,赢得痛快,可后续的处理,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他压低了声音:“现在中日关系是什么情况?刚刚实现邦交正常化没几年,各方面都在努力营造友好氛围。” “这次日方代表团来访,名义上是‘友好交流’。结果,交流赛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对方三人重伤。” “这事儿如果大肆宣扬报道出去,外交上会很被动,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说我们‘蓄意伤人’、‘破坏友好’。” 张小米眉头微动,他当时只想着为国争光、惩治挑衅者,确实没想那么深。 “所以,”谭教练看着他,目光坦诚,“上面的意思是,这件事,内部处理,冷处理。不宣传,不报道,不扩大影响。” “对外,就说是‘友好切磋,互有胜负,日方选手因不适应气候或旧伤复发等原因出现不适’。你明白吗?” 张小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教练。只要能完成任务,个人出不出名,没关系。” “好!”谭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放心,该是你的功劳,一点不会少。体委那边,还有咱们学校这边,该争取的好处、该给你的培养,我都会亲自去盯,去办。” “你只管安心学习、训练,其他的,不用操心,也别有什么想法。有些人嚼舌头,那是他们无知,别往心里去。” 有了谭教练这番推心置腹的“定心丸”,张小米心里那点因为外界反应而产生的微妙波动,彻底平复了。 他不在乎虚名,只在乎实实在在的成长和未来。谭教练的承诺,比任何表彰都更让他踏实。 因此,面对校园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以讹传讹”——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他是不是花钱买通了对手和裁判,或者根本就是校方为了面子编造出来的“神话”——张小米都付之一笑。 确实,无论是电视、电台新闻还是报纸刊物,都没有只言片语提及那场交流赛。 学校内部,也没有召开任何形式的表彰大会,连广播里的表扬通告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沉默,似乎更加佐证了某些人的怀疑。 然而,真正的波澜,在无声处酝酿。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张小米所在的班级正在上政治理论课。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系主任陪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公安大学的校长,一位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稍后半步的,是党委书记,气质儒雅,戴着眼镜。授课老师见状,连忙中断讲课,迎了上去。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不明白为何校长和书记会突然驾临。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面向全班,语气庄重:“同学们,暂停一下。郑校长、王书记有重要事情宣布,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带着疑惑的掌声。 郑校长走到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在张小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洪亮而带着官场上特有的节奏感: “同学们,当前,我们国家正处在改革开放的伟大历史进程中。” “百业待兴,万象更新!时代呼唤人才,事业需要栋梁!” “我们公安大学,作为培养共和国忠诚卫士的摇篮,更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勇于打破常规,大力发掘和培养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张小米,语气更加恳切: “对于在各项工作中,特别是在一些急难险重任务中,表现出色、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我们更要旗帜鲜明地给予肯定,大胆地进行培养和使用! 这体现了组织上的关怀,也是激励更多人奋发向上的需要!” 坐在下面的同学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嘀咕:这官腔打得……到底要干嘛?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校长的视线,看向了后排坐得笔直的张小米。 王书记接着开口,语气相对温和,但同样正式:“经学校党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 “鉴于张小米同学在近期一次重要的涉外任务中,表现出了过硬的政治素质、精湛的业务技能和强烈的集体荣誉感,为学校和国家的声誉做出了积极贡献。组织上决定,将其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第214章 回馈 王书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有些皱褶但字迹清晰的信纸,展示了一下:“这里,是张小米同学之前提交的入党申请书。”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党的忠诚和向往,体现了一名新时代公安院校学员应有的思想觉悟。” “经过组织考察和支部讨论,认为张小米同志基本具备了党员的条件。” “现在,我代表学校党委宣布:批准张小米同志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 “希望张小米同志以此为新起点,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正式党员!” “哗——!” 教室里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 预备党员!在这个年代,在大学里,尤其是在公安院校,成为一名预备党员,意味着极高的政治认可和光明的发展前景! 很多学生努力四年,也未必能得到这个机会。 张小米一个函授专科生,居然被破格批准了?还是校长书记亲自来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小米身上,之前的怀疑、猜测,此刻被震惊、羡慕、嫉妒乃至更深的不解所取代。 他们这才隐隐感觉到,那些关于“比武”的传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而且其背后的意义,远超他们的想象。 张小米在同学们的注视下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从王书记手中庄重地接过了那份《入党批准通知书》和一枚崭新的党徽。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澈,向校长、书记和系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牢记使命,不负期望!” 郑校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保持这股劲头!” 宣布完毕,校长和书记并未久留,在系主任的陪同下离开了教室。 但临走前,郑校长对张小米低声说了一句:“张小米同学,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上课,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老师讲的什么,恐怕没几个人能听进去了。各种复杂的目光依旧在张小米身上逡巡。 下课后,张小米在同学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走向行政楼。 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他发现里面不仅有郑校长,王书记也在,还有他的系主任和另一位不太熟悉、像是教务部门负责人的领导。 “小米,来了,坐。”郑校长指了指沙发,语气比在教室里随意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威严。 张小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郑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开门见山: “小米,今天叫你来,除了宣布入党的事,主要是想跟你谈谈你接下来的学业和发展问题。” 王书记在一旁补充,语气温和:“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既有函授专科的学籍,又因为……呃,某些特殊贡献和潜力,学校认为有必要对你进行更系统的培养。” 教务处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个文件夹:“学校经过慎重研究,给你提供了两个选择方案,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一,”他翻开文件夹,“你可以选择不跟随现在的函授班毕业,而是保留学籍。” “等到今年9月份新生入学后,你作为‘特别进修生’,插入相关专业的本科班级,进行系统的本科课程学习。” “当然,你不是全日制学生,可能还需要兼顾一些原有的工作或训练。” “上课时间上会灵活安排,但培养标准和要求与本科生一致。学制三年,考试合格后颁发本科毕业证书。” “第二,”他翻过一页,“你按照原计划,完成目前的函授专科学业,取得专科毕业证。” “然后返回你原单位工作。同时,学校这边会为你保留一个‘在职干部本科班’的入学名额。” “是从明年9月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取得本科学历。这个方式,不影响你现有的工作和待遇。” 教务负责人合上文件夹,看向张小米:“两个方案,各有侧重。 第一个更侧重于在校全日制式的系统培养,可能对你未来在专业领域的深入发展更有力,但需要你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在校学习。 第二个更稳妥,兼顾工作与学业,适合希望稳步发展的同志。” “郑校长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张小米:“小米,这两个选择,不是征求意见,是学校已经定下来的培养方案。” “也就是说,无论你选哪个,这个本科深造的名额,已经是板上钉钉,为你预留了。” “这是组织上对你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你未来的投资。你明白其中的分量吗?” 张小米心中快速权衡。本科深造的机会固然珍贵,但他有更现实的考量。 来学习前,市局领导已经明确表态,只要他顺利拿到专科文凭回去,立刻解决他的副科级待遇。 这是他职业发展的关键一步,实实在在。而且,选择在职进修,同样能提升学历,还不耽误工作晋升,更为稳妥从容。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还压着一件大事——王麻子和郑彪子那条线! 芝麻胡同那个四合院儿的东西虽然被他“搬空”了,但王麻子、郑彪子这些人还在,这条走私倒卖文物的黑线还没断! 他需要尽快回到公安岗位,利用正式的身份和可能的职权,顺藤摸瓜,将这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 如果选择留在学校读全日制本科,固然清静安全,却也意味着至少几年内难以直接插手这个案子,夜长梦多。 念及于此,张小米心中已有决断。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看向郑校长和王书记: “感谢校长、书记、各位领导的厚爱和培养!这两个方案都非常好,体现了组织上对我的关心。” “我认真考虑过了,我选择第二个方案——先完成专科学业,返回原单位工作,同时参加在职干部本科班的学习。” 他略微停顿,解释道:“一来,市局领导在我来学习前就有过指示,希望我学成后回去承担更多责任,我也想尽快回到实战岗位,将所学用于实践。 第215章 意外偷听 “二来,在职学习既能提升学历,也不耽误工作,我觉得更适合我现阶段的实际情况。” “学历提升固然重要,但我觉得,作为一名公安干警,更重要的是在实战中磨练、贡献。本科文凭,我可以慢慢读,不着急。”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组织关怀的感激,也阐明了自己基于职业规划的现实选择,合情合理,不卑不亢。 郑校长和王书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们欣赏有本事的人,更欣赏有主见、知进退、能务实规划自己道路的年轻人。 张小米的选择,显示出他并非只盯着眼前“镀金”的机会,而是有着清晰的职业目标和责任感。 “好!”郑校长脸上露出了笑容,“不骄不躁,脚踏实地,心系实战岗位!很好!” “这说明我们的培养没有看错人!公安战线就需要你这样有本事、有担当、有定力的年轻同志!” 王书记也笑着点头:“既然你考虑得这么清楚,学校尊重你的选择。” “在职干部本科班的名额,一定给你留好。回去好好工作,也要坚持学习,做到工作学习两不误。”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张小米郑重承诺。 谈话接近尾声,郑校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小米。还有一件事……以你现在的表现和潜力,学校其实很希望,你未来在学历和资历都提升之后,能够考虑回校任教或从事研究工作。” “公安大学需要你这样有实战经验、有特殊才能的同志充实师资和研究力量。” “当然,这还远着,只是先跟你通个气,你可以慢慢考虑。” 留校?这无疑是一条非常稳定且受人尊敬的道路,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是,张小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感激,语气却委婉而坚定: “非常感谢校长和学校的看重!留校任教或从事研究是莫大的荣誉,也是很多同志的梦想。” “不过,我个人一直以来的志向,还是希望能扎根在公安实战一线。” “我选择这份职业,就是希望能直接保卫人民群众、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安定。” “特别是在基层、在一线,我觉得更能发挥我的作用,也更能实现我的价值。” “当然,无论未来在哪里,我都会牢记母校的培养,如果将来真有需要我回馈学校的一天,我义不容辞。” 这番话,既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职业志向,又没有完全堵死未来的可能性,说得情真意切。 郑校长和王书记再次对视,这次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慕虚名,不图安逸,志向坚定,心系实战,这样的年轻骨干,正是公安事业最需要的。 “好!扎根一线,服务实战,志向可嘉!我们支持你!”郑校长不再多言,“那就先这样定下来。” “回去好好完成学业,到了工作岗位,也要继续发扬成绩,做出新的贡献!学校永远是你的后盾!” 走出校长办公室,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行政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张小米摸了摸胸前那枚崭新的党徽,感受着它的分量。 他做出了选择,一条更贴近他初心、也更能让他尽快着手解决“王麻子”案件的道路。 风言风语依旧会有,本科深造可以慢慢来,但打击犯罪、守护正义的使命,以及那个隐藏在芝麻胡同深处的秘密,已经在他心中燃起了不容耽搁的火焰。 他知道,拿到毕业证、返回单位的那一刻,将是他真正开始“狩猎”的时刻。 平静的校园生活即将结束,而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小米将所有的计划、推演、步骤,都稳妥地锚定在来年春天专科毕业之后。 在他的蓝图里,那时他将手握文凭,携副科级待遇回归市局。 以更正式的身份、更便利的权限,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从容不迫地编织罗网,耐心收集关于王麻子、郑彪子那条文物走私黑线的每一条罪证,务求一击必中,连根拔起。 然而,命运——或者说,铜鼎改造后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总喜欢在人们自以为谋划周全时,投下一颗打破平静的石子。 就在校长谈话、确定未来路径的当天深夜,张小米像往常一样,在芝麻胡同筒子楼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进行每日例行的睡前调息。 窗外的城市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经过的隐约鸣笛。 万籁俱寂中,他那被药力反复洗炼、又被谭教练刻意训练过的听觉,捕捉到了楼下传来的一阵极其压抑、却因情绪激动而难以完全控制的对话声。 声音来自他楼下的房东夫妇。 他们的床铺位置,恰好在张小米床铺的下方,而老式筒子楼粗糙的施工,在墙角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 可能用于当年布线的细小孔洞(张小米入住检查时曾注意到,但未在意),此刻却成了声音传播的隐秘通道。 “……你小点声!隔墙有耳!” 是房东妻子紧张的低斥。 “我…我憋得慌啊!” 房东的声音带着酒意和恐惧的颤抖,“我今儿个听你弟弟说,出…出大事了!王麻子……王麻子疯了!” “咋回事?你喝多了胡吣啥?” “胡吣?你弟弟送饭的时候亲眼见的!王麻子放在咱们楼下前趟房,那个他自己院儿里的宝贝,不知道让哪个挨千刀的给搬空了!” “一根毛都没剩下!锁头让人弄开了,里头全空了!王麻子第2天就炸了!” “啊?全……全空了?谁干的?不要命了?” “谁知道!王麻子怀疑是内鬼,把他手下最得力的五个人,包括经常来的那个郑彪子,全给扣下了!” “就关在区里废弃的那个老暖气片厂仓库里!听说……听说昨天早上,已经有两个人被他给……给‘处理’了!活活打死的!剩下的三个,我看也悬……” “天爷啊!杀……杀人了?!” 第216章 认知的差距 嘘——!要死啊你!咱们哪说哪了,当时你弟弟吓得差点尿裤子!” “下午你小弟已经找个由头回乡下去了,他觉得王麻子现在就是个炸药包,离他近的人,以后都会有麻烦。” “他之所以把这些告诉咱们 ,就是怕你以后再胡咧咧,说认识道上的人 ,认识王麻子之类的,从现在开始,就要和那些玩意儿划清界限了。” “还有就是,让咱们千万别跟任何人提关于王麻子他们的事,就当不知道!王麻子现在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那,那咱们现在用不用……” “……啥都不用,管好你那个破嘴就行……”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睡觉!” 对话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随即是刻意翻身的窸窣声和长久的沉默。 躺在床上的张小米,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房间里,他的瞳孔仿佛吸收了窗外微弱的月光,亮得惊人。 胸腔里,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但一股冰冷的寒意和炽热的决断力,同时从脊椎升起。 王麻子仓库被盗(是他干的)、内讧、抓人、私刑、可能已经出了两条人命! 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原本打算细水长流,稳扎稳打。 可现在,两条鲜活的人命(尽管可能是罪犯)已经可能消逝,另外三人危在旦夕。 王麻子如此猖狂,动用私刑,说明他已经完全撕下了伪装,处于极度危险和疯狂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暖气片厂仓库!那是一个现成的、可能藏匿着更多罪证、正在进行犯罪的地点! 不能再等毕业了。必须立刻行动! 但如何行动?直接冲过去救人、抓人?他单枪匹马,就算身手再好,面对可能持有凶器的亡命之徒,风险极大,且无法确保人证物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能调动更大力量的切入点和理由。 房东偷听到的“人命案”,就是最好的、也是最迫切的理由! 这不再是文物走私的经济案件,而是涉及非法拘禁、故意杀人的严重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必须立即介入! 张小米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理清了思路:不能提王麻子之前的文物案(无直接证据,且暴露自己关注点)。 只举报“可能发生的非法拘禁和杀人案”,线索来源巧妙地模糊为“偶然听到的房东夫妻的对话”,重点突出地点(废弃暖气片厂仓库)和紧迫性(已出人命)。 这样,既能让警方立刻出动,又不会过早暴露自己与王麻子的深层纠葛。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连早饭都没有顾得吃。 而是直接骑着那辆二八杠,匆匆赶往公安大学。 他找到自己的班主任,一位四十多岁、面相和善但原则性很强的老公安出身教师。 “老师,我需要请假,时间可能不定。” 张小米语气郑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和一丝急切。 班主任看着他,有些疑惑:“小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 “都不是。” 张小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是原单位那边……我原来经手过的一个案子,有点新情况,需要我紧急回去配合一下,协助了解和辨认一些情况。” “今天早上,电话打到家里的居委会那边,刚联系上我。” 他编了一个合情合理、在公安系统内常见的理由。 班主任闻言,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理解:“哦,是这样。行,我知道了。” “咱们系统内部的事情,有急有重,能理解。假我给你批,你先去忙单位的事。” “课程笔记什么的,回头找同学补一下,或者等你回来我再给你讲讲重点。去吧,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谢谢老师!” 张小米真诚地道谢,迅速办理了简单的请假手续。 当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时,隐约听到身后教室里传来的一些议论声,随着他的出现和匆匆离去,这些声音稍微放大了些: “看,张小米又早退?” “人家现在是‘大红人’,校长书记都亲自接见,预备党员,能跟咱一样吗?” “谁知道整天神神秘秘干嘛去了……” “听说昨天校长找他谈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 “切,说不定是吹牛吹大了,回去补漏子呢……” 这些或嫉妒、或揣测、或单纯好奇的议论,像微风一样掠过张小米的耳边。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嘴角还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来公安大学进修,目标清晰明确:一是提升学历资历这块“硬招牌”,让自己在体制内更“值钱”,前途更宽广。 二是系统学习专业知识,这些是未来安身立命、解决复杂问题的真本事。 三是在这个平台上,结识一些真正有潜力、志同道合的未来同仁,积累人脉资源。 这些都是为未来的自己铺路,是长远投资。 至于眼下这些同窗中,那些只会议论纷纷、眼红他人、却不见自身努力的精进,或者抱着混日子心态的人,他根本无暇也无心去在意。 父亲早年间的教诲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小米,记住,无论在哪个时代,真正厉害的人物,往往看起来‘傻’,因为他们选择真诚待人。” “这不是愚笨,而是用‘真诚’作为最高效的筛子,快速筛选出那些同样真诚、可以深度信任、并肩前行的同类。” “那些看不懂这一点,反而嘲笑真诚的人,本身就不是一个频道,迟早会被自然淘汰。” “极度坦诚,就是无坚不摧的力量。做事敞亮,不绕弯子,不怕别人知道你的方法甚至目标。” “因为真正赌的,不是想法被窃取,而是对方的执行力、认知层次和心性能否跟得上。” “索性摊开底牌,能接住、能同行的,便是伙伴;接不住、理解不了的,早点分开,各自轻松。” “待人处事,做到自己问心无愧的仁至义尽,之后便可以毫无牵挂地转身,不必再有任何纠缠。只筛选,不教育,不纠缠。” 第217章 直接面见市局局长 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上,父亲那带着书卷气却又充满智慧的话语,再次在张小米心中回荡。 他深以为然。对于班级里那些噪音,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交集不会太多。他的时间和精力,必须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往市公安局。 来到市局庄严的大门前,他先在门卫处登记,然后用门卫室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陈局长沉稳的声音。 “陈局长,我是张小米,公安大学函授班学员,原来在福缘门派出所工作的那个小张。” “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关于一起可能正在发生的严重刑事案件。” 张小米语速平稳,但用词极其慎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显然是想起来了,张小米是谁:“小米……你不是应该在上学吗?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市局大门门卫室。” “上来吧,直接来我的办公室,我给你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局领导班子要下去检查。”陈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和缓了很多,但答应见面本身,已经说明了某种重视。 “是!谢谢局长!” 张小米放下电话,向门卫出示了学员证和之前的工作证件(虽然已离岗学习,但证件未收回),获准进入。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而是迈着快速但沉稳的步伐,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主楼。 一路上遇到几个曾经和王所长见过的朋友,他也只是匆匆点头致意,没有停留寒暄。 敲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一位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他,正是市局陈局长。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茶香。 “局长好!” 张小米立正敬礼。 “坐吧,有什么事情,是关于你自己的吗?” 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抬手看了看表。 张小米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前,以最清晰、最有条理的方式,开始陈述: “局长,我目前正在公安大学进修,在校外租房居住。” “昨天晚上,我偶然听到我租房楼下的房东夫妇对话。” “对话中提到,一个被称为‘王麻子’的社会人员,因其存放在某处的财物丢失,怀疑是内鬼所为,已将其五名手下非法拘禁在‘城西区废弃的暖气片厂仓库’内。” “据偷听到的对话称,截至昨天早上,其中两人可能已被殴打致死,剩余三人情况危急,很可能继续受到伤害。” “信息源是房东的小舅子,据称是给‘王麻子’一伙人做饭的,偷听到了关键信息。” “我认为,如果信息属实,这是一起正在进行的、涉及非法拘禁和可能致人死亡的严重暴力犯罪,情况万分紧急。” 他一口气说完,语句连贯,重点突出(地点、性质、紧迫性),信息来源做了必要模糊处理(保护房东,也避免深究自己如何“偶然听到”)。 完全没有提及王麻子可能涉及的文物走私等旧案,也绝口不提自己与王麻子之间的任何潜在关联。 局长原本有些严肃但平静的表情,在听到“可能已被殴打致死”、“情况危急”时,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张小米:“消息来源可靠吗?你能确定?” “报告局长,我无法百分百确定房东夫妇对话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其小舅子所说是否属实。” “但所述地点具体(城西废弃暖气片厂仓库),涉及人员明确(王麻子及其五名手下),事件性质严重(非法拘禁、可能致死)。” “我认为,宁可信其有,必须立即进行核实侦查!如果属实,晚上一分钟,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张小米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紧迫感。 陈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了两下,显然在进行快速权衡。 两条可能的人命,三个危在旦夕的人,无论涉及的是什么人,都是公安机关必须立即处置的重大警情! 所谓的领导班子检查,在可能发生的命案面前,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探头进来:“局长,车准备好了,几位副局长和处长们都在楼下等您了……” 局长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打断:“检查推迟!通知刑侦支队支队长、狙击手带班领导,还有相关分局主要领导,立刻到我办公室!快!” 秘书一愣,但看到局长前所未有的严峻脸色,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而去。 几分钟内,市局几位核心领导以及刑侦、狙击小组负责人陆续匆匆赶来,小小的办公室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众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发大事。 局长没有废话,直接对张小米说:“张小米同志,把你刚才说的情况,再向各位领导汇报一遍。要快,要清楚!”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面向各位领导,再次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一遍他所“听到”的情况,依旧是聚焦于“可能发生的非法拘禁杀人案”,不提其他。 听完汇报,在场所有领导的神色都变了。 刑侦支队长眉头紧锁:“暖气片厂仓库?那个地方我知道,很偏僻,确实废弃多年了。” 狙击小组负责人眼神锐利:“如果里面真有持械匪徒和人质,需要制定周密的突击方案。” 分管副局长看向郑局长:“局长,我现在让人打电话,通知那片儿管片儿的所长,立即赶往事发地,您的意思是?” 局长霍然起身,声音果断有力:“我的意思是,立即行动!刑侦、武警联合,便衣先行抵近侦查,确认情况。” “一旦核实,武警突击组联合咱们的狙击小组人员准备强攻解救人质、抓捕嫌疑人!” “通知医护人员急救待命!通知检察院提前介入!这是一起恶性案件,必须快、准、狠,确保人质安全,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第218章 田甜住院待产 陈局长继续指示:“行动代号……就叫‘惊蛰’!现在,所有人,各就各位,五分钟内拿出初步方案!” “是!”众人齐声应道,办公室里瞬间充满了紧张而高效的战前气氛。 命令下达后,陈局长这才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张小米,目光深邃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走到张小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小米,你的汇报很及时,很重要。现在,你先回学校,安心上课。” “这件事情,交给局里处理。记住,今天你来这里汇报的情况,以及我们即将采取的行动,在官方通报之前,属于高度机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同学、老师,明白吗?” “明白!局长!”张小米挺胸答道。 趁着四下无人,陈局长居然笑了笑,“小米啊,听老金说你家开了小馆子,那里的火锅十分好吃,啥时候有时间领我也去一趟。” 张小米憨厚的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道:“什么时间都可以,但是我家的火锅是重庆火锅,你要是不能吃辣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陈局长轻笑了两声:“一般辣的还算可以吧,太辣的是受不了,年岁大了肠胃不太好。”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局长又重重的拍了拍张小米的肩头,轻轻的说道: “这边有的忙了 ,你先回去吧,真要是破了案,我给你请功。”随后挥了挥手。 张小米再次敬礼,转身,稳步离开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的局长办公室,门外还真的有一名年轻的警察在焦急的等待。 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洒满大地。 他知道,“惊蛰”行动已经开始。 他投下的这颗石子,即将在暖气片厂那个废弃的仓库里,激起怎样无法预料的巨浪。 而他,需要暂时退回幕后,等待这场由他引发的风暴,带来他所期待的、能够牵连出更多黑幕的结果。 平静的进修生活,被彻底打破了。真正的较量,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拉开了序幕。 再说2017年。 八月初,上海盛夏的暑气正浓,田甜的预产期如约而至。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熟透的西瓜,但除了孕期常见的浮肿和些许腰酸背痛,并无太多令人不安的严重不适。 吴用正盘算着联系私立医院,安排产房和月子事宜,却不曾想,顾老大那边早已悄无声息地打点好了一切。 “小用,田甜这边你别操心了。”顾老大一个电话打来,语气笃定,“市妇幼的VIp单人产房,最好的产科团队,我老婆都打过招呼了。” “让娟子她们陪着田甜,今天就住进去,安心待产。钱的事你不用管,算我们家一点心意。” 吴用还想推辞,冯娟和孙微已经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搀扶着有些懵懂的田甜,带着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风风火火地开车去了医院。 等吴用赶到时,田甜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住进了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单人套间。 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医院花园,环境清幽。 “你看你,还愣着干嘛?”冯娟白了吴用一眼,“老板娘一片心意,也是为了田甜和孩子好。” “这里条件多好,专家随时待命,比在家瞎担心强。” 田甜靠在柔软的床头,看着吴用有些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既来之,则安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娩,仍有一丝本能的、无法完全驱散的紧张。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做了全面的产前评估后,妇产科的主任和分管副院长亲自来到病房,与吴用进行了一次郑重的谈话。 “吴先生,田女士的检查结果我们都仔细看过了。”主任是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医生,她指着b超影像和各项数据。 “胎儿发育很好,预估体重接近八斤,是个‘大宝宝’。 “田女士的骨盆条件尚可,但考虑到胎儿偏大,以及她孕期有轻度妊娠高血压病史。”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产程中的风险,保障母婴安全,我们医疗团队经过讨论,建议进行剖宫产手术。” 副院长补充道:“择期剖宫产技术现在已经非常成熟,时间可控,能避免长时间宫缩带来的体力消耗和意外情况。对于田女士和胎儿来说,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吴用心头一紧,目光看向田甜。田甜也正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她对于手术有些天然的畏惧,但更害怕生产过程中出现任何对宝宝不好的意外。 “田甜,你怎么想?”吴用握住她的手,将决定权交给她。 田甜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吴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我听医生的。只要宝宝能平安出来,怎么都行。”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吴用,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和一丝恳求,“但是……吴用,进了手术室,你也要陪着我。我……我一个人会害怕。” 这是她住进医院后,唯一向吴用提出的、明确的要求。 吴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陪着你。一定。” 生产日定在次日清晨。 手术这一天,张爸张妈、冯娟、孙微、林薇、甚至连朱媛(刚从乡下回来不久)都来了,小小的病房被挤得满满当当。 张妈握着田甜的手,一遍遍念叨着“别怕,张妈在外面等着你和小宝贝”,眼圈却自己先红了。 张爸话不多,只是默默削了个苹果递给田甜,说了句:“放宽心,现在医学发达。” 冯娟和孙微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田甜,等你出来,咱们一起看你闺女!肯定像你,漂亮!” “就是,吴用这家伙的基因估计抢不过你!” 林薇则拿着手机,信誓旦旦地说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被吴用严厉制止了)。 朱媛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温柔,递给田甜一个安心的笑容。 第219章 吴用喜提小棉袄一枚 田甜被大家的关爱包围着,心里的紧张似乎消散了些许,但独自面对未知手术的惶恐,依然像薄雾般萦绕不散。 她最依赖的,始终是紧握着她的那只大手——吴用的手温暖而有力,仿佛能驱散一切寒意。 手术当天,清晨七点。 田甜换上了手术服,被护士用平车推往手术室。 吴用穿着蓝色的消毒隔离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紧紧跟在旁边。 通往手术室的走廊似乎格外漫长,白色灯光清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田甜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吴用一直握着,低声在她耳边重复:“别怕,田甜,我在这儿。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和宝宝。很快就好,相信我。” 手术室厚重的自动门打开,又缓缓合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无影灯的光芒亮得有些刺眼,各种仪器的嘀嗒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构成了手术室特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背景音。 麻醉科医生走上前,温声指导田甜蜷缩成虾米状,进行腰椎麻醉。 “会有点凉,然后有点胀,别紧张,放松……” 麻醉医生的声音很平稳。 田甜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因紧张而僵硬。 吴用站在她头侧,一手让她握着,另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俯身在她耳边不断地低语安抚: “放松,田甜,深呼吸……对,就这样……想着我们的宝宝,很快就能见到她了……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的声音成了田甜混乱意识中唯一的锚点。 当冰凉的消毒液擦过后背,细长的针管刺入时,田甜闷哼了一声,手指几乎掐进吴用的掌心。 吴用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紧地回握,用目光传递着力量。 麻醉很快起效,田甜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她被妥善固定好体位,身前竖起了蓝色的无菌布帘,挡住了手术视野。 吴用被允许坐在田甜的头侧,握着她手的位置。 主刀医生和助手们准备就绪,手术正式开始。 吴用看不到具体操作,但他能听到器械的声音,能感觉到田甜的呼吸,能看到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 田甜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的感觉很奇怪,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隐约的牵拉和压迫感。 “别怕,田甜,医生们在很认真地工作。”吴用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发现她眉头微蹙,立刻低声解释,“宝宝很快就要出来了。” 田甜眨了眨眼,看向吴用,眼神里有茫然,也有期待。 她想说什么,却因为紧张和麻药的作用,有些词不达意:“吴用……宝宝……” “嗯,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能见面了。”吴用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你想好小名了吗?上次说的‘安安’好不好?平安的安。” 田甜轻轻点了点头,注意力被稍稍转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的气氛专注而肃穆。突然,主刀医生说了句:“好,看到头了。” 吴用和田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是一阵更明显的牵拉感。然后—— “哇啊——!哇啊——!” 一声嘹亮、清脆、充满了生命力的啼哭,骤然响彻手术室! 这哭声如同天籁,瞬间击穿了所有的紧张和等待。 田甜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那是喜悦、是释然、是十月怀胎所有辛苦得到回应的激动。 吴用的眼眶也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他紧紧攥着田甜的手,喉咙哽咽着,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护士抱着清理好的婴儿,快步走到田甜头侧。 将那个包裹在粉色襁褓里、闭着眼睛、皮肤红润、正张着小嘴响亮啼哭的小小婴儿,轻轻凑到田甜脸旁,“妈妈看一眼,亲亲宝贝。” 田甜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努力侧过头,颤抖着嘴唇,轻轻碰了碰女儿娇嫩温热的脸颊。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疼痛、辛苦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母爱和幸福。 吴用也凑过去,看着那个皱巴巴、却在他眼中完美无瑕的小生命,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感动、责任和巨大喜悦的情绪充斥胸腔。 这是他的女儿,他和田甜血脉的延续。 “她很健康,评分十分。” 护士笑着将宝宝抱走,去做进一步检查和称重。 这边,医生们还在进行缝合。田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疲惫感袭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看着吴用,虽然脸色苍白,却笑得无比灿烂,用口型无声地说:“女儿……我们的安安……” 吴用红着眼圈,重重地点头,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辛苦了,老婆。你太棒了。安安很好,像你,特别好看。” 手术室外,等待区的气氛几乎凝滞。 张妈坐立不安,不停地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 张爸看似平静地站在窗边,手里的报纸却一直停留在同一页。 冯娟、孙小美、林薇、朱媛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却都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手术室方向。 当那声隐约的、穿透隔音门的婴儿啼哭声传来时,所有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猛地站了起来! “生了!生了!是宝宝的哭声!” 林薇第一个跳起来。 张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几分钟后,手术室门打开,一名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笑容满面:“田甜家属!恭喜,母女平安!是一位小公主,七点八斤,非常健康!” “哇——!” 女眷们顿时欢呼起来,围了上去。 张妈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人儿,眼角有了一点点的湿润,又想摸又不敢摸。 张爸也凑上前,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极其柔和的笑容。 冯娟抢着抱了一下,啧啧称奇:“哎呀,这小模样,真俊!田甜的功劳!” 孙微和朱媛也满眼喜爱地看着,林薇则已经兴奋地开始打电话报喜。 又过了约半小时,田甜被平稳地推出手术室。她脸色疲惫,但眼神清亮,看到围上来的家人,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田甜,受罪了!” 张妈连忙上前,心疼地摸着干女儿的脸。 第220章 初为父母的慌乱 手术后的田甜,被小心翼翼地用平车推回VIp病房。 麻药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身体沉重的疲惫感和腹部伤口的隐痛交织,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 但即便如此,每当她短暂地睁开眼,目光总会第一时间投向床边那个透明的婴儿床——她的安安,正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睡得小脸通红,偶尔咂咂嘴,发出细微的嘤咛。 最初的24小时是医学观察的关键期。 护士每隔一会儿就来监测田甜的血压、体温,查看伤口和恶露情况,也细心指导她如何轻轻按摩子宫帮助收缩。 张妈几乎寸步不离,用温水浸湿的软毛巾,一遍遍为田甜擦拭额头的虚汗和有些黏腻的手脚。 她的手有些抖,动作却极尽轻柔,仿佛田甜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女孩。 “张妈,您歇会儿吧。” 田甜声音微弱,看着眼前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小老太太。 “我不累,我看着你和小安安,心里踏实。” 张妈笑着,眼圈却又红了,连忙别过脸去。 吴用被允许短暂地握着田甜的手。他的手心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力量。“疼吗?” 他低声问,目光里满是心疼。 田甜摇摇头,又点点头,虚弱地笑了笑:“有点……但看到安安,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她的视线又飘向婴儿床,“她好小……好软……” 护士将安安抱来,尝试进行第一次母乳喂养。 田甜在护士和张妈的帮助下,笨拙而紧张地侧过身。 小安安似乎本能地嗅到了母亲的气息,小脑袋拱了拱,含住乳头,开始努力吮吸。 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带着些微刺痛又无比亲密的暖流,从胸口蔓延至田甜全身。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团温热的小生命,正为了生存而努力,所有关于哺乳的羞涩和忐忑都消失了,只剩下汹涌澎湃的母爱。 “看,她多聪明,知道找妈妈。” 张妈在一旁欣慰地笑。 吴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幕,喉结滚动,心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的两个女孩,正在完成生命最初、最神圣的连接。 出院回家的那一天,仿佛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车子直接开进车库,吴用用厚毯子将田甜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抱上楼。 张爸早已提前将室内温度调到最适宜的26度,门窗紧闭,避免一丝“邪风”。 用张妈的话说:“月子里的人,骨头缝都是开的,一点儿凉气都不能受!” 真正的“战役”,在厨房打响。 张妈的“月子食谱”堪称一部繁复的养生宝典,融合了东北老家传统、她从老姐妹那里取来的南方经验,以及自己翻看现代育儿书琢磨出的营养搭配。 第一周,排淤生新 张妈的食谱特意标注了 ,饮食以清淡、易消化、促排恶露为主。 清晨五点半,张妈就蹑手蹑脚起床,用砂锅小火慢熬小米粥,米油厚厚一层,据说最补气血。 午餐是精心炖煮的麻油猪肝汤,猪肝切得薄如蝉翼,用黑麻油和老姜爆香后再炖,去腥又温补。 晚餐则是酒酿蛋花汤或者细软的烂面条。每顿都配有焯烫的绿叶蔬菜,保证维生素。 张爸成了专职采购员和“试吃员”,每天清晨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回来后还要被张妈严格检查。 “这猪肝颜色不对,不够鲜亮!”“老姜要带泥的,那种洗得太干净的可能用药水泡过!” 田甜起初没什么胃口,但在张妈殷切的目光和“为了奶水,为了身体”的念叨下,还是努力多吃一些。 吴用则负责在田甜吃饭时,抱着安安在屋里轻轻走动,哼着不成调的歌,让田甜能安心进食。 第二周:温补调理。 饮食开始加入更多滋补食材。 张妈亮出了她的“王牌”——黄豆花生炖猪蹄。 猪蹄刮得干干净净,焯水后用油煎到表皮微黄,再加入炒香的花生、泡发的黄豆、红枣、枸杞。 用专门的炖盅隔水蒸上四五个小时,直到汤汁奶白浓稠,猪蹄软烂脱骨。 田甜喝第一口时,被那浓郁的胶质和香气惊到了,连喝了两小碗。 还有杜仲腰花汤、黄芪炖鸡汤、红糖桂圆糯米粥……每天不重样。 张妈守在厨房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却毫无疲色,反而神采奕奕。 她常对来扒门观望的冯娟她们说:“看着田甜一口口吃下去,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我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 吴用私下对田甜感慨:“张妈这月子餐做的,我感觉自己都跟着胖了。” 确实,不仅田甜,连带着家里其他人的伙食水平都显着提升,张爸的脸都圆润了些。 对于吴用和田甜来说,照顾新生儿是一场需要从头学起的实践课。 哺乳是首道难关。 安安的吮吸力度时大时小,田甜的乳腺管尚未完全通畅,时不时就会遭遇堵奶的疼痛。 乳房硬得像石头,一碰就疼得钻心。 田甜咬着毛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妈有经验,用热毛巾敷过后,手法娴熟地帮她按摩疏通。 吴用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恨不能替她疼。 后来,他悄悄咨询了通乳师,学会了一些基础的按摩手法和冷热敷技巧,在张妈忙不过来时,也能笨拙却温柔地帮田甜缓解。 当看到乳汁重新顺畅流出,安安满足地大口吞咽时,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共同打赢了一场小仗。 睡眠成了奢侈品。 安安的作息毫无规律,两三个小时就要醒来吃奶、换尿布。 夜晚尤其磨人。田甜需要休息,吴用便主动承担起大部分夜间的辅助工作。 他定了闹钟,每隔两小时醒来一次,检查安安是否需要换尿布,然后轻轻抱到田甜身边哺乳。 喂完奶,他负责拍嗝。 起初不得要领,常常拍得安安不舒服地扭动,他自己也紧张得满头汗。 后来慢慢摸索出节奏和力度,看着女儿在自己肩上打出一个小小的嗝,然后舒服地偎依着睡去,成就感油然而生。 某个深夜,安安莫名哭闹,怎么哄都不停。 田甜疲惫又焦急,也跟着掉眼泪。 吴用抱着女儿在客厅来回踱步,哼唱着自己都记不清词的摇篮曲,轻拍她的后背。 第221章 初为父母的不易。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安安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吴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不敢动,直到天明。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安睡的身影上,田甜用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画面。 洗澡如同“高级手术”。 第一次给安安洗澡,全家如临大敌。 张妈准备好温度计、柔软的毛巾、沐浴露、润肤露、护脐贴。 吴用负责托住安安的头颈和身体,田甜在旁边递东西,张妈主洗。 安安被放入温水中的瞬间,先是愣住,随即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张妈赶紧用轻柔的声音安抚,动作又快又稳。 洗完后用大浴巾包裹,仔细擦干每一个褶皱,扑上爽身粉,穿上干净衣服。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三个大人却都出了一身汗。 看着洗得香喷喷、舒服得昏昏欲睡的女儿,大家才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后来,这项“大工程”逐渐熟练,成了吴用和田甜专属的亲子时光。 月子期间,家里访客不断,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关爱和热闹。 冯娟和孙微是常客,她们总能带来最新的八卦和笑声。 冯娟每次都带一堆昂贵的母婴用品,从进口的尿不湿到奢侈品牌的婴儿服。 “咱们安安小公主,就得用最好的!” 她抱着安安爱不释手,但姿势僵硬,被孙微嘲笑“像抱炸药包”。 小美则更细心,带来舒缓的音乐cd、帮助产后修复的瑜伽资料,还悄悄给田甜传授一些“过来人”的私房经验,比如如何利用碎片时间休息,如何处理初期的情绪波动。 两人还联手“改造”吴用。“吴总,抱孩子不是端盘子,手臂要放松!” “喂奶的时候你别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去给田甜倒杯水,削个水果!” 在她们的“调教”下,吴用这个新手爸爸的业务能力突飞猛进。 林薇则成了“御用摄影师”和“网络发言人”。 她征得同意后,小心翼翼地拍摄一些不暴露隐私的温馨瞬间:田甜低头看安安的温柔侧影,吴用笨拙但认真地在阳光下手洗婴儿小衣服,张妈戴着老花镜给安安缝制小肚兜…… 她精选处理后,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分享,配上温暖的文字,引来粉丝一片祝福和羡慕。 她还注册了一个名为“安安成长日记”的加密相册,每天上传照片和视频,说是送给安安未来的礼物。 朱媛来得安静,却体贴入微。 她经常带一些自己煲的清淡汤水,或者亲手做的、适合产妇吃的小点心。 她会静静地陪田甜坐一会儿,聊聊育儿之外的轻松话题,或者只是看着安安微笑。 有一次,她带来一块质地极好的纯棉软布,说是给安安做口水巾最好。 她的陪伴,像一阵和煦的风,让田甜感到舒适安宁。 顾老大派人送来了一个厚重的红包和一整套纯金的长命锁、手镯、脚镯,分量十足,传统又贵重。 他本人没有亲至,只打了个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小用,甜甜,恭喜。好好照顾大人孩子,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这些来自不同圈子、形式各异的关怀,将小小的家包裹在浓浓的暖意里。 田甜虽然需要静养,但感受到这么多人的爱,心里格外踏实和幸福。 产后激素水平的剧烈变化,并非只是教科书上的名词。月子里的田甜,情绪像坐过山车。 有时,看着安安恬静的睡颜,她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可有时,毫无预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尚未恢复的臃肿身材、肚子上那道疤痕、因睡眠不足而憔悴的脸,一股巨大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会将她淹没。 奶水不够时焦急,奶水太旺时又烦恼;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孩子,害怕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妈妈。 一天下午,安安哭闹不止,田甜怎么哄都没用,自己也累得精疲力尽。 她突然崩溃,抱着孩子一起哭了起来。 张妈闻声进来,没有多问,只是接过安安,轻声对田甜说:“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当妈哪有那么容易的?张妈当年生你小强哥的时候,也这么哭过。没事,有张妈在呢。” 吴用那天提早结束了“吴明”的工作回家,看到田甜红肿的眼睛,立刻明白了。 他没有说“别哭了”或者“这有什么好哭的”,只是紧紧抱住她,一遍遍说: “辛苦了,我的田甜。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你看,安安被你养得多好。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我永远都在。” 夜里,等田甜和安安都睡了,吴用会轻轻按摩她因抱孩子而酸痛的肩颈和腰背,动作细致温柔。 他会讲一些白天发生的趣事,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田甜情绪风暴中最稳固的港湾。 张爸的安慰方式更含蓄。他会默默地把田甜喜欢看的书放在床头。 或者在她能下床走动后,扶着她到阳光最好的窗边坐一会儿,指着外面新开的花说:“你看,日子一天天都在变好。” 在家人的理解和包容下,田甜的情绪波浪渐渐平复。 她开始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纳产后的各种变化,也学会了在疲惫时坦然求助。 安安的“洗三”仪式,在张妈的坚持下简单举行。 没有大张旗鼓,只有自家人。用艾草、槐枝等煮成的香汤,由张妈亲自给安安擦拭身体,边擦边念着吉祥话: “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洗洗蛋,做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吴用和田甜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古老的仪式充满了对生命最朴素的祝福。 第一次笑。 那是在安安二十几天大的一个清晨,田甜喂完奶,正低头看着她。 安安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了一个无声的、但清晰无比的笑容! 田甜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将她击中,她激动地叫来吴用:“快看!安安笑了!她对我笑了!” 吴用凑过来,正好看到女儿又一个甜甜的笑靥,心都快化了。 这个笑容,仿佛扫清了所有熬夜的困倦和初为父母的慌乱。 第222章 安安满月了 “满月”的小小庆祝。 没有大摆宴席,张妈亲手做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还给安安煮了一个红鸡蛋,在她额头轻轻滚一滚,寓意健康平安。 冯娟她们带来了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写着“欢迎安安,满月快乐”。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这个小生命平安度过人生第一个月。 吴用抱着穿戴一新的安安,田甜依偎在旁边,拍下了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无比灿烂。 在大家精心照料下,田甜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伤口愈合良好,恶露渐净,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体力也在慢慢恢复。 在医生允许后,她开始在屋里慢慢走动,后来在吴用的搀扶下到楼下花园短暂散步,感受阳光和微风。 母乳喂养越来越顺利,安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小脸变得圆润,胳膊腿像嫩藕一样一节一节。 她的眼睛越来越有神,开始会对移动的物体和鲜艳的颜色产生兴趣,发出的声音也丰富起来,除了哭,还有各种咿咿呀呀的“婴语”。 吴用在“陪练”工作之余,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给了家庭。 他学会了给安安换各种姿势的尿布,学会了冲泡奶粉(偶尔母乳不足时补充),学会了分辨女儿不同的哭声是饿了、困了还是不舒服。 他给女儿读故事,虽然她听不懂;他给女儿唱歌,虽然常常跑调。 他抱着女儿的时候,眼神里的温柔能滴出水来。 田甜常常看着这对父女互动,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 张爸张妈也逐渐适应了上海的生活节奏。 张妈的直播间粉丝稳步增长,她偶尔会在不打扰田甜休息的时候,分享一些适合产妇的食谱心得,引来众多新手妈妈的追捧。 张爸把家里的花花草草打理得生机勃勃,还研究起给安安做木制小玩具。 这个因为新生命而更加紧密联结的家庭,在忙碌、琐碎、时而手忙脚乱却又充满甜蜜的月子时光里,悄然完成了角色的转换和情感的深化。 每个人都围绕着小小的安安转动,在付出中感受着爱与被爱的幸福。 当安安安然度过满月,田甜的身体基本复原,生活似乎即将步入一个虽然有挑战但更有序的新阶段时,所有人都知道,这段浓缩了极致疲惫与极致幸福的特殊时光,将成为他们记忆中最柔软、最珍贵的一页。 而未来的日子,正带着新的希望和期待,缓缓展开在眼前。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婴儿床上安然熟睡的小脸,也照亮了每一个守护她的人,眼中那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日子如同静水深流,表面不起波澜,内里却在悄然沉淀、转化。 田甜的月子期平稳度过,安安健康茁壮,家中因新生命带来的忙乱与喜悦渐渐步入有序的轨道。 吴用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能稍稍落地,那份初为人父的紧张和守护妻女的专注,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踏实的幸福感所取代。 也直到这时,他才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将注意力投向自己身上那个最隐秘的“伙伴”——那枚紧贴胸口皮肤、微带凉意的缩小版铜鼎项链坠。 这大宝贝,他思来想去,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心。 银行保险柜?不够私密,且取用不便。家中密室?依然有潜在风险。 最终,他利用铜鼎自身可随心意略微变幻形态的特性(这是他摸索许久才掌握的一点皮毛),将其缩至拇指指甲盖大小,外观伪装成一枚看似普通的暗色金属吊坠,用结实的钛合金细链挂在脖子上,日夜不离身。 唯有贴身佩戴,感受着它偶尔传来的、如同呼吸般微弱的凉意,他才觉得真正踏实。 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铜鼎传递物品的一些“秉性”。 通常,如果张小米只是传递一些体积较小、数量不多的东西,或者仅仅是信息意念。 吴用凝神内视时,能“看”到铜鼎内部空间中那些缩小了数倍的物品轮廓,清晰可辨。 但过去这整整一个月——也就是田甜坐月子、他全部心神几乎都被家庭占据的这段时间。 他虽然能隐约感觉到铜鼎空间内有“新东西”被传送过来,却始终没有余裕去仔细查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仿佛隔壁房间堆了些未知的包裹,你知道它们在那里,却无暇拆封。 一方面,确实是初为人父的忙碌和喜悦占据了所有;另一方面,潜意识里,或许也有种“推迟面对未知”的心情。 张小米在1981年那个节骨眼上传来的东西,会是什么?与王麻子案件有关?还是其他更棘手的? 在田甜和安安最需要他稳定情绪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暂时“搁置”。 当然,情绪需要出口。 于是,“吴明”在“龙腾俱乐部”的陪练工作,成了他最好的宣泄渠道。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动挨打、测试身体极限的“人肉沙包”。 随着老韩的系统训练,他对力量的掌控日益精进,基础格斗技巧也像模像样。 更重要的是,他去的时机很“巧”——往往是白天在家看着田甜疲惫的睡颜,或是深夜被安安啼哭惊醒、哄睡后自己却再无睡意。 心中堆积了各种难以言说的压力、心疼、以及一种作为丈夫和父亲渴望更强、守护一切的焦灼时。 这时,他就会化身“吴明”,走进那个充满汗水和碰撞的世界。 面对那些付费寻求高质量、高对抗性陪练的“高端用户”(其中不乏一些业余高手或需要保持状态的职业拳手),吴用不再一味防守。 心情郁结时,他的拳脚会格外沉重。 他会用老韩教的步伐巧妙切入,一记迅猛的直拳直捣对方空门。 会在对方组合拳袭来时,以惊人的反应和小幅度的摇闪避开,随即一记低扫狠狠砍在对方支撑腿上 甚至偶尔,他会故意卖个破绽,诱使对方全力进攻,然后在间不容发之际格挡、反击,将对手摔投出去。 他控制着力道,不至于造成严重伤害,但足以让那些习惯了“沙包”式陪练的客户们大吃一惊,继而更加兴奋。 第223章 张小米送来的家具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真实对抗”!仿佛在和一个势均力敌、甚至偶尔能压制自己的对手进行实战! 疼痛、受挫、然后绞尽脑汁去破解、反击,这种体验远比单纯打沙包或碾压弱者来得珍贵。 吴明”的名声在特定圈子里越发响亮,预约他的人排起了队,价格也水涨船高。 赵经理乐得合不拢嘴,老韩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亮,私下感慨:“这小子,开窍了,还会根据对手调整节奏了……这学习能力和实战嗅觉,真他娘的是块宝。” 只有吴用自己知道,在拳台上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将负面情绪转化为凌厉攻击又克制收回的过程,都是对自己心绪的一次梳理和净化。 回家前,在车库卸去伪装、洗净汗水,他又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和父亲,将所有的暴烈与焦躁都留在了拳馆。 如今,田甜出月子,母女安康,家中运转有序。 吴用觉得,是时候打开那个“延迟”的包裹了。 这天下午,趁田甜带着安安在阳光房小憩,张妈在厨房准备晚餐,其他人各有各忙,吴用独自下到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这里隔音极好,私密性最强。 他靠在自己的那辆越野车旁,凝神静气,将一缕心神缓缓沉入胸前的铜鼎吊坠。 意识仿佛穿过一层微凉的水幕,进入了那个灰蒙蒙、似乎无边无际的奇异空间。 与以往偶尔看到零散物品不同,这一次,空间的一角,被一大堆影影绰绰的轮廓占据着。 密密麻麻,几乎堆成了小山,以至于一眼望去,竟无法立刻分辨具体是什么,只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这么多?”吴用心头一跳。张小米这是把什么给搬过来了? 他定了定神,集中意念,“看”向那堆物品。 轮廓渐渐清晰——那赫然是一整套家具!桌椅、几案、床榻、柜架……样式古拙,线条简练,即便在意识中观看缩小版,也能感受到其结构的严谨和比例的优美。 吴用心中疑窦丛生,尝试着将意念锁定其中一张看似桌子的物件,心念微动——“出来”。 刹那间,他身前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张实木方桌! 桌面宽厚,色泽沉静,在车库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润雅致的橙黄色,木纹如行云流水,鬼脸生动,狸斑清晰,散发出淡淡的、独特的降香之气。 吴用瞳孔骤缩,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抚上桌面。触感坚实细腻,凉意中透着木质特有的温润。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古董家具行家,但多年在古玩市场开小卖店,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自身也对收藏有些兴趣。这木料、这纹理、这气味…… “黄花梨?而且是……老料?”他低声喃喃,几乎不敢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震撼,再次将心神沉入铜鼎。一件,又一件…… 一张四出头官帽椅,搭脑曲线优美,扶手如弓。 一只夹头榫平头案,案面独板,腿足内侧起阳线。 一张马蹄足罗汉床,围子采用攒接工艺,图案精美。 一对顶箱立柜,体型硕大,铜件完好,包浆自然。 还有脚踏、花几、书架…… 林林总总,二十多件大家具,外加一些配套的小凳、箱匣,竟是一整套保存相当完好的明式黄花梨家具! 它们被井然有序地“吐”在车库里,几乎占去小半个车位,在冰冷的现代水泥地面和汽车金属光泽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穿越时空的宁静与华贵。 吴用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仿佛能想象,张小米在1981年的某个深夜,是如何冒险将这些笨重的物件一件件“收入”铜鼎。 这绝不是寻常途径能得来的东西!联想到张小米之前汇报的关于王麻子仓库的线索,以及铜鼎传递来的时机…… 一个清晰的链条在他脑中浮现:王麻子的仓库→珍贵文物(包括家具)→张小米的行动→此刻出现在他车库里的这套黄花梨。 他甚至不需要立刻去网上搜索比对。 就在上个月,一次商业应酬中,他还听一位酷爱收藏的富豪朋友惋惜地谈起,香港某拍卖行一副明代黄花梨交椅以近亿元港币落槌。 一整套完整的、品相上佳的明清黄花梨家具,其价值……已非常理可以估量,那是足以在顶级博物馆作为镇馆之宝,或在顶级藏家手中传承有序的国之瑰宝。 而现在,这样一套瑰宝,就这么静静陈列在他的私家车库里,带着1981年的尘埃和惊心动魄的故事。 吴用缓缓走到那张罗汉床边,坐下。坚硬的床板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床围。 张小米成功了?至少,截获了这批货?那王麻子呢?郑彪子呢?那些人命案子后续如何?张小米是否安全?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但此刻,都被眼前这套无声诉说岁月与财富的家具所带来的巨大冲击暂时压下。 他需要消化这个事实,需要思考如何处理这些东西,更需要等待张小米下一次的信息传递,了解那片时空究竟发生了什么。 车库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套穿越了三十六年时光、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家具,默默散发着幽古的香气。 借助万能的度娘 ,吴用终于搜索到了,自己眼前这一件件沉重、古拙的家具——桌椅、床榻、柜架……居然是完整的一套。 “不能总让它们待在车库,也不能塞在储物间不见天日。” 吴用盘算着自家占地广阔的顶楼空间,一个念头升起。 1200平米的豪宅,挑高的大厅,通透的视野,或许,才是安置这些穿越时空而来的瑰宝最合适的地方。 让它们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藏匿的秘密。 他迅速行动,联系了相熟的、以严谨和保密着称的高端家具搬运公司。 很快,一支专业的六人小队抵达。 队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周,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当吴用打开车库门,展示出那些待搬运的家具时,周队长和他手下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目光刚一触及那些家具,脸上的职业性平静几乎在瞬间被打破。 第224章 心照不宣 这些工人的眼神里先是一阵藏不住的惊愕,紧接着,全化成了死一样的沉默。 没人惊呼,没人议论。 几个老师傅相互递了个极快、含义复杂的眼色,然后齐刷刷低下头,开始更仔细地检查手里的搬运带、手套的防滑面、还有那些加厚护垫的边边角角。 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那种干活挣钱的轻松,变得像要进手术室一样紧绷、肃穆。 周队长走到一张四出头官帽椅旁边,没上手,只是弯下腰,鼻翼微微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独特的降香钻进鼻腔,他不由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吴用的眼神彻底变了,里面塞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掩藏却仍漏了痕迹的……敬畏? 或者说,是普通人撞见了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时,那种本能的极度谨慎。 “吴先生,”周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郑重的劲儿。 “您这些……老家具,我们按最高规格搬。请您放心。”他没多问一句,没评价一个字,可这份郑重,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分量。 吴用心下了然,点了点头:“辛苦周队和各位师傅,务必求稳。一会儿工钱之外,我再单包一份辛苦费给大伙儿。” 周队长这回没推辞,只是重重一点头。 搬运过程,就在这种近乎虔诚的沉默里进行着。 工人们动作轻缓得不像在搬家具,倒像在请神像。 彼此交流全靠眼神和几乎看不清的手势。 抬那张又大又沉的顶箱柜时,四个壮汉额角都见了汗——不是累的,是紧绷的。 他们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眼前这些……那木头的质感、纹理、光泽,尤其是那股只有年月才能养出来的温润气韵和幽幽暗香,无一不在无声地嘶喊:它们绝非俗物。 有个老师傅在安置一张平头案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等案子稳稳落地,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至少,都看懂了这些东西绝非寻常。 可他们都选择了闭嘴。这是在这行里摸爬滚打多年后,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 万一,哪怕只是蹭出一道头发丝般的划痕,而这些东西的价值真如他们隐约猜测(甚至不敢细想)的那样…… 那后果,是他们挣几辈子都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拿出全部看家本事,干完活,拿钱,走人,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按回肚子里。 当最后一件——那张马蹄足罗汉床在客厅预定的位置安稳落下,所有工人退后几步,上下左右审视一遍,确认无误。 周队长这才带着人,朝吴用微微欠了欠身,接过那份厚实的报酬,沉默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除了必要的“左边抬一点”、“慢放”之类的短句,他们对这套家具没发表半个字的看法。 但那份弥漫全程、近乎敬畏的专注和紧张,已经说明了一切。 偌大的客厅终于静了下来。伴晚西阳斜射进来,正好泼在这一整套古朴沉静的黄花梨家具上。 它们在挑高开阔的现代客厅里,非但不显陈旧别扭,反而以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稳稳镇住了场面,和四周精致的装修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对话。 吴用站在光影交界处,感受着这份跨越时空的厚礼所带来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压力。 工人们那种知而不言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有力的鉴定书。 厨房里,张妈不时探出头瞅两眼,撇撇嘴,满脸写着“这旧木头有啥好”。 午睡醒来的田甜,抱着安安倒是好奇地围着这些新来的“大玩具”转了好几圈 ,只觉得好看,又说不上具体好在哪里。 晚饭时,家里人难免追着问:“小用啊,这些旧家具到底花了多少钱?” 吴用只是笑着打哈哈,死活不接茬。 他不敢说那个数字,怕吓着大家。 看他那神秘兮兮的样子,所有人只当是花了不少钱买的“高级旧货”,虽然心疼钱,但也没往更骇人的方向去想。 既然收了人家这么重的礼,吴用当天晚上就琢磨着得回点什么。 想到张小米正在训练,吃得肯定单调,他灵机一动。 第二天一早,还在培训基地熟睡的张小米,心口铜鼎忽然传来熟悉的微热与满胀感。 他立刻惊醒,趁着同屋战友还在酣睡,轻手轻脚溜进厕所,锁好门,凝神“看”向铜鼎空间。 里面果然多了不少东西!粗略一扫,是吴用贴心准备的各种“硬货”:罐装的牛肉午餐肉、糖水水果罐头、还有贴着简单白纸标签(原标签已撕)的“啤酒”和“白酒”。 看那包装样式,正是吴用之前提过、他经营的卖部里常有的货色。 这些东西在物资相对匮乏、训练艰苦的封闭基地里,简直是雪中送炭般的慰藉。 张小米甚至能想象出吴用一边撕标签,一边琢磨他缺啥的场景,心头一暖。 他心念一动,也备好了回信与一点心意,借着铜鼎的玄妙联系,传了过去。 第2天,吴用这边便收到了“回信”与一小包实物——那是一只小巧玲珑、做工细致的金锁,外加两枚小小的金元宝,显然是给未见面的小侄女安安的见面礼。 随附的“信”意念也随之展开: 吴用: 见信好。东西(罐头吃食)收到了,太及时了!尤其那些罐头,这边管得严根本出不去,训练强度又大,总是饿,你这批补给简直是救了大急! 小金锁和元宝是给我那没见过面的小侄女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不许推辞! 我在北体那的训练暂时停下来了,我们这批学员,现如今,整体的进行封闭的枪械训练,课多纪律严,只有缝隙里能喘口气跟你联系。 不过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必须告诉你:王麻子那伙人,彻底完了! 说起来还得谢你。上次不是你指了路,我也不能那么快把他两个仓库掏空。 就为这事儿,王麻子直接疯了!听说他回去一看仓库空了,当场发作,下手没了轻重,打死了两个手下。 还有郑彪子那个混蛋,被他用铁棍砸碎了脊椎,这下辈子只能像摊烂泥一样趴地上了,真是报应。 第225章 争取特训队的名额(1) 信“读”完了,吴用手上拈着那两个小巧的金元宝和精致的小金锁,不禁哑然失笑。 这份来自1981年的“厚礼”,既有江湖气的答谢,也有兄弟般的关怀。 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灯光。他靠进椅背,消化着信里的消息。 张小米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他的计划,同时也牢牢记着自己警察的本分,正接受严实的职业训练。 他送来的家具,既是交情,也是一种带着时空特点的“等价交换”。 而他提出的新需求——铁锯以及锯条——在吴用看来,确实不算难事,随便找家五金商店就能解决。 他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弯起一点笑。这兄弟,越来越有担当,也越来越让人踏实了。 帮忙还得继续,但法子,或许可以更活络点。 张小米需要的不是保姆似的看护,而是关键时候的支撑和信任。 铁锯……或者说,更好使、更趁手、效率更高的工具。 吴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这不光是件工具,更是对张小米长远使用的重要“投资”。 他得好好想想,既要解决问题,又得尽可能让张小米那边少点风险。 夜更沉了,书房里的灯光暖暖地亮着。 得益于铜鼎空间的高效传递,仅仅两天后,张小米就收到了吴用准备好的东西:两把坚固耐用的新式铁锯,外加好几包不同规格、极其锋利的备用锯条。 其实这些东西在1981年他也能弄到,只是需要开介绍信,手续麻烦。 真正让他心头一热的,是随工具一起送来的那几个大纸壳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水灵灵的黄瓜、熟透的西红柿、清爽的干豆腐、嫩滑的大豆腐,还有一罐咸鸭蛋和一包炒得喷香酥脆的花生米。 吴用显然考虑到了他封闭训练饮食单调的苦处,利用铜鼎空间独有的保鲜功能,送来了一份来自“未来”的新鲜与慰藉。 这些东西在培训基地里,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奢侈品”。 这份及时的补给,正好派上了大用场。 张小米这两天,心里正琢磨着一件要紧事。 他们这期的常规枪械与实战训练课程,对他而言已经毫无难度。 无论是理论考核还是实弹射击,他的成绩都遥遥领先,甚至让一些教官都感到惊讶。 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训练场另一头那片被严格隔开的特殊区域。 那里,是基地内部被称为“特训队”的一小撮人正在训练的地方。 听班里几个从部队复员回来的老兵说,那些人是从各部队选拔出来的尖子,退伍后特招入警,正在进行的是相当于部队“铁人五项”的强化训练,强度和难度远超普通警员培训。 他们训练的唯一目标,就是备战1982年的世界警察全能比赛。 全国范围内的候选人目前只有十个,最终能代表国家去参赛的,只有区区两人,外加一名替补。 能在这种国际舞台上亮相,代表中国几百万警察同袍,哪怕不得奖,这份荣誉也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基地里私下议论纷纷,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向往,但更多是自知难以企及的敬畏。 张小米仔细观察过那些特训队员的训练。 他们的项目确实苛刻:负重越野、越障、精度射击、擒拿格斗、应急处突……每一项都要求在极限状态下完成。 班里那几个同样退伍出身的老兵,提起这些项目都面色凝重,显然没有太大把握。 但张小米在心里默默比对、测算过——以他目前被铜鼎潜移默化改造过的身体素质、神经反应以及超前的战术意识,要达到甚至超过那些特训队员的平均水平,并非不可能。 他缺的,只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进入那个圈子的敲门砖。 机会需要自己创造。 每个周日下午有半天难得的休整时间,允许洗澡、洗衣,但严禁外出。 这个周日,张小米早早就从铜鼎空间里取出了吴用送来的“硬货”。 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猪头肉颤巍巍泛着油光,自家灌的香肠红白分明,卤好的猪爪子香气内敛。 他又把新鲜的黄瓜、西红柿洗净,干豆腐切条,配上鸡蛋酱,满满当当装了几个饭盒。 这规格,在物质依然匮乏的81年,尤其是在纪律森严的训练基地里,堪称“豪华宴席”。 他提着这些“心意”,没有直接去找特训队的教练,而是先敲开了自己班主任的房门。 班主任是一位资深老公安,教学严谨,但对待有潜力的学员向来爱护。 上回张小米在涉外交流中挫败日本对手,为学校(间接也为国家)争了光,虽然事情没有大肆宣扬,但内部通报和嘉奖是少不了的。 班主任因此被记了一功,今年的优秀教师评选几乎十拿九稳。 他对张小米这个沉稳又屡屡带来惊喜的学员,本就十分看重。 “老师,我想试试,去特训队那边看看。”张小米开门见山,把饭盒放在桌上,“顺便……想请您帮忙引荐一下那边的负责人。这点吃的,咱们一块儿,也算是个由头。” 班主任看着桌上丰盛的、显然来路不凡的吃食,又看了看张小米眼中那份不同于寻常学员的沉静与自信,没有多问东西的来历,只是沉吟了一下: “特训队……选拔非常严格,竞争残酷,而且训练强度极大,甚至会受伤。你常规课程成绩拔尖,未来前途很好,确定要去碰那块硬骨头?” “确定。”张小米点头,语气平稳却坚定,“常规课程我已经掌握了。我想看看更高的山是什么样。能不能爬上去,总得试过才知道。就算输了,也能知道差距在哪。” 班主任欣赏的就是他这股不骄不躁却敢想敢闯的劲头。 他想了想,终于点头:“成。我跟你去一趟。负责特训队的王教练是我老战友,脾气硬得很,最讨厌走后门和花架子。” “你光靠这点‘糖衣炮弹’可不行,得有真东西让他瞧得上眼才行。” “我明白。”张小米早就想好了,“我不需要任何照顾。我只想要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和他们练的项目一样就行。” “输了,我绝无怨言,回来安心训练;要是侥幸……还请您和王教练,能考虑给我一个参与选拔的资格。” 第226章 张小米成功进入特训队 这就是张小米的计划——软磨硬泡,也要磨出一个展示的机会。 他深知,面对王教练那样的铁血硬汉,空口白话、送礼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他必须展现出同等甚至更强的价值:首先是无可挑剔的常规成绩作为基础,其次是不惧挑战的强烈意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敢于用实力当面说话的勇气和自信。 桌上的酒菜,只是打开话匣子、营造沟通氛围的媒介,真正的“敲门砖”,是他对自己身体条件和训练成果的信心。 他提着沉甸甸的饭盒,跟着班主任,走向了训练基地另一端那扇平时总关着的大门。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见了王教练,态度要诚恳恭敬,但诉求必须清晰明确。 哪怕对方一开始严词拒绝,他也要想办法争取到一个“试试手”的机会。 他相信,只要让他上场,和那些特训队员同场较量一下,结果会说明一切。 未来的国际赛场或许遥远,但眼前这扇门后的挑战,他今天一定要试着推开看看。 特训队的王教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触,但老兵油子的风格十足。 张小米自说自话,说他的,王教练自顾自吃得满嘴油光,就着吴用送来的那些罕见的酱货和新鲜蘸酱菜,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末了,才不咸不淡地撩了下眼皮,对张小米撂下一句:“你小子明天早上五点,直接来这儿报到,跟着练。” “三天,跟不上节奏,自己哪来的回哪去。要是能咬牙跟满一个星期还不掉队……我给你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张小米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想收拾那几个空饭盒。 王教练却把脸一板,看似气哼哼地说:“干啥?你们带菜带饭带酒来我这儿,还能让你们收拾残局?放那儿!” 动作却利索得很,快速把剩的肉菜拨拉到自己那个带盖的大铝饭盒里,然后拎着张小米那几个空饭盒,径直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这一套骚操作,看的张小米直咧嘴。 不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塞回了张小米手里。 就在张小米准备跟着班主任离开时,王教练又一把将他拽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脸上那点严肃被一种精明又务实的神色取代。 “小子,跟你透个底。训练强度,绝对超你想象,掉层皮都是轻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酱牛肉的醇厚和猪头肉的肥美。 “你带来的这些个‘硬货’,味儿是真不赖,市面上少见。你跟哥说实话,渠道稳不稳?” “要是能……嗯,时不时接济点儿,不光训练我给你开小灶,加练的时候指点你两句,也方便。” 张小米还没完全消化这话里“长期供应”的含义和可能带来的便利,更没想好怎么编个合理的来源,就被一旁等着的班主任眼疾手快地拽走了。 “还愣着干啥?”班主任拉着他快步离开特训队区域,直到走远了才低声说。 “王老虎这是看上你手里那点‘特殊物资’了。他这人就这样,带兵严,嘴巴也刁,好处是说话算数。你……真有门路?” 张小米这才回过神来,心里飞速盘算。铜鼎空间保鲜,吴用那边物资丰富,这“长期供应”从技术上讲完全可行。 甚至是维系这条特殊关系、获取额外指导的绝佳机会。 但如何解释来源是个问题。他沉吟一下,对班主任半真半假地说:“老师,是家那边有点特别的渠道,能弄到点紧俏吃食,但量不多,也不稳定。我尽量……想办法周转。” 他没敢把话说死。 班主任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细节,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把握好分寸。王老虎答应给你机会,这是第一步。明天开始,才是真刀真枪。回去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回到宿舍,躺在硬板床上,张小米心里既兴奋又盘算开了。 王教练的话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窗——用有限的、超越时代的“物资”,换取宝贵的训练资源和人脉。 这买卖划算。但前提是,他得先挺过那恐怖的第一周。 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通过铜鼎向吴用传递了新的信息。 没再写长信,而是简略说明了情况:已获得特训队试训机会,但教练“胃口大开”,希望若能方便,后续可间断提供一些耐储存、高能量、解馋顶饱的熟食或半成品,如各种罐头(肉类、鱼类、水果)、真空包装的熟肉、花生瓜子等坚果,甚至是一些便于隐藏包装的“新鲜”水果。 他强调不必多,但要精,且包装务必处理干净(撕掉标签,或用简易容器分装),并再次表达感激。 吴用收到这简短却信息量不小的“订单”,不由笑了。 这兄弟,还真是不客气,但这份不客气里透着信任和务实的规划。 他立刻行动,不仅准备了张小米清单上的东西,还额外加了些巧克力、压缩饼干等高效能量补充品,依旧仔细处理掉所有现代痕迹,分成几个小份,方便张小米分批“提取”。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张小米准时出现在特训队训练场。 王教练背着双手,像尊黑铁塔似的站在那里,看着张小米入列,什么都没说,只是吹响了哨子。 第一天,是超高强度的适应性训练。 负重越野、泥潭匍匐、极限越障……强度之大、节奏之快,让早有心理准备的张小米也几次到了极限边缘。 但他坚韧的心性,加上铜鼎潜移默化改善的体质,让他死死咬住了队伍尾巴。 训练间隙,王教练果然把他叫到一边,丢给他一个盐水煮鸡蛋和一句硬邦邦的“别死了,下午还有硬仗”。 这微不足道的“小灶”,在耗尽体力的张小米嘴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晚上回到宿舍,他累得几乎散架,但还是强撑着意识,从铜鼎空间取出一小包吴用刚传来的五香牛肉干和几块巧克力,快速补充能量。 同宿舍的战友都瘫在床上哼哼,没人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 第227章 王老虎的算计 第三天,开始加入专项技能训练和对抗。 张小米在擒拿格斗中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反应速度和实战意识(融合了后世的技巧理念)。 虽然经验尚不如老队员,但灵巧和狠劲让几个对手吃了小亏。 王教练在一旁看着,眯了眯眼,没说话,但晚上解散时,他经过张小米身边,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明天带点‘那个’,训练后留一下。” 张小米心领神会。第四天傍晚,别人都去吃饭休息了,他留下,和王教练在器材室后面“偶遇”,递过去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吴用准备的酱牛肉,酱猪舌头和几听水果罐头。 王教练接过,掂了掂,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开始指点他白天对抗中几个发力不对和防守漏洞的地方,一针见血。 短短十几分钟,胜过自己琢磨半天。 就这样,一边是地狱般的训练,一边是悄然的“物资补给”和“开小灶”,张小米以惊人的适应力和韧性,硬生生跟完了第一个星期。 他没有掉队,甚至在个别项目上开始崭露头角。 星期天晚上总结时,王教练当着所有特训队员的面,正式宣布:“张小米,从明天起,编入预备组,跟着练。一个月后,参加内部选拔考核。有没有问题?” “没有!”张小米大声回答,胸膛起伏,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流下,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知道,这条路,他算是初步闯进来了。 而怀里铜鼎微微的温热,提醒着他,这条看似孤独的奋斗路上,他其实有着一个来自未来、最坚实的后盾。 真正的挑战和机遇,现在才刚开始。 那天深夜,集训基地的灯光大多熄了,只有值班室和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 王老虎教练的单身宿舍里,却飘出阵阵熟肉和白酒的诱人香气。 张小米的班主任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在小方桌旁坐下。 桌上摊着的,正是张小米“贡献”上来的酱牛肉、酱猪舌头,还有那瓶标签早被处理掉、却香气扑鼻的白酒。 两个老战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先各自倒满了一杯,仰脖子干了。 一股热辣从喉咙直通胃底,仿佛瞬间就把人拽回了当年在连队偷喝酒、就着炒黄豆侃大山的年轻岁月。 “痛快!”班主任抹了把嘴,夹起一大片颤巍巍的猪头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你这老小子,口福不浅啊。借着训人的名头,搜刮学员好东西。” 王老虎又给自己满上,嘿嘿一笑,也夹了块酱牛肉,嚼得津津有味:“啥叫搜刮?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的。再说了,”他拿筷子点点对方,“你这当老师的,不也吃得挺香?大嘴马哈的,并没有比我少吃多少……!” 两人就着酒菜,天南海北地胡扯起来,说的全是当年在部队的糗事。 谁半夜站岗睡着摔了跤,谁拉练时偷老乡地瓜被狗撵……笑声压得很低,却透着只有生死战友才懂的畅快。 酒过三巡,菜下去大半,班主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 “说正经的,老虎。”他看着王老虎,“那孩子,张小米,是个实诚苗子。” “你以后对人好点,别总板着个脸吓唬人家。还变着法儿朝人要吃的,你好歹也是个团级干部,脸呢?臊不臊得慌?” 王老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脖子一梗:“你懂个屁!我那是吓唬吗?我那是锤炼!玉不琢不成器!再说了,”他语气缓下来,眼里闪着精光。 “我要不这么‘敲打敲打’,能知道他底细?能探出他手里有这‘硬通货’的渠道?” “到了现在,那小子都没有给我透实底,说他家是开小吃部的。” “再说了,这叫策略!你看,现在不是挺好?他有求于我,我嘛……嘿嘿,也得了实惠。双赢!” “得了吧你,”班主任笑骂,“还策略,我看你就是嘴馋,还死要面子。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孩儿确实不一般。” “身体素质硬得不像话,意志力也够强。你那套地狱周,他愣是眉头都没皱几下就跟下来了。” 提到这个,王老虎脸色正经了些,又抿了口酒:“不瞒你说,老战友。最初我还想着怎么把这小子挖过来,谁曾想他居然自投罗网了。” “哦?”班主任挑眉。 “两支队伍在一个院里训了一个月,他成绩拔尖成那样,我又不瞎,能看不见?” 王老虎压低声音,“这么好的苗子,放普通队里可惜了。” “但特训队有特训队的规矩,不能随便进,更不能让人觉得是走后门,不然队员不服,对他自己成长也不好。”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怎么‘自然’地把他引过来,还得让他觉得是自己拼来的机会,这样他才珍惜,队员也认。” 班主任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所以那天你让我带他去,还特意让他‘表示表示’,其实都是在按咱俩商量好的路子走?” “对头!”王老虎一拍大腿,“可咱俩都没想到,这小子动作比咱剧本还快!不仅真搞来了这些市面上难见的好东西,关键是,他本人那硬实力……啧啧,我是越看越惊喜。”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对咱们一些特殊的训练方式、战术配合还生疏点。” “单论个人体能、反应、那股子狠劲和灵性,一点都不比我手底下那十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宝贝疙瘩差!甚至在某些方面,直觉和意识强得吓人。” 班主任听得感慨:“这么说,咱俩那点算计,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人家是凭真本事,外加一点‘意外贡献’,硬生生闯进来的。” “所以说啊!”王老虎凑近些,表情带着点得意,又有点告诫,“老战友,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守口如瓶!” “尤其别让张小米那小子知道,我早就相中他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要是让他晓得这是咱俩‘做局’,先不说这长期稳定、品质绝佳的‘饭票’可能就飞了,那小子万一心里骄傲了,翘了尾巴,放松了那股拼劲,岂不是毁了这块好材料? 就得让他觉得机会来之不易,是靠自己一口一口咬下来的,他才会拼了命地往上够!” 第228章 秦淑芬的探望 “明白,明白。”班主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切。 他举起手中那略显粗糙的玻璃杯,里头的白酒晃动着,“为了这难得的好苗子,也为了……嘿嘿,这持续稳定、品质过硬的‘特供’补给,干了!” “干!”王老虎的杯子重重碰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那股热辣从喉咙滚下去,熨帖了肠胃,也仿佛消融了岁月带来的些许隔阂。 他们相视而笑,许多话已无需多言。 窗外,1981年秋夜的月色正明,训练场上早已熄灯,一片寂静。 而在某间学员宿舍里,对此间“谋划”一无所知的张小米,或许正因为白日超负荷的训练而沉入深眠,连梦中肌肉都仿佛在记忆着技术动作。 又或许,他正醒着,在黑暗中睁着眼,于脑海中一遍遍复盘今日训练的得失,为即将到来的、决定能否代表国家出征的内部选拔,默默积蓄着每一分力量与专注。 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上了两位前辈既出于公心、亦夹杂着一点“私心”而精心引导的道路。 他的实力、心性,乃至他那份带着家庭温暖的“真诚进献”,早已赢得了远超常规的认可与私下的期许。 集训基地的管理严格,明确要求全封闭,学员不得随意回家。 但规矩并非铁板一块,总留着些人情味的缝隙——家属前来探望,只要提前按规定登记,在指定的时间、划定的区域见面,队里是允许的,这也算是对学员们艰苦训练的一种人性化慰藉。 张小米的媳妇秦淑芬,这个月已经来了第二趟。 每一次,她身边都跟着周师傅家的大小子。 小伙子蹬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秦淑芬则侧坐在加装了软垫的后座上。 车龙头两边挂着的网兜,后架旁绑着的布包袱,总是塞得鼓鼓囊囊,随着车轮转动微微摇晃。 倒不是真担心这光天化日下路上出什么岔子。 眼下正值全国“严打”风头强劲的时候,社会治安风气为之一清,路上太平得很。 主要问题在于秦淑芬带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实在。 她总觉得丈夫在里头进行的是“特种训练”(她听周家小子转述的模糊说法),肯定辛苦异常,营养必须跟上。 于是,家里能搜罗的好东西,她都恨不得给张小米带上: 婆婆提前在小吃部后院用小煤炉子煮好的茶叶蛋,十几个,一个个捞出来,趁热用好几层旧毛巾仔细裹好,生怕路上凉了。 自家小坛子里腌了足月的咸鸭蛋,拿出来对着光照,挑出那些青皮、油心最好的,一个个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码放在小竹篮里; 甚至还有张小米之前不知从哪弄回家、包装奇特但味道极好的“高级糕点”(实则是吴用通过铜鼎传递的现代点心) 她小心翼翼拆掉那些太过扎眼的包装纸,用干净的食品油纸重新包好,哪怕只剩几块,也要塞进来。 有时还会有一小玻璃罐她自己精心腌制的酱黄瓜或雪里蕻,爽脆开胃……林林总总,加起来分量着实不轻。 从家所在的胡同到城郊的培训基地,十几里地的路程,要是让秦淑芬一个人提着走,肯定得累得够呛。 周师傅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每次都不容分说地打发自己儿子陪着去。 一来是真心帮忙搭把手,照应路途;二来,周师傅一家受张小米家照顾颇多,儿子在张家小吃部里帮忙管吃管住,这也算是一种朴实的回报。 周家小子二十出头,小名叫做柱子,人如其名,长得结实,性子憨厚,话不多,但干活利索,车也骑得极稳。 他打心眼里敬佩小米哥,虽然不清楚小米哥具体在练什么“国家大事”,但知道那是顶光荣、顶重要的事。 对嫂子秦淑芬这份不辞辛苦、细细打点的惦念,他更是觉得难得。 一路上,他尽量挑选平坦的水泥路或结实的土路,遇到沟坎石子,老远就提前微微捏闸,放缓速度,同时低声提醒:“嫂子,前面有点颠,您扶稳。” 秦淑芬怀里抱着装糕点和怕碎罐子的包袱,心里又是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总要念叨几句: “柱子,又辛苦你了。这大老远的,每次都麻烦你跑一趟,等你小米哥回来,一定得让他好好谢谢你。” “嫂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柱子憨厚地笑笑,脚上蹬车的力道均匀,“这不都是应该的嘛。我在店里,婶子,还有您,都没把我当外人。” 他说的是实话,在张家小吃部里帮忙,管吃管住,张家人待他亲厚,这一趟趟的,既是为小米哥,也是为自己能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多尽一份心。 到了基地门口,履行探视登记手续。 站岗的卫兵对这位每月固定来两次、每次都带着大量“慰问品”的年轻家属已经有了印象。 例行检查一下包裹(主要是防止有违禁书刊或危险品),看到无非是吃食和日用品,便挥挥手放行。 见面的地点就在学员宿舍楼后面划定的一小片空地,那里有几张简陋的水泥石桌石凳。 张小米通常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常常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寸短的头发茬子湿漉漉地挂着汗珠。 看到媳妇和柱子站在一旁,他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见到亲人的光彩。 但目光随即落到那些大包小裹上,眉头便习惯性地微微蹙起,语气里混合着心疼和无奈: “淑芬,你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来?队里伙食挺好的,真不用老是惦记。这十几里地,多重啊,还又麻烦兄弟。” 秦淑芬没直接应他那话,只是快走两步上前,先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细细扫过他晒得黝黑的脸颊、瘦了些但更显精悍的下颌线,还有作训服领口下隐约可见的、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锁骨。 “看着是又瘦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伸手想替他抹去额角的汗,手伸到一半,想起这是在哪儿,周围可能有人看着,又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第229章 安安的百天宴席 秦淑芬转而把怀里那个最宝贝的包袱往石桌上放,“瘦了就更得补。队里伙食好是好,那大锅饭油水能有多少?哪比得上家里做的实在。” 她把包袱解开,油纸包着的点心、裹得严严实实的茶叶蛋、小竹篮里的咸鸭蛋、玻璃罐子里的酱菜……一样样摆出来,动作小心又带着点显宝似的意味。 “喏,妈特意给你煮的茶叶蛋,还热乎着呢,赶紧吃两个。” “这咸蛋,我挑的都是冒油的,早上就粥最香。点心……就剩这几块了,你训练饿了垫垫。” 她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开已经染成褐色的蛋壳,露出莹润的蛋白,不由分说塞到张小米手里,“快,趁热。” 张小米握着手心温热的鸡蛋,再看看石桌上琳琅满目、几乎够三四个人吃一顿的“补给”,心里那股热流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知道媳妇的性子,劝她别带是没用的,这份心意,他只能领受,并转化成训练场上的拼劲。 “柱子,又辛苦你了。”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帮着把网兜里其他东西拿出来的周家小子,伸手拍了拍对方结实的手臂,“每次都让你跑这么远。” 柱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小米哥,跟我还客气啥。嫂子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哪能走得动。” “我在家反正也没啥事。”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一身汗湿、却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眼里闪着羡慕和佩服的光,“哥,你这练的……是越来越有样子了,跟画报上的似的。” 张小米被他逗笑了,摇摇头,拿起秦淑芬又塞过来的一个咸鸭蛋,在石桌边沿熟练地一磕,开始剥壳: “就是瞎练,国家让咋练就咋练。” 他岔开话题,问起家里,“妈身体咋样?小吃部生意还成吧?没人为难你们吧?” “妈好着呢,就是老念叨你。小吃部生意挺稳当,有柱子帮忙,还有周师傅照应着,没啥麻烦事。” 秦淑芬一边说着,一边又拧开装酱黄瓜的玻璃罐,用自带的小筷子夹出几根,放到张小米面前的水杯盖子上,“你尝尝,这回腌的,妈说比上回入味。” 短暂的探视时间就在这些琐碎而温暖的问答与投喂中飞快流逝。 张小米风卷残云般吃了两个茶叶蛋、一个咸鸭蛋,又就着秦淑芬的注视,勉强吃了半块点心,实在塞不下了。 秦淑芬看着他明显饿极了却又努力克制的吃相,既欣慰又有些鼻酸。 “行了,这些你拿回宿舍,慢慢吃,分给要好的战友也行。” 她开始把东西重新归拢,那些耐放的、能留的仔细包好,“训练再要紧,也得顾着身子,别硬撑。我和妈在家都好,不用你惦记。” 张小米有心说自己什么也不缺,他的老婆也知道那个小铜鼎的存在 ,但是当着老周家的孩子,他无法把这些说出来。 张小米帮着收拾,重重点头:“我知道。你们在家也多注意。尤其是你,别光顾着店里,自己也要吃好。” 离别的时刻到了。秦淑芬和柱子提着空了许多的网兜包袱准备离开。 张小米站在原地,看着媳妇一步三回头、不住挥手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基地大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家的食物气息和淡淡的、属于淑芬的皂角清香。 他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装满牵挂的包裹,再抬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沉静。 这份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的支持,和怀里铜鼎那头的无声援助一样,都是他在这条注定艰辛的路上,最踏实的力量来源。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不是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器械房——今晚,他给自己加的体能训练,还没完成。 天气在慢慢的转凉,但是对于上海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来说,11月份的天气刚刚好。 时间很快来到了安安的百天。 庆祝宴设在家中。吴用和田甜决定借此机会回归直播,与粉丝分享喜悦。 除了自家亲友,他们还特意邀请了让田甜恢复了语言能力的沈教授。 沈教授两口子是朱媛开车拉来的,在电话中她也说了,今天有件事情想要和吴用进行商谈一下。 宴会初始,氛围温馨愉快。直播镜头主要捕捉着安安的可爱模样、田甜的柔美笑容以及宾客们的祝福。 然而,当沈教授夫妇随着吴用来到主客厅,目光落在那套赫然陈列的黄花梨家具上时,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凝固,化为极度的震惊! 沈教授手中的红酒杯明显晃了一下,她几乎是小步疾趋到一张四出头官帽椅前,俯身仔细查看,手指悬在木料上空微微颤抖,却不敢轻易触碰。 “老朱!你快来看这木纹!这‘鬼脸’!这‘芝麻点’!”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还有这香气……没错,是海南黄花梨,而且是至少数百年树龄的老料!油性足到仿佛要溢出来!” 她丈夫,那位虽然是老干部,但却妥妥的古董玩家。 此时也已蹲在一张夹头榫平头案旁,手指轻轻拂过案面冰盘沿优雅的线脚,又查看了案腿内侧起阳线的细节,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器型、比例、榫卯做法……完全符合明式家具巅峰时期的特征。” “你看这罗锅枨的弧度,这矮老的安装位置……一丝不苟,浑然天成!这……这怎么可能是民间流传之物?这品相,这完整度……” 沈教授猛地直起身,转向一旁有些歉然(惊动了客人)又有些了然的吴用,因为激动,脸颊都有些泛红: “小吴!你……你必须告诉我,这套家具究竟从何而来?我和你叔前年受邀,参加了香港一场顶级的中国古代家具拍卖私洽会。” “当时有一张明代黄花梨罗汉床和两把南官帽椅,已是引起全场轰动,几位藏家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成交价……”她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手势。 “那还只是三件!而你这里……这里是一整套!桌椅、床榻、柜架齐全!工艺如此精湛,保存如此完好,包浆如此温润自然……” 第230章 一套家具引发的热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珍贵’可以形容!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国之瑰宝,是研究明代社会生活、工艺美学和木材应用的绝佳实物标本!它的价值……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市场概念!” 沈教授也站起身,环顾这挑高开阔、现代感十足的客厅,又看看眼前古朴沉静的家具,长叹一声,语气复杂: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也只有你这样……嗯,这样的空间,这样的高度和格局,才勉强‘镇’得住它们的气场。” “放在寻常屋舍,反倒显得逼仄了。它们本该属于更广阔的空间。” 两位老人的震撼与专业论断,不仅让现场的几位亲友目瞪口呆,更通过并未关闭、只是调整了角度的直播设备,隐约传到了直播间里。 起初,直播间百万观众还沉浸在安安百天的温馨氛围中,弹幕多是祝福和闲聊。 但随着沈教授夫妇激动的声音隐约传来,以及镜头偶尔扫过客厅背景中那些古朴家具的惊鸿一瞥,一些眼尖且“耳聪”的网友开始骚动。 【等等!刚才背景里那些深色家具……好像听到有人在说“黄花梨”?“明代”?】 【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什么教授,很激动的样子。】 【吴总家还有这种古董?真的假的?看着是不太一样。】 【不会是仿古的吧?现在高仿做得可像了。】 质疑声初起。但很快,有技术流的网友开始截取直播中模糊的家具画面,进行锐化处理,并与网络图片库进行比对。 更有甚者,直接跑到专业的古玩鉴赏、明清家具研究甚至高端拍卖资讯的直播间和论坛发帖喊人: “速来‘吴用与田甜的日常’直播间!疑似惊现成套顶级明代海黄家具!有专家现场鉴定,情绪失控!” “吃巨瓜!两个多亿豪宅客厅摆满疑似真品明式黄花梨,求大佬火眼金睛!” “坐标xxx,沈xx教授(可查,业内大牛)疑似认证,速围观!” 引流效果堪称恐怖。大量原本对明星日常、育儿话题毫无兴趣的古玩藏家、家具爱好者、行业从业者、历史学者乃至拍卖行人士,抱着好奇、怀疑、看热闹、求证实等各种心态蜂拥而入。 直播间人数开始疯狂跳动,从一百多万迅速冲向三百万、四百万…… 弹幕内容彻底变了风向: 【刚截了图放大了看,那官帽椅的形制和木纹,跟我去年在故宫家具馆看到的一件展品相似度极高!】 【我是做木材的,从反光度和纹理走向看,是真海黄老料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等级极高。】 【沈教授我认识,她先生家早年家里就是资本家,听说有许多老物件,在上海玩家中很有名气,他俩同时失态……东西恐怕假不了。】 【如果真是成套明黄花梨……我的天,这房子值两个亿我信了,这些家具说不定能真有可能是真的!】 【隔壁古玩直播间大佬‘木缘斋’刚进来,发了条弹幕说‘看哭了,有生之年系列’,然后刷了个宇宙之心……】 【‘雅集轩’的老板也来了!直接嘉年华开路,说求一个清晰镜头!】 【疯了疯了!这直播间变古董拍卖预展现场了?】 随着越来越多带有明显收藏圈、文玩圈标志的Id涌入,并开始用平台最顶级的礼物“刷屏”以表达震撼或试图引起注意时,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彻底炸了! “嘉年华”连击的绚烂光影还未散去,“盛世龙腾”的金龙特效便腾空而起,盘旋全屏,伴随全平台广播,引来更多围观群众。 “宇宙之心”、“豪华游轮”、“梦幻城堡”……各种顶级礼物如同烟花般持续不断地绽放,几乎完全覆盖了直播画面。后台的打赏金额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 林薇和冯娟在后台盯着数据,已经完全懵了。 她们预想过安安百天直播会热闹,但绝没想到会以这种近乎魔幻的方式破圈,引爆全网,甚至惊动了完全不同的高端领域! 吴用回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近乎失控的、交织着学术惊叹与网络狂欢的奇异景象。 搬运工人的死寂沉默,沈教授夫妇的失态惊呼,再到此刻网络世界的疯狂聚焦……这套黄花梨家具所带来的连锁反应,一浪高过一浪。 他走到田甜身边,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田甜也看到了弹幕的疯狂,她抬头看向吴用,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任,轻声问:“那些家具……真的很厉害吗?” 吴用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镜头,也像是对着满堂宾客和看不见的万千网友说: “谢谢大家对安安的祝福,也谢谢……对我们家一些老物件的关注。今天,安安才是唯一的主角。” 然而,他的话已然无法平息这由一套穿越时空的黄花梨家具所引发的巨大波澜。 从专业搬运工人的敬畏沉默,到顶尖学者的现场“认证”,再到网络世界的爆炸式传播,这套家具的价值和神秘性已被层层加码,推至风口浪尖。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私人收藏,更成了一桩轰动性的社会文化事件,一把无意中撬动了现实与网络、当下与过去、私人领域与公众视野之间界限的钥匙。 更多的关注、探寻、乃至不可预知的暗流,已然随着这耀眼的光芒,悄然涌动。 直播间的气氛,早已脱离了最初的鉴赏与讨论,陷入了一种近乎魔幻的狂热。 弹幕如沸腾的开水,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各种惊叹号、表情包和不断刷新的天文数字交织在一起。 “两个亿!我出两个亿!”(当然,多半是口嗨) “楼上别闹,我出三亿五!就当买了张SSSSSR级文化卡!”(玩梗中带着难以置信) “疯了疯了,都疯了!但……万一呢?我凑个热闹,四亿!” 价格像坐上了失控的火箭,在起哄、质疑和某种集体催眠般的氛围中,被不负责任地一路推高,七亿、八亿……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在屏幕上滚动,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串可以随意敲打的字符。 第231章 豪横的钱老板 绝大多数人,包括吴用自己,都把这当成了一场网络世界的集体狂欢,一种用虚拟数字表达极致震撼的行为艺术。没人当真,或者说,不敢当真。 直到那个炫目的、专属超级 VIp 的入场特效,毫无预兆地划破了直播间喧嚣的底色。 一个 Id 为 “钱满仓” 的用户,降临了。 这个名字的出现,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先是让部分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引发了新的、性质不同的骚动。 “卧槽?!我眼花了吗?钱老板??” “真是那个‘钱满仓’?做实业的那个巨佬?” “前排合影!沾沾财气!” “钱老板也来看家具?这下有乐子了!” 不明所以的新观众还在追问“是谁?”,而不少似乎了解内情的网友已经激动起来,还没来得及科普,接下来的场面便让他们,也让所有观众,彻底闭上了嘴,只剩下本能的惊呼。 唰!唰!唰! 火箭升空的华丽动画接连炸开,不是一发,是整整十发,将直播间的热度条瞬间顶到平台当日榜首! 紧接着,又是十架炫酷的飞机编队呼啸而过! 简单、粗暴、毫无技巧,全是“钞能力”的直观宣泄。 直播间的公屏和弹幕彻底“炸庙”了!刚才还只是口嗨的价格数字,似乎被这真金白银的超级礼物赋予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然而,“钱满仓”的表演还没结束。 【系统公告:用户“钱满仓”在本直播间开启了“天降财神”红包雨,总额 10万元,拼手速,快来抢!】 金色的红包图标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屏幕每一个角落,所有观众,无论是否关注吴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豪横手笔惊呆了,手指本能地疯狂点击屏幕。 直播间人数再次暴涨,服务器都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吴用,此刻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他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直播一年都未必能收到的礼物特效连环炸开,看着那个陌生的 Id 引发的山呼海啸,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这……这是什么情况?剧本里没这段啊! 就在这满屏金光红包和“感谢老板”的弹幕狂潮中,“钱满仓”再次用行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公屏上,用加粗、描金、置顶的付费弹幕,缓缓打出了一行字,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主播,东西不错。敢不敢让我带两个信得过的老师傅,上门掌掌眼?如果是真的,东西对,年份够,没毛病。” 这行字一出,吴用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播间里那些已经有了归属感和维护欲的老粉、铁粉先不干了。 “凭什么呀?你说看就看?” “就是!谁知道你带的人靠不靠谱?万一是想偷师或者搞破坏呢?” “钱老板又怎样?看东西也得讲规矩吧?刚才还有兄弟出价十亿呢(虽然是口嗨),人家也没说要上门啊!” “对!不能让他看!主播保护好自己!” 网络世界的匿名性让平时或许拘谨的粉丝也敢直言,更何况他们维护的是自己喜爱的主播和这堪称“神迹”的发现。 刚刚抢红包的手速,此刻化为了扞卫“自家”宝贝的弹幕火力。 面对几乎一边倒的质疑,“钱满仓”似乎毫不意外,也懒得废话解释。 唰!又是一轮价值不菲的礼物风暴砸下,这次是更稀有的“宇宙飞船”和“永恒钻石”。 在礼物特效的尾焰中,他打出了第二段话,也是让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更猛烈声浪的话: “不用扯那些虚的。如果这一整套,都是到代的明黄花梨,器形完整,品相如直播所见,没有暗伤大修。” “我,“钱满仓”,当着直播间几百万兄弟姐妹的面,给你一个实在价。” “十五亿。人民币。税,我单独承担。” “这是我的公司地址和公开信息(附上一个知名实业集团的名称及总部地址)。 如果我今天在这直播间说的话,有半个字是吹牛、炒作、或者事后反悔——” “欢迎在座的各位,随时来我公司楼下,拉横幅,讨说法。我“钱满仓”三个字,从此倒着写。” 沉默。 长达数秒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被那“十五亿”和“税后”几个字给吸走了。 紧接着,便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疯狂!!! “十五亿???税后???我耳朵出问题了??” “地址都爆了!是那个xx集团!真是他!!” “妈呀……我从围观口嗨,变成了见证历史??” “主播!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卧槽卧槽卧槽!这比任何剧本都刺激!!” “求现场鉴定!我们要看现场!!” “钱老板牛逼(破音)!!!”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礼物即使没有“钱满仓”那么夸张,也开始络绎不绝地刷起,所有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超出想象的巨款报价和那份近乎“赌上名誉”的霸气给震得晕头转向。 这不再是网络玩笑,而是一个真实世界的顶级富豪,以一种极其戏剧性且极具分量的方式,向吴用发出了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价值十五亿的“挑战”。 吴用盯着屏幕上那仿佛在燃烧的几行字,又看了看镜头里自己身后那些沉静古朴的家具,心跳如擂鼓。 他最初的懵圈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恐怕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是机遇,也是前所未有的巨浪。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缓缓地,却清晰地说道: “钱……钱老板,您这个提议,太突然了。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吴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下都重重撞击着耳膜。 十五亿,税后。这七个字像带着魔力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震颤。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答应他!现在就答应!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这个念头瞬间冲垮了一切理智,在他脑海里已经点头应允了一百次、一千次。 第232章 这一天被牢记 可当他下意识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掠过疯狂滚动的屏幕,落到不远处——妻子田甜正抱着刚满百天、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的安安,轻轻拍抚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母女俩身上,笼着一层宁静的光晕。 与直播间里数字与欲望的狂风暴雪相比,那里是他整个世界安稳的锚点。 沸腾的热血,像骤然被注入了一脉清泉,虽然依旧滚烫,却找回了流淌的方向。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他们的家,是安安未来成长的地方。 如此翻天覆地、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决定,他不能,也绝不敢独自落下。 田甜的眼睛,必须看着他,和他一起看清这笔巨大财富背后可能随之而来的所有东西——关注、压力、风险,乃至生活彻底的颠覆。 就在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好”字咽回去,准备对镜头说需要和家人商量时。 “钱满仓”的新留言,再次以那种不容置疑的方式,置顶在了屏幕中央。 这一次,没有炫目的礼物特效开路,只有几行朴素的、却仿佛带着时光重量的文字: “小兄弟,我懂你的犹豫。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家里就摆着这么一套,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木头又沉又亮,有股特别的香味。” “后来……到了七十年代,没了。家里老人直到闭眼那天,手里摸着的,还是当初留下来的一块椅子上的雕花残片。” “今天在你这儿再见到,这么全,这么好,跟做梦似的。我争这个,不全是为了钱,是为了圆老人一个念想,也给我自己留个根。” “东西,我真心想要。价格,就那个数,我说到做到。” “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顾虑,或者家里人有想法,没关系,我们可以见面,慢慢谈,什么都好商量。” “对了,听说今儿是你家小宝贝百天?大喜的日子。我先替孩子高兴高兴,一点小意(思),别嫌俗气。” 留言结束的瞬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夸张的礼物特效,毫无预兆地淹没了整个直播间界面!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火箭飞船,而是平台最高级别、价值连城的“星河战舰”与“永恒之城”。 它们带来的不仅是全站广播和恐怖的视觉冲击,更伴随着直接向所有在线观众派发的、金额惊人的“百天福袋”! 【“钱满仓”为主播“吴用”的宝宝送出“百天星辰”大礼!福袋总额 50万元,恭喜所有观众!】 直播间彻底疯了!人数像失控的洪水,冲破一千万门槛,向着一千五百万、一千八百万狂飙!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画面开始卡顿、音画不同步,但疯狂涌入的人群和爆炸式的弹幕,依然将热度推向了史无前例的巅峰。 “哭了……原来钱老板也有这样的故事……” “不是为了炫富,是为了念想……破防了家人们!” “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主播!成全他吧!也成全一份孝心!” “百天快乐小宝贝!你出生就见证了历史!” “卡死了卡死了!平台行不行啊!” “平台方肯定已经吓尿了!这流量,这金额……” 平台后台,技术主管盯着监控屏幕上全面飘红、几乎要熔断的曲线,脸色煞白,对着电话语无伦次: “加!再加服务器!所有备用资源全部调过来!快!这个直播间要是崩了,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 而风暴眼的中心,吴用怔怔地看着那几行关于“念想”和“根”的文字,又看了看被特效光芒映照得有些朦胧的妻女。 钱满仓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绷的锁。 这份渴望,超越了纯粹的财富数字,沾染了时光的尘埃与人情的温度,让他无法再简单地用“商业交易”去衡量。 田甜不知何时抱着孩子走到了他身边,她没有看那些疯狂的数字和特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吴用有些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她看到了丈夫眼中的惊涛骇浪,也感受到了他最后的克制与锚点在哪里。 吴用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那温热的触感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转过头,面对镜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在略微卡顿的直播间里,却异常清晰: “钱老板,您的话,我看到了。孩子的百天礼,太厚重了,我……我替安安谢谢您。” “关于家具的事,”他顿了顿,感受到田甜在他掌心轻轻回握的力度,“请您让秘书联系我吧。有些事,我们确实需要……当面谈谈。”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打开了那扇门。 直播间的狂欢仍在继续,但吴用知道,真正的抉择和谈判,此刻,才刚要开始。 而这场抉择,关乎十五亿,关乎一段跨越时代的遗憾与念想,更关乎他身后这个刚刚迎来新生命、需要共同守护的家。 钱满仓”的账号带着他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和故事离开后,直播间并未冷却。 相反,因为一个更加清晰、更具公信力的讨论方向被开启,热度维持在了近千万的惊人量级。 涌进来的人,不再仅仅是看热闹和惊叹,更多是想弄明白——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那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十五亿”? 就在这时,直播间贵宾席位上,悄然出现了几个带有平台官方认证“金V”标识、粉丝量级同样庞大的账号。 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两位Id分别为“瓷海拾珍-马老”和“木韵千年-陈老”的用户。 这两位,正是国内收藏界响当当的人物,多次担任央视鉴宝节目的特邀专家,以其深厚的学识、严谨的态度和敢说真话的风骨,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 他们的到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了两块定海神针。 “瓷海拾珍-马老”率先发言,他没有急于评价吴用这套东西,而是用直播间连麦功能(此刻平台已为其开通最高优先级通道)。 以平稳、权威的语调说道:“各位藏友、观众,稍安勿躁。如此重器现世,震惊是正常的,但更需要冷静看待。我们不妨先‘就物论物’。” 第233章 直播间内的评定 紧接着,直播间的公屏上,开始由他的助手配合,发出一系列精心准备的高清图片和资料截图。 那不是胡乱找的图,每一张都标注着清晰的来源:国际顶尖拍卖行如佳士得、苏富比近十年的成交记录。 国内权威博物馆的馆藏细节图;以及一些着名私人收藏家早年公布的、与之形制相近的藏品照片。 “木韵千年-陈老”则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带着研究木质器皿特有的温润与笃定: “大家请看,这是2014年香港一场秋拍,一只明晚期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的成交价。 注意,是单只,品相上佳,但并非皇室或特殊名家款识,落槌价是——”他刻意停顿,让助手将那个以“港币”计价的、后面跟着一连串零的数字清晰地圈出。 “再看这张,去年北京一场私洽,一张明式黄花梨夹头榫平头案,案面有微小修补,最终的成交区间在这个数。”又是一个令人屏息的数字。 图片一张张划过,数据一条条列出。 两位老先生如同最耐心的教授,用确凿的、来自公开市场与学术领域的事实,为直播间的所有观众,搭建起一个关于“明代黄花梨家具”的价值坐标体系。 他们指出吴用镜头扫过的每一件家具——顶箱柜、罗汉床、官帽椅、平头案、圈椅——在近年的拍卖市场中,类似单品所能达到的价格高度。 然后,“木韵千年-陈老”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段话,这段话被无数观众截图,成为了后来广泛引用的“金句”: “我们刚才列举的,是单件、是散器。而主播吴用先生这里展示的,是什么?” “是一整套!一套保存如此完整、用料如此统一、工艺如此精湛、气韵如此连贯的明代黄花梨家具!其价值,绝非单件价格的简单相加。” “瓷海拾珍-马老”紧接着补充,语气凝重:“陈老所言极是。物以稀为贵,更以‘全’为珍。” “在博物馆的库房里,我们或许能找到类似的单件,但如此成堂配套、仿佛从一个明代士大夫书房或厅堂整体搬出来的陈设,已经超越了‘器物’的范畴。” “它是一个时代的空间切片,是凝固的历史场景。其文化价值、研究价值与收藏价值,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 他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但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估算:“综合近年市场走势、稀缺程度以及这套家具本身在直播中展现的品相(当然,需以实物细审为准)。” “我们认为,如果确为明代海南黄花梨真品,其合理的市场估值区间,应该在十二亿至十三亿元人民币左右。” “这还没有计算其作为‘完整套组’所带来的额外溢价,因为目前市场上,没有可供直接对标的前例。” 最后,“木韵千年-陈老”望着镜头,仿佛隔空与吴用对话,也向所有观众做了一番充满哲理的总结: “年轻人,明代离我们太遥远了。遥远到,那个时代留存至今的一砖一瓦、一木一石,都承载着无法复制的时光密码。” “别说这么一大套完整的家具,就算是那个时代一片完好保存下来的树叶,历经数百年风雨而脉络清晰,那也是无价之宝,因为它凝结的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光阴。” “你这套家具,若真,便已不是‘财产’,而是‘遗产’——文化的遗产,时代的遗产。如何对待它,需要莫大的智慧与缘分。” 两位泰斗级别的专家,一唱一和,用数据和学理,将直播间从一场充满金钱喧嚣的狂欢,拉回到了一场严肃、深度、具有公众教育意义的文物价值讨论课。 他们的话,如同最权威的鉴定证书与评估报告,虽未亲手触碰实物,却已从学理和市场层面,为这套家具的价值铸下了坚实的基座。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懂了!原来不是十五亿离谱,是我们不懂行!” “马老和陈老都这么说了,那基本没跑了……” “十二三亿是市场价,钱老板出十五亿,包含了感情溢价和‘必须拿下’的决心啊!” “主播不是暴发户,他是暂时保管国宝的幸运儿……” “这么一说,卖了这个价,心里反而踏实了,物有所值,传承有序。” 吴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那一丝“是否占了大便宜”的不安与恍惚,在这权威、理性、充满敬意的价值剖析中,渐渐烟消云散。 他出售的,不是一堆天降横财的木头,而是被时代和市场共同承认的珍贵文化遗产。 这笔交易,将建立在公开、透明、被专业领域背书的价值基石之上。 此刻,他心中那份可能因巨大财富而产生的“愧”,已然转化为了对这份机缘的清晰认知,以及对接下来如何负责任地完成这次传承的审慎思考。 气氛烘托至此,万事俱备,只待那场决定性的“当面谈谈”了。 钱老板的秘书效率极高。 吴用当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对方语气恭敬而专业,确认了次日上午十点拜访的意向,并委婉询问了详细地址。 挂断电话后,吴用和田甜在客厅里坐了很久,那套黄花梨家具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默如时光本身。 “十五亿……”田甜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罗汉床冰凉的扶手,“够我们一家人过几十辈子了。” 吴用握住她的手:“钱老板的故事,你听到了。这不是简单的买卖。” 田甜转头看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我知道。可我还是怕……这么多钱,会不会改变什么?” “会改变。”吴用诚实地说,“但怎么改变,取决于我们。” 他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田甜,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住在那破旧漏雨的房子里,你说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田甜想了想,轻声笑了:“那时候我还不能开口说话,但是我心中却想着,以后如果我要有家了,房子不用太大,但要温暖。”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吴用看着满室古朴的家具,“而这些……是意外的礼物。也许它们的使命,就是去到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的人手里,同时给我们一个新开始。” 第234章 声势浩大的验宝队伍 吴用和田甜在客厅的罗汉床边坐了很久。灯光下的家具泛着幽暗温润的光,仿佛自带一层时光的包浆。 “十五亿……”田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静谧,“钱老板真的会带那么多专家和律师来吗?” “会的。”吴用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这种级别的交易,不是街头买菜。越正规,对我们越是一种保护。” 他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钱老板要的,不仅仅是这套家具。” 田甜依偎过来:“不管怎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三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区,停在吴用家楼下。 首先从中间那辆轿车后座下来的,是一位老者。 他身量不高,微微有些佝偻,穿着一件质料考究但款式极为简洁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 头发是全然的银白,梳得整整齐齐,脸庞清瘦,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刻着岁月与阅历的沟壑。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玳瑁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初看有些浑浊,但稍一停留,便能感到其中沉淀的锐利与洞察。 他手中拄着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但行动并不显龙钟,反而有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气度。 这便是钱满仓,钱老板。直播间的豪横与此刻眼前的沉静老者,几乎判若两人,唯有那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场,昭示着他是这里绝对的中心。 他站定,并未急于进门,而是抬眼望了望这栋高大的楼房,目光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从前后车辆下来的人,印证了张爸的预想,甚至阵容更为惊人。 紧跟在钱老板身后的,是四位年龄相仿、均在古稀之年的老先生。 张爸一眼认出其中两位正是昨天在直播间侃侃而谈的“瓷海拾珍-马老”和“木韵千年-陈老”。 另外两位,虽未直接露面,但看其神态气度,以及与马、陈二老自然而然的交流,显然也是业内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他们穿着朴素,有的甚至就是普通的夹克衫,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或古朴或专业的工具箱。 一下车,目光也同时打量起这幢放在国内,可以算作是高端的楼盘。 相互之间由那位钱老的秘书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张爸谦逊的带着这些人坐上电梯来到了顶楼。 这些人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都暗戳戳的想,这个姓吴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家世。 所有人很快到达了顶楼,这些人站在门外,并没有被吴用这个超大的房子所吸引住。 他们的目光完全一样,齐刷刷的如同精准的雷达,越过屋内其他迎接的人,锁定了客厅内那片沉寂的木质光华。 那是一种学者见到顶级研究对象的、近乎本能的专注与热切。 跟在这几位身后的是是三位身着笔挺深色西装、手提硬壳公文包的中年人,神情严肃干练。 其中一位气质尤为沉稳,吴用后来才知道,那是京城某顶级律所的创始合伙人,专攻重大资产与文化遗产交易法律事务。 最后两位,穿着佩戴徽章的制服,手提带有“北京市公证处”字样的专用设备箱,沉默而专业地站在一旁,彰显着此次会面的法律严肃性。 钱满仓在门口略微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对身后众人微微颔首,这才在手杖的轻点声中,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承载着许多重量。 吴用作为主人,适时迎了上来。 “钱老先生,各位老师,各位先生,欢迎光临,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语气带着敬意。 钱满仓在门槛处停下,目光先是落在吴用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苍哑,但吐字清晰: “吴用小友,叨扰了。老朽钱振业,‘满仓’是俗名,不必在意。” 他伸出手。 吴用连忙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干燥,皮肤薄而有些凉,但握力却出乎意料地稳。“钱老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吴就好。寒舍简陋,各位请进。” 当这一行十余人踏入客厅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尤其是那四位老专家,他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停在客厅入口。 尽管有直播画面在前,但当那套黄花梨家具以其真实的体量、温润的质感、氤氲的香气和整体沉静磅礴的气场完整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跨越数百年的、直击心灵的震撼力,汹涌而来。 “木韵千年”的陈老最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是赞叹,也是敬畏。 他转向钱满仓,声音有些发紧:“振业兄,这……我们先看看?” 钱满仓理解地缓缓点头,对吴用温言道:“吴用小友,按老规矩,让几位老伙计先上手。我们稍后再叙话。人老了,腿脚不便,我先坐坐。” 他说着,在田甜引导下,在一张现代沙发上坐下,手杖倚在身旁。 “各位老师请便,需要什么尽管说。” 吴用示意田甜去准备茶水。 接下来的鉴定过程,宛如一场安静而庄严的仪式。 四位老先生显然默契十足。马老和陈老主攻木质与年份,另外两位则分别专注于榫卯工艺和整体气韵、使用痕迹。 他们没有过多言语交流,偶尔的沟通也是极其简短的术语或眼神示意,却高效得惊人。 工具被一一取出:高倍放大镜、特制冷光源手电、用来测量木质硬度的专用探针、便携式高精度显微镜 甚至还有一小套用于在绝对不显眼处提取微尘样本的工具(经吴用允许后,仅在柜子底板背面刮取了一丝比头发还细的木绒)。 马老几乎将脸贴在了木面上,一寸寸检视着那行云流水般的纹理、鬼脸、狸斑,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滑过,感受那层滑如婴儿肌肤、润如古玉的包浆。 陈老则反复俯身,闭目深深吸气,捕捉那独特的“降香”气韵,并与记忆深处顶级海黄的味道反复比对。 他带来的那本边角磨损的明代营造图谱影印本,被小心翼翼地翻动着。 第235章 检验过后的怀疑 接下来的鉴定过程,宛如一场安静而庄严的仪式。 客厅里只有仪器轻微的触碰声、纸张翻动的窸窣,以及几位老专家偶尔压到极低的简短交流。 钱满仓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专家们的动作移动,仿佛在重温一场旧梦。 吴用和田甜则退到一旁,尽量不打扰这份专注。 张爸把人从楼下接过来,给自己的老婆使了个眼色,抱着小安安和另外两名家里的工人,全都去了活动室。 吴用他家这间宽大的客厅,在这份近乎神圣的安静之外,另一个世界正喧嚣沸腾。 在客厅斜对角,一个精心挑选既能避开主要人物正面、又能捕捉到家具和部分鉴定动作的角度,冯娟正举着稳定器,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正在直播的画面。 林薇则拿着另一部手机,飞快地瞄着弹幕,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着领口夹着的麦克风做着“解说”。 她们当然没有,也压根没想过要征求吴用或钱老板一行的明确同意。 在冯娟看来,这是吴用的家,她们是“自己人”,有“记录权”。 至于钱老板那边?她们潜意识里觉得,既然来到了别人家做这么惹眼的事,就该有被关注的“觉悟”,不愿被拍可以不来嘛。 这种混合着亲密关系下的理所当然和流量至上心态的逻辑,让她们的行动显得既大胆又有些莽撞。 直播间里,人数在钱老板一行人进门时就已经爆炸式增长。 头天见证了“十五亿”报价的网友们,只要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几乎都蹲守在这里,如同等待一部高潮迭起的真人剧更新。 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弹幕覆盖,礼物特效虽然比不上钱老板的手笔,但也从未间断。 弹幕的风向,堪称社会心理的显微镜: 惊叹与围观党: “卧槽!真来了!这阵容!四个老爷子一看就是国宝级专家!” “钱老板本人!比想象中老好多,但气场好强!” “开始了开始了!显微镜都用上了!这专业度,看着就靠谱!” “快拍近景啊主播!让我们也看看细节!” “见证历史!不管成不成,这直播我看定了!” 价值讨论与算账党: “十五亿啊……我这辈子能数清楚这么多零吗?” “昨天专家说值12-13亿,钱老板出15亿,这是真爱溢价。” “一套家具换一线城市多少套房?不敢算……” “要是真的,主播直接财务自由了,羡慕哭了。” “交税都得交几个亿吧?想想就肉疼。” 质疑与阴谋论党(部分混杂着冯娟林薇暗中引导或放任的水军): “剧本吧?这么巧?顶级家具+神秘富豪+全网直播?” “那几个老专家真的假的?别是请来的演员。” “钱老板是不是想炒作自己的公司?或者洗……(被屏蔽)”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让人随便看?不怕被掉包或动手脚?” “主播之前一点风声没有,突然冒出天价家具,来源能说清吗?” 歪楼与吃瓜党: “只有我觉得钱老板的拐杖也很值钱吗?紫檀的吧?” “旁边那个穿西装戴百达翡丽的律师小哥好帅!求联系方式!” “吴用老婆气质好好,看着好温柔。” “这是在哪个城市啊,地段不错啊,看来主播本身也不差钱。” “你们说,这套家具要是我的,我该先买飞机还是游艇?(狗头)” 被水军刻意引导的争议话题: “凭什么不让我们看全面?是不是有猫腻?” “专家说了算还是钱老板说了算?到底谁定价?” “这么重要的文化遗产,是不是应该优先国家收藏?” “主播会不会因为钱,把国宝卖给私人藏家?这是不是文化流失?” “强烈要求全程公开鉴定细节!拒绝黑箱操作!” 冯娟小心地移动着镜头,尽量捕捉专家凝重的表情、钱老板专注的侧影、以及家具上那些被灯光照出的迷人纹理。 林薇则一边看着飞驰的弹幕,一边用诱导性的低语回应:“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还真别急,慢慢看……毕竟涉及金额太大,谨慎是应该的……来源问题,相信主播之后会给大家解释的……哇,那位老师傅看得好仔细……”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攀升,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理性的分析、情绪的宣泄、无端的猜测、刻意的引导,共同熬煮着一锅名为“十五亿黄花梨”的网络狂欢浓汤。 楼早已歪到了天际,从家具本身讨论到中国经济、收藏市场乱象、贫富差距,甚至明星绯闻,但总会被不断涌入的新观众和对核心事件的好奇拉回一些。 而客厅中央,那场关乎巨额财富与文化传承的实物鉴定,仍在不受干扰地、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线上的喧嚣与线下的静谧,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又通过冯娟手中的镜头,诡异地连接并相互映照着。 吴用偶尔瞥见冯娟的方向,微微蹙眉,但此刻显然无暇他顾。 钱老板一行人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并未察觉或并不在意角落里的直播镜头。 这种“忽略”,反而让直播间的观众更加确信眼前一切的真实性与严肃性,也让这场原本私密的鉴定,变成了一场半公开的、被无数眼睛审视的仪式 几位老专家围着那张硕大的顶箱柜,头几乎凑到了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在交换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客厅里本就安静,冯娟设备上那指向性极强的高灵敏度拾音器,将他们的只言片语清晰地捕捉并传入了直播间。 “……纹饰风格统一,用料的豪奢程度也匹配……” 这是马老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关键是这个‘记号’……”陈老的声音更轻,但拾音器依然抓到了关键,“你看这里,内侧挡板下沿……还有那张案的牙头背面……” “……没错,烫金,虽是后加,但年代也不浅了,至少是清中期以前的手笔……”另一位专家的声音。 “……‘严’……这个‘严’字,规制如此,又出现在这样一套东西上……”陈老沉吟着,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老马,你还记得咱们早年整理库房档案时,看到过的那份……明代抄家清单的残卷吗?里面提到过……” 第236章 鉴定升级了 马老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即便隔着距离也被放大:“你是说……严分宜?!” “严分宜?”旁边那位专研榫卯的老专家也反应过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压低,“严嵩?!那个‘青词宰相’,‘钱痨’?” “嘘——”陈老示意噤声,但几个老头的眼神已经激烈地交流了无数信息。 震惊、恍然、以及一种发现重大历史关联线索的激动,让他们苍老的面庞都泛起了红光。 他们再次分散开,这次目标明确,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每一件家具极其隐蔽的角落——抽屉背面、柜门合页内侧、椅子座面底板、床榻围子内侧榫接处…… 虽然他们没有再大声说话,但那专注寻找的姿态、偶尔发现目标时骤然亮起的眼神和微微的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更重要的是,直播间里不乏有历史爱好者和半专业人士,“严嵩” 这个名字连同 “明代最大贪官”、“家产富可敌国” 等标签,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弹幕彻底疯了,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爆炸式刷新: 历史考据与YY党(迅速占据上风): “我艹!严嵩?!真的假的?那个‘嘉靖年间第一贪’?” “严分宜!绝对是他!除了他,谁家用家具还敢这么偷偷摸摸留标记?肯定是怕被抄家时对不上号!” “破案了!怪不得这么豪!严嵩家的东西啊!听说他家的筷子都是金的!” “脑补一出大戏:严家被抄,这套家具因为藏在别院或者被门人偷偷转移,侥幸留存?然后几百年颠沛流离……” “如果真是严嵩家用过的,那就不只是明代家具了,这是有明确历史人物关联的‘文物’啊!价值又要翻倍!” “快去查严嵩传记!看看有没有关于他家家具的描述!说不定能对上!” 价格重估与惊叹党: “15亿?!!少了好吗!严嵩用过的东西!这附加的历史价值怎么算?” “坐等钱老板加价!这已经不是顶级明式家具了,这是带历史名人光环的顶级明式家具!” “起拍价至少20亿!我说的!” “没想到看个直播还能见证历史悬案被破解?这比电视剧还刺激!” “吴用这运气……逆天了!这哪里是捡漏,这是挖到了历史宝藏啊!” 阴谋论与剧本怀疑党(声音被淹没但依然顽强): “太巧了吧?刚说是明代的,马上就发现严嵩标记?剧本痕迹有点重啊……” “会不会是做的旧?烫金‘严’字不能后来仿造吗?” “专家也是人,会不会先入为主?看到好东西就爱往名人身上套?” “就算是真的,这么公开说出来,不怕惹麻烦?严嵩的名声可不好听。” 欢乐吃瓜与玩梗党: “严嵩:没想到吧,几百年后老子的家具还能上热搜!” “《重生之我在明朝当贪官》&《我家的家具成了传世之宝》联动啦!” “吴用:我就想卖个家具,怎么还扯出历史大案了?” “钱老板:我就想买个念想,怎么还买出个贪官周边?” “建议严嵩后人出来认领一下(如果有的话),可以打折吗?(狗头)” “所以这算不算‘贪腐文化遗产’?该如何定性?(滑稽)” 被水军引导的新方向: “涉及历史贪官,是不是更应该上交国家?留在私人手里合适吗?” “这种带有‘原罪’色彩的东西,会不会影响收藏价值?有钱人会不会忌讳?” “强烈要求国家文物部门介入!鉴定是否属于应追缴的赃物(历史上)!” “主播这下麻烦了,东西来源更说不清了,难道祖上是严家门人?” 冯娟的镜头死死锁定几位专家激动而又克制的表情,以及他们手指在家具隐蔽处细微的指点动作。 林薇的声音也在发颤,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天哪……网友们,你们听到了吗?” “严嵩……如果真是那样,这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情节……不不,我们不要下结论,等专家老师的正式意见……但这也太惊人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再次疯狂跳动,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屏幕被各种颜色的弹幕填满,礼物更是刷得飞起,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正在围观一个远超“天价交易”本身的、意外撞开的历史侧影。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财富秀,更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历史解密与狂欢。 线上的喧嚣达到了新的沸点,而线下的客厅里,钱满仓在听到“严嵩”二字时,握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 镜片后的眼睛骤然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恍然,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旁人难以理解的慨叹。 吴用则完全怔住了,这套家具的背景,似乎正在滑向一个连他都未曾想象的、深不可测的历史漩涡。 四位大师的低声争论并未持续太久,他们显然都意识到,单凭经验和眼下有限的手段,对于这个意外出现的“严”字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庞大历史公案,难以做出足以让彼此信服的定论。 这已非简单的材质、工艺断代,更涉及文物背后的历史人物关联与流传脉络考证,需要更广泛的学术支持和交叉验证。 马老最先拿出手机,走到客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拨通了电话: “……对,老李,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带上你那套东西……对,就是测微量金属成分和有机胶料的那套便携设备……地址我发你,情况很特殊,可能是严分宜……” 几乎同时,陈老和另外两位专家也各自走到一旁,开始联络自己学术圈内信得过的同僚或相关领域的权威。 电话内容大同小异,语气都带着罕见的急切和兴奋。 “老周,你在馆里吗?赶紧过来,带上你们实验室那个新进的便携式xRF(x射线荧光光谱仪)。” “对,做无损成分分析的……别提了,大发现,可能跟严嵩有关……” “王教授,是我……您对明代中晚期宫廷器物款识和私家标记有研究,能不能劳驾过来掌掌眼?我们遇到了点疑难,一个‘严’字烫金……” 第237章 这到底是在搞哪样 “小赵,把你带的几个博士生都叫上,把咱们课题组的便携高倍数码显微镜、多光谱成像仪都带上……对,现场有个非常重要的案例,涉及可能的重大历史人物遗物鉴定……”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钱满仓依旧沉稳地坐着,但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吴用和田甜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显然远远超出了他们“卖一套家具”的想象。 冯娟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等待和几位老专家脸上混合着凝重与兴奋的神情,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短暂地缓和了一些,大家都在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再次响起。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拨人抵达。 吴用家的客厅虽大,此刻也逐渐变得“充实”起来。 后来者与最初的专家团队气质略有不同。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衣着更加朴素随意,甚至有些“不修边幅”,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有人套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就直接来了,还有人背着巨大的双肩包,上面印着某某大学、某某博物院的标识。 他们年纪跨度也更大,有白发苍苍、与马老陈老相仿的老学者,也有不少中年骨干,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孔稚嫩却眼神专注的年轻人——显然是跟着导师来的研究生。 这些人进门后,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他们几乎完全忽略了客厅里的其他人——包括主人吴用、田甜,以及气场强大的钱满仓及其律师、公证团队。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最强的磁石吸引,瞬间就锁定了那套黄花梨家具,以及正围在几处关键家具旁低声讨论的几位最初的老专家。 简单的、几乎听不见的点头或眼神致意后,新来者迅速融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和吴用这个主人打一声招呼。 原本站起身打算迎接一下的吴用完全僵在了当场,冯娟那几个人望向他,全都抿着嘴在笑,好在直播的手机并没有对着他这边。 后来的这些人眼中,仿佛这富丽堂皇的背景、在场各怀心事的众人,乃至那悬而未决的十五亿交易,都瞬间虚化、褪色,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二十多件承载着悠悠岁月与时光秘密的器物。 “马老,陈老,”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极快,“设备带来了,李工在调试。您说的标记在哪里?” “在这里,周馆,您看这个‘严’字,烫金工艺,但金粉成分和粘结料需要分析。”陈老立刻引他过去。 另一边,一位被称为“王教授”的清瘦中年人,已经戴上手套,拿出一个带有环形LEd灯的超高倍放大镜,几乎将眼睛贴在了那个烫金的“严”字上,仔细审视其笔划的细微特征、金粉的附着状态以及周边木材的氧化情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由一位中年女教授带领的团队,他们带来了好几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打开后,里面是造型精密的便携式仪器。 几个年轻学生在老师的指挥下,熟练地连接电源、校准设备。 其中一台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探头发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扫描着家具表面。 另一台则需要极其小心地从烫金边缘刮取微量——真的是微量,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置于特制的样品台上进行分析。 “注意,取样位置必须绝对不影响器物外观,在隐蔽处,量以微克计。”女教授严肃地叮嘱学生,声音不高,却带着实验室特有的严谨。 还有两位学者带来了厚重的典籍和拓片资料,直接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开始快速翻阅、比对,不时低声交流着“嘉靖年间”、“籍没清单”、“严氏书画录”等零碎词句。 客厅里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临时而高效的多学科交叉研究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纸张、仪器电子设备、以及老木头特有气味的奇异氛围。 交谈声压得很低,但专业术语频繁迸出:“xRF初步显示金粉纯度很高,含有微量特定时期的杂质元素……”。 “粘结剂红外光谱分析,显示有传统鱼鳔胶和某种树脂特征,与现代合成胶差异明显……”。 “笔划间的顿挫与明代中晚期某些私家用印风格有相似之处,但需要更多比对……”、“碳十四交叉定位可以做,但需要更合适的取样点……” 钱满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深沉,那是一种见证某种超越金钱价值的、纯粹学术探究正在发生的动容。 吴用则完全被这阵势镇住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件顶级文物所能引发的、来自学术界如此巨大而专注的能量。 田甜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冯娟的镜头忙碌地切换着,试图捕捉每一个细节:学者们专注的侧脸、精密仪器闪烁的指示灯、学生认真记录数据的样子、地毯上散落的古籍……直播间再次沸腾,弹幕风向又变: “我的天,现场变实验室+图书馆了!” “这才是真正的专家天团!一看就是搞研究的!” “那些学生好认真,未来可期啊!” “完全无视了钱老板和主播……学术人的世界果然纯粹。” “感觉在看纪录片《揭秘国宝》的现场录制版……” “所以到底是不是严嵩的?急死我了!” “不管是不是,这阵仗已经值回票价了!” “主播家成了临时研究所,求主播心理阴影面积(笑哭)。” 阳光透过窗户,缓缓移动,在那些忙碌的身影和沉静的家具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时间在一种高度专注而静谧的学术氛围中悄然流逝,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这些后来者用他们的仪器、数据和学识,为这个惊人的发现,提供一个更坚实或更复杂的注脚。 而这场始于天价交易的会面,其内涵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向着一次意外的、小规模学术研讨会的方向,深刻转变。 第238章 钱老板后悔了 客厅里的时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中流逝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赶到的学者、研究员和他们的学生,与最初的几位专家汇合,形成几个松散的讨论小组。 便携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曲线和光谱图,古籍被快速翻动发出沙沙声,低声而激烈的讨论夹杂着专业术语,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学术攻防。 终于,仿佛是某种共识在无声中达成,那位被称为“周馆”的老者,作为后来者中德高望重的代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临时“研究室”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现场的专家、学生,还是直播间里近千万双无形的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周馆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语气沉稳,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但其中蕴含的肯定意味不容置疑。 “综合现场多位同行的观察、便携设备的初步无损及微损分析数据,以及相关文献的快速比对,我们可以形成以下初步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套家具,如同一位将军检阅他的士兵: “第一,这套家具的木质、工艺、年份,与马老、陈老几位先前的判断基本吻合,确为明代晚期海南黄花梨精品,保存状态之完好,实属罕见。” “第二,”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发现历史线索的兴奋。 “在多件家具的隐蔽处发现的烫金‘严’字标记,从其工艺特征、所用金粉与粘结剂的年代成分分析。 以及与明代中晚期部分私家器物标记风格的比对来看,基本可以排除近现代伪造的可能。其加饰年代,下限应在清中期以前。” 他环视一圈,看到几位核心专家都在微微点头,才缓缓说出最关键的部分: “第三,结合这套家具的用料之奢、工艺之精、规制之高,以及这个特定历史时期‘严’姓所能关联到的、具备此等财力与品味的对象…… “我们一致倾向于认为,这套家具原属明代嘉靖朝内阁首辅严嵩家族的可能性,非常大。” “即便不是严嵩本人直系使用,也极有可能是其家族核心成员或密切关联者的定制之物。” “其历史研究与文物价值,因此获得了极其重要的、指向明确的附加维度。”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近乎定论的判断从一个如此权威的学者团体口中正式说出时,引起的震动依然是核弹级的。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已经不是滚动,而是喷射: “实锤了!严嵩严世蕃父子豪华家具套装!” “历史课本上的大贪官,突然有了触手可及的实物……” “这已经不止是家具了,这是历史证物啊!” “妈呀,我刚才查了,严嵩抄家清单里真的有‘紫檀木大理石屏风二十座’、‘花梨木凉床四十张’……虽然对不上号,但说明他家木头家具是真的多!” “价值连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叫‘史价连城’!” “前排合影!见证历史性鉴定时刻!” 与直播间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场几位核心相关者的反应。 那几位后来赶到的纯粹学者和博物馆工作人员,在听完周馆的总结后,脸上露出了然和满足的神情,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学术拼图。 但紧接着,当他们的注意力终于从器物本身稍微分散,听到旁边钱老板的助理低声与律师确认“十五亿交易基础可能面临变动”时。 这些纯粹的学究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不以为然和“你们商人根本不懂”的轻微鄙夷。 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研究员甚至没忍住,低声对同伴嘀咕:“十五亿?盯着这几个数字吵吵……这套东西的历史文化价值,是钱能衡量的吗?” 他的导师,一位老教授,轻轻拉了他一下,但自己脸上也是类似的表情。 对于他们而言,发现并确认了这套家具与严嵩家族的潜在联系,其学术意义远大于任何市场报价。 钱?那不过是附着在文化瑰宝身上的一层浮尘罢了。 而此刻的钱老板,钱满仓,正用那只没拄拐杖的手,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恼与追悔。 他原本沉静如古井的气场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虽轻,但离得近的吴用隐约能听到:“……失策……真是失策了……早知道……唉!” 他后悔的不是可能要加价,而是后悔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搞出如此正式、引来这么多顶尖眼光的鉴定。 如果直接按照直播间的冲动报价,十五亿敲定,哪怕事后发现与严嵩有关,那也是“捡漏”的佳话。 可现在,在这么多权威的共同见证和定性下,这套家具的价值基石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原来的报价,显然已经失去了成立的可能。 他感觉自己把一盘看似简单的棋,下复杂了,而且主动权似乎正在悄然滑走。 吴用虽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女儿安安,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透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不是傻子,学者们的神情、钱老板的懊悔、还有直播间里山呼海啸般的“涨价”呼声,都明确指向一个事实: 十五亿,绝对买不下来了。这笔交易,瞬间充满了巨大的变数。 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学者们完成了“鉴定”使命,开始收拾仪器,低声交流着学术问题,对即将到来的商业博弈漠不关心。 钱老板和他的团队(律师、助理)脸色凝重,聚在一起快速低声商议。 公证处的人员安静地记录着,他们只对法律程序和事实见证负责。 而网络舆论的口径,此刻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涨价!必须涨价!” “钱老板,是男人就加价!严嵩的东西,十五亿配不上!” “现在起步价至少二十亿!少一分都是对历史的不尊重!” “坐等钱老板展现真正的实力!” “吴用挺住!别轻易答应!你现在手里是王炸!” “现场拍卖吧!价高者得!” 第239章 对吴用的无视 就在一部分学者开始收拾带来的精密仪器,小心地将取样瓶、数据记录本归拢时。 另一部分人——主要是几位中年教授和他们带来的研究生——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们从随身的大背包或器材箱里,又取出了另一些设备:轻便的三脚架、带有专业收音麦克风的小型摄像机、甚至还有补光灯。 依旧是没有和主人吴用打任何招呼,也没有征求在场任何人的同意。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客厅里几个不影响主要通道、又能清晰拍摄到家具全貌或特定细节的角度,熟练地支起了摄像设备。 开机指示灯亮起,麦克风灵敏度被调整。 其中一位看起来是领队的中年教授,甚至直接对着自己面前的摄像机镜头,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开始了“现场评述”: “……正如我们所见,这套明晚期黄花梨家具的材质与工艺水准,代表了当时苏作木器的巅峰。 值得注意的是其规制的完整性,厅堂、书房、卧房器具皆有,且风格高度统一,这在家具流传史上极为罕见,通常只有大家族定制或集中采购才有可能……” 另一位稍年轻的研究员,则蹲在一张官帽椅旁,让助手用摄像机特写拍摄榫卯部位,同时进行解说: “……大家可以看这个夹头榫的造法,榫肩的弧线处理,以及内部暗藏的加强销。” “这些细节与我们在故宫博物院藏品库房中研究的几件带有明确嘉靖款识的家具构件,存在高度相似性,这为我们推断其年代和可能的生产作坊提供了重要旁证……” 还有人在讨论纹饰:“……虽无繁复雕刻,但沿线脚起线的微妙变化,以及部分构件端头含蓄的卷草纹变体,隐约可见当时江南文人审美与官方制器规范的融合。” “这或许与严氏父子身居高位又常与文人清流往来的复杂背景有关……” 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语境中,将这些家具视为绝佳的研究案例和教学素材。 语气客观,分析深入,仿佛正在录制一档专业的文物鉴赏纪录片,而吴用的家只是一个偶然选中的“外景地”。 商业交易、天价数字、网络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们的学术世界之外。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这下真的有点懵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现场拍起纪录片了?” “这些人到底哪来的?怎么感觉比吴用还像主人?” “他们……是不是忘了跟主播说一声?这算不算侵权?” “不过讲得真好,比听故事有料多了。” “感觉像是大学教授带学生来上现场课……” 好在直播间里始终潜伏着几位知识渊博、关注文博领域的大V,他们适时地发弹幕进行科普: “大家稍安勿躁,给各位科普一下。” “后面来的这些老师,看气质和设备,很可能是几家重点高校(比如北大、清华、中央美院)文物与博物馆学。” “考古学、古代家具史相关专业的教授团队,或者是国家级、省级博物馆(如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苏博等)的研究人员。” “他们的出现,绝不单纯是给最初那几位老先生‘面子’来帮忙掌眼。 这种阵仗,更可能是他们手头正在进行与‘明代晚期物质文化’、‘明清家具断代与工艺’、‘严嵩家族文物遗存’等相关的国家级或省部级科研项目。” “这套家具的突然出现,并且初步显现出与严嵩家族的高度关联性,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实证案例和补充材料。 现场鉴定确认后,立即进行影像记录、细节分析和口述评述,是标准的研究流程,能为他们的项目报告、学术论文乃至未来的展览陈列,提供宝贵的一手资料。” “在他们看来,学术研究的优先级远高于商业交易。” “所以,他们不打招呼、专注工作的态度,并不是傲慢,而是研究者的常态——眼里只有‘研究对象’。” 大V们的解释,逐渐让直播间观众明白了这略显突兀一幕背后的逻辑。弹幕风向也随之转变: “懂了,在学霸眼里,十五亿的交易现场也只是个‘案例采集点’。” “学术の凝视……惹不起。” “虽然有点那啥,但感觉好专业好厉害!” “支持!就应该让真正懂的人好好研究,比单纯炒作价格有意义多了。” “所以这算是‘国家级科研项目现场取材’?逼格瞬间拉满!” “吴用家今天真是蓬荜生辉,各种意义上……” 客厅里,于是呈现出更加奇异的多层次景象: 最核心处,是那套沉默却吸引了一切目光的黄花梨家具; 稍内一层,是几位仍在进行专业录像和评述的学者研究员,他们构筑了一个冷静、客观的学术空间; 外围,是表情复杂、低声商议的钱老板及其团队,以及安静记录的公职人员,代表着商业与法律的维度; 角落,是仍在坚持直播、试图捕捉所有元素的冯娟和林薇,她们是连接这个封闭空间与外部喧嚣网络的通道; 廊柱边,是满脸惊奇、不敢靠近的佣人们,代表着最朴素的旁观视角; 而沙发上的吴用一家,则仿佛处于所有圈层的圆心,又似乎超然于所有纷扰之外,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微小幸福瞬间里。 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房间内,光线在古老的木质表面、冰冷的仪器金属外壳、学者们专注的侧脸、以及婴儿安安无邪的脸庞上流淌。 价值、历史、学术、商业、家庭、公众窥探……诸多元素在这个上午的客厅里交织、碰撞、发酵,共同酝酿着一个尚未可知的结局。 吴用知道,无论最终的价格走向如何,这套家具所引发的波澜,已经远远超越了单纯的买卖。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儿,目光再次投向正在直播的冯娟她们。 直播间“加价”的弹幕依旧在刷屏,各种竞猜价格层出不穷,俨然将这里当成了线上拍卖场。 冯娟和林薇兴奋得满脸通红,镜头不断在沉默的吴用夫妇、懊恼的钱老板、淡然的学者们之间切换,这场面比任何预想的剧本都要精彩百倍。 第240章 适时出现的炸酱面 正当客厅里几拨人马各怀心思、氛围复杂微妙之际,一股浓郁而家常的香气,如同一条无形却不容忽视的暖流,从开放式的厨房方向袅袅飘来。 强势地侵入了这片交织着学术严谨、商业计算和网络喧嚣的空气。 那是地道的、慢火细熬出来的炸酱香——五花肉丁在热油里煸炒出的荤香油润,混合着精心发酵的干黄酱经过长时间熬煮后散发出的咸鲜醇厚。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葱姜辛香和糖色带来的焦甜气息。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也太有生活气息,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仪器电子味、老木头味和陈旧纸张味。 直播间的网友隔着屏幕自然闻不到,但他们敏锐地发现,镜头里那些原本专注于录像、评述或收拾器材的研究员、教授们,动作几乎同时顿了顿,不少人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对于常年与需要恒温恒湿环境保护的文物打交道的他们而言,这种强烈的、带有油烟的饮食气味出现在如此顶级的古家具旁边,几乎是一种“感官污染”和潜在威胁的警告信号。 一个跟在导师身边、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研究生,正小心翼翼地将拍摄好的存储卡取出。 他显然对文物保存环境更为敏感,终于没忍住,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抱怨道:“这么好的家具,放在这边……烟熏火燎的,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脸上的惋惜和不赞同显而易见。 他的导师,一位正对着摄像机讲解纹饰的女教授,虽然没有接话,但眉头也锁得更紧了些,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语速,似乎想尽快完成工作,离开这个“不合时宜”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一直举着手机、唯恐天下不乱的林薇,眼睛一亮,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非但不怕事大,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互动爆点。 她立刻将手机的副镜头(或者示意冯娟将主镜头)转向了香气来源的厨房方向,同时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活泼喊道: “张妈——中午咱们吃什么好吃的呀?这么香!”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张妈闻声抬起头。 她系着干净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林薇的手机镜头转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朴实的笑容。 她也不怯场,对着镜头方向乐呵呵地挥了挥锅铲,声音洪亮地答道:“林姑娘啊!今儿人多,咱们就吃炸酱面!自己擀的面条,肉酱也是现熬的,管够!” “炸酱面!” 这个极具北方生活气息的回答,配合着张妈爽朗的笑容和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景象,通过直播镜头瞬间传遍了全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又欢腾起来,画风再次急转: “哈哈哈哈!炸酱面!接地气!我爱了!” “烟熏火燎的文物?不,是充满生活气息的传承!” “专家:皱眉。张妈:炫饭吗?管够!” “论如何用一碗炸酱面打破学术结界……” “突然饿了……看十五亿的家具,馋十块钱的面……” “吴用家还缺不缺吃炸酱面的?我能自带碗筷!” “这反差萌,绝了!严肃紧张活泼团结,齐活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股香气和厨房的应答,变得更加微妙而富有戏剧性。 学者们的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那边张妈和张爸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几大盆过了凉水的、筋道的手擀面。 几大海碗油亮喷香的炸酱,还有整盘的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芹菜丁、青豆、黄豆等各式菜码,摆上了餐厅那张足够容纳十多人的大圆桌。 “诸位老师,钱先生,还有各位,忙了一上午,都饿了吧?家常便饭,不嫌弃的话,一起用点?” 吴用这时抱着女儿站起身,适时地发出了邀请。 他的语气真诚,姿态也放得低,仿佛刚才那些价值连城的讨论和暗流涌动的交易都不存在,他只是个招待一群偶然来访客人的普通主人。 学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的研究记录基本完成,肚子也确实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咕咕叫。 最初的“环境不适感”在“民以食为天”的本能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几位老专家互相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之前皱眉的女教授,率先摘下了手套:“也好,那就叨扰了。确实有些饿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仪器和摄像设备。 钱老板本来还想矜持一下,维持着商业大佬的体面,思考着如何在饭桌上重新拉回谈判节奏。 可他身边的助理、律师,甚至那两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显然没他那么多心理活动。 忙活一上午,又惊又乍,早就饥肠辘辘。 看到热气腾腾、酱香扑鼻的面条上桌,其中一位年轻些的律师甚至没等老板发话,已经跟着学者们坐了过去,并且动作迅速地拌好了一碗,大口吃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 钱老板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在吴用的再次邀请下,走向餐桌。 他原本只是打算象征性地吃几口,维持礼节。 可当他夹起一筷子浸透了酱色、裹满了肉丁和油脂的面条送入口中时,动作明显顿住了。 筋道爽滑又带着麦香的手擀面,裹挟着咸鲜适中、肉香浓郁、酱味醇厚、略带一丝回甜的炸酱,再配上清脆的各色菜码,口感层次极其丰富,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常味道,其正统和讲究程度,甚至超越了许多以老北京风味着称的餐馆。 钱老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厨房方向,又看了看吴用,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没想到,在这个充斥着天价古董和网络喧嚣的房子里,竟然藏着如此地道、足以抚慰人心的传统手艺。 他不再矜持,也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略显生疏但认真地拌起了自己碗里的面。 一时间,餐厅里响起了一片“秃噜噜”的吸面声,刚才还泾渭分明的几拨人,此刻围坐一桌,在美食面前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严肃的学者吃得额头冒汗,顾不上形象;精明的律师埋头苦干,转眼就添了第二碗。 第241章 急切的网友们 钱老板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专注的享用;就连原本在廊柱边观望的佣人们,也被吴用招呼着一起坐了下来。 冯娟和林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场景,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炸酱面午宴”。 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看饿了”的哀嚎。 而吴用,抱着已经吃饱奶水、正在玩自己手指的安安,和田甜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看着餐厅里这意料之外却格外和谐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也许,无论多么惊人的财富、多么厚重的历史、多么复杂的算计,最终都抵不过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所带来的人间暖意和片刻安宁。 炸酱面的风卷残云过后,客厅和餐厅里弥漫着一种饱足后的松弛感,以及淡淡的酱香与醋酸味。 学者教授们心满意足(虽然可能依旧对家具存放环境保留意见),陆续向吴用点头致意(算是补上了饭前的招呼)。 带着各自的设备、数据和满满的收获,三五成群地离开了。他们的离去,带走了那种纯粹的学术研讨气场,也让空间重新回归到交易的主轴。 田甜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安安,轻轻拍抚着,对吴用低语一句“我带她去睡会儿”,便转身回了房间。客厅里顿时显得空旷了不少。 这时,钱老板的秘书和司机才匆匆赶回。 他们似乎之前被派去处理其他紧急事务,错过了方才那场热闹的“炸酱面宴”。 两人进门时,看到杯盘已撤,众人或坐或立,神色各异,空气中还残留着面香,脸上不免露出一丝错愕和遗憾。 秘书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极其精干的男子。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在钱老板身上稍作停留,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示意后,便恢复了职业性的沉稳。 他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做工精良的黑色小皮箱。 他没有多言,快步走到钱老板身边,微微躬身,将小皮箱小心地放在钱老板身侧的茶几上,低声说了句:“钱董,您要的东西,都办妥了。” 钱老板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手指在皮箱光滑的表面轻轻拂过。 秘书和司机随即默契地转向厨房方向。 张妈正和张爸在收拾,见他们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哎哟,两位先生还没吃吧?面条和卤子都还热乎着呢,菜码也剩不少,快过来凑合吃一口!” 两人显然是真饿了,也不矫情,道了声谢,便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他们快速而并不粗鲁的进食声,偶尔还能听到张妈小声劝着“慢点吃,锅里还有”。 下午两点钟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客厅,在那套黄花梨家具上投下更加立体深邃的光影。 无关人员已然离去,此刻留在吴用家客厅里的,只剩下钱老板、他的律师团队(三位)、公证处人员(两位),以及刚刚吃完面、悄然站回钱老板身后待命的秘书和司机。 空气重新变得凝滞,一种正式的、决定性的谈判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然而,与这线下空间趋向集中和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线上直播间那持续高涨、甚至愈演愈烈的热度。 冯娟和林薇的直播从未中断。 从清晨的专家云集、到中午的学术争论与炸酱面插曲、再到此刻“闲杂人等”退场、正主对峙,这场现实版“天价家具风云”的每一个起伏转折,都通过她们的镜头,实时传递给了屏幕后的万千观众。 经过大半天的发酵,事件早已突破了原有的粉丝圈层。 口口相传,社交媒体转发,甚至一些正规新闻媒体的娱乐或财经板块都开始提及,吸引了无数原本不关注收藏或直播的路人。 人们被“十五亿”、“明代黄花梨”、“严嵩遗物”、“大学教授现场鉴定”、“炸酱面宴”这些极具爆点和反差感的元素牢牢吸引。 直播间的人数非但没有因为学者们的离开而减少,反而一路飙升,突破了新的峰值。弹幕的密度和速度有增无减: “重头戏来了!清场了!要拍板了!” “钱老板的秘书拿来了什么?是不是终极报价?” “气氛突然紧张!我的小心脏!” “刚才吃饭其乐融融,现在要真刀真枪谈钱了……”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底是15亿,还是20亿,还是……” “吴用挺住!别被大佬的气场压倒了!” “开盘了开盘了!猜最终成交价!我押18亿!” “不管多少亿,我只想知道这套家具最后到底归谁……” “镜头拉近点啊!想看钱老板和吴用的表情特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一波三折的天价交易,最终落槌的那一刻。 线上的喧嚣 anticipation(期待)与线下的安静对峙,形成了强烈的张力。 张妈收拾完厨房,也和张爸以及另外两个佣人,远远地站在楼梯口附近,既不敢靠太近打扰,又舍不得离开,伸长脖子关注着客厅中心的动静。 吴用送走最后一位教授,转过身,面对客厅里剩下的这一行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钱老板、律师、公证员,最后落回钱老板脸上。 午后的阳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光,却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钱老板也缓缓抬起头,与吴用对视。 他脸上的懊恼和追悔似乎已经平复,重新恢复了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那个黑色小皮箱,打破了沉默: “吴用小友,现在,就剩我们和这套家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也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数百万在线观众的耳朵里。 真正的博弈,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无数双眼睛,正等待着那个即将被宣之于口的、足以载入民间收藏交易史册的数字,或者,是比数字更出人意料的答案。 吴用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笑容,他并没有应钱老板的话。 自顾自的拿来了茶壶,慢条斯理地泡上了茶,最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钱老板的对面。 第242章 钱老板开出来的条件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以及直播间隐约传来的、被调至最低的弹幕刷新音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钱老板身上,等待他抛出最终的筹码。 钱老板微微向后靠进沙发,双手交叠搭在手杖龙头上,那是一种习惯于掌控全局的姿态。 他目光平稳地看着吴用,苍老但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吴用小友,事情到了这一步,老朽也不绕弯子了。”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关于这套家具,我现在有两个方案,供你选择。” 吴用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第一个方案,最简单。”钱老板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个“一”。 “我直接给你 十八亿人民币,税,依旧是我来处理。钱货两讫,干净利落。” “家具我今日就安排最专业的团队护送走,后续所有事宜,与你再无瓜葛。” “这笔钱,足够你和你的家人,在任何地方,过上最顶级的、毫无后顾之忧的生活。” “十八亿!” 这个数字比最初的十五亿又凭空多了三亿!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水面。 直播间瞬间炸锅: “加价了!果然加价了!十八亿!” “严嵩光环生效!直接加三亿!” “钱老板霸气!这才是真大佬!” “吴用还犹豫什么?快答应啊!” “十八亿……我算算利息……” 现场的律师和公证员神色不变,显然对此已有预案。站在钱老板身后的秘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而,吴用并没有如众人预期般立刻露出欣喜或松动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套价值连城的家具,目光依旧停留在钱老板脸上,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钱老,恕我冒昧,我想听听您的第二个方案。” 这个反应,让钱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秘书。 一直安静侍立的秘书立刻上前一步,打开那个一直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小皮箱。 他没有先拿出什么房产文件,而是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打印清晰的A4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铺直叙、仿佛在做财务报告的语调念了起来: “这是我上午根据目前国内各大主要商业银行最新官方利率,对十八亿元人民币本金,在不同存款方式下,预计可获得的年利息估算。” 他语速平稳,报出一串数字,“存活期,按年均0.35%计,年利息约630万元。” “存一年定期,利率约1.75%,年利息约3150万元。存三年定期,利率约2.75%,年利息约4950万元。” “存五年定期,部分银行有上浮,按3.5%估算,年利息约6300万元。” “若考虑大额存单或更复杂的理财组合,年化收益或许能接近4%,即年利息约7200万元。” 秘书念完,将纸张轻轻放在茶几上,推近吴用方向。 上面的数字罗列分明,最后的年利息数额确实惊人,尤其是长期定存,数千万乃至近亿的年收益,足以让任何人咋舌。 吴用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脸上依然没有出现秘书预想中的波动。 他心中确实快速计算了一下,数千万的年利息,听起来是天文数字,足以保障极其奢靡的生活。 但他更清楚,钱老板的秘书出去一上午,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打印一份随处可查的银行利率表。 这份看似“为你着想”的收益分析,更像是一种铺垫,或者说,一种对比的“背景板”。 果然,钱老板见吴用对利息数字反应平淡(至少表面如此),眼中那丝探究变成了些许了然,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他轻轻抬手,制止了秘书可能还想继续列举其他理财方式的举动。 “看来,吴用小友志不在此。”钱老板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早有预料,“那么,我们说说第二个方案。” 秘书会意,立刻又从皮箱中取出几份装订整齐、带有附件图纸和照片的文件,双手递给吴用,同时开始进行简明扼要的说明: “钱董的第二个方案是:现金支付一部分,另一部分,以实物资产置换。” 秘书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精准,“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一次性持有过多现金,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并非资产增值的最优解,且可能面临通胀稀释和管理压力。” “因此,钱董提议,支付给您 三亿元人民币现金,同时,将他在北京市核心区域的 四处优质商业房产 的完整产权,过户到您名下。” “这四处房产目前的年租金净收益,经过我们的测算,稳定且远高于同等价值资金的银行定期存款利息,更能有效抵御通胀,提供持续的现金流。” 他一边说,一边将文件翻开,指向关键信息: “第一处,位于王府井商业街东段,临街独栋三层商铺,建筑面积约850平米,目前由一家国际知名品牌长期租用,租金净收益年约2200万元。” “第二处,位于国贸cbd区域核心写字楼底层及部分裙楼,总面积约1200平米,分割租赁给多家金融机构与高端服务业态,年租金净收益约2800万元。” “第三处,位于前门大栅栏历史文化保护区内的一个改造院落,兼具商业与文化展示功能,面积约600平米,目前由一家高端文化机构承租,年租金约1500万元。” “第四处,位于海淀中关村核心区的一处临街科技主题商铺,面积约500平米,租予一家领先的科技产品体验店,年租金约1200万元。” 秘书总结道:“这四处房产,根据当前市场评估,总价值约在十五亿至十六亿元人民币区间。” “加上三亿现金,总对价超过十八亿。而它们每年带来的租金净收益总额,稳定在 八千七百万元人民币以上,且租金合约通常有递增条款,长期收益看好。 第243章 选择权交给了吴用 这比十八亿现金存入银行所能获得的最高预期利息,还要高出不少,且资产本身具有保值和升值潜力。” 钱老板此时才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吴用小友,老朽虚长你几十岁,见过一些风浪。” “钱是活的,产业才是根。这三亿现金,足以让你应付一切想做的事,改善生活,投资未来。” “而那几处铺面,就像会下金蛋的鸡,细水长流,能保你一家子代代安稳,富贵绵长。” “比起单纯拿一笔巨款,这个方案,或许更……踏实,也更长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吴用:“当然,选择权在你。” “是拿十八亿现金,图个痛快;还是要三亿现金加四只会下蛋的‘鸡’,图个长远安稳。你慢慢考虑。” 两个方案,清晰地摆在吴用面前。 一个是简单粗暴的巨额现金,足以瞬间实现任何物质梦想。 另一个是现金与核心优质资产的组合,承诺了更持久、更稳健的财富未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争论得不可开交: “选现金!十八亿到手想干嘛干嘛!” “选房产!租金细水长流,这才是真富贵!” “钱老板不愧是老江湖,这方案确实更稳!” “吴用会怎么选?急死我了!” “感觉第二个方案更像是在安排后辈……” “不管选哪个,都是人生赢家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吴用身上。 阳光偏移,在他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列着冰冷数字的利率单,和那几份承载着四份“产业”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看向钱老板,也没有去看田甜是否下楼。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文件,投向了更远的、未知的将来。 钱老板说完两个方案,面上依旧是那副历经风霜后的沉稳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仿佛为晚辈周全考虑的长者弧度。 他交叠的双手稳稳搭在手杖上,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吴用,仿佛给出的不是两个足以改变数代人命运的抉择,而只是午后茶叙间随口提起的、无关紧要的两种点心选择。 然而,在那副精心维持的、象征着财富与阅历的平静面具之下,他的心里却正泛起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微澜般的嘀咕。 十八亿现金……他让秘书去准备,自然是有备无患。 商海浮沉一生,他太懂得谈判桌上“底气”二字的重量。 你必须让对方看到你真能掏出真金白银的实力,哪怕那实力的背后,缠绕着不为外人道的藤蔓与荆棘。 他的“钱氏集团”,名字响当当,资产报表上的数字动辄千亿计,那是他一生心血的帝国,是他社会地位的基石,是外人眼中取用不尽的“金山”。 可只有坐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才知道,这“金山”并非他一人可以随意搬动的私库。 帝国越是庞大,构成它的梁柱、齿轮、绳索就越是复杂交织。 每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动,都牵动着股东们的神经、市场的目光、乃至更深处无形的规则脉络。 从他个人账户或家族基金中,短期筹措一笔惊人的数目或许尚可运作(正如秘书这一上午的奔波所为)。 但若要长期、无负担地持有如此巨额的现金支付出去,即便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几乎等同于要在不惊动整个帝国体系的前提下,悄悄拆下帝国一角。 那需要精密的算计、时机的把握,以及……运气的眷顾。 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真的希望吴用选择那“干净利落”的十八亿现金方案。 那会迫使他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或许要忍痛割舍一些他同样珍视的、固化在优质资产中的“硬实力”,去填补现金的窟窿。 过程难免狼狈,还可能留下不必要的痕迹。这与他向来追求“润物细无声”、“掌控之中”的行事风格相悖。 因此,他更倾向于第二个方案——现金与核心房产的组合。 那四处铺面,固然价值连城,租金收益可观,但于他庞大的资产版图而言,更像是棋盘中几枚位置绝佳、却并非不可替代的“活子”。 用它们,加上一部分可控的现金,去交换这套已然超越物质价值、承载着他个人情感与历史厚度的家具,在他看来,是一笔更“优雅”、更“划算”,也更符合他当下心境的交易。 这不仅仅是一笔买卖,更像是一次资产的“置换”与“聚焦”,将分散的、属于商业的“财富”,转化为集中的、属于个人的“珍藏”与“念想”。 他的目光掠过吴用年轻而沉静的脸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年轻人或许更渴望一锤定音的巨额数字带来的冲击与自由,那是未被生活重重镣铐打磨过的、对财富最直接的理解。 而他,坐拥无数数字,却比谁都清楚,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账户上数字的无限膨胀。 而是在庞大体系与重重约束中,依然能为自己真正在意的事物,划出一道优雅弧线的能力与余地。 他给出第二个方案,某种程度上,也是将自己这份历经沧桑后才领悟到的、关于“财富”与“拥有”的微妙哲学,隐晦地传递出去。 秘书念出的租金数字,八千七百万,稳定且长远。 这不仅仅是收益,更像是一种隐喻:真正的富贵,或许不是瞬间点燃夜空的烟花。” “而是深埋地下的泉眼,持续、稳定、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漫长的岁月与代际的传承。 当然,这一切内心的权衡与期盼,都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主动与从容。 于是,他稳稳地坐着,等待着吴用的选择,仿佛无论对方指向哪一条路,他都能气定神闲地走下去。 只有握着手杖的指关节,因为一瞬间下意识的收紧,而微微泛出不同于周围皮肤的、更浅淡的白色。 阳光继续西移,光芒中浮动着微尘。 这间客厅里,正在进行的,早已超越了一套家具的买卖。 第244章 田甜好傻好可爱(1) 它是一个年轻人面对巨额财富的终极形态选择题,也是一位老人试图用自己毕生积累的智慧与资源,去交换一份失落时光的复杂博弈。 其间掺杂着商业的算计、个人的情怀、资产的腾挪,以及对“何谓真正拥有”的无声叩问。 吴用并没有被那两个天文数字般的方案立刻冲昏头脑。 他听完钱老板的陈述,只是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钱老,这两个方案都远超我的预期,我需要一点时间,和我爱人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平和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人共商意味。 钱老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面上依旧是从容,他理解地点点头: “理当如此,此等大事,自然要与家人共议。” 他心中那丝嘀咕并未消散,反而因这等待而增添了一分不确定,但他很好的掩饰住了。 张妈适时地端来了洗净切好的果盘,晶莹的葡萄、红艳的草莓、橙黄的哈密瓜,带着清凉的水汽,暂时冲淡了空气里无形的对峙与算计。 吴用热情地招呼大家用些水果,自己也自然地拈起一颗葡萄。 话题就这样被巧妙地从巨额交易引开,转向了轻松的方向。 钱老板到底是阅历丰富,很快调整心态,也配合着聊起了些收藏趣闻、京城旧事,甚至问起了吴用女儿安安的日常。 律师和公证人员也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偶尔插言几句。 客厅里的气氛竟意外地缓和下来,甚至有了几分午后友人闲谈的错觉。 而直播间,在这看似“跑题”的一两个小时里,热度不但没减,氛围反而更加热烈。 因为吴用开始频繁地与直播间的网友互动。 面对铺天盖地、关于家具来源的追问,吴用只是对着冯娟示意过来的镜头,笑眯眯地、用一贯轻松的语气说: “真就是运气好,在老宅子淘换来的,没想到居然是完整的一套,更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缘分。” 这种说法,网友们自然不信。弹幕里立刻开始“扒皮”: “淘换来的?骗鬼呢!这品相,这完整度,老宅子能淘到?” “肯定是祖传的!深藏不露啊主播!” “对对对,之前不是还卖过顾老大一批货吗?也是老物件!” “细思极恐,主播家祖上是不是大有来头?” “求扒主播族谱!是不是哪位历史名人之后?” 吴用看着这些脑洞大开的猜测,依旧只是笑,既不承认,也不激烈否认,偶尔还调侃一句: “大家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有点小运气罢了。” 这种模棱两可、笑对猜测的态度,反而更加勾起了观众的好奇,各种离奇又看似合理的“家族秘史”剧本在弹幕上层出不穷,直播间充满了快活的侦探氛围。 时间就在这种奇特的、线上线下交织的闲谈与互动中悄然流逝。阳光渐渐染上了金黄。 终于,吴用他们那间睡房传来轻微的响动,田甜抱着睡醒后精神焕发的安安走了下来。 小姑娘眼睛黑亮,好奇地打量着客厅里多了不少人。 吴用立刻起身,对钱老板等人歉意地笑了笑:“我老婆醒了,我们去商量一下。” 他接过安安,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然后很自然地牵起田甜的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便一起重新回了屋。 张妈见状,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去了吴用的房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钱老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仿佛被拉长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屏息凝神,各种猜测最终结果的弹幕刷得飞起。 并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约莫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吴用依旧牵着田甜的手,两人并肩从他们那间睡房走出来。 田甜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些许红晕,但眼神清澈而平静。 张妈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充满祝福的温和笑容。 他们没有再坐回原先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到钱老板对面的沙发,并肩坐了下来。 这个姿态本身,已经宣告了他们的决定——共同面对,共同承担。 吴用看向钱老板,声音平稳而清晰:“钱老,我们商量好了。我们选第二个方案。” 田甜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与吴用交握得更紧了些,无声地表达着支持与共识。 钱老板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稳稳落地。 那丝担忧和嘀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达成所愿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对这对年轻夫妻选择的赞赏。 他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最真切的一个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小吴,小田,你们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而庄重。 秘书将准备好的、修改后的正式合同文件一一摊开在茶几上。 律师逐条解释关键条款,尤其是关于三亿现金的支付安排、四处房产产权的过户流程、现有租约的交接以及租金收益的归属起始日等细节。 公证人员再次确认双方身份,启动录像设备。 接下来的流程进入实质阶段。 秘书将修改后的正式合同文件铺开。 律师开始逐条解释,尤其强调了三亿现金支付与四处房产过户的具体安排。 公证人员准备就绪。 然而,当律师按照惯例,询问资产登记和款项接收人姓名,并自然地将两份需要签署的文件分别推向吴用和田甜时,一个意外的细节被带了出来。 “吴先生,田女士,根据协议,这三亿现金将汇入指定账户,四处房产产权也将过户至指定权利人名下。 为保障二位权益,建议账户共同开设,房产亦登记为共同共有。 请二位确认一下登记姓名和份额……” 律师语速平稳,这是处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时的标准建议。 公证员也补充了一句:“是的,如果二位是婚姻关系,共同签署是标准流程,能最大限度保障双方权益。” 这话问得寻常,却让现场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吴用神色坦然,正准备开口,田甜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律师和公证员,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不用共同签署。所有东西,都写吴用一个人的名字。” 第245章 田甜好傻好可爱(2) 田甜这话说得太干脆,太出乎意料,连见多识广的律师和钱老板都愣了一下。 将近二十亿的资产(现金加房产),即便是夫妻,通常也会选择法律上更稳妥的共同持有。更何况…… 吴用立刻转头看她,眉头微皱,语气温柔但坚持:“田甜,听律师的,我们一起签。这是咱们家的钱,咱们家的产业。” 田甜却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或算计,她甚至微微翘起了嘴角,像是觉得吴用的担心有点多余。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语气轻快却斩钉截铁:“不签。我早就想好了。我选择了你,跟了你,给你生了安安,那我就是无条件相信你。” “咱们家,你就是顶梁柱,是天。你做的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钱啊,房子啊,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吗?都是咱们一家人的。写你的名字,你办事还方便些。我相信你。” 她这番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矫情或表演的成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像“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简单的真理。 她不是不懂这近二十亿意味着什么,也不是不懂法律上那微妙的区别,她只是选择了毫无保留的、彻底的信任。 这份信任,沉重如山,却又纯粹如泉。 吴用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傻丫头。”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现场,几位专业人士表情各异。 律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感慨;公证员则面露难色,从职业角度,他们必须再次提醒单一持有的风险。 钱老板静静地望着田甜,目光深邃,那里面不再是商人的衡量,而是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珍贵东西。 直播间,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炸开了前所未有的锅! 弹幕完全疯了,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我的天!!!田甜疯了?!将近20亿啊!!” “法律上不保护她啊!他们没领证!万一……” “这是什么样的信任……我哭了……” “现实版‘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这比任何偶像剧都震撼!” “吴用你要是对不起田甜,全网友都不会放过你!!” “清醒一点啊田甜!爱情不能当饭吃,法律才是硬道理!”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无关金钱,只有信任?” “代入一下,我可能做不到……所以活该我单身?” “钱老板和律师都傻眼了吧?这操作……” “不管了,锁死这对!太真了!” “今天这直播,值了!比电视剧精彩一万倍!” 冯娟和林薇的镜头紧紧捕捉着吴用和田甜交握的手、田甜坚定又带着点娇憨的表情、吴用动容的眼神,以及周围人震惊的反应。 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插曲,将这场天价交易推向了一个关于人性、信任与情感的新高度。 最终,在田甜异常坚决的态度下,吴用叹了口气,眼中却盈满温柔与责任,他对律师和公证员点了点头: “就按她说的办吧。所有资产,登记在我吴用一人名下。” 他转向田甜,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说,“田甜,今天有钱老、各位老师、律师和公证处的同志,还有直播间几百万朋友作证,我吴用的一切,都是你的,都是安安的,都是我们这个家的。永远都是。” 田甜笑了,那笑容明媚而满足,仿佛得到了比二十亿更珍贵的承诺。 签署继续。吴用一个人,在需要署名的地方,一次次落下自己的名字。 每签一个名字,他都感觉笔下有千钧之重,那不再仅仅是财富,而是田甜毫无保留托付的整个人生与信任。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那套黄花梨家具静默如谜,而比家具更珍贵的,或许就是这个下午,在这充满金钱算计的客厅里,绽放出的那朵名为“无条件信任”的、稀世之花。 它的价值,无法用亿来衡量,却足以照亮他们未来漫长的一生。 直播间里,喧嚣渐渐化为一片复杂的、带着感动与唏嘘的祝福浪潮。 手续尘埃落定,冯娟和林薇在吴用的示意下,终于关闭了持续近十个小时、见证了一场现实传奇的直播。 客厅里少了那份无形的、来自百万双眼睛的凝视,空气似乎都松弛了几分,但另一种切实的忙碌立刻填满了空间。 这边,公证员和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文件归整、用印和归档,确保每一份法律文书都完备无误。 那边,钱老板的秘书已经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压低声音开始联络。 “……对,就是今晚,越快越好……我知道时间晚了,但钱董希望尽快交接……” “安保?当然要最高级别,专业包装,恒温运输车……什么?夜间运输风险大?” 秘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风险我们全权承担,保费可以加倍。但东西今晚必须离开这里。……好吧,您稍等。” 秘书捂着话筒,快步走到钱老板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钱老板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尽快。” 秘书会意,重新拿起电话,走到了吴用他家门外。 大约七八分钟后,秘书推门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任务达成的神情,对钱老板肯定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钱董。周队长他们团队接,一个小时后到,专业包装和特种运输车同步调度。” “连夜运到我们在郊区准备好的恒温恒湿库房,全程GpS监控和安保押运。” 钱老板“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那套家具,复杂难言。 晚上七点,所有法律手续终于彻底完结。 几乎同时,张妈从餐厅探出头来,声音洪亮地招呼第二遍:“吴用,田甜,钱老板,各位师傅,饭菜都好了,再不吃可就凉啦!” 为了招待这么多人,张爸张妈使出了浑身解数。 餐厅里并排摆了两张大圆桌,每桌上都放着四大盆实实在在、热气腾腾的家常硬菜。 一盆 孜然肉片 ,用的是上好的牛里脊,切成薄片,与洋葱、青椒快火爆炒,裹满了孜然粒和孜然粉。 第246章 家具运走了 孜然肉片刚端上桌,那混合着焦香与异域风情的浓郁香气就霸道地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肉片滑嫩,微辣咸香,是绝佳的下饭菜。 第2盆是土豆烧牛肉 ,大块的牛腩与滚刀土豆在酱汤里炖得酥烂,牛肉香浓入味,土豆吸饱了醇厚的汤汁,变得绵软而鲜美,汤汁浓稠,泛着诱人的油光。 除了那两盆肉菜外,接下来是地三鲜 ,土豆、茄子、青椒过油后炒在一起。 虽是素菜,却因着油润和酱香的加持,呈现出鲜香软糯的复合口感,是北方家庭最经典、最抚慰人心的味道之一。 最后一盆 凉拌黄瓜 ,翠绿的黄瓜被拍开,加了蒜末、香醋和几滴香油简单一拌,清脆爽口,正好解了前面几道硬菜的油腻。 旁边还有堆得冒尖的白米饭。谈不上山珍海味,但分量十足,色香味俱是家常菜里的顶配,透着朴实无华的诚意与温暖。 吴用招呼钱老板一行和公证处、律师们坐了一桌,自己和田甜、张妈张爸以及那几位运营直播间的工作人员坐在了一起。 钱老板起初还有些矜持,但看着桌上这几道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家常菜,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夹了一筷子孜然肉片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对旁边的秘书低声说:“这味道……很正,有几分老馆子的火候,难得。” 那位一直绷着脸的资深律师,许是忙碌一天真的饿了,也不客气,舀了一大勺土豆烧牛肉盖在米饭上。 牛肉酥烂,土豆绵软,汤汁浸润着米粒,他吃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对旁边的助理感慨: “忙活一天,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实在的,比什么大酒店都强。这牛肉烧得地道。” 公证处的一位年轻工作人员则对地三鲜情有独钟,连着夹了好几筷子,笑着对同伴说:“在家的时候,我妈就老做这个,但这味道,比我妈做得还香!这茄子过油的火候掌握得好。” 另一桌,冯娟和林薇还有直播间运营的工作人员,以及司机小陈,对于这样的饭菜,更觉得对胃口。 别看他们一天三顿都在吴用这边吃,但是对于现在桌子上的这些美味,依旧是抵挡不住。 孜然肉片香辣开胃,土豆烧牛肉扎实顶饱,地三鲜下饭,凉拌黄瓜清爽。 几个人吃得额头冒汗,话不多,但动筷子的频率说明了一切。 司机小陈儿憨憨地笑着说:“这牛肉炖得真烂糊,香!比我们平时在公司订的盒饭强上了100倍。” 田甜的贴身护卫孙小美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对张妈点头道:“阿姨,手艺真好。” 张妈听着大家的夸赞,乐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劝菜:“好吃就多吃点!饭管够,菜不够锅里还有!你们今天都辛苦了!” 正吃着饭,门铃响了。 张妈跑去开门,领进来的一行人,正是上次帮吴用搬运这套家具的那队人马,带队的依旧是那位沉默干练的周队长。 周队长向吴用和钱老板简单点头致意,便指挥手下开始勘察现场,准备打包材料。 他们动作利落专业,几乎没发出什么多余声响。 钱老板放下筷子,有些好奇地看向吴用:“吴用小友,看样子你认识周队长他们?” 不等吴用回答,正给那桌添菜的张妈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认识,咋不认识!钱老板,您不知道,我们家里这些宝贝家具,当初就是周队长他们这帮师傅给搬上来的!” “哎哟,您可没见着,那叫一个小心,那叫一个稳当!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干活这么认真、这么惜物的!” 张妈语气里满是赞叹。 周队长正好带着两个人测量顶箱柜的尺寸,听到张妈的话,只是抬头向这边微微颔首,依旧没多言语,继续手里的工作。 吴用对钱老板解释道:“上次搬运确实请的周队长他们,很专业,让人放心。” 钱老板了然,看着周队长等人严谨忙碌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关于运输的顾虑也消散了。 他转头对秘书低语:“费用上,不要亏待周队长他们。” 夜色渐深。饭后,钱老板一行人没有多留,带着签署完备的文件,向吴用和田甜再次道别后,乘车离去。公证员和律师也相继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周队长带领的包装搬运团队,以及吴用一家和张妈张爸。 打包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特制的加厚防震材料、无酸绵纸、定制木架被一样样运用起来。 每一件家具都被如同对待易碎的古董瓷器般,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固定、再覆以外层保护。 周队长不时低声给出指令:“这边角度再调整一下,榫卯部位重点防护。” “床头雕花部分,加一层软质隔离。” 吴用和田甜没有回房休息,就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 灯光下,那些熟悉的轮廓被一层层白色和棕色的保护材料覆盖,逐渐变得陌生,直至完全被包裹严实,变成一个个形状规整的“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田甜的手轻轻放在吴用手背上。 晚上十点整。 最后一件包裹好的家具——那张马蹄足罗汉床,被平稳地抬上铺着厚厚减震垫的特种运输车。 周队长清点无误,关上厢门,贴上封条。 他走到跟随到楼下的吴用面前,依旧是言简意赅:“吴先生,全部装车完毕,我们这就出发。全程有监控和押运,目的地钱老板那边会实时接收信息。” “辛苦周队长和各位师傅了。”吴用诚恳道谢。 周队长摆了摆手,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带着他的人,和那辆满载的运输车,无声地驶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 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 吴用返回家里,宽敞的客厅内重归宁静。张妈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客厅里留下的一些包装边角料。张爸则检查着门窗。 吴用牵着田甜的手,走到原本摆放顶箱柜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甚至留下一点之前家具摆放时极其轻微的压痕。 “走了。”吴用轻声说。 “嗯。”田甜靠在他肩头。 第247章 朱媛的消息 那些家具曾经带来了惊涛骇浪,带来了泼天富贵,也带来了无尽纷扰。 此刻,它们离开了,带着一个老人的执念与一个家庭的新生,驶向未知的、但想必会被精心呵护的下一段旅程。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明亮。 吴用刚拿起手机,想着昨天兵荒马乱,还没来得及跟朱媛细说后续,也惦念着工作室那边积压的事务。 指尖还没碰到拨号键,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朱媛的视频邀请带着独特的铃声跳了出来。 吴用连忙接起,还没开口,就看见屏幕那头的朱媛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西装外套,背景似乎是她的工作室。 表情是一贯处理正事时的认真。她刚要开口,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吴用身后,田甜正抱着刚睡醒、咿咿呀呀的安安在床边轻轻走动。 “田甜!” 朱媛脸上的郑重瞬间冰雪消融,化作明丽的笑容,语气也轻快起来,“哎呀,我们安安醒啦?看这小脸儿,红扑扑的,真可爱!” 田甜也笑着凑近镜头:“媛子姐早呀!刚醒,正磨人呢。” 于是,一场本以为要谈正事的视频通话,开场就彻底跑偏了。 两个女人隔着屏幕,从最近用的哪个牌子面霜更保湿(朱媛推荐了一款小众贵妇款)。 聊到入秋了该给安安添置什么样式的连体衣(田甜抱怨小孩子长得太快)。 又从哪家私房菜馆的时令炖汤好喝(朱媛分享了新发现),一路歪到了母乳喂养的种种心得(田甜大吐苦水,朱媛作为已婚妈妈,不时的安慰,劝导)。 吴用坐在床边,听着她们絮絮叨叨,从化妆品成分分析到尿不湿性价比,完全插不上话,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他看着田甜眉飞色舞地和朱媛聊着这些最日常的琐碎,心里那片因昨日巨变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奇异地被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絮语安抚了。 他看了眼时间,想起每月例行的库房盘点还没做——那里堆放着不少准备找合适机会传给张小米的物资,得检查一下有没有缺漏,下次出去好补上。 他轻轻拍了拍田甜的肩膀,指指门外,用口型说了句“我去库房”。田甜会意地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和朱媛的“姐妹热线”上。 吴用起身离开卧室,走向地下室的库房。 房门未完全关上,两个女人隐约的谈笑声依旧飘了出来。 就在他刚刚走出房门,忽然听到田甜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关切: “媛子姐,你刚才打过来,是不是找我家那谁……找吴用有啥事儿啊?” 田甜的语气自然又贴心,“昨天你来的时候,正赶上家里乱糟糟卖家具那摊子事,我看你好像有话没说完。” “这不,他刚才还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朱媛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娇嗔:“哎哟,我们田甜现在可以啊!” “生完孩子就是不一样,听这口气,还‘我家那谁’……怎么,吴用现在成你专属挂件啦?没事儿我就不能找他帮点儿忙,用他干点活、视察视察工作了?” 田甜被逗得咯咯直笑:“哪有!媛子姐你想用就用呗,随时征调!反正……反正也用不坏!”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笑声更大了。 已经走到转角的吴用听到这句,脚下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加快步伐逃离了这“危险”的聊天区。 地下库房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物资,从耐储存的食品罐头、压缩干粮,到一些包装朴素的基本药物、实用的工具,甚至还有几套未拆封的御寒衣物。 吴用仔细清点了半个多小时,在本子上记下需要补充的几样东西。 主要是些高能量的巧克力和便携食品,张小米在封闭训练和可能的行动中或许用得上。 等他完成盘点回到卧室,惊讶地发现视频通话居然还在继续。 田甜和朱媛似乎已经从“育儿经”聊到了最近的影视剧。 看到他回来,田甜眼睛一亮,连忙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快快,正主回来了!媛子姐,你跟他说吧!” 屏幕里的朱媛甩给吴用一个标志性的白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哟,吴大人聊完妹子啦?还知道回家?” 调侃了一句,她也没再绕弯子,恢复了工作时的利落语气。 “说正事。是这样,现在不是十一月份了嘛,年底了,央视那边牵头,联合了几大主流平台和头部公会,弄了一个规模挺大的‘暖冬助农’公益宣传活动。” 她稍微坐直了些,继续道:“你作为咱们平台影响力靠前的头部主播,自然在邀请名单里。” 不过,央视那边具体负责对接的导演,耍了个小聪明——或者说,走了个熟人路线。 他没直接联系你直播间或者工作室的公开商务,而是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这位导演以前在台里时,跟我做过一段时间同事,关系还行。” 吴用点点头,表示在听。朱媛却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和认真混杂的语气: “说实话,接到这个邀请,我起初是有点犹豫的。这种公益助农,跟我们平时做的带货直播区别很大,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是吧,昨天看了你那一出‘天价家具风云’,我改主意了。吴用,这事儿,你还真得去。” 吴用有些不解,微微皱眉:“我有钱……和必须去帮扶,有直接关系吗?” 他单纯觉得,做公益是心意和能力问题,跟他突然获得的财富似乎不该强行绑定。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田甜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对着手机屏幕里的朱媛很干脆地说: “媛子姐,这种好事,你不用问他意见,直接帮他答应下来就行。我们肯定支持。” 朱媛在那边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起来:“田甜,这事儿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我得跟你们说清楚。这个‘暖冬助农’活动,跟商业合作完全不同。” “首先,它是纯公益性质的,没有任何坑位费或者销售分成,说白了,就是义务劳动,没钱拿。” 第248章 实战拉练 她看着吴用和田甜,一字一句地说:“而且,要去的地方,不是旅游景点或者发达地区的特产基地。” “是实打实从全国范围内筛选出来的、最需要帮助的十个特困县。” “条件可能会比较艰苦,气候、住宿、交通,跟咱们平时出差没法比。” “不仅仅是主播本人没有报酬,如果工作室需要派人跟拍、协助,比如摄像、助理这些,同样也是义务工作,顶多报销最基本的路费和食宿。” 听到这里,吴用和田甜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变得郑重起来。 田甜先开了口,语气依然坚定,却多了几分理解:“媛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但我觉得,正因为是这样,才更应该去。我们……我们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回馈,是应该的。” 她看向吴用,眼神清澈,“对吧?” 吴用心头一暖,握住田甜的手,对屏幕里的朱媛点了点头:“嗯。朱媛,答应吧。我们没问题。” “工作室这边,你看看谁方便,自愿原则,不勉强,费用由我个人来出,所有去的人给双份的工资。” 朱媛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好!我就知道你们会答应!这事儿意义不一样。” “虽然没报酬,但曝光和口碑是潜在的。最关键的是,这活动不是简单的直播间卖货。” “央视农业频道和新闻频道都会深度参与报道,具体形式还没完全定,可能是纪录片式的跟拍,也可能是专场直播联动。” “核心目标就是借助你们这些顶流主播的影响力和销售能力,实实在在帮那些地方的农民,把优质的农副产品卖出去,打开销路,增加收入。” 她接着说:“这两天正式的合作意向和初步方案会发过来,虽然免费,但流程不能少,需要签署一份正式的公益合作合同,明确双方责任和义务。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行,流程你把握,合同发来看没问题我们就签。” 吴用爽快地应下。他知道,朱媛在专业事务上极其可靠。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卧室里安静下来,阳光正好。 田甜靠在吴用肩头,轻声说:“感觉像做梦一样,昨天还在为十几亿恍惚,今天就要想着去山里帮老乡卖土豆了。” 吴用揽住她,目光望向窗外明净的秋空:“是啊。不过,这样挺好。”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该尽的力,也得去尽。” 卖掉价值连城的家具,像是结束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传奇章节。 而即将踏上的助农之旅,则像是开启了一段更接地气、也更能触摸生活本质的新路程。 吴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那不仅仅是财富带来的安全感。 更是一种在人生转折处,能与所爱之人共同选择方向、承担些许社会责任的清晰与坚定。 他知道,无论未来是平静还是波澜,这份并肩同行的初心,才是最为珍贵的基石。 1981年的秋日,训练基地的早晨已经透出凛冽的寒意。 张小米彻底适应了特训队那种剥离了常规训练表、近乎无限逼近人体与意志极限的节奏。 他的进步,或者说“恢复”(融合了后世经验与体魄的“恢复”),快得令所有人侧目。 他是最后一个加入这十一人尖子圈的,却像一头沉默而精准的猎豹,迅速成为了衡量其他人的标尺。 无论是考验极限耐力和负重的山地越野,还是要求绝对稳定与心理素质的精度射击。 亦或是融合了擒拿、格斗、应急反应的综合性对抗演练,张小米的表现都稳定得令人惊叹。 他并非每次都遥遥领先,但总能以最小的体能消耗、最清晰的战术思路,稳稳地压住所有人一头,将第一收入囊中。 这种游刃有余,比拼命搏来的胜利更让对手感到无力。 当“末位淘汰”的冰冷规则明确宣布——为期三个月的集训结束后,只有综合排名前三的队员,才有资格成为次年世界警察全能赛的候选,而最终能踏上异国赛场的,只有两人。 张小米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和保留也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确保留在那个狭小的“前三”名额里,这不仅关乎荣誉,更关乎他能借助这个平台达到的、超越比赛本身的目标。 他将被铜鼎潜移默化改造后的身体潜能与来自后世的战术意识结合,发挥到了当前训练科目所能允许的极致。 这天早上,刚结束早餐,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就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王教练——那位被队员私下称为“王老虎”的铁血教官——面色罕见的凝重,将十一人召集到器械房前的小空地。 “今天的理论课和常规训练取消!”王教练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接到上级紧急任务,配合市局进行一次实战演习,或者更准确说,是一次实战背景下的协同抓捕行动!” 队伍里瞬间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兴奋与紧张交织在每个人眼中。 真正的实战!这比任何模拟训练都更让人血脉偾张。 “听清楚要求!”王教练厉声压下议论,“第一,不许穿正式警服,全部换作日常作训服,混淆视听。”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允许携带你们个人最常用、最顺手的防身或控制器械,但不许带开刃的刀具!” “这不是让你们去拼刺刀,是去控制局面、抓捕特定目标!明白了没有?” “明白!”十一声吼回应。 解散后,众人迅速冲向宿舍更换衣物,并取出自己私下练习或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家伙什”。 有人拿出了加重、包裹了软胶的短木棍,有人准备了特制的加长警用约束带,还有人带着自制的、带有倒刺的橡胶拳套。 张小米回到自己床铺,看似从那个从不离身、鼓鼓囊囊的绿色军用大包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面约莫四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带有握把的黑色轻型合成材料手盾,以及一根乌黑油亮、可伸缩的钢制甩棍。 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那面小巧却结构扎实的手盾,在当时的国内极为罕见,是透过顾老大那隐秘的渠道,辗转才弄到手的“高级货”。 第249章 张小米心中的惧意 张小米将它们在铜鼎空间里存放、研究、意念模拟 ,每天早中晚练习了无数次,早已如臂使指。 他将手盾用特制的绑带固定在左前臂内侧,甩棍则插在后腰特制的皮套里,外面用宽大的作训服下摆盖住,丝毫不显眼。 同宿舍的队友瞥见,只当他日常就把这些“稀罕”训练器械放在大包里,并未深想。 集合后,一辆带有篷布的解放卡车将他们拉出了基地。 车厢里,除了十一名特训队员和王教练,还有一位市局刑侦支队来的副队长,姓李,三十多岁,眼神精明干练。 车一开动,李副队长就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情况,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断续却清晰: “同志们,情况是这样。大概两三个月前,咱们市里一个叫‘王麻子’的团伙头目栽了,他手底下原来控制的两个黑市,还有一个自发形成的‘马路市场’,现在成了无主之地。” 张小米心神一紧,这事和他有着很大的关联,但是他神色不变,依旧仔细的聆听着。 李副队长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肥肉没人管,自然引来饿狼。这几个月,为了抢地盘,几股势力打得不可开交,经过几轮火拼,现在剩下了两伙实力最强的。” “一伙,盘踞在西城区,自称‘知青互助会’,实际上就是个帮派。 头目和骨干大多是前些年下乡、最近返城没着落的知青。 这帮人起初是小打小闹,后来仗着有些人跟插队的地方还有联系,能搞到便宜的农副产品、山货。 在西城那片搞起了一个挺有秩序的黑市,不乱抢不乱来,倒是吸引了不少固定客源,慢慢坐大了。” “另一伙,在东城区活动。王麻子在的时候,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东城这边主要靠的是居民区密集,人流大,市场规模也大,油水更足。” “两伙人前不久正面冲突过一次,没分出胜负,两边都伤了人,也结了死仇。” 李副队长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起来:“根据我们内线消息,今天上午,两边约了架,要在东郊废弃的砖厂彻底做个了断。” “参与的总人数可能超过一百五十人!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两边为了确保赢,都花大价钱从外地雇了些真正的亡命徒,身上很可能有硬家伙(指枪支)!”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之前跃跃欲试的兴奋,被“亡命徒”和“硬家伙”这几个字浇上了一盆冰水。 “咱们今天的任务,”李副队长环视一圈,“不是去管那帮打群架的小混混,那是分局和治安大队围堵驱散的事。 你们特训队的任务,是作为一支隐蔽的尖刀,配合我们市局抓捕组的同志,重点盯防和抓捕那些受雇而来的外地亡命徒! 这些人危险系数最高,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住!” 任务明确,风险也清晰。队员们交换着眼神,既有面对真正危险的紧张,也有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张小米静静地听着,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训服的衣角。 当听到“亡命徒”、“可能带枪”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锐光,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他忽然开始动作,先是小心翼翼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大口罩,仔细地戴在脸上,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却幽深的眼睛。 这个举动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个队员奇怪地看着他,王教练也皱起了眉头,喝问:“张小米!你搞什么名堂?戴口罩干什么?” 张小米抬起眼,隔着口罩,声音显得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沉稳:“报告教练,李队长。我和各位战友……情况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或疑惑或不解的脸,缓缓道:“我家就在本地,家里现在只剩下老母亲和媳妇。” “一家子老弱妇孺,指望着我在外头……” 他没说指望着他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而且,老娘在家里还开着个小吃部,勉强糊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引擎声中字字敲在人心上:“今天这行动,危险性大家都知道。” “那些亡命徒,或许今天抓了,但他们的同伙呢?背后的关系呢?” “我张小米不怕他们认出我来,报复我。” “但我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我家里人,找到那个小店。他们或许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想祸害我的家人,太容易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刚才还弥漫着的、略带亢奋的紧张感,被这番朴实到近乎残酷的现实考量彻底冲散。” “剩下的这些队员大多来自外省市,出身也是相对稳定的家庭或单位,或许还未曾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个人身份暴露可能带来的、对至亲之人的潜在威胁。 李副队长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理解。 他深深看了张小米一眼,没说话。 张小米又伸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条未曾使用过鲜红的红领巾。 在众人更加诧异的目光中,他将红领巾仔细地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鲜红的颜色,在他一身灰绿作训服和白色口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悲壮般的醒目。 “李队长,王教练,”张小米系好红领巾,抬起头,眼神坦荡而坚定。 “我请求,一会儿行动开始前,如果能通知到所有参与行动的公安同志,无论是市局的还是分局的,请大家互相转告一声——”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和胸前的红领巾, “戴口罩、系红领巾的,是自己人。” “万一……万一情况混乱,请千万别误伤,也请……必要时,照应一下。”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没有人再质疑或嘲笑。王教练紧绷的脸颊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李副队长沉默地点了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快速地记下了什么。 其他队员看着张小米,眼神里最初的诧异,渐渐变成了沉默的敬意,以及一丝同袍之间才懂的沉重。 第250章 进入砖场 解放卡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着东郊废弃砖厂的方向疾驰。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风声。 张小米靠坐在车厢挡板边,口罩之上的眼眸微微闭合,仿佛在养精蓄锐,只有系在颈间的那一抹红色,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摇曳,像一粒火种,又像一道无声的、决绝的标识。 真正的实战,即将在砖厂那片布满尘埃与阴影的废墟中拉开帷幕。 而张小米,已经为他所珍视的一切,披上了一层简陋却用心的“盔甲”。 这场混战,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一场必须赢,且必须赢得“干净”的保卫战。 废弃砖厂宛如一个被时光遗弃的巨型蚁穴,高耸的、部分坍塌的砖窑烟囱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遍地是破碎的砖块、瓦砾和荒草。 此刻,这片荒芜之地却被沸腾的暴戾填满。 张小米随着特训队的队友,如同水滴汇入激流,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战场边缘。 命令早已下达:他们这十一人,不穿警服,混杂在斗殴人群中,首要目标是辨别并伺机控制那些危险的“外来亡命徒”。 其次才是协助外围逐渐收紧包围圈的公安同志压缩战场。 一进入这片喧嚣的旋涡,张小米立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混战”。 嘶吼声、怒骂声、痛呼声、砖块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铁器相交的刺耳锐鸣……各种声音混杂交织,冲击着耳膜。 尘土飞扬,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影在奋力搏杀,像两股浑浊的浪潮不断碰撞、撕扯。 知青帮的人大多穿着褪色的旧军装或工装,挥舞着自制的铁链、钢管、甚至扁担,带着一股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狠劲。 东城帮则衣着杂乱些,但手里的家伙更“专业”,砍刀、剔骨刀、三棱刮刀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双方早已杀红了眼,最初的阵型早已不存在,演变成无数个小规模的捉对厮杀或三五混战。 张小米和他的队友们,如同游走在惊涛骇浪边缘的灵活舢板。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敏捷的反应和严格的格斗训练,在混乱的边缘游走、穿插。 遇到落单或小股的普通混混,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配合甩棍精准打击关节或持械手腕,便能瞬间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然后迅速将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推向边缘,自有外围伪装或隐蔽的同事接手。 他们动作高效,目标明确,尽量避免陷入不必要的缠斗,身上那普通的作训服和混杂的“兵器”(多是棍棒类),让他们在乱军中并不十分显眼。 张小米左臂上的轻型手盾发挥了巨大作用。 它不像大型盾牌那样笨重,却能恰到好处地护住头颈、胸腹要害。 面对挥来的钢管或砍刀,他往往用小盾精巧地格挡、卸力,或是主动前顶,干扰对方重心。 右手的甩棍则如同毒蛇吐信,专攻对方持械的手腕、肘关节、或是膝弯等薄弱处,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他的战斗风格冷静得近乎冷酷,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愤怒的吼叫,只有精准的判断和高效的制服。 偶尔有混混注意到这个“戴口罩系红领巾的怪人”下手特别狠辣专业,但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地上痛呼了。 越往砖厂中心区域——那片相对开阔、曾是晾砖场的空地——靠近,战斗的激烈程度和残酷性便直线上升。 这里汇聚了双方真正的骨干和雇佣来的狠角色。惨叫声更加凄厉,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个人,有的抱着血流如注的肢体呻吟,有的则一动不动,身下洇开暗红的血泊。 破碎的砖块被染成褐色,触目惊心。 而在战场最核心处,两个身影的搏杀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余光,也使得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无人敢轻易靠近的真空地带。 其中一人,身高接近两米,壮硕得如同一座铁塔,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汗水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 他左手赫然握着一把老旧的、枪管有些磨损的手枪(很可能是土制或非法流入的),右手则挥舞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厚背大砍刀。 此人面目狰狞,眼珠赤红,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显然力量极其恐怖。 更让人心悸的是,他完全无视基本的枪械使用规则,每当对面的对手凭借灵活的身法或精妙的招式逼近,让他感到威胁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砰”地就是一枪!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精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此人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手中使的竟是一对罕见的短杆红缨枪。 枪长不过四尺,枪头雪亮,红缨早已被血和尘土染得污浊。 他身法灵动异常,步伐迅捷,一对短枪在他手中宛如两条有了生命的毒龙,扎、刺、挑、拨,招式精奇,显然是正经的武术传承,功底深厚。 面对大汉狂暴的刀劈,他往往能以巧破力,用短枪精准地磕、点、引偏刀锋,甚至数次险些刺中大汉要害。 然而,那支不时响起的手枪,彻底打破了这场冷兵器较量的平衡。 年轻枪客的武功再高,身法再快,也不敢硬抗子弹。 每当枪声响起,他必须竭尽全力进行大幅度的闪避。枪法确实糟糕,子弹往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流弹的威胁是致命的! “砰!”又是一枪,大汉眼见一刀劈空,对手短枪如电直刺自己肋下,慌乱中再次扣动扳机。 年轻枪客一个极其狼狈的贴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子弹却“噗”地一声,击中了不远处一个正扭打在一起的知青帮成员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随即被对手补了一刀,鲜血狂喷。 “混账!”年轻枪客目眦欲裂,厉声喝骂,却不得不再次拉开距离,躲避大汉随之而来的大刀横扫。 他空有精妙枪法,却被一支胡乱射击的破枪逼得束手束脚,有力难施,憋屈至极。 而大汉则愈发猖狂,仗着有枪壮胆,刀法更加蛮横,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第251章 砖场搏杀 更多的流弹开始无差别地伤害周围混战的人群。 每一次枪响,都引起一片恐慌的骚动和不可避免的误伤。 这持枪的巨汉,已经成了这片血腥战场上最不稳定的爆点,也是最大的威胁。 就是他! 张小米目光如冰,瞬间锁定了这个目标。 情报中提到的“携带硬家伙的亡命徒”,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此人不仅凶悍,而且毫无顾忌,手中枪械对现场所有人(包括潜伏的公安和特训队员)都是巨大威胁,必须第一时间予以解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周围混乱嘶吼带来的干扰,大脑飞速运转。 正面强攻?对方有枪,且力大刀猛,风险太高。混在人群中靠近?中心地带人已稀疏,且那大汉警觉性不低。 张小米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环境——破碎的砖垛、半塌的窑洞阴影、满地狼藉的砖块……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大汉侧后方约五六米处,一个半人高的、相对稳固的断墙残骸。 他悄然后退几步,彻底融入旁边几对激烈缠斗的身影之后,利用他们的身体作为掩护,开始沿着一条迂回的、布满碎砖和阴影的路径,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向那块断墙残骸摸去。 左臂的手盾被他调整到最便于随时格挡的角度,右手的甩棍紧握,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 颈间的红领巾,在一片灰暗、血腥与狂暴的色彩中,那一点鲜红,仿佛一滴浓缩的、即将爆发的火焰。 张小米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块断墙残骸之后。 他屏住呼吸,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着五六米外那场失衡的死亡舞蹈。 使双枪的年轻人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了横扫的大刀,身形还未完全站稳,那大汉狞笑着再次抬起了左臂,黑洞洞的枪口颤巍巍地试图瞄准。 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能打中枪客,只想用枪声和死亡的威胁彻底摧毁对方的节奏和勇气。 就是现在! 就在枪客因闪避动作而微微侧身、背部短暂朝向断墙方向的电光石火间,张小米动了! 他没有呐喊,没有助跑,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从断墙后猛地蹬地窜出! 他的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灰绿色的模糊残影,目标并非持枪大汉,而是那个刚刚稳住身形、心神全在大汉枪口上的年轻枪客! 双方距离极近,张小米两步便已切入! 那枪客毕竟是练家子,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一道人影带着风声扑来,心中大惊,本能地就要拧身回枪。 但他刚刚全力躲避子弹和大刀,气息未匀,重心未稳,回防的动作慢了半拍! 张小米要的就是这半拍!他左手那面一直隐在身侧的轻型手盾,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没有用盾去硬撞,而是巧妙地将盾面微倾,如同船头破浪,自下而上猛地一掀,精准地磕在了枪客即将回刺的右手短枪枪杆中段! “锵!” 一声短促刺耳的金铁交鸣! 年轻枪客只觉得右手腕一阵剧震酸麻,短枪几乎脱手,招式彻底被打断,脚下更是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张小米右手的甩棍早已如毒蛇出洞,借着前冲和掀盾的力道,划出一道狠辣刁钻的弧线,不是砸向对方要害,而是贴着地面,迅雷不及掩耳地重重抽击在枪客作为支撑腿的右脚脚踝外侧!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错位声。 “呃啊——!”年轻枪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脚瞬间失去力量,整个人失衡向后栽倒,一对短枪再也拿捏不住,“当啷”脱手落地,滚入碎砖之中。 他抱着右脚踝,满脸痛苦与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出、口罩红领巾、招式怪异狠辣的“陌生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被迫退出了核心战圈。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内! 快得让那持枪大汉都愣了一下,他猩红的眼睛瞪视着突然插入的、戴着怪异口罩的第三人,一时间没搞清是敌是友。 但张小米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调整的机会! 解决(或者说暂时移除)了枪客这个最大变数和潜在干扰 张小米的下一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滞,将全部的攻击性和计算,对准了真正的目标——持枪巨汉! 大汉反应不慢,虽然不明白这戴口罩的家伙是哪边的,但对方的狠辣身手和明显针对自己的冲势让他感到了威胁。 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抬起了左手,那支老旧的手枪胡乱地指向张小米扑来的方向,手指扣向扳机! 然而,张小米从扑向枪客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走位和动作,都是为了这一刻——近身!无限近身! 就在大汉抬枪的瞬间,张小米已经借助击倒枪客的反冲力和第二次蹬地,将双方距离拉近到了几乎贴身的地步! 这个距离,对于那支本就难以精确瞄准、大汉更是用来“吓阻”而非“狙杀”的手枪来说,已经进入了最尴尬的“无效区间”。 更何况张小米的移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个微妙的弧线切近。 “砰!” 枪果然响了,但子弹却不知飞向了何方,巨大的后坐力让大汉本就胡乱持枪的手臂猛地一扬。 而张小米,已经如同附骨之疽,彻底贴了上来! 近身缠斗,开始! 张小米的战术核心无比清晰:绝不给对方再次从容瞄准或拉开距离开枪的机会!” “利用手盾和小巧灵活的身体,贴身紧逼,限制其大刀的挥舞空间,攻击其持枪的手! “贴山靠!” 他沉肩缩背,将轻型手盾垫在肩侧,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合身撞向大汉因开枪而后仰、重心微微浮起的右侧身躯(避开了持刀的右手正锋)!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撞上了一堵包着皮革的石墙。 大汉身形巨震,踉跄后退一步,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右手的砍刀下意识地朝着贴身的张小米拦腰横扫而来! 这一刀含怒而发,力量惊人,刀刃破空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第252章 搅局者出现 但张小米似乎早已预判! 他撞入的时机和角度极其刁钻,此刻他正处于大汉右臂腋下的极近位置。 面对这拦腰一刀,他没有后退,反而更向前挤了半步,同时将左臂的手盾竖起,不是硬挡,而是顺着刀锋横扫的切线方向,以一个极其精巧的角度斜向上一磕一引! “滋啦——!” 刀刃与合成材料盾面剧烈摩擦,爆出一溜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 巨大的力量将张小米的左臂震得发麻,但这一下“泄力引偏”的技巧,成功让那致命的一刀擦着他的腰侧划了过去,只将作训服割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张小米的右手也没闲着。甩棍如同有生命的铁鞭,在大汉挥刀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疾点而出! “啪!啪!” 第一下,精准狠辣地敲击在大汉左手手腕桡骨末端(握枪手)! “啊!”大汉痛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那支老旧手枪眼看就要脱手。 第二下,几乎毫不停歇,甩棍头如同啄木鸟的尖喙,又重重地戳在大汉左手肘关节内侧麻筋处! 这一下,让大汉整条左臂瞬间酸麻难当,再也握持不住。 “当啷!”手枪终于脱手,掉落在满是碎砖尘土的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张小米以精妙的算计、无畏的贴近和精准的打击,成功解除了对方最大的威胁——枪! “我宰了你!!” 武器脱手,大汉彻底狂暴,双眼赤红如血,完全放弃了章法。 仅剩的右手将大刀抡圆了,如同疯魔一般朝着近在咫尺的张小米狂劈猛砍!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攻势猛烈如暴雨。 失去了枪的威胁,张小米反而更加冷静。 他不再急于抢攻,而是将小巧手盾的防御和自身灵巧的步伐发挥到极致。 他不再硬接,而是围绕着暴怒的大汉,进行高速的、小范围的移动和闪避。 手盾时而在刀锋及体的瞬间进行最小幅度的格挡卸力,时而提前卡位干扰对方的发力路线。 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柳絮,随着刀势起伏飘忽,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劈砍。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力竭,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同时,他也在用这种极致的、惊险万分的近身缠斗,牢牢地将这头人形凶兽“粘”在原地,让他无法去捡枪,也无法脱离战圈去威胁其他人。 尘土弥漫中,只见一个高达两米、挥动着雪亮大刀的疯狂巨汉,与一个身形相对瘦削、却如鬼魅般环绕其周、手持小盾短棍的身影死死纠缠在一起。 刀光盾影,呼啸连连,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却又偏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那系在瘦削身影颈间的一点红色,在狂舞的刀光和飞扬的尘土中,忽隐忽现,如同在暴风眼中顽强燃烧的不灭火种。 这正是张小米精心营造的“名场面”——以技破力,以巧制蛮,以无畏的近身缠斗,将最危险的猛兽,拖入自己预设的节奏,牢牢锁死在方寸之地! 外围的喧嚣仿佛渐渐远去,这片小小的核心战场,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碰撞与最精湛的战术博弈。 胜负的天平,在令人窒息的缠斗中,悄然向着那抹冷静的红色倾斜。 然而,就在战场边缘那堆散乱的破碎砖垛后面—— 有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紧缩,正死死透过砖缝,锁定在张小米的背影上。 眼神里的怨毒近乎实质,像淬了毒的针,扎向那逐渐远去的、让他计划彻底崩盘的根源。 这目光的主人,正是东城区这片的“社会大哥”,人称狗哥。 他此刻蜷在砖垛阴影里,脸上血污混合尘土,额角伤口还在渗血,早没了平日里的嚣张。 今天这场约架,是他和西城那帮知青头目之间“了断恩怨”的局。 他花了重金,特意从外地找来绰号“丧彪”的亡命徒——就是那个使枪挥刀的巨汉,本指望靠这尊“煞神”一举定乾坤,吞掉对方地盘。 谁曾想,西城那边的大哥狡猾,本人根本没露面,只派了些骨干和雇佣的好手。 更让他吐血的是,自己重金请来的“王牌”丧彪,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戴口罩、系红领巾的怪人,以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给牵扯住了! 计划破产,重金打水漂,手下折损惨重,自己也可能要进去……这一切,在狗哥扭曲的心里,全都算在了那个“红领巾”头上! 是那人毁了他的局,打垮了他的倚仗,让他在手下和对手面前颜面扫地! 这股邪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比警察的包围更让他难以忍受。 暴怒的巨汉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大刀挥砍的破空声连绵不绝,却始终无法真正劈中那道如同鬼魅般贴身游走的灰绿色身影。 张小米将小巧手盾的防御技巧和自身灵巧的步伐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看似惊险的闪避与格挡,都精确地计算在毫厘之间。 他并不急于反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不断消耗着对方狂暴却低效的体力,同时敏锐地捕捉着对方因愤怒而逐渐失控的节奏。 汗水混合着尘土从大汉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他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如风箱,赤红的双眼虽然依旧狰狞。 但连续全力挥砍带来的肌肉疲劳和屡击不中的烦躁,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和变形。 尤其那持刀的右臂,因为反复大力挥动,肩关节和肘部的负荷已接近极限。 就在大汉又是一记势大力沉却略嫌迟滞的斜劈落空,刀锋深深砍入旁边一堆碎砖,激起一蓬烟尘,而他正欲奋力拔刀的刹那—— 破绽! 张小米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出现!大汉因拔刀动作,上身不可避免地有一个微小的前倾和停滞,右侧身躯的防御出现短暂空虚。 张小米眼中寒光一闪,动若脱兔!他不再后退闪避,反而迎着对方拔刀的动作,猛地踏前一步,缩身俯冲,几乎是从大汉扬起的右臂之下钻了过去! 左臂的手盾不再用于格挡,而是如同铁砧般,狠狠向上顶撞在大汉因用力拔刀而完全暴露的右腋窝! 第253章 针对张小米的黑枪 呃!” 腋下神经丛遭受重击,大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失控,那柄沉重的砍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落下。 与此同时,张小米的右手甩棍早已蓄势待发! 在大汉因腋下受击而身体痉挛、门户大开的瞬间,甩棍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自下而上,以棍头精准无比地重重点在大汉的下颌与颈侧交界处(颈动脉窦附近)! “嗝!” 大汉双眼猛然瞪圆,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磅礴的力量如同被扎破的气球般急速消散,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淹没了他。 他试图抬起麻痹的双手,却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两下,随后像一座被抽去基石的山峰,轰然向后仰倒。 重重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除了粗重而不受控制的喘息,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抗。 张小米毫不停歇,在巨汉倒地的瞬间,他已如影随形般单膝压上对方后腰(控制脊柱,防止其翻滚)。 同时甩棍交到左手,反手别住大汉一条手臂,右手则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条早准备好的“易拉得”(张小米原来收破烂的时候,总会提前找一些粗麻绳,提前打好不缓劲儿的扣,套在麻袋上一拉,就整个锁死了。) 他以熟练得令人眼花的速度,将大汉的双腕在背后牢牢捆死,打了死结。 第一个目标,持枪持刀的亡命巨汉,制服! 然而,张小米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他始终没有忘记,几米之外,还有一个虽然脚踝受伤、但并未完全失去威胁的使枪高手。 在压制捆缚巨汉的整个过程中,他的余光一直锁定着那个方向。 果然,就在张小米刚刚捆好巨汉手腕,正要起身的刹那,眼角瞥见一道黑影带着风声袭来! 是那个使双枪的年轻人!他不知何时咬牙忍痛,用未受伤的左手拾起了一杆掉落的短枪,虽然无法灵活运用步法,却仍拼尽全力,将短枪如同标枪般,朝着张小米的后心奋力掷出! 这一掷含恨而发,速度极快,直指要害! 千钧一发!张小米似乎背后长眼,在短枪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没有试图完全躲闪(因为压着巨汉,动作受限),而是将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拧,同时左臂那面一直未曾离手的小盾顺势向后一背! “铛!!!” 短枪的钢制枪头狠狠撞在合成材料盾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张小米手臂剧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下,盾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险!若是没有这面手盾,或者反应稍慢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那年轻枪客见一击不中,眼中闪过绝望与狠厉,竟还想挣扎着去拾取另一杆短枪,或是寻找其他武器。 张小米眼神一冷。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和再次攻击的机会。 在硬抗下飞枪袭击、稳住身形的瞬间,他已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弹射而出,几步便跨过了数米的距离,来到年轻枪客面前。 枪客脚踝重伤,行动严重受限,见张小米扑来,只能徒劳地挥动手臂试图格挡。 张小米左手小盾向下一压,轻易荡开对方无力的手臂,右手甩棍在空中划过一个简短的弧度,避开了对方要害,却精准地敲击在其左肩肩井穴附近。 “啊!” 枪客左臂瞬间酸软垂下。 紧接着,张小米并没有惯着他,穿着军用胶鞋的大脚丫子,疯狂的朝着这个枪客的脑袋上招呼,几脚下去之后,这人变成了个血葫芦。 剧痛传来,枪客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被踢得晕了过去,也彻底瘫倒在地,脸上满是鲜血、痛苦和不甘,以及一丝对这个戴口罩红领巾、身手恐怖如斯的“怪人”的惊惧。 张小米动作没有丝毫怜悯,他同样利落地用“易拉得”将对方双手反剪捆缚。 过程中,年轻枪客悠悠转醒,死死盯着他,嘶声道:“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张小米没有回答。 砖厂的外围,警方的高音喇叭适时响了起来,由外至内打斗的人也渐渐的慌乱起来。 而离张小米不远的一个砖垛后,一只颤抖的手从旁伸来拉狗哥的胳膊,是他的小弟:“狗哥!风紧,扯呼!条子围上来了!” 狗哥猛地甩开,眼睛仍钉在张小米的方向,从牙缝里嘶哑挤出声音:“走?老子今天栽这么大面儿,都是因为这戴红领巾的杂碎! 他的手异常坚决地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他真正的底牌,一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土制手枪,粗糙但致命。 他掏出枪,扯掉油布,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抬起,颤抖却固执地指向张小米背影的方向。 虽然视线被碎裂的砖瓦多多少少的遮挡,但他凭着记忆和那股沸腾的恨意,决心在逃离前,给那个坏了他好事的“红领巾”一个终身的教训。 不求当场打死(那会引来警察不死不休的追捕),但只要一枪,打中胳膊或者腿,让他落下残疾,让他记住今天,记住东城狗哥不是好惹的! “狗哥!别!开枪全完了!” 身旁的小弟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警方围拢的包围圈出现了骚动,有几声枪响,断断续续的传到了张小米这边。 这枪声应该是警方的示警枪声,主要是起着震慑的作用。 愣神的功夫,动物的本能让张小米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不好!”他心里咯噔一下,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抢先做出反应,猛地往前一个侧翻滚地。 几乎是同时,侧后方又响起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裤腿飞过去,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从屁股上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顾不上疼,也顾不上骂娘,翻滚的间隙,他手脚麻利地把防身的小盾和甩棍塞进大铜顶那个随身空间。 黑枪!有针对性的冷枪! 张小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狂跳。 这不是流弹,射击方向明确,就是冲他来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最大限度地压低身形,继续迅猛的战术侧滚翻,将自己藏身于旁边一个更坚固的砖窑废弃基座之后。 第254章 全部拿下 是谁?为什么?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念头。 自己在此次行动中一直注意隐蔽身份,主要针对的是那些携带致命武器的雇佣亡命徒……亡命徒? 他猛地想起刚刚被自己亲手制伏的那个巨汉“丧彪”——那是东城这伙人花重金请来的“王牌”和底气! 瞬间,他明白了。 开枪的不是普通的混混,很可能是东城团伙的核心人物,目睹了自己这个“红领巾”将其倚仗的“王牌”摧枯拉朽般解决,导致他们满盘皆输,因而产生的极端怨恨与报复! 一枪过后,狗哥喘着粗气,还想探身再找机会,身旁仅存的一个心腹手下却魂飞魄散地死命拽他:“狗哥!不能再打了!条子马上围过来了!快走啊!” 就在狗哥被手下拉扯、分神的这一刹那,张小米动了! 他没有探头观望,而是凭借着刚才枪声传来的精确方位和砖垛的大致结构判断,从基座后猛地探出半身,手臂如强弓般挥出。 一块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里的、沉甸甸的半截板砖,如同出膛的炮弹,划出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线,精准地砸向砖垛后那隐约晃动人影的上半身区域! 呼——啪!” 一块带着棱角的硬物破空而来,结结实实拍在狗哥的面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狗哥的狞笑僵在脸上,瞬间被剧痛取代。 他惨叫一声,鼻梁处传来可怕的塌陷感,温热的鲜血混着酸涩的眼泪鼻涕狂涌而出,眼前一片血红,天旋地转地踉跄倒地。 旁边的小弟吓呆了,下意识弯腰想去搀扶。 就在这时,一道挟着风声与怒意的身影已猛冲而至,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蹬在他的腰眼! “呃啊!” 小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凌空扑出,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门牙磕到碎石,满嘴都是腥甜。 来人正是张小米。 臀侧伤处的疼痛如火灼烧,却反而彻底激起了他骨子里被压抑的凶性与狠劲。 他一眼瞥见瘫倒在地、满脸是血却仍死死攥着土枪的狗哥,眼中寒芒骤盛。 两步抢上,张小米的脚已狠狠踏下,精准地碾在狗哥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狗哥的惨叫陡然拔高,凄厉得不似人声,握枪的手指终于无力地松脱。 张小米面沉如水,弯腰拾起地上沾血的半截砖头。 他盯着狗哥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念头。 今日若不彻底打掉这毒蛇的牙,碾碎它的胆,来日它必会伺机反扑,祸及自身与家人! 他不再犹豫,抡起砖头,朝着狗哥非要害但足以令其刻骨铭心的部位——肩膀、手臂、大腿——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 闷响声中,狗哥最初的惨嚎渐渐变为呜咽,最终彻底没了声息,像条死狗般瘫软下去,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旁边的小弟早已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对着煞神般的张小米“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了红,涕泪横流地哀嚎: “饶命!大哥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狗哥……都是他逼我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几乎与此同时,几百米外,原砖厂办公室的平房屋顶上。 三四个人影静静趴伏,举着军用望远镜,始终严密观察着下方,焦点正是张小米活动的区域以及核心战圈。 他们是上级派出的实战观察评估组。 一人放下望远镜,对身旁气质沉稳的“头儿”低声汇报,难掩惊讶: “头儿,目标区域评估完毕。那个最后介入、戴口罩系红领巾的学员……实战表现超出预期。 尤其是近身制服持枪目标(丧彪)的战术选择和执行,冷静、高效,风险控制极佳。心理素质远超普通学员,甚至有丰富的……临敌经验感。” “头儿”举着望远镜,目光锐利,目光锁定在了张小米的身上。 对于此事,张小米正在殴打那个狗哥,这几人仿佛没有看到。 所有人都发现了张小米现在有些一瘸一拐的,看样子,刚才狗哥的那一枪伤到了他。 旁边的头轻轻的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还算理智,要是换做我,像他这么年轻。” “有人敢打我黑枪,我必定现场就搞死他,这小子看来还不糊涂。” 旁边的几人仿佛没有听懂他说的话,纷纷仰头看向了天空。 只留下了一个最年轻的,依旧在那注视着现场。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头轻声询问道:“身份能锁定吗?” “着装和行动模式符合特训队特征,但面部遮蔽和临时标识(红领巾)增加了即时识别难度。” 需要与带队教官(王老虎)后续核对名单。不过,头儿,” 汇报者顿了顿,“这种水准……放在那里,有点扎眼。恐怕不只是‘好苗子’那么简单。” “头儿”沉默颔首,沉声道:“详细记录。列为重点观察对象。这份实战报告,他的部分单独成节。” 屋顶上的风带着凉意。一名观察员望远镜移动,扫过边缘砖垛区,虽是正午时分,但尘土未散,刚才张小米小宇宙爆发,还真的没有外人注意到这里。 张小米所在位置的枪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警方收网的节奏。 现场指挥部接到有参与执行任务的同事遇袭并交火的紧急报告后。 负责现场协调的李副队长心头一紧,立刻调派最近的突击小组和医护人员,火速赶往张小米报告的位置。 当全副武装的干警们冲破砖垛区域的尘烟,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既松了口气,又暗自心惊。 张小米靠坐在砖垛边,脸色有些苍白,臀侧衣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一大片,但他意识清醒,手中还握着自己的甩棍,警惕未消。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三个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人瘫倒在地——正是此次行动简报里,被上级用红笔圈出的三个重点目标: 1. 持枪挥刀、外地流窜而来的亡命徒“丧彪”; 2. 使一对短杆红缨枪、同样受雇而来的武术好手; 3. 东城团伙的核心头目“狗哥”,其手腕和肩腿处有明显的新伤,鼻梁塌陷,满脸血污,正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255章 张小米住院 更让带队干警眼皮一跳的是,就在旁边,赫然躺着两把枪。 一把是老旧的制式手枪(丧彪的),另一把则是粗糙的土制手枪(狗哥的)。 “好家伙……” 一名老刑警忍不住低语,“‘这小子一个人,撂倒了仨最硬的点子,还缴了两把枪?” 他们迅速接管现场,确认嫌疑人控制牢靠,急救人员则立刻上前为张小米检查伤势。 “子弹擦伤,创面不小,失血较多,必须立即清创缝合,防止感染!” 医护人员快速判断。张小米试图自己站起来,却被轻轻按住。 很快,载着伤者和重要嫌疑人的车辆,在警车开道下,呼啸着驶向市里指定的医院。消息同步传回了市局指挥部和仍在砖厂屋顶的观察组。 “三个人,两把枪,全是他一个人解决的?还挨了一枪?” 观察组的“头儿”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告诉医院,用最好的医生,仔细检查,我要一份详细的伤情报告。还有,这件事,仅限于必要知情人范围内。” 医院,急诊区。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而独特。 张小米被安置在处置室里,趴在诊床上,臀部伤口周围的衣物已被小心剪开。 失血加上紧张过后的松弛,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乏力,但神志依旧清醒。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 医生很年轻,露出的眉眼清秀,目光专注而专业。 “同志,我是外科的沈医生,现在需要给你检查伤口并进行清创缝合。” 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温和,手里已经开始准备器械。 张小米一听是女医生,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一下!医生,能不能……换个男医生来?” 沈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有些疑惑:“为什么?清创缝合是我的专业范围,请放心。” 张小米耳朵尖有点发红,趴在床上不敢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尴尬和固执: “不……不是不放心您技术……就是……这伤的位置……不合适!绝对不合适!麻烦您,换一位男医生吧!求您了!” 他这番话,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男女之防和羞耻观念。 让他光着屁股(哪怕是局部)给一位年轻女医生处理伤口,在他从小受到的保守教育里,简直比挨枪子儿还难接受。 护士在一旁试图解释:“同志,沈医生是我们院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处理这种外伤很有经验……” “不行!坚决不行!” 张小米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却异常坚决。 “领导!我要见你们领导!这不符合规定!” 他情急之下,连“规定”都搬出来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门子规定。 沈医生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更多的是理解。 这种反应,她在这个年代的急诊室里,尤其是在处理某些部位伤势时,并不少见。 她放下器械,对护士说:“去请一下值班的刘副院长过来吧。” 小小的处置室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凝滞。张小米趴在床上,臀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乱糟糟的,只觉得这比刚才在砖厂打架还难熬。 不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医生跟着护士走了进来,正是值班的刘副院长。 他听了沈医生简短的说明,又看了看趴在床上、态度坚决的张小米,心里明了。 “小伙子,” 刘副院长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道,“我是医院的副院长,姓刘。” “我理解你的顾虑。不过沈医生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创伤处理也讲究时效性……” “刘院长!” 张小米打断他,语气带着恳求,但依旧不改初衷。 “我明白!但我真的接受不了!您就行行好,帮我换个男医生吧!随便哪位都行!求您了!” 刘副院长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他臀侧那颇有些吓人的血迹,知道耽误不得。 他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好吧。小沈,你去忙别的。老陈,” 他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陈医生在吗?请他过来一下。”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男医生(陈医生)走了进来。 张小米这才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配合地接受了检查。 陈医生经验丰富,动作利落。 他仔细检查后,对一旁的刘副院长和记录护士说道:“确实是枪弹擦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坐骨神经。 弹道只是撕开了皮肉,造成了一个比较大的开放性创面,所以出血看起来吓人。 清创后缝合即可,需要注射破伤风和抗生素,住院观察三天吧。” 张小米自己也觉得伤得不重,除了失血多点,疼是疼,但腿脚活动并没受太大影响。 他心里还嘀咕:“这血出得是有点邪乎,裤子都快湿透了,看来是我血太旺、太冲了……” 然而,匆匆赶到医院的王教练和市局的一位领导,看到的却是染满鲜血的裤子和略显虚弱的张小米,听着医生“枪伤”、“失血较多”、“需住院观察”的结论,脸色都凝重起来。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确保完全康复,不能留下后遗症!” 市局领导握着刘副院长的手,郑重交代。 他们太清楚这个年轻人在此次行动中立下了怎样的功劳,又展现了何等惊人的潜力,绝不能因为这次受伤而影响未来。 王教练则虎着脸站在床边,看着徒弟苍白的脸,心里又是后怕又是骄傲,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好养伤!别瞎想!队里的事不用惦记!” 张小米趴在病床上,感受着伤口处麻药带来的麻木感,听着缝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真觉得没多大事,但看来,这院是必须住了。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属于他的第一次重大实战,以一枚擦身而过的子弹、两把缴获的枪、三个落网的悍匪,以及即将开始的、略带尴尬的住院生活,画上了一个充满血腥与意外的句号。 第256章 张小米决定为自己治一下枪伤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王老虎教练看着趴在病床上的张小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事儿,得跟你家里说一声。你媳妇和老娘那边……” “别,教练,千万别!” 张小米急忙打断,撑起上半身,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语气异常坚决。 “我娘年纪大了,淑芬……我老婆她……胆子又小。让她们知道了,除了跟着担惊受怕,夜里睡不踏实,啥忙也帮不上。” “我这儿有医生有护士,还有组织上关心,真不用惊动家里。” 王老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想起张小米家里那“老弱妇孺”的情况,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于是点了点头:“成,听你的。你小子,倒是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虎着脸补充,“但你也得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别逞强!” “保证完成任务!” 张小米扯出个笑容。 特训队的战友们听说张小米负伤住院,个个心急火燎地想来看望,却被王老虎一嗓子全吼了回去: “看什么看!集训任务完成了?都给老子滚回去加练!谁的成绩掉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不过,吼归吼,王老虎转头还是让人把张小米留在基地的干净衣物、毛巾牙具等洗漱用品收拾了一包,亲自送了过来。 晚饭时分,一个脸庞圆圆、眼神清澈的小护士端着铝制饭盒走了进来,声音轻快:“张同志,吃饭啦!今天食堂有高粱米饭和鸡蛋炒豆腐,我帮你多打了点鸡蛋!” 张小米连忙道谢,试着想下床自己去端,却被小护士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哎哟,你可别乱动!伤口再裂开怎么办?你是英雄,是为抓坏人才受的伤,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 小护士说着,脸微微有些红,把饭盒和小勺仔细放在床头柜上,还贴心地倒了杯温水。 80年代,人们对军人、警察这些保卫者有着质朴而真诚的崇敬,负伤的英雄更是备受关照。 等着满脸绯红、满眼都是小星星的小护士离开,病房重归安静。 张小米慢慢吃完了这顿特别的病号饭,味道普通,但热气腾腾,心里也暖。 市公安局已经打了招呼,他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由局里统一结算,这让他少了后顾之忧。 夜幕降临,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隐约能听到远处病房的收音机声和护士站低低的交谈。 张小米看着床头那个竹编外壳的暖水瓶,心里有了主意。 他慢慢起身,忍着臀侧的不适,拎起暖水瓶,装作要去打水的样子,慢慢挪出了病房。 热水间在走廊尽头,此时正是交接班和吃饭的空当,里面空无一人。 张小米没有打开水龙头。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口,随即凝神,意识沉入胸前的铜鼎空间。 那里放着三只巨大的水缸,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液体——那是他用一颗在这个铜鼎空间内寻找到的,有强身健体之效的奇特药丸,化在足足五百多斤清水里制成的“药水”。 这药水他之前已经陆陆续续喝掉了三大缸,感觉确实精力充沛,力量暴增,身手敏捷异常,恢复力也似乎比常人强上了许多。 药水并不难喝,反而带着一丝清甜,回味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口感甘冽。 他小心地从空间中引出一股药水,注入暖水瓶中,直到灌满。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慢慢走回病房。 侧躺在病床上,受伤的右臀朝上。 这间病房有两张床,却只安排了他一个人,雪白的床单,淡绿色的墙壁,条件比普通病房好不少,估计是院方特意安排的。 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也有些发胀。 张小米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或许能加快恢复的法子。 他再次集中精神,从铜鼎空间里取出一条崭新的毛巾,并用空间里那些混合了药粉的清水将其完全浸湿。 普通生水他绝不敢用来敷伤口,怕感染。 但这空间里的水,尤其是混合了那神奇药粉之后,似乎带着一种洁净和生机,他直觉感到无害,甚至可能有益。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湿漉漉、凉丝丝的毛巾轻轻敷在包扎好的伤口外侧(隔着纱布)。 起初只是一片清凉,但没过多久,受伤的部位竟然隐隐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流,非常舒服,疼痛和肿胀感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怕突然有医生或护士查房看见这古怪的敷法不好解释,张小米拉过床上的白色薄被单,轻轻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温暖的包裹感,加上伤口处持续的、令人舒缓的温热,以及白日激战后的巨大疲惫,终于一齐涌了上来。 他眼皮渐渐沉重,意识慢慢模糊,竟在这奇特的治疗过程中,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他均匀的呼吸。暖水瓶静静立在床头,敷在张小米伤口上的的“药水”悄然发挥着作用。 伤口上的湿毛巾保持着微妙的湿润,那来自异时空的、淡淡药草清香,似乎正随着他的睡眠,一丝丝渗入肌理,默默滋养着伤处,加速着血肉的愈合。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安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张小米早已醒来,正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身体,感觉臀侧的伤口处传来一种陌生的、紧绷的痒意,而非昨日的锐痛。 他心知,这恐怕是那药水和湿敷起了作用。 八点刚过,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昨天为他缝合伤口的陈医生带着一名年轻护士,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 陈医生脸上带着惯常的和蔼笑容:“小张同志,感觉怎么样?今天换药,看看伤口情况。” “陈医生早,感觉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张小米配合地侧过身,将受伤的部位朝上。 护士熟练地帮他解开固定纱布的胶带,一层层揭开覆盖的敷料。 当最后一层沾着少许渗液和药膏的纱布被取下,露出伤口时,原本轻松交谈的陈医生突然没了声音,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伤口上,鼻梁上的眼镜都滑落了几分。 第257章 如何解释?恢复的太快 “这……这怎么可能?” 陈医生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昨天亲自缝合的伤口,创面不小,边缘红肿,按常规推断,至少需要七到九天才能初步愈合、拆线。 可眼前这伤口,虽然缝线还在,但周围的红肿几乎完全消退,创缘对合紧密,颜色是健康的淡粉色,只有极少量清亮的组织液渗出。 完全不像是一个才过了一夜的枪弹擦伤缝合术后该有的样子。 这愈合速度,快得惊人,看起来……再有两三天稳定一下,就能拆线了! “小刘,你看!” 陈医生招呼旁边的护士,语气依然震惊,“这愈合情况……你见过这样的吗?” 年轻护士也瞪大了眼睛,摇摇头:“没见过……陈医生,昨天缝合完我还记得,红肿挺明显的。这才一晚上……” 陈医生皱着眉,再次仔细检查,甚至用无菌棉签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张小米只感觉到轻微的触碰感,并无明显痛感。 “不合常理啊……” 陈医生直起身,搓了搓手,显得既兴奋又困惑。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他见过各种创伤愈合情况,但如此神速的,尤其是在这种污染风险较高的枪伤(即便是擦伤)上,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等等,先别动,我请几位主任过来一起看看。” 陈医生对张小米说道,语气郑重。 他让护士先做简单的消毒和覆盖,自己则快步走出了病房。 不一会儿,病房里陆续进来了三四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气质沉稳,显然是科室里的骨干或主任。 陈医生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几位医生的脸上都露出了和陈医生初时一样的惊讶表情。 他们围在床边,低声讨论起来: “老陈,你确定是昨天下午才缝合的?这看起来像三四天后的样子。” “确定!我亲手缝的,十二针,记得清清楚楚。创面当时还有少量泥沙污染,清创后才缝合的。” “感染迹象完全没有,红肿消退这么快……这年轻人的体质也太特殊了。” “血液循环好?还是自身修复能力超强?从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要不要做个血常规或者其他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指标?” “嗯,可以考虑。不过目前看,愈合趋势是极好的,没有不良反应。” 几位医生围着张小米的伤口,惊叹、讨论、疑惑不解。 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和专业的低声分析,让趴在床上的张小米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自己恢复这么快,九成九是那“药水”和空间湿敷的功劳,但这理由怎么能说出口? 眼看医生们讨论着要做更多检查,甚至隐隐有把他当成特殊研究案例的苗头,张小米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他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这个年代的人接受,甚至一定程度“信服”的解释。 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吴用曾经给他用铜鼎传过来的旧报纸上,有两篇小短文是介绍80年代,这个时期的奇闻异事,当时吴用只是想让张小米长长见识。 80年代,正是“气功热”席卷全国、各种“特异功能”传闻甚嚣尘上的时期。 报纸杂志上时常有“气功大师”发功治病、隔空取物的报道,民间对此深信不疑或半信半疑者大有人在。 甚至在知识界和部分医疗领域,也有不少人抱着开放或研究的态度。 张小米清了清嗓子,脸上故意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好意思和些许“高人”风范的微妙表情,打断了医生们的讨论: “那个……各位大夫,您几位都是专家,我这情况可能确实有点特殊。 我说出来,您几位可能不太信,或者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他欲言又止,吊足了胃口。 陈医生和其他几位医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停下讨论看向他。 张小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带上一丝神秘感:“我……我从小体弱,家里就给寻了个老师傅,不是练外家拳脚的,是修习内家养生的功夫,按老话讲,算是……气功的一种吧。” “气功?” 一位戴着眼镜、舌,“那可是下了苦功夫了。” “是啊,” 张小米煞有介事地点头,“平时感觉就是精神头足些,睡觉香,很少生病。 已经去世的师傅说过,练到一定程度,这口‘气’养足了,能濡养脏腑,强健筋骨,甚至……甚至对伤病的恢复也有些微助益。” “他老人家说,这不是什么神话,就是通过特殊方法,把人体本身的自愈潜力调动得好一点。” 他故意把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扯上了“气功”这面当时颇有市场的大旗,又没敢吹嘘能“发功疗伤”那么离谱,只强调“增强自身恢复力”,听起来反而多了几分“可信度”。 “你的意思是,你恢复这么快,跟你长期练这个‘气功’有关?” “是体内的‘气’在起作用?” 那位年长的主任医师若有所思地问,看样子他即便不全信,至少也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毕竟,张小米伤口愈合的速度是客观事实,而用“人体潜能”、“生物能量”等当时与气功理论常常挂钩的概念来解释,似乎比单纯的“体质特殊”更“有道理”,也更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 “我也说不准,” 张小米把姿态放得很低,不敢把话说满,“师傅是这么提过一嘴。我自己以前也受过小伤,好像是好得比旁人快点儿,但没这次这么明显。” “可能……可能这次受伤,无意中调动了?或者是年纪到了,功夫有点‘上身’了?” 他故意用了一些气功爱好者常说的模糊术语。 医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年轻的护士听得一脸惊奇和向往。 年长的医生们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思考。 在当时的氛围下,面对如此难以用常规医学解释的现象,“气功”或“人体特异功能”确实是一个很多人会优先考虑的“备选答案”。 第258章 让人感兴趣的伤口愈合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案例。” 陈医生最终开口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如果真像你说的,是长期修炼某种养生功法增强了身体基础代谢和组织修复能力,从理论上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当然,这需要更多的观察和……嗯,多角度的研究。” 他显然把张小米当成了一个极佳的、可供观察的“气功实践样本”。 另一位医生也点点头:“看来咱们的传统医学,包括一些养生方法,里面确实有很多现代科学还没完全搞清楚的东西。” “小张同志,你继续安心养伤,注意观察。如果方便,等你伤好了,或许可以请你去给我们医院的年轻医生们……” “简单讲讲你的锻炼体会?” 这话里,既有学术好奇,也带着几分对这个“气功青年”的客气。 张小米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连忙应道:“一定一定,只要各位大夫不嫌弃我讲得粗浅。” 医生们又叮嘱了几句,终于带着满心的新奇感和讨论话题离开了病房。 他们或许没有全信,但至少找到了一个在80年代这种环境下“说得通”的解释方向,并且对张小米这个人,也留下了更深的、带着一丝神秘色彩的印象。 张小米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谎撒的,真是赶鸭子上架。 不过,能应付过去就好。 他重新趴好,感受着伤口处那持续不断的、微妙的愈合感,心里对那来自未来的“药水”和神秘的铜鼎空间,更添了几分敬畏与感激。 这“气功高手”的人设,看来以后在某些场合,还得小心地维持一下才行。 几位医生刚刚离开,病房门再次被敲响,在房间内收拾的那名护士帮忙打开了门。 两名穿着警服、气质干练的男子走了进来,前面一位正是市局分管刑侦的李副局长,后面跟着他的司机。 李副局长刚才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就碰到了那几位医生,正在争论着张小米的病情。 当时可是吓了李副局长一跳,他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还以为张小米的伤势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恶化或并发症,连忙上前问道: “陈医生,各位大夫,小张同志的伤……有什么情况吗?” 陈医生连忙解释:“李局长,您别误会,不是坏事,是好事,好得让我们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他把张小米的伤口,一夜之间红肿基本消退、愈合神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李副局长听了,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知道张小米没有什么问题,李副局长,这才和几位大夫道了别。 进到屋子内,发现张小米活蹦乱跳的,脸色居然恢复了红润,于是他指着张小米笑着说: “好小子!看来不光身手好,身体素质也是顶呱呱!怪不得能扛能打!这是好事啊,说明你很快就能归队了!” 而走廊中的那些医生们又交流了几句,纷纷回自己的办公室找相关的材料去了。 屋内正在收拾的那名小护士,看到公安局的领导来了,连忙叮嘱张小米继续保持伤口清洁干燥,便带着满心的惊讶离开了病房,准备把这次特殊的病例记录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李副局长、司机和张小米。 李副局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色变得更为郑重,他看了一眼司机,司机会意地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房门。 “小米同志,” 李副局长压低了些声音,目光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次砖厂行动,你立了大功!冒了生命危险,还负了伤,我代表市局,感谢你!” 张小米连忙说:“李局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 李副局长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复杂。 “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应该做’的事,做到你这个份上!今天早上调阅你的档案,准备给你请功的时候,连我都吓了一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上班这才短短一年不到吧?如果这次批下来,这可就是你第三个二等功了!” “你小子……你这立功的速度和密度,放在咱们整个系统里,都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张小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 李副局长也没等他回应,继续说道:“你这次抓的那两个人,‘丧彪’和那个使红缨枪的,连夜突审,加上外地协查的信息反馈回来了……这两个人身上,都背着人命案子!” “是公安部挂号流窜的重犯!你能在那种混乱局面下,精准地控制住他们,尤其是那个持枪的‘丧彪’,避免了更大伤亡,这功劳,实打实的硬!”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眼神更加深邃:“材料局里已经连夜准备好了,这次依然为你申报个人二等功。” “虽然你资历浅,但功绩摆在这儿,谁也说不出二话。等流程走完,奖章和证书就会下来。” 第三个二等功! 张小米心中微微得意。 这荣誉的重量他比谁都清楚,对于他这样一个入职不久的警察而言,这已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和难以想象的前程铺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回答:“谢谢组织培养和肯定,谢谢您,李局长的关心!我会珍惜荣誉,继续努力!” “嗯,荣誉是动力,不是包袱。” 李副局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彻底恢复。你的表现,不仅仅是我们市局,上面……也有些同志开始关注了。” 他话说到这里,便适时打住,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等你归队,恐怕肩上的担子会更重。先养好身体,别的不用多想。” 说完,李副局长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带着司机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拢,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嘈杂声响和阳光移动的轨迹。 张小米趴在床上,臀侧伤口传来轻微的痒意,但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第259章 清理空间的张小米 第三天下午,张小米臀侧的伤口愈合得平整结实,顺利拆了线。 那快得惊人的恢复速度,让主治的陈医生和一众会诊大夫啧啧称奇。 “十八年内家气功”这套说辞勉强搪塞了过去,但医生们眼底的研究欲却藏不住,都想留他多观察几天。 张小米态度坚决——集训任务紧,身体已无碍,不能耽误。 院方和市局沟通后,见他确实行动利索,精神头十足,只好放行。 走出医院大门,深秋傍晚的空气带着清冽的自由感,涌入肺腑。 张小米没有立刻回集训基地,也没转向家的方向——他怕身上残留的药水味和刚拆线的痕迹,被心细如发的秦淑芬瞧出端倪,平白惹她夜里睡不着觉。 摸了摸口袋里昨天翻找出来的租房合同,他决定先去那处租来的筒子楼。 那房子是他在北体训练的时候为了行事方便租下的,一次性交了半年租金。 原本是作为临时睡个觉的地方,后来去了训练基地进行封闭训练,这房子便空置下来,像个被遗忘的哨所。 夜幕垂落,零星灯火亮起。 张小米熟门熟路拐进窄巷,上到了楼上,楼下的房东两口子还没有下班儿。 钥匙打开那扇斑驳木门。“吱呀”一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光板床、一个瘸腿桌、两把破椅子,寒酸得彻底。 他三下五除二,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卷进包袱,收进了空间内。 这些都不重要。 他仔细闩好门,拉上那面污渍斑斑的窗帘,将最后一丝市声隔绝在外。 确认万籁俱寂后,他才在那张快散了架的破床上静静的躺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心神,却瞬间沉入了另一个维度——胸前的铜鼎空间。 空间深处,那两个曾让他束手无策、从王麻子仓库里“搬”来的铁柜(保险柜),此刻已被吴用提供的精钢锯条切开,像两只被暴力撬开的巨蚌,沉默地敞开着黑暗的腹腔。 张小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仔细“抚”过柜内。 成捆的现金(人民币)不多,估摸着二千块,跟他预想的“黑金帝国”相去甚远。 还有一些杂乱的票据、账本,记录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些是脏钱和罪证,得找机会交上去,擦屁股的纸留着没用,反而烫手。” 他心下明镜似的,用意念将它们单独归拢,用油布包好。 真正让他意念为之一滞的,是角落里那几个沉甸甸的布包和木匣。 意识“掀开”一角,黄澄澄、白花花的光芒仿佛要透出空间,灼人眼目——大小黄鱼(金条) 码放整齐,粗数不下二十根。 金银首饰(戒指、镯子、项链、长命锁)堆在一起,有些还嵌着黯淡的宝石;十几枚品相不错的银元边缘泛着冷光…… “好家伙……” 张小米即使在意念中,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笔硬通货的价值,在81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粮食关、人情债、应急处突……有了这些,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 王麻子这老小子,敛财还真有一套。 不过现在,归我了。” 一阵踏实感混着微微的兴奋涌上心头,这是乱世(对他而言)中最重要的底气。 他的“目光”移向保险柜更深处,以及空间另一角堆放的那些从仓库其他位置收来的、大小不一的箱笼。 这些,才是王麻子真正倾注了“心血”的收藏,也是之前张小米觉得“破烂太多”、懒得细看的玩意儿。 现在,他有的是时间。 意念轻触,箱笼依次“打开”。尘埃在无形的空间里浮动,仿佛时光被惊扰。 卷轴字画缓缓展开一角,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或遒劲或清雅,钤印暗红。 瓷器琳琅满目,青花幽蓝,单色釉温润如玉,彩瓷绚烂,瓶罐碗盘,器形各异。 铜器带着斑驳的绿锈,敦厚古朴;玉器摆件透着内敛的莹润光泽,雕工或繁复如生,或简约大气。 还有木雕、奇石、砚台、线装古籍……林林总总,杂乱中透着一种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气韵。 张小米虽不懂行,但基本的眼力还有。 “这些东西……怕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王麻子一个混黑道的,怎么攒下这么一堆‘雅物’?” 他想起摸查时的信息碎片:王麻子年少时,也就是在解放前,迫于生计,在一家古董店里当过两年学徒! “这就说得通了……” 他恍然大悟,“两年的学徒,足够他开眼、识货,知道什么东西在黑市里值钱,怎么来路不正地弄到手。 这不是爱好,是另一种形式的抢掠和投资! 这个仓库,就是他藏污纳垢、炫耀财富的私人宝库!” 一股混合着厌恶与恍然的情绪升起。这些物件越精美,背后可能隐藏的罪孽就越深。 看着这堆“破烂”,张小米心情复杂起来。“留?我一个大老粗,放家里嫌占地方,摆出来怕露白,更别提这些玩意儿的来路……上缴?” “全交出去,怎么解释来源?恐怕功劳没领到,先惹一身臊。截留一部分?挑哪件?哪件干净?” 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吴用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这大半年来,无论他在警校挑灯夜读,在集训队脱几层皮,还是在外执行生死任务,吴用那边的支持,就像涓涓细流,从未间断。 铜鼎空间里,至今还整齐码放着吴用陆续传来的“补给”:顶饿的各类罐头、高能的巧克力、便携的压缩干粮;训练后恢复元气的酱牛肉、真空熟食。 甚至还有防冻的润肤品、应急的常用药……“吴哥从来没提过一个‘钱’字,没算过一笔账。” “好像给我这些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份沉默而持久的支持,早已超越了最初的交易,更像是一位异姓兄长无言的照拂。 虽然自己送给了他一套家具。但是那些东西是真的不值钱。 他曾经打听过,在大红门那边儿。就像他送给吴用的那套家具,品相最好的也超不过500块钱。 第260章 伤好了也必须在家呆着 张小米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幽光内敛的瓷器、墨香犹存的卷轴、温润生泽的玉器。 “吴哥的小商店开在了古玩市场……这些东西,在我这儿是‘破烂’,是‘麻烦’,到了他手里,说不定就能‘活’过来,找到该去的地方,体现该有的价值。”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坚定起来。 “破烂?”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对我而言是。但对吴哥,可能是打开另一扇门的钥匙。” “也罢……就当是付这么久的‘伙食费’、‘装备租金’和……‘兄弟情谊’的利息吧。总不能一直白占便宜。” 想到这里,张小米一拍脑门,他突然想起了自家的老娘。 张小米内心深处又有了别的想法。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那个瘦小却挺拔的背影,就算是在自己家最为困难的时候,但是当得知谁家有难处,只要她知道了,依旧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 她看不得别人吃苦,自己省下一口吃的、攒下几分钱,总想着接济巷口的孤寡老人、生活艰难的军烈属。 她的慈悲心肠,是那片灰扑扑的街道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光亮。 “如果……如果真的能换成钱或者物资,”张小米的意识在寂静的空间里无声地低语。 “完全可以让妈拿去,光明正大地帮人。街道办那几位‘五保户’刘奶奶、赵爷爷,冬天就能添件厚实的新棉袄,饭桌上能多见几次荤腥。” “前街牺牲的李排长家里,两个孩子正是读书长身体的时候,也能多些贴补……” 让这些沾染过污秽的财物,最终变成照亮他人困苦生活的光亮;让母亲那总是因同情而蹙起的眉头,能因实实在在地帮到了人而舒展开来。 这不仅是成全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更是成全了母亲那颗纯善的心。 他自己无法直接出面去做的善事,或许可以借由母亲的手,借由这笔“转化”而来的资源,悄无声息地完成。 这个念头,让他最后一丝因为“截留”而产生的游离不定也烟消云散。 原本略带功利的“付利息”想法,此刻被注入了深沉的情感与明确的道义指向。 他不再仅仅是在处理棘手的“战利品”,更像是在启动一个温暖的、跨越时空的循环:将黑暗中的不义之财,转化为滋养善良与互助的养分。 窗外,城市沉入梦乡。 而属于张小米的“财富”版图与未来抉择,正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寂静与黑暗中,悄然重塑。 一股混合着释然、期盼与温暖的力量,随着这个最终决定的落定,缓缓漫过他的心头。 胸前的铜鼎吊坠,那丝恒定的微热,仿佛也带上了一点人间烟火的温度。 他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清亮。 打包,传送,并且附上了一张短信签。 然后,等待它们在另一个时空获得“新生”,再以另一种形式,将温暖带回他深爱的、烟火人间的此岸。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张小米在租住的房间里醒来,臀侧伤口处只剩下一道微微发痒的愈合痕迹,几乎感觉不到异样。 他利落地起身,与早早起来的房东交割清楚,剩下的租金他也没讨要,只拿回了押金。 走出那条寂静的小巷,街面上渐渐有了生气。 他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用粮票和毛票买了两个猪肉大葱馅包子,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就着免费提供的咸菜丝,吃得浑身暖洋洋。 这是他受伤后第一顿在外吃的正经早饭,简单的食物却充满了踏实感。 他的全部家当——几件旧衣、洗漱用品,以及昨晚在铜鼎空间内仔细分类打包好的部分“不起眼”古董和留给自用的金银——都已安然存放在那个神奇的随身空间里,轻便无比。 他先去了集训基地。 王老虎教练正在操场上盯着队员晨练,看见张小米回来,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虎着脸上下打量他:“你小子,不在家老实待着,跑回来干啥?” “报告教练!伤好了,没事了,申请归队训练!” 张小米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王老虎走近两步,围着他转了半圈,眼神里透着不信:“胡扯!那可是枪伤!缝了十几针!这才几天?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回去!给老子滚回家好好歇着去!什么时候呆够一个礼拜,医生开了证明,什么时候再回来报到!这是命令!” 张小米知道教练是关心他,心里暖烘烘的,但也没再硬犟。 他早上已经偷偷试过,跑跳发力与往常无异,那药水的效果实在惊人。 他顺从地点点头:“是,教练!那我先回家待几天。” 临走前,他悄悄把一直提着的那个不起眼的布口袋塞到王老虎宿舍门后。 里面装着四瓶贴着朴素标签的本地白酒,还有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块酱色猪头肉、卤得香气内敛的牛肉,以及脂肪晶莹的香肠。 这一次他没放罐头,这些实实在在的肉食和白酒,更对王老虎这些老派人的胃口,也是他一份不便明说的感激。 离开基地,张小米坐公交车回到了公安大学。 熟悉的校园,穿梭的学生,让他有种短暂的恍如隔世之感。 他首先是这里的学生,学业尚未完结。 他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同学们和任课老师看到他都很意外,这个以优异成绩和“特殊集训”闻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学居然回来了。 面对询问,张小米只是憨厚地笑笑,含糊地说:“那边阶段性训练结束了,最近不紧张,回来看看,也补补课。” 绝口不提受伤住院的事。 班主任老师见到他平安回来,很是高兴,又听说他最近“空闲”,便提议道:“你小子难得回来,正好,咱班那几个跟你关系铁的小子总念叨你。” “今天没什么要紧课,不如聚聚?去你家那个小吃部看看?也让我们尝尝婶子的手艺!”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以赵大胡子为首的几个铁杆兄弟的响应。 于是一行人,加上班主任,七八条汉子,浩浩荡荡地推出自行车,在深秋晴朗的天空下,车轮滚滚地朝着张小米家的方向骑去。 第261章 吴用的回应 张家小吃部过了午间最忙的时辰,张小米的母亲正弯腰擦拭最后几张桌子。 门帘“哗啦”一响,她下意识抬头——儿子张小米就这么带着一身室外清冽的寒气,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班主任和五六个熟脸的同学。 小老太太先是一愣,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随即,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像被春风吹开的湖面,漾开了一层压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亮晶晶的。 “娘,我回来了!”张小米几步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扔到桌上,顺势扶住她的胳膊,“最近训练不忙,队里给放了一周的假,能在家歇歇脚。” “估摸着下次要是再集训,恐怕就得一口气忙到年根儿底了。” 他声音爽朗,刻意把“擦伤”和医院的几天轻描淡写略过。 母亲哪顾得上细究,只一个劲儿地点头,手已经摸上了儿子的脸颊和胳膊:“回来好,回来好!瞧着没瘦,就是黑了,也更硬实了!” “快,老师们、同学们,都别在门口站着,进来暖和!都没吃饭呢吧?正好,咱家有现成的铜锅子,我让后厨赶紧备料!” 小小的店面顿时被青春的热闹填满。 炭火引燃,紫铜锅子端上,清汤与红油各自翻滚起来,冒出带着椒香的热气。 鲜切的羊肉片、水灵的白菜豆腐、滑溜的粉条、自家炸得酥香的肉丸子……不大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班主任和年轻人们也不再客气,筷子翻飞,谈笑风生。 母亲和周婶子忙前忙后添菜加汤,看着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神采飞扬的儿子,小老太太脸上的红光就没褪下去过,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满足。 傍晚时分,店门再次被推开,下班回来的秦淑芬(妻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人群里的丈夫。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她眼睛倏地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整日教书授课的疲累仿佛瞬间被熨平。 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那交错的眼神里,已淌过了无声的思念与喜悦。 这顿热闹的火锅,从下干一直吃到夜色浓稠,笑声几乎要掀翻小吃部的屋顶。 深夜,万籁俱寂,妻子在身旁呼吸匀长地睡去,张小米却毫无睡意。 他悄声起身,挪到卧室角落里那张兼作梳妆台的老旧书桌前,拧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灯光将他半个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悠长。 他静静坐着,心神却已沉入那片唯有他知晓的灰蒙空间。 过去两个夜晚,他像个最耐心的库房管理员,已将那些从王麻子仓库得来的、自己判定为“用不上”却又明显有年头的瓶罐、卷轴、杂项小件,分门别类,用仔细包裹妥当。 “吴哥那边……”他默默想着,“这些‘破烂’,总该有个去处。” 此刻,他心念微动,又一批物件,连同他以书写的一封简短“信函”,悄无声息地穿越时空壁垒,递送出去。 在“信”里,他轻描淡写地提了句“任务中蹭破点皮,小伤,得益于体质特殊(他模糊地指向所谓‘气功’和之前吴用给的药),现已痊愈,活蹦乱跳”,以免对方挂心。 接着,他提出了新的、具体的请求: 一是为母亲。 他写道,母亲心善,总想接济街坊,自己实在没空也没门路去淘换那么多旧衣物。 恳请吴用帮忙搜罗一些,“最好是干净的”——他特意强调了这三个字,仿佛能看到母亲挑剔又心疼的眼神。 二是为自己。 他详细说明:需要一台旧的录音机,用磁带的那种,以及配套的英语学习磁带和资料。 原因是年后可能代表国家出国参加警察比赛,“队里和学校虽说会教些皮毛,但我这心里没底……总不能出去当哑巴、当聋子。” “想趁现在,自己多啃点硬骨头。” 这请求,落在2017年的吴用眼中,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质朴又紧迫的时代感。 接到“包裹”和“信”,吴用先是心头一紧,看到“痊愈”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这充满八十年代特色的学习需求弄得有些莞尔。 “录音机学英语……”他摇头轻笑,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昏黄灯下,试图用有限工具叩开世界大门的坚韧身影。 他立刻行动。 在上海偌大的旧货市场里,他很快觅得一台保养得尚可的、八十年代初流行的国产“燕舞”牌双卡录音机,外壳的磨损恰到好处地诉说着岁月。 但他怎会真的寄出一台可能颤音、绞带的“老古董”? 他找到相熟的老师傅,一番操作:保留那身充满时代韵味的外壳,内部老化的电路、磁头、电机却被悄然替换成21世纪稳定耐用的新元件。 一台“穿越”而来的、外壳复古、内芯可靠的“学习神器”诞生了。 学习资料更是降维打击。 他根本不去找泛黄的旧教材,直接下载了经典的《跟我学》(Follow me)、《新概念英语》第一册等音频,转换成适合磁带的格式,用高质量空白磁带精心录制。 更搜集整理了《英语日常会话1000句》、《简明语法图解》及设想中警察可能需用的专业词汇场景,用激光打印在普通A4纸上,再细心地做旧、装订,力求不显得过于“超前”。 至于旧衣服,这任务对身处大都市的吴用而言,简单得近乎琐碎。 他找到专门面向务工人员的摊位,那种堆积如山的、来源复杂但清洗干净的八十年代款式的棉大衣和劳动布工作服,正是所需。 他挑了个面相憨厚的摊主,一口气买了近二十件棉大衣和二十多套工作服,又特意按张小米嘱咐,添置了几套十岁左右孩子的冬衣。 摊主帮忙将几大袋衣物送到车边,四下无人时,吴用心念一动,将它们尽数收纳。 连续几天,吴用每天都会接到张小米“投递”过来的古董杂项,林林总总竟有近百件之多。 东西品类很杂,且大多有些伤残瑕疵。吴用仔细检视,心中了然:“这八成是从那个‘王麻子仓库’里一锅端来的……精品估计他自己留下了。” 他对此并无芥蒂,换作是他,也会如此。“但这些东西,我不能白拿。” 第262章 张小米的善举 吴用手头有之前准备的十万块“大黑十”,可傻子都明白,这笔钱远不足以支付这批古董的价值。即便它们有残。 吴用沉吟之后,又去古玩市场,用一部分资金换回了约两万元、品相不一的七十年代旧版美元。 他没有全部送出,只分出一半,连同全部“大黑十”和准备好的物资一起打包。 在回信中,他写道:“东西已见,正在陆续寻摸靠谱的路子出手,勿急。” “随信先附上部分定金(美钞及人民币),供你周转。” “另,提醒一句:此类钱钞,不宜久持手中,易惹眼。若有契机,可在京城留意整洁规整、产权清晰的四合院,择一二购入,长远看,或比现金稳妥。” 写完,他看着桌上那台改造好的录音机、码放整齐的磁带、做旧的学习手册、几大袋旧衣,以及旁边那摞颇有时代感的美元,轻轻吁了口气。 他能做的,是在自己能力的边界内,给予最务实、最稳妥的支持。 至于那个远在1981年、心怀善念又步履坚定的年轻人,最终会走向何方,吴用竟也生出几分历史的参与感与淡淡的期待。 他将所有物资郑重收入那个大铜顶。一次跨越时空的物资与情报支援,就此完成。 而1981年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张小米在收到沉甸甸的“回馈”与那封充满现代思维提醒的信件时,心中涌起的波澜与筹谋,则将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张小米在家歇脚的这几天,并未闲着。 每天一早,他雷打不动地骑车去公安大学,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将落下的体能课目、战术理论一一补齐。 午后,他便出现在自家小吃部隔壁。 那几间房也是张小米买下的,只不过没有进行翻新,只是换了屋顶上的红瓦。 “妈,淑芬,你们来一下。”这天下午,张小米站在刚清空、还弥漫着尘土气息的屋子里,将母亲和妻子唤到跟前。 秦淑芬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母亲则解下围裙,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小米领着她们走到僻静的墙角,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妈,淑芬,有件事儿,我得跟你们商量商量。”张小米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郑重和些许神秘的神色。 “你又捣鼓什么呢?”母亲狐疑地看着儿子,“大冬天的,你收拾这破屋子来干啥?咱家小吃部还忙不过来呢。”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说辞:“是这样……妈,您还记得那个‘小石头’吗?” 母亲蹙眉:“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看病的钱都是人家给拿的,我怎么能忘了呢?” “你老娘我还不到50呢,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有啥事儿快说,你周婶子那边还忙着呢。” 张小米心中暗道,“记得就好”。 “他前阵子,让国内的朋友联系我!”张小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这小子现在在国外混得可不得了,搞什么国际贸易,发了财了。” “他说……他一直记得小时候街坊邻居对他的好,特别是困难那几年,东家一口粥,西家半个馍的恩情。” 秦淑芬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不插话。 “他知道咱家开了小吃部,就跟我提了个想法。” 张小米压低声音,眼神真诚,“他说,他每个月会汇一笔钱过来——然后让朋友换成粮油之类的,再托人弄一些旧衣物。” “不多,但够用。就想让咱们小吃部……帮个忙。” “帮啥忙?”母亲听得入神。 “用这笔钱和粮油,每天中午、晚上,专门给咱们这条街、附近几条胡同的孤寡老人、军烈属、特别困难的家庭……做两顿热乎饭。” 张小米说得缓慢而清晰,“就在这两间屋子里,摆上桌子,请他们来吃。免费的。” 屋子里静了一瞬。 母亲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看这空荡荡的屋子,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小米啊,小石头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哪……你爸活着的时候,总念叨一句话……” 张小米赶紧扶住母亲:“爸说啥了?” 母亲看着儿子,泪水终于滚落,却是带着笑的:“你爸说,‘善行虽隐,难瞒天地;德举虽微,神佛尽知。何须世人称道,自有天道酬之。’” 张小米心里一酸,面上却故作懵懂,挠挠头:“妈,这……啥意思啊?您知道我打小语文就不灵光。” 一旁的秦淑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母亲也被儿子这装傻充愣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 “上学的时候让你好好学,你不学!一天天的啥也不是!” 她擦干眼泪,语气变得笃定而温暖:“你爸那话的意思就是——但做好事,莫问前程!” 张小米立刻换上十足狗腿的表情,伸出两个大拇指,晃了晃:“精辟!妈,您真是文化人!爸更是!” “少贫嘴!”母亲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欣慰和骄傲。 她不再多问,仿佛儿子给出的理由已经足够圆满。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履都轻快了几分:“我这就去后厨看看,明天开始,得多备些什么料……得实惠,还得有营养。那些老人家,牙口不好……” 望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小米脸上嬉笑的神色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和的坚定。 一直安静旁观的秦淑芬这才缓步走到丈夫身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担忧:“又拿‘小石头’当幌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小米,这种善举,若是做不长久,虎头蛇尾的……反而会落人话柄,伤妈的心,也辜负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你知道吗?” 张小米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却温暖有力。“淑芬,”他眼神清亮,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你放心。钱和粮的来源,我有把握,断不了。” 第263章 开始布置 张小米拉着妻子走到窗边,低声解释,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计划:“你想,咱俩都挣死工资,每个月要是平白多出几百斤粮食、一笔现金,怎么跟人说? “‘小石头’在国外,山高水远,谁还能真去查证?” “他‘感念旧恩’,‘回馈乡邻’,这理由听着是不是合情合理?咱家开着店,顺手帮忙张罗一下,是不是也顺理成章?” 秦淑芬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终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反正我告诉你,张小米,你以后干这些事,千万小心,把尾巴藏好了,别露馅儿。” “遵命,领导!”张小米笑嘻嘻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说干就干。 张小米第二天就去找了旧日一起“收过破烂”、如今在各个厂子街道都有门路的几个老哥们。 他把要求一说:要结实耐用的旧桌椅,要能烧煤烧柴的大铁炉子,最重要的要两个大铁柜子,完好的那种,要快。 “小米哥,放心!这事儿包在咱们身上!”几个汉子拍着胸脯。 他们的效率果然惊人。 不到一天,两张大八仙桌,二十把样式不一的椅子(有长条凳,也有靠背椅)最先到位。 甚至还有两个带着长长烟囱、黝黑的铸铁大火炉,就被用板车陆陆续续拉到了小吃部后院。 接着,几板车劈好的柴火和成筐的蜂窝煤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两个巨大的铁板柜子,被几人合伙送到了张小米他家院子里。 这是区里的机械厂,翻新厂房时处理的工具箱,基本没有怎么使用,就被当做废品卖了。 结账的时候,张小米掏钱掏得异常爽快,甚至多给了些跑腿辛苦费。 “小米哥,这……多了多了!”带头的老赵推拒着。 “拿着!”张小米直接把钱塞进对方口袋,“兄弟们辛苦,天寒地冻的跑腿。” “以后这边照应老人吃饭,炉子柴火这些消耗品,恐怕还得常麻烦你们送。这钱不多,给兄弟们打点酒,驱驱寒!” 老赵捏了捏口袋,也不再矫情,笑道:“得嘞!小米哥仁义,惦记着老街坊,是做大事的人!以后有啥力气活,只管言语!” 送走老哥们,张小米站在逐渐充实起来的两间屋子里。 阳光照在擦干净的八仙桌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铁炉子静静地立在墙角,等待着被点燃,散发出驱散寒冬的温暖。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不久之后,这里坐满老人的情景。 热闹的交谈声,碗筷的轻碰声,食物的香气,还有母亲满足忙碌的身影。 窗外是1981年冬天清冷的街道,而这两间刚刚收拾出来的陋室,却仿佛提前涌动着人情的暖流。 张小米知道,他撒了一个谎,却即将圆一个真真切切的善念。 这条路或许要一直小心地走下去,但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觉得,值了。 等到晚上张小米两口子和老太太回到家,他虽然没有吱声。但是俩人依旧发现在墙角处多了两个超大的铁柜。 并且家里的两个狗子也被拴在了那个附近。 母亲一再追问张小米那两个大柜子是干什么的? 于是,他领着两人,过去以后打开两个柜子的门锁。 但却非常郑重的告诉两个人,先把嘴捂上,省得一会儿看到东西以后会惊叫,引起邻居们的不满。 张小米的母亲抬脚照着他屁股狠狠踢了一脚。让他麻溜的,小老太太打算看完以后赶快回屋洗洗就睡了,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呢。 虽然知道深更半夜的不可能有人爬墙头。但是张小米依旧十分认真的私下的看了看。 确认以后,这才用手电照着柜子轻轻地打开了门。 两个铁柜子里面满满的。其实秦淑芬和张小米的母亲也多多少少想到了些,只是那些想法没有确定下来。 她们觉得应该存放的是一些吃食。 但等张小米介绍的时候,老太太真的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50斤的白面、大米,各有10袋。小米子,高粱米,玉米面,也是每袋50斤,各5袋。 30斤的铝桶里边装的是豆油。一共有6桶。 花椒大料,食盐也都是成袋的。 张小米的母亲用手指颤巍巍的指着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小石头让人送来的?小老太太有些不太放心。她生怕张小米做了什么错事或者坏事。 张小米认真地点了点头。快速的把这两个大柜子用大锁头锁好。 牵着自己母亲的手回了老太太的房间。张小米的母亲木然的跟着,有些魂不守舍。 等进了房间才发现自己的炕上还放着一堆棉大衣和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虽然觉得这些不像是新的。 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干净的。 张小米的母亲欣慰的笑了。 回头对着张小米说,石头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还真的没有辜负我白心疼他一场。 秦淑芬在一旁咧了咧嘴,但是被张小米瞪了一眼,连忙伸了伸舌头。 母亲先把张小米两口子给撵回了屋,自己在炕上收拾着这些东西,并且拿出了一个小本子。 要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等到张小米刚要推开门,小老太太把他又叫了回来。 然后郑重的对着张小米两口子说,“现在虽说已经改革开放了,可实际的变化,在老百姓当中并没有看到多少。” “你们两口子答应妈一件事,小石头弄过来的这些东西暂时先不向外边宣扬,只说我现在有能力了,请帮助大家一下。” 说完,小老太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前几年的运动把她弄害怕了,自己完全无所谓。 但是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儿还年轻,还没有孩子,有些事情不得不考虑。 张小米和秦淑芬慢慢的退出了房间,而张小米的母亲则是定定的看着墙上自己丈夫的照片,在那发着呆,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回到屋子以后,张小米把两个铁柜子的钥匙交给了秦淑芬。 是的,他没有把钥匙留给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烂好人,心肠是好,但是太软了。 第264章 艰难的邀请 接连几天,张小米的母亲都领着周叔家那个老实巴交、腿脚麻利的大小子周建国,提着个小布兜,穿行在附近几条胡同和街面上。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些门庭冷落、或挂着“光荣军属”“烈属”褪色木牌的人家。 第一户,是胡同尽头的刘奶奶家。 低矮的平房,窗户纸补了又补。 推开虚掩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和陈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昏暗,只有炕头一点小火盆闪着微光。 刘奶奶蜷在旧棉被里,听见动静,摸索着戴上断了腿、用线绳绑着的老花镜。 “小梅子?你咋来了?”刘奶奶声音沙哑,想要起身。 “刘姨,快躺着别动!”秦淑芬赶忙上前按住她,在炕沿坐下,握着她枯瘦冰凉的手,“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你,跟你说个事儿。” 她语气温和,却开门见山:“托国家和政府的福,政策好了,我家那小店儿,今年还算有点盈余。” “我跟家里小米、淑芬他们都商量好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想着咱这街坊里,像您这样的老人家,一个人开火不容易。” “往后啊,您的中午饭、晚饭,都去我那儿吃。热汤热饭,管够。” 刘奶奶愣住了,老花镜后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随即连忙摆手:“这……这可使不得!是街道……还是政府的新政策?我这老婆子可没接到通知……” 张晓兵的母亲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刘姨,,不是街道,也不是政府。是我自个儿,是我们老张家,想这么办。” 她拍了拍刘奶奶的手背,“跟别的都没关系,就是咱老街坊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您年轻时候也没少帮衬我们不是?” 刘奶奶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眼眶有些发红,却还是摇头:“小梅子啊,你的心意,阿姨心领了……可这年月,谁家容易?” “你开个小店,起早贪黑,那也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 “我哪能去白吃白喝?不行,绝对不行……” 她心里那杆秤,一头是冰冷的现实和一日三餐的艰难。” “另一头是老辈人恪守的“人穷志不短”和“不轻易受人恩惠”的骨气。后者的分量,此刻沉甸甸地压着。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走访中不断重现。 在退伍老兵、烈属赵大爷家, 情形稍有不同。 赵大爷腰杆挺直地坐在简朴却异常整洁的堂屋,墙上贴着泛黄的毛主席像和儿子的烈士证明。 他沉默地听完秦淑芬的话,混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她良久。 “大妹子,感谢了。” 赵大爷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但我赵振邦,有手有脚,有国家发的抚恤,饿不死。”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寻找一个平衡点,“这样,我去吃。但我不能白吃。我有供应粮本,每月的米面,我交到店里。” “平常我……我帮你看看炉子,搬搬煤,打扫打扫院子。你看,我能干点啥?” 他的话,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带着尊严的接受。 他维护的,不仅是自己的体面,更是对牺牲儿子那份荣耀的守护——烈士的父亲,不能是只知索取的累赘。 秦淑芬看着老人倔强而真诚的脸,鼻子一酸,知道再坚持“免费”反而会伤了老人的心。 她只能点点头,声音放得更柔:“成,赵大哥,都依您。您来吃饭,顺手帮我看两眼炉火,那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粮食……您愿意拿点粗粮过来搭着也行,咱们一起想办法,让这顿饭大家吃得都踏实。” 走访中,也有相对“通融”些的。 比如前街的王寡妇,带着三个半大孩子,挤在一间潮湿的厢房里。 孩子们面黄肌瘦,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张小米母亲带来的几个杂面馒头。 王寡妇搓着满是冻疮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婶子,我……我不是不想硬气,可孩子们……” 她最终哽咽着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一定多去店里帮忙洗菜刷碗,把自己那份最低限度的口粮省下来,无论如何也要贴补一些过去。 至于那些带去的旧衣物,最初几乎都遭到了婉拒。 “这哪行,婶子,新的旧的都不能要,您留着给自家人穿!” “使不得使不得,这情分太重了……” 直到张小米的母亲按照儿子事先交代好的说法,解释道: “这些啊,都不是花钱买的。是我家小米,他们单位……嗯,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好些人家里收拾出来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捐出来想给更需要的人。” “你说这衣服放着也是放着,咱们这左邻右舍的,谁需要就匀一匀,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东西不是?” 这个理由,巧妙地将“施舍”变成了“互助”和“节约”,极大地消解了接受者的心理负担。 “是公安同志捐的?”赵大爷拿起一件半新的劳动布外套,摸了摸厚实的布料。 “旧衣服啊……那,那倒是……”刘奶奶看着一件暖和的棉马甲,有些心动。 王寡妇更是连忙道:“既然是大家捐的,孩子们穿百家衣,长得壮实!谢谢,谢谢公安同志们,谢谢婶子!” 看着他们终于肯收下,张小米的母亲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地。 她明白,这些老街坊、老邻居,他们拒绝的不是温暖,而是不愿亏欠。 他们接受的也不是施舍,而是一份被包装成“情理之中”的、带有集体互助色彩的善意。 这份善意,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脆弱的自尊,才能真正流淌进他们干涸的生活。 走访结束,回到自家小吃部后头的院子,张小米的母亲站在初冬的夕阳下,望着那两间已经摆好桌椅、升起炉火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帮助别人,原来并不只是一腔热情那么简单,它需要智慧,需要尊重,需要设身处地去触碰每一颗在困顿中依然努力维持着体面与温度的心。 她知道,明天,这里将会迎来第一批特殊的“客人”。 而她和这个家要做的,就是让这炉火持续燃烧下去,温暖,且不灼人。 第265章 周婶子像坐过山车一样 回到自家小吃部后头那间用作休息和算账的小屋,张小米的母亲把周婶子叫了进来,顺手掩上了门。 屋里生着个小煤炉,暖烘烘的,却莫名让周婶子觉得有些安静得不同寻常。 “他周婶,坐。”张小米的母亲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自己也挨着炕沿坐下,脸上带着一种周婶子熟悉的温和,却又比平日多了几分沉静的笃定。 “小梅子,你神神秘秘的,啥事啊?”周婶子笑着接过杯子,心里却有点打鼓。 刚才小梅子领着儿子建国出去转悠了一下午,街坊间已经隐隐有些风声。 张小米的母亲没绕弯子,把自己打算每天中午晚上,请附近几条胡同的孤寡老人和军烈属过来免费吃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得朴实,没提什么大道理,只说“看不得老人家冷锅冷灶”、“孩子们都支持”、“小店今年还行,能撑起来”。 周婶子捧着杯子,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吭声。 热水氤氲的雾气扑在她脸上,也遮不住那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知道小梅子心善,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个难处都乐意搭把手。 可是……这么个“搭手法”?这已经不是搭把手,这简直是要开个“善堂”了! 粮食、油盐、人工、柴火……哪一样不是钱? 哪一样不是精打细算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又凉了下来,变成一肚子理不清的震惊和担忧。 “小梅子啊,”周婶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这心是菩萨心肠,可是……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摊子铺开了,收得住吗?” “街面上……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她没直说“你家撑得住吗”,但担忧全写在脸上。这年月,谁家有余粮敢这么使? 张小米的母亲握住周婶子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温和却坚定:“嫂子,我想好了。力所能及,能做多久是多久。闲话嘛,让人说去,咱做事对得起良心就行。” 周婶子看着张小米母亲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发热。 心里那点劝说的话便咽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感慨和一丝隐约的敬佩。 这小梅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心里藏着这么一座山。 就在周婶子心情复杂,琢磨着以后自己能帮衬点什么的时候,张小米的母亲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块更大的石头,砸进了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 “周家嫂子,”张小米的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让周婶子瞬间绷紧神经的问题,“你家老二……学文,今年是不是满十七了?” 周婶子心里“咯噔”一下,捧着杯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学文了? 她家老二周学文,确实十七了,比老大建国小两岁,模样生得俊俏,脑子活泛,嘴也甜。 可就是身子骨没他哥结实,目前在离家挺远的火柴厂做临时工,活儿不轻松,钱还少得可怜,一个月拼死拼活也拿不到二十块。 这是她心里的一块病。 小梅子突然提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建国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辞退一个?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色也有些发白,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方才那点感慨瞬间被沉重的担忧取代。 “是……是啊,十七了,在火柴厂呢。”周婶子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戒备和不安。 张小米的母亲仿佛没看到她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我看你家建国,干活实在,人也厚道,是个靠得住的孩子。” “从明天开始,店里这些日常活计,洗菜刷碗招呼客人,我先让王寡妇先盯着,或者再找个短工。” “我想让建国每天主要去帮着照应那些来吃饭的老人和军烈属家里。” 周婶子一听,急了!店里这活计虽然杂,可是稳定啊! 一个月三十块工资,还管两顿饭,偶尔还能带点剩下的吃食回家,在这条街上都是让人羡慕的好差事了! 让建国去干那些“帮忙”的活儿,那这工资……她腾地放下杯子,声音都拔高了些: “小梅子!这……这可使不得!建国在店里干得好好的,那些帮忙的活儿偶尔搭把手行,怎么能……” “嫂子,你别急,听我说完。”张小米的母亲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打断她的焦灼,目光清亮地看着她。 “建国还是咱们店里的人,该给他的工资,一分不会少,私下里,我照旧一个月三十块给他。” “对外呢,就说他是热心帮忙,主要精力放在照顾街坊上了。这样面子上也好看,你说是不是?” 周婶子愣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工资……照给?只是换个名头?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却还没完全顺下去。 然而,张小敏母亲的话还没完。 她看着周婶子,语气更加认真:“还有学文那孩子。火柴厂那活儿,又远又累,钱还少,不是长久之计。” “那孩子机灵,模样也周正,能说会道的,窝在火柴厂屈才了。” 周婶子的心又被提溜了起来,这次不是往下沉,而是悬到了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小米的母亲,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的意思是,让学文也别在火柴厂干了。白天过来店里帮忙,和他哥一样,工资呢,我也按三十块给。” 秦淑芬说着,指了指隔壁已经收拾出来、生了炉子的两间屋子。 “晚上就让这俩小子住隔壁,炉子现成的,暖和。 也省得学文每天来回跑,你们一家四口挤在那个小单间里,孩子也休息不好。” “轰”的一下,周婶子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三十块?学文也三十块?兄弟俩一个月就是六十块固定收入? 还管吃?学文还能住过来,不用挤在家里的破沙发上?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下来一整个肉包子铺啊! 第266章 张小米奇葩的请求 周婶子那心呀……像过山车一样,在这一刻冲上了最高点,然后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向了她的眼眶。 她张着嘴,看着张小米的母亲平静而真诚的脸,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梅子……这……这怎么行……这情分太重了……我们娘们怎么还得起啊……” 她语无伦次,又想哭又想笑,心里翻江倒海,既有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又有深深的不安和惶恐。 她家日子紧巴,整个福源门派出所都知道的,老周的身体不大好,常年离不开药。 她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到处打短工。 家里两个半大小子,难处张小米的母亲都看在了眼里。 可这帮忙,也帮得太……太实在了!实在到她不敢轻易去接。 “嫂子,快别这么说。”张小米的母亲抽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眼圈也有点发红。 “什么还不还的。建国、学文都是好孩子,来店里是给我帮忙,是撑我这个摊子。” “以后这摊子事多了,没两个妥帖可靠的人,我真支应不过来。咱们这是互相帮衬。” “再说了,”张小米的母亲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通透。 “让孩子们多跟那些老人家、军属们打交道,学学怎么待人接物,听听老一辈的故事,对他们往后有好处。” “这工钱,他们挣得踏实,你也安心。咱们关起门来怎么算都行,对外,就是邻里互助,孩子们热心。你看,这样成不?” 周婶子接过手帕,胡乱擦着脸,泪水却越擦越多。 她终于明白了张小米母亲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给她们家一份雪中送炭的工作和收入,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们母子的尊严。 把一场慷慨的帮助,编织进了“互相需要”、“邻里互助”的温情网络里,让接受的人,也能挺直腰杆。 “成……成!小梅子,都听你的!”周婶子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我一会就跟那俩小子说!让他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能给你丢人!” 屋外,暮色渐浓,小吃部里传来隐约的碗碟声和客人的谈笑。 小屋里,炉火哔啵,映照着两张流泪却带笑的脸。 一份沉重的善意,以一种极尽体贴的方式交付。 一份艰难的生活,即将迎来温暖的转机。 这一切,都静悄悄地发生在1981年冬天,这条寻常的街面儿上。 当张小米在“信”中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时,吴用对着那行字,罕见地愣了好一会儿,随即苦笑起来。 “石磨……还要小号的、纯石头的石磨?” 这要求若是放在别的什么电器、工具上,对身处2017年的他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可这石磨,尤其是张小米明确描述的那种“不是驴拉的大磨盘,是能放在屋里用、人力推得动的小石磨”,却真让他犯了难。 这玩意儿,在效率至上的二十一世纪,早已被电动磨浆机、破壁机淘汰得干干净净。 谁家还会留着一套笨重、费力、出品慢的石头磨子?就算是偏远乡村,恐怕也难觅踪迹了。 但吴用没有犹豫。 他知道张小米不会无缘无故要这个。 在物资相对匮乏、电力供应也不那么稳定的八十年代初,一台可靠的石磨,意味着可以自己加工豆子做豆腐、磨米粉、碾辣椒…… 是增加食物种类、提升生活质量乃至贴补家用的实用工具。 这请求背后,是张小米在为他那个时代的生活做着实实在在的筹划。 “再难也得找。”吴用定了心思。 他首先把目标锁定在上海周边的郊区、古镇,以及更远的江浙皖交界处的农村。 那里或许还保留着一些旧时风貌和老物件。 接下来的两天,他开着车,像个执着又有些格格不入的“收旧货的”,一头扎进了那些正在快速现代化、却又在某些角落残留着过去时光的村落。 过程远比他预想的艰难。 他问过古镇旅游街卖“手工石磨豆腐”的店铺,店主指着店里电动不锈钢机器角落里那个纯粹当摆设、只有脸盆大的装饰性小石磨,摇头: “小伙子,真能用的大磨?早没了,谁还用那个费劲啊?我这个是工艺品,不转的。” 他寻访过一些标注“传统手艺”的农家乐,主人带着他去看后院废弃的磨盘,那磨盘倒是真石头。 直径却接近一米,半埋在土里,布满青苔,显然曾是驴拉的大磨,且残缺不全,根本不能用。 他甚至在旧货市场、古董摊流连,看到的多是更小型的、用来研磨中药或香料的石臼。 或者干脆就是仿古石材装饰品,没有张小米要的那种中号、实用、带磨芯和磨沟的正式石磨。 “小伙子,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又重又占地方。” 一个旧货摊主好奇地问,“现在找这老物件的人,要么是搞收藏的,要品相好的老古董。” “要么是景区买去当摆设。你要能用的?难喽!石头匠都不干这个了。” 吴用几乎跑断了腿,问了好几个村的老人,得到的回答多是: “早些年还有,包产到户那会儿,分东西,嫌笨重,有的砸了垒猪圈了,有的不知道扔哪儿了。” “电磨多快啊,谁还用石磨?慢悠悠的,累死人。” 就在吴用几乎要放弃亲自搜寻,甚至开始联系石材厂询问定制可能的时候,冯娟在他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堵住了他。 细心的冯娟,一眼就瞧见了他眉宇间那抹罕见的烦躁和疲惫。 “吴大老板,你这又是去哪里折腾自己了?”冯娟打趣着,顺手将一杯热咖啡放在他面前。 相处久了,她对吴用偶尔那些“神秘采购”和“特殊需求”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成了他这些非常规行动中少数知情的协助者。 吴用苦笑着,撒着谎说,“我有个亲属,在刚刚改革开放那几年,做的是豆腐,因此发了家。” “现在年岁大了,总觉着外边卖的豆腐难以下咽,于是让我帮他淘换一套原来老式的做豆腐的东西,现在正好退休在家,自己做一点豆腐吃。” 第267章 直播先晒娃 吴用继续说:“这两天我就是忙这件事情的……可没想到,这年头找个还能用的老石磨这么难。” “景区、农家乐倒是找到了几个,但是能转动的、正经八百磨豆子的,简直像绝迹了。” 冯娟听了,眼睛却一亮,打了个响指:“笨!你这是典型的老派思维,自己钻牛角尖!现在是什么时代?网络时代!信息时代!” “你守着上海周边这几个地方吭哧吭哧地找,怎么不想想利用万能的网友?” “网友?”吴用一愣。 “对啊!”冯娟拿出手机,晃了晃,“你忘了咱们直播间现在固定观看人数多少了?小五百万呢!” “这里面藏龙卧虎,天南海北什么人没有?乡下的、山里的、家里有祖传老宅的、喜欢收老物件的……发个求助,不比你自己瞎跑强?” 吴用被她一点,豁然开朗。 是啊,他总想着亲力亲为,却忽略了现代科技赋予的最高效工具——网络与社群的力量。 说干就干。 当晚,直播间照常开启。 每周两次的直播,是直播间雷打不动的最低要求。 这几乎成了许多老粉和新关注者的一种习惯性期待。 而每次直播开场前十分钟,则是一个更加温馨、几乎被观众们“催更”的固定环节——晒娃时间。 镜头尚未对准琳琅满目的各种需要推广的商品,首先出现在柔和补光灯下的,是吴用那张带着居家 relaxed 笑容的脸。 他怀里稳稳抱着一个裹在柔软浅蓝色连体衣里的小肉团子——不到一岁的女儿,安安。 “大家晚上好,又见面了。” 吴用的声音比平时互动时温和好几个度,他低头看看怀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试图抓握镜头方向光点的小棉袄,脸上的笑意更深,“来,安安,跟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 小家伙似乎对发光的屏幕和爸爸的声音已经熟悉,发出“啊~哦~”的无意义音节,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挥了挥,另一只紧紧抓着吴用胸前的衣服布料。 那懵懂又可爱的模样,瞬间引爆了弹幕: “啊啊啊!安安宝贝!姨姨亲亲!” “开场暴击!被萌化了!” “几天不见,安安好像又胖乎了!” “这大眼睛随谁啊?太亮了!” “吴掌柜抱孩子的姿势越来越熟练了哈哈!” “快让我云吸一口人类幼崽!” 就在这时,镜头边缘,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安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可爱小帽子,又轻柔地拂去她嘴角一点点可疑的晶莹。 镜头随之微微上移,田甜那张即便在生活化灯光下也依旧明媚动人的脸庞,便带着盈盈笑意,完整地落入了画面。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居家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未施粉黛,却肌肤莹润,眉眼如画。 她并没有刻意看镜头,而是专注地看着丈夫和孩子,那种从眼底自然流露出的温柔与满足,仿佛自带柔光,让整个直播间的画面都变得格外温暖静谧。 “帽子又歪了,小淘气。”田甜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笑意。 “她刚才自己蹭的。”吴用笑着回应,很自然地将身体侧了侧,让田甜也更完全地进入画面中央。 夫妻俩同框,加上怀里天真可爱的孩子,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幸福的全家福。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弹幕更是疯狂滚动: “!!!田甜姐姐出现了!美貌暴击!” “嫂子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素颜都这么能打!” “一家三口同框!截图了!我的屏保有了,以后也不换了!” “好温馨啊,这才是生活最美的样子吧。” “吴掌柜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事业有成,老婆美成这样,娃还这么可爱!” “甜姐看吴掌柜和孩子的眼神好温柔,我醉了……” “这家庭氛围,我慕了,真的慕了。” 田甜这时才抬起眼,对着镜头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大家晚上好呀。” 随后便很自然地退到吴用侧后方一点的位置,并不喧宾夺主,却如同最美好的背景板,让人无法忽视。 她偶尔会伸手逗逗孩子,或者低声和吴用说一两句关于孩子的话,眼神始终离不开丈夫和儿子,那种沉浸于小家庭幸福中的状态,真实而富有感染力。 这个开场“遛娃晒幸福”的环节通常持续五到十分钟,直到安安开始表现出些许不耐烦,扭动着小身子,或者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吴用便会笑着对镜头说:“好啦,小主角要休息了,接下来该爸爸和各位大大们互动了。” 田甜这时便会很默契地上前,从吴用怀里接过孩子,对着镜头柔声道:“安安跟叔叔阿姨们说再见啦,大家玩得开心哦。” 然后抱着孩子,轻轻走出镜头范围。 画面里隐约还能听到她哼着轻柔的摇篮曲,和渐渐远去的、孩子细小的咿呀声。 这个短暂却高质量的“家庭温情秀”,不仅没有让观众觉得腻烦或偏离主题,反而成了直播间一个极具辨识度和吸引力的标志。 它拉近了主播与观众的距离,赋予了直播间售卖的商品以及交易一丝浓厚的人情味和生活气息。 很多人坦言,一开始是被吴用那超级大佬的人设和直播间物美价廉的商品或猎奇吸引进来,最后却成了这个温馨小家庭的粉丝。 每周准时守候,就为了看看安安又长了什么新本事,看看田甜那治愈系的笑容,感受那份隔着屏幕传递过来的、朴实而珍贵的幸福。 吴用也乐于分享这份喜悦。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直播的预热,更是他忙碌生活中最柔软、最值得珍视的片段的自然流露。 当镜头重新聚焦在那些价格不菲的商品上时,他感觉自己讲述的,不仅是商品背后的故事,也连接着当下鲜活而温暖的生活。 随着吴用直播间的开播,人气依旧是越聚越高,订单更是连绵不绝。 第268章 互联网的强大 吴用的直播间,凭借其独特的文化氛围、庞大的高净值粉丝群体 。 以及吴用本人日益提升的公众形象与卓越的审美口碑,这个直播间已然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型升级,成为了连接国际高端时尚、美妆与国内品质消费者的重要桥梁。 如今,每周的直播预告海报设计得如同时尚杂志封面。 当直播开启,镜头下的场景也与往日迥异:背景是极具现代感与艺术气息的灰调空间,柔和的射灯精准聚焦于展示台,取代了以往琳琅满目的多宝阁。 吴用本人的形象也愈发精致利落,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或是质感极佳的休闲服饰,简约而富有格调,眼神中褪去了最初直播时的悠然,增添了属于商业前沿的敏锐与从容。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直播间。” 吴用的开场白也有了微妙变化,“今晚,我们不谈古,只论今。” “一起看看,当下世界顶尖的设计与工艺,能为我们生活带来怎样的灵感与提升。” 他所售卖的,是“顾氏集团”庞大商业帝国中,精选而来的国际一线品牌与高端产品线…… 他的讲解,剥离了单纯的价格炫耀,而是深入设计理念、工艺价值、品牌文化与使用场景,让高价位产品变得“可理解”、“可向往”。 直播间的互动,也从“这个多少钱”变成了更多关于设计、搭配、保养的专业讨论。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吴用个人影响力的飞跃。 经过顾氏集团的倾力运作,以及他自身形象与直播间高端定位的完美契合,数家国际一线奢侈品牌,正式向吴用抛出了橄榄枝。 邀请他成为其大中华区,乃至亚太区的品牌代言人或形象大使。 吴用和直播间的粉丝们互动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红包雨已经铺天盖地的来了三回了。 直播接近了尾声,冯娟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和旁边的吴用同框。 她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点俏皮求助的笑容:“家人们,今天直播呢,其实还有个特别的任务想请大家帮帮忙。” “我们吴掌柜呢,最近在帮一位执着于还原传统美食的朋友,寻找一件特别的老工具。 一副能用的、人力推动的小石磨。不是景区那种摆设哦,是要真正能磨豆子、磨米粉的。” 她简单描述了要求:直径六十公分左右,石头质地,结构完整,最好有些年头但保存尚可。 弹幕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炸般涌出: “石磨???主播你们是要开豆腐坊吗?(狗头)” “这需求……挺别致啊!” “我家以前好像有,不过早不知道扔哪儿了……” “我外公家农村的,说不定有,我明天问问!” “我们这边山里可能还有,以前磨辣椒用的。” “主播要多大的?我好像在老家柴火房见过一个积灰的……” “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得去特别偏的乡下。” “吴掌柜这是要体验田园生活?(滑稽)” 冯娟一边快速浏览着弹幕,一边互动:“对对,就是那种真正能干活的!” “家人们有线索的,或者家里亲戚朋友有知道的,麻烦后台私信我一下,最好能有照片!”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我们吴大老板必有重谢!说不定还能给提供线索的朋友,进行一次专门的视频互动。” 直播间的观众们热情被调动起来,很多人开始回忆、询问、讨论。 有晒出自己老家破旧石磨照片的(虽然多半是废弃的大磨盘),有提供可能地域线索的(“xx省xx县山里老村可能还有”)。” “有讨论石磨工艺和种类的,甚至还有懂行的网友开始科普如何辨别石磨好坏、石质选择。 一场关于老石磨的“全民搜寻”,在网络上悄然展开。 接下来的一天,吴用和冯娟的后台私信几乎被塞满了。 虽然大部分线索用处不大,或者照片不符,但网络的能量确实惊人。 第二天下午,一条来自西南某省山区用户的详细私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发信人自称是个乡村教师,他发来几张照片:一副青石质地的石磨,安静地躺在一户农家老屋的偏厦里。 直径目测符合要求,上扇的木柄虽然旧但完好,磨齿清晰,除了灰尘多了点,看起来保存相当完好。 教师说,这是他一个学生家的,学生太爷爷传下来的,确实还能用,以前磨过豆浆和米粉,后来家里买了机器就闲置了。 听说有人真心想找还能用的老物件,学生家长表示愿意转让。 冯娟立刻与对方取得了更详细的联系,视频确认了实物细节,吴用也通过视频仔细观察了磨盘结构和磨损情况,确认这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那种实用型小石磨! 剩下的就是交易和运输。吴用支付了合理的费用,并承担了不菲的物流运输费用,请当地物流公司小心打包,千里迢迢将这副沉重的石磨运回了上海。 当石磨终于抵达工作室,拆开包装,露出它朴实无华却凝聚着时光与劳动智慧的真容时,吴用和冯娟都长舒了一口气。 冯娟甚至调侃道:“看,这就是百万网友的力量!吴掌柜,你这算是发动了一场‘网络寻宝’啊!” 吴用抚摸着冰凉的青石磨盘,心中感慨万千,话说再过两天,他可就接不到这个东西了,因为朱媛那边的活动已经确定下来日期了。 他再次清洗、检查了石磨,又按照张小米那边的需求,配齐了厚实的新滤布(豆腐包)和定做的木制晃单等配套工具。 最终,这副承载着网友热心、跨越山河而来的老石磨,连同其他物资,被吴用郑重地送入了通向1981年的“通道”。 他想象着张小米收到这份特殊“礼物”时的惊讶,以及王寡妇用它推动生活的希望、磨出醇厚豆浆和白嫩豆腐的情景。 一次现代的、网络化的求助,最终成全了一个来自过去的、质朴而温暖的心愿。 这种奇妙的连接,让吴用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也有了超越时空的独特意义。 第269章 水豆腐 张家小吃部后院里,这几日格外热闹。 灶火整天烧着,大锅里的热水白汽蒸腾。 王寡妇(大家都叫她王姐)领着自家三个半大孩子过来帮忙,孩子们眼里有活儿,手脚也勤快,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能吃上几顿扎实的热饭了。 王姐心里那份感激,全化成了在小吃部里忙前忙后的劲儿。 这天午后,客人散去,张小米的母亲、周婶子、王姐几个人坐在后院小凳上,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王姐看着院子里堆着的米袋面袋,又望望前头店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婶子,我多句嘴,您看行不?”她声音不高,带着点试探。 “大丫头,有啥话你直说,咱这儿没外人。”张妈妈停下手里活计,温和地看着她。 王姐搓了搓手指上洗菜留下的皱痕,说道:“我是琢磨着,咱家这早点生意不错,可每天一大早熬那两锅小米粥、棒子面粥,费火不说,粮食也下去得快。” “而且……咱现在多了这么些老人晌午晚上来吃饭,光靠土豆白菜萝卜,花样也少了点。” 周婶子点头:“谁说不是呢,可这年头,细菜贵,肉更金贵。” “我是这么想的,”王姐眼睛亮了些,话也流畅起来,“我小时候在娘家,跟着我娘做过好几年豆腐。” “那手艺……唉,嫁人进城后,就撂下了。我的意思是,咱要是能弄套做豆腐的家伙什,我来做!” 她见张小米的母亲认真听着,便细细算起账来:“婶子您想,黄豆现在好买,不像前些年卡得那么死了。” “咱们自己做豆腐,豆浆是白得的,早上可以卖豆浆,不比熬粥省事省钱?做出来的水豆腐,咱自己吃,也能卖。” “剩下的豆渣——”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可是好东西!我会用豆渣掺点面,炸豆腐丸子,外酥里软,有豆香味。” “给咱们接济的那些老人家吃,不比天天土豆白菜强?好歹也算见着点‘荤腥’(指豆制品蛋白)了。”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还能让老的小的都吃点好的。” 阳光照在王姐有些憔悴却闪着光的脸上。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起自己的“手艺”了,那似乎是被困苦生活埋藏了很久的一点微光。 最主要的是她,内心深处想在这个小吃部长干下去,那就必须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活计跟着。 张小米的母亲还没说话,刚巧从屋里出来的张小米听了大半,立刻拍板:“王姐,这主意好!家伙什咱们置办!需要啥,您开单子!” 于是,王姐凭着记忆,写下了需要的东西:两口特别深的阔口大铁锅、两个盛浆用的大瓦缸、木匠定做的带框的豆腐板子、压豆腐的重石……当然,最关键的,是一盘好用的石磨。 “石磨不好找,尤其咱要不大不小,人力能推的。”王姐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行,先打听打听,不急。” 张小米嘴上应着,心里却立刻想到了吴用。 当天晚上,他就在“信”里把石磨的样式、大小要求写得清清楚楚。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在他看来看似简单的“老物件”,会让另一个时空的吴用奔波得脚底生烟。 就在张小米这边按照王姐的单子,跑遍市场买回两口铮亮的大铁锅,找木匠打好豆腐板子,连压豆腐的干净青石板都备好的时候。 吴用也终于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那盘历经周折寻来的百年石磨,以及簇新厚实的滤布、结实的木架——传递了过来。 接到东西后的第2天清晨 ,张小米起了一个大早,那时候天还没有亮。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小吃部的后院,在大铜鼎内把所有的东西,放在了东西后院角落里,用旧雨布盖着。 所有人对于他能够这么快找到,感到了无比的惊奇,当张小米摸着那冰凉坚实、沟壑深深的石磨,心头一热。 他虽不知具体艰难,但能想象吴用必定费了心思。 张小米离家返回训练基地的前一天,东西才全部齐备。他心中也没底,不知道这“豆腐大业”能不能成。 没想到,他离开家的这天早上,刚进胡同口,就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豆香味。 越靠近自家小店,那味道越浓,还夹杂着灶火的热气和隐隐的人声。 他快步走进后院,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王姐系着围裙,袖子挽得老高,正用力推着那盘石磨的上扇,乳白色的生豆浆顺着磨槽汩汩流进下面的木桶里。 周建国在一旁帮忙添泡发的黄豆。 旁边灶台上,两口大锅热气腾腾,一口锅里正煮着浆,另一口锅上架着木架和滤布,王姐的大女儿正小心翼翼地将磨好的生浆舀进去过滤。 周婶子则在一旁忙着清洗模具。 整个后院弥漫着白色的水汽和浓郁的豆香,忙碌而有序,竟真有了一副传统豆腐坊的生气。 “妈!王姐!这……真做上了?”张小米又惊又喜。 母亲抬头看见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可不!你王姐手真巧,说干就干!头一锅豆腐都快压好了!” 王姐停下推磨,擦了把汗,脸上是掩不住的成就感和一丝羞涩:“多年不碰,手生了,好在东西趁手,这磨真好用!刚刚煮好的豆浆,前头店里都卖光了!” 这时,王姐掀开一旁木板上的白纱布,一方方白白嫩嫩、颤巍巍的水豆腐赫然在目,散发着温热纯净的气息。 “尝尝!”母亲切下一大块,放在碗里,浇了点酱油香油,撒上葱花,递给儿子。 张小米接过来,吃了一口。 豆香浓郁,口感细嫩,带着石磨研磨特有的醇厚感,绝非后来电磨流水线产品可比。 “好吃!王姐,您这手艺,绝了!”他由衷赞道。 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张小米心里一动。 他找了个小铝盆,悄悄盛了满满一盆刚出锅、最嫩乎的豆腐,趁人不注意,心念微动,将其送入了铜鼎空间。 那里时间静止,这盆承载着大家努力和喜悦的“初代豆腐”,会永远保持此刻的新鲜与温度。 其实不止豆腐。这些日子,张小米早已开始了他的“物资储备”行动。 第270章 张小米的咒语 其实不止豆腐。 这些日子,张小米早已开始了他的“物资储备”行动。 每次从公安大学训练结束,只要路过稍大些的副食店、熟食铺子,他总会拐进去。 “同志,酱肘子怎么卖?” “这烧鸡,给我来两只。” “猪头肉,切一斤,要肥瘦相间的。” “腊肠,对,那种风干的,来三斤。” 他手里有了吴用支援的“活动经费”,花起钱来有了底气,但依然谨慎,每次不多买,也不总在一家买。 零零散散,积少成多。如今他的铜鼎空间角落里,各种熏酱熟食——红亮的酱牛肉、油润的烧鸡、肥美的猪头肉、咸香的腊肠。 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摞得整整齐齐,估摸着不下百十斤。 这是他为自己,更是为“王老虎教练”预备的“硬通货”和底气。 临走前夜,张小米把妻子和母亲叫到里屋,悄悄塞给母亲一个小布包。 “娘,这钱您收好,贴补家用。店里开销大,接济老人也要用钱,别省着。”他低声说。 布包里是厚厚两沓“大团结”,足足两千块。这在那时,是一笔巨款。 小老太太摸着那厚度,手一抖,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布包捂在怀里,另一只手飞快地伸过去,一把捂住了张小米的嘴。 她瞪圆了眼睛,压着嗓子,又急又嗔:“小点声!我的祖宗!你娘我耳朵还没背呢!” “喊那么响,怕街坊听不见是不是?”那眼神里,有对巨款的惶恐,更有对儿子不知轻重的责怪和深深的爱护。 张小米被捂着嘴,只能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他的老婆秦淑芬在旁看着,忍俊不禁。 月光洒进小院,豆腐的余香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 前路依然需要小心翼翼,但日子,就在这点滴的筹划、无声的储备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中,实实在在地,向好的方向转变着。 一种充满希望的活力,在这座小院,在这个家,悄然萌发,扎根生长。 时间快到了,吃饱喝足的张小米决定启程返回训练基地。 家中的温暖与牵挂,像一碗刚出锅的浓汤,熨帖着肠胃,却也让人滋生眷恋。 妻子秦淑芬送他到了街口,手指无意识地替他理了理本已很平整的衣领,眼里的不舍清晰可见。 张小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递着温度和决心:“放心,我心里有数。家里……就辛苦你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安大学方向的站点儿走去,背影迅速融入了初冬早晨清冽的雾气里。 他必须回去,那里有他必须跨越的龙门。 训练基地的气氛,与他离开前相比,明显绷紧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近乎焦灼的紧迫感。 元旦前,将举办一场涵盖体能、技能、战术、理论乃至心理素质的“复合式选拔大赛”,赛程长达四天,堪称一场对意志与能力的极限榨取。 四天之中,综合评分垫底的七人将直接淘汰出局,无缘后续所有机会。 而侥幸留下的四人,也并非高枕无忧,他们将在新年到来前,面临最后一轮、可能更加严酷的终极比试,最终决出两名代表国家出征国际大赛的正式选手,以及一名至关重要的替补。 张小米的归队,受到了队员们表面热烈的欢迎,拍肩、招呼不绝于耳。 “小米回来了!”“伤好了?真是铁打的!”然而,当他换上作训服,重新踏入训练场,与所有人一同跑圈、跃障、进行战术配合演练时,一种微妙而压抑的低落情绪,还是如薄雾般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那些落在他后背上的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悄然拉大的、关于竞争压力的焦虑。 他怎么就好了?还这么好? 这是所有人心头盘旋的疑问。 那可不是普通的扭伤挫伤,是实打实的枪伤!按常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多久? 可场上的张小米,腾挪闪跃,力量速度,与受伤前相比竟看不出丝毫滞涩,仿佛那惊心动魄的贯穿伤只是贴在臀侧的一张短暂标签,如今已被彻底撕去,未留痕迹。 张小米对周围这些情绪心知肚明,但他选择“看不见”。 他眼神专注,只盯着前方的跑道、障碍、靶心,以及教练王老虎手里那根象征标准与时限的秒表。 他将所有额外的关注与疑惑,都隔绝在了自己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之外。 每天,从睁眼起床号响起的那一刻,到熄灯后躺在硬板床上,只要不是在进行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的射击或理论学习,他的嘴里总在无声地翕动,念念有词。 起初没人注意,直到一次战术分析课后,王老虎猛地把他叫住,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张小米!你嘟囔一路了,神神道道的,念什么呢?战术条例背串了?” 张小米立刻立正,眼神却有点飘,打了个哈哈:“报告教官!没……没啥,就是……复习一下动作要领,心里过一遍。” 王老虎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显然不信,但也没抓住实质,只得摆摆手:“滚蛋!训练时专心点!” 等他走远,几个相熟的队员凑过来,笑着揶揄:“小米,你这怕不是得了高人传授,念咒语呢吧?啥咒?刀枪不入咒?还是考试必过咒?” 张小米嘿嘿一笑,不置可否,依旧我行我素。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咒语”,是英语单词、日常短句、还有模拟场景对话。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复读机,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反复记忆、背诵、模拟。 “Excuse me, where is the restroom?” “my identification, here.” “Stop! police!” …… 那些对于八十年代初绝大多数中国人而言陌生又拗口的音节,正被他以笨拙却执拗的方式,一点点刻进意识里。 国际大赛的舞台,不仅仅是体能与技能的较量,更是语言与心理的战场,他不想因为“哑巴”和“聋子”而吃半点亏。 第271章 玉门关外小县城 就在张小米于训练场上争分夺秒、与自己较劲的同时,另一条时空线上,吴用也迎来了关键性的节点。 央妈(中央电视台)派出的专业团队,正式抵达上海,与吴用及其工作室对接此次大型公益助农直播活动的具体事宜。 虽然活动性质是纯粹的爱心奉献,但面对如此巨大的社会关注度、潜在的巨额善款流量以及复杂的物资对接,央妈展现了国家级媒体应有的严谨与规范。 来访的不仅有一位沉稳干练的制片人和几位编导、摄像,更有一支由三位资深律师组成的法务团队。 领头的林律师戴着金丝眼镜,语速平缓却条理极清:“吴先生,感谢您的公益热忱。” “此次合作,所有环节,从双方权责、资金流向、物资采购与分发监督、到可能涉及的税务问题,我们都将拟定详细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 “确保全程合法、合规、透明,这也是对您、对受助地区、对所有爱心观众负责任的态度。” 更让吴用感到踏实的是,除了电视台的全程跟踪拍摄记录,央妈还专门协调聘请了知名公证处的公证人员 以及一家信誉卓着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这意味着,从善款募集、到水果采购款项支付、再到最终送达受助群体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将处于法律、财务和公众视线的多重监督之下,真正实现“阳光下的慈善”。 在与工作人员私下交流时,吴用了解到更多令人揪心又紧迫的细节。 “那边的乡亲们真的是把最好的果子都留出来了,”一位年轻编导感慨道,“听说咱们这边能帮忙,连夜采摘、分拣、装箱,现在仓库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就等着‘出路’了。有些品种不耐储存,时间不等人啊。” 吴用默默点头,肩上的责任感又沉重了几分。 他明白,自己这边直播间的每一个点击、每一份订单,都将直接转化为远方果农脸上的笑容和孩子手中的书本。 法律程序的严谨,正是为了护航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 冯娟这边确实也做了周全的准备。 顾老大集团的资深法务律师,被专门从北京请到了上海,与央妈的律师团队面对面。 接下来的两天,小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双方对着一摞摞厚厚的协议草案字斟句酌。 每一个条款、每一项责任、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和监管节点,都被反复推敲、确认。 吴用坐在其中,虽然大多数专业术语他插不上话,但态度极为认真。 他心里明白,自己这趟是纯公益,不仅分文不取,前期筹备还自掏了不少腰包。 越是如此,越要把所有的规矩立在明处,把所有的风险挡在门外。 他半开玩笑地对冯娟说:“咱们这算是用最商业的严谨,去做最不商业的事。” “可不能忙活到最后,钱没帮乡亲们赚多少,自己反倒惹上一身‘骚’,那可真不值当。” 目的地是甘肃的一个县。 飞机降落省城后,一行人又转乘大巴,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国道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车窗外,景色从起伏的丘陵逐渐变为望不到边的黄色塬峁,绿色越来越少,天空却异常高远辽阔,透着一股苍凉。 甘肃的“地大物博”,在此刻具象为漫长到令人疲惫的行程和无边无际的、略显单调的雄浑。 抵达县城时,已是日暮时分。 正如那位在电话里沟通多次的闫县长所说,他们最终帮扶的杨柳镇,距离县城还有上百里山路,今晚肯定是赶不过去了。 县里的书记、县长带着一班干部,亲自到县界的路口迎接,态度热情而恳切。 寒暄中,吴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殷切期盼,那是一个被发展难题困扰已久的地方,对每一次可能的外界助力都倍加珍惜。 当晚,团队被安置在县城最好的县政府招待所。说是“最好”,其条件大概也只相当于沿海城市二十年前的水平,但收拾得干净。 闫县长搓着手,略带歉意地解释:“我们这小地方,条件有限,委屈各位了。明天一早,我们再送大家进镇子。” 这一夜,吴用睡得不沉。 并非因为床铺,而是这座县城在夜色中展露的寂静与停滞,让他心生触动。 第二天清晨,他起得很早,索性在招待所附近走了走。 2017年的阳光照在这座西北小城上,却仿佛定格在了更早的年代。 它静卧在戈壁边缘,玉门关的苍茫风穿越百公里而来,仍带着粗粝的力度。 目之所及,是一种时间缓慢流淌、近乎沉睡的景象: 目光所及,这个县城只有两条稍显宽阔的街道,路面是陈旧的水泥地,多处龟裂、修补。 更多的街巷是裸露着碎石的土路,一夜风过,浮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沿街多是低矮的砖混平房或老旧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或土坯。 许多窗户还用的是绿色的老式木框玻璃窗,有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或硬纸板堵着。 偶尔能看到几栋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瓷砖贴面楼房,也已黯淡陈旧。 ·整个县城的色调是土黄色、灰色和褪色的暗红,唯一的亮色可能是某些单位门口悬挂的、有些褪色的红旗。 开门早的是一些卖五金杂货、廉价服装的店铺,招牌简陋。 一家最大的“百货商场”,其商品陈列方式和样式,让吴用瞬间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除了几辆略显破旧的公交车和出租车,街上多是摩托车、三轮车和自行车。 人们的穿着打扮,也普遍朴素,带着浓厚的时代感。 公园、广场几乎看不到,绿化稀少。仅有的一个市民聚集的小广场,地面坑洼,设施简陋。 这里是玉门关外着名的风区。 晨风一起,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土腥味,细小的沙尘无处不在,停在路边的车辆上都覆着一层均匀的薄土。 可以想象,遇到大的沙尘天气,这里将是怎样一番“风吹石头跑”的景象。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慢了。 人们步履不急不缓,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平静地望着偶尔经过的车辆。 一种与飞速发展的外部世界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生活节奏。 第272章 闫县长的回忆(1) 站在这样的街头,吴用深深吸了一口干燥又带着沙土味的空气。 他彻底明白了这次公益行动的全部重量——他们要深入的不只是一个地理上的偏远乡镇。 更是一段被快速发展时代暂时遗忘了的时光。 这里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次卖货,更是一扇通往外界的窗,一丝打破停滞的希望。 他转身走回招待所,脚步变得坚定。 团队的其他人也陆续醒来,看到窗外的景象,都沉默了片刻,随即眼神中都燃起了一股更纯粹的斗志。 吃过简单的早餐——馒头、稀饭、咸菜,一行人便坐上县里安排的大巴车,朝着百里之外、更为偏远的杨柳镇出发。 车轮卷起滚滚黄尘,逐渐淹没在戈壁与群山之间。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粗粝的砂石路,眼前的景象让车厢内低沉的空气为之一振。 远望西方,一道浓郁的、几乎违背此地常识的绿色天际线,在浑黄的戈壁背景上逐渐清晰、拓宽。 驶到近前才看清,那是每隔几百米就巍然矗立的一排排新疆杨,树干已有碗口粗,挺拔如戍边的将士,用整齐的队列将狂暴的风沙死死挡在外围。 绿意,在这里不再是零星的点缀,而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城墙。 车厢里的寂静被打破了。一直神情凝重的闫县长,望着窗外那些树,终于缓缓开了口,仿佛那些树本身就是一部需要解读的史书。 “大家看见的这些树,都是近五年种下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介绍自家孩子般的复杂情感,“五年前,这里……还是‘黄沙万里白草枯’的老样子。” 他提到的“郭大老板”——他的一位大学同窗,那位最终将生命留在此地的理想主义者,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在闫县长拿着无数份地质与气候论证报告,几乎“缠”了老同学一年之后,这位已功成名就的商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亲朋都觉得疯狂的决定:斥巨资买下这片十万亩的荒漠戈壁。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故事。在中国的治沙史上,总有这样的先行者。 如同内蒙古乌拉特后旗的村民任二换,带领乡亲用十几年时间,在乌兰布和沙漠边缘建起两千多亩生态经济林。 完成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的逆转;也如甘肃高台县的治沙人,在八坝滩的风沙口营建防护林带,并配套修建近二十万立方米的蓄水池解决灌溉难题。 郭老板走的是同样的路,但规模与决心更为浩大。 “这里,就是古代的玉门关。”一直沉默的王书记接过了话头,他的手指向窗外辽阔的天地。 “大家现在觉得荒凉,但‘杨柳镇’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几百年前,这里水草丰美,是丝绸之路上的驿站。后来生态坏了,风沙吞没良田,我们上任时,全镇剩下不到五百人,尽是老弱。” 闫县长和王书记的神情变得庄重起来,俩人直勾勾的望向远处,那里横卧着一座山,是此时这些人的必经之路。 闫县长的目光专注,但是说的话语却变得温柔了许多。 “这片地方是风的天下,是沙的天下,风声是这里唯一的霸主。” “它卷起亿万颗沙砾,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当年我和王书记领着我的同学郭爱民,站在一座沙丘的顶端,举目四望。” “十万亩,视线所及全是起伏的、死寂的黄色波涛,一直蔓延到天地模糊的交接线。” “那是2011年,老郭就是在这里,接过了我递过去的一把滚烫的、毫无用处的沙土,也接过了我们全县人眼中近乎绝望的恳求。” “老郭,你看,这里几百年前,叫杨柳镇。”闫县长的手指向虚无,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县志上说,当年水草能没马蹄。现在,连根草籽都活不下来。镇上就剩些走不动的老人了。” 郭爱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沙。 沙粒从他指缝急速流泻,不留一丝湿气,不沾半点情分。 就是这一把沙,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簇近乎癫狂的火。 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功成名就的商人,面对时间与自然绝对荒芜时,那种被刺痛后产生的、强烈的征服与创造的欲望。他要在这里,造一个“不可能”。 第一年,是向风沙发动的惨烈阵地战。 钱像水一样泼出去,换来的不是树苗,而是成千上万吨的麦草。 工人们按照治沙专家的图纸,在这流动的沙海上,开始编织巨大的“草方格”。 这是一种古老而笨拙的智慧,将麦草轧进沙中,形成一米见方的格子,如同为大地披上一张巨大的渔网,试图兜住那些狂野的流沙。 郭爱民常常和工人们一起干,指甲缝里塞满沙子和草梗,掌心磨出血泡,第二天缠上纱布继续。 夜里,狂风怒吼,他躺在简陋的工棚里,能听见沙粒打在帆布上的密集声响,像一场永不终止的战役。 很多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直到第2年春天,一场罕见的雨后,他们发现,那些草方格的格子中央,竟然零星地、倔强地冒出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绿。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草籽,在这里找到了安身之所。 那一刻,浑身酸痛的郭大老板蹲在那些渺小的绿意前,看了很久。 此时大巴车中整个静了下来,央视剧组的摄影师拿出来了随身的便携式摄像机。 闫县长对此毫不知觉,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山崖…… 希望,有时不是参天大树,而是沙海里一丝卑微的、却敢于冒头的绿。 草方格锁住了沙,接下来,才是生命的进军。 他们引来了黄河水,修建了巨大的、如天空之镜般的蓄水池,并铺开了蛛网般的滴灌管道。 水,这荒漠的血液,沿着黑色的脉络,无声地浸润到每一寸被固住的沙土。然后,是树。 最适合这里的战士——新疆杨、梭梭、沙棘。树坑要挖得很深,底下垫上保水的黏土和肥料。 树苗种下,要用三根木棍牢牢固定,否则一夜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或打磨成光秃秃的“沙棍”。 第273章 闫县长的回忆(2) 闫县长记得最深的是一个傍晚,他蹲点儿的时候和郭大老板巡视刚种下不久的杨树林。 一个脸庞黝黑如树皮的老农,正小心翼翼地将歪了一点的树苗扶正,用粗糙的手压实周围的沙土,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郭爱民递过去一支烟,老农摆摆手,指了指树苗,憨厚地笑了:“不敢熏着它。郭老板,你说,它们真能长起来?像我孙子一样壮实?” 当时郭爱民看着老人眼中那簇微弱却真实的火光,点了点头: “能。它们不但能长高,将来,它们的影子下面,你孙子能种葡萄,酿甜酒。” 老人听着,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那笑容比晚霞还浓。 当第一条像样的防风林带在肆虐的季风后依然挺立,绿色开始有了形状和纵深时,郭爱民启动了计划的真正核心——产业。 他请来了法国的葡萄种植专家。 那位戴着眼镜、一丝不苟的矮个子老头菲利普,抓了一把土,在指间捻了又捻,又抬头看了看暴烈的太阳和湛蓝得惊人的天空。 最后,他指着GpS上的纬度数字,兴奋地用法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说: “北纬38.5度!郭!黄金地带!波尔多、纳帕谷……神奇的纬度!光照、温差、沙质土壤……完美!但,水,防风,是前提! 你们做到了前提,上帝就会赐予果实!” 他们引进了赤霞珠、黑皮诺、霞多丽。 每一株葡萄苗都价格不菲,坐着飞机而来,栽种在精心规划、滴灌系统完备的标准化种植园里。 葡萄苗娇气,第一年冬天,郭爱民几乎寝食难安,怕它们冻死。 工人们和农户们给它们穿上了“棉衣”——厚厚的草席。 春天来临,当草席掀开,露出虽然纤弱却顽强存活的嫩芽时,整个项目部都沸腾了。 那不是树的绿,那是更精致、更关乎未来醇酿的绿意。 时间,在风与沙、水与绿的纠缠中流逝。 五年,近七个亿的资金,化作了眼前的一切。 郭爱民没有去世的时候,邀请我们站着的地方,不再是沙丘,而是酒庄最高处——观景台的玻璃廊桥上。 脚下,是十万亩波澜壮阔的绿洲。 深绿色的防风林带像一条条坚实的臂膀,将广阔的葡萄园拥抱其中。 葡萄园规划得整齐如棋盘,不同品种的区块呈现出细微的色泽差异,在西北充沛的阳光下,油润发光。 更远处,巨大的蓄水池映照着蓝天白云,像镶嵌在绿毯上的宝石。 酒庄本身是现代与质朴的结合体。 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银光闪闪,来自法国和阿利桑那州的橡木桶在恒温恒湿的酒窖里静静沉睡,等待着第一滴新酒的注入。 车间里设备崭新,一切都已就绪,只待第一个收获季的来临。 去年,他们小规模试产的葡萄,被周边上千户相信他们的农民送来,他们收下了,支付了五千多万,像履行一个神圣的承诺。 那批葡萄酿出的样品酒,口感已初具风骨,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这片重生之地的凛冽与醇厚。 最大的变化是人。 曾经寂静破败的杨柳镇,如今有了宽阔的街道、崭新的学校和卫生所。 镇上重新响起了孩子的嬉笑声、拖拉机的轰鸣声、集市上的喧闹声。 常住人口从不到五百,恢复到了六七千。 葡萄园和酒庄的日常维护、未来的采摘与酿造,更是吸引了周边上万劳动力回流。 郭爱民最喜欢在傍晚,开车慢慢穿过镇子。 他看到当年那个问他树苗能不能长高的老农,正带着小孙子在新建的广场上玩耍。 他看到曾经面黄肌瘦的农妇,现在在酒庄的包装车间工作,脸上有了红润和自信的光彩。 他看到放学回家的少年们,骑着自行车,从葡萄园边的平整的砂石路上飞驰而过,他们的未来,似乎也和这无边无际的绿色一样,有了清晰而广阔的道路。 风吹过观景台,依旧有力,却不再裹挟粗砺的沙石,只送来葡萄叶的清新气息和远处隐约的、生机勃勃的人间声响。 那些远道而来学习的人,只要在这片土地上深吸一口气,胸膛里就会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成就感。 这里每一寸绿色,都滴着汗水,浸着理想,压着沉重的资金数字。 但这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只要今年葡萄丰收,顺利酿造成酒,进入那沉睡的橡木桶,这个庞大的、一度被视为疯狂的计划,就将完成它自我造血的最后闭环。 他望向西边,那里是古老的玉门关方向。 王之涣的苍凉诗句,似乎已被改写。 春风,终于再度吹过了这片土地,不仅吹绿了杨柳,更吹熟了葡萄,吹醒了深埋于沙砾之下千百年的、关于“葡萄美酒夜光杯”的醇香旧梦。 这个梦,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照进现实。 闫县长的语气越发的低沉,神色也越发的悲痛起来。 据说,郭老大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准备下楼。 手机忽然震动,是司机发来的信息,提醒他天黑路滑,返程要经过那段新修的、一边是深谷的山路,务必小心。 郭爱民回了个“好”,又独自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 他想着明天要召开的最终投产协调会,想着第一批酒该赋予它一个怎样的名字,想着闫县长上次来,看着这一切时那通红的眼眶。 最后,他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亲手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海洋,笑了笑,拉紧了风衣的拉链,走向电梯。 他并不知道,那深谷下盘旋的山路,将成为他理想主义征程的最后一个句点。 而他倾尽所有创造的这一切,将在他猝然离场后,瞬间置身于被瓜分变卖的命运悬崖边。 接力棒,将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等待着下一个拾起它的人。 严县长的故事讲完,大巴车内静的十分可怕,众人这才发觉,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停车场,远远地,就能看见那抹浅米黄的墙和青灰筒瓦的硬山顶——那是郭爱民的祠。 第274章 相对无言 车子停稳时,车里异常安静。 没人要求,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跟着闫县长和王书记,走向那座被风沙磨得格外朴拙的小房子。 冯娟混在队伍末尾,脚步轻得像猫。 她身上固定着的四台手机,镜头早已无声地对准了前方。 从闫县长在车上讲述开始,直播就已进入了一种反常的静默状态——没有提示音,没有红包雨,没有她往日热情洋溢的讲解。 屏幕上,只有不断滚动的、越来越密集的弹幕,和那稳定得惊人的300万在线人数。 起初,观众是疑惑的: “娟姐今天怎么了?静音直播?” “这是在哪儿?好荒凉。” “那个红绸旗……写的什么?看不清。” “感觉气氛好凝重。” 直到镜头随着冯娟的脚步,清晰地捕捉到那翘角铜铃、朱红木门、泥塑镇沙兽。 以及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呐喊的“郭公爱民 治沙保土”红旗时,弹幕的内容开始变了。 当大门推开,祠内景象一览无余: 泥塑的郭爱民,袖口卷着,目光执着地望向窗外的绿林。 长条桌上,是磨亮的铁锹头、旧笔记本、沙棘籽、矿泉水。 墙上那三张照片,无声地讲述着从“黄沙漫天”到“林草遍野”的惊世变迁。 此刻,直播间彻底陷入了情感的暴风眼。 原本快速滚动的弹幕,出现了大片的空白与停顿,仿佛三百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远比之前汹涌的留言,如同解冻的江河,轰然奔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点赞数急速攀升) “那铁锹头,得磨秃了多少把,才能亮成这样……” “2011年那张照片,那是地狱吧?2016年,这是同个地方?神迹!” “笔记本!快看那个笔记本!上面记得都是树苗的成活率!” “矿泉水都舍不得喝,供在这里……我破防了真的。” “袖口是卷起来的,他真的在干活,不是摆拍。” “五年,从沙子变成林子,这得是多大的一颗心,多硬的一副身板才能扛下来?” “弹幕护体……我眼泪止不住了。” “这才是真正值得上热搜第一的事,可惜……” 王书记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解释了这座祠的来历,解释了村民们即使葡萄烂在地里,也绝不去郭老板公司讨说法的缘由。 那句“他的恩情比天大,再穷也不能去他家里人那儿添堵”,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直播间已然澎湃的心湖。 弹幕再次进化,从感动升华为一种近乎肃穆的震撼与思考: “‘恩情比天大’……这五个字,现在还有多少人认得,多少人配得上?” “葡萄烂了都不去要钱……这契约精神,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们谢绝了政府出资,自己一砖一瓦建了这个祠。这不是迷信,这是人心筑的碑。” “我终于理解娟姐为什么不说话了。这种时候,任何解说都是噪音。” “对着屏幕,我给自己一巴掌。我刚才还在为外卖晚到五分钟骂娘。” “他把命种在了这里,长出来的不只是树,是人心里拔不掉的根。” “建议直播录像永久保存,这应该写进教材。” “@吴用 吴掌柜,你看着办。”(这条弹幕被无数次复制,瞬间刷屏) 风从门外灌入,吹动郭爱民泥塑前那袋沙棘籽的布袋,轻轻作响。 窗外的铜铃叮咚,与直播间里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三百万人心潮,仿佛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共鸣。 冯娟依旧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镜头缓缓地、郑重地,再次扫过泥塑沉静的面容,扫过墙上那部“无声的治沙史”,最后定格在窗外那片在风沙中沙沙作响、无边无际的绿野上。 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 寂静的直播间里,三百万人共同见证并凝聚起一股沉重而炽热的情感力量。 它不再需要喧哗,因为它已将最尖锐的问题,无声地推向了镜头之后、屏幕之前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手握决定权的人——吴用。 这股无声的洪流,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分量,它将直接冲刷并重塑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 庙宇前沉甸甸的静默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突突”声打破。 十几辆柴油三轮车像一群笨拙而焦急的甲虫,喷着青烟涌进了停车场,车上挤满了杨柳镇的村民,人人肩扛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或旧包袱。 大巴车司机老陈显然认得他们,隔着车窗挥了挥手,但没下车。 村民们闹哄哄地聚到小庙前,一打眼看见县长、书记和一群衣着气质明显是“上面来的”人,那股热腾腾的嘈杂气瞬间就凉了下去。 他们远远地刹住脚步,形成了一个与“官方方阵”泾渭分明、却同样沉默的群体。 冯娟的手机镜头敏锐而无声地转向了他们。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祠内肃穆气氛中的网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吸引了注意: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看打扮是本地老乡吧?拿这么多行李干嘛?” “气氛有点微妙啊,两边都不说话。” “是要来反映问题吗?有点担心……” 这时,王书记和闫县长完成了他们简短的祭奠——只是敬上三支烟,对着泥像低声说了句“老郭,看看,大家都没忘本”。 他们退开,将祠前那片小小的空地让了出来。 村民们沉默而有序地走上前。 没有人指挥,他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多是廉价的牌子,仔细点燃,然后仿效刚才县领导的样子,将燃着的烟一支支,郑重地插在那满是烟灰的旧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沙土气息,仿佛是他们无声的禀告和告别。 在两位领导眼神示意下,他们的秘书快步走近村民队伍,低声询问。 一个嗓门洪亮、脸膛黑红的中年汉子率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出去!打工去!” 秘书追问:“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地里的葡萄……” “葡萄都好着呢!入了大库,锁得好好的!” 另一个稍年轻的村民接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豪,“家里留了人看着!等卖了钱,回去个人分就是!我那份,”他拍了拍胸脯,“我就不要了!” 第275章 性质升级 这话让官方队伍这边的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闫县长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他快步走过去,找到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皱纹如沟壑般深刻的老者,递上根烟,语气尽量平缓: “老哥,今年葡萄收成不是挺好吗?我身后这些同志,就是专门从北京、上海请来,帮咱们卖葡萄的。卖了钱,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老者接过烟,没急着点,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愁苦或悲戚,反而是一种坦荡的、近乎执拗的亮光: “县长,你的好意,乡亲们心里都明白。可这钱,我们几个村合计了,不能那么分。”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的烟雾融进庙宇的香火气里。 “郭老板人没了,听人说,他家里为了这事,还欠着饥荒(外债)。” “这地方、这些设备听说要卖掉,可卖的那点钱,怕是只够打发那些出了本钱的‘股东’。” 老者顿了顿,声音更沉,“可郭老板自己投进来的那些钱呢?那是真金白银,更是他的心血命根子!那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环视了一圈身边的乡亲,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 “我们想好了,这回卖葡萄的钱,先把我们各家投进去的苗子钱、肥料钱本钱拿回来。” “剩下的,”老者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一分不要!全算上,就当是……就当是我们全镇子人,一起朝郭老板家借的!” “对!借的!” 黑脸汉子大声附和,“以后每年,只要这葡萄地还能产,产出的钱,我们就拿出一半来,还给郭老板家!” “一年还不上,就还十年!我要是这辈子还不清,”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半大小子,“让我儿子接着还!” 官方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那你们自己家的日子咋过?老人孩子……” 话音未落,几个站在后面的年轻后生挺直了腰板,晃了晃手里的行李卷,声音洪亮地抢答: “我们有手有脚!出去打工!去兰州,去西安,去新疆摘棉花!哪里不能挣口饭吃!” “就是!郭老板把命都留这儿了,给了我们一片能活人的绿洲,这点账,我们认!这身力气,我们也有!” 这番话,通过冯娟那依旧静默却无比清晰的直播镜头,一字不漏地传遍了网络。 直播间,彻底炸了。 之前的感动,此刻化作海啸般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 【我耳朵出问题了???他们不要钱?还要替老板还债???】 【这不是剧本!这绝对不可能是剧本!谁tm能写出这种剧本!】 【‘就当是我们全村人一起借的’……我哭死,这是最朴素最沉重的金融契约啊!】 【父债子偿……不,这是恩债子偿!他们真的在践行!】 【破大防了家人们,我在公司因为报销一百块跟同事扯皮,看看人家!】 【坐标金融街,从业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风险承担’和‘债务重组’方案,灵魂受到暴击。】 【他们出去打工……带着铺盖卷……就为了守住这份‘借’来的恩情……】 【@吴用 吴哥!你说话啊吴哥!你看得下去吗?!】 【这直播看得我,觉得自己灵魂好渺小。】 【求求了,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吧,别让这些人背井离乡还债啊!】 弹幕疯狂滚动,礼物特效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爆发,不再是娱乐性的打赏,更像是一种情感无处安放后的急切宣泄。 而风暴眼的中心,吴用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看手机,也知道此刻直播间必然是山呼海啸。 他只是眯着眼睛,目光从那些质朴而坚毅的村民面孔上,移到他们鼓鼓囊囊的行李卷。 再移到远处那片在风中摇曳的无边绿洲,最后,回落到小庙内郭爱民那尊望向窗外的泥塑上。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惯常的温和与沉静被一种极深的震动所取代。 心里原先那些关于商业估值、风险测算、资金链的精密模型,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计算的,是资产与负债。 他们恪守的,是恩义与人心。 他考虑的,是投入与回报的平衡。 他们信仰的,是付出与传承的无价。 “一年还不上,就还十年……我还不上,让我儿子还……”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轰鸣。这不再是商业逻辑,这是一种文化的重量,一种生命的承诺,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之前所有基于“帮忙”和“可行商业介入”的构想,在此刻显得那么轻飘,甚至……有些苍白。 吴用的指尖微微收拢,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握紧了那枚总是随身携带、触手生温的平安扣。 一个远超“直播助农”范畴的、巨大而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整个思绪深渊。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风停了,沙定了,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然。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王书记和闫县长的预料。 若在平时,这些执拗的村民决心已下,他们或许只能在叹息中目送他们离开。 但此刻,央视的镜头沉默地对准着这一切,直播间里三百多万双眼睛正燃烧着灼热的目光。 这已不再是一镇一县的内部事务,而是一场被置于全国聚光灯下的、关于良心与抉择的公开拷问。 王书记一个箭步上前,拦住那领头的老者,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老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你们这么一走,置县委县政府于何地?” “让全国关心咱们的同胞怎么看我们这片土地?说我们留不住恩人,也留不住民心吗?” 闫县长则直接走向那群扛着行李卷的年轻人,他不再是县长,更像一个试图拦住弟弟们去犯“傻”的兄长: “后生们!听我一句!你们的骨气,你们的义气,今天全国人民都看见了,都敬重你们!” “可越是敬重,越不能让你们背着铺盖卷,替我们去还这份‘心债’!郭老板要是泉下有知,他能安生吗?” 第276章 有些事情用道理真的讲不清 “老郭。拼了命把黄沙变绿洲,是为了让你们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在家门口过日子,不是让你们替他背债远走他乡啊!” 村民们沉默着,黑红的脸膛上肌肉紧绷,眼神里有动摇,但那份固执的“理”依然占据上风。 一位大婶低声嘟囔:“理不是这个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郭老板不欠我们的,是我们欠他的……” 就在这情感与道理剧烈拉扯的僵持时刻,吴用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外围。 呼啸的风声暂时盖过了现场的嘈杂,他背对着镜头与人群,拿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顾老大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顾哥,”吴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丝毫寒暄,“我在甘肃,玉门关边上,一个叫杨柳镇的地方。” “事情比直播里看到的更……震撼。我需要你的帮忙,立刻派集团最顶尖的风险分析师和资产评估团队过来,要快,最好明天就能到。” 电话那头,顾老大似乎正在高尔夫球场,背景有隐隐的风声和鸟鸣。 他停顿了不到两秒,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或“值不值”,只是沉声道:“坐标发我。团队我亲自挑,挂专家通道,今晚就飞兰州。” 这便是顶级商人之间的默契,信任建立在无数次正确的判断之上,而顾老大从吴用罕见的凝重语气里,嗅到了超越商业本身的、值得all in的价值。 “还有,”吴用补充,语速加快,“我的直播间从不卖酒水,对国内葡萄酒市场的渠道和品牌运营是外行。” “你人脉广,帮我摸清楚顶尖国产葡萄酒的销售通路、品牌溢价空间,还有……收购或控股一个成熟酿酒品牌的可能性与代价。” 顾老大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这笑声里没有调侃,只有棋逢对手般的兴奋:“怎么?我们吴大掌柜,这次不想只当个带货的‘管道’,想自己下场,当个‘源头’了?胆子不小。” “至于其他的资料我让人通宵整理。”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了几分,“吴用,牵扯到实体重资产和农业,这里头的水比你玩流量深得多,想清楚。” “正因为水深,”吴用望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起金边的绿洲,缓缓道,“才可能养出真正的蛟龙。顾哥,帮我这一次。” 挂断电话,吴用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冰凉。 他需要另一个声音,一个能让他从沸腾的商业计算和沉重的道义压力中暂时剥离,回归本心的声音。 他向着更远处的沙丘走去,直到人声彻底被风声取代,才拨通了田甜的视频。 镜头晃了一下才稳定,映入眼帘的是田甜居家素颜的脸,背景是他们上海家中温馨的客厅。 她显然一直在看直播,眼睛还红红的,鼻头也有些红。 还没等吴用开口,田甜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就急切地传了过来,像一道温暖的泉水,瞬间冲刷掉他心头的沙砾: “老公!你不用说了,我懂!我都看着呢!”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努力笑着,“你想帮他们,对不对?你想做那件最笨、最难,但也是最对的事,对不对?” 吴用喉咙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风险评估,在她清澈了然的目光前都显得苍白。他只能点点头,干涩地挤出一个字:“嗯。” “去做!” 田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仿佛隔着千里在为他呐喊助威。 “你想怎么做,就尽管去做!别怕!就算……就算你把我们现在手里的钱都花进去了,也没事!真的!” 她像是怕他不信,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茶几上摊开的几张银行卡和存折: “你看,你之前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乱花,都存在这里,还有我这两年写小说自己攒的,加起来有好几百万呢!虽然不多,但也能顶一阵子……” 镜头转回,她脸上挂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和自豪:“我知道我老公想做的事,一定是大事,是好事!” “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可人心要是凉了,那片绿洲要是又变回沙漠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老公,我和孩子支持你!无条件支持!” 千里之外,吴用站在苍茫的天地间,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哭花脸却光芒万丈的小女人,只觉得胸膛里被一种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填满,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沙土味的空气,所有的不安与权衡,在这一刻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沉稳,许下了一个重重的承诺:“田甜,我跟你说过,跟着我,会让你吃香喝辣的。你老公我,这个承诺,永远不变。” 电话那头的田甜,破涕为笑,她凑近镜头,用力地、响亮地“吧唧吧唧”亲了两下,仿佛那亲吻能穿透屏幕,印在丈夫的脸上: “我知道!我老公最厉害了!等你回来,我好好的奖励奖励你,嘻嘻嘻!” 这通简短却重若千钧的电话挂断后,吴用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回那片仍在对峙的“战场”。 他的目光已然不同,如果说之前是震动与权衡,此刻便是尘埃落定后的清澈与力量。 或许是书记县长推心置腹的恳切终于触动了村民,或许是吴用这边悄然传递出的某种坚定信号产生了影响。 又或许是村民们终究不忍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和全国的网友为难,他们最终还是被暂时劝服,同意先回镇子从长计议。 大巴车再次启动,驶离那座承载着太多情感的小庙,向着杨柳镇深处开去。 当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时,车上所有人都再次被深深震撼。 这与他们来时经过的、带着八九十年代滞涩感的县城截然不同,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时空。 镇子里的房屋显然是近年统一规划重建的,白墙灰瓦,样式新颖又大气,整齐地排列在宽阔洁净的街道两旁。 路灯是仿古的宫灯样式,花坛里居然还种着耐寒的绿植和花卉。 孩童在广场的健身器材上玩耍,老人坐在街边下棋,超市、饭馆、理发店一应俱全,烟火气十足,充满生机。 第277章 吴用的小心思 这里,根本不像是在“春风不度”的玉门关外,不像是在曾经被黄沙围困的绝望之地。 它整洁、明媚、充满希望,是那片用生命换来的绿洲,结出的最饱满、最动人的果实。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发出的沙沙声响,仿佛在轻声诉说:看,这就是人心浇灌出的家园,这就是义理所扞卫的明天。 车上,无人说话。但每个人心中,那原本或许只是出于工作或同情而来的使命感,正在悄然蜕变,生根,发芽。 而吴用,静静地望着窗外这片不可思议的绿洲小镇,一个庞大而清晰的计划轮廓,已然在他心中彻底勾勒成型。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仅仅做一个旁观者或过客了。这片土地,这些人,这段未竟的故事,已经和他,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大巴车缓缓驶入杨柳镇整洁的街道,最终停在镇中心广场旁。 广场对面,一栋三层小楼安静地矗立着,在周围统一规划的民居中显得格外惹眼。 这楼占地近五百平米,外观并非本地常见的样式。 墙体下半部分贴着暖色调的文化石,上半部则是米白色的真石漆,线条简洁利落。 一个大大的落地窗从二楼延伸到三楼,窗框漆成深灰色,此刻映照着西北清澈而高远的蓝天。 楼顶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玻璃阳光房,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与镇上朴实但充满生气的风貌既和谐,又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洋气”和用心生活的痕迹。 带路的镇上干部轻声介绍:“那就是郭老板的家。他家原来在杭州西湖边上。” “郭总决定扎根这里后,他爱人辞了集团的工作跟过来照顾他,儿子……也受他影响,考了西北的农业大学,学的就是葡萄种植与酒酿。” “这房子是他自己画的草图,说既然要把根扎下,家就得像样。他说,要在这里看着葡萄酿成酒,看着小镇一天天旺起来……” 干部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都默然。 蓝图上的每一笔都已成为现实,绿洲已成,酒庄已立,小镇兴旺,唯独画图的人,永远缺席了。 那栋漂亮的小楼,如今像一个精美的琥珀,凝固着一家人生离死别的付出与一个骤然中断的未来。 听说,他的爱人和孩子,至今仍住在里面。 镇政府的两间会议室已经被提前腾空、打扫干净。 等到各方人马——县镇领导、央视团队、直播团队、部分村民代表——都闹哄哄地涌入略显拥挤的会议室后,吴用却没有立刻参与讨论。 他走到眉头紧锁、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的闫县长和王书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面露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接着,吴用又找到正在检查设备的冯娟,让她暂时关闭所有直播信号,并请她叫上央视此次报道的现场负责人。 “吴哥,怎么了?”冯娟一边快速的联系着北京那边的工作人员,一边操作设备关闭推流。 并且小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直播间后台瞬间涌进的询问“黑屏了?”“出什么事了?”的弹幕她已无暇顾及。 “有点事,需要先私下通个气。”吴用语气平静。 冯娟没多问,很快找来了央视那位四十多岁、神色沉稳的男负责人。 几个人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跟着吴用又悄然退出喧闹的会议室,回到了空旷安静的大巴车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内光线微暗,气氛莫名有些凝滞。闫县长递给吴用一支烟,吴用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闫县长,王书记,李主任(央视负责人),冯娟。直播,我想推迟一天进行。” 几人闻言,都愣了一下,随即表示理解。 闫县长立刻说:“吴老板是不是太累了?高原反应?还是水土不服?镇上卫生所条件还可以……” 王书记也关切道:“是啊,休息一天完全没问题,准备工作我们继续做,不耽误。” 他们都以为,是连日的奔波、巨大的情感冲击和沉重的现场压力,让这位从繁华都市来的“大主播”感到身心俱疲,需要缓冲。这再正常不过。 吴用却摇了摇头,他的脸隐在车厢前部投下的阴影里,目光却清澈稳定,缓缓扫过眼前每一张困惑的脸。 “我推迟直播,不是因为我累,或者不适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然后,用清晰而平缓的声音,投下了一颗远超所有人预料的炸弹: “郭爱民郭总留下的这个摊子……我想试着,接过来。” “……” 话音落下,大巴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闫县长和王书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央视的李主任明显也吃了一惊,身体微微前倾,职业的敏锐让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远超“助农直播”的巨变开端。 但他同样对吴用的底细和这个决定的重量感到震惊。 只有冯娟,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亮光。 她跟随吴用最久,见识过他许多次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的决断,尤其是当事情触及他内心某些不可动摇的原则时。 “吴……吴老板,”闫县长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担忧而有些发干 “您……您知道您刚才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买几箱葡萄,或者帮我们卖一批货那么简单!” “这是十万亩地,一个现代化酒庄,牵扯到几千户农民的生计,还有……还有好几个亿的投入和看不见的窟窿啊!” 王书记也急急补充,语气恳切:“吴老板,您有这份心,我们感激涕零!” “但这事实在太大了!我们不能看着您……我们不能让您不明不白地跳进这么深的火坑啊!这里头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吴用迎向他们焦急而真诚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质疑而不悦,反而更确信自己找对了人。他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我明白二位的顾虑。我没疯,也没冲动,最重要的一点,我有这个实力。”他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力量。 “所以,我说的是‘我想试着接过来’,而不是现在就要签字画押。这件事太大,我不能,也不会仅凭一腔热血就做决定。” 第278章 吴用的初衷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那栋在阳光下静默的三层小楼,继续道: “我已经联系了我在京城的合作伙伴。最晚今天夜里,会有一个专业的资产评估和风险分析团队飞抵兰州,连夜赶过来。明天早上,他们应该就能和大家见面。” 他重新看向闫县长和王书记,目光坦诚:“我需要他们用最专业、最冷静,甚至最苛刻的眼光,帮我,也是帮大家。 看清楚这个‘摊子’到底还剩多少价值,接手的真实风险和代价究竟有多大。 在拿到这份评估之前,我所有的想法都只是一个意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请相信,这个意向,是认真的。 直播推迟一天,是因为如果最终评估可行,那么明天我们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一场‘爱心义卖’。 我们需要时间,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也让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包括郭总的家人,包括镇上的乡亲,包括屏幕后的几百万网友,都有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短短的一天内,迎来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巨大的转折点。 大巴车里那股混杂着震惊与狐疑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吴用那句“想接过来”的余音似乎还在简陋的车辆顶棚上碰撞,却撞不出半点回响,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闫县长和王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重的忧虑和难以置信。 闫县长搓了搓因常年操劳而关节粗大的手指,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寂:“吴……吴老板,您这个想法,让我们……受宠若惊。” “可是,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郭总这个摊子,光是理清楚,可能都得个把月,真要盘活它,后面需要的资金,那是……” 他摇了摇头,没说出那个天文数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超出了他们认知中一个“网红主播”的能力边界,甚至听起来有些儿戏。 那位央视的李主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审视而谨慎。 他的身份让他必须考虑更多:“吴先生,您的社会责任感令人敬佩。但我们这是直播助农项目,核心是帮农产品找销路,解决眼下的滞销危机。” “您突然提出这样……这样宏大的构想,牵扯到数亿资产的并购和运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此次报道的初衷和可把控的范围。” “我们需要对节目效果、社会影响,尤其是对杨柳镇乡亲们的最终结果负责。” “这其中的风险,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他的话很官方,也很实在。 潜台词是:年轻人,有热血是好的,但别把严肃的事情当成你直播间里博眼球的剧本。 就连一直对吴用抱有信心的冯娟,此刻也抿紧了嘴唇,没敢贸然插话。 她知道吴用有钱,做古董生意、直播间顶流打赏、高端品牌合作,收入不菲。 但“不菲”和“能动用几亿资金去接盘一个巨大烂摊子”是两个概念。 她甚至从几位领导隐晦的眼神和语气里,品出了一丝更令人不舒服的猜测。 这位大主播,是不是现场被架在了道德高地上,下不来了? 先夸下海口,然后再说困难,最后要么讨价还价要些政府补贴或政策优惠,要么索性找个由头缩回去,还能落个“曾努力过”的名声?这种先例,不是没有。 大巴车里的空气,因为这种无声的怀疑而显得有些粘滞,甚至隐隐有一丝尴尬。 吴用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辩解,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去描绘蓝图,甚至脸上那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知道,在这种量级的决定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唯有实打实的“筹码”才能砸碎怀疑的坚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点击、滑动,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炫耀的成分,就像在查看天气预报。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上,轻轻放在了那张漆面斑驳的会议桌上,用一根手指,将它平稳地推到了坐在正对面的央视李主任面前。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平静,以至于李主任愣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吴用,吴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 李主任带着些许迟疑,接过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银行App的账户总览界面。 下一秒,李主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扶眼镜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上,仿佛要确认每一个小数点的位置。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紧接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又或者是因为极度的震惊需要借助声音来确认真实,一个极轻的、几乎气音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个……” 这声细微的动静,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清晰无比。 闫县长和王书记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从椅子上微微探身,脖子抻长,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小小的手机屏幕。 李主任的目光沿着数字的位数,机械地、缓慢地向右移动,那气音般的计数声,也伴随着他视线的移动,不受控制地、一字一顿地响起,声音逐渐有了切实的重量: “……十、百、千、万……十万……” 数到“万”时,闫县长的瞳孔已经收缩。王书记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百万。” 当“百万”出口,两人的身体已经明显前倾,脸上最初那混合着忧虑和怀疑的神情,被一种纯粹的、逐渐放大的惊愕取代。 李主任的声音开始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他还是继续念了下去,仿佛不念完,就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千万……” “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吞噬了刚才所有的怀疑和窃窃私语。 屏幕上,那串清晰的数字是:¥388,950,000.00 三亿八千八百九十五万。 不是估值,不是资产,是随时可以动用的、躺在银行账户里的现金存款。 第279章 只能旁观 李主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动作甚至有些失措。 他再次看向吴用时,眼神里的审视和谨慎,已经被一种近乎荒诞的震撼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预设的对话——关于风险、关于能力、关于动机——在这串赤裸裸的数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一个能随手拿出近四亿现金的人,会为了点“补偿”或“剧本”来这里演戏?这想法本身,此刻显得无比荒谬。 闫县长和王书记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手机,又抬头看看一脸平静的吴用,然后再低头看看手机。 王书记甚至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们主政一方,见过各种企业报表,也争取过各种投资,但从未有过一个时刻,如此直观、如此“粗暴”地面对一个人拥有的财富力量。 这数字对于这个国家级贫困县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 它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散了他们心中所有的疑虑,却炸开了一个更大、更汹涌的情绪旋涡。 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的,酸涩。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心底里暗自揣测,甚至有些居高临下地“同情”这位可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主播。 他们觉得他要么是天真,要么是别有所图。 可现在,现实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不仅有能力,而且有远超他们想象的、足以碾压般解决问题的实力。 他们之前所有的担忧、劝诫、甚至那一丝隐藏的“我看透你了”的心态,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扎在了自己心里。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为项目有救而涌起的巨大希望是真的,但面对这悬殊的、个人财富与地方困境之间的对比而产生的无力与微妙的失衡感,也是真的。 他们穷尽心力争取不来、愁白了头的资金,在另一个人那里,似乎只是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为项目找到出路本身,更让他们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吴用缓缓拿回自己的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展示的只是一串普通的电话号码。 “现在,我们可以暂时不谈我是否‘买得起’这个问题了,”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平稳。 “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我‘该不该买’,以及,如果买,接下来‘怎么走’了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主任,扫过闫县长和王书记。 这一次,再无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大巴车里的空气彻底变了,怀疑被震撼取代,尴尬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专注取代。 那近四亿的数字,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所有人的思绪,牢牢吸向了那个名为“可能性”的、闪烁着危险又诱人光芒的深渊边缘。 大巴车内,关于吴用那笔巨额存款引发的震撼沉默尚未完全消散,一阵压抑的骚动就从车外传来。 透过深色的车窗膜望去,只见对面那栋漂亮的三层小楼里,鱼贯涌出了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约莫二十来个,衣着体面,与小镇朴素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脸上没什么悲戚,反而带着一种事务性的、甚至隐隐有些松快的表情。 “腾”地一声,闫县长像被火燎了屁股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认识那些人——太认识了! 正是这半个月来,像秃鹫一样盘旋在杨柳镇,不断“拜访”周文慧母子的,郭爱民昔日的“合作伙伴”和“亲友”! 他下意识就要推开车门冲下去,胸口那股为老同学感到的憋屈和不平几乎要炸开。 什么光腚娃娃,什么血脉亲戚,老郭尸骨未寒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门把手的瞬间,旁边一只沉稳而有力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硬生生将他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是王书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老闫!你给我坐下!” 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闫县长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瞪着他,“你现在下去能干什么?跟他们吵?跟他们打?” “除了让文慧和郭昊更难堪,还能有什么用?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公司事务’!我们以什么身份插手?你让弟妹往后还怎么面对这些人?” 闫县长像头被激怒却又被铁链拴住的公牛,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响,但终究没有再动。 王书记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冲动的怒火,只剩下更深的无力与悲凉在肺腑间灼烧。 是啊,他能以什么立场?老同学?地方官?哪一种,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尴尬。 车内其他人——吴用、冯娟、央视李主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两位地方主官激烈的反应惊住了。 他们屏住呼吸,目光紧锁窗外,虽然听不清声音,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和院内院外清晰分明的两个阵营,已经说明了太多。 小楼门口,人群自然分成了两拨。 院内,是身形单薄的周文慧和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学生气的儿子郭昊,母子俩身后,只站着两位看起来像是本地律师或镇政府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势单力薄。 院外,则是那乌泱泱的十几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 居中一个,年约五旬,挺着颇具规模的啤酒肚,穿着质地考究的夹克,脸上堆满了沉痛的表情,正对着周文慧说着什么。 但大巴车里的人,隔着玻璃都能看清,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 车窗开着一道细微的缝隙,那人故作洪亮又带着虚假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弟妹啊,你得节哀,保重身体!老郭走了,谁心里不跟刀割似的?” “可咱们活人,日子不还得往下过吗?公司那一大摊子事,千头万绪,你和郭昊现在这心情……哪还有精力管?” 他摊了摊手,做出无奈又替对方着想的样子。 第280章 无解的现实 男子继续在那白白霍霍,已经完全入了戏:“你看,咱们好歹相识一场,共事这么多年,我们也不能看着老郭的心血就这么垮了不是?” “妹子,你放心,白纸黑字的协议,咱们都签了,法律程序也快走完了。” “就再等半个月,只要那边一确认,该给你的八千万,一分不少,立刻打到你和郭昊账上!这钱,够你们娘俩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了。” 他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色精明的瘦高个男人适时地补充,语气倒是平和,内容却更诛心: “嫂子、大侄子,我大哥生前最重情义。现在用他留下的股权抵了公司的亏空,保住主体,也是延续他的心血。” “总比……总比真走到破产清算,弄得一地鸡毛,让郭总身后名声受累强,对吧?” 最后一个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她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目光淡淡地扫过周文慧母子,又掠过他们身后简陋的小楼。 那眼神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是啊弟妹,”大肚男接回话头,语气甚至“热络”起来,“以后啊,公司还是咱们的公司,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着!” “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毕竟那里的一砖一瓦,也有老郭的心血嘛!” “我们……我们也会常常念着他的好。” 他说到最后,甚至还抬起手,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院内的周文慧,自始至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 郭昊则紧紧抿着嘴唇,年轻的脸庞因为极力隐忍愤怒和耻辱而微微扭曲,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没有在这些人面前退缩。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哭天抢地。 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逼迫,包裹在看似“合理合法”、“为你着想”的糖衣之下,一点点榨干逝者最后的价值,并试图将掠夺包装成一种“成全”。 大巴车内,吴用眯起了眼睛。 商场上的倾轧他并非没有见过,但如此赤裸裸地在一个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门前上演,尤其还打着情谊的幌子,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看懂了,这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针对控股权的“围猎”。 那些所谓的“亏空”,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趁乱做出来的局,恐怕只有天知道。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似乎有某种火焰,在那片寒意中悄然燃起。 冯娟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直播间里那些为郭爱民故事流泪的网友,想起了祠堂里那些磨亮的铁锹头。 而眼前这些人,他们不配提郭老板的名字! 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作为媒体人,他见过太多人间悲喜剧,但每一次直面这种赤裸的利益与情感的剥离,依然会感到沉重。 终于,那群人似乎完成了最后的“敲打”或“安抚”,心满意足地、谈笑风生地转身离开了,身影消失在镇子的街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商务拜访。 小楼门口,周文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 郭昊急忙扶住母亲。母子俩相互搀扶着,在那两位本地人员的低声劝慰下,慢慢地、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地,挪回了那栋漂亮却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冷清的小楼里。 “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门。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大巴车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直到那门关上许久,闫县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靠回座椅,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满是疲惫与无法排遣的愤懑。 “都看见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苦涩,是对车内其他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刚才走的那三拨人,穿夹克那个胖子,是老郭从一个泥瓦匠一手带出来的,说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也不为过。” “那个戴眼镜的,是老郭的亲表弟,当年上大学都是老郭帮衬的。” “还有那个女的……是老郭早年创业时的一个合伙人,后来跟不上趟,老郭念旧,还一直让她在公司挂个闲职领分红……”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老郭在的时候,这些人哪个不是鞍前马后,称兄道弟,感恩戴德?” “老郭这一走……嗬,半个月,就半个月!他们联合起来,逼宫、查账、做局……恨不得把老郭留下的最后一滴油水都榨干净!” “美其名曰‘解决公司困境’,实际上就是要把控股权拿到手,把文慧和郭昊彻底踢出去!” “老郭投进去的真金白银,他那些看不见的心血,就这么……就这么被折算、被抵债了!” 王书记也重重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看刚才那情形,文慧应该是……彻底让步了。” “她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要强的人。老郭在咱们县里投下的这些实体——这葡萄园、这酒庄、这小镇——是她最后想为老郭守住的东西。” “至于他们那个总部公司的股权……恐怕就是用来填那些人嘴里的‘亏空’,换取这些人不再打杨柳镇主意的筹码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栋小楼,眼神复杂:“用控股权,换一个不再被骚扰的可能,换一个老郭梦开始的地方不被贱卖……这女人,把什么都想好了,也把什么都扛下了。” 车内一片死寂。 方才吴用展示财力带来的震撼,此刻已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悲伤所覆盖。 那悲伤不仅来自于一个家庭的崩塌和一份理想的陨落,更来自于人性在利益面前如此轻易显露的丑陋与背叛。 它无声无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连车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吴用依旧沉默着,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刚才院内院外那无声的对峙,周文慧母子的隐忍与孤独,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第281章 这个网红怎么这么有钱 原来,他要接手的,不仅仅是一个资金断裂的项目,更是一个被至亲伙伴背叛、被现实围剿得遍体鳞伤的残局,和一个女人用放弃一切换来的、微弱的立足之地。 他指间的平安扣,被无意识地,攥得温热。 下午,杨柳镇的阳光依旧慷慨,却驱不散弥漫在镇宾馆里的那股复杂心绪。 众人被安顿在这个小镇子,郭爱民当初为了招待远方的客人,特意建造了一个小宾馆。 小镇虽偏,但这小宾馆却设施齐全,细节处可见主人待客的用心。 吃过简单的午饭,冯娟想拉上吴用出去走走。 吴用却婉拒了,只说自己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等到同伴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反锁房门,拨通了与顾老大的视频。 屏幕亮起,顾老大正在书房。 吴用没有寒暄,直接将中午在郭家小楼前目睹的那一幕,冷静、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视频那头,顾老大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人心鬼蜮,利益面前,情分薄如纸。这种事,不稀奇。” 他摩挲着手里的古玉,声音冷冽,“你原来的计划,是等他们把郭家的股权和资产拆散拍卖,你再下场去捡‘便宜货’,对吧?” 吴用默认。 “但现在,情况变了。” 顾老大目光锐利,“那个周文慧,不简单。” “她没用眼泪去应对,而是用股权,主动去换了杨柳镇这些实打实的、别人看来是‘包袱’的东西。” “现在,土地、葡萄园、酒庄,法律上很可能已经暂时握在了她手里。她想不想卖?想卖给谁?以什么价格卖?主动权,至少一部分,在她那儿了。” 他语气加重:“所以,你今晚,必须去郭家拜访。你要亲眼看看,这个能在丈夫尸骨未寒时做出如此决断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要亲耳听听,她对这片她丈夫用命换来的绿洲,到底有什么打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在闫县长和王书记的陪同下,吴用再次站在了那栋三层小楼前。 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显出几分孤寂的温馨。 开门的是郭昊,年轻人脸上强压的愤怒尚未完全褪去。 周文慧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 她穿着一件素色羊绒衫,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明,姿态从容。 寒暄落座,闫县长说明来意。 周文慧安静地听着。 当听到吴用有意接手时,她的目光在吴用脸上停留了片刻,有审视,有探究。 “吴先生有这个心,我先替爱民谢谢您。” 她开口,声音平稳有力,“用股权换下杨柳镇这一摊子,是我自己的决定。爱民不在了,总得有人把他最看重的东西,尽可能完整地留下来。” “公司总部那些……是烂账,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不如断掉。” 她的话让一旁的郭昊再次握紧了拳头。显然,这个过程充满了屈辱。 周文慧转向吴用,眼神格外认真:“吴先生,您若真想接,我欢迎。” “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这不是一个捡便宜或者做慈善就能维持下去的项目。” 她起身,从书房拿出一份厚厚的、边角磨损的计划书,轻轻放在茶几上。 封面上是郭爱民手写的标题:《玉门绿洲:三十年可持续发展蓝图》。 “很多人以为,爱民花了五年,七个亿,造出了一片十万亩的绿洲。” 她翻开计划书,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其实不是。五年时间,他倾尽所有,也只完成了最艰难的第一步——把杨柳镇周边、风沙口最前沿的两万亩荒滩,勉强变成了您今天看到的这片绿洲。”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区域,那里被绿色标记覆盖,但只占了整个规划版图的一小部分。 “这只是全部计划的五分之一。” “还有整整八万亩的荒漠,在规划图上,在爱民的梦里,等着被绿色覆盖。”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沉重,“这两年,我们已经按照计划,开始向更外围推进,做了前期整理,也投入了人员和树苗。” “但现在,随着爱民倒下,资金彻底断了。后续的八万亩,还有眼前这两万亩的长期维护……都悬在了半空。” 这个清晰的数字对比,让闫县长和王书记都怔住了。他们知道工程浩大,但没想到五年血汗,仅仅是个开始。 “我不是在夸大困难,吴先生。” 周文慧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我只是把最真实的底牌亮给您看。” “爱民留下的,不是一个已经完工的果园,而是一个刚刚打了地基、远未封顶的工程。” “要把它建成他梦想中那个能彻底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样子,让绿洲真正巩固并扩张,据他的估算,未来至少还需要……” 她清晰地吐出那个数字,“十个亿的持续投入。 而且,是在未来许多年里,像输血一样不能间断的投入。” 她合上计划书,继续冷静地分析:“具体到眼下,酒厂这边,今年的葡萄全部收储、压榨,大概需要六千五百万。” “人工成本可以控制。但更大的、无底洞一样的开支,是那八万亩待绿化的荒漠,和已有两万亩绿洲不能停止的养护。” “酒,是未来‘造血’的希望,但两三年后能卖成什么样,是未知数。” “这十个亿,大部分不是马上能看见利润的,是用来‘保命’和‘续命’的,是跟风沙抢时间、抢土地的。”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计划书厚重的纸张仿佛在无声诉说一个远未完成的梦想和它背后冰冷而现实的代价。 周文慧没有煽情,只是像一个最冷静的工程师,指出了蓝图与地基之间那道深邃的、需要真金白银去填充的鸿沟。 吴用看着她,看着那本承载着一个人庞大梦想与惊人差距的计划书。 看着这间充满理性坚韧的屋子,心中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不再只是接手一个现成的产业,更是要扛起一个未竟的、耗资巨大的生态工程。 窗外,杨柳镇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亮着,这片刚刚诞生、远未巩固的绿洲,和它身后那八万亩沉默的荒沙,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决断。 第282章 绝望处燃起的希望 空气沉重,但吴用眼底的某种神色,却在震惊之后,变得更加幽深和专注。 吴用还在斟酌字句,思考如何既不显得轻率,又能稳妥地表达自己接盘的决心。 屋内的空气因那本厚重的计划书而略显凝滞。 这时,一直埋头刷手机的郭昊身体忽然僵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脸上闪过混杂着怀疑和惊愕的神情,猛地将手机递到母亲面前。 “妈,你看这个……这房子……” 周文慧疑惑地接过。 视频正展示着一处极致豪华的居所——镜头穿过硕大的开间儿,270度的环形落地窗将黄浦江两岸景色尽收眼底,无边江水仿佛悬浮于城市天际。 解说词清晰传来:“据悉,该顶级豪宅面积超千平,为沪上着名景观大平层,目前拥有者是,有着近千万粉丝的大博主吴用……” 她的目光在屏幕与吴用之间快速游移,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神色。 没等她消化这个信息,郭昊已经飞快地划到下一条自动播放的视频。 这条视频的标题更加骇人听闻:“惊爆!神秘藏家‘钱老板’以十八亿天价,打包购得吴用珍藏明代“严蒿”祖宅家具一套!” “十……十八亿?”郭昊自己先失声念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视频图文并茂:先是几件黄花梨家具的掠影(显然经过了模糊处理),重点在于罗列那令人眩晕的交易结构。 “据悉,本次交易采用‘现金+资产置换’模式。买方支付三亿现金,同时将其名下位于北京核心区域的四套顶级房产产权过户,据评估,该部分资产年租金收益即近亿元……” “十八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客厅里轰然爆开。 周文慧 手里一松,手机滑落在铺着地毯的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她浑然不觉,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沙发扶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吴用平静的脸,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十八亿……仅仅是卖了一些家具?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财富”的认知边界。 丈夫郭爱民耗尽心力、押上性命才筹来七个亿,而眼前这个人,似乎轻描淡写地就处置了超过两倍于此的资产。 这不是有钱,这根本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震惊如同冰水浇头,让她从之前的悲伤与戒备中彻底剥离出来,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骇然。 郭昊 直接懵了。 他保持着弯腰递手机的姿势,僵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 十八亿?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个数字,试图理解它的含义,却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想起父亲为了几千万贷款奔波求人的背影,想起母亲这半个月被几千万债务逼得夜不能寐的憔悴。 而这个人……卖了些旧桌子旧椅子,就值这么多?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荒诞感攥住了他,先前的所有猜测、不满,在这赤裸裸的、宛如天文数字般的交易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看向吴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以及一丝本能的、对深不可测力量的畏惧。 闫县长和王书记 的反应则更具“职业性”。 两人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坐直。 闫县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王书记则下意识地抬手想扶眼镜,手指却停在半空。 两位主政一方的官员,太清楚“十八亿”在他们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十年的财政收入总和,是能彻底改变上百个村庄面貌的巨款。 而现在,这笔钱以“个人藏品交易”的方式,具象化在他们面前。 他们看向吴用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一个“可能很有实力的主播”,而是在仰望一座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金融山峰。 震惊之余,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腾:如果这样的人决心要做什么,其能量和可能掀起的波澜,将完全无法估量。 吴用 轻轻闭了下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料到资产处置的事情可能会被挖出,但没想到会以如此戏剧化、如此聚焦于数字的方式,在这个场合被引爆。 这让他有些被动,仿佛被置于聚光灯下炙烤。但事已至此,他反而坦然了。所有的掩饰和铺垫都已失去意义。 他弯腰,拾起周文慧滑落的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目光,平静地迎向四双被“十八亿”冲击得魂不守舍的眼睛。 “房子已经买了有两年了,当时找了些关系,花了确实是两个多亿。” “家具是之前处理掉的,和现在的事无关。”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嗤”的声响,让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但数字是真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平常事,“所以,现金,我有。持续的现金流,我也有。” 他没有看那本计划书,而是直视着周文慧依然残留着震撼的眼睛: “现在,我们能坐下来,抛开所有关于‘钱够不够’的疑虑——因为那已经不是一个问题。” “咱们单纯地、具体地谈谈,郭总所描绘的这幅蓝图,第一步,从哪里动工最合适吗?”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 那令人窒息的“十八亿”所带来的震撼,正在慢慢沉淀,转化为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重的信任,以及被这庞大底气所支撑起来的、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周文慧缓缓松开抓着沙发的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但她终于,极其缓慢而郑重点着头。 她脸上的冰霜,仿佛被一缕从窗缝透进的夕阳光芒融化了。 那不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从眼底透出的一丝真切的光亮,连带着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松快了些。 她站起身,走向书房时脚步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轻盈——那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重负之下,终于看到明确路径和同行者时,卸下部分心防的释然。 第283章 意见统一了 周文慧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损,但保存得很平整。 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吴用面前的茶几上,就在那本宏大的《玉门绿洲》计划书旁边。 “吴先生,诸位,”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空口无凭。这是我丈夫在这边五年多,所有主要项目的投资明细、合同副本和支付凭证的摘要。” “每一笔,大到酒庄设备进口单据,小到第一批树苗的运费,只要能找到票证的,都在这里有个影儿。” 她顿了顿,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那里是手写的分类目录,字迹刚劲有力,是郭爱民的字。“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 她将文件夹翻到后面,抽出几份装订整齐、带有LoGo和封面的文件,推向吴用。 “这是前几天,我委托国内最有名的‘立信’审计事务所做的紧急资产清查与估值初稿。” “以及他们合作方‘嘉德’拍卖行给出的非公开处置建议书。”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的数字上。 “他们评估,如果现在就将杨柳镇范围内所有已形成资产——包括绿化成果的土地使用权、酒庄厂房设备、库存原材料、已培育的葡萄园——进行整体打包,走司法或破产拍卖程序……”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划过那个冰冷的数字: “起拍价,大概只能定在 1亿4千500万 左右。即便成交,还要扣除各项费用和佣金。” 这个数字,让闫县长和王书记的眉头狠狠一跳。七年心血,近七个亿的投入,在专业的清算视角下,缩水至此,残酷得让人心头发寒。 吴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几份文件。 他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那些严谨却无情的表格、清单和折旧计算。 审计报告里,那些灌注了理想与血汗的资产被拆解成冰冷的条目: 专用酿酒设备(二手,评估值xx万)、特定品种葡萄园(估值需考虑后续维护成本,评估值xx万)、已完成的防风林及灌溉系统(难以单独变现,价值主要附着于土地)……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建议市场估值区间”这一栏。 那里,是另一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范围:人民币2亿7千万元 —— 3亿元。 在这行数字下方,赫然盖着几家国内顶尖工程咨询和造价公司的复核章印:“中竞”、“公诚”。 鲜红的印鉴,代表着行业内的权威认可,也像一枚枚图钉,将这份沉甸甸的、远低于投入的估值,牢牢钉在了现实之上。 周文慧 看着吴用凝视那最终估价的神情,她脸上的那一丝微光里,掺进了复杂的苦涩。 她出示这份报告,不是为了讨价还价,而是彻底的坦诚。 她想告诉吴用:看,这就是我丈夫留下的一切,在商人的天平上,它现在只值这么多。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座金山,而是一个估值远低于投入、却需要天量资金续命的特殊资产。 郭昊 死死盯着那个“2.7-3亿”的数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投入了多少,这个对比像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心。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当这一切被白纸黑字、被权威机构盖章认定后,反而褪去了些悲情色彩,变成了一个可以冷静讨论的“标的物”。 他看向母亲,又看向吴用。 闫县长和王书记 相视无言,心中感慨万千。 审计数字印证了他们最坏的预想,但同时又出乎意料——居然还能值近三个亿? 这至少说明,郭爱民打造的核心资产,在专业机构眼中仍有相当价值,并非一堆废铁。 这似乎……比他们预想的“烂摊子”要好一些?他们看向吴用的眼神,充满了探寻。 吴用轻轻合上了文件夹。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对估值发表任何看法,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周文慧,问了一个超出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周女士,这份审计和估价,是基于‘快速变现’和‘现状剥离’的前提,对吧?”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天气,“那么,如果我们换一个前提——比如,‘持续经营’。” “并且,将郭总这本计划书里描绘的、尚未完成的生态价值和未来品牌潜力,也作为一种‘预期资产’纳入考量……” “周女士,现在我想和你说的是,明天我聘请的专业团队也会到来,我个人的意愿是想着再出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评估报告?” 他手指点了点那本《玉门绿洲》计划书,又点了点审计报告。 “一份报告,告诉我们这东西‘现在’值多少,是它的‘地板价’。” “另一份报告,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如果我们齐心协力,把它做到郭总设想的样子,它在‘未来’可能值多少。那可能是它的……‘天花板’。”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周文慧脸上: “我想看的,不仅是它的‘体重’,更是它的‘身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做这第二份评估?” 房间内再次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周文慧眼中的微光,彻底亮了起来。 吴用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他关注的,根本不是眼前的折价,而是那被埋没在沙土之下的、生长的可能性。 第二天下午,两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驶入杨柳镇,顾老大派出的专业团队到了。 他们的抵达方式让闫县长等本地人都有些意外——这些人没有飞抵省城再转乘长途汽车。 而是选择了更“接地气”的路径:高铁直达省城后,无缝衔接了一班绿皮火车的卧铺。 领头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气质精干的男士,姓陈,是顾氏集团投资部的副总经理,专攻复杂资产重组。 他笑着解释:“顾总叮嘱,时间紧迫,要我们以最快速度进入工作状态。” “算过时间,飞机加上往返机场和等待,不如高铁转火车来得直接,夕发朝至,在卧铺上睡一觉,反而保存了体力。” 第284章 连夜整理 简单的接风饭后,这支队伍没有休息,直接请周文慧安排,所有人集中到了她家小楼客厅内。 客厅临时变成了一个微型的项目会议室。 周文慧将那摞包含审计和评估报告的文件慎重地取出。 当陈总和他的团队骨干——一位负责法律的王律师和一位负责财务模型的李分析师——接过文件。 几人快速翻到关键页,看到那几枚鲜红的公章时,几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颇为玩味、甚至可以说是“乐了”的神情。 “巧了。” 李分析师推了推眼镜,指着“立信审计”和“中竞咨询”的印章,语气带着一种行业内的熟稔。 “这两份报告,出具方正好是我们集团常年合作的三方机构之一,在业内以严谨和保守着称,尤其是他们的‘快速估值业务线’。” 王律师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法律人特有的清晰和力度,向吴用、周文慧和郭昊解释道: “吴先生,周女士,郭先生,请不必多疑。看到熟悉的合作方印章,我们感到放松,是因为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信息欺诈的基础风险。” “这类由持牌专业机构出具的报告,尤其是涉及资产处置的,其出具过程本身,就构建了一个严格的责任链条。” 他拿起那份估价报告,指着印章下方通常印有的机构编码和签字注册会计师/评估师的名字: “每一份这样的报告,都意味着签字人和其所在机构,以自己的职业声誉和法律责任作为背书。” “从现场勘查、数据采集、参数选取到估值模型应用,每一个环节都有迹可循,并且面临事后复核乃至司法审计的风险。” “在这个行业里,为一单业务在核心数据上做实质性误导,所要付出的代价——包括吊销执照、行业禁入、巨额赔偿乃至刑事责任——远远超出任何可能的收益。” “因此,在‘真实性’层面,这类文件具有很高的可信度。” 当然,”他话锋一转,“‘真实性’不等于‘完全精确’或‘没有倾向性’。 紧急状态下出具的初步报告,可能在资产范围界定、折旧计提方式、市场可比案例选取上存在简化和保守倾向,这需要我们进行专业复核和调整。” 吴用和周文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放心。 吴用点点头,开口道:“陈总,王律,李经理,我们的想法很直接。 详细的、全面的尽职调查肯定要做,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燃眉之急,是请各位用你们的专业眼光,对这些材料以及项目本身,做一个快速的‘健康诊断’。” 他指向窗外暮色中依稀可见的酒庄轮廓:“核心是,现有的资产权属是否清晰无争议?已投入的建设和采购,是否存在重大的法律或财务漏洞?” “眼前的经营,尤其是葡萄收购和酿制,能否在法律和财务框架下安全地衔接和启动?我们需要先排除掉‘地雷’。” 这番话,让一旁的央视王主任忍不住频频点头。 他下午已经和台里领导通过冗长的电话,领导的指示很明确: “这种从‘输血’到帮助建立‘造血能力’的根本性转变,其社会价值和示范效应,远超一次性的销售帮扶。” “这是‘授人以渔’。只要过程合法合规,风险可控,我们的报道可以且应该给予更大的耐心和支持。” “你的任务就是跟住、看清、客观记录,必要时候可以协调地方提供便利。” 王主任心中大定,他知道,台里的态度已经从“宣传一次活动”转向了“见证并推动一个可能的社会创新样本”。 陈总听完吴用的要求,与团队成员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肯定地回答: “吴先生,周女士,请放心。这正是我们擅长的。” “我们会分成法律、财务、业务三个小组,连夜交叉核验现有文件,并与周女士团队的关键人员进行访谈。” “‘实质重于形式’,我们会重点关注现金流向、合同关键条款、资产权证以及核心承诺的真实性。” 他看了一眼手表,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预期:“如果现有的文件基础如我们初步判断的那样扎实。” “那么,在明天早餐时间,我们可以给您一个初步的‘认定意见’或‘需关注事项清单’。” “但,以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用不了那么多时间。”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判断是否有重大障碍阻止您立即介入,保障葡萄收购和初步生产这第一步的安全落地。” “详细的审计和全面估值,可以同步启动,但那需要更长的周期。” 吴用伸出手,与陈总用力一握:“辛苦了。我等你们的初步判断。库房里的葡萄和地里的农户,等不起。” 夜幕下的杨柳镇,郭家小楼的灯光亮至深夜。 键盘敲击声、低沉的讨论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窗外亘古不变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一支顶级的商业团队,正用他们锋利的专业工具,小心翼翼地剖开一个由理想、汗水、遗憾和巨额资产构成的复杂线团,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那根可以安全牵引的线头。 而所有人都在等待黎明时分,那份将决定这片绿洲能否迎来新生的初步诊断书。 清晨的阳光刚给杨柳镇镀上一层金边,小宾馆内装修典雅的餐厅里弥漫着小米粥和烤馍的香气。 吴用、周文慧母子、闫县长、王书记等人正围坐一桌,气氛比昨日轻松不少,但眼底仍带着等待的焦灼。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推开,陈经理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负责法律和财务的两位核心成员。 三人虽眼底有淡淡血丝,但神情明亮,步伐利落,与屋内略显沉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吴总,周总,各位领导,早。”陈经理笑容爽朗,不用招呼便自然落座,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一碗粥,“打扰各位早饭了,正好边吃边聊。” 第285章 初步排查结束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目光聚焦过来。周文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汤匙。 陈经理喝了一口热粥,驱走清晨的微寒,然后开门见山:“好消息。凌晨两点四十左右,我们的初步排查全部结束。” “效率这么高,得益于周总这边前期的基础工作非常扎实。”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专业汇报的确定性: “我们对所有核心合同——包括土地流转协议、设备采购合同、工程承包合同、与农户的葡萄订购协议,以及相关的政府批文。 进行了交叉核验和关键条款追溯。结论是:权属清晰,链条完整,无重大法律瑕疵和明显的关联交易风险。 所有协议均依法依规订立,履约记录与凭证对应关系明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用和周文慧,给出最关键的结论:“因此,从法律和财务的尽职调查角度看,如果今天上午就需要启动葡萄收购流程,在法律上和操作上没有障碍。” “我们可以立即着手起草一份权责清晰的《葡萄原料紧急收购与支付协议》,确保资金安全支付,原料顺利入库。” “呼——” 桌上好几个人几乎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文慧紧握汤匙的手终于松开,指节微微发白,她闭上眼睛,极轻地点了点头,再睁开时,眼底有潮湿的闪光。 郭昊则猛地握了一下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属于年轻人的振奋。 闫县长和王书记相视一笑,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下来一些。 这口气还没舒完,旁边桌上的冯娟和央视王主任已经“腾”地站了起来。 冯娟飞快地扒拉完最后几口粥,声音急促:“吴哥,周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开播了?” “素材、机位、预热都要跟上!” 王主任也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马上和台里直播技术中心对接!” “这不是普通的带货直播,这是见证一个产业关键时刻的现场纪实!” “我们台里领导已经明确指示,要调动最好的资源,进行全程现场直播,让全国人民实时见证!” 他们的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餐厅里刚刚松弛的气氛立刻被一种新的、更炽热的紧张感取代。 直播,不再是“可能”,而是“立刻”。 吴用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陈经理身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王律师:“王律,起草一份能应对这个紧急情况的协议,需要多久?” “核心是明确这6500万葡萄款的支付条件、原料交付标准,以及……” 他看了一眼周文慧,“以及这份支付行为,将构成未来整体资产转让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预付款性质。” “虽然整体转让的细节还没谈,但这个意向和关联必须在协议里锁定。” 王律师立刻回答:“框架和核心条款两小时内可以完成。” “我们可以采用‘框架协议+具体执行附件’的形式,先把今天收购的事在法律上钉死,为后续全面协议谈判奠定基础。” “好。”吴用拍板,转向冯娟和王主任,“直播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冯娟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边走边拿出了手机,应该是联系平台方和团队去了。 隔得远远的依旧能够听到她那个大嗓门,“张总,妥了,这回。” “快点全平台预热吧……,这回确定下来了,焦点不要只放在‘卖葡萄’,要放在‘新开始的第一步’、‘救命钱的落地’…… 王主任跟在她的身后,也是拿着手机在那大声豪气的说着……,“直播时长我上哪里知道啊?只不过开播的时间是定在了上午10:00,拜托了……。 “……是的是的,镜头要跟上从签约、付款到第一车葡萄入库的全过程。” “十点钟是开播时间,直播的设备,现在你就得给我调试好,备用的也都给我准备好……!” 冯娟依旧用电话遥控指挥着直播间这几个助理,虽然快速,但井井有条的布置着。 王主任走到了角落里,这个电话,他语气放得极其轻柔,“保证完成任务。领导,您放心吧!”王主任微微躬着腰,一边说着话,一边拍着胸脯。 顾老大派来的另一位负责商务谈判的成员,此时也低声与陈经理和王律师快速交换意见。 开始草拟那份至关重要的、价值6500万的《葡萄原料紧急收购与预付款框架协议》。 虽然更宏大的资产转让画卷才刚刚展开一角,但第一笔浓墨重彩、关乎数千人生计的线条,即将在数小时后,于数百万人的注视下,稳稳落下。 吴用也没有闲着,虽然他现在手中那些钱存放在银行并没有上班。 但是他依旧固执地把电话打给了银行的行长,虽然昨天已经打过了招呼,但是现在确认一下结果是十分有必要的。 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能坐上银行行长这个位置的人并不傻。 虽然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太大的直接关联,但是已经惊动了央视,惊动了近千万的网友,如果岔子出在他这里,也就是钱款这一块。 这位行长觉得上级领导一定不会惯着他,他立马就会下课。 上午九点五十分,杨柳镇酒庄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大舞台十分的华丽。 冯娟团队的多机位和央视的直播车已然就位。 网络预热已冲上热搜,#吴用甘肃直播##杨柳镇新生#等话题下讨论沸腾。 一场关乎信任、商业与拯救的特殊直播,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份墨迹未干的协议,就静静躺在临时搬来的签字桌上,等待着它的使命。 别看央视的直播并没有开启,但是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见证了吴用刚刚和周文慧签署的协议。 如果周文慧在吴用完成收购葡萄,并且付完了款项以后进行反悔,吴用所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周文慧进行赔偿。 而吴用如果只付了葡萄的款项,在接下来整个农庄进行整体收购的时候,没有及时的完成款项的交接。 那么,今天他所花的购买葡萄钱,周文慧不会给予返还。 两个人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第286章 多方期盼 吴用直播间这次“意外”的断播与迟来的直播预告,在平台方和全网引发的震动,远超他本人的预期。 一方面,数据本身已经恐怖到让所有平台无法忽视。 在“助农”活动其他直播间热度已渐趋平稳时,吴用直播间的人气却因其独特的叙事(祠堂静默、村民义举)呈现出反逻辑的爆炸式增长。 真实在线人数峰值触及千万门槛,互动率、停留时长、礼物价值等核心指标全部断层领先。 这已不是简单的“头部主播”数据,而是现象级的流量事件。 平台算法和运营团队几乎是以“红色预警”级别在关注这个直播间的一举一动。 另一方面,恰恰是因为吴用团队前天的“反常”。 在前期高调宣传的“十大贫困县接力助农”活动中,其他九个直播间均按计划如期开播,无论成绩好坏,至少完成了“直播”这个动作。 唯有被寄予厚望、也是流量最高的吴用直播间,在预定时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直播画面,也没有任何官方解释。 团队和主播本人仿佛“消失”在了那片西北的荒漠里。 这种“失联”和“沉默”,在信息过载、习惯即时满足的网络时代,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饥饿营销”和悬念积累。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没有消息,好奇心和猜测就越是疯狂滋长。 社交平台上,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吴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听说那边情况特别复杂,不会是直播搞不下去了吧?” “昨天有零星消息说他们在跟当地谈大事,难道是真的?” “别的县都播上了,售卖的商品结果都很不错,就他这卡着,肯定有猛料!” “蹲一个结果,不看睡不着了……” 流量 + 悬念 = 爆炸性期待。 这个简单的公式,所有平台都看懂了。 这一回,平台方彻底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只会机械地给热门直播间推送流量或发个首页推荐。 而是迅速组织起一个临时的“专项支持小组”,由运营、市场、技术负责人牵头,主动与冯娟的团队对接。 “吴老师那边的信号和内容,是最高优先级。” 平台高层直接指示,“他们需要任何技术支持——带宽、推流稳定性、多链路备份——全部无条件满足。” “首页开屏、全站飘窗、信息流强力推送,所有资源在十点前全部到位!” 更重要的是,平台的市场部门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舆论,而不是被动跟进。 他们整理出前两天直播中那些最打动人的片段(村民“父债子偿”的誓言、郭爱民的故事、绿洲今昔对比)。 制作成精美的短视频和图文专题,在各大社交平台进行付费推广。 标题统一指向:“沉默24小时后,千万人等待的答案,上午十点揭晓”。 他们甚至与多家媒体沟通,提供了丰富的背景资料,将这次直播从单一的“卖货”,成功塑造为“一个关于承诺、责任与商业向善的宏大叙事的关键章节”。 平台深知,吴用直播间此刻承载的,早已不是一场交易的GmV(商品交易总额),而是一个具备巨大社会共鸣和讨论价值的公共事件。 投资这个事件,就是投资平台自身的品牌高度和用户黏性。 于是,当上午十点的直播预告发出时,它不再是一个孤立的通知,而是整个中文互联网一次蓄势待发的集体围观。 无数人的手机收到了推送,无数人的社交时间线被相关话题刷屏。 一种“见证历史”般的氛围被营造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位于中国西北荒漠边缘的小镇,等待着信号接通的那一刻,等待着吴用和周文慧在镜头前,落下那决定性的笔触。 杨柳镇的风,似乎也感知到了这汇聚而来的、无形的巨大压力与期待,在酒庄上空盘旋不去。 九点钟刚过,临时搬来的长桌成了签字台,铺着一块崭新的红色绒布,在戈壁滩明亮的阳光下,红得有些灼眼。 两份《葡萄原料紧急收购与预付款框架协议》并排放在桌上,旁边是两支黑色签字笔。 吴用拿起笔,神色平静。 这笔六千五百万的支出,对他而言是计划内的关键一步,是商业逻辑的启动键,压力更多在于后续,而非当下这个动作本身。 然而,与他隔桌而坐的周文慧,感觉却截然不同。 她握着笔,指尖冰凉,手心里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这薄薄的几页纸,重逾千斤。 这不止是一笔生意,这是将丈夫遗留下的、最后一点能自主掌控的“活物”的未来,正式交托出去。 每一笔划下去,都像在丈夫未竟的蓝图上,勾勒出一条无法回头的崭新路径。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周围的环境。 她眼角余光能清晰地看到,几步开外,冯娟和几个助理正围着一堆闪烁的设备,其中一个手机屏幕上,正是她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直播界面——直播已经开始了! 虽然还没到十点的正式环节,但显然进入了“预热”状态,镜头正对着签字台这边! 郭昊就站在母亲侧后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僵硬。 他年轻,对网络更熟悉,也更警惕。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急道:“妈,别看镜头,签你的就行。” “不用理他们,这都是流量炒作……” 他本能地想将母亲保护起来,避免她成为网络围观的对象。” 周文慧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的教养和多年作为郭爱民贤内助形成的责任感,让她无法对如此众多的“关注”视而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对吴用低声说了句“稍等”,然后放下笔,站起身,转向镜头的方向,努力想露出一个得体却难免有些局促的笑容,朝着冯娟团队和那黑洞洞的镜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她目光试图聚焦、适应镜头感的瞬间,她无意中瞥见了冯娟旁边一个监控实时数据的平板电脑屏幕。 在线人数:12,387,652 这个数字像一道高压电流,猛地击中了她。一千两百多万?! 第287章 懊悔的朱媛 一千两百多万活人? 现在不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吗? 他们都……不用上班、不用上学吗?就守着这个屏幕? 她想起网络上的词——“吃瓜”。 可这得多大的一个“瓜”,才能让超过一个城市的人口集体蹲守? 丈夫郭爱民当年公司上市,财经新闻的关注度也不过是零头中的零头。 这种全民级别的注视,带来的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被无限放大的压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西北小镇签字,而是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布满眼睛的广场中央。 此刻,预热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锅,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画面: 【出来了出来了!那位就是郭老板的夫人吧?气质好好!】 【看着好紧张啊,手好像在抖,心疼。】 【一千两百万人陪你签字,夫人别慌!(狗头)】 【这就是那位大主播吴用呀?比想象中年轻啊。】 【废话少说,我就想知道十点能不能看到葡萄款当场打过去!】 【全网监工,这压力拉满了。】 【不懂就问,签了这个,那片绿洲就归吴用了吗?】 【哪有那么快,这是救命钱先到位,大头的资产谈判在后面呢!】 【上班摸鱼看的+1,老板也在看,我们还开了投影……】 【学生党请假看的,这比历史课生动一万倍!】 郭昊也看到了那个数字,心头巨震,赶紧上前半步,虚扶住母亲。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件事早已超出他们母子和这个小镇的范畴,变成了一个全民参与的“事件”。 他保护母亲远离镜头的想法,在如此洪流面前,显得幼稚而徒劳。 他抿紧嘴唇,看向吴用的眼神更加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被卷入巨大旋涡的不安。 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闫县长和王书记也没有离开。 他们穿着正式的夹克,正和镇上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维持着现场并不需要的“秩序”。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镜头可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展现着地方政府的务实与配合。 王书记甚至亲自给一个央视的工作人员递了瓶水。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贫困县有史以来曝光度最高的一刻。 这不只是一场助农直播,更是一次无比珍贵的、展示地方诚信、营商环境和新领导班子精神面貌的绝佳机会。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旁边那是当地的领导吧?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在帮忙搬东西。】 【对,那个年纪大点的是县长,年轻点是书记,昨天报道里有。】 【看起来是实干型的,印象分+1。】 【地方领导支持很重要啊,不然这种大事根本推不动。】 【希望不是作秀,不过目前看还挺朴实的。】 周文慧在儿子的轻扶下,缓缓坐回座位。 她再次拿起笔,手指依然有些颤抖,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她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一千两百万人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但她明白,丈夫守护的这片土地,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她看了一眼对面沉稳的吴用,又看了一眼协议上丈夫公司的落款处,终于,屏住呼吸,在那条横线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文慧。 时间,指向上午九点零五分。 戈壁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千万人的屏幕前,只剩下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话筒清晰地收录,传遍全网。 上海,静安区,某高档公寓。 窗外是黄浦江那美丽的景色与豪华的游轮,窗内虽然光线明亮,却十分的压抑。 朱媛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昨晚跑医院时那套舒适的羊绒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不是憔悴,是一种心绪剧烈翻腾后的虚浮。 她面前的茶几上,平板电脑支着,屏幕正亮着,赫然是吴用直播间那令人窒息的数据看板:在线人数 12,887,421,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向上跳动。 弹幕早已不是滚动,而是瀑布般的洪流,几乎看不清任何字句,只有一片象征着狂热与关注的、五彩斑斓的移动色块。 预热环节的背景音乐激昂,穿插着冯娟语速飞快、充满煽动性的旁白介绍,镜头不时扫过戈壁滩的风、那片绿洲、酒庄的轮廓,以及……那个临时搭建的、铺着红布的签字台。 朱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指尖冰凉。她不是在看,是在受刑。 “啊——!” 她猛地将平板扣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无限懊恼和烦躁的低吼,右手握拳,狠狠锤了自己大腿两下。 力道不轻,疼得她呲了呲牙,但心里的那股邪火却丝毫未减。 后悔。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当初央视牵头组织“十县助农”大型融媒体活动,她是被钦定的主力主持人之一,合同里白纸黑字,她和吴用是并列的“核心推介人”。 这在她看来,不过又是一次例行的、带有政治和公益色彩的“小”任务。 去最苦最穷的地方,展示一下亲和力,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帮农民卖点特产,仅此而已。 曝光?她朱媛不缺这点曝光。收益?那种直播的打赏,在她接一条高端品牌代言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当出发前夜,五岁的儿子突然高烧不退,确诊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时,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孩子要紧,这是母性。 活动可以协调,甚至在她看来,让出这个机会,或许还能博个“顾家”的好名声。 她通过经纪人,用最得体、最无奈也最令人同情的理由——孩子突发重病,母亲责无旁贷——向节目组请了假。 节目组虽然遗憾,但也表示了充分理解,甚至慰问了孩子病情。 她当时觉得,自己处理得完美无缺,既尽了母亲的责任,也维持了职业上的体面。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吴用这个“变数”! “吴用这个狗东西又来这套,上回卖家具,自己就完美地错过了。”那可是见证国内最贵的家具,机会就那样的跑了。 “啊~啊~啊……!”朱元气愤地大喊大叫起来。 第288章 当红小花苏晴 谁能想到,一个被设定为“背景板”和“销售渠道”的网红主播,能在短短两三天内,硬生生把一场普通的助农直播。 搅动成一场席卷全民情感、牵动巨大利益、甚至可能改写一个地区命运的社会性事件? 他不是在“卖货”,他是在“造局”,在“破局”,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一场关于理想、商业、人性与责任的豪赌! 而这场豪赌的每一步,都通过镜头,变成了最抓人眼球的“连续剧”。 治沙英雄的悲情、村民“父债子偿”的义薄云天、资本的无情围猎、主播本人的破釜沉舟…… 每一个元素都精准踩中了当下社会的痛点与泪点,再经由吴用那恐怖的千万级流量放大,瞬间引爆。 “一次可有可无的曝光?” 朱媛看着黑掉的平板屏幕,里面映出自己懊悔又无奈的脸。 “朱媛啊朱媛,你真是聪明一世……这次的眼皮子,怎么就浅了呢!” 这哪里还是曝光?这是时代的风口,是媒体人梦寐以求的、能够定义自身职业高度的里程碑式报道! 参与其中,不仅仅是主持几场直播,而是作为核心见证者和讲述者,将自己的名字与这个注定会被反复提及的“杨柳镇模式”或“绿洲接力”故事牢牢绑定。 这带来的行业地位、社会声誉乃至长久的商业价值,远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也深远得多。 孩子的病确实需要她,肺炎也不是小事。 但……是不是真的就完全离不开这四五天? 家里有保姆,有父母,有顶级的私立医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更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不是在责怪孩子,而是在痛恨自己当初那过于“洒脱”和“计算”的放弃。 “媛姐,你看!”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些商务合作邀约的摘要。 “就今天上午,又来了七封邮件,四个品牌想谈明年的年度代言,还有两个高端峰会想请您做主持……开价都比之前接触时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但前提全都说要带上吴用。” 朱媛扫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冷笑的气音。“水涨船高?” 她喃喃道,“借光,全是借了那小子折腾出来的光。” 她知道,这些蜂拥而至的机会,不是因为她的主持功力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而是因为她名字曾和吴用一起出现在那份最初的合同里,因为她被视为与吴用有“旧谊”的、为数不多的“正规军”搭档。 商家们联系不上神隐的吴用,便把目光投向了她这个“最佳替代入口”或“关联人物”。 这种被“带飞”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眼前,她不可能推开。 另一方面,心高气傲如她,又对这种近乎“蹭热度”式的提升感到些许难堪。 主要是吴用那个狗东西是她带出来的,虽然说现在两个人基本上不太配音了,但是吴用是自己的徒弟,自己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掐着腰骂他。 朱媛懊悔的是这一次,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登上那艘正在起飞的、最核心巨轮的机会 现在只能站在岸边,看着它驶向星辰大海,自己却只能抓住几片溅起的浪花。 “这小子……太能折腾了。” 她最终叹了口气,重新点亮平板,看着那逼近一千三百万的在线人数,眼神复杂,“也好……你折腾得越大,我这‘昔日搭档’的名头,或许就越响。” 与此同时,距离杨柳镇还有10公里,一辆省城电视台派过来的商务车里。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省电视台的当家小花旦苏晴,正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戴着降噪耳机,看似闭目养神,墨镜下的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紧盯着手机屏幕——同样也是吴用那个直播间。 她比吴用团队晚出发一天,是接到台里紧急任务,作为“补充观察员”和“后续报道主持人”前往杨柳镇的。 在出发前,甚至在车上,她对这次任务,尤其是对吴用这个人,是带着明显不屑的。 “台里也是,什么热度都蹭。一个网红搞出来的动静,还得让我们派人去‘观察’、‘对接’?” 她曾对随行的编导低声抱怨,“流量是流量,但我们是什么?是权威媒体,是正规军!跟这种网红混在一起,掉价。” 在她,以及很多传统电视人的认知里,网红主播再火,也是“野路子”,是靠博眼球、玩套路起来的。 缺乏底蕴和社会担当,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他们,是经过严格选拔、专业训练、代表着公信力的“无冕之王”。这种优越感,根深蒂固。 然而,这一路,她“潜伏”在吴用的直播间里,亲眼看着那在线人数从几百万,飙升至千万,再突破一千两百万、一千三百万…… 看着那完全脱离普通直播套路的、充满电影质感和史诗感的叙事推进,看着那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和沉重如山的议题被摊开在数千万人面前…… 她的不屑,渐渐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沉默,最后,是一种被巨大现实冲击后的、不得不重新审视的震动。 这不是炒作,这甚至不完全是一场商业直播。 这是一次成功的、高难度的社会动员和公共议题设置。 吴用和他的团队,用最极致的流量,裹挟着最朴素也最强大的情感力量,将一个偏远小镇的困境,硬生生推成了全民关注的焦点。 这种能量、这种对舆论和人心精准的把握与引导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网红”的认知范畴。 她摘下耳机,车里其他人低声讨论直播间情况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老师,您看这数据……太吓人了。” 年轻的女编导咋舌,“我们台黄金时段的王牌节目,收视率换算成在线人数,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关键是他这个‘势’造起来了,” 经验更丰富的摄像师接口。 “现在全国的眼睛都盯着杨柳镇,盯着十点那一刻。这已经不是卖葡萄了,这是……仪式。吴用这个人,不简单。” 第289章 场面僵持住了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戈壁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挺拔的年轻男子身影——吴用。 他正在和周文慧低声交谈,侧脸线条清晰,眼神专注。 她之前觉得他只是个运气好的弄潮儿,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能在这种滔天巨浪的中心保持如此定力,并且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处、节奏分毫不乱的人,绝非常人。 “或许……我真的小瞧他了。” 苏晴在心里对自己说,墨镜后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被强者激起的、不服输的好胜心。 “正规军?野路子?能打赢仗、拿下最关键阵地的,就是最好的军队。这次杨柳镇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 她收起手机,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铺满绿色的西北景色,心中对即将到来的会面与任务,悄然调整了预期。 也许,这不是一次“掉价”的凑热闹,而是一次难得的,近距离观察甚至学习一种全新“打法”的机会。 吴用这池水,看来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而深水之中,往往才藏着真正的大鱼,或者……颠覆性的旋涡。 上午,九点五十二分,杨柳镇酒庄前空地。 虽然已经12月份了,戈壁滩的阳光依旧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临时划出的“协商区”照得一片白亮。 空气干燥,带着葡萄叶蒸腾出的微酸和尘土气息。 场面与一小时前签字时的庄重肃穆截然不同,此时充满了市井般的喧哗与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情对抗。 吴用、闫县长、王书记站在一侧,对面是七八位被推选出来的村民代表,有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有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 周文慧和郭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复杂地看着。 冯娟的直播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这一切,央视的机位也从更高、更全的角度伸了过来,准备开播。 一千四百万双眼睛,正隔着屏幕,注视着这场奇特的“讨价还价”。 焦点,是钱,却又不是钱。 一个叫老根叔的村民,挥舞着一份皱巴巴的、手写的清单,脸膛因激动而涨红,声音沙哑却有力: “吴老板!县长!书记!你们的好意,我们杨柳镇的老少爷们儿心领了!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指着清单:“这上面,是我们各家各户投进去的苗子钱、肥料钱、工夫钱,一笔一笔,郭老板当年都让会计跟我们核过,有底子!我们就要这些,一分不多要!” 旁边一个叫柱子的年轻后生梗着脖子帮腔:“对!多出来的,那是郭老板用命给我们换来的‘福气钱’,我们不能要!” “得还给周婶子,还给郭昊兄弟!这是我们几个村老少爷们儿一起定下的规矩!吐口唾沫是个钉!” 这几位被推选出来的领头人, 他们感到的是一种被施舍的侮辱。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体系里,欠债还钱(郭老板的恩情)是天经地义,接受超出自己劳动成本的“溢价”,尤其是当恩人家属明显落难时,那叫“趁火打劫”,叫“没良心”。 阳光晒在他们粗糙的脸上,但眼神里的执拗比戈壁的石头还硬。 他们不是为了多得钱而闹,是为了守住心里那杆秤而争。 吴用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无奈,但眼神清澈坚定。 他提高声音,试图压过现场的嘈杂:“老根叔,柱子兄弟,各位乡亲!” “你们听我说!郭夫人的情况,我比你们清楚!她现在不缺你们这点钱来过日子!” “我接手这个摊子,郭老板的股权,郭夫人该得的部分,一分不会少,而且会是更长远的保障!” 他指向身后已经签署的协议,又指向更远处的葡萄园和酒庄:“我买下的,不光是这些葡萄,是郭老板留下的整个产业,包括对大家的责任!” “以后,这里还是你们的家,你们的活儿!工资、福利,只会比原来更好,不会差!” 他的声音在空旷处传开:“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把葡萄种得更好了,把酒酿出名了,那才是对郭老板最好的报答!” “那比我今天多给你们三瓜两枣,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吴用感受到的是一种温暖的阻力。 这种阻力不来自于利益算计,而来自于一种近乎悲壮的、古老的道德感。 他必须用更实际的、更长远的承诺去化解,而不是简单的金钱让步。 他能感觉到背后镜头的灼热,一千四百万人的注视让他必须更快、更准地找到突破口。 他手心有些汗,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急切。 周文慧站在人群外,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村民每一句“要还钱”的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不是疼,是酸楚的暖流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看着丈夫留下的这些乡亲,看着他们为了一个“理”字面红耳赤,看着儿子郭昊在旁边紧紧抿着嘴、眼圈发红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丈夫这五年的苦,值了。 她甚至有些歉疚,因为自己的“不需要”,反而让这些质朴的人如此为难。 直播间弹幕(此刻已彻底疯狂): 【卧槽!反转了!农民工讨薪见多了,老板求着给钱第一次见!】 【泪目了家人们,这些村民太朴实了!】 “吐口唾沫是个钉”,这是什么上古义士风范?!】 【吴用说得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急死我了!两边都是好人,这‘架’怎么劝啊!】 【县长书记在旁边好像两个不知所措的和事佬哈哈!】 【这才是最真实的基层!比任何电视剧都好看!】 【感觉吴用压力好大,一边是情义,一边是现实。】 【郭夫人快出来说句话吧!只有你能破局了!】 【在线人数1450万了!历史性时刻!】 闫县长和王书记 两人站在吴用侧后方,表情是统一的“焦急的欣慰”。 他们急的是场面僵持,时间一分一秒接近十点;欣慰的是,这争执本身,就是杨柳镇民风和人心的最好证明,是比任何招商引资宣传片都更有力的“软实力”展示。 第290章 备受煎熬 王书记甚至偷偷对闫县长耳语:“老闫,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百姓!金子换不来的人心!” 闫县长重重地点头,看向村民的眼神充满了骄傲,看向吴用的眼神则多了更深沉的认可——能赢得这样百姓的“对抗”的投资者,值得信任。 就在这纷纷扰扰、僵持不下之际—— 一阵轻微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省城牌照的商务车有些仓促地停在空地边缘。 车门打开,一身利落职业装、妆容精致却难掩长途奔波疲惫的苏晴,在助理和央视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快步向核心区走来。 化妆师刚才只能在车上给她做了最简单的打理。 她的出现,稍稍分散了现场的注意力。 苏晴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争执的人群、焦灼的官员、感伤的遗孀、沉默的青年,以及那个站在风暴眼中心、背对着她、正试图向村民解释的挺拔背影——吴用。 没人特意过来迎接她,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所有的焦点,都在那场关于“给钱”与“不要钱”的奇特争吵上。 一丝细微的不悦和落差感划过苏晴心头。 以她在省台的地位,何时受过这种冷遇? 但下一秒,她的助理已经把开着直播间的手机悄悄塞到她眼前。 那恐怖的、仍在攀升的在线人数(14,680,xxx),以及屏幕上火山喷发般的弹幕,让她瞬间将那份小小的不悦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听到了村民激动的方言,听到了吴用提高声量的、带着京城口音但努力清晰的普通话,听到了那些质朴到令人心颤、又固执到令人头疼的道理。 没有剧本。没有彩排。 一切都在阳光下,在千万人注视下,真实地发生、碰撞。 苏晴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人群外围,如同一个突然闯入的观察者。 墨镜早已摘下,她漂亮的眼睛里,先前在车上的审视、好奇与好胜心,此刻被一种更直接的震撼所取代。 她看着吴用耐心甚至有些着急的侧脸,看着村民涨红的脸和挥舞的手臂,看着周文慧含泪的眼,看着直播间里那些沸腾的、充满真情实感的文字……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吴用没空来迎接她。 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套优越感,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关于“如何正确地给予与接受”、“如何定义财富与责任”的、最生动也最沉重的公开课。 而吴用,无疑是这节课的核心讲师,尽管他自己可能也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课程内容”弄得焦头烂额。 苏晴悄悄对身边的央视助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扰。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挺直脊背,选择了一个既能听清现场、又不干扰镜头的位置,安静地站定。 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迎接的“省台花旦”,而是让自己变成了这场宏大叙事中,一个刚刚到场、亟待理解和融入的记录者与学生。 时间,滴答走向十点。戈壁的风,卷着这场关于“钱”的温暖争吵声,传得很远,很远。 而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坚定地,朝着一千五百万,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上午十点整,央视频道的直播信号准时切入,没有激昂的片头音乐,没有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导语。 镜头粗暴地直接将全国观众“扔”进了杨柳镇酒庄前那片白亮的阳光下,以及那片鼎沸的、带着浓郁西北口音的争吵声中。 “——不成!说破大天去也不成!” “——老根叔!您得往长远看!” 巨大的声浪和略显混乱的画面,让无数蹲守在电视机前、习惯了晚会式精致转播的观众瞬间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扶贫直播怎么变成了田间吵架?说好的感人肺腑呢? 好在,反应迅速的央视导播台立刻在屏幕下方打出了简明扼字幕: <甘肃玉门杨柳镇。治沙英雄郭爱民遗孀周文慧(左三)与主播吴用(右二)已签署葡萄紧急收购协议。> <现村民代表坚持仅收回成本,盈余返还郭家,吴用及地方政府正协调中。> 这行字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理清了混乱画面的核心矛盾。 电视观众从单纯的“看热闹”,迅速转变为“看懂门道”,情绪被牢牢吸附在这场奇特的“拉锯战”上。 现场,气氛正处在一种燥热而胶着的顶点。 吴用 感觉自己的羽绒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戈壁的阳光像聚光灯,而周围村民激动的面孔、手机与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构成了一个无形的、压力巨大的熔炉。 他不是在谈判,是在进行一场关于信任与未来观念的“拔河”。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但声音必须保持稳定和恳切:“老根叔!柱子兄弟!钱你们今天必须全额拿走,因为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你们欠下来的情是郭爱民老总的,周文慧女士的,跟现在的我根本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现在他们这个摊子维系不下去了,我是过来接手的,你们这样一搞,我怎么接手啊?” “这不是对你们的施舍,这些劳动果实是你们应得的。” “就算郭总泉下有知 ,我觉得他依旧会保佑这土片地上有更好的收成!” “你们只要把家守好了,把根扎稳了,就是对我、对郭老板最好的支持!” 老根叔等村民则是被一种混合着燥热、固执和某种深层次不安的情绪充斥着。 阳光刺眼,吴用的话在他们听来有点“虚”,比不上攥在手里、还给恩人家里实在。 他们脸膛通红,挥舞的手臂带起干燥的空气,喉咙发干,但那股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 他们不是反对吴用,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周文慧几乎被周围同情的目光淹没。她站在那里,像风暴中心最安静的岛屿,但内心的海啸早已滔天。 村民每一句质朴到笨拙的“还钱”,都让她既感动得肝颤,又焦虑于局面无法打开。 她看着儿子郭昊紧握的拳头和发红的眼圈,看着吴用额角的汗,感觉自己成了矛盾的根源,一种沉重的负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291章 暂时解决掉了 闫县长和王书记 这两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必须保持表面的镇定。 他们能感觉到全国目光的灼烧,也能感觉到直播时间在无情流逝。 王书记不停地看表,闫县长则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又强行忍住。 他们交换眼神,里面写满了“怎么办?怎么破局?”的焦急。 但同时,他们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场争执本身,正在为杨柳镇、为吴用,赢得屏幕前无数人的敬意。 刚到的苏晴最为复杂。 她精致的妆容与现场的尘土飞扬格格不入,最初的轻微不快早已被眼前的真实戏剧冲刷殆尽。 作为一名专业记者,她肾上腺素飙升。 她嗅到了顶级新闻现场的气息——混乱、真实、情感饱满、冲突明确、意义深远。 她不再介意无人招呼,反而像最敏锐的猎手,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分析着每一句话的力道,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是她,该如何报道、如何切入。 吴用在她眼中的形象,从一个“网红”急速立体化为一个身处巨大压力下,仍在努力理性沟通、试图引领方向的实操者。 而此时,网络世界已经彻底沸腾。 吴用的直播间弹幕密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各类字幕近乎将画面完全覆盖: 【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这比追剧卡在关键处难受一万倍!】 【翻译翻译,什么叫特么的‘吐口唾沫是个钉’!(泪目)】 【吴用快放大招啊!说服他们!】 【县长书记:弱小,无助,但不敢走开……】 【那位穿职业装新来的美女是谁?气质好像电视台主播啊!】 【破局点可能在郭夫人身上!她说话可能管用!】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农耕文明最朴素的‘义’和现代商业‘信’的碰撞!】 【我奶奶在电视前边看边抹眼泪,说这帮庄稼人实诚。】 【在线人数1550万了……这真的破纪录了吧?】 就在这纷乱到达极致,吴用几乎要词穷,准备强行“拍板”先付款再说的刹那—— 一直紧咬嘴唇、身体微微发抖的周文慧,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吴用和老根叔中间的空地上。 所有的目光,包括镜头,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周文慧的眼泪还在脸上,但声音却像浸了冰水的石子,清晰、坚硬,砸在每一个还想推拒的村民心头上: “老根叔,柱子,各位乡亲父老。”她站到人群最前面,直面镜头和所有熟悉的面孔。 “你们要是今天不把这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地拿回去,我和小昊……”她伸手拉过儿子,母子俩并肩站在一起。 “我们娘俩,明天就收拾行李,离开杨柳镇。回杭州,再也不回来了。” 这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得全场霎时死寂。连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郭昊惊愕地看向母亲,想说什么,却被周文慧死死攥住了手。她眼神里的决绝,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爱民把命留在了这儿,他的骨头、他的魂,都在这片沙地里了。” 周文慧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更加斩钉截铁,“你们不要这钱,是逼着我做忘恩负义的人,逼着我带着他的儿子,当逃兵!那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什么意思?” 【直播间弹幕爆炸:】 【卧槽!周夫人放大招了!以退为进!】 【这是把娘俩的去留和乡亲们的选择绑死了啊!】 “再也不回来了”……这话太重了!】 【村民们傻了,这怎么接?真逼走遗孀孤儿,那成什么了?】 【高明,也是真无奈。这是把最重的人情牌打出来了。】 【吴用都愣住了,这局面他也没法插话了。】 老根叔和柱子等人彻底慌了神,脸上的固执变成了手足无措的焦急。 “周婶子!这、这可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老根叔急得直跺脚,“这地儿是郭老板的根,也是您的家啊!我们、我们……” “要我们留下,就照吴老板说的,把钱拿好,把日子过好!” 周文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当着全国父老的面,我也把话撂这儿。” “接下来我和吴老板谈,我会为我们娘俩,留下这个产业里该我们留的一份。” “不是为坐享其成,是为了有个名分,有个根。我要带着小昊在这儿,亲眼看着他爸没干完的事,怎么一件件被干成!” “我们要在这儿,陪着大家,看着这片沙地,真真正正变成金山银山!” 这番话,情、理、势全占,又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在老根叔一声长叹后,人群里响起了零星的、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回应:“……听周婶子的吧。”“拿,咱拿还不行吗?”“可不敢让您走啊……”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震惊和思索状态的苏晴,职业本能瞬间启动。 她深吸一口气,从央视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备用的手持麦克风,步履坚定而从容地走到了周文慧和吴用中间稍靠前的位置。 这个走位精妙,既不过分抢镜,又自然将自己置于叙事中心。 她先是对着周文慧,递上话筒,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周女士,请原谅我的冒昧。您刚才的话,让我非常感动。” “作为一位母亲,一位妻子,您用最决绝的方式,守护的其实是您丈夫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和最朴素的愿望——让乡亲们过好日子。” “我能理解,您坚持留下一部分股权,不是为了收益,而是为了保留一份‘在场’的见证和参与的身份,对吗?” 周文慧看着这位突然介入、气质不凡的女主持人,点了点头,接过话筒:“是的。爱民的东西,我得替他看着。” “不是不放心吴老板,是……得让他知道,我们娘俩没走,还在。” 苏晴微微颔首,露出理解的表情,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吴用,将话筒也递向他一半,形成了一个三人共话的平衡构图: “吴先生,那么对于周女士这个‘在场见证’的意愿,以及接下来更复杂的、涉及多个乡镇的资产整合。” 第292章 苏晴的专业水平 苏晴继续问,“您当下的第一步,也是最能稳定人心的一步,是否就是确保眼前这份‘诚意’,能毫无阻滞地、实实在在地落到每一位农户手里?” 吴用立刻领会了苏晴的意图——她是在用专业的采访逻辑,帮他把纷乱的现场拉回可执行、可展示的轨道。 他对着话筒,声音沉稳:“苏主持人问到了关键。千言万语,不如真金白银落地。请看那边——” 镜头随着他的指引转向会场外围。 不知何时,空地上已经整齐停了好几辆印着“中国农业银行”和“农村信用联社”字样的服务车。 工作人员正在快速架设临时柜台和联网设备,几张长桌拼成了简易工作台。 杨柳镇本就不大的两家银行网点,把“家当”都搬来了。 闫县长在一旁对着镜头解释:“涉及四个乡镇的农户,很多老乡习惯用存折,有的急需现金。” “我们当地政府协调了金融机构,现场办理转账、取现,确保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第一时间到位!” 直播间再次刷屏: 【政府这波配合可以!想得周到!】 【现场银行都来了?这执行力!】 【四个乡镇?原来不止杨柳镇,摊子这么大!】 【吴用这接的不是一个厂,是一个生态系统啊!】 然而,让农户们真正排起队、压下心中最后那点纠结的,并非吴用或周文慧的话,也不是银行的便利,而是各村匆匆赶来的村长们。 这片多民族杂居的地区,村寨宗族的凝聚力极强,老村长往往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他们被吴用请到一旁,没过多解释,吴用只是再次默默掏出了手机,点开那个银行App页面,将那一长串惊人的数字,平静地展示给每一位眉头紧锁的村长看。 “老人家,钱不是问题。”吴用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问题是怎么让大家安心把钱收下,把心留住,把接下来更难的事一起干好。我需要各位帮我说句话。” 几位村长看着那串天文数字,又看看远处焦急等待的村民和周文慧母子的身影,彼此用方言快速交流了几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回人群,没有多余的话。 老根叔所在村的村长,一位脸颊有着高原红、皱纹如沟壑的藏族老汉,只是用浑厚的嗓音说了一句: “都莫吵了。钱,该拿。拿了钱,好好干活。别辜负了郭老板,也别难为了周家妹子。散了,过秤去!” 就是这么简单。 权威之下,所有的犹豫和争执烟消云散。 人群虽有些迟疑, 但开始涌动,却不是散去,而是朝着早已准备好的、那一排排巨大的白色恒温库房有序流动。 现场瞬间转换频道,从情感对峙场变成了火热的生产线。 七八个大型恒温库前,磅秤排开。 县政府抽调的工作人员、酒厂原来的技术员、公证处的人员混编成组,登记、过磅、抽样、签字,流程高效。 笑声、吆喝声、磅秤的报数声取代了争吵。 柱子家的葡萄品质好,第一个完成了全部过磅。 他被引导到银行临时柜台前。工作人员快速操作,将计算好的款项存入他带来的旧存折,又按照他的要求,点出两千元崭新现金递出。 柱子捏着存折和现金,手有点抖,脸上却笑开了花,冲着不远处正在接受苏晴简短采访的吴用喊道:“吴老板!钱到了!我……我明年好好种!” 苏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瞬间,她轻轻拉了一下吴用的衣袖,示意镜头转向柱子。 吴用心领神会,笑着对柱子,也是对镜头说: “好!柱子兄弟,这才是个开始!存折收好了,现金给老婆孩子买点好的!” “再有,你帮忙告诉一下你们的村长,之前在基地这边干活的人,需要回原部门进行确认一下。” 这一回柱子听了以后不仅仅是高兴了,那大嘴咧的都快到耳朵根了。 “吴老板你就请好吧,我把这几个村子的村长都通知一下,这段时间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又可以去栽树去了。” 柱子刚要走,却被苏晴拽了一下。 “大哥你这么高兴,是为了栽树防风沙吗?” 柱子看了她手中的话筒,明显的愣了一下,但是急着走,只好回答她:“说心里话也不全是,之前我们这些人在外地也都是打工,是郭老板让家里人动员我们回来的。” 苏晴顺势问道,“那么大哥,你在家这边干活,工资怎么样?” 柱子挺了挺胸膛,“我在电子厂一个月可以挣到4000块钱,那也是黑白颠倒,累得像三孙子一样,才好不容易挣到的。” “我们回来以后守家在地,很轻松的,一个月就能挣到5000多块钱,郭老板对于我们非常不错,我们吃的老好了……” 柱子乐颠颠的走了,苏晴对着镜头,语速流畅地总结道:“观众朋友们,大家看到了吗?从情感的对撞,到理性的抉择,再到此刻实实在在的收获。” “这或许就是乡村振兴中最复杂也最动人的图景——它不仅是资金的注入,更是信任的重建、希望的传递和各方力量的协同。” “吴用先生和周文慧女士共同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而杨柳镇,不,是这四个乡镇的故事,显然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央视新闻,将持续关注。” 她的这番串词,既点了题,升华了意义,又为后续报道留足了悬念,堪称专业。 吴用在一旁,向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苏晴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自己这个“省台花旦”今日的首次出场,没有掉价,反而精准地嵌入了这个宏大叙事的齿轮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阳光炽烈,恒温库的压缩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葡萄的甜香和汗水的味道。 一场风暴般的争吵终于化作有序的忙碌,而更庞大的、涉及十万亩绿洲和四个乡镇未来的“战役”,才刚刚吹响集结号。 柱子那声带着颤音却亮堂的吆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终于平静下来的湖面,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片压抑后爆发出的、实实在在的欢腾生气。 他攥着存折和现金,脚步带风地往自己村子的方向跑,那身影在戈壁滩明晃晃的阳光下,竟有几分少年人的雀跃。 第293章 网友的情绪很不满 苏晴和吴用领着摄制组以及直播间的1500多万粉丝,也朝着恒温库那边走了过去。 七八个库房,根据前期规划,大致按地域和葡萄品种划分。 现如今,每个库房前都形成了自己的“微型流水线”。 县政府抽调来的年轻干部,很多是第一次深入这样的生产一线,脸上还带着些微的紧张和新奇,但手里的笔和登记簿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郭爱民酒厂留下的老技术员和工人,此刻成了绝对的主心骨,他们眼神毒辣,手一掂、眼一瞟,对葡萄的成熟度、品相就有了七八分把握。 公证处的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表情严肃,确保每一筐过磅的数字都被精确记录,每一张签字的单据都有据可查。 1号库房前,主要过磅的是附近几个汉族村落送来的赤霞珠。 葡萄紫得发黑,堆在巨大的、垫着干净帆布的箩筐里,像一座座微型的紫水晶山。 过磅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把式,姓秦,以前是酒厂的仓库主管,一双眼睛在皱褶里闪着精光。 “王家庄,王富贵家,赤霞珠,第三筐——”老秦哑着嗓子喊,两个壮实的村民嘿呦一声抬起筐子,稳稳放在磅秤上。 “净重一百零八斤七两!”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飞快记下,大声复述。 王富贵是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搓着手,紧张地盯着老秦的手——那只手正快速地在筐里翻抹几下,捻起几颗葡萄,掐开,看看果肉,闻闻气味。 “嗯,糖分够,没水罐子(注:指雨水过多导致果实含水量过高),合格!”老秦点点头,在验收单上签下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王富贵这才长长吐出口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在验收单上按下自己的红手印。 那笑容,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 3号库房 则热闹得多,这里过磅的是附近回族村落送来的黑皮诺和霞多丽,混在一起,但农户自己分得清清楚楚。 女人们裹着头巾,颜色鲜艳,她们往往心更细,自己带来的筐也收拾得格外干净。 负责这边的是个姓马的回族技术员,和乡亲们用当地方言交流着,气氛融洽。 “马婶子,您这霞多丽收拾得真利落,叶子梗子一点没有!”马技术员挑起大拇指。 被叫马婶子的妇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眼里却是自豪:“自家地里的东西,能不精心嘛!就指着它换钱给娃交大学的住宿费哩!” 过磅、记录、抽样、签字……流程重复,却因着一张张不同的、充满期待的面孔,而丝毫不显枯燥。 磅秤的金属指针规律地摆动,报数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偶尔因重量接近而产生的善意玩笑:“李老三,你家这筐是不是把秤砣也装进去了?这么沉!” 笑声在干燥的空气里炸开,短促而真实。 汗水顺着庄稼人的额角、脖颈流下,在积满灰尘的皮肤上冲出浅浅的沟壑,阳光下亮晶晶的。 空气中,葡萄自身散发的、清新而浓郁的甜香,开始逐渐压过尘土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恒温库巨大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稳定的轰鸣,像为这场忙碌的丰收奏响的背景鼓点。 冯娟举着稳定器,将镜头对准热火朝天的恒温库过秤现场。 汗水、笑容、沉甸甸的葡萄筐和噼啪作响的磅秤,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的丰收图景。 然而,与她这边热火朝天的画面形成微妙反差的,是直播间里一股逐渐蔓延开的不满情绪。 弹幕里,除了占主导的“加油”、“感动”之外,开始涌现另一种声音,且越来越密集: 【等等……所以这些葡萄,我们一箱也买不到了?全被吴老板包圆了?】 【我蹲了两天,链接都没上,就结束了?说好的助农直播呢?】 【心情复杂,替老乡高兴,但也感觉自己白等了。我就是想来买点葡萄,真帮点忙的。】 【+1,本来想支持下,也算参与这个大事,结果发现没我们普通网友什么事了?】 【感觉变味了,从大家一起帮忙,变成看大佬个人秀了。虽然大佬很棒,但……】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点零散购买力啊?直接打包卖省事是吧?】 这些发言者,很多是真正关心农产品、有消费意愿的“助农核心网友”。 他们被前期的故事感动,准备好了钱包,摩拳擦掌想贡献一份力量,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参与”的通道。 那种满腔热情无处投放的失落,甚至隐隐觉得被排除在外的微妙心情,在评论区发酵。 冯娟立刻注意到了这股风向。 她迅速调整状态,没有回避,而是将镜头稍稍偏向自己,脸上露出理解又急切的表情: “家人们!娟姐看到大家的留言了!我懂,我特别懂你们的心情!” 她语速加快,充满诚意,“大家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看热闹,是真的想为这片土地、为这些老乡做点什么,对不对?” 她将镜头再次转向忙碌的现场,声音高昂起来:“但请大家换个角度想!我们最初助农的目的是什么?” “是帮老乡把滞销的葡萄卖出去,别烂在地里,别让他们血本无归,对不对?” “现在,吴哥用最快的速度、最确定的方式,一下子解决了所有老乡最根本、最急迫的问题——所有葡萄,都有了下家,所有货款,都能第一时间到手!” 她顿了顿,让话语沉淀一下:“如果今天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上链接,一箱一箱卖,且不说物流、品控、售后这些大山,最关键的是,时间!” “老乡们等不起啊!这种大批量的鲜食葡萄,每一天都在消耗,都在风险中。” “吴哥这样做,是扛下了所有的风险和责任,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方法,完成了我们助农的终极目标——让农民安心。” 没有时间给她打草稿,没人教她怎么说,但是作为吴用的副手,她不能任由这种情绪在直播间中发酵。 看着评论区情绪稍有缓和但仍有些别扭的留言,冯娟灵机一动,用更亲切的语气说: 第294章 网友们的计策 “接下来怎么把葡萄变成酒,怎么把这片绿洲建设得更好,需要大家出主意、云监工、甚至云认购的地方多了去了!” “今天,我们首先是见证者和鼓掌的人,为这最艰难的第一步稳稳落地鼓掌!” “相信我,更精彩的、能让所有人真正‘参与’进来的篇章,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家把‘理解’打在公屏上好不好?” 冯娟的嘴皮子是真的利落,她的话语真诚而富有感染力,逐渐引导着直播间的情绪从“失望”转向了对更大图景的“期待”。 毕竟,没有什么比看到农民实实在在拿到钱、露出笑容,更能定义“助农”的成功。 只是如何安放那份炽热的、想要亲手支持的爱心,成了冯娟和吴用团队接下来必须巧妙回答的新问题。 郭昊脸上的阴霾似乎被酒窖里橡木桶的沉静光泽和车间里不锈钢设备的冷冽光芒驱散了不少。 他引着吴用、苏晴和央视摄制组穿过宽敞得有些空荡的酿酒车间,指尖拂过光可鉴人的发酵罐,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伤痛与骄傲的复杂情感: “吴哥,苏记者,你们看,这些设备,从法国和意大利定制,光是海运和调试就花了小半年。” “我爸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地下酒窖的橡木桶,大部分来自法国阿利贡地区,小部分是美洲白橡木,都是为了匹配不同葡萄品种的特性……” 他如数家珍,术语精准,逻辑清晰,仿佛瞬间从沉默倔强的少年变回了那个在父亲身边聆听教诲的学子。 吴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低声对旁边的苏晴说:“这小子,心里有乾坤,只是以前被悲痛和愤怒堵住了嘴。” 苏晴赞同地点头,示意摄像给郭浩一些特写镜头,他眼中那簇因为谈及父亲心血而重燃的光,极具感染力。 他们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吸引了不少结束过秤、领完钱的村民自发跟随。 每当遇到迎面走来的乡亲,无论是扛着空筐返回的,还是匆匆赶去库房的,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昊子”或“郭家小子”。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是实实在在的尊重,是对郭爱民遗泽的天然移情。 郭昊起初有些无措,只是点头,渐渐地,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不知不觉,一行人走出了厂区,眼前豁然开朗,是大片规划整齐、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不同于其他农户的园子,这里的行距、株高、甚至枝叶的修剪都呈现出一种军事化般的整齐,显示出原主人近乎苛刻的管理标准。 采摘工人们穿梭其间,剪下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 郭浩早有准备,让助手搬来一摞崭新的柳条篮,分发给吴用、苏晴和摄制组成员,脸上露出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略带腼腆的笑: “我爸以前常说,最好的酒,得先知道它的葡萄是怎么从藤上来的。” “各位远道而来,是贵客,也是……嗯,算是替我爸看看这片他最后的心血。” “今天你们手中的的篮子,尽管采摘,摘下的都算我的,免费。” 众人善意地笑了起来。 央视的工作人员虽然好奇又兴奋,但都极有分寸,每人只小心地剪下一两串品相极佳的葡萄放入篮中。 饶是如此,那紫黑油亮、颗粒饱满的果实堆叠起来,看着也颇有分量,每一串儿足有三四斤。 苏晴捻起一颗端详,赞道:“这品相,确实顶级。直接吃都可惜了,就该用来酿酒。” 郭浩看着大家采摘,眼神飘向葡萄园更深处,语气带上了些许遗憾:“其实……我爸去年还在的时候,计划书里都写好了下一步。” “他想等第一批酒入了桶,有点模样了,就试着组织一些小型的、高端的葡萄酒庄旅游团。” “不图人多,就图精,让喜欢酒的人来看看这片绿洲是怎么来的,亲手摘串葡萄,体验下酿造,晚上就在镇上住下……” “他说,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这‘巷子’不只是深,还在沙漠边上。” “得更主动地把名气打出去,才能把镇上剩下的、没法干重体力活的人带动起来,开个民宿,卖点手艺,也算条活路。” 他顿了顿,“可惜,还没来得及……” 吴用和苏晴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潜力和遗憾。吴用拍了拍郭浩的肩膀: “想法很好。酒庄旅游,生态旅游,甚至是……治沙体验旅游,都有可能。关键是怎么落地。” 就在他们于葡萄架下讨论可行性时,冯娟的直播间里,画风已经完成了奇妙的转变。 最初的助农抢购情绪,在吴用“包圆”葡萄后,迅速被一种更具建设性和参与感的热情所取代。 两千多万在线网友的智慧是无穷的,尤其是当话题转向“如何真正帮到这个地方”时。 弹幕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充满激情的线上策划会: 【光卖葡萄酿酒周期太长了!能不能发展旅游?我第一个报名!】 【对!去看绿洲!去种树!这多有意义!】 【我家就是做旅游规划的!这种“生态修复+特色产业+多民族文化”的路线,现在特别受高端定制游欢迎!】 【镇上的阿姨们可以做饭啊!搞农家乐,不对,是‘沙家乐’!】 【手工编织!民族服饰!这些都可以开发成文创产品!】 【过年!快过年了!组织我们去和当地老乡过年吧!体验最地道的西北年味!】 这其中,一个Id叫 “快乐的小猪猪” 的网友,发出的长评论被不断点赞、引用、回复,迅速盖起了惊人的高楼。他显然是个业内人士,提议非常具体: “@ 娟姐看这里!我是北京做深度游定制和民宿运营的。” “趁热打铁,现在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完全来得及策划一期‘绿洲新年·生命接力’主题体验营! 这条评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回复瞬间爆炸: 【专业人士来了!这个方案靠谱!】 【报名!我要去种树!给我家娃的名字挂在树上!】 【想去回族老乡家过年!吃油香!】 第295章 论网友的盖楼能力 大家的讨论热情被整个的调动了起来,已经有些自发的开始组团了。 【骑骆驼!看沙漠星空!摄影团可以组起来了!】 【民宿改造的钱我可以众筹一点!算我一份!】 【这才是真正的‘造血’!比单纯捐款有意义多了!】 【小猪猪大佬牛逼!快@吴用来看啊!】 冯娟举着手机,边走边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些建议已经超出了“点子”的范畴,很多都具有直接落地的操作性。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但知道最终决策需要吴用拍板。不过,她这个“前线总司令”完全可以先造足声势。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用激动又略带煽动性的声音说道:“家人们!我都看到了!‘快乐的小猪猪’,还有所有出谋划策的家人们,你们太厉害了!” “娟姐给你们竖一百个大拇指!这些建议,何止是金点子,简直就是一套完整的‘绿洲新生’计划书!” “我都拿小本本记下来了,等会儿一定原封不动地汇报给吴哥!” 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已经稳稳站在两千万以上,决定再添一把火:“今天,对我们杨柳镇,对直播间的所有家人,都是个大喜的日子!” “为了感谢家人们的智慧、热情和一路的坚守,咱们直播间,老规矩——”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弹幕开始刷屏“红包!”“是不是有红包雨?”,才灿然一笑,清脆地宣布: “没错!中午11点18分,准时开启超级红包雨!” “本次回馈金额——20万元人民币!全部由直播间送出,感谢每一位家人的见证与支持!大家准备好手速哦!” “轰——”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来了来了!传统节目虽迟但到!】 【吴老板大气!娟姐爱死你了!】 【我记得上次卖黄花梨家具,我抢到过188!】 【我才惨,每次都几毛钱,但就是图个热闹和吉利!】 【重点是气氛啊兄弟姐妹们!这两千万人一起抢红包,想想都刺激!】 【坐等11:18!顺便继续盖楼讨论旅游方案!】 【把‘绿洲新年’顶上去!让吴用看到!】 热闹的喧嚣从线上蔓延到线下,葡萄园里的众人虽不知具体细节,但也能从冯娟兴奋的解说和工作人员偶尔查看手机时的惊叹中。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由两千多万人共同汇聚而成的炙热浪潮。 郭昊这边,看着眼前硕果累累的藤蔓,又望了望镇上方向,第一次觉得,父亲那未竟的蓝图,或许真的能在另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下,被涂抹上更加斑斓热烈的色彩。 而这一切的枢纽,此刻正站在他身边,那就是吴用。 冯娟应广大网友的要求 ,来到了采摘园,和吴用她们会合了。 她像只报喜的喜雀儿,捧着手机快步走到正在葡萄架下与苏晴、郭昊商讨的吴用面前,脸上因兴奋而泛着红光。 “吴哥!吴哥!你快看看!”她把手机屏幕几乎要举到吴用眼前,声音又快又亮。 “直播间里的家人们,不只是看热闹,他们是真的在帮咱们想路子!都快想出花来了!” 她迅速而清晰地把“快乐的小猪猪”那套关于“绿洲新年”主题旅游、紧急改造民宿、春节预定的方案。 以及网友们山呼海啸般的支持意愿,向吴用、苏晴和围过来的政府机关工作人员以及村民等人复述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网友对“深度参与”、“亲手种树”、“多民族文化体验”的狂热期待。 吴用听着,原本因收购事宜而略显紧绷的脸上,逐渐泛起惊讶,继而变成一种深思的亮光。 他接过手机,快速扫了几眼那盖起数万层楼的讨论,特别是那条被标红的专业建议。 他抬起头,看向苏晴和郭浩,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苏记者,小昊,你们听听……这思路!” “把生态修复的成果直接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的旅游产品,把网友的同情和好奇心,转化成可持续的客源和社区收入……” “这里头的操作空间,比我们刚才想的还要大,还要直接!” 他转向镜头方向,虽然此刻冯娟的手机并未直接对着他直播,但他仿佛已经面对着那两千多万双期待的眼睛,语气诚恳而郑重: “直播间的朋友们,我是吴用。大家的热情和智慧,我都看到了,真的……非常感谢,也深受启发。” “这不仅仅是一个助农项目,这正在变成一个我们共同创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闫县长握着刚刚结束通话、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和王书记一起,几乎是快步小跑着重新回到了人群中心。 两位县领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下了决断后的清亮和急切。 “吴老板,”闫县长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压过了葡萄园里细微的风声。” “你们那个直播间刚才说的,关于搞旅游、搞民宿、搞体验式参观的想法,县里都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吴用、苏晴,最后也仿佛透过冯娟的设备,看向了无形的广大网友,语气斩钉截铁: “我现在代表县委、县政府表个态:全力支持,特事特办!” 这句话,让吴用都愣了一下。 闫县长继续道,语速很快,但每条都具体得惊人:“第一,手续绿灯。县政务大厅,从今天起,可以24小时为你们这个项目开放绿色通道。” “只要你们决定干,所有旅游公司、民宿特种行业许可、相关工商登记的手续,我们派专人对接,全程帮办代办!” “原则就一个——‘先上车,后补票’!发展不等人,机遇更不等人!”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先上车后补票!这魄力!】 【24小时政务大厅?这服务态度没谁了!】 【这才是办实事的样子啊!泪目了!】 【县长这反应速度,绝了!看来是真着急想发展啊!】 【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296章 再次注资 闫县长语气更加郑重的说道,“从县城到杨柳镇这一百多里路,现状大家可能看到了,基础确实差。” “县里财力有限,立刻铺柏油不现实。但是!” 他没有停顿,“我们已经协调好了县公路管理站,调集一台大型刮道机,一台平地机,两台设备和人手今天就位!” “连夜开工,沿着现有砂石路进行平整、压实、拓宽!我们立个军令状:三天之内,确保这条路达到一般车辆安全通行时速60公里的标准! 保证旅游的旅客,能进得来,走得稳!” 【弹幕持续沸腾:】 【连路都马上修?这效率我服!】 【时速60公里的砂石路,在那种地方已经很好了!】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看到基层政府的另一面了,不是只有等靠要!】 【就冲这态度,这地方活该要发展!】 王书记接过话头,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吴老板,苏记者,还有直播间所有的朋友们。 “我们玉门县,穷了太久,也被风沙困了太久。” “郭爱民同志用生命为我们蹚出了一条绿洲之路,现在吴老板你们和全国的热心网友,又为我们指出了一条可能的发展之路。” “我们地方政府,没有别的,就只有一颗想为老百姓谋出路的心,和这点能够调动的行政资源。” 他向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却自有一股力量:“所以,第三,全方位护航。” “除了刚才说的,在宣传推广、安全监管、人员培训、与周边景区联动等方方面面。” “只要你们提出来,只要有利于这件事做成,有利于咱们这四个乡镇的老百姓增收,县里无条件协调,尽全力满足!” “我们不是来指挥的,是来服务的!” 这番话,没有丝毫官腔,全是干货和诚意。 不仅吴用动容,连见多识广的苏晴,眼中也露出了深深的赞许和感动。 郭昊更是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热,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创业时,渴望而未能完全获得的那种来自体系内的全力支撑。 吴用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王书记的手:“闫县长,王书记,别的我不多说了。” “有你们这话,有这条路,有政府站台护航,这件事,我们一定能把它干成,干好!” 冯娟早已机智地将镜头对准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基层政府主官与民间资本、社会力量紧紧握手的画面。 直播间里,情感彻底决堤: 【破防了家人们!这才是人民公仆该有的样子!】 【不摆架子,不说空话,直接解决最难的路和手续!】 “先上车后补票”,这得顶住多大压力啊!支持这样的干部!】 【从县长眼里看到光了,那是真的想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光!】 【政企民同心,其利断金!这场面我能记一辈子!】 【忽然对‘乡村振兴’四个字有了实感!】 【就冲这态度,春节旅游团我报定了!给我留个名额!】 【这才叫‘优化营商环境’,这才叫‘店小二精神’!】 【莫名想哭……我们国家基层,真的有很多人在实实在在做事!】 【路通了,心就通了!玉门县,我看好你!】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在众人身上。 一边是象征着丰收和产业的累累葡萄,一边是象征着决心与服务的基层官员。 两千多万网友的智慧浪潮,撞上了地方政府求发展的务实堤岸,没有抵消,反而激荡起更加澎湃的、充满希望与力量的合作浪花。 一条更宽广的,融合了生态、产业、旅游与民生的崭新道路,仿佛就在这葡萄园的阳光下,在这铿锵有力的话语和汹涌澎湃的弹幕中,清晰地显现出了轮廓。 此时正是正午,戈壁滩上的日头正烈,晒得地面蒸腾起模糊的热浪。 一阵不同于农机轰鸣的低沉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葡萄园边的热烈讨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厢式货车在镇口停稳,几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从后厢卸下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覆盖着红绸布的、巨大的长方形板状物。 红绸被两名工作人员在镜头前“唰”地拉开,阳光下,一个制作精良、几乎有一人高的巨型支票模型赫然呈现!上面清晰地印着: 付款人:吴用 收款人:玉门县杨柳镇生态发展专项账户 金额:人民币 壹亿元整 用途:生态恢复保障及社区发展基金 这充满仪式感的“道具”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闫县长和王书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激赏——吴用这是要把事情做实,把声势造足,用最直观的方式,给所有人吃下定心丸。 当工人们听说追加了5,000万钱款,这些人居然相视一笑,原来他们也为这种突发的事件想好了。 原来这些钱的数字居然是活的。用的是吸铁石。快速的把1亿元整变成了1亿5,000万元整。 临时搬来的长桌再次铺上红布,充当签约台。 与上午那份紧急收购协议不同,此刻摆在桌上的,是两份刚刚由顾老大团队律师与县政府法律顾问紧急磋商后拟定的、更为正式和系统的协议草案。 吴用站在桌前,面对冯娟高举的直播镜头,以及苏晴请求下央视那更为庄重的录制设备,(这些录制资料她要带回省台去)。 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扩音设备传遍现场,也清晰地传入两千多万网友的耳中: “直播间的所有朋友,杨柳镇的父老乡亲,闫县长,王书记,还有周女士,小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上午,我们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葡萄问题。现在,我们要为这片绿洲更长远的未来,打下第一根桩基。” 他拿起第一份协议:“这份,是向‘郭爱民生态产业有限公司’的注资协议。” “我本人,将向这个承载着郭总心血和梦想的主体,首批注资一亿元人民币。”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笔钱,将专项用于采购接下来防风固沙工程所需的树苗、草种、灌溉设备,以及……保障所有参与生态建设工人的生活以及福利待遇。 第297章 吴用的设想 吴用停顿了一下,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这其中包括即将回归岗位的和新招募的全体工作人员。” “在春节前,足额、准时地拿到工资和年终福利! 让大伙儿能过个踏实年、富裕年!” 话音未落,现场围观的村民中已经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老根叔使劲拍着大腿,对旁边人说:“听见没?工资!年前发!还是吴老板靠得住!” 柱子更是跳了起来,眼眶发红。 吴用示意大家安静,拿起了第二份协议:“这一份,是我个人独资设立的‘玉门绿洲乡村文化旅游有限公司’的投资协议。” “首批启动资金,五千万元。” 他特意提高了声调,并看向镜头,仿佛在与每个网友对话。 “这份协议里,有一个特别的条款——它的成立和运营,独立于郭总原有资产的收购进程之外。” “也就是说,无论最终我与周女士关于原有资产的谈判结果如何,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这五千万,以及后续我对乡村旅游的投入,都会坚定不移地落在杨柳镇,落在这四个乡镇!” 这个“独立条款”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或许还有些担忧项目会因复杂产权问题而搁浅的人,彻底放下了心。 闫县长重重地点头,王书记更是忍不住鼓起掌来。 吴用接着话头,将网友们天马行空却极具操作性的点子,化为了具体的规划:“这五千万怎么花?刚才家人们在直播间出的主意,我都记下了!我们立刻就干!” 他如数家珍:“第一,组建咱们自己的沙漠观光骆驼队!年前就先引进两三百峰骆驼,配套的饲养场、骑乘路线、安全措施同步到位!” 至于沙漠中的小景观,咱们会进行一个全网征集,家人们这将是有奖征集 ,他把“有奖”这两个字。说的非常重。 “第二,”他指向远处那道隐约的山梁,“就在郭总……那座山的另一侧缓坡,天然的雪场!” “我们已经问过,坡度、长度都合适!极速雪道、雪圈滑行、雪地摩托……冬天的项目就有了,再有几天过了元旦就可以动工!” “第三,酒庄体验升级!小型灌装线、个性化标签印刷机马上采购!” “游客来了,不仅能看,还能亲手参与制作专属的葡萄汁饮料,带回家就是最有意义的纪念品!” “这些,每一项都不是亏本买卖,都能创造就业,都能带来收入,都能让咱们的绿洲故事,被更多人体验、传播!”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弹幕完全覆盖画面,只能靠关键词捕捉:】 【1亿+5000万!说砸就砸!真·壕无人性!】 【独立条款!太牛了!这决心!】 【工资年前发!泪目了,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骆驼队!滑雪场!个性化饮料!我的天,我都想去打工了!】 【从治沙到旅游,这才是完整的生态链啊!】 【吴用不是接盘侠,是顶级产品经理+战略投资家!】 【快签!快打钱!我们要看资金落地!】 【这执行力,恐怖如斯!】 在两千多万双眼睛的“云监工”下,吴用与县政府指定的代表(闫县长)、以及周文慧作为郭爱民公司现阶段权益代表,分别在三份协议上郑重签下了名字。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被无限放大,如同时代书页翻动的声响。 紧接着,最震撼的一幕到来。吴用走向那两张并排摆放的银行临时工作台。 农行和信用社的两位所长,早已接到通知,亲自坐镇,额头上满是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吴用坐下,拿出自己的银行U盾,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压缩机遥远的轰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镜头后的苏晴和冯娟。 几分钟后。 农业银行的所长面前的专用打印机,突然开始疾速吐出一张长长的、带有防伪水印的凭证。 他双手有些发抖地拿起来,仔细核对,然后对着镜头和扩音器,用因为激动而变调的声音喊道:“‘郭爱民生态产业有限公司’专项账户,收到吴用先生跨行转账,金额:壹亿元整!确认到账!” 欢呼声还未完全响起,信用社那边的打印机也欢快地叫了起来。 信用社所长是个女同志,相对镇定些,但声音也高了八度:“‘玉门绿洲乡村文化旅游有限公司’验资专户,收到投资款,金额:伍仟万元整! 确认到账!” “轰——!!!” 现场积蓄已久的情感如山洪暴发。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甚至有些老人激动的哽咽声,响彻云霄。巨大的支票模型被人群簇拥着,在阳光下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芒。 两个亿,一天之内! 真金白银! 全部到账! 此前所有关于“画饼”、“炒作”、“口头承诺”的疑虑,在这一刻被这两张轻飘飘又重如泰山的到账凭证击得粉碎。 【弹幕在短暂的“!!!”刷屏后,陷入了某种震撼的空白,随即是更为疯狂的宣泄:】 【见证历史!!!!】 【哭了,真哭了,不是煽情,是震撼!】 【原来有钱人认真做事是这样的……】 【两个小目标……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下谁还敢说他是作秀?拿两个亿作秀?】 【银行所长那手抖的,我截图了,表情包有了!】 【杨柳镇,起飞!】 【这投资效率,比很多地方政府招商还快!】 农行和信用社的两位所长,此刻已是满面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在这个偏僻小镇的寻常一天,会因为一次直播,迎来如此天文数字的存款。 虽然钱很快会按规定用途划走,但这一进一出的流水、带来的业务量和关注度,足以让他们在年底汇报时挺直腰板。 他们一边指挥手下继续高效为农户办理业务,一边忍不住走到一旁,给上级领导打电话汇报。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悦:“领导!真的!真的到了!两个亿!全是真金白银!对对对,现场直播,全国都看着呢!……是是是,我们一定做好服务,全力配合!” 第298章 这是什么操作 镇上两家小小的储蓄所,今日注定成为全县,甚至全市金融系统的话题焦点。 而那二亿一千五百万资金落地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它流向苗圃,将化为千万株抵御风沙的绿苗;它流向工具厂,将变成崭新的设备 它流向村民的存折和口袋,将变成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屋顶的新瓦、餐桌上的肉香。 以及,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前所未有的“绿洲新年”,最炽热的期待。 吴用站在喧嚣的中心,望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和更远处无垠的天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掷地有声的两步,终于迈出去了。 未来的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基石已稳,人心已聚,方向已明。 戈壁的风,吹动他汗湿的额发,也吹动了那面巨大的支票模型上的红绸,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昂扬的旗帜。 夜深人静,杨柳镇终于从白日的喧嚣沸腾中沉静下来。 吴用结束直播后,婉拒了所有应酬,只匆匆给田甜发了条“一切顺利,勿念”的信息,便又投入了新的工作。 省台苏晴的任务迫在眉睫。 她借用了酒庄一间相对安静的会议室,架起从央视同事那里借来的专业设备,灯光调至最柔和的状态。 这是一次正式的采访,但更是一次深度的梳理和记录。 镜头前,吴用褪去了直播时的激昂,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沉静与诚恳。 他清晰地阐述了自己接手项目的初衷、短期规划与长远愿景。 周文慧和郭昊也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共同受访,周文慧谈及丈夫时的哽咽与坚韧。 郭昊描述父亲蓝图时眼中重燃的光彩,都让这段采访素材充满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采访结束时已近凌晨一点,苏晴与吴用握手告别,交换联系方式时,她眼中已满是钦佩: “吴总,这次来,我学到了很多。期待下次见面,是在您规划的滑雪场上。” 吴用微笑回应:“一定。” 次日中午,郭家小楼。 周文慧系着围裙,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却精致的江浙菜,香气弥漫在温馨的客厅里。 受邀的只有吴用、闫县长和王书记,氛围更像是一次家宴。 席间气氛融洽,周文慧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文慧似是无意地提起:“吴老板,县长,书记,爱民在的时候,总爱在饭桌上念叨他的‘大计划’。” “他说,要想把这片地方真正盘活,做成一个能自己造血、反哺生态的标杆,前前后后总的投入,恐怕要往二十个亿去想。” 她给吴用夹了一筷子菜,继续道:“这二十个亿里,有至少一半,是他计划投在更外围那八万亩戈壁的‘绿色银行’上,要形成真正的生态屏障。” “另一半,除了深化葡萄园和酒庄,他还特意划出了一大块,想做高品质的人工观光采摘园。” “他说,未来的客人,不能只来买酒,更要来体验,来感受从沙漠到绿洲的奇迹。” 吴用心领神会,知道这才是今天这顿饭的核心。 他放下筷子,目光清澈地看向周文慧:“周婶子,您跟我说这些,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觉得,郭总留下的这份基业,如果转到我手上,我该出个什么价合适?”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闫县长和王书记也停下动作,屏息凝神。 周文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 郭昊接到母亲的示意,深吸一口气,看向吴用。 几天下来,他对吴用的戒备早已化作信服,此时语气坦然: “吴大哥,我妈和我商量过了。如果你能保证,像你昨天承诺并且已经开始做的那样。” “持续地、真心实意地把这个项目做下去,做大做强,实现我爸没完成的规划……” “那我们家之前投进去的那七个多亿,你可以不用再额外支付现金给我们了。” “什么?!”闫县长失声低呼,王书记也惊得差点碰倒手边的茶杯。 他们太清楚这笔账了,即便按最保守的破产拍卖估值,这部分资产也值1.5亿,实际价值更在2.7-3亿之间。 郭家母子这是要白送? 吴用同样深感意外,但他迅速压下震惊,商业本能让他追问:“周婶子,小浩,在商言商,付出理应有回报。” “你们有什么条件或者要求,尽管提出来。” 这次,郭昊没再说话,看向母亲。 周文慧用纸巾擦了擦手,姿态平静却充满力量,缓缓开口:“吴老板,不瞒你说,我和小浩现在,真不缺维持生活的钱。” “老郭公司的股份我们转让了,过阵子能有八千万到账。这笔钱,够我们娘俩在这小镇上舒心过完后半辈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绿洲,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们看出来,你是真干大事的人,不可能常年扎在这里。,” “而我和小浩,”她看了一眼儿子,郭昊用力点头,“我们也不想走了。这儿是爱民的根,现在,也是我们的根。” “我们想……留下来,帮你守着这一摊。不是以主人的身份,是以合伙人的身份,更是以‘看守人’的身份。” 吴用心中猛地一动,一股巨大的惊喜和踏实感涌了上来。 他正愁如此庞大的实体产业,需要绝对可靠且了解内情的人日常坐镇管理。 周文慧的坚韧智慧、郭昊对父亲事业的深切情感与快速成长,无疑是上天送来的最佳人选!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周婶子,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和小浩是希望用郭总留下的这些资产和你们未来的心力,来入股新公司,共同把这件事做下去,对吗?” 他心中快速盘算,只要对方提出的股权比例在商业合理范围内,他绝对愿意。 周文慧和儿子对视一眼,终于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我们商量好了,我们一分钱的现金都不要。等所有资产清算、新公司成立的时候,你给我们母子10%的股份就行。” 第299章 股权置换 一向沉稳的吴用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差点被茶水呛到。 闫县长和王书记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按照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和《公司法》关于股权估值的一般原则。 郭爱民前期真金白银投入的7个亿,在总投资额20亿的盘子里,占比至少应是35%。 即便考虑到后续资金全是吴用承担的巨大风险,给到郭家20%-30%的股权也完全合理。10%?这简直是象征性的馈赠! 看着三人震惊无比的表情,周文慧却异常平静,她解释道:“吴老板,县长,书记,你们别觉得我们傻。这笔账,我和小浩算过,也算得清。” 第一,那七个亿,是爱民投的,也是他心甘情愿为家乡投的。它已经变成了这片绿洲,救活了镇上这么多人。它的价值,用钱衡量不完。”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周文慧目光灼灼地看着吴用,“我们娘俩这两天冷眼看着,也私下打听过。” “吴老板你为人做事,我们信得过。但这后续的十三个亿缺口,是实实在在的硬骨头,是往里填真金白银,更是要扛着天大的压力和风险。” “我们只要10%,不是嫌多怕少,是怕要多了,把你吓跑了,或者让你后续投钱的时候束手束脚。” 郭昊也接话,年轻人语气坦诚:“吴大哥,我爸留下的,是个骨架,甚至可以说是个沉重的‘包袱’。” “是你带着资金、流量和全新的想法,给它注入血液和灵魂,让它真正活起来,产生效益。” “你承担的是未来最大的风险和最主要的责任。我们占10%,能确保我们和这个项目永远绑在一起,有话语权,能守着爸爸的心血不被乱来,就够了。“” “多出来的部分,我们希望你能毫无顾虑地,全部投入到该投的地方去。 “投到更远的沙漠里去种树,投到更好的旅游设施上去,投到乡亲们更高的工资和福利上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闫县长和王书记彻底明白了这母子俩的深意。 这不是傻,这是一种超越寻常商业算计的、极致的智慧与情怀。 他们用巨大的“让利”,锁定的不是眼前利益,而是吴用这个“关键先生”长期、全身心的投入,是项目成功的最大概率,更是这片土地未来几十年真正的兴旺发达。 吴用感到喉咙有些发堵,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意。 他站起身,以茶代酒,郑重地举起茶杯: “周婶,小浩,这10%的股份,我吴用,接了!” “但我承诺,它代表的,绝不会仅仅是10%的收益。 它代表的是这个项目永不分离的‘家人’身份,是所有重大决策的参与权,更是这份事业未来所有荣誉的共同拥有权!” “我们一起,把郭总留下的这幅画,画完,画漂亮!” 四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这不再是一份冷冰冰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开端,而是一份基于极致信任与共同理想的、沉甸甸的盟约。 窗外,杨柳镇的阳光正好,照亮了桌上简单的饭菜,也照亮了这条虽然艰难、却因为有了如此深厚的“人”的根基而显得无比坚实的未来之路。 茶香袅袅,驱散了午饭的些许油腻,却驱不散吴用心头那越聚越浓的探究欲。 他听着周文慧条理清晰的讲述,看着郭浩沉稳有力的表态,心中暗忖: “这位逝去的郭总,心思真是太缜密了。从资金来源、法律保障到村民安置,甚至未来可能的风险都预留了应对空间……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念头。” “他为此筹划了起码七八年,连总投资二十亿的盘子都敢想,那么,具体的‘棋子’该往哪里落,第一步该怎么走,他真没留下更详细的指引吗?” 吴用自知,自己对杨柳镇乃至整个金沙县的了解,不过是这三两天恶补的皮毛,完全是个“路人甲”。” “而死去的郭总,则是深耕此地、了望多年的“总设计师”。”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眼前亟待破局的现状,让他必须问得更深一些。” 他端起精美的茶杯,抿了一口略带回甘的绿茶,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周文慧,语气温和但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周婶,郭叔他……在最近这两年,有没有特别跟您念叨过,或者在他那些笔记材料里反复提到,最想先着手干哪件事?” “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什么,是他觉得特别紧迫、非做不可的?”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关键处。 周文慧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闫县长和王书记眼神便微微一动,身体也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些。 而周文慧与郭昊,这对母子则是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果然如此”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那是一种长期守护着某个重要秘密、终于等到可以交付之人的默契。 郭昊甚至没等母亲回答,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吴总您问到点子上了。我爸他……确实有。您稍等。”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向里屋,那是郭总生前专用的书房。 片刻之后,郭昊拿着一个深蓝色、保存完好的硬壳文件夹走了出来。 他越过在场的书记和县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王二人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并未阻止),径直将文件夹郑重地放在了吴用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打印纸,上面是郭总亲笔写下的一行粗体字,也是亿万中国农民心中最朴实、最迫切的渴望: “要想富,先修路。”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所有朦胧的规划与设想。 “吴总,您先看。我爸的心血,大半都在这里了。” 郭昊的声音有些沙哑。 吴用对李县长和王书记歉意地点点头:“二位领导,我看看郭总留下的想法。” 闫县长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郭总的规划我们之前了解过。” 吴用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夹。 第300章 郭总的修路计划 首先映入吴用眼帘的,是几张钉在一起、绘制严谨的图纸。 图纸上有清晰的等高线、标注点、红蓝铅笔的修改痕迹,以及“省交通设计院”、“初步勘探”等字样。 这是从金沙县城到杨柳镇,以及连接镇内几个关键村落和那处潜力古河道(未来旅游核心区)的详细路线勘探图。 图上清晰标出了现有的崎岖土路、需要劈山或架桥的难点、流沙威胁路段,以及数条优化比选的路线方案。 图纸专业而复杂,吴用只能看出个大概走向和密密麻麻的标注,但这已足够让他震撼。 这位郭总居然在几年前,就自掏腰包或动用关系,完成了如此专业的前期勘探! 这根本不是空想,而是扎实的技术储备。 他快速翻过图纸,后面的内容他更能看懂了。 那是分门别类、极其详细的预算分析报告。 一份标注着 “2016年常规估算” 的文件显示:按普通县乡道标准,修建50公里柏油路,每公里造价约80万至120万元,总预算在4000万到6000万元之间。 但紧接着,另一份更厚的、显然是后期修订补充的文件被着重标注出来。 标题是 “复杂地形及特殊环境附加预算(2018-2019年实施考量)” 。里边内容具体的分析道: 1. 地形附加:杨柳镇路段涉及部分山体开挖、戈壁滩软弱地基处理、以及两处必须的小型桥梁和若干涵洞,单价预计飙升至150万至200万元/公里。 2. 环境附加:大西北远距离建材运输(水泥、沥青)、冬季施工的防冻保温措施、风沙地区特有的路基固化与防风林带配套建设……这些特殊成本,约占总造价的15%到25%。 3. 综合测算:50公里道路,在确保质量、能抵御当地恶劣环境的前提下,总预算直奔1亿元人民币。 报告末尾还有一行手写备注:“此方案已与省院专家初步沟通,具备可行性。 建议2018年完成全部设计与招标,2019年10月(最佳施工期后段)启动实质性建设。” 吴用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手写字迹。 2019年10月……而现在是2017年底。 他心中豁然开朗,一股紧迫感与明确的方向感同时升起。 “是的,现在全面动工不现实,资金、手续、季节都不对。” “但如果目标是2018年做好一切准备,2019年秋天动工……那么现在,正是启动设计、敲定方案、开始前期筹备的黄金窗口期!” “勘探队需要复查,设计院需要出最终的施工图和精确预算!”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预算数字上划过。 这份计划书的专业、细致和前瞻性,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这是撬动整个杨柳镇乃至金沙县贫瘠枷锁的第一根,也是最关键的一根杠杆。 闫县长表面上平静地喝着茶,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吴用和他手中的文件夹。 他认得那个文件夹,郭总生前曾给他看过概略,但如此详细的预算和图纸,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全貌。 “一个亿啊……县里五十年也未必能争取到这么多专项资金修一条乡道。郭总是真敢想,也真舍得。” “这个吴用……看这么认真,他不是在看热闹,是在掂量。如果他真肯接,哪怕只解决一部分资金,这条路就有了八成希望。” “杨柳镇活了,金沙县东部的棋就盘活了……政策,配套,我得赶紧想想能匹配什么政策……” 王书记则是想得更实际些。 他盯着图纸上那些需要协调征地、可能涉及个别村落搬迁的标记点。 “路是好路,规划也是好规划。” “但具体落下去,千头万绪,矛盾少不了。郭总在时,凭他的威望和人缘,还能压得住阵脚。” “现在换了这个年轻的亿万富豪……他能理解这里的复杂性吗?能处理好和老百姓的关系吗?” “光有钱,不够啊……不过,看他那副认真劲,倒不像个眼高于顶的公子哥。或许,可以试试?” 此时屋子里静默的可怕,周文慧看着吴用微微蹙眉、全神贯注的侧脸,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眼眶却有些发热。 “老郭,你看见了吗?你留下的东西,有人当真了,在仔细看了。”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这个小吴总,眼神里有光,和你当年对着这些图纸发呆时一样。” “浩子把东西直接给他,没给书记县长,做得对……这是你的遗愿,得交给真正想把它实现的人。这条路,是你的命啊……” 郭浩站在母亲身旁,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为这份计划书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 看到吴用如此郑重地翻阅,甚至用手指去比划路线,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忐忑。 “爸,您的心血没白费。吴总他看进去了……他看得懂其中的分量!” “一个亿,他会在意吗?这条路,真的能从我手里,不,从我们手里,变成现实吗?只要他点头,我郭浩这辈子,就跟定这个项目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吴用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茶水滚过喉咙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西北风似乎都变得轻柔了,生怕打扰这场跨越生死的托付与承接。 过了好一会儿,吴用才缓缓合上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 屋里异常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扫过闫县长和王书记,做了个“请”的手势:“闫县长,王书记,您二位也再看看?郭总的心血,非常详尽。” 闫县长和王书记对视一眼,谁都没动。闫县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敬佩,也是无奈。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吴总,不瞒您说,老郭在世的时候,这份东西的雏形,我们早就看过了,不止一次。” “他当时啊,就一个念想,盼着政府这边,哪怕能从牙缝里挤出点配套资金,或者给些政策倾斜,这路就能早一天动工。” 第301章 修路的设想 闫县长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奔波却无果的日子:“我们俩,为了这事,没少往上边儿跑。” “市里、省里,相关的报告打了一摞,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咱们这儿,像杨柳镇这样的地方太多了,财政就那么大个盘子……收效甚微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感,“所以这份计划的时间才定在2019年。” “为啥知道不?老郭私下跟我们交过底,他不是不想快,是手里的现钱实在周转不开。” “老郭摊子铺得大,投在这边的钱根本就没有收益,集团公司那边要维持生意,要养着一大帮子人……他说,如果当时他手头能宽裕些,这条路,说不定早就……” 说到这里,闫县长猛地刹住了话头,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敏感或不妥,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微微发红的眼眶。 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如果钱够,郭总或许就不会那么拼命,不会出意外,以至于…… 王书记在一旁默默点头,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想起郭总当年拿着初步草图,两眼放光地跟他讲这条路如何能盘活东部几个乡镇的情景。 那份激情与眼前的现实落差,让他这个父母官心中满是愧疚。 “不是不办,是难办啊。现在这个年轻人……他能看懂老郭这份痴心吗?” 吴用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闫县长的话,像一块拼图,补全了他对郭总和这个项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认知——核心障碍,就是资金。 一个纯粹市场机制暂时失灵、公共财政又力有不逮的领域,却关乎一方百姓最根本的生存与发展。 郭总看到了,努力了,倒下了。 现在,接力棒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递到了他的手里。 就在这略显凝重的沉默中,吴用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瞬间愣住的话: “闫县长,王书记,我手里……倒是还有一些闲散资金。” 他的语气很寻常,就像在说“我家里还有些米”一样,“既然郭总把路怎么修、要花多少钱、会遇到什么问题都想得这么明白,技术方案也有了基础。” “那……钱的问题,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不过,具体怎么修,得听专家的。” “能不能请政府方面帮个忙,牵个线,我想尽快和省里负责这个项目前期勘探的设计院专家们当面聊聊?听听他们最新的专业意见。” “嗡——”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闫县长和王书记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文慧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郭浩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用。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闫县长 的心中 ,连续的能飘出来10多个:“卧槽……闲散资金?试试看?他知不知道这是一个亿级别的投入?!” “听这口气,还不是挤一点,像是要出全资啊?这是真的吗?还是年轻人一时热血?” 闫县长心脏怦怦直跳,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习惯性地先怀疑再惊喜,但吴用眼神里的那份淡定和认真,又不似作伪。 王书记反应更快,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没问题!吴总,这个忙我们必须帮,也一定能帮上!” 他看向闫县长,两人眼神迅速交流,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与决心。 “管他行不行,先应下来!县里办不了,我就去市里求老领导!这条路的希望,可能就这一次了!” 似乎是怕吴用觉得他们只是空口承诺,王书记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语速飞快地说: “吴总,您放心!当年省设计院的李总工、还有道路所的刘所长带队来的,我们处得挺好,一直有联系。” “他们的专业水平,绝对信得过!我这就打电话,看能不能先通个气!” 他这话半是表态,半是给自己和县里打气。 电话很快接通,而且出乎意料地顺利。 原来,设计院的几位负责人这两天也关注了“暖冬助农”的直播,对吴用这位大手笔投入农业、又在直播中展现出极强社会责任感的年轻企业家印象颇深。 王书记简单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李总工惊讶而郑重的声音: “老王,你说的是真的?那位直播助农的吴总,现在对杨柳镇那条规划路感兴趣?还要找我们聊?”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总工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太好了!这真是……柳暗花明啊!老王,你开个外放,有些情况我直接跟吴总汇报一下,也更清楚。” 王书记连忙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李总工清晰而专业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吴总,您好!首先非常感谢您对西部基础设施的关心!” “杨柳镇到县里那条路,我们院前期确实做了大量工作,郭总的坚持和提供的支持让我们非常敬佩。” “根据我们最新的复核和评估,结合当前的材料价格和施工技术,结论和郭总计划书里后期修订的版本基本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务实:“如果资金能够及时、足额到位,避开冬季严寒和春季风沙最大的时段。” “利用明年开春到入冬前的施工窗口,集中力量打歼灭战,完全有把握在半年内,也就是到2018年上冻前,实现这条50公里三级公路的主体贯通!” “但是,” 他话锋一转,强调了最关键的前提,“资金保障是生命线。 鉴于路段的特殊地形和环保、防沙要求,预算需要打足。” “我们初步匡算,总造价至少需要一亿元人民币,并且建议预留10%左右的不可预见费,以应对复杂地质可能带来的变化。” “这是一个底线,不能再低了,否则质量和工期都无法保证。” 一个亿!加上预留费,可能是一亿一千万!这个数字被省设计院的专家亲口确认,重重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吴用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第302章 未来可期 吴用面色平静,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数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众人紧张、期待、探究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一个亿的专项资金,我可以准备。 只要最终的设计方案和预算经过科学论证,符合规范,这笔钱,我来出。” “轰——”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这句承诺被如此干脆利落地说出来时,房间里还是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周文慧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郭昊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闫县长和王书记更是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连连点头。 闫县长 吞咽了两口唾沫 :“真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这不是一百万、一千万,是一个亿啊!这个年轻人……了不得!杨柳镇有救了!” 电话那头,李总工也明显振奋起来:“好!吴总,有您这句话,我们设计院立刻可以启动深化设计工作!” “我们会尽快组织团队,带着最新的资料过来进行现场复核和详细汇报!” 接下来便是具体的对接安排。 闫县长立刻把自己的秘书叫进来,让他全程负责与设计院的联络协调工作。 吴用考虑到专家们远道而来,便主动提出:“各位专家的差旅和食宿费用,就由我来承担吧,不能给县里再添负担。” 闫县长却连连摆手,语气诚恳而坚决:“吴总,您这话就见外了!修路的巨资您扛了,这是天大的情义! “我们县里再穷,接待专家、做好协调服务的钱还是有的!” “总得让我们也出点力,尽点地主之谊,设计费用我们出不起,但是他们的差旅费以及这几天的吃喝我们还是负担得起的。”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这样我们心里才踏实啊!不然我们真成光喊口号的了。” 这番话说的实在,也体现了地方政府的诚意与担当。 吴用不再推辞,微笑致谢。 紧接着,他做了最后一个,也是极具分量的动作。 他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随他前来的律师(顾老大团队的一员)立刻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吴用对闫县长和王书记说:“为了表达诚意,也为了让后续工作尽快推进,我们可以先签署一份 《关于专项资金用于金沙县杨柳镇道路建设的合作意向书》 。 “意向书签署后,首批不低于五千万的启动资金,可以立即打入我们共同监管的指定账户。” “这笔钱,专门用于支付设计费、前期准备以及部分工程预付款。” “同时,我建议由县政府指定相关部门,与我们共同成立一个资金监管小组,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刀刃上,公开透明,专款专用。” 律师已经在一旁开始快速草拟意向书的关键条款。 闫县长听得心潮澎湃,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一套成熟、规范、令人放心的合作模式。 他立刻郑重表态:“吴总考虑得太周到了!资金监管问题,我们完全同意!” “县政府一定会选派最得力、最廉洁的干部参与监管,确保您的钱款发挥最大效益,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尘埃落定,蓝图初绘。 窗外,西北的天空格外明亮清澈,仿佛在为这条即将孕育于图纸、诞生于戈壁的希望之路展开笑颜。 房间里,气氛热烈而充满干劲,一个困扰多年的死结,因为一个年轻人的魄力与担当,正在被迅速解开。 新的篇章,已然开启 短短两天,葡萄就全部收购完毕,杨柳镇却并未如往年般沉入冬日的慵懒与寂静,反而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最先让镇上老居民们瞪大眼睛的,是忽然多起来的“生面孔”和那些挂着天南海北牌照的小汽车。 这些车辆不再只是匆匆路过,而是直接开进了镇子,停在临时划出的空地上。 车牌有“陕A”、“甘b”、“京N”、“沪c”,甚至还有“粤S”,像一个小型的全国车牌展览。 从车上下来的人,衣着气质也与本地人格格不入,有的提着厚重的电脑包和图纸筒。 有的穿着冲锋衣、登山鞋,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一下车就四处打量地形,彼此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快速交流着。 “嚯,这是咋了?咱这小镇子,比县城还招人?” 卖菜的老王头叼着烟袋,看着又一辆车驶过,喃喃自语。 “听说是来修路的,大专家!还有来搞旅游开发的,老板!” 消息灵通的杂货店老板娘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这下好了,咱这儿要发达了!” 最先扎下根来的,是省交通设计院的先遣队。 几辆越野车拉着大大小、印着“勘探”、“测量”字样的专业设备,轰隆隆地开进了镇。 闫县长和王书记本想按惯例把他们安排到县宾馆,却被带队的李总工婉拒了:“住镇上方便,离现场近,早晚都能干活。接地气,才好出活计!” 这下,镇里近两年新建、房间宽敞的农家户成了香饽饽。 很快,五户位置适中、房子亮堂的人家被选中,签订了短期租赁协议。 这对于主人家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长期闲置的空房间能带来稳定收入,而且来的还是“有身份的专家”! 五户人家不约而同地找到了镇上的临时项目办公室,怯生生又充满期待地申请了吴用那边提供的小额装修贷款。 “咱家的墙刷刷白,地上铺点便宜瓷砖,再买几张新床、新被褥!可不能怠慢了省里的专家!”户主老马心里盘算着,脸上乐开了花。 县里也极其重视,特意从县宾馆调来了两名有经验的主管,现场指导这几户人家按照“普通宾馆标准”进行布置。 虽然比不上星级酒店,但在崭新的房屋基础上,做到干净、整洁、保暖,让这些常年在野外的工程师们有个舒适的落脚点,已然足够。 闫县长和王书记虽然百事缠身,还是硬生生在镇上又盯了两天,直到一切初步理顺。 离开那天,他们不是空手走的,而是从县里往这边调兵遣将。 第303章 火爆的场面 具体的举措就是,县里直接派来了一位主管建设的副县长,带着城建、交通、国土、环保等十几个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或骨干,直接在杨柳镇挂牌成立了一个“前方综合协调办公室”。 “吴总,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对接、审批、协调的事,不用跑县里,直接找这个办公室。” “他们就在这儿办公,现场解决问题!”闫县长的话给吴用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个小小的办公室,成了连接庞大投资与基层落实的最高效枢纽。 其中最让王书记头皮发麻的征地问题,竟然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和方式化解了。 政策宣讲会刚开完,涉及到路线的几个村的村长就撸起了袖子。 当个别村民对补偿标准或地块调整稍有犹豫时,村长们直接堵到了人家门口,嗓门洪亮: “老张家,你家那块坡地种啥收成好?路修通了,你娃出去打工、货运进来,哪个不方便?” “要地?我家后梁那块水浇地跟你换!要钱?你说个数,我们几个老家伙舍下脸,一起去跟吴老板谈!” “但不能因为你一家,耽误了全镇子、子孙后代的路!” 这种带着乡土情谊和集体意志的“强硬”,反而让村民们心服口服,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村长都这么说了……那,那就按规矩办吧!修路是好事,咱不能拖后腿。”征地协议以惊人的速度签署着。 不仅如此,借着返乡潮,各村很快就统计上来近一百名青壮劳力的名单。 这些都是年前从外地工地、工厂回来的熟练工,听说家乡有这么大工程,工资有保障,还能照顾家,纷纷报名。 “在哪儿干不是干?给自家修路,心里踏实!”木工老陈憨厚地笑着说。 而原本的三个防风固沙植树小队,早已磨合得像精密的齿轮。 每个小队百余人,分工明确:前锋用拖拉机拉着成捆的麦草,在沙地上打出整齐的方格沙障。 中间队伍沿着划好的线路,铺设滴灌用的黑色pE水管,像给大地安装血管。 后卫队伍则栽下一株株耐旱的梭梭苗、沙棘苗,浇水固定。 他们自成体系,效率极高。 虽然是这样,但县里依旧给每个队派驻了一名常驻干部,既是监督员,也是后勤大管家。 这些人负责记录工时、发放工资和劳保用品,协调大家的食宿,确保这支“生态部队”稳定运行。 酒厂里,周文慧已经坐进了经理办公室。 她对这里的一切并不陌生,丈夫生前这几年,账目和内部管理很多都是她在背后操持。 此刻,她看着恒温库里堆积如山的优质葡萄,眼神坚定。 儿子郭浩则带着技术团队,日夜调试设备,准备进行葡萄的初步加工和发酵。 酒厂的呼吸,重新开始了。 冯娟的直播间,成了这场巨变的另一个重要窗口。 每天固定的一两个小时直播,内容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农货售卖。 镜头扫过:尘土飞扬但秩序井然的勘探现场;热火朝天的农家乐改造;植树队伍在沙地上留下的绿色线条;综合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甚至还有雪场选址的勘察、骆驼采购员与牧民的讨价还价…… 直播间的人数居高不下,弹幕彻底沸腾: “我的天!这才几天?杨柳镇变身大型施工现场!” “吴总这执行力,恐怖如斯!钱真的像大风刮来的一样(当然是玩笑)!” “看见那些专家住的农家乐了吗?好想去体验一下!什么时候能接待普通游客?” “征地这么顺利?我们村修条村村通都吵了半年……还是杨柳镇人心齐!” “招工吗?我过年不回家了,想去那边干!既能赚钱又能参与建设,多有意义!” “楼上+1!报名通道在哪里?求组织!” “雪场!骆驼!沙漠项目!这是要打造西部度假综合体啊!期待!” “每天不看一眼杨柳镇的直播,感觉错过一个亿的进度条!” “只有我关心吴总的钱包吗?三亿五千万一周……家里有矿也不敢这么花啊!瑞思拜!” 也有冷静的声音:“希望不是昙花一现,持续投入和科学规划更重要。支持吴总,但也要稳扎稳打。” 冯娟一边展示,一边回应着网友的热情,还要协调网友提出的各种合作或参与意向,忙得不可开交。 顾老大支援来的几位职业经理人已经到位,各自领了任务 这些职场精英,如同精干的特种小队,深入沙漠、跑遍市场、联络设备,将吴用脑海中的蓝图一点点转化为可执行的方案。 吴用站在镇子边缘一处高坡上,俯瞰着这片苏醒了土地。 机器的轰鸣、人声的嘈杂、骆驼的嘶鸣、甚至网络上亿万网友的声浪,仿佛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蓬勃生长的力量。 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紧迫感。 成就于亲眼所见的变化,紧迫于…… 他看了眼手机银行里快速缩水的数字。 短短一周,三亿五千万真金白银已经投了下去。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但资金的消耗速度也远超他最快的预估。 这边的资金短时间是够了,但是现金流的压力也悄然浮现。 “元旦前,必须回趟家了。” 他做出了决定。 这不仅是为了看望日夜思念的田甜和咿呀学语的女儿安安,也是一次必要的“中场休息”和“资源重整”。 他需要离开这个火热的一线,冷静一下,盘整资金,思考下一步更稳健的推进策略。 至于去哪里搞钱,他早就想好了。但是这种事情却不能假手于别人,再说这种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 这几天他综合分析了一下,在新年前他计划再弄来5个亿,他可不想以后的日子,拆了东墙补西墙。 夕阳西下,杨柳镇依旧喧闹。 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忙碌的人群,也照亮了这片土地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梦想。 这是一个没有闲人的冬天,每个人都在这幅突然展开的宏大画卷上,奋力描绘着自己的那一笔。 而执笔人吴用知道,第一笔浓墨重彩已经落下,接下来的勾勒,需要更深的智慧与更持久的耐力。 第304章 终于可以回家了 预报中的大雪像个悬在头顶的时钟,滴答催促着归期。 吴用翻看着手机上的天气图,那片代表着暴雪的深蓝色正从西伯利亚向北推进,预计元旦前后将覆盖整个西北。 他算了算时间,决定在大雪封路前离开这个他待了近10天的西北小镇。 消息传开时,冯娟的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家人们!特大消息!”冯娟举着手机在小镇的宾馆门前转圈,镜头扫过得知消息过来送别的人群,“咱们吴大老板要回上海筹钱去啦!” 直播间人数直冲一百五十万,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画面: “哈哈哈果然亿万富翁也顶不住助农烧钱” “吴总这算不算史上最惨跨界?” “冯姐你不跟着回去?不怕上海的正宫娘娘把吴总扣下来,不让他再回来?” 冯娟把手机支在院子的石桌上,一边帮着整理吴用少得可怜的行李——只有来时那个背包,现在看起来更瘪了。 一边对着镜头咧嘴笑:“我留这儿监工!万一他筹不到钱跑路了,这些产业我得想办法卖出去回本!” 吴用蹲在地上看着手机银行余额,并不是一无所有 ,还剩了大几千万呢。 他苦笑着摇头,来时账户里的九位数如今缩水成这样,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败家”。 但他抬头看到仓库里码放整齐的葡萄,想起这条路修通后村民们的笑脸,又觉得值。 只等着郭昊开车过来,镇子里来了不少人送行。 杨柳镇的老支书提着两袋新磨的玉米面,李婶塞了一罐自家腌的酸菜,几个常来帮忙的年轻人站在院门口憨厚地笑着。 没有过于煽情的告别,就像送自家孩子出趟远门。 “都回吧,天冷。”吴用摆摆手,钻进了郭昊那辆十分拉风的SUV。 冯娟举着手机跟到车边,镜头几乎怼到吴用脸上:“来,吴总临走前给直播间的家人们说几句!” 吴用摇下车窗,突然戏精上身,做出深情款款的表情:“娟妹妹,你真不和我一块回家?上海可暖和了,不像这儿,再过几天该冻掉耳朵了。” 冯娟“呸”了一声,对着地面做了个夸张的吐口水动作:“你个穷鬼,现在兜比脸还干净,老娘跟你回去喝西北风啊?” 她转身对着镜头,表情切换成嫌弃模式:“家人们评评理,这人有钱的时候带我从上海飞到大西北,又从省城折腾到这山沟沟,现在钱造完了,就想骗我回去跟他吃土!” 弹幕又是一片狂欢: “冯姐人间清醒” “吴总这算不算被嫌弃的一生” “只有我觉得他俩在撒狗粮吗” 吴用捂住胸口,做受伤状:“好你个现实的女人!当初是谁说‘吴哥去哪儿我跟哪儿’的?” “等着,老子这就回上海搞钱去,等我回来,非用钞票砸得你喊爸爸!” “滚蛋!”冯娟弯腰就去抓地上的沙土。 吴用赶紧关窗:“昊子快走!这娘们儿要动手了!” 郭昊笑着踩下油门,车子在村民们的哄笑声中驶离村庄。 后视镜里,冯娟举着手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直播间闪烁的光点却像颗星星,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格外显眼。 车行至馒头山半山腰,郭昊的速度慢了下来。 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他在一处宽阔的缓台停了车。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小镇。 也是郭浩父亲郭爱民出事的地方——一辆运输材料的货车在这里打滑失控,郭爱民开着的车,被硬生生的撞入了深渊。 村民们自发在这里垒了个石台,上面摆着不容易腐坏的东西:几瓶白酒、两包未拆封的香烟、一些山野里采来的干花,还有一张压在玻璃下的照片。 路过的车辆经过时,常会鸣笛示意。 郭昊下车,点了两根烟。一根自己叼着,另一根轻轻放在石台上,烟头朝外,像是等人来取。 两个男人沉默地抽着烟,山风呼啸而过,将烟雾扯成丝丝缕缕。 山的另一侧,两台挖掘机正在清理缓坡上的积雪,工人们忙碌地搭建着框架。 那是镇子里规划的冰雪游乐项目之一,等大雪落下后,这里将建成一条二千米长的雪滑道,吸引直播间的游客。 “我爸要是看到这些……”郭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应该会高兴。” 吴用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路修好了,就叫爱民路。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郭昊狠狠吸了口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但泛红的眼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郭昊说起小镇的变化:刘寡妇家的大棚蔬菜,由于镇子里的大建设已经不愁卖了,李老憨的养鸡场扩大了规模,镇里小学的两个年轻老师现在也不再张罗着走了,孩子们高兴坏了…… “所以你这趟回去,”郭昊看了眼副驾上的吴用,“真能筹到钱?这一大摊子的后续可不是小数目。” “筹不到也得筹。”吴用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原,“答应了的事,跪着也得干完。” 抵达县城火车站时,离发车还有一小时。 郭昊帮吴用取了票,两人在候车室又聊了会儿天。 直到广播开始检票,郭昊才把背包递给吴用:“一路顺风。代我问嫂子好。” “放心。”吴用接过背包,转身汇入人流。 高铁穿过平原,跨过戈壁,从银装素裹的大西北驶向依然绿意葱茏的江南。 吴用在车上睡了醒,醒了睡,手机里不时传来冯娟的直播片段——她正在带网友参观新建的仓储大棚,声音洪亮,精神抖擞。 一天后,列车缓缓驶入上海虹桥站。 吴用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还没到闸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吴用!这儿!” 田甜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在人群中跳着招手。 生完孩子后她瘦了不少,但脸颊还带着点圆润的弧度,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 她没有带安安来,大概是怕车站人多嘈杂。 看见吴用走出闸机的那一刻,田甜像只归巢的小鸟,张开双臂直扑过来。 在吴用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跃而起,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第305章 田甜和吴用撒狗粮 哎哟我的腰——”吴用在那耍着宝,赶紧托住她。 田甜完全不顾周围旅客的目光,捧住吴用的脸就是两口响亮的亲吻:“吧唧!吧唧!” “想死你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怎么去了那么久?电话也不常打,直播倒是天天开,我天天守着看,都成你榜一大姐了!” 吴用哭笑不得地抱着她转了个圈:“下来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不!”田甜搂得更紧了,“让我抱会儿,充电。” 旁边有年轻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大爷大妈露出善意的微笑。 吴用无奈,只好抱着她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那边信号不好,而且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知道知道,冯姐都跟我说了。”田甜终于舍得下地,却还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她说你瘦了,我看看——真瘦了!也黑了!那边是不是特别冷?” “还行,屋里都有炕。”吴用打量着她,“你呢?安安乖不乖?张妈她们照顾得过来吗?” “安安可乖了,就是你再不回来,她就不认识你了。”回甜说着眼圈就有点红,“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吴用顿了顿:“筹到钱就得回去。那边路不等人,明年开春必须动工。” 田甜沉默了。走到车前时,她突然转身抱住吴用:“那就快点筹钱,筹完了我跟你一起去。” “那边条件太苦……” “再苦能有你一个人在那儿苦?”田甜抬起头,眼神坚定,“冯姐都能待,我为什么不能?再说,安安也该看看爸爸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吴用心头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等路修好了,第一批就带你和安安去走。” 车子驶入上海的繁华夜色。 高楼大厦的霓虹,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切熟悉又陌生。 吴用望着窗外,脑海里却还是那个西北小镇的景象:连绵的山,待修的路,村民们期待的眼神。 手机震动,是冯娟发来的消息:“到了没?直播间老铁们问你呢。” 吴用笑了笑,回复:“到了。告诉他们,钱的事包在我身上。”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郭昊的:“嫂子接到你了?代我问好。镇子里下雪了,不大,但预报说大的在后头。” 吴用抬头看向车窗外。上海的夜空清澈,没有雪,只有一弯新月和点点星辰。 但他知道,在千里之外,大雪正在路上。 而他的征程,也才刚刚开始。 1981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训练场上的积雪被踩成了坚实的冰面。 张小米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拉成长长的雾柱,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这不是疲劳的颤抖,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电流通过的细微震动。 距离最后一次泡药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 起初的变化是微妙的:伤口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睡眠时间缩短却精神饱满,味觉变得异常敏锐。 张小米以为这就是全部,直到来到了训练基地开始了超高强度的正式训练。 第一次突破极限发生在那个暴雨的下午。 负重三十公斤十公里越野,张小米跑到第八公里时感觉肺部像着了火,双腿灌铅般沉重。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他的临界点。 但就在他准备减速时,身体深处突然涌出一股陌生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下来,肌肉的酸痛感被一种奇特的麻木取代。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在最后两公里加快了脚步。 到达终点时,秒表上的数字让王老虎皱起了眉头——比张小米的最好成绩快了整整三分钟。 “你小子刚才是不是留力了?”王老虎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 张小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确实没有留力,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是真实的。 但崩溃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突破。 从那天起,张小米的训练进入了诡异的循环。 每次他以为摸到了极限的边缘,身体却总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适应那种强度,然后迎接更严苛的挑战。 第二次突破发生在障碍训练场。 高空绳索项目,张小米在爬到三分之二高度时手臂开始剧烈颤抖——这是力竭的前兆。 他咬紧牙关准备硬撑,却感到背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热,紧接着手臂的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顺利完成了剩下的攀爬,甚至在下坠时做出了一个教科书式的缓冲落地。 围观的老兵们发出惊叹,只有王老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停!”王老虎在训练日志上狠狠划了一笔,“今天到此为止。” “王教官,我还能继续……”张小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我说停就停!”王老虎的声音罕见的严厉,“去医务室做个全面检查,现在就去。” 医务室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正常”。 心率、血压、血常规,所有指标都在优秀范围。军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身体底子不错,继续保持。” 只有张小米自己知道,这份“正常”背后有多么不正常。 特别是张小米负伤回来继续训练以后,王老虎开始调整训练方案。 他不再遵循常规的渐进式计划,而是为张小米单独设计了一套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的课程表。 每天早上四点,当整个训练基地还在沉睡时,张小米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训练:背着特制的加重背心进行五公里热身跑,接着是三百个引体向上、五百个俯卧撑、七百个深蹲。 “这不是训练人类的方法。”有一天,王老虎看着张小米完成了一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爆发力测试后,低声自语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张小米却听见了。 “王教官,我是不是……有问题?”张小米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王老虎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问题?你的成绩是我带过的兵中最好的,能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我只是在想,你的极限在哪里,只要是人,就应该有极限。” 第306章 赛事新要求 这话让张小米心头一紧。 张小米的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要不早早晚晚会有麻烦。 王老虎教练的话语却传了过来,“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会记录你的生理数据和训练表现。” 王老虎掐灭烟头,“如果有任何不适——记住,是任何——立刻停止训练向我报告。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 临近元旦,训练基地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训练强度没有降低,但多了许多理论课和战术研讨。 那几位从部队出来的老兵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是大动作前的预兆。 果然,元旦前一周的动员大会上,考核任务正式下达。 “这次不是常规的考核。”训练基地的主任站在台上,面色严肃,“而是实战背景下的综合能力评估。 地点,京郊某训练基地。时间,从12月25开始,持续4天。 内容——”他扫视全场,“包括但不限于定向越野、战术对抗、障碍跑、水中快速穿梭……。” 台下响起一片沉默。 京郊训练基地是出了名的“魔鬼营地”,那是部队的训练基地,往年都是部队训练侦察兵的专属训练场。 “这次考核,将选拔出5名骨干,参与国际性大赛的任务组建。” 训练基地主任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张小米所在的方向,“具体的任务内容,通过考核后自然会知晓。现在,全体人员开始准备,三天后出发。” 散会后,王老虎把张小米单独留了下来。 “京郊的这个训练基地条件十分艰苦,你唯一要注意的是,在考核中千万不要受伤,正常发挥就可以。” 张小米专注地听着,他能感觉到这次考核的不同寻常。 “你的身体……”王老虎斟酌着用词,“在常规环境下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但在极端环境下,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所以,考核期间,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一旦感觉身体出现异常——任何你认为不正常的反应——立刻退出考核,不要硬撑。” 王老虎的眼神锐利如鹰,“这不是懦弱,而是对你负责,也是对任务负责。听明白了吗?” “明白!”张小米立正敬礼。 走出会议室,夜幕已经降临。营区里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着整理装备、检查器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感。 张小米回到宿舍,从床下的铁皮箱里取出小镜子。 镜中的脸比三个月前瘦削了许多,轮廓更加分明,眼神也更加深邃。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受着心脏有力而平稳的跳动。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想起在大铜鼎内泡药浴时,那种如同滚烫熔浆灼烧皮肤的感觉。 改造后的身体像一辆拥有未知性能的汽车,他能驾驶它,却不完全了解它的极限在哪里。 窗外的寒风中传来隐约的口号声,那是夜训的连队。 张小米收起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 京郊,军队的训练场,未知的考核。 他的身体在隐隐发热,不是病态的热,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期待着什么的热。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控制住这具越来越难以看透的身体。 因为前方等待他的,可能不仅仅是考核那么简单。 京郊训练场的营房还带着新刷油漆的味道,张小米刚把背包放在硬板床上,还没来得及铺开军绿色的床单,刺耳的集合哨就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全体!训练场集合!立刻!” 王老虎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焦灼的急促。 张小米和队友们交换了疑惑的眼神——按照计划,今天下午应该是整理内务和适应性训练,这种紧急集合不在日程表上。 十一名队员在训练场列队站好,十二月的寒风卷起地面沙尘,打在作训服上沙沙作响。 王老虎站在队伍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位以严厉着称的教官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铁血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拉,眼神在队伍中几个特定位置停留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惋惜。 “立正!”王老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稍息。” 队伍整齐划一地动作,训练场上只剩下风声。 王老虎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的动作有些迟缓:“刚刚接到上级传达的正式文件,关于国际警察比赛参赛资格的最终核定标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有些条款……和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有出入。” “这意味着……”他的目光扫过队伍第三排的四个身影,“我们中有些人,可能参加不了了。” 队伍里传来轻微的骚动。张小米注意到,站在第三排的赵铁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赵铁柱是去年从侦察部队退伍的,徒手格斗全队第一,四百米障碍跑仅次于张小米。 王老虎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复印件,纸张哗啦作响:“这是国际刑警组织刚下发的正式章程。你们自己看吧,按顺序传阅。” 文件传到张小米手中时,他注意到某些段落下面用红笔画了粗重的线。 《国际警察技能大赛章程(1981年修订版)》 主办机构:国际刑警组织 赛事定位:推动全球警务实战技能标准化,构建跨国执法协作能力评估体系 张小米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参赛资格”一栏停住了: “第3.1条 选手资格:所有参赛选手必须为22周岁以上、具有至少1年一线执法经验的现役警察,并提供所属警局的无违纪记录证明及人事档案备案号。” “第3.2条 资格审查:所有选手资料需经本国公安部审核后,报送国际刑警组织秘书处。 参赛国驻在国使领馆有权对选手资格进行随机核查,核查不符者取消该国当届参赛资格。” 看到这,张小米的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这些要求他都符合。 第307章 卡脖子的赛事规则 “一年公安、一线工作经验?”队伍前排传来压低的声音,“这不是卡人吗?” 王老虎沉重地点点头:“规则明确了,‘一线执法经验’特指在公安系统内从事治安、刑侦、交通、巡逻等外勤岗位的工作经历。部队经历……不算在内。” 训练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小米的心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第三排那四个人——赵铁柱、周建国、刘卫东、陈红军。 他们都是今年从各部队尖子中特招进来的退伍兵,军事素质在全队都是顶尖的,但按照这个标准,他们一天公安工作经历都没有。 “教官,”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哑,“我们在部队也是执行任务,抓过特务,处理过边境冲突,这不算执法经验?” 王老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问过上级了。国际刑警组织的解释是,军队执法和警察执法在权限、程序、法律依据上有本质区别。” “他们要求的是‘在民事法律框架内的执法经验’。” “可我们转业到公安系统,不就是警察了吗?”周建国忍不住插话,他是工程兵出身,爆破和排爆成绩全队第一。 “你们是‘即将成为警察’,但章程要求的是‘已经有一年经验的现役警察’。” 王老虎翻开文件另一页,“看这里,附件二明确写了——资格审查时,需要提供过去12个月的执勤记录、接处警登记、案件卷宗编号等证明材料。你们……有吗?” 四名退伍兵沉默了。 文件在队伍中继续传阅,当翻到关于核查程序的那一页时,张小米看到了更令人心凉的内容: “第5.4条 第三方核查:美国驻各参赛国使领馆文化处将随机抽取30%选手进行背景核查,核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电话问询、实地走访、档案调阅。如发现资格造假,该国未来三届不得参赛。” “美国使馆还会抽查?”李卫国倒吸一口凉气,“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因为这次比赛的主办地在美国奥兰多,主要赞助方也是美方。” 王老虎解释道,“他们要求对所有选手进行‘可信度核查’,特别是……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选手。”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赵铁柱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咱们就算想帮他们‘补’点工作记录,也不敢了?美国佬会真的去派出所查值班表?” “会。”王老虎的回答斩钉截铁,“上级通报说,美国驻华使馆文化处已经向公安部发了照会,要求开放部分核查权限。” “他们甚至提出要派员‘观摩’我们的选拔训练——当然,被外交部拒绝了。” 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寒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张小米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感觉它重如千斤。三个月来,他们十一人一起摸爬滚打,一起突破极限。 赵铁柱在格斗训练中帮他纠正过发力姿势,周建国在爆破理论课上分享过实战经验,刘卫东的武装泅渡技巧让全队受益,陈红军的地形分析能力无人能及。 现在,一纸规则就要把四个人拦在门外。 “教官,”张小米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能证明,他们的实战能力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一线执法经验’的要求呢?能不能特批?” 王老虎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向上级争取过。答复是——规则就是规则。” “国际赛事不是国内比赛,没有‘破格’一说。特别是……” 他压低声音,“中美关系刚正常化不久,这种敏感的国际场合,我们必须严格遵守所有规则,不能给外方任何把柄。” “所以我们就得认?”陈红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文件的手指节发白。 王老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上级的意思是,我们仍然按原计划完成在京郊的训练。原因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次选拔和集训本身就是为了提升警务实战能力,即便不参赛,训练成果也能用在今后的工作中。” “第二,”他的目光扫过那四名退伍兵,“你们四个的编制已经正式转入公安系统,等这次集训结束,就会分配到一线岗位。1984年的下一届比赛,你们就符合条件了。” “等两年?”周建国苦笑,“两年后我都二十五了,身体状态还能保持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解散后,营房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铁柱默默地整理着本就整齐的床铺,把被子叠了又叠,直到棱角锋利得能割手。 “铁柱,”张小米走过去,“你的障碍跑成绩……” “没事。”赵铁柱打断他,声音闷闷的,“规矩就是规矩,当兵的都懂。” 但张小米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晚饭时,食堂里异常安静。 那四个退伍兵坐在一起,埋头吃饭,很少说话。 其他队员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 夜里十点,熄灯哨吹过半小时后,张小米悄悄起身。他穿上作训服,轻手轻脚地走出营房。 训练场上,月光如水银泻地。障碍场的高墙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张小米看到了——障碍场上已经有人了。 赵铁柱正在翻越高墙,动作干净利落。 周建国在深坑里做蛙跳,每一次跃起都带着狠劲。 刘卫东扛着模拟假人在跑道上冲刺,陈红军则在射击预习区空枪瞄准。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练,拼命地练。 张小米没有过去,他转身走向跑道,开始一圈接一圈地跑。 寒风吹在脸上,肺部因为寒冷而刺痛,但他没有减速。 跑第五圈时,赵铁柱跟了上来,两人并肩奔跑。 “小米,”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你知道吗……在部队时,我们侦察连接到过边境缉毒任务。” “我们抓了六个毒贩,缴了三十公斤海洛因。连长说,这算军功,但不能公开表彰,因为那是‘越权执法’。” 赵铁柱发现张小米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说道:“此次的国际比赛,处处透着诡异” “以你的成绩100%会参与进去,到时候自己小心,这样的比赛,奖励一定很丰厚……” 第308章 努力协调 由于闲聊两个人放慢了脚步。 赵铁柱继续说,“那时候我不理解,觉得都是抓坏人,分什么军队、警察。” 赵铁柱喘着粗气,“现在懂了……世界就是这样,有些界限,你跨过去了,成绩再好也是‘不合格’。” “那你后悔来吗?”张小米问。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后悔?老子在部队是尖兵,在这儿还是尖兵。规则可以不认我,但我得认我自己。” 说完,他加速冲向前方,身影融入月色。 张小米站在跑道上,看着那四个在训练场上拼命的身影,看着他们在规则筑起的高墙下一次次发起冲锋。 他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热,那种熟悉的、改造后的躁动又来了。 但这一次,张小米清楚地感觉到,那不仅仅是对自身极限的挑战欲。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灼热的东西——对所有不公的规则,对所有人为的界限,对所有以“资格”为名将人拒之门外的铜墙铁壁,一种发自本能的、想要将其彻底摧毁的冲动。 他抬头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冷冽而遥远。 国际刑警组织的规则?美国使馆的核查?一线工作经验的门槛? 那就来吧。 张小米握紧拳头,感受着血液中那股奔涌的、改造赋予的力量。 既然这具身体被改造成了超越常人的存在,那么它的使命,或许就是去挑战那些常人无法逾越的障碍——无论是物理的,还是规则的。 营房方向传来第二遍查哨的脚步声,张小米转身往回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宣言。 比赛的大门或许正在对一些人关闭。 但对张小米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如张小米所想,那四名退伍兵并没有因为失去参赛资格而立即离开。 第二天清晨五点,当起床哨还未吹响,张小米轻手轻脚走出营房时,就看到训练场上四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进行热身了。 晨雾弥漫,赵铁柱正在高墙前练习连续翻越,每一次落地都轻盈得像只猎豹。 周建国在障碍场的深坑里做爆发式蛙跳,泥水溅到作训服上也不在意。 刘卫东和陈红军并肩在跑道上进行变速跑,呼吸的节奏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来了?”赵铁柱看到张小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正好,陪我们练练。” 由于国际赛事的新规则,使得张小米他们的考核也往后推迟了。 用王老虎教练的话语说,“上边的领导正在想办法,看看能否协商一下,或者有别的方法通融一下。” 接下来的三天,这四个人仿佛把所有的遗憾和不甘都转化成了训练的动力。 他们不仅完成王老虎规定的训练量,还自发加练到深夜。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们开始系统地帮助其他队员——赵铁柱指导近身格斗技巧。 周建国分享爆破物识别经验,刘卫东改进大家的武装泅渡动作,陈红军则整理了厚厚一本地形分析与战术手册。 “反正去不了了,总得留下点什么。”陈红军说这话时,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复杂的巷战示意图。 休息间隙,四人围坐在训练场边的石阶上。 周建国递给张小米一壶水,笑着说:“小米,说实话,我们想看看和你到底有多大差距。” 赵铁柱接话:“在部队时,我拿过全军侦察兵大比武第三。” “转业时心想,到地方公安系统,怎么也得是顶尖的。结果遇到你小子……” 他摇摇头,笑容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你那些成绩,已经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了。” “所以,”刘卫东眼神发亮,“这次选拔,你尽管拿出全部本事。让我们看看,真正的‘顶尖’是什么样子。” 张小米看着这四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战士,不会被一纸规则击垮。他们会把挫折变成燃料,把界限当成标尺。 “至于两年后,”陈红军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就是七百多天吗?我们等得起。” “这两年,我们在一线攒经验,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靠军事素质吃饭了。” 然而,当王老虎召集全体队员宣布后续安排时,现实再次展现了它的严酷。 “元旦之后,你们四个必须到分配的单位正式入职。” 王老虎的目光扫过赵铁柱等人,“不能挂名,不能借调,要实实在在地参与值班、出警、办案,。 因为下一届比赛的资格审查,会追溯你们从入职开始的所有工作记录。”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美国使馆的核查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会随机抽查,如果发现你们在某个时间段‘只有编制没有实际工作’,不仅你们个人会被取消资格,整个中国队都可能受影响。” 四人沉默了。他们原以为可以一边训练一边“挂靠”单位,现在才知道,国际比赛的资格审查严格到近乎苛刻。 “教官,”赵铁柱缓缓开口,“如果我们去的是偏远派出所,两年接触不到大案要案,到时候会不会又因为‘经验不足’被卡?” 王老虎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实。但你们要记住——警察的本事,不是在惊天大案里练出来的,是在每天的值班接警、调解纠纷、巡逻防控中一点点积累的。” “国际比赛考的是基本功,而基本功,恰恰来自最平凡的日常。” 选拔赛在十二月三十日正式拉开帷幕。 按照设计,所有项目并不集中在一天完成。 “领导们要看你们最好的状态,不是疲于奔命的表现。”他在赛前动员会上说,“每天只进行一个项目考核,有充分的时间恢复和准备。” “这是有关领导的意思,他们觉得这是检验真实水平的方式,但我觉得这样不妥,因为在国际赛事上,所有的比试是在一天内完成的。” 其实王老虎的内心都快骂娘了,但他还是一个嘴笨的人,对待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现象根本无力反驳。 第一天:障碍跑 四百米国际标准障碍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十三道关卡按照国际刑警组织最新标准设置:3米高板墙、2.5米深坑、独木桥、高低杠、铁丝网匍匐区、爱尔兰高板、五步桩、懒人梯、绳网、轮胎阵、矮墙、平衡木、终点冲刺区。 第309章 测试开始 判组由三名退役侦察兵和两名体校专业教练组成,手持秒表和记录板,神色严肃。 张小米排在第六位出场。 前五名队员的最好成绩是1分42秒,来自李卫国——一个从市局特警支队选拔上来的年轻人,身材匀称,动作干净。 “张小米,准备!” 哨声响起。 张小米的起跑没有爆发式的冲刺,而是一种流畅的、仿佛早就计算好每一步的加速。 3米高板墙,他几乎没有减速,三步踏墙借力,单手一撑就翻了过去,落地时前滚翻卸力,动作行云流水。 深坑环节,他直接跃下,在坑底踩踏一次就纵身跃出,省去了常规的两次踩踏。 独木桥上,他的速度让裁判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走,几乎是跑,但平衡保持得完美无缺。 当张小米冲过终点线时,秒表定格在:1分28秒77。 现场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惊呼。 这个成绩不仅打破了国内记录,甚至接近国际顶尖水平。 李卫国看着成绩板,苦笑着摇头:“我输了十四秒,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较量。” 赵铁柱在场边用力鼓掌,眼神炽热。 他刚才跑出了1分39秒的成绩,已经是退伍兵里最好的,但在张小米面前,依然差了十秒以上。 “看到差距了?”周建国拍拍他的肩。 “看到了,”赵铁柱咧嘴笑,“更想两年后和他再比一场了。” 第二天:实用射击 射击场设在训练基地西侧,完全按照国际标准搭建:10米靶道,标靶为国际通用的ISSF手枪靶,但增加了突然出现的翻转靶和移动靶。 比赛规则苛刻:选手使用统一配发的9mm训练手枪(装填激光弹),必须在识别目标后三秒内完成射击。 靶标上会有红蓝两色标识,红色为匪徒,蓝色为人质,打错直接零分。 此外还有弱光条件射击、障碍物后射击、运动后急停射击等环节。 张小米戴好护目镜和隔音耳机,进入射击位。 他的持枪姿势并不像传统教学那样刻板,而是一种更放松、更自然的姿态。 第一轮:固定靶速射。十发子弹,张小米的成绩是99环——唯一一个9环是因为靶机故障导致靶标提前翻转。 第二轮:识别射击。五个靶标依次弹出,红蓝混杂。 张小米在靶标完全竖起的瞬间就完成了识别和射击,五个红色靶标全部命中中心,蓝色靶标完好无损。用时:2.1秒。 第三轮:弱光移动靶。场地灯光调暗70%,三个移动靶以不同速度滑行。 张小米几乎没有瞄准动作,举枪、识别、击发一气呵成,三发全中。 最终成绩:298分/300分,创下了训练基地该科目历史最高分。 第二名是周建国,285分。 这位前工程兵出身的队员在爆破方面是专家,射击原本不是强项,但这三个月的训练让他的进步惊人。 第三名是陈红军,283分,他的特点是极其稳定,每一轮成绩都在93环以上。 射击场外,王老虎在记录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星号。 他知道张小米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但射击除了身体素质,更需要的是神经反应速度、视觉处理能力和肌肉记忆——这些,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第三天:救援越野 这是最考验综合能力的项目:选手需要背负50公斤模拟假人,在5公里复杂地形越野过程中,完成四项救援任务——伤口包扎、骨折固定、心肺复苏、障碍破拆。 赛道模拟了城市与野外混合环境:前半程是废墟堆、断墙、狭窄巷道;后半程是山林地、溪流、陡坡。四个任务点随机分布在整个赛道中。 天气突然变坏,开始飘起细雪。能见度下降,地面变得湿滑。 张小米在起点调整好背负假人的姿势——他选择了一种非常规的侧背负法,将假人的重心完全贴合自己的身体重心,这样跑起来更省力。 发令枪响。 前两公里,张小米并没有冲在最前。他在适应假人的重量,调整呼吸节奏。 李卫国和另外几名队员一度领先他百余米。 但在第一个任务点——模拟伤员左臂动脉出血包扎——张小米只用了23秒就完成了标准包扎,比第二名快了15秒。 止血、消毒、加压包扎,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第二个任务点需要为模拟下肢骨折的假人上夹板。 张小米没有使用标准夹板,而是就地取材,用赛道边的树枝和绷带制作了临时固定装置,既牢固又节省时间。 进入山林地段后,张小米开始加速。 湿滑的陡坡上,其他队员不得不减速以防滑倒,他却利用假人的重量作为平衡配重,以近乎匀速的速度攀爬。 最后一项破拆任务:一扇模拟防盗门,要求在不使用动力工具的情况下打开。 张小米观察了三秒,找到门锁的薄弱点,用破拆工具精准撬动——门开了,用时11秒。 当他背负假人冲过终点线时,成绩是21分47秒。比第二名快了整整4分钟。 王老虎看着秒表,第一次对自己的训练理念产生了怀疑。 他原以为这个项目最能考验综合能力和经验,但张小米的表现似乎在说:在绝对的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面前,经验可以被快速学习和超越。 第四天:战术游泳 50米标准泳池,但规则苛刻:选手必须穿着全套作训服(包括作战靴),携带救生圈和模拟对讲机,在泳池中完成三种泳姿转换(自由泳、侧泳、拖带),并在途中模拟抢救落水者。 水温控制在18度——这是国际比赛标准温度,旨在模拟开放水域的实际情况。 张小米站在跳台上,作训服浸水后紧贴身体,重量增加了至少十公斤。他调整呼吸,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哨声响起。 入水动作并不标准,但极其高效——他几乎是以最小的水花钻入水中,然后开始了稳定的自由泳划水。 作训服增加了阻力,但他的划水频率却比穿着泳衣的选手还要快。 25米处,他切换侧泳,同时单手拖带救生圈——这是模拟拖带落水者。 即使在这样受限的姿势下,他的速度也只下降了不到15%。 第310章 名单确定。 最后10米,张小米切换成拖带式仰泳,将救生圈举过头顶——模拟保护被救者头部。 触壁时,成绩定格在45秒23。 第二名是刘卫东,52秒11。这位前海军陆战队员的水性本是全队最佳,但在张小米面前依然逊色。 第三名是孙小海,53秒47。 泳池边,刘卫东爬上岸,喘着粗气对张小米说:“你水下换气的节奏……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掌握的。肺活量多少?” 张小米摇摇头:“没测过。”这是实话,改造后,他的身体数据已经超出了常规体检的测量范围。 第4天下年:综合处置 这是最后的项目,也是最贴近实战的考核:在一个20米x15米的模拟场景中(银行、供销社、公交车站三种随机抽取),选手需要在五分钟内完成现场评估、控制嫌疑人、保护证人、收集证据、初步处置等一系列任务。 场景随机生成,裁判组会设置各种突发状况——嫌疑人突然反抗、证人情绪失控、隐藏的第二个嫌疑人出现等等。 张小米抽到的是“供销社抢劫案”:两名模拟嫌疑人,一名收银员证人,现场有破碎的玻璃、散落的商品、一把模拟刀具。 入场哨响。 张小米没有立即冲进去,而是在门口停留了两秒,快速扫描全场——这是大多数选手忽略的细节。 他注意到收银台侧后方有个视线死角,模拟刀具的位置过于“显眼”,像是故意摆放的。 他先控制住明显的那名嫌疑人,动作干脆利落,上手铐、搜身、带离危险区域,全程只用了22秒。 然后他没有立即去处理第二名“隐藏”的嫌疑人,而是先安抚收银员,将她带往安全角落——就在这时,视线死角里果然窜出第二个嫌疑人。 张小米似乎早有预料,一个侧步避开对方的扑击,顺势将其制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排练过无数次。 最后两分钟,他完成了现场保护(用隔离带标记关键区域)、初步证据收集(拍照、标记物证位置)、填写现场处置报告。 裁判组给出的评分:98/100。扣掉的2分是因为报告填写时漏了一个次要细节。 第二名是陈红军,89分。 他的处置极其规范,每个步骤都按教科书来,但缺乏张小米那种对现场的直觉性把握。 第三名是赵铁柱,87分,他的优势是控制嫌疑人的手法干净利落,但在证据收集环节有所疏漏。 最终成绩在第五天公布。 训练基地会议室,十一名队员整齐就坐。王老虎拿着成绩单走进来,神情复杂。 “经过综合评定,总分排名如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第一名:张小米。五项总分:492/500。” 下面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分数高得离谱——意味着张小米平均每个项目只丢了1.6分。 “第二名:李卫国。总分:458。” “第三名:陈红军。总分:447。” 王老虎继续念完所有排名。那四名退伍兵中,赵铁柱总分441排第四,周建国438排第五,刘卫东435排第七,陈红军本身就是第三。也就是说,如果资格合规,前八名中他们将占据四席。 “根据规则,总分前六名进入国家队预备名单。”王老虎抬起头,“但是,由于资格问题,赵铁柱、周建国、刘卫东三人无法入选。他们的名额由第七至第九名顺位递补。”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那三个被念到名字的退伍兵坐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另外,”王老虎补充道,“按照国际比赛规则,每个国家可以带一名候补队员。” “经过教练组讨论,决定将这个名额给陈红军——他是退伍兵中唯一有正式警籍的(转业手续在选拔前已完成),符合参赛资格。” 陈红军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想说什么,但王老虎摆摆手:“这是教练组的决定,也是对你三个月付出的认可。不要推辞,但这并不是最终的名单。” 散会后,张小米在训练场找到了赵铁柱。他正一个人对着高墙练习翻越,一遍,又一遍。 “铁柱哥。” 赵铁柱停下,转过身,脸上都是汗水和泥水:“小米啊。恭喜你,实至名归。” “你们本来也应该在名单里。”张小米说。 “本来应该的事多了。” 赵铁柱笑了笑,有些苦涩,“在部队时,本来应该提干,结果名额给了关系户;本来应该立功,结果任务取消了;本来应该……”他摇摇头,“不说这些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到了美国,好好比。让那些老外看看,中国警察是什么水平。” “至于我们……”他看向远方,“两年后,我们会带着一线经验回来。到时候,可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拿第一了。” “我等着。”张小米郑重地说。 送走赵铁柱他们的那个晚上,月光清冷,张小米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滚到了悬崖边,他必须得把它推下去。 他其实比谁都怕。 怕的不是比赛,而是自己那份“掺了水”的履历。 夜深人静时,这份恐惧就格外清晰:自己在福缘门派出所拢共没干满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安大学上课。 那些文书上的签字、表格里的名字,真能经得起美国人拿着放大镜细查吗?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翻出了从系统空间里攒下的各种稀罕吃食——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牛肉干和果脯,甚至还有一小包在当时堪称奢侈的奶糖。 他抱着这一堆东西,像做贼一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到了教练王老虎那间简陋的平房宿舍外。 窗内灯还亮着,映出王老虎伏案看材料的剪影。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王老虎开门看见是他,又瞥见他怀里那堆东西,眉头一挑,侧身让他进来,什么也没问。 屋里一股子烟味和汗味。 张小米默默地把吃食摆在唯一那张旧木桌上,罐头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教练,我…我心里不踏实。” 第311章 周师傅觉得张小米从来没有离开过 王老虎大马金刀地坐下,在油纸包里拿出两条牛肉干,就着白开水,嘎嘣嘎嘣地嚼着,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张小米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自己那三个二等功是真的,成绩也是真的,可那“一线工作满一年”的铁规,像一道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坦白,自己怕,怕这份幸运是偷来的,怕最终因为资格问题,不仅自己完蛋,还连累整个队伍。 他说的时候,王老虎就听着,该吃吃,该喝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既不惊讶,也不打断。 等张小米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眼巴巴看着他时,王老虎正好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牛肉干,然后把桌上剩下的罐头、糖果,一股脑划拉到自己的柜子里,仔细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指着张小米,脸上那点似笑非笑变成了赞许:“你小子,还算老实。” 张小米的心猛地一跳。 “你这么聪明的人,就没想到?”王老虎的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 “你的事,要是没解决干净,百分之百,你现在早跟铁柱他们一块,收拾包袱滚蛋了,还能在这儿瞎琢磨?” 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张小米心里的堤坝。 安全了!他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比赛了! 但紧随而来的,是比之前更深的疑惑。 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严禁“挂职”吗? 他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得像变了个人。 抢过王老虎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又把刚才两人吃饭的桌子擦了又擦,恨不得擦出光来。 做完这些,他才眼巴巴地望向王老虎,活脱脱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学生。 王老虎被他这一套“狗腿”行径弄得有点好笑,招手让他坐下,语气变得少有的语重心长。 “张小米,你得明白,你有个好师傅,是你的福气。” “周师傅?”张小米更迷糊了。 “对,就是你福缘门派出所那位周师傅。” 王老虎不再卖关子,“你立功不假,但在系统里,你根基太浅,就像一棵树,光有高度,根没扎稳。” “按常规,你毕业了,凭功劳给你个副科长,已经是极限,但堵不住众人的嘴,这点‘根底’远远不够,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张小米屏住呼吸。 “你走后,你那位周师傅,从没把你当‘离开’的人。” 王老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每天写工作日志、周报、月总结,甚至一些不重要的案情简报,都会工工整整地在‘参与人’或‘经办人’一栏,签上你的名字。” “在他那里,你张小米从来就没‘离岗’。” “所以,就算美国人真派人去所里翻台账、查记录,白纸黑字,你一直都在。” 张小米愣住了,眼前仿佛出现周师傅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写下他名字的场景。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鼻腔。 “可是…所里其他人…”张小米想到了那几个曾跟他不对付的同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代价’。”王老虎的眼神变得深邃,“为了把这件事做圆,做到天衣无缝,市局的局长亲自出面协调了。 你们所里那几个刺头,确切地说,是所有可能对你这种‘特殊安排’有异议、管不住嘴的人,已经被调离了北京。”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调到哪个山沟里去了,你就别问了,也不必问。” “这个决定,是为了保住你,也是为了保住我们这次出征的‘干净’。有些路,只能这么走。”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似乎停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张小米坐在那里,最初的狂喜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肩上扛着的,早已不是个人的胜负荣辱。 那是周师傅一笔一划写下的期望,是赵铁柱他们被迫转入岔路的遗憾,是组织上为了铺平他这条路所做出的、甚至有些冷酷的安排。 他的“资格”,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王老虎看着他脸上神情的变化,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最终的凝重,知道这小子终于想明白了最关键的一层。 他站起身,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力道很重。 “现在,什么都别想了。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到了美国,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把你该拿的成绩,一分不差地拿回来。只有这样,今天这屋里说的一切,才值得。” 张小米重重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正浓,但东方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黎明的青灰色。 他前方的路,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沉重。 从王老虎那间烟雾缭绕的宿舍出来,夜风一吹,张小米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但心头的震动却久久不散。 资格问题解决了,可王老虎最后抛出的那个问题,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听说你在美国有亲属?” 张小米当时确实愣了一下。 他没有口头承认或否认,只是迎着王老虎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王教练是想让他帮忙带点国内紧俏的洋货? 还是需要外汇?这对拥有大铜鼎能够联通未来的他来说,确实不算难事。 然而,王老虎接下来的话,让他背脊微微发凉。 “这次比赛,国家很重视。但我们通过驻美使馆初步了解到的情况,有些蹊跷。” 王老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夜色里,“咱们这几个月玩命训练的东西,项目名称、规则细节,似乎……和美国本土流传出来的版本,有出入。”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上面现在有两种猜测。一是美国人对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使绊子,提供了错误或有偏差的规则信息。” “二是我们的翻译或情报环节出了纰漏,理解有误。” “但无论是哪种,后果都很严重——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用错误的方法,准备一场完全陌生的比赛。” 第312章 悄悄的打听 王老虎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力道很重:“你如果有能信得过的亲属在那边,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打听一下。” “咱们不需要机密,只想知道,真正的‘国际警察比赛’,到底比什么、怎么比。我们必须心里有底。” 张小米没有立刻答应。 “美国佬的尿性,他在吴用陆陆续续来的信中,那只言片语里“见识”过不少,这种技术上卡脖子、信息上制造迷雾的手段,并非不可能。” 但这事关重大,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沟通方式。 “教练,这事急不得。明天上午,给我点时间,我去邮局打个电话,让亲属在那边想想办法。” 王老虎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注意方式。” --- 第二天,张小米请了假,理由很正当——久未归家,回去看看。 这理由无懈可击,他训练刻苦、成绩突出,这点人情味的要求,没人会阻拦。 他先回了趟自己家,家中无人,母亲她们应该是在小吃部。 两只大狗看到他回来了 ,摇着大尾巴死命的往他身上扑。 简单的喂了两个狗子 ,打开院子内的大铁柜,里边所剩的粮油还有一半,就算他不补充,也足够消耗一个多月的了。 趁着四下无人,张小米在大铜鼎的空间内,又拿出来了许多粮食和豆油,把这个大铁柜子又装得满满当当的。 晃悠悠的来到了小吃部那边,此时的小吃部内外十分的热闹。 刘寡妇正在院子内做着豆腐,此时豆腐坊已经不是露天的了,居然用木头做出来了大框架,在上面盖了厚厚的篷布。 一看那种规格,应该是从火车站弄来的,火车货运往外发车皮盖车厢的那种。 远远看去,这个豆腐房就像一个小小的蒙古包一样。 跟着忙碌的人们,是那些在他家免费吃饭的军烈属以及孤寡老人,大家一边闲聊着,一边就把活给干了。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平淡而温暖。 “小米?!”秦淑芬先看见他,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几步冲过来,想拉他又不敢,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黑了……”声音哽咽着,满是心疼。” 母亲也颤巍巍站起来,眼睛眯着,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训练苦不苦?那地方吃的怎么样?” 家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长期训练的疲惫、高压、以及昨夜得知真相后的沉重,仿佛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港湾。 张小米心里酸胀,面上却笑着:“不苦,吃得好睡得好,教练照顾着呢。就是练得猛,结实了。” 他接过母亲手里的豆筐,熟练地挑选起黄豆来,听着自己老婆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 自己带的班级那里的学生,谁又在学校又得了小红花,隔壁王婶家的猫下了崽……这些平凡的琐碎,此刻听来如此珍贵,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但他心里还装着事。陪家人吃了午饭,他便说要出去买点东西,顺便去邮局跟以前一块训练的队友去封信,之后就要回队里接着训练去了。 秦淑芬给他整理衣领,轻声叮嘱:“咋待这一会儿呢,晚上咱妈还打算给你包饺子呢。” 眼神里是不舍和全然的信任。 母亲则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钱币:“看见好吃的,给自己买点,别总惦记家里。” 张小米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能重重点头。 --- 邮局里人不多。张小米表现得很自然,先买了邮票和信封,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普通信纸,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吴用的,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情况,以及国际警察大赛改变了规则,全都和吴用说了,并且告诉他自己已经入选了。 “吴哥,还得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即将召开的国际警察比赛,不知道都有些什么厉害人物参加?规矩多不多?当地那段时间治安怎么样?会不会太乱影响比赛?” 写完这封信,折好放入自己的口袋内,整个过程,他眼神余光始终留意着邮局内外。 没有可疑的徘徊者,没有新进来的面孔带着审视的目光。一切平静如常。 从邮局出来,他才真正开始“采购”。 熟食店的酱肘子、熏鸡,副食店的核桃酥、水果罐头,他买了不少,一边买,一边趁着四下无人,放入了空间内。 最后他的手中还提了一个大网兜,他依旧是没有在一家商店集中购买。 一个久未归家、发了津贴的男人,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再正常不过。 最后,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回到训练基地,那一大网兜东西给这些战友一人分了点儿,剩下的全都送到了教练王老虎那里。 夜深人静之际,张小米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个玄妙的空间。 小小的铜鼎挂在他的脖子上,光华内敛。 他快速将手按在鼎身上,心里默念着请求。 他能感觉到,某种联系已经建立,那封信被他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铜鼎内,半夜时分,信件突然消失,它正沿着不可知的时间通道流向2017年的吴用。 张小米沉沉的睡去了,他心中那根因比赛、规则、国际博弈而紧绷的弦,暂时舒缓下来。 但睡梦中,一抹坚定和锐利悄然沉淀。 2017年,上海。 吴用刚结束一场连线直播,杨柳镇那边没有因为下大雪而影响施工进度。 和雪有关的相关游乐设施进入了重要关头。 吴用连线了冯娟,这一晚上直播的疲惫还未从骨子里散去,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冲了杯浓茶,正准备梳理接下来几个山村的合作计划时,戴在脖子上的那尊与他命运相连、平日只作静观的古朴小铜鼎,忽然泛起一层只有他能感知的微光。 来了。是张小米的信息。 他立刻凝神,将手掌覆于鼎身。 冰凉的触感下,一封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一段跨越三十多年时空的讯息如涓涓细流,落入了他的眼中。 不再是往日简单的物资清单或家常问候,而是一封字迹工整、措辞谨慎却难掩急迫的信。 第313章 张小米的求助 信中,张小米简要说明了自己已入选国家队,即将赴美参加“国际警察技能大赛”,但教练王老虎透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疑点。 中方通过外交渠道获得的比赛规则细节,似乎与美国本土流传的版本存在出入。 上层怀疑,这可能是信息翻译误差,也可能是……有意的误导。 信的最后,是张小米郑重的托付:“吴哥,请务必帮我查清,1982年那届比赛,到底比什么,具体怎么比。” “最好……再看看那段时间,举办地奥兰多,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字里行间,吴用能感受到那个身处1982年的年轻警察,肩头骤然压上的重量。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情报战的前哨。 “美国信息误导……”吴用咀嚼着信里这个词,冷笑一声。” “他关闭了助农后台,打开了几个尘封许久的海外资料数据库和档案馆镜像。” “得益于这一年为了生意和冯娟的直播,他对翻墙、使用深度搜索引擎、访问学术及军事历史档案库早已驾轻就熟。” 寻找“国际警察技能大赛”的直接信息并不顺利,这个名称在公开历史资料中痕迹很浅。 但吴用转换了思路,既然张小米提到比赛项目类似“军事铁人五项”,他立刻将搜索重心转向了“军事五项”(military pentathlon)。 海量的信息涌现出来。 他迅速梳理出核心框架:这项起源于二战后的法国,被誉为“最艰苦、最锻炼军人素质”的竞赛,其本质是衡量各国陆军单兵战斗力的标志。 其五大核心项目铁板钉钉: 1. 200米大口径标准步枪射击:包含精度射与速射,是对士兵基本技能和心理的终极考验。 2. 500米障碍跑:在500米距离内突破20个如铁丝网、高墙、绳梯、深壕等复杂障碍,被选手形容为“全身像灌了铅”的折磨。 3. 50米障碍游泳:不仅要速度,还需突破4个水下障碍,是体能与水性的结合。 4. 投弹:分为投准和投远,使用无柄训练手榴弹。 5. 越野跑:男子8公里,女子4公里,在复杂地形上进行的耐力终极试炼。 吴用注意到,中国“英雄军事五项队”正是在1980年组建,并在1983年(即张小米参赛的次年)便出人意料地夺得了世界团体冠军,震惊外界。 一支新军,仅用三年便登顶,除了“拼命争第一,站着升国旗”的玩命精神,对比赛规则和标准的吃透,必然是重中之重。 但这些是军方的比赛。 然而,当他试图搜索1982年奥兰多执法训练中心的具体赛事报道时,公开资料却异常模糊。 他调用了一些需要特殊权限访问的旧新闻数据库和执法机构年鉴。 经过数小时的交叉比对和碎片信息拼接,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差异逐渐浮出水面。 中方掌握的项目大纲表面与警察五项一致,但在具体到堪称苛刻的“场地标准”和“评分细则”上,出现了大量微妙却致命的偏差。例如: · 障碍跑:美方实际设置的障碍物顺序、间距、高度(特别是几个关键的高障碍和低桩网)与提供给中方的图纸有出入,这种差异足以打乱运动员苦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节奏感。 · 射击项目:中方规则强调静态精度,而多方旁证显示,那届比赛大量加入了运动后急停射击、昏暗光线识别射击等更贴近街头实战的科目,权重很高。 在设计这一块,分歧最大的就是,美方考核的长短枪都有,中国这边信息里只有短枪。 · 投弹:中方练习的是标准场地投远,但吴用找到一篇对某国退役警官的访谈,其含糊提及当年比赛设置了“模拟窗口投准”和“非标准距离应急投掷”。 · 最关键的是“综合处置”项目:中方材料将其描述为独立的场景演练。 让吴用自豪的是,他居然找到了当年的几份旧报纸的电子档,到了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这一届世界警察锦标赛让人如何看中。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国际刑警组织联合美国联邦法警署召开全球视频发布会(80年代跨国专线形式)。 在比赛开始的头两天才真正首次官宣,赛事核心福利——本届世界警察锦标赛个人前6名选手,经过培训考核将获得国际刑警组织录用资格。 授予联合国认证的跨国执法配枪权,可在国际刑警成员国境内执行任务时合法配枪、享有执法豁免权。 同期启动赛事章程制定,确定五项全能项目、「每队3人(2正选+1候补)」规则。 正式发布赛事章程,明确录用细则——录用者保留本国警籍,纳入国际刑警外勤梯队,跨国配枪权由国际刑警总部统一核发,每年审核一次。 同时开启全球征召,报名门槛新增「无跨国执法不良记录」附加条件。 根据这篇报道记载,在没有人知情的情况下。 先期,全球报名超50个国家/地区提交申请,因资质核验严格(含本国警务系统推荐信、国际刑警背景调查),最终32个国家/地区通过审核,每队3名选手均完成双层资质备案(赛事参赛+国际刑警录用预选)。 综合所有信息无用得出一个推论,张小米他们训练队得到的信息有误差,这个100%是人为的。 再有,吴用拼凑的信息显示,美国将综合演示这个项目,在该届比赛可能将其拆解,融合进了越野跑和障碍跑中。 要求选手在极限体能消耗下,于赛道中完成“嫌疑人控制”、“简易急救”等任务——这完全颠覆了分段比赛的策略。 这不是误差,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息陷阱”。 目的是让按照“假规则”训练的中国队员,在真正踏上赛场时,发现自己熟悉的项目“变了形”,从而方寸大乱。 吴用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 他深知这对张小米他们意味着什么,美国的这一手段实在卑鄙。 第314章 吴用办事让人放心 更让吴用心惊的是,当他以“1982年奥兰多 治安事件”为线索深挖时,在一份当地社区报纸的电子存档中,瞥见了一则不起眼的报道。 就在赛事筹备期间,赛场周边区域曾发生数起针对外籍人员的街头挑衅和轻微冲突,警方记录将其归为“孤立事件”,但发生时机过于集中。 结合当时冷战背景下复杂的国际氛围,吴用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些“孤立事件”,是否可能是为了给特定国家的队员制造心理压力,甚至引诱其卷入纠纷从而失去比赛资格? 时间在流逝。 吴用将他所有的发现,包括军事五项的标准项目详情、中国队的拼搏精神、规则差异的具体疑点、以及那几则治安简报,用尽可能精简、客观的文字整理成一份“情报摘要”。 他无法发送电子文件,只能将核心要点反复整理,最后拿纸张书写出来。 他再次将手放在铜鼎上,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传递的信件十分的郑重,一笔一划,到了最后又检查了两遍。 他将那份“情报摘要”的每一个字、每一层含义,连同自己沉重的忧虑,化为清晰的思想束,通过那玄妙的连接,全力向1982年投射过去。 完成这一切,时间刚刚好,瞬息间放入铜鼎内的信件消失不见了。 吴用筋疲力尽,但目光如炬。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 剩下的,就看张小米和他身后的中国代表队,如何运用这份来自未来的“预警”,去揭破迷雾,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为祖国打赢这第一仗了。 而在时空的另一端,1982年的训练基地宿舍里,沉睡中的张小米,于梦中忽然蹙紧眉头,戴在脖子上的那个小铜鼎,突然有些发热,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 小铜鼎贴在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热,将张小米从深沉的睡眠中猛地拽出。 他倏地睁眼,营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哨兵巡哨时手电筒偶尔扫过的微弱光晕。 但那热度异常清晰,像一颗骤然苏醒的心脏,在胸膛下急促跳动。 他立刻翻身坐起,手指探入衣领,握住了那枚变得滚烫的铜鼎。 几乎在指尖触及鼎身的瞬间,一封来自吴用送过来的信件。,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掌间。 于是张小米快速的又重新躺下,蜷缩着,拿被子把自己盖上,把手电打开。 “1982年,奥兰多执法训练中心……国际警察技能大赛,实为国际刑警组织特招选拔前置考核……个人前六名,直接获得国际刑警组织录用资格,授予联合国认证的跨国执法配枪权……” 张小米的呼吸骤然收紧。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输赢,而是一张通往世界执法舞台最高门槛的入场券。 其意义之重大,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难怪美国佬如此重视,难怪层层选拔如此严苛。 紧接着,是吴用呕心沥血梳理出的、冰冷而残酷的规则差异细节,一条条,一项项,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障碍物的顺序与高度差异……射击项目大量加入动态实战科目……长短枪考核……投弹的实战化变异…… 最致命的是,“综合处置”被拆解融合进体能项目,在极限消耗下完成战术动作…… “信息陷阱”。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钉进了张小米的心里。 愤怒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沉重的压力和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取代。 美国佬果然留了一手,或者说,埋了一颗雷。 他们提供给所有外国队伍(或许特别是社会主义国家队伍)的,是一份“阉割版”或“误导版”的规则。 目的就是在最后的赛场上,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关于奥兰多街头的“孤立事件”,更是让张小米脊背发凉。 这不是比赛,这已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方位的压制与考验。 信件终于看完,铜鼎的温度也渐渐恢复正常,只余胸口一片汗湿的冰凉。 张小米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消化着这足以改变一切的情报。 窗外的天空,已透出黎明前最深沉的黛蓝色。 接下来的两天,张小米照常训练,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和专注。 但他训练的侧重点,在无人察觉处已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在障碍跑时,开始刻意打乱自己已成惯性的节奏,模拟顺序可能出现的突变。 在射击预习时,他更多地练习快速出枪和指向性射击,而非一味追求静态精度。 然而,有一个短板,是现有训练条件根本无法解决的——长枪的动态射击。 基地提供的训练用枪只有制式手枪,关于步枪,只是在公安大学培训过一个月,还是静态的。 而根据吴用的情报,美方考核很可能是长短枪结合,且在运动后、昏暗环境下进行。 这意味着,他们这群中国警察中的精英,在最重要的射击项目上,可能要从零开始,在现场用完全陌生的武器,对抗那些很可能早已熟练掌握的对手。 “这不是去比赛,这简直是去当活靶子,给人垫脚。”这个念头让张小米如坐针毡。 第三天上午,他再次找到了王老虎请假,理由依旧充分:“教练,我美国那边的亲属,约好了今天这个时间通电话。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详细问问那边的情况。” 王老虎正在研究一副手绘的简易障碍场地图,闻言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还是那句话,注意方式,抓紧时间。” “是!” 张小米这次没有回家。 他骑着车,先去了几家副食品店和烟酒商店,用吴用给的钱和票,买了几条烟,又秤了好几斤红糖和奶糖。这些东西被他仔细包好,放进帆布包里。 然后,他蹬车驶向了福缘门派出所。 派出所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黑板报上的粉笔字被雨水晕开了一些。 他推车进去,院子里正在擦拭自行车的小王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再自然不过的笑容:“哟,小米回来啦?今儿可有点迟啊!” 第315章 一名老军人的经验之谈 没有惊呼,没有追问,就像他只是昨天刚下班的同事,今天照常来上班,只不过晚到了半小时。 这种“常态”,让张小米心头微微一震,也更加明白了背后那份无声而周密的安排。 几个生面孔,但也都是一些年长的警察,这些人看到他也是十分热络的和他打着招呼,仿佛他们之间已经共事了有几年。 他笑着应和,停好车,拎着包走进熟悉的办公区。 先到内勤室,几位大姐正在整理文件。“张儿回来啦?”管档案的李大姐抬头推推眼镜,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哎,李姐,王姐,刘姐。”张小米从包里掏出几大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训练基地发补贴,有几斤红糖和奶糖,我一大男人也不爱吃这些甜了吧唧的,想着咱们所里女同志多,就捎回来了,大伙分分。” 红糖和奶糖在当下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包装精致的奶糖。 几位大姐眼睛一亮,嘴里却客气着:“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留着自己吃嘛,或者给家里……” “家里有,家里有。”张小米把东西放下,态度诚恳,“平时我不在所里,工作都辛苦大家了,一点心意。” 接着,他像条游鱼一样在所里转了一圈。 见到普通男同事,每人递上二盒“大前门”或“恒大”香烟。 “基地发的,我不怎么抽,大家值班提提神。”遇到相熟的,还会开两句以前工作时的玩笑。 最后,他拿着两条更高级的“牡丹”烟,先去了所长办公室。 所长看到他,只是从文件上抬起眼,点了点头,没了往日的熟络,多了一些郑重:“回来了?东西放下吧。周师傅在户籍室那边。” 没有多余的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了然和嘱托。 张小米放下烟,应了一声,退了出来。 在略显拥挤的户籍室里,他找到了正戴着老花镜核对材料的周师傅。 老头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空椅子。 张小米把另一条“牡丹”轻轻放在桌上:“师傅。” 周师傅看了一眼烟,又看了一眼他明显黑瘦却精悍了一圈的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嗯。还知道回来看看。” “基地发的,我不抽这个,给您带回来。”张小米重复着这个早已想好的理由。 “尽弄这些虚的。”周师傅嘴上这么说,却把烟拉进了抽屉,“自己在外头,万事当心。该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不该是你的,别强求。” 这话里似乎别有深意,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在嘱咐更长远的事。 张小米拖着椅子往自己的师傅身旁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师傅,有个事,想请教您。” “说。”周师傅放下文件。 “如果……一个人,手枪打得极准,反应也快,步枪射击只是说得过去,没试过一边跑动、一边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用步枪射击。” “要想在短时间内……不说练成高手,至少摸到门道,不掉链子,有什么取巧的法子吗?” 周师傅的老花镜滑下鼻梁,他透过镜片上方盯着张小米,目光像是要把他钉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周师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比赛,还要用长枪?” 张小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迎着师傅的目光,眼神里的急切和凝重说明了一切。 周师傅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取巧?战场上,枪械面前无巧可取。” “不过……”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早些年,我还在部队的时候,带过一批新兵,时间紧任务重,也有过类似情况。法子嘛,笨,但有点用。” 他示意张小米凑近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无枪,先练‘架子’和‘呼吸’。 找根长度、重量差不多的木棍,就当它是枪。” “练据枪的稳定性,三点一线瞄准的感觉,不在乎有没有靶子,而在乎姿势是否每次都一样,呼吸是否平稳。” “特别是运动后,心跳如鼓的时候,能否迅速调整呼吸,让准星稳住。” “动态,先分后合。 别一开始就想着一气呵成。把跑步、急停、据枪、瞄准、击发(当然是空击发)拆开来练,每个环节练到形成肌肉记忆,再慢慢串联。” “光线不好……那就蒙上眼睛练手感,或者在昏暗的储藏室、傍晚天快黑的时候练,让眼睛适应。” “最后,”周师傅盯着张小米,“心理关比技术关更难。 你想象那木棍就是能要你命、也能救你命的真家伙。” “敬畏它,熟悉它,最后才能命令它。剩下的……真家伙的手感、后坐力、弹道,那只能靠实弹来喂,没别的办法。” 张小米听得心潮澎湃,又倍感压力。 周师傅说的这些,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是在没有真枪实弹条件下,唯一能做的准备。 这需要极致的自律和大量的时间。 “师傅,我明白了。谢谢您!” “明白个屁。”周师傅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文件,摆了摆手,“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稳住了,别慌。人一慌,手里有金箍棒也白搭。” “是!” 从派出所出来,已是中午。 临走时,周师傅执意把他送到派出所大门外。 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周师傅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力道很重:“去吧。家里这边,有你婶子和两个兄弟,不用操心。” 张小米重重点头,骑上车。回了两次头,周师傅背着手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 他知道,师傅看的不是他这个人,是看他能否扛起这份沉甸甸的托付。 从派出所出来,那股被“正常”包裹的暖意还在胸腔里回荡。 但人是铁,饭是钢,饭还是要吃的。 张小米在路边摊胡乱吃了碗面条,便匆匆赶回训练基地。 他打算下午再找个机会,私下向王老虎汇报吴用情报的核心内容,特别是长枪和动态射击的短板。 第316章 原来王老虎教练并不是一无所知 可张小米刚回到宿舍放下东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基地的一名工作人员就找来了:“张小米,你们教练让你立刻去他房间一趟。” 张小米心里一紧,拎起装着剩下烟和糖的网兜,跟着通信员走了。 王老虎的房间门虚掩着。张小米喊了声“报告”,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张小米愣了一下。 只见王老虎的小方桌上,竟然摆开了几样简单的吃食——一碟花生米,两个午餐肉罐头,还有两小盆米饭。 王老虎本人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在那认真看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回来了?坐。”王老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网兜,“又弄回什么好东西了?放边上吧。” 张小米依言放下东西,有些忐忑地坐下。 王老虎这架势,不像寻常谈话。 王老虎没看他,自顾自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饭碗,把另外一碗米饭推给张小米,然后戏谑的说道:“你这位‘美国亲戚’,办事效率不低啊。这才两天,就查明白了?” 张小米的心脏猛地一跳。王老虎知道了?难道……他一直在关注自己请假后的动向?甚至,邮局那边…… 看着张小米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变换的眼神,王老虎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看来你家的亲属拿你很为重啊?你打电话的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人家的晚上,深更半夜的人家接你电话,并且还帮了忙……” 张小米瞬间明白了。王老虎这是在试探自己,看看是不是另有玄机。 他现在是在给自己递话头,这是想确认自己之后说的话的可信度。 “教练……”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王老虎摆出这个私聊的阵势,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要听真话,而且场合非正式,但内容必须绝对真实。 “通过电话……我那位亲戚,确实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张小米端起饭碗,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吃饭,只是拿在手里,感受着陶瓷的微凉,“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严重。” “哦?说说看。”王老虎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眼神却锐利如刀。 张小米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从吴用那里得到的信息,剔除掉最不可思议的时空穿越部分。 以“美国亲属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的内部风声”为包装,一条条,清晰而冷静地陈述出来。 国际刑警组织的特招实质、比赛规则的刻意差异、长短枪动态射击的陷阱、综合处置项目的融合设计、乃至奥兰多可能存在的赛场外干扰…… 他每说一条,王老虎咀嚼的动作就慢一分,眼神就沉郁一分。 房间里只剩下张小米低沉的声音和偶尔王老虎吃花生米的轻微声响。 当张小米说到长枪动态射击是目前最大、最紧迫的短板时,王老虎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身后床铺上刚才看的那沓纸,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这些纸的内容,张小米不知道,但是根据王老虎所说的话,这上面写的内容应该和刚才他汇报的相差不多。 这也就是说美国方面,对于即将召开赛事规则的隐瞒,中方这边早就掌握了。 王老虎让张小米继续探听,只不过是多了一条信息的来源。 “砰。”饭碗轻轻磕在桌上。 “好啊,还真是这么回事。……”王老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果然如此的冷笑。 “真是好算计。阳谋套着阴谋,台上比本事,台下比心眼。” 他看向张小米,目光复杂:“你那个亲戚,不简单。这些信息,价值连城,居然比咱们官方后续弄来的信息详细好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美国人为什么敢这么干?他们就不怕事后被戳穿,引起外交纠纷?” 张小米怔了怔,这他倒没细想。 王老虎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因为他们吃准了两点。第一,比赛规则的解释权,最终在主办方和裁判组手里。” “他们可以在‘贴近实战’、‘临时调整’的幌子下,把很多‘差异’合理化。”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赌我们,就算提前知道了,短时间内也根本练不出来!” “特别是长枪动态射击,没有枪,没有合适的场地,没有经验丰富的教员,知道了也是干瞪眼!” “他们这是摆明了欺负我们装备和训练体系的差距!” 张小米感到一阵寒意,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不服输的劲头冲了上来。“教练,那我们……” “我们什么?”王老虎打断他,眼神却不再冰冷,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斗志。 “知道了陷阱在哪,难道还傻乎乎往里跳?两个月……时间是紧,但够做很多事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长枪的问题,上级领导已经在想办法了!实弹射击正在协调。” “下午通知就会下来,咱们是应该换一个场地训练了,但是你回去先别瞎说,这种事情只能等通知。” 张小米在那傻乎乎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老虎看到他这种样子,他感觉自己收了一个傻徒弟。 最后他干脆自顾自的说道,“你小子安心训练就成,就算上级领导不管咱们,但让你们摸到真家伙,感受一下后坐力和基本操作,老子拼了这张脸,去军区老战友那里化缘,也得给你们搞几次机会! “动态射击的技巧,从明天起,秘密加入训练科目,如果上级领导解决不了长枪练习这件事情。” “咱们就用木棍练,按最苛刻的标准练!还有那些规则差异,老子要连夜打报告,修改我们的训练细则!” 他转回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张小米:“张小米,你带来的这个消息,是灾难,也是机遇。” “看来那些美国佬确实和咱们耍心眼了,它让我们看清了对手的底牌,也逼我们必须打破常规。” 第317章 高兴的太早了吧 “接下来两个月,你们会吃比之前多十倍的苦,但只有这样,到了奥兰多,你们才能挺直腰杆,把他们的陷阱,变成我们的舞台!” 张小米只觉得热血上涌,唰地站起来,挺直胸膛:“是!教练!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王老虎咧了咧嘴,那笑容带着狠劲,“你的任务,就是把你那身骨头架子,给我榨出最后一分潜力!” “把你能想到的、从你亲戚那儿听来的所有‘邪门歪道’的训练方法,都拿出来!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出了事,老子扛着!” “是!”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穿过玻璃,在室内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一场针对“信息陷阱”的秘密反击战,就在这弥漫着淡淡午餐肉罐头的香味和坚定意志的小房间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张小米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是与时间、与极限、与无形对手的残酷赛跑。 而他胸膛下,那枚已恢复冰凉的铜鼎,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决绝,微微悸动了一下。 王老虎房间里的那番谈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变成了席卷整个集训队的滔天巨浪。 当天下午,紧急集合的哨声就撕裂了京郊训练基地惯常的节奏。 王老虎站在队伍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钢铁般的决断。 “上级命令,即刻起,全队转移至京郊某军区特种作战训练基地,进行下一阶段封闭集训。”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 “接下来的两个月,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只有训练、训练、再训练!把你们吃奶的劲儿、把命都给我豁出来!听清楚没有?!” “清楚!”六个人的吼声震得屋檐下的冰凌似乎都在颤抖。 转移来得迅疾而低调。 一辆覆盖着篷布的军用卡车将他们和简单的行李一并拉走,距离他们现在的地方也就一千多米。 当篷布掀开,映入张小米眼帘的,是一个与之前公安训练基地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属于进山了。 低矮的山坡上,是一片占地极广、设施齐全且透着肃杀之气的现代化训练场。 高耸的攀登楼、复杂的城市战术街区、一眼望不到头的多种距离靶场、以及远处传来隐约爆炸声的野外综合训练区……这里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硝烟与钢铁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真正为战争准备的熔炉。 真正的震撼,在第二天清晨来临。 早操过后,王老虎没有带他们去熟悉的跑道或障碍场,而是径直走向了一个把守严密的独立库房。 厚重的铁门打开,在库房管理员严肃的目光下,一排排保养得锃光瓦亮、散发着枪油独特气息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枪架上。 “从今天起,增加长枪射击训练科目。” 王老虎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的目标不是把你们变成狙击手。” “而是在最短时间内,让你们熟悉这把枪,做到操枪稳、上弹快、击发果断,特别是在运动之后!”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那几名退伍兵——眼睛瞬间就亮了。 摸着冰凉的钢制枪身,闻着熟悉的枪油味,一种久违的、仿佛重回军营的热血涌上心头。 这是他们的“老伙计”!在部队,他们哪个人没打过上百发子弹? 精准射击、突刺格斗,都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他们胸中重新燃起——年后的最终选拔,鹿死谁手还真的不一定 ,这是这几名退伍兵的想法。 长枪可是自己人的长项,他们觉得,甚至可能以此弥补其他项目的短板,他们感觉自己又重新“有用”了。 “嘚瑟什么?”王老虎一盆冷水适时泼下,“这里的枪,和你们在部队打的制式配枪,批次、膛线磨损度可能都不同!” “射击条件、考核方式更是天差地别!都给我把尾巴夹起来,从零开始学!” 训练是残酷的。 上午,是近乎折磨的据枪稳定性训练:枪口挂砖头、吊水壶,在烈烈的寒风下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直到手臂麻木颤抖,汗水迷住眼睛。 下午,是结合战术动作的射击预习:在泥地里匍匐前进二十米,迅速卧倒、出枪、瞄准(空枪);扛着圆木冲刺五十米,急停、转身、寻找射击姿势…… 张小米和另一位来自南方某市局、名叫牛大力的队员,是唯二没有长枪经验的。 牛大力人如其名,膀大腰圆,力量惊人,但粗壮的手指摆弄起需要精细感的步枪来,总显得有些笨拙,急得满头大汗。 张小米则完全不同。改造后的身体赋予他超强的肌肉控制力和神经协调性。 据枪,他稳得像一座雕塑;预习动作,他模仿一遍就能抓住精髓,第二遍就近乎标准。 更让王老虎和那四位退伍兵暗自心惊的是他的学习速度。 仅仅一周后,在首次进行的100米卧姿有依托精度射中,张小米就打出了5发子弹48环的惊人成绩,仅次于陈红军的49环,与郑亮并列第二。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陈红军看着靶纸,喃喃道。 他们四人凭借深厚的底子,成绩依旧稳居前列,但张小米这种从零到顶尖的飞跃,让他们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静态射击的差距或许还能用“天赋”来解释,那么接下来运动后急促射的训练,则彻底击碎了退伍兵们心中残存的优越感。 这个科目模拟吴用情报中提到的“动态射击陷阱”:队员需全副武装(包括步枪)完成一段四百米障碍,在心跳飙到一百八、肺部火烧火燎的情况下,冲入射击地线。 在十五秒内对五十米外随机出现的五个半身靶完成射击。 靶标出现时间只有三秒,且夹杂着非射击目标。 最初几天,包括赵铁柱在内的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剧烈的运动后,视野模糊,呼吸紊乱,持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往往刚勉强瞄准一个,靶子就消失了。 牛大力更是几次差点因为动作变形而“走火”犯规(训练弹)。 第318章 王大忽悠 唯独张小米,仿佛一台逐渐磨合到最佳状态的精密机器。 他疯狂地运用着周师傅传授的“分合训练法”和自己琢磨的“节奏控制法”。 在障碍跑中刻意调节呼吸和步伐,为最后的射击预留体力;冲入射击位时,不是慌乱地直接瞄准,而是先一个深深的吐纳,让翻腾的气血略微平复,同时眼睛已飞速扫过靶区。 据枪、贴腮、瞄准、击发……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射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砰、砰、砰……很少落空。 半个月后的一次摸底考核中,张小米在这个项目上的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80%,而最好的退伍兵陈红军,也只有65%。 动态射击的差距,已被追平甚至反超。 训练场边,王老虎抱着胳膊,看着张小米冷静地退弹、验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惊叹与灼热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把最锋利的“刀”,正在以超越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开刃。 希望燃起又遭遇打击的四位退伍兵,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失落和一丝不甘,逐渐被一种更纯粹的情绪取代——佩服,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的训练热情。 他们不再将张小米视为需要超越的对手(至少在长枪上),而是看作一个值得学习、甚至能够鞭策自己突破极限的“标杆”。 训练场上,较劲的气氛更加浓烈,但不再是嫉妒,而是一种“不能被他拉下太远”的雄性荣誉感。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极限淬炼中飞速流逝。泥泞、汗水、血泡、反复磨破又结痂的皮肤……构成了每一天的主旋律。 每个人都在透支体力,压榨潜能。 张小米更是如此,他不仅要完成常规训练,还在夜深人静时,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进行额外的反应速度和动态视觉练习。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韧性和弹性。 转眼间,北风愈发凛冽,训练基地周围光秃秃的树枝上,偶尔能看到百姓家为过年准备的零星红纸屑。 距离1982年的农历新年,只剩下五天了。 一股淡淡的、无法完全压抑的思乡情绪,开始在队员们之间弥漫。 食堂里,谈论家里年货准备、想念妈妈做的饺子的声音多了起来。 即便是钢铁般的王老虎,训话时严厉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张小米正仔细地擦拭着陪伴了他半个多月的步枪,王老虎踱步过来,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走。 “张小米。” “到!”张小米立刻立正。 “放松点。”王老虎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状似随意地问,“快过年了。想不想回家?” 张小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想!怎么可能不想!他想念小吃部里忙碌的母亲,想念妻子秦淑芬温柔又带着担忧的眼神,想念家里那两只傻呵呵的大狗,甚至想念胡同里弥漫的年节气息。 但他立刻把这份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挺直身体,声音洪亮:“报告教练!不想!训练任务为重!” 王老虎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跟我这儿还来这套虚的?舌头捋直了说话!” 张小米脸一红,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想。” “想就对了,谁不想家。”王老虎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开始了他漫长的“思想教育”。 “张小米啊,你是队里的尖子,是咱们这次出征的拳头!你的状态,关系到整个队伍的士气,甚至关系到国家的荣誉! 你看看,牛大力他们,哪个不想家?但为什么都咬牙坚持着?因为使命在肩!” “过年,是团圆的日子,但更是战备的日子! 敌人会因为我们过年就放松对我们的压制吗?不会!奥兰多的赛场,会因为中国年而改变规则吗?更不会!” “我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多克服一分想家的情绪,到了赛场上,就可能多一分胜算,少一分被动!这个道理,你明不明白?” 王老虎滔滔不绝,从国际形势讲到个人奉献,从集体荣誉讲到历史责任。 张小米听着,心里那点回家的火苗,被这瓢泼大雨般的“道理”浇得一点点熄灭,越来越凉,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厚茧的手掌,只觉得鼻腔发酸,喉咙发堵。 回不去了,这个年,注定要在军营里,对着冰冷的枪械和铁硬的规章度过了。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他。 就在张小米几乎要认命的时候,王老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点……古怪。 那张平时如同花岗岩雕琢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堪称“狡猾”的神情,像极了盯上猎物的老狐狸。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 张小米茫然地抬起头。 “组织上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王老虎慢条斯理地说,“考虑到你前期训练确实刻苦,贡献也大……年三十晚上,我可以特批你下午离队,回家吃个团圆饭。” 峰回路转!张小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绝望。 他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真……真的?教练!谢谢教练!” “别急着谢。”王老虎摆摆手,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我准你假,是有条件的。” “教练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张小米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决心。 王老虎摸了摸下巴,咂咂嘴,露出一副“很难办”的样子:“你看啊,你回去团圆了,热炕头坐着,饺子吃着。” 我们这帮老光棍、回不了家的,还得在这冰天雪地的基地里守着,冷冷清清,这心里头啊,它不好受,是不是会影响后续训练状态?” 张小米有点懵,下意识点头。 张小米的这种状态,王老虎太熟悉不过了,这小子又有些犯傻了,看来自己的忽悠大法,这两年并没有减退。 第319章 放张小米回家过年,王教练的要求 张小米有点懵,下意识点头。 “所以啊,”王老虎图穷匕见,眼睛眯起来,“你回去可以,但不能空着手回,更不能吃独食。” “这里就你是坐地炮,你得……‘准备’一些好吃的回来。” “我这人不贪心,只要够我们留队的兄弟,年三十晚上,也能围在一起,吃上一顿像样的、热乎乎的肥年饭!” “让大伙儿也沾沾过年的喜气,暖暖身子,鼓鼓干劲!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张小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教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顿时犯了那股子实诚的傻劲,非但没觉得被“敲诈”,反而涌起一股“必须完成任务”的责任感和对队友们的愧疚。 是啊,自己能回家,兄弟们还得苦熬,弄点好吃的给大家,太应该了! 再说现在张小米腰杆硬着呢,大铜鼎那个空间内,之后吴用陆陆续续的又给他弄过来了许多钱,粗略算了一下,能有20万了。 现在对于他来说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做问题。 张小米连忙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教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肯定想办法弄些好的来!要不……”他灵机一动,“年三十晚上,我让我妈把小吃部提前关门,专门做一桌地道的重庆火锅!” “那家伙,锅子一支,红油翻滚,肉片毛肚一下……保证大家吃得满头大汗,想家都不想了!我把大家都请去!” 想象一下那个热火朝天的场面,张小米自己都说得兴奋起来。 王老虎在一旁连续的吞咽了两口唾沫,胸腔连续起伏了好几下,这才故作生气的说道。 “胡闹!”王老虎眼睛一瞪,立刻否决,“咱们训练基地有纪律!年节期间,所有人等不得无故离营,更不能集体外出聚餐喝酒!你想让老子背处分吗?” 张小米一缩脖子,讪讪道:“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王老虎背着手,踱了两步,慢悠悠地说,“东西,你‘准备’好,带回来。就在基地食堂,咱们自己悄悄弄。” “酒……我那儿还有点库存的医用酒精勾兑的散白,对付着能有点味。” “关键是吃的,要有肉,有油水,最好还能有点新鲜的、平时吃不到的玩意儿。” 他看向张小米,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的暗示:“你路子广,脑子活,连美国的情报都能搞来,搞点年货,总不成问题吧?记住,要悄悄地,别太张扬。” 张小米彻底明白了。 王老虎这是看准了他的“财大气粗”,又不好明说,拐着弯让他利用这个“本地身份”找找关系,花点小钱儿,搞了些年嚼和! 这既解决了大家的年夜饭,也算是对他能力的一次隐秘的信任和利用。 “是!教练!我明白了!”张小米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眼里闪着光,“保证完成任务!让兄弟们过个肥年!” “嗯,去吧。”王老虎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一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厉,“年三十中午吃完饭你就去办这事儿。” “把这件事情安排明白了,你小子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但是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大年初一上午9点之前,必须归队!” “再有,你搞回来的东西……直接送我房间。” “是!” 看着王老虎远去的背影,张小米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寒冷的晚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 思家的愁绪被一种新的、充满挑战性的兴奋所取代。 弄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这个任务,似乎比在动态射击上超越老兵,更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动力。 他摸了摸胸口微微发热的铜鼎,望向家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年,看来要过得与众不同了。 一九八二年二月十三日,农历腊月三十,北京。 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年味被寒风裹挟着,塞满了大街小巷。 虽然物资供应远不及后世丰富,但节日的热情足以驱散冬日的萧条。 街上行人明显多了,脸上带着匆忙又期盼的神情。 副食店和百货公司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攥着钞票和各种票证——粮票、油票、肉票、糖票——翘首以盼,队伍里腾起的白气和议论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路边偶尔可见农民模样的挑担小贩,筐里是冻得硬邦邦的国光苹果、山里红,或用草纸包着的零星花生、瓜子,买卖双方都警惕地张望着,交易迅速而低调。 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从某些单位食堂或条件好的家庭飘出的炸丸子、炖肉的复合香气,那是年的味道,也是稀缺的味道。 训练基地里,年三十中午的伙食确实改善了:白菜猪肉馅饺子管够,外加一个红烧带鱼、一个肉片炒白菜。 这在日常已是难得的丰盛,但距离王老虎心中能让这群在异乡拼搏的汉子们“过个肥年”的期待,还差得远。 那点子油腥和面食,填得饱肚子,却填不满节日里那份对“丰盛”的渴望,更无法与家中可能有的团圆宴相比。 午饭后,王老虎果然守信,不仅批了假,还真给张小米准备了一辆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他拍着车座,话里有话:“车给你备好了,腿脚麻利点儿,早去早回。” “东西……看着办,全队的念想可都在这儿了。”那眼神里的期盼和暗示,比话更直白。 然而,让张小米略感意外的是,同行的还有基地后勤处的一位李司务长和一名叫小马的年轻战士。 李司务长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说是顺便去市里采买点花生瓜子糖果,给留队的干部战士们也添点年味。 三人骑着车,穿过郊区略显荒凉的道路,渐渐融入市区越来越浓的节日人流中。 李司务长目标明确,带着他们直奔几家指定的国营副食店。 采购过程按部就班,精打细算:花生要挑饱满的,瓜子选原味的更实惠,水果糖称两斤,奶糖只敢要半斤。 就这,已经动用了宝贵的糖票和一笔不小的现金。 小马战士负责拎东西、看车,眼里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也满是期待。 第320章 司务长被震惊到了 张小米先是跟着李司务长,他买什么,自己也买一份差不多的:三斤花生、两斤瓜子、二斤水果糖。 李司务长看他出手爽快,还提醒:“小张,花生票带够了吗?这可不便宜。”张小米只是笑笑:“够的,够的。” 真正的“表演”是在李司务长完成采购清单之后。 只见张小米把车一拐,蹬到了前门附近一家有名的熟食店。 店里玻璃柜台后,酱红色油亮的各色肉食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排队的人也不少。 李司务长和小马推车跟过来,以为他只是看看。 “同志,麻烦您,酱肘子来一个,猪头肉切二斤,酱牛肉来一块厚的,鸡爪子、猪蹄儿……各来一斤吧!”张小米的声音在嘈杂的店里不算大,但内容却让旁边的李司务长眼皮直跳。 “香肠和酱干豆腐、酱海带再一样也都来点儿……”张小米看到营业员在忙碌继续补充道。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紧俏货,价格高、要肉票,寻常家庭过年也未必能置办这么全。 更刺激的还在后头。 路过一家刚出炉的挂炉烤鸭店,香气扑鼻,排队的人龙蜿蜒。 张小米居然停下,硬是等了二十多分钟,买到了两只用油纸荷叶包好的、还烫手的肥鸭! 一只烤鸭将近五块钱,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四五天的工资! 李司务长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他看着张小米又从一家烟酒门市部出来,车把上挂了两瓶“牛栏山”二锅头,车后座夹了一整箱(24瓶)青绿色瓶子的“北京牌”啤酒(俗称“大绿棒子”)外加一件“北冰洋”汽水。 酒钱加上刚才的熟食、烤鸭,这花费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小张同志,”李司务长终于忍不住了,趁着装车的空隙,凑过来低声、严肃地说,“你这……花钱可得有个计划。” “买这么多好东西,是……是有特殊经费吗?最好拿本子记一下,每样多少钱,买了多少,回去好对账报销,不然这糊涂账可说不清。” 他内心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和票?就算有补贴,这也太离谱了!” “该不会是…… 他不敢细想,但军人的纪律性让他必须提醒。 张小米正费力地把一大堆东西往自己带来的大麻袋里塞,闻言抬头,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李班长,没事,我心里有数。这都是……用我自己的工资买的。” “过年了,这些战友没有办法回家,那就一起热闹热闹,不用报,算我请客。”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把李司务长堵了回去。 看着张小米那鼓鼓囊囊、几乎要爆开的大麻袋,再看看自己车上那 可怜的两网兜花生瓜子糖,李司务长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于这年轻学员的“豪阔”,担忧其经济来源是否正当(甚至闪过是否涉及不正当手段的疑虑)。 疑惑于王老虎教练对此是否知情默许,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如此丰盛年货的羡慕。 他每月工资加补助也就六十多块,要养一家老小,别说烤鸭酱肘子,就是那箱啤酒,他过年也舍不得买整箱。 年轻战士小马则直接多了。 他看着那油光锃亮的烤鸭、喷香的酱肉,尤其是那箱象征着“奢侈”和“痛快”的啤酒,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心里想的没那么复杂,主要是兴奋和期待:“今晚伙食肯定绝了!张小米同志可真牛,真大方!” 但隐隐也觉得,这么花钱,是不是太“冲”了点儿? 他老家县城,谁家过年这么买,得被说成不会过日子。 回程路上,三辆自行车负重前行。 张小米的车把、后座都挂满了,麻袋鼓胀。 李司务长和小马的车上,也分担了那箱啤酒和几包干果。 李司务长一路沉默寡言,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 快到基地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尽量平缓、但充满提醒意味的语气开口: “小张啊,我多句嘴,你别介意。我刚才一路大概给你算了算。” “那两只烤鸭,少说九块十块;酱肘子、牛肉、猪头肉、香肠、猪爪子、鸡爪子……,加起来怕不得20多块,还得搭上不少肉票。” “两瓶牛栏山得四块多;那一箱啤酒,少说也得七八块……再加上你跟我一块买的那些花生瓜子糖,两条好烟,这林林总总……一百一十块钱都打不住啊!”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似乎没什么反应的侧脸,加重语气道:“你知道这意味着啥吗?” “现在厂子里,一级工三十六块月薪是‘万岁’,还得养家。你这一趟,把三个一级工一个月的工资全花进去了!” “要是工厂的学徒工……怕不是需要四五个月的薪水?” 寒风呼啸,李司务长的话却比风更清晰地刮过张小米的耳畔,也刮进了旁边小马战士的心里。小马这才对那堆食物的“价格”有了更直观的震撼。 张小米蹬车的动作稍稍慢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他侧过头,对李司务长笑了笑,那笑容在冬日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李班长,谢谢您提醒。这年嘛,一年就一回。大家辛苦训练,为国争光,过年了,吃顿好的,应该的。钱……花了再挣。” 他没有解释钱的来源,也没有提及任何报销或经费。 那份轻描淡写,反而让李司务长心里的疑惑和担忧更深了,但也无法再问。 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叫张小米的学员,不仅训练成绩邪门,这做派,也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邪门”。 夕阳西下,三辆满载年货的自行车,驶回了戒备森严的军区训练基地。 张小米麻袋里那些远超常态的丰盛食物,不仅意味着一个即将到来的肥年之夜,也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知情者心中,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而此刻的张小米,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这些东西“合理化”地拿出来,让大家过个好年,至于旁人的惊诧和猜疑,他似乎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第321章 回家过年 能够让王老虎领着下面的队员来到大门口,亲自迎接的人确实不多,这一回,张小米终于受到了这种待遇。 王老虎表现的很假 ,和司务长还有小马战士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就对着张小米假模假样的笑着,询问渴不渴,询问累不累。 而另外5个战友,则是把张小米车上的所有东西快速的都拿了下来。 当得知另外两辆自行车上面驮着饮料和啤酒,也都是他们的。这些人的神情更欢快了。 而司务长想要对着王老虎说什么,都被他拿话给挡了下来。看到这里,张小米只想笑。 他把自己兜内准备的两盒大前门。分别硬塞到了司务长以及小马的兜里。 并且在俩人兜里又额外放上了一把奶糖。 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司务长有心提点。 但是看到王老虎那个样子,觉得这个玩意儿不是个好相与的,把想说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等到他这边刚刚告别,张小米车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了,连他本想着拿着的一个布兜子,准备回家用的,都被人家解了下去。 只剩下了王老虎和张小米在大门口。 张小米刚要表一下功,却被王老虎挥手打断了 ,“我发现你怎么傻乎乎的,快走吧,快走吧,这都几点了。” “有啥话,等你回来再说。” 张小米的心里有种感觉,好像自己被卸磨杀驴了。 他连续呼出了两口气。 脸上重新堆上了笑容。连忙应着声,骑着自行车走了。 张小米骑着车,重新汇入年三十傍晚的北京街巷。 五点刚过,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黛蓝,绝大多数国营商店、副食店早已准时关门落锁,铁栅栏拉下,只留下橱窗里略显空荡的陈列。 街道似乎比白天安静了些,但另一种热闹正悄然浮现。 在一些宽阔的十字路口、背风的墙角,三三两两的人影在昏黄路灯下徘徊、低声交谈。 他们大多穿着臃肿的棉袄,脚边放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麻袋,或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块塑料布。 这里是自发形成的、心照不宣的“小市”。 塑料布上,或许摆着冻梨、冻柿子、柿子饼,或者是黄澄澄的粘豆包、用旧报纸包着的核桃红枣、甚至还有偷偷从外地倒腾来的电子手表、发卡、头绳。 买卖双方都带着几分警惕和急切,交易迅速,现金和物品在袖筒或衣襟下快速交接。 空气里,除了寒意,还弥漫着一种节日前夕特有的、略带紧张的活跃气息。 远处,不知哪家孩子已经耐不住性子,零星地炸响几个“小鞭儿”,清脆的“啪”、“啪”声,更勾起了年的躁动。 张小米在两个这样的路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问价,直接指着卖鞭炮汉子面前最大、最醒目的几挂“万响红鞭”和几捆“二踢脚”窜天猴、大呲花:“这些,我都要了。” 卖炮人又惊又喜,这年月,舍得这么买鞭炮的可不是寻常人家。 他忙不迭地用旧报纸仔细裹好,看张小米自行车上东西多,又慷慨地塞给他两个虽然旧但结实的布袋子装东西。 “同志,过年好!鞭炮一响,岁岁平安!” 卖炮人笑着拱拱手。 张小米也笑着点点头,付了钱。 这满满当当的鞭炮,是往年拮据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如今,他要让家里的小吃部,成为胡同里最响亮、最喜庆的所在。 在一个无人的僻静胡同拐角,张小米停下车。 他静立片刻,意识沉入那玄妙的空间。 比起下午在商店里“表演式”的采购,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心念一动,各种远比市面所见更丰盛、更优质的食材开始凭空出现,稳稳落入那三个大布袋子。 吴用那个时代的酱肘子、酱牛肉、整只的德州扒鸡、成盒的精制糕点、铁罐的麦乳精、甚至还有好几包在这个年代堪称极品美味的牛肉干和猪肉脯。 空间内时间静止,吴用陆陆续续“投喂”的物资早已堆积如山,品质远超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 看着满满三大袋远超寻常年夜饭规格的食材,张小米满意地点点头。 但目光扫过空间角落里那堆叠整齐的男女式风衣和锃亮的皮鞋时,他又微微蹙眉。 这些来自未来的“时髦货”,质地和款式都与1982年的北京街头格格不入。 他原本想着或许能用来答谢周师傅、金馆长等人,或疏通些关系,但是现如今这个时间点却有些不太适合了,他已经想了一路,也没有想通怎么办。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以后总有能用上的时候。”他摇摇头,将疑虑暂时压下,重新骑上车,朝着家的方向奋力蹬去。 车把上挂着的布袋子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食物,更承载着他想让这个年过得不一样的心意。 回到自家胡同口的小院,果然如他所料,屋里黑着灯,寂静无声。 那两条大狗听到动静从窝里窜出来,亲热地围着他打转。他没多停留,径直转向小吃部。 离着还有几十米,喧闹声便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与街上逐渐冷清的气氛不同,小吃部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蒸气,模糊了里面的景象,却让透出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张小米锁好自行车,提着袋子推开棉布门帘。 一股混合着炖肉香气、烟火气、人气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热。七十平米的小吃部大堂里,原本散放的桌椅被拼成了三大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 坐在主位的,多是头发花白、衣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人。 有男有女,他们是这条胡同乃至附近街道的军烈属和孤寡老人。 旁边帮忙张罗、端菜倒水的,是杨寡妇、刘大爷等常来小吃部帮忙的邻居。 其中也有几位手脚不甚便利的残障人士,正努力做些递筷子、摆碗碟的轻活。 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堂屋之间穿梭,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笑意。 张小米却发现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坐着一名男子,他看着病气沉沉,脸色泛着白,偶尔还会低咳。 却偏偏目光锐利得很,看人时像能剜进骨子里,旁人都不敢轻易跟他对视。 第322章 不该出现的人物 张小米的双眼眯了一下,男人的目光与他对视以后,立马变得柔和起来 ,并且顺势站了起来。 此时,屋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不少菜:硕大的红烧鲤鱼象征着“年年有余”,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蒸腾着热气,金黄的炒鸡蛋,油亮的炒青菜,还有一大盘切好的松花蛋。 虽然不及张小米带回来的“豪华”,但在这个物质依然匮乏的年代,对在座的许多人来说,这已是多年未曾见过的丰盛年宴了。 “小米回来了!”靠近门口的一位大爷先看见他,喊了一嗓子。 满屋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嘈杂声为之一静,随即是更热烈的问候: “小米回来了!哎哟,可算赶上了!” “张公安,过年好呀!” “快进来,就等你了!” 母亲和秦淑芬也立刻迎了上来。 秦淑芬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低声道:“怎么才回来?妈一直念叨。” 母亲则直接拉着他胳膊,上下打量,生怕他在外面冻着饿着。 张小米心里暖得发胀,他提高声音对满屋子人说:“各位大爷大妈,叔叔阿姨,街坊邻居们,过年好!” “我回来晚了,大家别见怪!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咱们今晚再加几个菜!” 说着,他打开布袋子,把里面的烤鸭、酱肉、扒鸡、糕点一样样拿出来。 每拿出一样,屋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哎哟!烤鸭!全聚德的吧?这可太金贵了!” “这酱牛肉,看这颜色就地道!” “这孩子……这得花多少钱啊……”一位坐在角落、儿子牺牲在朝鲜战场的老母亲抹着眼角,又是高兴又是不安。 王寡妇手脚麻利,立刻把新来的“硬菜”拿去切盘。 刘大爷,一位腿脚不便但写得一手好字的退伍老兵,颤巍巍地举起一杯散装白酒,声音有些哽咽: “老街坊们,静一静!我说两句!咱们这些人,有的是为国家没了孩子,有的是孤零零一个人,有的是身上带了伤……” “往年过年,冷锅冷灶,心里更冷!可自打孙大姐开了这小吃部,孙大姐、淑芬她们娘俩,就没把咱们当外人!” “今天这阵势,我老刘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当年在部队过年,就没见过这么热闹、这么有人情味的年夜饭!” “这杯酒,咱们敬孙大姐,敬淑芬老师,敬小米公安!感谢他们……没忘了咱们这些老废物!” “刘大爷,您这话言重了!”秦淑芬赶紧说,“您们可不是什么老废物,您们是国家的功臣,是我们的长辈!” “咱们这儿,就是大家的家!过年了,一家人就得在一起吃团圆饭!” “对!在一起!” “孙大姐,淑芬,小米,谢谢你们啊!这心里头……热乎!” “我儿子要是还在……也该像小米这么有出息,这么仁义……”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质朴的话语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尊重、被关怀、不再被遗忘的满足。 对于很多孤寡老人来说,平时还能勉强对付,但年关最难熬,万家团圆时的孤独最为刺骨。 刚刚坐下的那名男子也随大溜站了起来,端着酒杯。 就在这人身边的二大爷,对着张小米又是挤眉又是弄眼,那种神情张小米猜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 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小孩子给吸引了,原本在女人那桌,有几个小孩子,但是他都认识。 秦淑芬看到自己丈夫的目光看向那个孩子,连忙笑呵呵的对着张小米解释道 。 “这孩子叫小芳,她和他的父亲来北京看病,遇到了难处,在咱家这边已经待了几天了。” 然后,居然有些自豪地说,“这孩子可懂事了,我已经把她认作干女儿了。” 对面桌的二大爷发现自己给张小米使眼色,人家并没有搭理自己,但是老头依旧没有气馁。 二大爷可是打过解放战争,那可是老一辈儿的侦察兵,据他所说打仗之前踩点儿,抓舌头,审问那些黑狗子,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看错人。 就是这个眼神毒辣的小老头,却趁着众人举杯的嘈杂,对着张小米又一次不易察觉地挤了挤眼睛,又用拿着烟卷的手,极其轻微地朝着那男子的方向点了两下。 那表情绝非玩笑,而是一种掺杂着警惕、提醒和不确定的焦急。 张小米心头猛地一凛。 二大爷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的人,他这种反应,绝不寻常。 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顺着秦淑芬的介绍,对那叫“小芳”的乖巧女孩和善地点了点头,夸了句“真俊”,注意力却已像绷紧的弓弦,瞬间锁定了那个消瘦的男人。 大脑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检索记忆库。 福缘门派出所的户籍室,墙上那些不时更新的“协查通报”、“案情简报”……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下面标注着“公安部A级通缉令……涉及天京市重大杀人案,嫌疑人身手敏捷,性情凶悍,可能携带凶器,流窜至京可能性……” 照片上的人脸,与眼前这张带着疲惫、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脸,轮廓渐渐重合! 是他! 张小米几乎可以断定。 照片比真人略胖,眼前的人明显消瘦、落魄了许多,但那张协查通告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了。 再说这人的眉骨角度、鼻翼的细微特征,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即使在笑着敬酒时也未能完全掩去的一丝游移和警觉,与通报上的描述高度吻合。 这是一个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流窜犯! 一瞬间,温暖喧闹的小吃部,在张小米的感知里陡然变了一副模样。 欢笑声、碰杯声、孩子的嬉闹声仿佛被推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估算着屋内二十多位行动迟缓的老人和几个孩子的分布,计算着自己与那男子、与门口、与母亲和妻子之间的角度与距离。 评估着对方可能隐藏凶器的位置(腰间?怀里?那个一直放在脚边的旧帆布包?)。 第323章 惊现A级通缉犯 张小米的肾上腺素在改造过的身体里无声奔涌,心跳却反而显得更加平稳有力。 他进入了只有在最严苛训练和模拟对抗中才会出现的 “临战状态”。 外表松弛自然,内里却如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在收集信息,每一块肌肉都做好了瞬间爆发的准备。 “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屋里不仅有他挚爱的家人,更有二十多位将这里视为除夕避难所、对他家充满信任的脆弱老人。 任何一点冲突和惊吓,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对方带着女儿……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缓和因素。 一个亡命徒或许不在乎别人,但通常会在意自己的孩子。小芳的存在,像一根保险栓。 小吃部内的热烈仿佛一层温暖的薄膜,将马大鹏与其他人的欢声笑语隔开。 他像一座沉默的孤岛,身处暖流环绕中,却自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同桌人热情地劝酒夹菜,他勉强应对,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始终追随着角落里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身影——他的女儿小芳。 孩子那桌早已吃完,大人们的酒兴正酣。 耐不住性子的孩子们开始躁动,被大人笑骂着往外赶。 张小米见状起身,从布袋里拿出那挂千响红鞭,招呼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柱子,带弟弟妹妹们外边放去,小心点儿,用火棍点。” 他故意把大部分鞭炮都散出去,既是让孩子高兴,也是想制造些室外的动静,或许能缓解一点屋内无形的压力。 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出,在门口将那挂鞭仔细拆分成几十份。 小芳也分到了一小把,她小心地揣进新衣服的口袋——那是秦淑芬特意给她买的,红底碎花,是这苦命孩子多年来第一件真正的新衣。 然而,新衣映衬下的,却是一张过早失去童年光彩、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悲戚的小脸。 其他孩子喊她一起出去,她只是摇摇头,紧紧依偎在门边的阴影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的方向。 屋外,孩子们用点燃的柳条枝头点炮,清脆的炸响和欢叫阵阵传来,更反衬出小芳那份死寂般的安静。 这异常的父女互动,并未引起酒酣耳热的老人们太多注意,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两个人眼中:张小米,以及那位看似醉眼朦胧的二大爷。 张小米心中暗自评估:目标情绪低落但稳定,注意力完全在女儿身上,暂无攻击意图。女儿是其最大软肋,也是关键突破口。 而二大爷的表现,则让张小米心头一热,暗赞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这老头儿平日里嗜酒如命,今晚却只抱着一瓶“大绿棒子”啤酒慢吞吞地抿,瓶口都没怎么湿。 他坐的位置更是大有讲究——紧挨着马大鹏,椅子却悄悄后移了半尺,离开了桌子。 这个看似随意的小动作,实则预留出了宝贵的反应空间。 他微微佝偻的身躯此刻绷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劲,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枯瘦但稳定的右手始终握着那沉重的玻璃啤酒瓶。 一旦有变,这瓶子会是最快、最顺手的武器。 他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告诉张小米:小子,我盯着这边呢。 晚上九点多,周师傅的两个儿子过来帮忙,开始陆陆续续送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老人们回家。 喧闹渐渐平息,桌椅重新归拢,最后只剩下张小米、二大爷和马大鹏三人围坐在杯盘狼藉的桌边。 秦淑芬和母亲在厨房收拾,隐约的水声和低语传来。 小芳依旧站在门边那个角落,像一株沉默的小草。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炉子里煤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张小米挪了挪凳子,彻底封住了马大鹏通往门口的另一侧通路,与二大爷形成了默契的夹角。 他脸上带着看似随意的笑意,打破了沉默:“大哥,聊了这么久,还没细问,您老家是哪儿的啊?听口音有点杂。” 马大鹏的目光终于从小芳身上缓缓移开,但没有看张小米,而是盯着桌面上一滴凝固的油渍,声音低沉沙哑:“天京的。” 一直“醉醺醺”的二大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捏着啤酒瓶的手指紧了紧。 他记得清楚,前几天这男人跟所有人说的,可是“山东菏泽”。 张小米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天京好啊,九河下梢。” “说起来巧,我早年跟个云游的老道学过几句相面口卦,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大哥胡诌两句?我猜……您是不是姓马?” “马”字出口的瞬间,马大鹏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种麻木的沉寂被一股锐利、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与张小米对视。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藏着无尽的疲惫、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二大爷的身体微微前倾,啤酒瓶的瓶底轻轻接触地面,做好了准备。 良久,马大鹏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 “认出来啦?” 他顿了顿,下一句话却让张小米和二大爷都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家这边,已经等你好几天了。” 张小米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肌肉微微绷紧:“等我?” 马大鹏没有回答,而是用那双枯瘦、微微颤抖的手,缓缓伸向自己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衣内兜。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张小米和二大爷紧紧盯着他的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凶器。 然而,掏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磨损的信封。 马大鹏将信封轻轻推到张小米面前,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仿佛那有千钧之重。 “看看罢,”他的声音更哑了,“是写给我丫头的……也算,算是个交代。” 张小米拿起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两页信纸。 纸质粗糙,字迹却出奇地工整有力,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正楷味道,显见书写者极其认真。 第324章 案件的真相 信的开头是“爱女小芳亲启”,内容却远非寻常家书。 “小芳,我亲爱的女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爸爸不想你一辈子活在糊涂和仇恨里。 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哥哥。 爸爸是个罪人,手上沾了血,好多人的血。 你后妈,她带来的那个哥哥,还有那天在咱家打牌的那三个畜生……都是爸爸杀的。” 看到这里,张小米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段几乎被淹没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325特大杀人案”! 他瞬间想起了在派出所内部通报上看过的简要案情:两年多前,天京市某铁路职工宿舍发生恶性命案,五死一重伤(后不治)。 凶手手段极其凶残,疑似退役军人,作案后携年幼女儿潜逃,被列为公安部A级通缉犯! 通报上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与眼前这张瘦削、绝望而平静的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马大鹏的声音幽幽响起,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字字血泪: “我叫马大鹏,天京人,以前是xx军xx师侦察连的兵。” “79年,在南边(指对越自卫反击战)立过功,拿过二等功勋章。” 他下意识挺了挺早已佝偻的脊背,那一瞬,依稀能看出当年铁血军人的影子。 “部队想留我,可我那口子(指原配妻子)病了,是癌症,家里没人照看,我就打了转业报告……” “可是孩子他妈依旧是没熬过第二年,她走了,留下俩孩子,小军和小芳。” “转业进了铁路,跑车,当乘警。时间没个准,俩孩子没人管。” “单位同事好心,介绍了服务公司一个姓陈的女人,离婚的,带个男孩。头一年,还行,像个家。” 马大鹏的眼神空洞起来,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我错了……那女人是个赌鬼,无底洞。” “我常年不在家,她把我的工资全攥在手里,家也不管,班也不上,整天跟她那些牌友鬼混。” “最初我发现小军和小芳……他们身上的伤,我以为只是孩子皮,后妈管得严。后来才知道……”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拳头捏得指节发白:“那女人赌疯了,输了钱,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抵出去了。” “后来……后来她竟然用身子抵债!就当着……当着孩子的面胡搞!” “那天,他们又聚在家里赌,输了钱,心情不好,嫌饭没做好……小芳去端菜慢了点。” “那女人抄起擀面杖就打……小军才十岁啊,他扑上去护着妹妹……那三个畜生,还有那女人的野种儿子,他们……他们一起动手……” 马大鹏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滚落,砸在桌面上: “等我跑车回来……邻居告诉我,小军送医院,没救过来。肋骨断了插进肺里……” “我赶到时,孩子身上盖着白布……他们告诉我,那几个人打完人,像没事一样,又凑到别处继续赌去了……” 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我找到了他们,在一个牌友家里,全在。我一个也没放过。” 他说得异常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用的是一把旧军刺。然后,我带着小芳,走了。” 张小米和二大爷还有远处静静站立的小方,全都屏息听着,心情复杂。 这无疑是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马大鹏是凶残的杀人犯,但他走向犯罪的轨迹,却又铺满了身为人父的绝望与疯狂。 马大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好一会儿才平复。 他擦掉嘴角的一点血沫,惨然一笑:“报应来了。半年前查出毛病,肝癌,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带着小芳东躲西藏,不是怕被抓,是怕我死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她妈(指原配)那边的亲戚早没了,我那帮战友……各有各的难处。” 他的目光投向厨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秦淑芬温柔的说话声和小芳细弱的回应。 “在河北,偷听广播,听到北京有个‘孙大姐小吃部’,专门收留照顾孤寡老人、军烈属,心善。” “我就带着小芳来了,想看看。看了几天……” 马大鹏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和信任。 “老太太是真心善,秦老师(秦淑芬)也是。” “小芳在这儿,吃了几天饱饭,睡了几个安稳觉,脸上有点笑了。我观察了,你们是真把那些无亲无故的老人当家人。” 他死死盯着张小米: “我知道你是警察,福缘门的。我想明白了。我这条烂命,迟早要还。” “但小芳得有条活路。我信不过别人,就信你妈。我想……我想把我闺女,托付给孙阿姨。 “让她有个家,像别的孩子一样,能上学,能堂堂正正做人。” 马大鹏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叠钱和各种面值的全国粮票,还有一个小小的、红布包着的二等功奖章。 “这是我这两年打零工、捡破烂,加上以前攒下的一点,统共三百二十七块八毛,粮票四十斤。 钱,一部分留给小芳,另一部分……麻烦你,帮我寄给广西凭祥的赵建国,我战友,当年为了救我,没了条腿,家里困难。地址我写纸上了。 这勋章……留给小芳做个念想,告诉她,她爸爸……曾经也不是个孬种。” 最后,他指向张小米手里的信,语气决绝: “这封信,就是‘325案’的全部经过,我认。我把自己交给你,这份功劳,你拿走。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身体前倾,眼里是垂死者最后的、炽烈的恳求,用只有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别让小芳亲眼看见我戴手铐的样子。” “跟她说……爸爸出远门了,去找法子救自己的病了。等以后……她长大了,懂事了,再看这信。” 他喘着气,说出了全部计划中最残忍、也最无奈的一环: “我写这信,也是怕……怕她将来长大了,要是知道是你抓的我,会恨你,恨你们家。” “有了这信,是她爸爸自己认的罪,自己选的路,跟你们没关系。” 第325章 执拗的小丫头 张小米捏着那两页沉甸甸的信纸,看着眼前这个既是杀人凶犯、又是垂死父亲的男人。 看着角落里那个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依旧用信赖目光望着“孙奶奶”和“秦阿姨”的小女孩,心中波澜滔天。 法理、人情、正义、仁慈、职责、承诺……无数种力量在他胸中激烈碰撞。 窗外,辞旧迎新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如同沸腾的浪潮,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而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和人间温情的小吃部里,一个关于罪与罚、绝望与托付、终结与开始的沉重故事,才刚刚抵达它最艰难的选择关口。 张小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决定,将不仅仅关乎一个通缉犯的归案。 更将深刻地改变一个小女孩的一生,并考验着他自己心中那把衡量法律与情理的尺子。 张小米沉默片刻,迎着马大鹏那混合着绝望、恳求与最后一丝期冀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四个字,清晰而郑重。 一旁的二大爷虽然没看信,但张小米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眼神里的决断和沉重,他看得懂。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啤酒瓶又握紧了些,仿佛那是他此刻能给予的唯一支持。 马大鹏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块压在灵魂上的巨石,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连带着将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也一并呼出。 他转向角落,朝女儿招了招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小芳,来。” 小芳像一只警觉又依恋的小鹿,慢慢挪过来。 马大鹏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女儿枯黄的发丝,指了指张小米:“丫头,你已经认了秦老师当干妈,那就是一家人了。” “来,跪下,给你张叔叔……不,给你干爸,恭恭敬敬磕两个头。以后……他就是你的依靠了。” 小芳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父亲和“干爸”之间转了转。 出人意料地,她甚至没等父亲把后面嘱咐的话说完,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在张小米和二大爷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已俯下身,“咚、咚、咚”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份超越年龄的决绝与认命,让张小米心头猛地一酸。 “哎!快起来孩子!”张小米慌忙俯身,几乎是用抱的将小丫头从地上扶起来。 入手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分量的落叶。 他能感觉到孩子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黑十”(十元纸币),塞进小芳新棉袄的口袋里,笨拙地安抚: “好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家。等三月份开了学,让你干妈……让你干妈想办法,送你去上学。” 小芳没有像一般孩子得到压岁钱时的雀跃,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她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张小米一眼,那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复杂。 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又默默地退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阴影角落,仿佛要将自己与这最后的热闹彻底隔绝。 马大鹏看着女儿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掩饰般地转向张小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轻描淡写地说: “我脚边那个旧帆布挎包,里面……是我以前上班时配发的家伙。一会儿,你记得收好。”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张小米和二大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配发的武器?!他竟然一直带着这个?! 马大鹏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震惊和瞬间紧绷的肌肉,竟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放心,两位。枪……我已经拆开了,零件分开包的。就想着,万一路上……也不能再伤着无辜,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张小米喉结滚动,迅速弯腰,一把将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军绿色挎包捞在手里。 入手果然沉甸甸的,带着金属部件特有的冰冷触感。 他没有打开查看,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郑重其事地斜挎在自己肩上。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 这时,母亲和秦淑芬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 母亲满脸倦容,打着哈欠:“小米,我们先回去了啊。你们仨吃完放着就行,明天再说。门记得挂上。” 说着,很自然地想去拉小芳的手,“芳儿,跟奶奶回家睡觉。” 一直安静的小芳,此刻却突然显露出惊人的倔强。 她猛地往后一缩,紧紧贴着墙壁,大眼睛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慌,死死望向自己的父亲。 秦淑芬柔声哄劝,马大鹏也蹲下身低声说了好久,小丫头只是咬着嘴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挪步。 最终,只能由着她留下。 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不紧不慢地走着,指针悄然滑向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屋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偶尔炸响的一两声,反而衬托出屋内的寂静越发沉重。 马大鹏最后看了一眼挂钟,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倒计时。 他牵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对张小米说:“张兄弟,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他走到女儿面前,缓缓蹲下,蹲得很低,几乎与小小的女儿平视。 他伸出那双粗糙、骨节分明的手,仔细地、一点点地为小芳整理着崭新的碎花薄棉袄——抻平衣角,系好最上面那颗她总也扣不好的扣子,又将围巾拢得更严实些。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小芳,”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你干爹……要领爸爸去看病了。去一个大医院,可能要去很久。” 他指了指一旁沉默的二大爷,“你先跟这位爷爷在这里,等一会儿你干爸,好不好?就一会儿。” 小芳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午夜的钟声似乎即将敲响。 马大鹏看着执拗的女儿,眼中满是痛楚与无奈:“丫头,你到底想怎么样?跟爸爸说。” 第326章 马大鹏的心甘情愿 小芳抬起泪眼,哭腔清晰:“我知道……干爹是警察,是来……来抓你走的。” 她吸着鼻子,努力挺直小小的背,“我想送送你……就送到地方,行吗?” “我保证,以后一定听话,好好吃饭上学,做个好人……爸爸,答应我吧,我长大了,不闹。” 说完,她跑到里屋,飞快套上旧大衣,戴上帽子和手套,跑回来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 三个男人看着这早熟得令人心碎的孩子,胸口堵得发闷。 马大鹏仰头逼回泪水,看向张小米,声音发颤:“张公安……孩子都懂。让她……送送我吧。” “最后这段路,让我再跟她说说话。到了地方……该怎样就怎样。” 张小米看着小芳强忍泪水的眼睛,点了点头。 二大爷想跟着,被张小米按住:“二大爷,您在这儿等着,帮看着门。我们……去去就回。” 二大爷看着张小米平静却决然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推开门,寒气裹着硝烟味涌来。 午夜的鞭炮声在此刻达到高潮。 马大鹏安静地等着张小米把留给小吃部的那挂1万响的鞭炮放完。 在震耳的爆响和腾起的青烟中,他像在聆听最后的喧闹。 鞭炮声歇。 马大鹏说:“张公安,自行车推着吧。等会儿回来,路黑,你驮着小芳稳当。” 门口的二大爷听得心急如焚,那可是身背五条人命的亡命徒! 可看着张小米平静推车、马大鹏紧牵女儿的模样,话堵在喉咙,只剩担忧。 “您老进屋暖和,门别锁。”张小米回头喊了一句。 两大一小,融入除夕深夜的街巷。 喧嚣后的胡同格外寂静。 马大鹏牵着小芳,走得很慢,低声说着:“小芳,爸爸做错了事,犯了法,警察抓爸爸,是天经地义。” “你干爹是好人,是尽责的警察,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许记恨他。要记着干爹干妈和孙奶奶的恩情……” 小芳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指,用力点头。 “你哥哥的旧书包收好,里面有全家福……想我们了就看看。” 小芳依旧点头,眼泪滑过冰凉的脸颊。 “爸爸……跟你干爹说好了。以后……等事情了了,爸爸跟你妈、你哥哥埋一块。” “等你长大了,要是还记得,就来……看看我们……”他说不下去,别过脸。 小芳“哇”地哭出来,紧紧抱住父亲的腿。 马大鹏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乖,不哭,小芳最勇敢了……爸爸是去该去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马大鹏停下,蹲下背对女儿:“来,爸爸最后背你一次。像你小时候那样。” 小芳顺从地趴上父亲瘦削却依旧宽厚的背,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马大鹏稳稳站起来,掂了掂:“哎哟,我闺女长大了,沉了。”声音里带着满足。 他就这样背着小芳,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张小米推车跟在旁,几次想换他,都被摇头拒绝。 这条通往福缘门派出所的五六公里路,马大鹏背了女儿两个多小时。 这一路,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说部队,说小芳妈妈,说小芳出生时的欢喜……更多的是叮嘱: “冬天戴手套别生冻疮。”“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听干妈话别惹她生气。”“好好念书给爸爸争口气……” 小芳起初小声应着,后来声音渐低,终于在这熟悉的气息和颠簸中沉沉睡去,小手仍紧紧抓着父亲肩头的衣服。 凌晨两点半,福缘门派出所值班室。 带班的副所长韩江看到这个时间张小米带着陌生男人和女孩出现,一脸愕然:“小米?你这是……” 张小米没有立刻回答。 马大鹏极其小心地将背上熟睡的女儿轻轻放在长条木凳上,脱下自己的旧外套仔细盖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韩江和张小米,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只有张小米能读懂的、请求配合的微光。 张小米上前一步,将肩上那个沉甸甸的旧挎包轻轻放在值班室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值班的副所长韩江对于张小米粗鲁的动作,并没有当回事。 却满眼疑惑的看向那名陌生的男人,一脸不解的问道:“小米?你这是……这位是?” 张小米还没开口,马大鹏忽然上前半步,微微垂下头,用一种清晰、认命、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凸显的“被制服后的颓然”语气说道: “报告政府。我叫马大鹏。是天京‘325案子’跑掉的那个。我……我是被这位张公安,张小米同志,给抓回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抓回来”三个字,说完,便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甚至微微向前伸了伸,做出一个下意识的、等待被铐住的姿势。 韩江和值班的民警瞬间震惊!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道锐利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马大鹏身上,充满审视与警惕。 张小米在这一刻,心脏猛地缩紧。 他看着马大鹏那副“认罪伏法”的姿态,喉咙发干。 他本该立刻上前,清晰地陈述“抓捕”过程,但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开不了口。 利用一个将死之人的托孤之心,来换取一份“干净”的功劳,这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 然而,马大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在众人目光不及的角度,马大鹏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扫了张小米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深沉的、了然的平静,仿佛在说:“按说好的来。” 张小米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 有些心虚 ,也可能有些别的情绪。 他避开马大鹏的目光,面向韩江,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韩所,是这样。今晚我从集训队回来,留意到这个借宿的……马大鹏,形迹有些可疑,并且和我刚入职时看过的一些卷宗上面的通缉犯有些神似。” “我暗中观察并试探后,确认他高度疑似通缉犯。” “随后我找机会控制了他,并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了这个。” 第327章 马大鹏被送到了派出所 张小米指了指挎包,“里面疑似有拆卸的武器零件。现将嫌疑人及疑似涉案物品一并带回。具体情况,他可以自己交代。” 他尽可能将过程描述得符合程序,将“控制”和“发现”作为重点,而略去了那些复杂的情感和背后的交易。 说完,他感觉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同时他也想起来了,刚才马大鹏对他说的话,“到了地方……你就说,是你盯上我,查出来的。我,是你抓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张小米眼里,“我闺女这两年,我教过她。她知道轻重,不会闹。 这功劳,你得拿着,干干净净地拿着。” 张小米喉结滚动。他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马大鹏用他最后能掌控的方式,“为女儿换一个“抓捕英雄干爹”的未来保障,同时,也把一份无法推卸的人情和压力,结结实实压在了自己肩上。 韩江脸色极其严肃,示意民警小心地上前控制住马大鹏。 马大鹏没有任何反抗,十分配合地让民警搜身、上铐。 冰冷的手铐扣上时,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的声音,最后“补充”道:“张公安,你厉害……我躲了两年,没想到栽在你手里。我认。” 这句话,为他刚才的“被抓”陈述,盖上了最后一个“确认”的印章。 他拿到了无可指摘的抓捕功劳,过程清晰,人赃并获,嫌疑人“亲口承认”。 这是一份完美的战绩。 但这份“完美”,却建立在一位父亲残忍的自我剖白和一个孩子绝望的沉默之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某些荣誉的背后,可能浸透着另一种无声的牺牲与托付。 马大鹏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恍若未觉。 他转头看向张小米,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请求:“张公安,让我……把丫头叫醒吧。我得当面跟她……道个别。” “不然,她迷迷糊糊被带走,这辈子……心里都得留个疙瘩。” 张小米看向韩江。 韩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看着凳子上蜷缩的小小身影,又看看平静得过分的马大鹏,缓缓点了点头。 马大鹏这才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小芳,小芳?醒醒,醒醒,爸爸要走了。” 小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和围着的人,瞬间清醒,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哭闹,只是坐起身,像个真正的小大人一样,默默地、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张小米走过去,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小芳,咱们该回家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你爸爸说吗?” 小芳仰起小脸,看着张小米,又看看被民警围着的父亲,小声问:“干爹……我,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再陪我爸爸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小米心中一痛,缓缓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芳眼里的光黯了下去。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张小米的手,一步步走到父亲面前。 马大鹏早已再次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儿齐平。 小芳伸出小手,拽了拽父亲已经皱巴巴的衣襟。 马大鹏张开双臂。 小丫头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的脖子。 然后,在父亲粗糙的、满是胡茬的脸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吧唧”、“吧唧”,重重地、响亮地亲了两口。 这是孩子表达爱意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 亲完,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走回张小米身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 张小米一手抱起轻飘飘的小芳,转身向派出所大门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值班室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小芳压抑的、颤抖的哭喊:“爸爸——!” 张小米脚步一顿。 小芳搂紧张小米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放声大哭,哭声嘶哑而绝望,在寂静的凌晨走廊里回荡: “爸爸——!我以后再也没有家了!爸爸……我以后一定听话!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爸爸……你不要忘了我!爸爸——!” 每一声“爸爸”,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张小米的心上,也剐在那个即将失去一切自由、乃至生命的父亲心上。 马大鹏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死死咬着牙,铁铸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动,直到那哭声彻底被夜色吞没。 他才猛地转过身,面向墙壁,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终究没有发出一丝呜咽。 值班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的微弱“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一声鸡鸣,预示着黑夜将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一个对许多人而言截然不同的一天,就要来了。 张小米抱着哭到脱力、最终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小芳,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寒风刺骨,但他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加沉重、冰凉。 单手抱着小芳,他并不敢太十分的用力,但又怕有什么闪失,怀里孩子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这一夜的经历,远比任何残酷的训练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这一夜,张小米不仅被认定为抓捕了A级通缉犯归案,并且找回来了案犯曾经的配枪。 而在他的心底,则是接住了一个父亲临终前最沉重的托付,以及一个孩子破碎又不得不重新拼起的未来。 法理与人情的重量,胜利与牺牲的滋味,守护与失去的边界……。 这堂课,没有教官能教,却在他奔赴国际赛场之前,以最残酷也最温情的方式,为他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课。 他知道,未来的路,无论是赛场还是人生,他都将背负着今夜的一切,更加坚定,也更加清醒地走下去。 到了此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世间最寒的从不是严冬,而是现实的残忍;即便是片刻虚假的温暖,也需付出对等的代价。 第328章 张小米想留下小芳 二大爷首先不同意 张小米的自行车刚刚到达小吃部,二大爷居然立马就迎了出来,很显然他是一直关注着外边。 他轻轻的接过了已经熟睡了的小芳,张小米则是把自行车推入了小吃部内。 如果自行车就这样放在外边,即便是上了锁,也很难保证明天早上依旧在。 二大爷把小芳放到了炕上。却朝着张小米使了使眼色,自顾自的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摸着黑,一直走到了街口。 黑暗中的二大爷的神情,张小米看不到,但是那熟悉的语气却让他心安。 “小米啊,跟二大爷说一下,这个小芳你打算怎么安置啊。” 二大爷的年纪已经完全可以当张小米的爷爷了,但自己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和这个老头是忘年交。 所以张小米一直把老头当成自己的亲二大爷,而二大爷也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了他家很多次。 张小米选择了实话实说,“二大爷,我还没有想好,事情需要我回去和我母亲还有我老婆商量一下,才能够决定。” 二大爷的话语悠悠传来,“最近一段时间,你那个周师傅的老病又犯了。” “他让他家的大小子通知我,没事的时候在这边帮你们照看一下小店儿。” “这个马大鹏已经在这边住了三四天了。说自己有病,上北京来看病,钱全都丢了。” “你母亲看到小芳可怜,就把他们爷俩收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二大爷把烟点着了,微弱的火柴下他的神情十分郑重。 “我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仅不简单,他一定杀过人。 这种事情,张小米不敢和老头犟,类似的问话,他小时候也曾经询问过二大爷。 那时候张小米还小,父亲在大学教历史,家里的书籍非常多。 他自认为自己的见识不比那些成年人少,当时他说,“二大爷,我觉得你的想法太偏激,人的身上有杀气,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种感觉,因为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打个比方说,如果这个人的职业,要是杀猪杀牛的呢。” 当时二大爷摸着他头说,“现在你小根本就不懂,真正杀过人的人,并不会显得特别凶狠。” “如果这个人善于伪装的话,有可能会显得十分的和善,但是这些人的眼睛却无法掩饰。” 当时张小米根本理解不了。 而二大爷举了一个例子说,“咱们街口胡瞎子他家的狗,把副食商店刘主任家的孩子咬了以后。第2天胡瞎子亲手把它打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当时张小米还小,他的父亲还健在。 以当时张小米的小脑瓜想,胡瞎子一定是惧怕那个主任家的权势,怕人家报复。 后来还是自己的老爹告诉他,当这个狗咬了人,尝过了人血的滋味,这个狗就不能留了。 当时张小米的父亲说,“这狗尝过人血,心野了,留着就是祸根!” “老辈人的规矩就是这样——狗可以看家护院,可以咬鸡鸭,甚至咬别家牲口都还有商量,唯独尝过人血、下死口,咬过人,绝不能留。” “它记上了人的味道,知道人软、血甜,往后再遇见落单的老人、小孩,它不会再只是吓唬,是真会扑上去往死里咬。” “”今天是咬一口,明天就可能把人拖倒、锁喉,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张小米想到这里,却听二大爷说。 “马大鹏看人的那种眼神,你们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那种极度冷血。只有真正杀过人,才会有那种眼神。” “还好,这小子有软肋,这两天可把我给累坏了。” “这顿年夜饭我也没有吃好,你们走了以后,又收拾出来了两个菜。” “咱爷俩一会儿喝一杯。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声。” “小芳这个孩子,你万万不能留在你们身边。” 张小米又有些茫然了。 二大爷缩了缩脖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听说过,小恩养贵人,大恩养仇人吗?” 这句话,张小米虽然说没有听过,但大概意思他是能够理解的。 他还想辩解些什么,二大爷冷冷的甩给他一句。 “一会儿你回家,你也别管多晚,你给你妈叫起来。” “你就说你想知道你的姥爷家是怎么出的事儿。” 张小米今年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却发现母亲这边并没有什么亲属。 最初他觉得可能是年代特殊,或者是母亲和家里人那边闹翻了。 当时母亲做手术那段时间,他还特意询问过,你想不想见一下自己家这边的亲属。 当时母亲笑得很惨然,只是轻声告诉他。 “妈家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属了,早就都死光了。” 看样子这里边还真的有内情 ,二大爷显然是知道,但是却不想直接告诉张小米。 俩人回了小吃部,小芳依旧在炕上熟睡。 由于心中有事儿,张小米和二大爷只是简单的吃喝了一点。 背着熟睡的小芳往家走,张小米的脑袋有些疼,不是喝完酒的那种疼。 而是大过年的,是他心里有一些堵。 回到家,不仅院子里的灯是亮着的,连两个屋子内的灯也都是亮着的。 伸手把院门的锁头打开,并且在里边锁好。 老婆秦淑芬居然给张小米留着门。但是等他背着小芳进屋,却发现秦淑芬已经靠着被褥睡着了。 屋门的吱呀声,不仅把秦淑芬吵醒了。那隔壁屋子也传来了动静,很显然自己的母亲也没有睡。 张小米心中暗暗好笑,老妈这么多年依旧是这样。除夕晚上依旧是通宵的守岁。 母亲多年守寡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除夕夜必定守岁到天明,说是点亮灯火,照亮逝去亲人的归途,也为在世的人守住新一年的福气。 “小米?回来了?”母亲的声音立刻传来,清晰而清醒。 “妈,是我。还没睡呢?” “这就睡。”母亲应道,但张小米听得出来,那只是安抚。 秦淑芬揉眼坐起,看着炕上的小芳,眼中满是怜惜:“怎么回来这么晚呢?你怎么把小芬带回来了呢?他爸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这几天大家都看在眼里,马大鹏把这女儿当眼珠子,一刻不让离开视线。 第329章 孙家往事 张小米拉住妻子的衣袖,低声道:“走,去妈屋里说。” 两人来到母亲房间。 母亲果然没睡,靠坐在炕头,眼里满是见到儿子的欢喜,话像连珠炮:“训练苦不苦?吃得饱吗?黑了不少……这次能待几天?” 边说边拿过来几个盘子,上边装的花生、瓜子、糖块和几个洗好的苹果与冻梨。 张小米一边笑嘻嘻的对自己的母亲说了些恭喜话,拜年嗑。 一边点头哈腰的朝自己的母亲要压岁钱,母亲笑着嗔怪:“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妈要压岁钱。” 嘴上这么说,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张小米和秦淑芬,看样子早就准备好了。 张小米刚伸手接过,妻子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小声提醒:“咱妈平时省吃俭用的,这钱咱不能要。” 张小米愣了一下,母亲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把红包硬塞到他手里,说道:“拿着,这是妈的心意,你在外面不容易,现在咱家开了小吃部,日子是真的好过了……。” 母亲依旧不太放心张小米在外边,仿佛想掌握儿子的一切。 张小米耐心听着,一一应答。 过了好一会儿,秦淑芬趁婆婆说话间隙,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事瞒不住,再过几小时张小米就得归队。 他深吸一口气,将马大鹏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屋里瞬间寂静。 昏暗的电灯泡微微晃动,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母亲和秦淑芬听完,脸色都变了。 和一个身背五条人命的杀人犯同桌吃饭好几天,还在一个屋檐下……这后怕让秦淑芬的手微微发抖。 母亲则喃喃着:“我还查过他们介绍信……好好一个人,怎么就……” 张小米苦笑:“妈,现在的介绍信,找个萝卜刻章都能仿,好在这件事情现在完事儿了,咱们纠结这个没意义了。” 时间紧迫,他直接说出困境:马大鹏把功劳让给他,只求张家照看小芳,但二大爷坚决反对,逼问急了,只让他回家问母亲姥爷家的事。 听到“姥爷家”三个字,母亲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眼神瞬间黯淡,仿佛被拖回了某个黑暗的深渊。 屋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屋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 良久,母亲才涩声问:“你……能在家里几天?” 张小米摇头:“过几个小时就得走。九点前必须归队。” 母亲了解儿子的执拗。她叹了口气,拍拍炕沿:“别在地上站着了,都上来。淑芬,把腿盖上。” 她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你也不知道照顾媳妇?淑芬有身孕了,你不知道吗?” 这事张小米还真不知道!他猛地看向妻子。 秦淑芬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在这沉重压抑的夜晚,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 张小米心里五味杂陈,既欢喜又愧疚——自己忙于训练,连妻子怀孕都没察觉。 “上来吧。”母亲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三人挤在温暖的炕上,小芳在隔壁沉睡。 电灯泡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安宁的假象。 母亲望着墙上的光影,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大家都知道我口音是东北的,但具体是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没细说过。” “你姥爷家,在黑龙江省牡丹江边的靠山屯。按前些年的成分划,算是富农吧,小有资产。 家里除了几十亩地,在哈尔滨还有个山货铺子,你二姥爷管着。” “那年我十一岁。已经数九了,你二姥爷从省城回来,说在那边相了门亲事,开春就办喜事,顺道接我去省城玩几天,见见世面。” “记得特别清楚,那是刚刚过完阳历年(元旦之后),天阴得厉害,风像刀子。” 你二姥爷他们坐马车往回赶,离屯子还有七八里地,在个雪窝子里,捡着个快冻僵的人。 就是后来毁了一切的‘傻柱子’。他说是从山东逃荒过来的,饿晕在路边。” “你二姥爷心善,让抬回家,灌姜汤、裹棉被,愣是救活了。 那人醒后千恩万谢,说愿意当牛做马报答,就留了下来当长工。” 母亲的眼神空洞起来,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可那人……不是个安分的主。身子好了没几天,就露了本性,偷鸡摸狗,手脚不干净。 屯里人看在你姥爷面子上,没深究。 没想到他赌瘾大,临近年关,欠了一屁股赌债,被逼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秦淑芬悄悄握住了婆婆冰凉的手。 “他……他居然串通了山里的胡子(土匪),做了内应。 腊月二十八,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在忙年……他们半夜摸进来。” 母亲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你姥爷、姥姥、我大哥、刚过门的大嫂……还有才三岁的小妹……都没了。 屯里人赶来时,只剩一屋子……血。我因为跟你二姥爷在省城,躲过一劫。”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叙述,张小米却感到一股真实的、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秦淑芬也红了眼眶,紧紧搂住婆婆的肩膀。 “你二姥爷……当时就疯了。”母亲抹去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亲事不结了,房子卖了,铺子也卖了,所有钱都拿出来,请动了当时的治安团,发了狠剿匪。傻柱子和那伙胡子,一个没落,全毙了。” “仇报了。可你姥爷家……也彻底家破人亡了。” 她看向儿子,眼神里是历经沧桑后的极致疲惫与清醒: “后来,你二姥爷再没提成家的事,一心打工供我上学、逃难。再后来世道乱了,我们离开了东北,最终落脚在这儿。” “你二姥爷觉得是他的仁慈,害了你姥爷一家,一辈子也没有结婚,那老头心思重,我和你爸准备结婚的时候,你二姥爷也撒手走了。” 煤油灯的光,将母亲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那些皱纹里刻着的不仅是岁月,更是一场惨烈家变留下的永恒印记。 屋里久久无声。窗外的天色,已透出黎明前最深的藏蓝。 第330章 知恩图报,善莫大焉 母亲看着张小米,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你明白你二大爷为什么不让收留小芳了吗?” “你二姥爷死的时候,我就在身旁,他反复念叨的是“黑头虫儿不可救,救之就要吃人肉””。 “救命之恩,收留之德,是天大的恩。可这恩情底下,若压着血海深仇的根子,谁又能保证,将来哪天,这根子不会发芽?” “当年你二姥爷何尝不是心善救人?可结果呢?我不是说小芳那孩子不好,她可怜,是无辜的。” “可她的血脉里,流的是马大鹏的血。马大鹏为什么杀人?是为子报仇,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这种‘因’,会不会在某些时候,成为某种‘果’的种子?” “咱们家,再经不起第二次了。” 母亲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张小米心中因同情而生的热度。 他想起二大爷的话,想起“狗尝人血”的比喻,想起马大鹏那双时而疯狂时而绝望的眼睛…… 而秦淑芬,轻轻抚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作为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她更能体会婆婆话语中的恐惧与保护欲。 保护这个家,保护尚未出世的孩子,远离任何可能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 “那……小芳怎么办?”张小米的声音沙哑,“马大鹏临了,只求这个……” 母亲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二大爷的那个建议,咱们可以当做备用方案。” “过两天儿……我去找街道,也去问问几个老姐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或是有没有福利院能收留。” “咱们可以出钱,定期去看她,保证她吃饱穿暖、有学上。但养在家里,朝夕相处……决对不行。” “你爸活着的时候,让你背诵的“朱子家训 ”你可能早就忘光了,施恩不图报,受恩莫忘报。” 张小米为自己的母亲是真心竖了一个大拇指。 心中又为自己那个死去的二姥爷竖了一个大拇指。 解放前能够让女孩子把学业读完高中,这一种眼光放到现如今也不多。 张小米不知怎的,脑袋一热,话就顺嘴溜了出来:“妈,要我说……咱们那小店,现在不也养着好些人吗?” “军烈属、孤寡老人,多一张嘴吃饭也不差什么。” “要不……就让小芳先住在小吃部里?平时帮着干点零活,好歹有个落脚地儿,咱们也能照看着。”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打了个突——这想法未免太草率,也太感情用事了。 果然,母亲听了,没好气地伸手就给了他后脖颈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嗔怪,是典型的“大脖溜”。 这亲昵的责罚让一直紧张旁观的秦淑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屋里的凝重气氛也随之一松。 张小米挠挠头,也憨笑起来,并不生气。 他知道,母亲这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点醒他。 母亲收回手,看着儿子,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语重心长。 她拉过张小米的手,让他坐在炕沿,声音柔和却字字清晰: “小米啊,妈知道你是好心,看那孩子可怜,心里不落忍。妈也一样。 可是,好心不能当日子过,更不能当规矩使。” “自从你姥爷家出了那档子事,”母亲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场血色的风雪。 “你妈我……对这世上的人,尤其是陌生、落难的人,心里是存着一份警惕的。” “我不是变得心硬了,是明白了,善心,得有分寸,更得有智慧去托底。”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温暖的回忆:“可话说回来,这大半辈子过来,妈更明白一个理。” “现实生活里,终究还是好人多。 有些事,妈可能跟你念叨过,你当时小,估计也不上心。” “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母亲看向秦淑芬,又看看儿子,“你爸那时候还在大学教书,是个‘臭老九’,可人缘不差。” “左邻右舍,街道上的大娘大婶、工人师傅,他都维护得极好。”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难,一个月见不到几两油腥,可人情味儿浓。” 她眼里泛起温柔的光:“我生你的时候,奶水不足。你饿得哇哇哭,家里又没什么精细东西。” “是你爸,拉下脸面,也是平时积下的善缘,我才能东家讨一口奶,西家匀半碗米汤,硬是把你喂活了。” “那些年,你身上穿的百家衣,嘴里吃的百家饭,可不只是说说的。” 张小米静静地听着,这些陈年往事,母亲确实提过,但此刻听来,却有了不同以往的分量。 还有,”母亲继续道,“你小时候,胡同里那群半大小子,小石头、铁蛋他们,成天在咱们家院里疯跑,蹭吃蹭喝,我烦过吗?” “很少。为什么?因为咱们家欠着街坊四邻的情,欠着这方水土的义。” “让孩子来玩闹,吃上几顿饭,不过是点滴的回报。人情往来,就是这样细水长流。”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提及了那段谁都不愿回首的岁月:“前些年,运动那么厉害,抄家、批斗……多少人家破人亡。” “为什么你爸一个‘历史权威’,我一个‘富农出身’,咱们这个家还能大体保全,没被彻底冲垮?” 母亲深吸一口气:“一方面,是你爸教过的两个学生,后来有了出息,明里暗里护着咱们。” “更重要的,是街道上这些老街旧邻!是王大妈、李师傅、刘婶他们,在关键时刻,替咱们说了话,打了掩护。” “把一些可能惹祸的旧物、旧书悄悄藏了起来,甚至联名写材料证明你爸是‘可以改造好的知识分子’。” “要不是大家伙儿心齐,单凭我娘家那个成分,就够咱们家喝上好几壶,绝无可能这般安稳度过。” 张小米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父亲书桌上那些最终得以保存下来的古籍,想起那些年邻居们偶尔塞过来的粮食蔬菜,想起父母从未被拉去长期“学习”或游街…… 第331章 家长里短 原来,所有这些侥幸的背后,都不是偶然的,而是父母多年与人为善、以诚待人积攒下的“福报”。 是在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无数普通人用沉默或巧妙的方式,为他们筑起的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炕,像有一种催眠的魔力。 坐在炕上的秦淑芬,听着婆婆和丈夫说话,眼皮渐渐沉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子也微微歪向一边。 张小米还想再跟母亲多聊几句,说说训练,说说心事,却被母亲看穿了。 小老太太利落地起身,走到儿子跟前,连推带搡地把他往自己屋赶: “去去去,几点了还不睡!淑芬都困成啥样了!有话明天……啊不,一会儿睡醒了再说!赶紧回去照顾你媳妇!” 语气不容商量,动作里却满是疼爱。 张小米拗不过,笑着被“赶”回了自己屋。 他刚转身,就看见母亲跟着他们也过来了,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芳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稳稳地走回她自己那屋,安置在了炕的另一头。 张小米看着母亲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里暖流涌动,母亲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担子都默默接过去。 回到自己屋里,秦淑芬已经勉强打起精神,正往脸盆里兑着热水。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三点多。 橘黄色的灯光下,妻子温柔的身影让张小米满心的疲惫和沉重都化为了绕指柔。 “快,洗把脸,擦擦手,上炕睡觉。”秦淑芬把温热的毛巾递给他,声音里带着困倦的柔软。 洗漱完毕,两人钻进了被窝。 灯没关,昏黄的光晕营造出一小片与世隔绝的安宁。 秦淑芬有些羞涩地往丈夫怀里拱了拱,找到熟悉的位置。 她拉着张小米的大手,先在自己微凉的胸前捂了一会儿,待那手掌变得温热,才轻轻地、郑重地将其引领到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虽然还未显怀,但细微的妊娠反应和坐堂老中医确凿的“喜脉”诊断,已让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无比真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张小米的手掌下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微弱而奇妙的连接。 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相拥和掌心传递的温度里了。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两人很快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 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母亲那屋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不到十分钟,他们房间的窗玻璃被极轻地敲了两下,母亲压低的、生怕吵醒儿媳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 “小米,起来吧。妈弄了点吃的,你吃口热乎的再回单位。” 张小米立刻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妻子枕着的手臂,又仔细地给她掖好被角,看着秦淑芬在睡梦中恬静的侧颜,心里满是歉疚与疼惜。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洗漱完毕,来到了母亲的房间。 小芳还在炕的另一头沉沉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母亲已经在炕中间支起了一张矮脚小炕桌。 张小米从碗架里拿出两副碗筷摆上,对正在外屋灶台忙碌的母亲说:“妈,别忙活了,我想着一会儿去小吃部,随便对付口昨晚的剩饭就成,吃完我就直接走了。” 母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净说胡话!” “大年初一,哪能就吃剩饭?老礼儿讲究着呢!” 她把盘子放下,那盘白胖胖的饺子十分喜人。 “今儿早上,可不能吃稀饭,也不能吃荤腥过重的,要不这一年日子过得‘稀里哗啦’、不清净。得吃几样好的,图个吉利,求个顺遂。” 张小米笑嘻嘻地听着,顺从地脱鞋上炕。 母亲又转身端进来一盘切得整整齐齐、黄白相间的年糕。 看见儿子直勾勾盯着年糕,母亲一边摆筷子一边继续她的“年初一讲堂”: “这第一样,饺子,必须是素馅或者白菜猪肉的,清清白白,寓意好。” “你看它形状像啥?像元宝!新年头一顿吃它,是讨‘招财进宝’的彩头。” 母亲指着饺子,眼神里是对古老习俗的信奉与传承的郑重。 “这第二样,就是年糕了。”母亲把盘子往儿子那边推了推,“寓意‘年年高’,盼着你工作、生活,一步一个台阶,步步高升。” 张小米拿起筷子,先给母亲碗里夹了一块软糯的年糕,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这简单的动作,让母亲眼里泛起欣慰的笑意。 母亲盘腿坐好,看着儿子吃得香,话匣子也打开了,声音里充满了回忆: “你小时候啊,你爸还在,一到年根底下,他就惦记着要去稻香村或者正明斋,排队买些汤圆或者元宵回来。” “圆滚滚的,煮一锅,说是象征一家子团团圆圆。这是老礼儿,不能忘。” 张小米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父亲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和着甜蜜的芝麻馅味道,一起涌上心头。 “以后啊,你成了家,马上也要当爹了,这些老规矩你得记着。” 母亲的声音更柔和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大年初一早上,不动刀、不炒菜、不扫地、不倒垃圾,免得把‘财气’、‘福气’赶跑了。” “吃的都是除夕备好的熟食、饺子。吃饭要热热乎乎,碗盘要小心别打碎了,求个整年圆满、平安吉利……。” 张小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一口一口吃着母亲早起煮的冻饺子,嚼着寓意美好的年糕,听得十分认真、十分耐心。 这不仅仅是习俗的唠叨,这是母亲在将他拉回“家”的磁场,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将生活的仪式感、对未来的祈愿,以及这个家庭绵延的根脉,一点一点传递给他。 在这个变故横生、前路未知的新年清晨,这顿简单却寓意深长的早饭,像一种无声的洗礼和充电。 墙上老挂钟的指针,悄然滑向七点半。 母子俩已经吃完,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里安静而温暖,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轻微的哼唱。 第332章 田甜活得通透 张小米站起身,走到堂屋正北墙下的条案前。 那里供着父亲的遗像,像中的父亲戴着眼镜,目光温和睿智,仿佛仍在注视着这个家。 张小米抽出三根细细的线香,在用火柴点燃,恭敬地插进小小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相框的玻璃。 昨晚回来上香,心中充满了对马大鹏事件的沉重、对父亲英年早逝的怀念。 而此刻,在聆听母亲教诲、感受妻子孕育新生命、经历这一夜纷繁之后的清晨,他再次站在父亲面前,心情已然不同。 少了些迷茫与沉重,多了份清晰的责任与笃定。 正如母亲方才一边看他上香一边轻声念叨的那样:“我家的小米啊,吃过这顿年初一的饭,听过这些老话,就算是又长大了一岁,更能扛事儿了。” 他对着父亲的遗像,在心里默默地说:“爸,您放心吧。这个家,我会和妈、和淑芬一起,好好地守下去。” 转身,他拎起简单的行囊。 母亲送到院门口,没有再多嘱咐,只是帮他整了整并不歪斜的衣领,拍了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路上当心。到了那边,好好训练,别惦记家里。” “哎,妈,我走了。您多保重。” 张小米推起自行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冬日晨光中的小院,然后蹬上车,汇入了大年初一清冷而喜庆的街道。 远处,已经有早起的孩子开始放零星的鞭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千家万户早餐的温暖气息。 他的前方,是残酷的训练和远在重洋的挑战;他的身后,是血脉相连的牵挂与沉淀在时光里的古老智慧。 新一年的征途,就在这炊烟、嘱咐与无声的传承中,正式开始了。 …… 吴用为了躲避杨柳镇那边的暴风雪,在元旦之前回到了上海。 有些想法在杨柳镇那边觉得十分的急迫,可是回到了上海以后,这些事情就悄无声息的往后推了推。 此时他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元旦这几天的假期,就在这种安稳到近乎慵懒的节奏里滑过。 他的女儿安安虽然现在还不能动,但是小丫头的眼睛却能抓人了,每天歪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并且会时不时的咿咿呀呀几句。 张妈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坚决要把吴用在西北“掉的肉”补回来。 她的直播间背景音里,也时常能听到吴用和田甜逗孩子、或者讨论菜好吃的声音,惹得粉丝们调侃“背景音比直播还温馨”。 没有了冯娟这个“高强度互动摄像头”时刻跟在身边,吴用和田甜确实觉得自在了许多。 夜里,孩子睡了,他们可以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分享一包零食,或者只是各自看书刷手机,脚丫在茶几底下碰来碰去。 这种久违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空间,显得格外珍贵。 这一天夜里,云消雨散,卧室里弥漫着温存过后的亲昵与安宁。 田甜蜷在吴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窗外偶有车灯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掠过,明明灭灭。 “哎,”她忽然轻声开口,话题转得有点突然,却又像是想了很久,“你这次回来,真打算再去弄钱?那么大的窟窿……你想找顾叔借吗?” 她仰起脸,在昏暗里看着他下颌的轮廓,语气里不无担忧。 顾叔虽好,但数目大了,人情债难还。 吴用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侧过身,把田甜往怀里拢得更紧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在银行保险库里,还存着不少好东西呢。” 田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在黑暗里微微睁大:“你是说……张小米用那个大铜鼎‘传递’过来的那些东西?” 她记得那些色彩斑斓的瓶瓶罐罐,吴用当时一件件清理、登记,宝贝得什么似的,还畅想过将来开私人博物馆。 “你不是说,那些是历史的见证,想留给以后,不打算卖的吗?” “是啊,”吴用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带着几分不舍与无奈。 “以前总想着,等我们老了,闲下来了,搞个小展馆,给那些喜欢的人看看,也给安安留点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看来,是我太贪心了,也太理想化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着田甜散在枕上的长发:“在杨柳镇这些天,我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些防风林,看着郭昊他们……” “觉得有些东西,比放在暗无天日的保险库里‘见证历史’,更有温度,也更急迫。” “历史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田甜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头那点原本因为“卖古董”而升起的不舍(毕竟听吴用念叨久了,也觉得那些玩意儿挺神秘珍贵)。 慢慢被另一种更踏实、更温热的情绪取代。 她忽然想起吴用刚去西北时,她在家里提心吊胆看直播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筹钱眉头紧锁,在电话里声音沙哑。 想起自己抱着安安,心里那份盼他平安、别太辛苦的祈求。 什么古董,什么博物馆,哪比得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和他心里装着的那份承诺与担当? 她在被子里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语气却柔软下来:“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这么贪心呢?” 她翻过身,和他面对面躺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吴老板,你回忆回忆,咱俩刚在古玩市场开那个小店面的时候,过的什么日子?” “冬天舍不得开暖气,围着个小太阳看摊儿;夏天店里闷得像蒸笼,也不舍得喝那种卖一块钱的冰镇矿泉水……” 那些共同奋斗的、带着烟火气的记忆涌上来,让她嘴角不自觉带了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有个安稳的家,每天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吗?” “现在呢,大房子住着,安安这么可爱,咱俩的直播收入也稳稳当当的。” “张小米弄来的那些东西,在银行里一年光保管费就吓死人,它们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呀?”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晰无比,简直代表了最广大的“实用主义”群众:“要我说,早就该卖了! 第333章 冯娟这个心呀…… “变成钱,能修路,能帮人,能让你少操点心,能让我们家底更厚实点,这多实在!” “比堆在银行里落灰不强多了?”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透着坚决,“再说了,我最宝贝的‘古董’,不已经搂着了吗? 别的,都不重要。” 吴用被她一番话说的,心里那点残存的、文青的收藏执念,像春阳下的薄雪,嗤嗤地融了个干净。 是啊,最珍贵的“宝贝”,一直在身边。 他那些关于历史与传承的浪漫幻想,在妻子朴素却充满生活智慧的现实面前,显得轻盈而遥远。 此刻,他更想握紧的,是这份踏实的温暖与支持。 “田老师教育的是,”他笑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是我迂腐了,差点抱着金饭碗讨饭吃。那就……卖了?” “卖!”田甜斩钉截铁,然后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得好好卖,找可靠的人,不能让人坑了。” “这可都是咱们的‘创业启动资金’呢,以后吴总在西北的宏伟蓝图,可就指着它了。” “遵命,老板娘!”吴用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发间淡淡的香气让他无比心安。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先联系几个靠谱的拍卖行和收藏家看看。等资金回笼,杨柳镇那边就能接上了。” 心里的大石头仿佛落了一半。 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物件,终究要在此时此地,发挥它们最现实、也最温暖的价值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最好的“传承”——从寂静的收藏,流向活生生的、需要被改变的现实。 两个人的闲聊到了这里,田甜居然笑嘻嘻的对着吴用动手动脚起来,这种事情,吴用怎么能够忍得了? 屋内的床立马又吱吱呀呀响个不停,一直响了好久、好久。 心满意足的甜甜,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咕哝道:“快睡吧大宝贝儿,那些事情明天再想……” 她的声音渐低,呼吸变得绵长。 吴用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望着朦胧的天花板,心里一片澄净踏实。 家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总有一个人,能把你从理想的云端轻轻拉回地面,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告诉你,那里才是值得奔赴的、滚烫的人间。 他闭上眼,也沉入了平和的睡梦。 窗外的上海,依旧灯火阑珊,而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关于未来、关于责任、关于爱与支撑的共识,已然达成。 一个平平安安的元旦,在共同的决心与温情中,安然落幕。 吴用两口子相拥着沉入了梦乡,上海的冬夜静谧而温柔。 但网络的海洋却从未真正入睡,尤其是关于“西北那个神奇小镇”的讨论,热度像添了柴的火,越烧越旺。 最火的一个话题,是一个Id叫“大内总管”的网友发起的,标题贼拉抓人眼球:【全网监督!坐等吴总回沪“化缘”,直播筹款过程!众筹修路算我一个!】 这帖子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瞬间炸了。 点赞只不过用了一天就冲过五百万,回复楼层盖得比摩天楼还高: “支持!就想看看亿万富翁(前)是怎么拉下脸搞钱的!” “吴总别怂,开直播!我们给你刷火箭,一块两块别嫌少!” “楼上别天真了,他那窟窿,得多少火箭能填上?还是看现实版《资本运作》吧。” “冯姐呢?让冯姐架着设备去上海跟拍啊!我们要看吴总跑银行、求投资人、 挨老婆骂(不是)的全过程!” “就是,娟妹子别光在西北享福(受冻),把镜头怼吴总脸上才是正道!” 平台官方坐不住了,流量就是王道,这泼天的热度不接住就是失职。 连着两天,运营经理的电话都快把冯娟的手机打爆了。 “冯女士,您看这话题热度……是不是考虑一下? 哪怕让吴总露个脸,简单说几句下一步计划也行啊!” “娟姐,咱们合作一直很愉快,这简直是天赐的曝光机会!只要吴总点头,首页大推,流量扶持全给到位!” 冯娟嘴上打着哈哈:“哎哟王经理真不是我不配合。吴总他刚回家,总得让人喘口气、陪陪老婆孩子吧?” “筹钱这事儿能直播吗?那不成耍猴了……对对,理解理解,我再问问,再问问哈……” 挂了电话,冯娟对着窗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有点僵的手,心里那叫一个悔:“早知道这‘监工’的活儿压力这么大,当初还不如跟着回上海呢!” “起码不用一个人扛这么多雷,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她可太清楚了,吴用虽然平时看着随和,但有些底线碰不得。 这种近乎“窥私”和“道德绑架”式的直播要求,他八成不乐意。 自己要是敢先斩后奏,别说朋友没得做,恐怕真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留在杨柳镇,冷是真冷,但身体上的冷能克服,心里这焦灼才磨人。 不过,当她走出临时的办公室,看到眼前小镇翻天覆地的变化时,那股子后悔劲儿又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的成就感。 小镇彻底变了样。 原先规划得整整齐齐、雪白一片的民居外墙,现在成了网友们的“画布”。 当初直播间里一句“房子太素了,过年没气氛”,直接引发了全民投票选图案。 如今,已经完工的几栋房子,外墙喷涂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有传统巨大的卡通财神爷、咧嘴笑的瑞兽雪团子;有充满设计感的抽象新年祝福符号。 甚至还有一幅是根据网友全家福照片像素化处理后喷绘的“团圆墙”,引得原主人在网上激动得嗷嗷叫。 还没轮到的户主,天天眼巴巴地催施工队,比过年穿新衣还着急。 镇上大部分人家都没闲着。 只要签了吴用那个“联合体”的协议,民宿改造的钱可以先垫上,以后从收益里慢慢扣。 这政策一出,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 县里也高度重视,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各部门组成联合小组,直接在镇上设了点儿,验收一家,备案一家,然后才能在冯娟的“调度中心”上线接单。 第334章 消息灵通的钱老板 动作快的几户,订单定金已经到手了。 他们举着手机,和天南地北预订来过年的客人热情连着线: “李哥是吧?放心!您要的现宰小羔羊,我今儿个就去隔壁村挑,保准肥嫩!对,散养在咱家后院,您来了指哪只,咱们就吃哪只!” “王姐,大鹅安排上了!咱这儿的鹅吃草籽玉米,炖出来那叫一个香!孩子想吃土鸡蛋?有有有,自家芦花鸡下的,管够!” “草莓?哎哟这个季节咱这儿还真没有新鲜草莓,不过有草莓干!我们自己晾的,零添加!来尝尝鲜也行啊!” 小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和期待。 牲畜的叫声、装修的电钻声、人们兴奋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曲热气腾腾的“年前奏鸣曲”。 最忙的还得是冯娟。 直播间她尽量交给俩助理盯着,但自己每天雷打不动要出镜巡场。 沙漠边缘新辟的景点,骆驼队到了,她要去看安置情况,饲料物资得她签字。 冰雪游乐场那边,工程进度一天一个样,请来的那位策划过“冰雪大世界”的大拿要求极高,冯娟得天天去“督战”,协调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设备从全国各地运来。 最让吴用当初接到报告时摸不着头脑的,是冯娟顺手“收编”的几个小厂子。 “饮料厂?行吧,定制个性罐装饮料,算个特色。”吴用电话里表示理解。 “小印刷厂?印点logo、纪念封,也说得过去。” “可你弄个饼干厂和山楂糕厂是闹哪样???”吴用当时在电话那头,想象力严重匮乏。 冯娟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虽然吴用看不见:“我的吴总哟,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呸,是不接地气不知道游客要啥! 光看冰雪啊? 不得有吃的喝的伴手礼?咱这儿的山楂好,做成锦鲤或者别的吉祥物山楂糕,开胃消食,包装弄漂亮点,印上‘杨柳镇特制’,是不是个特产? 饼干厂,可以搞dIY体验,让客人自己烤形状,比如小骆驼、过年用的元宝、各种小动物、小雪人……。” “孩子能玩,大人能发朋友圈,完了还能带走吃,这叫沉浸式体验!流水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吴用被噎得没话说,只能感慨冯娟这商业嗅觉和执行力,真是被直播行业锤炼出来了。 他更清楚的是,这些布局,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 看着银行账户上又划出去的三千万,他对着手机屏幕苦笑:“这钱……是真他娘的不经花啊。” 冯娟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小镇灯火次第亮起,远处冰雪游乐场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她累,但眼睛里有光。 网络上的喧嚣,平台的催促,资金的压力,像悬在头顶的剑。 但脚下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的变化和人们眼中点燃的希望,又让她觉得,这一切奔波、焦虑,甚至那点后悔,都值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那个依旧沸腾的“筹款直播”热帖,又看了看微信里吴用的对话框,最后只是发过去一句: “镇里一切按计划推进,钱省着花,但你那边,也得抓紧了。风暴眼,迟早要来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裹紧羽绒服,走向还在加班加点调试灯光效果的冰雪滑道工地。 寒风凛冽,但工地上的笑声和吆喝声,似乎能驱散一切严寒。 网络世界,暗流涌动,翘首以盼一场“筹款大戏”;西北小镇,灯火通明,正亲手打造属于自己的新年神话。 这两股力量,都在默默积蓄,等待着某个交汇点的爆发。 而上海的吴用,搂着怀中的“无价之宝”,梦里或许已开始盘算,如何将那些沉寂的古董,变成点燃这一切的、最炽热的火焰。 夜还长,但属于他们的“年”,和这场关乎承诺与改变的“战役”,才刚刚拉开一个更波澜壮阔的序幕。 铺垫已经做好,只等主角再次登场。 吴用在文物圈子的名气,不是热搜刷出来的,而是像陈年好酒的香气,在那些不怎么上网的老教授、老专家、老藏家之间,口口相传,越传越玄。 几次大手笔的交易,特别是那些仿佛凭空冒出来、品相极精的“生坑”货,让圈里人私下都嚼出了味儿。 这小子,祖上肯定不简单! 不是解放前富甲一方的豪绅巨贾,就是京城某家字号响当当的古董铺子东家后人,家里指不定藏着多少压箱底的好东西呢! 这名声,带着点神秘,也带着让人眼热的份量。 他这边刚透出点要处理一批“家底”的风声,还没正式摆开阵势,电话就追来了。 来电显示:京城,钱胖子。 “喂,小用啊!”钱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电波,带着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听几个老朋友讲,你最近手头有点好的‘老物件’想动一动?我说你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吱会你钱叔一声?” 吴用心里咯噔一下,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他连忙赔笑:“钱叔!您可真是顺风耳!我正琢磨着怎么给您打电话汇报呢,这不,手头刚理出个头绪,您的电话就先到了。” “这事儿,我能不先想着您吗?您老在行里可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尽管钱胖子看不见。 “哼,少给我灌迷魂汤。”钱胖子在电话那头笑骂,语气却缓和不少。 “我听说你分别联系了好几家?小子,这里头水深啊。万一那几家私下通了气,联起手来给你做个‘扣’,压你的价,你哭都找不着调!” “这帮人,见了好东西眼红,见了肥羊更眼红,你单枪匹马的,能玩得过他们?” 这话戳中了吴用隐隐的担忧。 他之前光想着广撒网多捞鱼,还真没细琢磨这里头的合纵连横。 姜还是老的辣,钱胖子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哎哟,我的亲叔!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吴用立刻顺杆爬,语气更加诚恳。 “您提醒得太及时了!上回那批家具没劳烦您,那不是因为知道您那段时间忙大事,又听说您对木器不算最专精,怕耽误您功夫嘛。” “这回这摊子,没您老给掌眼镇场子,我心里是真没底!等时间定下来,您一定得来,就当帮侄儿撑撑腰!” 第335章 杨柳镇需要一场晚会 钱胖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小子,滑头!但话说的漂亮,态度也到位。 他打这个电话,一来确实是听说东西好,怕被别家抢先。 二来也是要摆明态度,我钱胖子还念着你这份“香火情”,关键时候你得先想到我。 听吴用这意思,有门儿。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钱胖子满意了,声音里透出笑意。 “到时候,叔再给你找两个真正懂行又精细的老伙计一起过去,帮你长长眼,也震震场子。” “别让人看你年轻,就拿话术糊弄你。” “那太好了!谢谢钱叔!有您和几位老师傅出马,我这心就放回肚子里一大半了!”吴用千恩万谢。 “得了,我发现你小子就是这张嘴厉害。”钱胖子笑骂,临挂电话前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事儿成了,别忘了你钱叔这份心就行。回头请我喝好茶!” 挂了电话,吴用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他琢磨着: 钱胖子消息灵通不假,但这么主动急切,恐怕不止是关心晚辈。 一来,东西肯定足够好,让他动心了;二来,他也怕别的渠道或大买家介入,分薄了他的利益和影响力。 所谓的“找老师傅帮忙”,既是人情,恐怕也是掺沙子、稳局面的一种方式。 这潭水,看来比想象中还浑。 现在不能给任何确切的承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这边古董售卖的大戏还没拉开帷幕,另一波访客又到了。 顾氏集团的首席营销官,带着朱媛,直接登门拜访。 都是老熟人,省了寒暄客套,直奔主题。 营销总监姓林,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人,说话条理清晰: “吴总,根据冯娟那边反馈的数据和我们的网络监控,春节期间确认支付定金前往杨柳镇的游客已超五千,这基本是小镇目前能承载的极限。 但根据流量趋势分析和周边地区住宿搜索热度推断,整个春节假期,以杨柳镇为核心,辐射周边县镇的潜在客流量,很可能突破三万人次。” 她顿了顿,打开平板电脑,展示着数据图表:“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也是一个巨大的流量池。” “我们策划团队认为,仅仅依靠分散的民宿体验和冰雪项目,不足以完全承接和转化这份关注。” “需要一个更具凝聚力、传播力的焦点事件——比如,一场属于杨柳镇、也属于所有关注者的‘网络春晚’。” 林总监目光灼灼:“吴总,您的直播间粉丝基数庞大,且粘性极高。” “这场晚会,如果由我们顾氏集团独家冠名赞助,我们可以提供从策划、导演、舞台搭建、设备租赁到艺人邀约、宣传推广的全套专业解决方案。” “冯娟那边只需要配合内容需求和场地协调,资金和执行的压力,我们全包。这将是一次双赢的品牌盛宴。” 她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几乎是在说:你出场地和流量,我出钱和专业,咱们一起把蛋糕做到最大。 然而,旁边的朱媛,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绞着。 她心里压着事: 林总监代表的是顾氏的利益,要的是独家曝光。 可她朱媛手里,还攥着另外几家一线品牌的合作意向书呢! 那些嗅觉敏锐的品牌方,看到杨柳镇即将爆发的旅游和关注度,都想借这股“东风”。 他们联系不上吴用或冯娟,自然又找到了她这个“老关系”。 朱媛这次学乖了,也急了。 上次冯娟在西北搞得风生水起,那个省台的女主持人差点就凭着近水楼台分了最大一杯羹,看得她胸闷了好几天。 那泼天的富贵和流量,几乎是从她指尖溜走的! 这种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她现在打定主意,必须牢牢绑在吴用这艘大船上,西北那个小镇,这次她无论如何也得扎根进去! 于是,在林总监话音刚落,吴用还在沉吟的当口,朱媛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脸上堆着笑,话却别有深意: “吴用,林总的方案确实非常专业、有魄力。顾氏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不过……”她斟酌着词语,“我这边呢,也收到一些其他朋友的咨询,都是国内响当当的品牌。” “他们对杨柳镇春节的热度非常看好,也希望能有一些植入或者合作的机会。 “您看,咱们这场‘春晚’,是不是也可以在赞助形式上更……开放一些?” “毕竟,关注度这么大,多几个优质品牌参与,声势不是更浩大吗?资源整合,效果可能更好。”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吴用,又瞥了一眼微微蹙眉的林总监。 她心里盘算着: 既要完成顾氏的任务(毕竟顾老大是大头),又要给自己手里的其他资源找到入口,还不能惹恼吴用。 这平衡不好走,但必须走。 她的价值,就在于能牵线搭桥,整合资源。 如果这次再被排除在核心之外,她这个“桥梁”恐怕就真要被别人替代了。 吴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总监的专业面孔和朱媛略带焦虑的笑容之间移动。 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压力,但也是一种动力。 钱胖子的电话,是古董圈的利益暗涌;眼前的谈话,则是商业世界的明码标价和合纵连横。 杨柳镇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输血的理想项目,它正在变成一块吸聚各方目光和资源的磁石。 古董要卖,钱要筹,小镇的盛宴要操办,各方的诉求要平衡……千头万绪,都在这个冬日的上海午后,悄无声息地汇聚到他面前。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缓缓开口:“林总的方案很有吸引力,独家赞助也体现了顾叔的鼎力支持。 朱姐说的也有道理,资源整合确实能扩大影响。 不过,杨柳镇的情况比较特殊,一切以不影响游客体验、不破坏小镇氛围为前提。 这样吧,具体的合作形式、赞助权益、内容把控,我们需要一个更详细的方案。 最好能和冯娟那边开个三方线上会,一起敲定。 毕竟,她在一线,最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没有立刻答应任何一方,而是把球巧妙地传给了远在西北的冯娟,也给自己留下了斡旋的空间。 第336章 冯娟很好哄 铺垫已经铺开,网已经撒下,下一步,就看如何在这纷繁的线索中,找到那根能提起所有局面的主线了。 吴用这招“以退为进”使得溜,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顾氏集团和朱媛代表的各路品牌方那滚烫的注意力、急切的要求,连同可能产生的摩擦,一股脑儿打包,“嗖”地一声,隔着几千公里,精准投递到了正在西北冰天雪地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冯娟头上。 晚上,吴用和田甜正享受着张妈做的家常菜,餐桌气氛温馨。 田甜还在感慨:“还是家里饭香吧,西北那边牛羊肉虽好,天天吃也扛不住是不是?” 吴用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他那专门用来处理工作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冯娟”两个字跳动得如同她此刻可能的心情。 吴用心虚地看了眼田甜,田甜挑了挑眉,示意他接。 视频一接通,冯娟那张冻得有些发红、此刻更是气得几乎扭曲的脸就占满了屏幕,背景似乎是嘈杂的临时板房。 “吴!用!” 冯娟的吼声差点冲破手机扬声器的极限,带着西北的寒风和滔天的怨气。 “你个杀千刀的!自己在上海吃香喝辣当甩手掌柜,把这么大个雷直接扔我怀里?你想炸死我是不是?!” 接下来两分钟,吴用见识到了什么是语言的风暴。 冯娟的控诉如同连珠炮,根本不容他插嘴: “林姐(顾氏营销总监)电话追着我打!非要我当场拍板独家赞助的方案!” “话里话外就是顾老大的意思,我能怎么办?我跟林姐私交是不错,可这是生意!能这么草率吗?!” “朱媛姐的电话也来了!说的那叫一个委婉又紧迫,什么‘多方合作共赢’、‘资源优化配置’,还不忘提醒我,她是你师傅!” “我不用给你面子,我得给朱姐面子吧?!” “最要命的是!” 冯娟咬牙切齿,镜头晃了一下,似乎是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知不知道我自己这儿也有一屁股‘屎’要擦?!啊不是,是有一堆关系要平衡!” “有几个跟我合作很久的品牌方,看咱们杨柳镇这势头,早就磨刀霍霍了,就指望春节这波流量爆单呢!” “他们都把初步方案塞我邮箱了!你现在让我怎么回?啊?告诉他们都靠边站,全给顾氏让路?还是告诉顾氏,对不起,咱们得‘资源共享’?” 冯娟心里那个苦啊: 她在前线,是具体执行人,是各方压力的直接承受者。 吴用在上海,可以优雅地玩平衡,说“从长计议”。可她呢?林总监代表资方,催命一样。 朱媛代表复杂的人情和潜在合作方,不能轻易得罪;自己手里还有需要维护的长期合作伙伴关系。 吴用这一推,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四面八方都是热浪。 吴用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冯娟这波“喷发”稍微缓了缓,才凑近屏幕,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但眼神里并无慌乱:“娟儿,娟儿,消消气,你看你,妆都快气花了……呃,虽然你可能没化妆。” 他开了个拙劣的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少来这套!” 冯娟余怒未消,但声音低了一些,更多的是疲惫和烦躁。 “你说,现在怎么办?林姐那边等着回复,朱媛姐那边等着消息,我这边还有几家嗷嗷待哺。你给我个准话,或者至少给个原则!” 吴用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起来:“娟儿,压力我知道。但正因为你在前线,你最清楚杨柳镇的‘气口’在哪里。” “咱们办这场‘春晚’,或者叫新年聚会,根本目的是什么?” “是给游客和粉丝一个绝佳的体验,是把杨柳镇的热度和口碑做实,不是单纯给谁打广告。”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原则就是:一切以不影响杨柳镇整体体验和氛围为前提,赞助合作可以谈,但不能过度商业化,不能喧宾夺主。” “顾叔那边,肯定要给足面子,独家冠名可以考虑,但具体的权益范围、现场呈现方式,必须我们说了算,不能变成顾氏产品推介会。” “朱媛姐介绍的其他品牌,还有你手里的资源,可以以联合赞助、特定环节合作、场景植入等更灵活的方式参与。” “但数量要控制,品质要把关,植入要巧妙,最好能和杨柳镇的特色、年味结合起来。” “你的意思是……” 冯娟冷静了一些,开始思考。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被他们任何一方牵着鼻子走。” 吴用语气坚定,“拿出你的方案来!基于杨柳镇的实际情况,基于我们想要营造的氛围,设计出合作框架。” “然后,拿着这个框架去跟林总监谈,去跟朱媛姐介绍的人谈,也跟你自己的合作伙伴谈。” “告诉他们,这就是杨柳镇的规矩,想上车,就得按我们的节奏和座位来。” “你才是总导演,不是谁家的广告播放员。” 吴用心里的算盘很清楚: 他必须让冯娟硬气起来,赋予她主动权。 只有冯娟自己立住了,才能有效平衡各方。 而他远在上海,需要扮演的是最终拍板者和必要时出面协调的角色,而不是一开始就陷入具体谈判的泥潭。 冯娟沉默了片刻,视频里能听到她那边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吴用说的对,自己不能乱。压力是大,但机会也前所未有。 如果运作好了,这不仅是帮吴用解决问题,也是展现自己能力和价值、甚至为自己积累资源的绝佳机会。 “行,我明白了。” 冯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脆,虽然还带着疲惫。 “我想想办法,弄个初步框架出来。不过,” 她瞪了一眼屏幕里的吴用,“下次你再敢这么突然把火球扔过来,我直接买机票杀回上海,把你家厨房炸了!我说到做到!” “好好好,姑奶奶,辛苦了!等你方案,需要我出面协调随时说!” 吴用赶紧保证。 挂了视频,吴用长出一口气,对上田甜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们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打一场多方混战。” 田甜给他夹了块排骨,“不过,听起来冯娟能搞定。” 第337章 用筐装的古董 “她必须能搞定。” 吴用嚼着排骨,眼神望向窗外上海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西北那个灯火通明的小镇。 “咱们的‘宝贝’要变现,小镇的‘春晚’要开场,每一出戏,都得有人唱好红脸,有人唱好白脸。 冯娟儿现在,就是那个既要唱戏,还得负责搭台子的人。”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也有些期待:“这铺垫铺得,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而远在杨柳镇的冯娟,看着窗外为冰雪游乐场调试的璀璨灯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打开电脑,开始起草那份将决定多方利益分配和春节活动基调的“杨柳镇新春活动合作框架”。 挑战巨大,但一种掌控局面的兴奋感,开始悄然取代最初的愤怒与焦虑。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在她这里,正式拉开序幕。 一月六号,钱胖子还真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杀到了上海。 头天晚上吴用说要接风,被钱胖子大手一挥给拒了: “别整那些虚的,我在上海老朋友一堆,正好借着由头聚聚,你忙你的,明天银行见真章!” 话虽这么说,但第二天一早,钱胖子却提出要先来看看孩子。 这事儿没法推。 钱胖子是赵胖子的亲舅舅,吴用和赵胖子是光腚娃娃的交情,论起来也算沾亲带故。 当年吴用在古玩市场摸爬滚打那阵子,没少跟钱胖子打交道。 这老头儿虽说凡事爱算计个“钱”字,精得像只老狐狸,但对眼缘的晚辈也确有几分照拂,两人处得还算不错。 跟着钱胖子来的有两位老者。 钱胖子介绍得简单:“这位,李老,北京xx大学考古系的教授,退而不休,专研高古瓷和金石。” “这位,陈老,上海本地藏家,开了大半辈子古玩店,眼力毒,尤其对明清官窑和字画,门儿清。” 三位“爷爷辈”的人物围着小安安,倒也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没牙的小嘴咧着,收获了一叠红彤彤的“见面礼” 李老陈老各五百,钱胖子甩出一千。 田甜推辞,钱胖子眼睛一瞪:“给咱大侄孙的!甭客气!图个喜庆!” 田甜只好笑着替安安谢过,心里却明白,这“喜钱”背后,未尝没有提前铺垫人情的意味。 和几家拍卖行约的是上午十点在银行保险库见。 吴用带着钱胖子一行人,九点半就到了。 没办法,工作室早就报备了——今天这场“筹钱大戏”,必须直播。 那个“想看吴总搞钱”的网络投票,签名留言已破一百五十万,成了现象级话题。 吴用无奈,但流量到了这个地步,已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他提前跟几家拍卖行通了气,告知会有直播,本以为对方会有所顾虑,没想到几家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一位拍卖行的老板甚至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说: “吴总,您这直播间就是现成的顶级预展现场!东西好不好另说,这人气,我们求之不得!您放心播,我们配合!” 吴用心想: 得,都把我这儿当流量入口了。也好,互相利用,只要能把东西卖个好价钱。 上海银行的这间保险库是后来租的,专门存放张小米“筛选”后剩下的物件。 在吴用看来, 这些都是张小米觉得“不够好”或者“有瑕疵”才传来的。 虽然后期又补过几件精品,但最初那上百件,不少都带着土沁、缺损,或是品相不那么完美。 不过,即便是“次选”,放在这个时代,也足以令人咋舌。 吴用正和新配的年轻助理核对直播流程,联系的嘉德、保利、苏富比、佳士得等四家拍卖行的专家团队也陆续抵达。 银行的客户经理是个机灵人,早早就安排好了后门通道和专用停车位,亲自陪同,服务周到。 这位经理显然深谙“流量之道”,总在不经意间让自己出现在吴用直播间的镜头边缘,吴用也乐得配合,偶尔与他闲聊两句,给足面子。 十点过五分,人员到齐,登记完毕。 银行工作人员在吴用的授权下,打开了那扇厚重的保险库大门。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保险箱,而是类似大型冷库双开门、带独立控温控湿系统的VIp储藏间,能租用这个,本身就是实力和“货多”的象征。 门一开,几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看到里面的情形,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暗暗撇嘴。 只见一层层金属隔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然是那种常见的、白色的塑料水果蔬菜周转筐! 数量不下二十个,朴实得甚至有些寒酸,与想象中锦盒铺垫、丝绒承托的珍玩库房大相径庭。 吴用没让人帮忙,亲自上前,一筐一筐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塑料筐搬到库房中央的空地上。 筐里的内容逐渐显现:有的塞着卷轴,有的用软纸隔开装着瓶瓶罐罐,还有一筐明显是铜器,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这“包装”过于粗犷,但鉴于吴用此前几次交易拿出的都是硬货,没人敢真正小觑。 房间四周监控红灯闪烁,记录着一切。 不知何时,银行院子里悄然停入一辆装甲押运车,几名持枪警卫肃立车旁,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库房方向。 直播镜头掠过这一幕,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真枪实弹!这排面!” “感觉不是卖古董,是搞军火交易…” “吴总到底藏了啥国宝?需要这阵仗?” “银行经理:这波广告值了!” 库房内,各家专家纷纷戴上白手套,取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放大镜、甚至便携式显微镜,气氛顿时专业而肃穆。 银行经理很有眼力见,立刻指挥工作人员搬来几张宽大的办公桌,靠墙放好,还贴心地铺上了厚厚的毛毡垫。 专家们围在筐边,却没人轻易伸手去拿。 古玩行规矩大,尤其在这种混乱堆放的情况下,万一里面有破损,责任不好界定。 吴用会意,挽起袖子,开始充当“搬运工”,将筐里的物件一件件取出,轻轻摆放到铺着毛毡的桌面上。 四张桌子很快被摆满,经理又赶紧让人加了两张。空间宽敞了,专家们也渐渐分散开来,各自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 第338章 直播出现了大瓜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交谈声、仪器操作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呼。 第一声惊呼来自瓷器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拿着放大镜,手都有些抖,对同伴低语: “清康熙青花万寿尊……这、这怎么可能?此前公认存世仅五件,都在故宫、南博这些地方,私人手里从未听说有完整器!” “你看这‘寿’字,通体近万个,篆体无一重复,这工艺,这气魄……怕是当年为贺孝庄太后大寿特制的!” 吴用耳朵尖,立刻凑了过去,同时快速用手机搜索关键词,看到以往类似器物的学术论文和天价拍卖记录截屏,心头也是一震。 紧接着,字画区那边传来更激动的声音,带着港腔: “苏轼!是苏轼的《木石图》!米芾题跋!这……这卷子不是在日本吗?流失八十多年了!” “故宫、国博都没有的东西!” 这是苏富比团队的人,他们最清楚,几年前类似一幅(或许就是同一幅?)在香港拍出了超过四亿港币的天价! 眼前这幅,品相似乎更佳,传承迷雾更浓,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钱胖子那边也憋不住了,他指着刚刚被吴用放到桌上的一只小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赶紧用手捂住,又忍不住对凑过来的吴用低吼: “你小子……你祖上是不是摸过紫禁城的库房钥匙?!这是清康熙粉红地珐琅彩开光花卉盌!” “前两年苏富比拍过一个残的,就将近两亿四!你这只……品相这么完整,色地这么正,‘康熙御制’的款……博物馆里都没这么全乎的!” 这时,跟着钱胖子来的李老教授,在另一张桌子前也失声叫了出来,他捧着一只天青色釉、典雅庄重的花盆,手指抚过底足的刻字: “‘六’字款……明早期钧窑天青釉花盆!存世稀罕啊!这蚯蚓走泥纹,这天青釉色……极品,宫廷陈设的极品!” 吴用一边听着这些压抑着狂热的专业点评,一边飞快地查着网络上的拍卖纪录和学术资料。 心里那点因为“次选”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一种稳操胜券的激动取代: 看来,张小米眼里的“普通货色”,在这个世界,依然是足以引爆市场的重磅炸弹! 虽然吴用心潮澎湃,但是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没有接这个话茬,微笑着对众人点着头,仿佛这些都是小事。 大厅中央还剩下一筐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些锈蚀斑驳的青铜器。 见还有空桌,吴用便慢悠悠地开始往外拿。 直播助理见其他专家那边插不上话,相互之间的交流也都是窃窃私语,便很机灵地把镜头对准了吴用这边。 起初,直播间还在热闹地讨论刚才看到的瓷器和字画,弹幕飞快滚动。 但忽然间,弹幕的密度诡异地降低了,接着,平台官方认证的“特邀古器物鉴定专家”账号,用加粗、醒目的彩色字体连续发了几条信息,瞬间盖过了所有普通发言: “持机助手,请稳住镜头!不要晃动!” “如果我没看错,画面右下角那件青铜器……请保持当前角度!” “各位网友请保持安静!这不是玩笑!画面中的器物疑似一级文物,私人交易可能涉及复杂法律问题!” “请现场人员暂时不要触碰那几件青铜器!特别是那件带虎形盖的!” 直播助理和拿着手机的小伙子都懵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镜头就这么定格在吴用刚刚拿出来、还未来得及细看的一件青铜水器上。 那器物造型奇特,盖钮和流(出水口)都被巧妙地塑造成虎形,威严生动,虽然带着绿锈,却掩不住其精湛工艺和磅礴气势。 吴用发现助理不动,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也看到了那几行如同警报般的字幕。 他心猛地一沉。 那位平台专家继续打字,语气带着歉意却不容置疑:“吴老板,非常抱歉打扰。” “我已将情况紧急反馈给故宫博物院的朋友和相关文物管理部门。” “此物极似史载的‘西周青铜虎蓥’,是公认的圆明园流失文物,此前已知存世仅六件,皆在海外或早年流出,国内公立博物馆无收藏。” “它的出现,意义重大,已超出普通商业交易范畴。若因此给您带来不便,我深表歉意。” 说完,像是为了表达歉意或支持,他连着刷了十个价值不菲的“火箭”礼物,特效绚烂,却让吴用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吴用脑子里嗡嗡作响: 麻烦了!心中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张小米啊张小米,你怎么连这玩意儿都给我传过来了? “这哪是“次品”,这简直是“烫手山芋”!” 青铜器,尤其是带有明确皇家园林流失背景的重器,其归属和交易敏感度极高,一个处理不好,就不是赚钱的问题,而是可能惹上大麻烦! 他迅速瞥了一眼周围,好在那些瓷器字画专家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注意到这边短暂的诡异寂静和直播间的异常。 吴用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以尽可能轻缓但迅速的动作,将桌上已经拿出来的几件青铜器,包括那件“虎蓥”,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塑料筐里。 然后吃力地将整筐青铜器推回保险柜深处,“哐当”一声关上了柜门,并迅速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短暂的凝滞后,再次爆炸,各种猜测、惊叹、担忧刷满了屏幕。 而库房内的其他人,似乎才刚刚被那声关柜门的响动略微惊扰,投来些许疑惑的目光。 吴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走向那些仍在热烈讨论瓷器字画的专家们。 他心里清楚: 真正的铺垫和高潮,恐怕还在后面。 青铜器的意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 今天的“鉴宝”,注定不会平淡收场了。 而如何处理好那筐“烫手的青铜”,将是比卖出天价瓷器更考验他智慧和手腕的难题。 拍卖尚未开始,波澜已然暗生。 第339章 价高者得 小助理示意那名拿着手机进行拍摄的摄像师去别的地方,然后她连忙凑到了吴用的耳旁。 “吴总,如果一会儿官方来人的话,不管最终会如何,都会影响到咱们的古董售卖。”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把那几个值钱的卖了吧。” 这一点吴用还真的没有想到,他有些感激的朝着这名年轻的女助理点了点头。 小助理的提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青铜器危机”弄得有些发懵的吴用。 对啊! 他暗骂自己糊涂,光顾着担心那烫手山芋,差点忘了正事——今天是来筹钱的! 万一真等官方的人到场,不管最终是调查、暂扣还是其他程序,今天这售卖会肯定泡汤,杨柳镇那边可等不起! 他又感激地朝年轻的女助理点点头,迅速调整状态。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库房内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些正埋头研究、低声讨论的专家们。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各位老板,”吴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脸上带着诚恳又不失精明的笑容: “大家看得投入,我也就不多绕弯子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眼看快十一点。”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却暗藏机锋:“我看今天大家对这些东西的兴趣都很高。”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吴用今天请各位来到这里,是为了给西北那个小镇筹续命的钱,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咱们不妨直接一点。” 他这话一说,几家拍卖行的负责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直播间观众也兴奋起来,弹幕刷起“来了来了!” “真·现场拍卖!” “搞钱模式启动!” …… 吴用继续说道,语气清晰而坚定:“规矩我先说清楚,免得后续麻烦。” “今天,咱们现场看中了哪件,谈妥了价格,交易就算初步达成。” “我收的钱,是这件古董本身的价格。至于后续可能产生的税费、拍卖佣金、保险运输等等一切费用,都由买方自行承担。” “咱们一码归一码,丑话说前头,情分留后头。各位都是行家,这点应该都懂。” 这番话合情合理,几家拍卖行的代表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私下交易,尤其是这种高价值物品,权责明晰至关重要。 吴用提前挑明,反而显得坦荡。 “好!”吴用见无人反对,精神一振。 他走到那几张摆满珍品的桌子前,直播镜头紧紧跟随。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略显被动的“货主”,而像一个即将主持一场小型珍宝会的掌控者。 他没有按照常规从低价物品开始,而是直接走向了引起第一声惊呼的桌子,轻轻指了指那件 “清康熙 青花万寿尊” 。 他没有去碰器物,而是用语言描绘:“这件‘万寿尊’,想必李教授刚才也说了,存世罕见,寓意极佳。 通体万‘寿’,皇家祝寿重器,私人收藏领域堪称孤品。 “去年纽约佳士得一件雍正类似的青花祝寿题材大瓶,拍了多少,大家心里有数。” “我这件,年代更早,题材更专,品相如各位所见,几乎完美。” 吴用那句“价高者得,现场交割”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拍卖行代表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短暂默契。 在绝对的稀缺性和春拍压力面前,任何事前“别互相抬价太狠”的君子协定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清康熙 青花万寿尊的争夺,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吴用1.8亿的“底价”范畴。 苏富比志在必得,保利则想在内地市场树立一个瓷器新标杆,佳士得也想分一杯羹。价格像坐了火箭: “1亿8500万!”(苏富比) “1亿9!”(保利) “1亿9500万!”(佳士得加入) 苏富比代表眼角跳了跳,直接举手:“2亿!”这个数字让现场微微一静。” “保利代表咬了咬牙,跟了一句:“2亿500万!” 这已经是将此前类似器物的隐性估值上限狠狠踩在脚下了。 苏士比代表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这件“万寿尊”能带来的轰动效应和潜在的顶级客户资源,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2亿1千万!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开!” 这个价格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保利和佳士得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摇头放弃。 苏富比代表心中既肉疼又兴奋:价格是冲高了,但拿下这件“孤品”,今年春拍亚洲艺术周的焦点就稳了,足以吸引全球藏家的目光,长远看,值! 直播间已经疯了:“两亿一千万?!我数了好几遍零!” “一件瓷器顶多少个小目标啊!” “吴总嘴都笑歪了吧?(虽然吴总表情管理很好)” 轮到 苏轼《木石图》 ,争夺更加白热化。 佳士得凭借其在中国书画板块的深厚积淀和全球网络,一开始就气势汹汹。 但嘉德作为内地龙头,岂能坐视?双方你来我往,价格从3.5亿的“底价”迅速攀升。 “3亿8!”(佳士得) “4亿!”(嘉德,试图一口价震慑) “4亿2!”(佳士得毫不退让) “4亿3!”(嘉德跟进) 价格来到4.5亿时,现场气氛几乎凝固。 佳士得的代表额头见汗,但眼神锐利。 他知道,这幅画如果被嘉德拿下并在内地拍出更高价,对佳士得在亚太区的声望是个打击。 他看了一眼总部刚刚发来的授权短信,沉声道:“4亿6千万!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以此向东坡先生致敬!” 嘉德代表心中一叹:这个价格,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一些更“着名”的宋画纪录,风险不小。 虽然不甘,但考虑到资金成本和客户接受度,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佳士得代表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必须为这幅画找到真正识货且出得起价的“新主人”了。 清康熙粉红地珐琅彩开光花卉盌 的争夺,在钱胖子“翻倍都不止”的定调下,直接进入了疯狂模式。 不仅嘉德、保利在抢,连之前专注于书画的苏富比也回过味来,加入了战团。 第340章 气氛依旧火爆。 轮到 清康熙粉红地珐琅彩开光花卉盌 时,吴用换了一种更亲和的语气,对钱胖子眨了眨眼: “钱叔,您是老行家,这东西多精贵您最懂。珐琅彩里的‘御用战斗机’,康熙爷审美天花板的实证。” “上次那件有冲有修的(指有裂痕修补的)都拍了两亿多,这件全品相的……您给掌掌眼,估个大概?” 他把皮球巧妙踢给钱胖子,既是给这位前辈面子,也是借助他的业内声望来为这件小碗的价值“定锚”。 钱胖子何等精明,哈哈一笑,指着吴用:“你小子,越来越滑头了!想让老叔我给你当‘托儿’是吧?”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没离开那只小碗,眼中精光闪烁:“不过,这东西确实难得。珐琅彩本就是清宫绝艺,流传极少,粉红地更是凤毛麟角。” “这只碗,器型周正,釉色饱满鲜亮得像刚出窑,开光里的花卉画工是顶尖的宫廷画师手笔,底款‘康熙御制’这四个字,就值千金。” 他环视一周,下了结论:“要我说,完整器的价值,比之前那件残器翻个跟头往上走,那是起码的。” “底价嘛……我看,三亿五千万起,不算过分。” 钱胖子心想: 这小子给我戴高帽,我也得显出分量。” “把调子起高点,既显得我识货,也能帮他把总体成交额拉上去,回头我那批中低端的货,他总得给点优惠。 这“三亿五”的起调,如同发令枪。这只小碗的精致、稀有和“康熙御制”的加持,让它的价格如同其釉色一样,艳丽夺目,急速攀升。 “三亿八!”(嘉德率先加码) “四亿!”(保利紧跟) “四亿二!”(苏富比加入战团) “四亿五!”(嘉德志在必得) 价格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来到四亿七千万时,保利和苏富比开始犹豫。嘉德代表脸色绷紧,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全场安静的数字:“四亿八千万!” 这个价格,不仅远超此前残器的记录,甚至刷新了康熙珐琅彩瓷的私人交易单价天花板!现场落针可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嘉德代表在写下确认书时,手都有些微颤,但眼神坚定: 有了这件“珐琅彩之王”,配合已经拿下的钧窑花盆,今年的春拍瓷器夜场,我们必将独占鳌头,吸引全球顶级藏家的目光,这个战略意义,远超过账面上的数字。 明早期钧窑天青釉花盆 的竞争,则更像是一场精明的算计与心理博弈。 它不像前几件那样具有“孤品”或“文化符号”的爆炸性,但作为传承有序、品相完美的宫廷陈设器,是高端市场中稳健的硬通货。 就在刚才,嘉德和另一家国内大行像两位耐心的猎手,价格在5000万到5800万之间缓慢拉锯,每一次加价都谨慎地评估着对方的底线和自身的收益。 最终,嘉德以 5800万 的精准价格拿下,既未过分溢价,又成功将一件重要的明代官窑收入囊中。 嘉德代表暗自点头: 这个价格很舒服,作为专场的重要支撑或单独推出,都有足够的利润和话题空间。 短短不到一小时,四件核心重器成交总额突破12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如同核爆,冲击波席卷现场,更通过直播镜头,震撼了屏幕前超过850万的观众! 银行经理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他仿佛已经看到这笔天文数字的存款、以及随之而来的高端理财、家族信托、艺术品托管等业务滚滚而来,今年的业绩考核? 那是什么?不存在的!他甚至悄悄吩咐手下,准备好最高规格的茶点和午餐,务必把这位“财神爷”和他的贵客们伺候得妥妥帖帖。 直播间里,热度彻底炸穿,弹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翻滚: ““没钱心痒痒”网友:12个亿!我反复确认了单位!是亿!不是万!” ““飞到月亮上的猪”网友上班摸鱼目睹12亿交易达成,而我这个月KpI还没完成……世界的参差。” ““迷糊小美女”网友:康熙爷审美天花板。我:这个碗真好看。这就是我和亿万富翁的差距吗?” ““没有钱的小逗号”网友:原来有钱人买几个亿的东西,真的就像我买棵白菜……(如果白菜镶金边的话)” ““我需要一个男人”网友:只有我还在执着于那筐被‘秒藏’的青铜器吗?平台专家都惊动了,绝对是大boSS!” ““世纪梦想”网友:杨柳镇文旅集团启动资金(√)!路桥工程款(√)!村民年终奖(√)!吴总Nb!” ““砖场的专家”网友:所以吴总祖上是皇商还是内务府的?这库存质量,故宫地库也就这样了吧?!” ““市医院的一枝花”网友:吴总表面稳如老狗,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绝对也紧张了!” ““007的老婆”网友:嘉德、保利、苏富比、佳士得四大天王齐聚抢货,这画面太经典了!” ““我在不断脑补”网友:我已经在脑补吴总回杨柳镇,把支票拍在冯娟桌上的霸气场景了!(冯姐:就这?这么多的钱,就问你迷不迷糊!)” ““兢兢业业的小美”网友:850万人同时在线!平台技术小哥的头发还在吗??” 吴用表面镇定,甚至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回应着众人的祝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了皮肤上。 每一次报价响起,他都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 那些关于年代、工艺、传承的解说,全靠来之前和等待时的突击搜索与强记硬背,临场再结合物件本身的特点组织语言。 他像在走钢丝,任何一次口误或露怯都可能被这些老狐狸看穿。 然而,他敏锐地观察到,这些老江湖并非没有察觉到他某些细节上的生涩。 但在绝对的真品、顶级的品相和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们更愿意将这种“生涩”解读为“世家子的不拘小节”或“背后有高人远程指点”。 神秘感,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第341章 警察来到了银行 “感谢各位老师的鼎力支持!”吴用的声音因激动和紧张略显沙哑,但透着真挚的兴奋。 “今天这几件重器能找到懂它们、珍视它们的归宿,我也很高兴。这算是个开门红。”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剩余的那些同样精美、但相对“普通”一些的瓷器、玉器、文房杂项: “剩下的这些,也都是些不错的老物件。如果各位老师还有余力,或者对某些门类特别感兴趣,咱们可以继续聊聊。 当然,今天大家也累了,如果时间仓促,咱们改天再约个时间,坐下来慢慢品,细细谈,也无妨。”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给现场留了继续交易的热度,不让气氛骤然冷却,又巧妙地暗示: 好东西还有,但今天的高潮戏码已经演完,想要更多?下次请早,或者,现在抓紧挑挑这些“性价比之选”。 几家刚经历“血拼”的拍卖行代表,虽然斩获了镇馆之宝级别的重器,心满意足,但看着桌上地上那些未被“宠幸”的物件,又怎能不心痒? 他们看着吴用的眼神,探究和渴望之意更浓。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家底”? 这次露出来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种级别的私人释出,可遇不可求。 错过这一波,下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因此,尽管时间已近中午,尽管刚刚经历了几轮亿元级的心理震荡,却没有人提出休息或离开。 相反,在助理和银行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简单的茶点被送了进来。 几位大行的专家和代表,稍作休整,便再次投入到“寻宝”中,不过目标转向了那些百万至千万级别的“中坚力量”。 一件 清乾隆的青花缠枝莲赏瓶,一件 明末的黄花梨小翘头案,一套 清代白玉带皮巧雕山子摆件……都引起了新一轮的小范围竞价和私语协商。 而钱胖子那边,更是成果斐然。 他们几乎没有参与刚才的顶级厮杀,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深耕“中低端”市场。 此刻,他们身旁已经堆起了一小摞打好标签的物件,除了之前提到的德化观音、珐琅香具等。 又陆续加入了 民国的粉彩人物故事瓶、清中的青金石雕件、晚清的紫檀嵌百宝文具匣等,总价也已轻松超过两千万。 钱胖子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看着其他人忙碌,心想: 顶级货是面子,是流水;这些才是实打实的里子和利润。 吴用这小子,真是个移动的宝库,这次来得太值了! 保险库内,气氛从之前白热化的竞拍,转入了一种略带疲惫但依旧兴奋的“扫货”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点心的甜腻,以及一种巨大的财富流动带来的特殊气息。 而库房外,由那个“西周青铜虎蓥”引来的真正风暴,终于抵近了大门口。 时间之所以悄然滑过两个多小时,而预想中的“专家”并未骤然闯入,其中自有缘故。 平台那位专家紧急联系的是北京的相关部门和故宫博物院的熟人。 上海与北京,千里之遥,北京的专家纵使心急如焚,也不可能插翅即至。 即便立刻动身,等他们赶到上海,恐怕也已是明日黄花。 但体制内的网络自有其效率。 故宫方面迅速启动了联络程序,找到了上海文博系统内几位权威且可靠的专家,请他们即刻前往现场初步研判。 然而,这几位专家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有的在博物馆,有的在研究所。 集合需要时间,准备专业的便携检测设备(如高倍放大镜、特定光谱手电等)也需要时间。 北京,故宫博物院某办公室内,两位被紧急召唤来的老专家,正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吴用的直播间。 画面里,那件“西周青铜虎蓥”虽只惊鸿一瞥,但以他们的眼力,已觉心惊肉跳。 更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直播镜头清楚地显示,吴用正在现场进行着金额骇人的交易!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专家气得拍桌子。 “那是可能涉及重大文物归属问题的器物!怎么能和其他商品一样现场叫卖?!” “万一被不明就里的人买走,流转出去,再追回来就难了!” “看这架势,他们交易快结束了。” 另一位脸色凝重,“等上海那边的同事赶到,恐怕东西都装上车了!” “必须立刻制止现场交易,至少那批青铜器必须封存待查!” 情急之下,他们做出了一个非常规但直接的决定:报警。 通过北京警方,将情况通报给上海警方,请求属地派出所民警先行介入,控制现场,暂停涉及可疑文物的交易和移动。 于是,便有了银行后门处的那阵喧哗。 几名身着警服的民警(其中有两名是辅警)被拦在了银行后院的铁门外。 带队的是一位中年民警,他试图向银行保安说明情况: “同志,我们接到上级转来的协查通报,需要进入你们银行内部,找一位叫吴用的先生,了解一些情况,可能涉及文物……” “对不起,警官。” 银行保安队长态度客气但立场坚定,挡在门前。 “这里是银行重地,隔壁就是金库和VIp客户仓储区。” “您要进入,需要有正式的法律文书,比如搜查证、协查通知原件,或者至少要有我们总行安保部门的明确放行指令。” “您看,您这边……” 他示意对方手续不全。 一位年轻的辅警显然耐心不足,嗓门不由得拔高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我们是警察!有紧急公务!文物案子,耽误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后院显得格外响亮,甚至传到了不远处的库房窗户边。 保安队长心里也憋着火,但训练有素: “警察同志,我理解。” “但规矩就是规矩,万一出了岔子,我更负不起责。” “这样,您稍等,我立刻向我们支行行长和总行安保部汇报,请他们定夺。” 说完,他走到一边,开始层层打电话上报。 这个过程,注定不会太快。 第342章 这是闹哪样 库房内,吴用正强自镇定地与最后几位买家签署合约。 货款已通过银行本票或实时转账基本落袋为安,他心里踏实了大半。 就在他接过嘉德代表递来的最终合同时,窗外隐约传来的那句高亢的“我们是警察!有紧急公务!”像一根细针,猛地刺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户。 透过防弹玻璃和些许反光,他清晰地看到了那辆停在院门外的蓝白警车,以及车旁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在与保安交涉。 吴用的心猛地一沉,那股刚刚被巨额进账压下去的寒意,瞬间又窜了上来。 果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空空如也、青铜器早已被锁回的保险柜。 又看了看满屋子正在小心翼翼打包的拍卖行人员和钱胖子他们,大脑飞速运转。 “吴总,这份是清单确认函,您过目。” 嘉德代表的话把他拉回现实。 “哦,好,好的。” 吴用迅速收回目光,接过文件,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纸面上,签下名字,笔迹力求稳健。 他心中急念: 必须加快速度!在警察真正进来之前,把这些“合法”交易完成,人员疏散。 只要青铜器锁着,其他交易钱货两清,就有回旋余地。 “各位,” 吴用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语速稍微加快。 “合约都签好了,东西各位也验好了。银行这边可以提供专业的武装押运服务,费用明细单在这里,有需要的可以立刻办理。 如果各位自带安保,也请抓紧时间装车。今天非常感谢大家!”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送客”意味,但合情合理。 几位拍卖行代表也听到了窗外的些许动静,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疑惑和警惕。 他们都是精明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多谢吴总,合作愉快!” “押运车我们已经联系好了,马上到。” “吴总,下次有好东西,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啊!” 众人纷纷表态,动作也加快了起来。 银行经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虽然不明就里,但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指挥工作人员加大协助力度,引导车辆,加快出库流程。 钱胖子凑到吴用身边,低声问:“外面怎么回事?好像有警察?” 他脸上少了些之前的轻松,多了份谨慎。 吴用苦笑一下,压低声音:“一点小麻烦,可能跟之前那些青铜器有关。” “钱叔,你们的东西也尽快吧,免得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钱胖子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不再多问,转身就去催促李老和陈老加快进度。 库房内,一片忙碌而略显仓促的景象。 虽然那几位民警最终被礼貌地拦在了银行的核心区域之外,但他们的出现,无疑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激起的涟漪波及了所有人。 那些刚刚完成交易、正指挥人手小心翼翼将古董装箱上车的各大拍卖行代表和钱胖子一行人,也在通往外部道路的闸口处被暂时拦下。 银行的反应极为迅速。 分行行长带着安保主管、法律合规部负责人以及几位中层,一路小跑着从主楼赶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但步伐不乱,显示出应对突发事件的训练有素。 吴用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助理,对身旁几位脸色惊疑不定的买家低声道: “各位稍安,我去处理一下,应该是误会。” 说罢,他整了整衣领,面色平静地朝大门口走去。 那位负责直播的年轻助理,尽管手心冒汗,还是尽职地举着稳定器跟了上去,只是镜头下意识地避开了警察的面部,更多地对准了吴用和银行领导的背影。 她笨拙地对着话筒小声说:“家人们,大家冷静,相信吴总和银行会处理好的……” 与冯娟那种能瞬间控场、引导情绪的能力相比,她显得手足无措。 但正是这种“真实”的慌乱,反而让直播间里的一千二百多万观众更加确信——这不是剧本,是真出事了! “直播卖古董把警察招来了”这个话题,以爆炸性的速度在各大社交平台传播。 无数人被朋友从午休、工作甚至课堂上喊来,涌入直播间,在线人数疯狂跳动。 当吴用和银行领导一行抵达气氛紧张的大门口时,那位带队的中年民警正在查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赫然就是吴用的直播间。 他看到吴用出现,收起手机,与另一位正式民警一起,向众人规范地出示了证件。 “吴用先生,各位银行负责同志,” 中年民警语气平稳,用词专业。 “我们是xx派出所民警。接到上级转来的协查通报,称贵处可能涉及疑似重要涉案文物的流通。” “我们依法到场,目的是初步了解情况、固定现场状态、防止证据丢失或物品转移,属于前期核查和现场保护程序。 并非直接上门执行查封或抓捕等强制措施。请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程序上完全合法,态度也无可指摘。银行行长微微点头,正准备开口协商后续。 然而,站在队伍最后方的一名年轻辅警,或许是被现场众多的豪车、人群、特别是那明晃晃的直播镜头刺激到了某种表现欲。 又或许是单纯觉得场面“混乱”需要“震慑”,没等领导说完,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嗓门拔得又高又急: “都听好了!现场所有古董,全部原地封存!拍照录像的赶紧关了!” “这些车和人,暂时都不准离开!等我们上级和专家来了再说!乱动的话,后果自负!”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做出驱散和阻拦的动作,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与其身份不甚相符的、过于凌厉的审视,甚至伸手想去拨开一位正在记录什么的银行职员。 这一下,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彻底疯狂: 【我靠!这辅警什么态度?!】 【正规民警说话好好的,你跳出来吼什么吼?】 【“后果自负”?吓唬谁呢?依法办事是这么办的?】 第343章 克制的三方面 【感觉他想抢戏想疯了,直播镜头面前耍威风是吧?】 【前面的民警大哥快管管你家队友!画风突变了啊!】 【银行大佬快怼他!看着真气人!】 一直守在后院协调的银行安保主管,一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中年人,几乎在辅警上前的同一时间,就已侧身挡在了吴用和银行行长斜前方。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只是像一堵墙般站定,迎着对方略显莽撞的气势,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位警官同志,我们银行以及我们的客户,完全理解并支持警方依法履行核查职责。” “吴用先生在本行的所有藏品托管,均有合规的来源申报记录和银行内部的审查备案,流程合法透明。”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住那名年轻辅警,语气加重了几分,但依然保持在就事论事的范畴内: “同时,我必须提醒您,这里是受《商业银行法》和多项安保条例严格保护的银行重要区域。” “我们首要义务是保障每一位合法客户的人身与财产安全,维护正常的金融秩序。” “请您,也请各位执法人员,严格依照法定程序文明履职。” “核查,我们配合;鉴定,我们支持;该走的法律流程,我们绝不回避。” “但前提是,程序必须合规,沟通必须文明,现场秩序必须得到尊重。” “在权威鉴定结果和法律文书下达之前,任何关于‘全部封存’、‘不准离开’的超出初步核查范围的指令。” “我们都无法单方面执行,除非您能出示相应的、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书。”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表明了配合立场,又牢牢守住了银行和客户的合法权益底线,硬气十足。 那年轻辅警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且句句在理,脸一下子涨红了,张口还想争辩:“你……” “够了!” 带队的中年民警低喝一声,严厉地瞪了辅警一眼,“退回去!注意你的执法方式和言辞!” “我们是来核查情况,不是来制造混乱的!” 他显然对下属这种冒失且越权的行为非常不满。 辅警被当众呵斥,脸上青白交错,讪讪地后退了几步,之前那股莫名的气势荡然无存,眼神躲闪,不敢再与任何人对视。 直播间弹幕迎来了第二轮高潮: 【霸气!银行大哥牛逼!逻辑清晰,怼得漂亮!】 【舒服了!对付这种瞎咋呼的就得这样!】 【民警队长三观正!管得好!】 【就该这样,依法归依法,态度归态度!】 【哈哈看那辅警的表情,瞬间蔫了,极度舒适!】 【这才叫专业的危机处理!银行这波圈粉!】 直到这时,被稳稳护在后方的吴用,才不疾不徐地向前走了半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气,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低声议论: “警官,各位,我是吴用。” 他先是对带队民警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包括那名缩回去的辅警。 “我所有的收藏品,来源均尽可能清晰,并在银行有据可查。” “我本人和我的团队,愿意无条件配合国家有关部门进行任何形式的专业鉴定和法律程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也更有力量:“如果,经过权威鉴定,证实其中有属于国家的重要流失文物。” “比如圆明园旧物,我吴用在此郑重承诺,必将尊重历史,遵守法律,全力配合归还工作,绝无二话。” “这是每个中国人应有的责任。” 随即,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名辅警先前站立的位置,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依法、依规、文明、公正的基础之上。” “执法者有执法的威严,但这威严来自于法律本身和严谨的程序,而非个人的声势与态度。” “我们尊重法律,也请法律执行的过程,给予所有公民应有的尊重。” 这番话,格局瞬间打开,既表明了极高的政治站位和配合决心,又绵里藏针地回应了之前的无礼举动。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被“格局”“大气”“这话说得太漂亮了”刷屏。 带队民警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朝吴用和银行方点了点头:“吴先生深明大义,我们非常感谢。” “请放心,我们的工作就是固定现状,等待文保部门的专业专家到场进行权威鉴定。” “最终一切以鉴定结论和法律判定为准。” “在此期间,请各位保持现场秩序,相关人员可能需要做个简单登记,也请理解。” 一场因沟通方式和个别人员态度问题而险些升级的紧张对峙,在银行方的专业强硬、吴用的从容大气以及带队民警的规范把控下,被成功约束在了理性、克制的框架内。 现场没有肢体冲突,没有辱骂对抗,只有立场与程序的碰撞。 此刻,最尴尬的莫过于那些已经付了巨款、货物半装车的买家们。 走?车上拉着价值数亿的“疑似问题关联物品”,根本说不清,也没人敢承担这个风险。 留?就得在这里陪着,等待一个未知的鉴定结果,时间和机会成本巨大。 几位拍卖行代表和钱胖子交换着眼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等。 等专家来,当场对他们已购买的非青铜类物品做出一个初步的、可被认可的来源合法性判断。 只要他们买的东西被确认为“传承有序”或“无法律争议”,他们就能安全离开。 反之,如果任何一件被牵连进“疑似非法流失文物”的范畴,他们必须立刻现场向吴用发起退款和索赔,并彻底撇清关系。 这已不是生意,而是风险管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银行深处,那间锁着神秘青铜器的保险库。 风暴的中心,依然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而现场这短暂的僵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段充满不安插曲的前奏。 真正的考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正越来越近。 第344章 天价捐赠 所有人的担心都成了多余的,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送走了心有余悸但满载而归的买家们,现场凝重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更加聚焦。 吴用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领着匆匆赶到的五六位上海本地文博系统专家,以及坚持要陪同见证的银行几位高层,再次回到了那间VIp保险库。 库房内灯火通明,比之前拍卖时更显肃穆。 那个装着“麻烦”的塑料筐,被重新搬到了铺着厚绒布的桌面上。 尽管买家已走,但房间里的人数却比刚才更多了。 除了专家和银行领导,几名负责记录的民警、好奇又紧张的银行高级客户经理,以及那名直播助理(镜头谨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正脸,聚焦于物件和吴用的背影),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朴素的塑料筐。 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吸引超千万人在线围观,甚至惊动了京沪两地的文物系统。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又有两位白发苍苍、身着朴素夹克的老者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了进来。 他们胸前别着国家文物局和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证件,气质沉静,不怒自威。 直播间弹幕立刻识别出了其中一位经常在专业纪录片中出现的面孔: 【国宝级大佬来了!我在《国家宝藏》里见过他!】 【这阵容,绝对是顶格处理了!】 【心跳加速,感觉在看历史时刻直播!】 【吴总稳住啊!】 为首的专家与现场民警和提前到来的同仁简单点头致意,目光便如磁石般被桌上的青铜器吸引。 这两位没有丝毫耽搁,戴上特制的白色棉质手套,接过助手递来的高强度冷光手电和高倍放大镜。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听见仪器轻微的声响和老人时而沉重、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围成了一圈,大家看得极慢,极细,从器物的整体造型,到每一道云雷纹、夔龙纹的细节。 再到锈色的层次、铸造留下的范线、以及细微的磨损痕迹…… 特别是对其中一件带有残缺铭文的器物,其中一位老人几乎将眼睛贴了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几分钟后,老人缓缓直起身,摘下手套。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中的震动与凝重却无法掩饰,随后这些专家又围在了一圈,只是简单的交流了一下。 他看向吴用,又环视一周,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 “经过我们几人初步现场勘验,结合器物形制、纹饰风格、铸造工艺。 特别是这几处关键特征……” 他用手虚指了几个部位。 “与清宫旧档、《圆明园陈设清册》零星记载,以及海外相关学术资料比对。 可以初步认定,这里的三件青铜器,均属 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等处旧藏,于晚清动荡时期流失海外的珍贵文物。” 他顿了顿,一一指认: “这一件,西周中期‘伯椃’青铜簋,双耳作龙形,腹饰波曲纹,内有铭文七行四十九字,记载了某次重要册命赏赐。 此类带长篇铭文的周簋,国内公立博物馆仅存数件,且纹饰品相如此完好的,罕见。 此器在民国时期着录中曾有模糊记载,后下落不明。” “这一件,春秋晚期青铜错金银牺尊,造型为一卧牛,通体错金银饰卷云纹,工艺精湛绝伦,代表了当时青铜错金银工艺的巅峰。 圆明园《陈设档》中有‘金银错牛形尊’的记录,实物已消失百年。” “最后这一件,也是引起最初关注的一件,西周‘虎蓥’,但并非孤例,与此器同组或类似的‘蓥’类水器,档案有载。 其虎形盖与流口的设计,威严生动,是典型的西周晚期风格。” 老专家深吸一口气,看向吴用,语气复杂:“吴先生,这三件器物,任何一件如果出现在国际合法拍卖市场上,以其稀缺性、艺术性和历史价值,估价都可能……过亿,甚至更高。 尤其是那件‘伯椃簋’和错金银牺尊,是填补国内相关收藏空白的重要物证。”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库房中炸响,更透过直播,震撼了千万观众。 【我的天!三件!全是圆明园的!】 【任何一件过亿……三件就是三亿起步?】 【历史书上的东西走出来了!】 【怪不得阵仗这么大!这已经不是普通古董了!】 银行领导们面面相觑,既为这些国宝的价值咋舌,也更担心接下来的走向。 那名之前态度嚣张的年轻辅警,此刻脸色白了又红,缩在角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差点卷入了一个多么重大且敏感的事件中,心中只剩后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用身上。 等待着他的反应——是辩解来源?是试图商谈补偿?还是…… 吴用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巨额财富诱惑的挣扎,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在专家说完后,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三件承载着民族伤痛与辉煌历史的青铜器,然后看向几位老专家,声音清晰、坚定,透过直播话筒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专家辛苦了,感谢你们的专业鉴定。” “既然已经初步认定,这些是圆明园流失、属于全体中国人民的文物,那么,我没有任何疑问,也无需多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 “我吴用,在此正式宣布:将这三件青铜器,无条件、无偿捐赠给国家,交由最专业的机构进行保护、研究与展示。 我只希望它们能早日回家,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祖先的智慧与文明的光彩。” “无偿捐赠!” 这四个字,比刚才的鉴定结果更让人震撼。 库房里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几位老专家也明显愣了一下,他们见过太多在利益与国家大义间纠结的场面。 如此干脆、如此彻底的捐赠表态,尤其是在明确知晓其天价市场价值后,实属罕见。 随即,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和动容。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彻底陷入了疯狂: 【三亿……说捐就捐了???】 第345章 接受电视台采访 “格局打开!不,是格局炸裂!” 【这才是真正的藏家!以前错怪吴总了!】 【看得我头皮发麻,热血沸腾!】 【国家有您,文物之幸!】 【黑转粉,永久粉!这气度我服!】 【正能量爆炸!今天的直播值了!】 【对比一下刚才那个咋呼的,高下立判!】 为首的老专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吴用的手,声音有些激动: “吴先生!我……我代表文物部门,也代表所有关心文物回归的同胞,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这不仅仅是三件文物,这是漂泊游子的归家,是民族记忆的补全!” “国家一定会为您颁发正式的捐赠证书和荣誉表彰,您的合法收藏行为和保护国宝的义举,也必将得到法律的认可和尊重!” 吴用淡然一笑,回握了一下专家:“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文物有价,但民族根脉和历史记忆无价。” “能让它们回家,在博物馆里发挥更大的教育作用,比我个人收藏或者换取金钱,有意义得多。” 此时吴用心中的大石才放了下来,心中暗自庆幸,之前张小米用大铜鼎给他传送过来大量的古董,他觉得有一天万一有人想要追查古董的来源……。 看来自己当时的考虑很周全,要不现在自己一定会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此时才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那名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辅警,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也希望,通过今天这件事,大家都能明白一个道理: 依法行事,专业敬业,远比虚张声势更有力量。 尊重规则,敬畏历史,是我们每个人都该有的底线。” 辅警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脸上火辣辣的,再也抬不起来。 带队民警郑重地向吴用和银行方敬了个礼:“感谢吴先生深明大义,积极配合。” “后续文物移交、封存、运输工作,我们将全程依法依规协助,确保万无一失。” 很快,专业的文物保管箱被取来,在多方见证和摄像机记录下。 三件青铜器被专业人员用无酸纸细心包裹,放入填充防震材料的特制箱中,贴上封条,办理严密的交接手续。 整个过程规范、严谨、安静,没有任何冲突。 直播间的热度冲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相关话题瞬间霸占热搜榜前列: 【#神秘藏家无偿捐赠圆明园重宝#】 【#三件过亿青铜器完璧归赵#】 【#这才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家国情怀#】 【#格局对决:亿元国宝与执法态度#】 吴用站在一旁,身影在库房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没有去看那被搬走的箱子,也没有在意周围人敬佩的目光,只是望着窗外,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些文物最终安放的殿堂。 当最后一道手续完成,他转过身,面对镜头(此时镜头已获准微微转向他),只留下了一句平静却足以烙印在无数人心中的话: “钱财可以再赚,生意可以再做。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能让漂泊百年的国之重器回家,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我,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回报。” 至此,风波暂定,金石为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鉴定风波,以一场震撼人心的无偿捐赠落幕。 吴用不仅化解了潜在的法律风险,更一举赢得了官方的高度认可、业内的由衷敬佩和全网观众的衷心推崇。 吴用还没有拿到相应的奖励证书,由于这件事情太过于火爆了,上海市的一档访谈节目居然通过朱媛联系到了他,希望采访他一下。 主播是那个有名的毒嘴赵小萌,在电话中,吴用非常干脆的拒绝了。 因为朱媛告诉他之后,他翻了一下这名叫赵小萌的访谈记录,没有几次采访是愉快结束的。 由于这种冲突,也致使她的节目有很多人特意观看。 没想到晚上朱媛居然来到了吴用他家里,说赵小萌是自己母亲家这边的远房亲属。 如果现在不帮忙的话,这个春节都没有办法过了。 朱媛看到说不服吴用,居然把田甜成功拿下。 而田甜并不了解这个赵小萌,觉得能够让自己的老公增加曝光度,心里居然美滋滋的,所以是非常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老婆已经答应的事情,吴用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去赴约。 他也没有办法和朱媛闹得太僵。 毕竟过两天两个人要一块去杨柳镇,一块儿主持节目。这两天两个人还在一块排练呢。 节目采取的是直播形式,并没有进行彩排。 节目叫做“直击新闻现场人物。” 主要是这一回吴用捐献的文物,不仅少见,罕见。 更主要的是价值已经达到了三个亿。 直播镜头亮起,《直击新闻现场人物》演播厅灯光冰冷。 主持人赵小萌一身利落西装,嘴角噙着职业却锋利的笑。 她以毒舌、犀利、不留情面着称,多少名人在她连环逼问下失态。 有企业家被问得当场摘耳麦,有明星被逼出泪花,有学者被怼到语无伦次。 正因这种高强度冲突,她的节目常年稳居收视前列,观众就是想看“翻车现场”。 今天,她的对手,是刚刚无偿捐赠价值三亿国宝、一夜之间封神全网的神秘藏家——吴用。 吴用一身简单深色休闲装,独自坐在嘉宾席,身姿挺拔,神情淡然,没有半分局促。 经历过文物风波、全网围观、官方表彰,这点场面,早已激不起他半点波澜。 他甚至抽空瞥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开播十分钟,一千一百万。 弹幕已经开押:赌他能撑几个回合不黑脸。 赵小萌先是例行公事地聊了几句捐赠细节,中规中矩。 吴用配合得滴水不漏。 但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 她需要爆点,需要冲突,需要让对面这个人露出破绽。 这个女人总是想要的很多、很多,这里是她的主场,所以她的信心很足。 她飞快扫了一眼手卡,眼神骤然锐利。 “吴先生,外界都说您是深藏不露的顶级藏家,家世显赫、祖上是京城大藏家……。” “可我这边查到的资料……”她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您是清北大学毕业的?” 第346章 采访中(1) 是。”吴用点头。 “清北大学。”赵小萌把四个字咬得格外慢,尾音上扬,戏谑感十足。 “可我这边还有个更有意思的信息——吴先生,您毕业之后,在北京古玩城,开过……小卖部?” “小卖部”三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配上一个短促、尖锐的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写满了不信与轻视,仿佛在听一个漏洞百出的拙劣谎言。 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直播弹幕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赵小萌经典阴阳笑!】 【清北毕业开小卖部?这确实离谱啊……】 【吴总怎么解释?这反差太大了!】 【前排瓜子可乐,坐等开撕!】 吴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坦然点头:“是,开过。” 赵小萌立刻跟进,语气咄咄逼人:“那我就不明白了。清北大学,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顶尖学府,您毕业不去搞科研、不进大厂、不做高管,反而去开个小卖部?这说出去,谁信啊?”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您该不会……学历是编的吧?” 全场一静。 这话已经不只是尖锐,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导演在导播间额头冒汗——这句没对过稿,这是赵小萌临场加的杀招! 吴用的助理在台下脸色发白。 朱媛坐在观众席后排,手指把包带拧成了麻花。 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表妹这么疯,打死也不该把吴用架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用脸上,等他反应。 他会怒吗?会解释吗?会急着掏毕业证自证清白吗? 吴用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不怒,甚至带着点无奈,像看一个着急解题却用错公式的孩子。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桌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得如同聊家常: “赵女士,我问您一个问题。” 赵小萌微微眯眼:“您说。” “清北大学的校训,是什么?” 赵小萌一怔。 她是媒体人,不是清北毕业的。 她怎么可能随口背出别家大学的校训? 直播间弹幕风向开始微妙变化: 【哈哈哈哈哈反杀来得如此之快!】 【赵小萌:我是谁,我在哪,校训是什么?】 【吴总这招绝了,你质疑我学历,那你先背个校训?】 【人家从容喝水等你答题,这气场碾压啊!】 赵小萌迅速调整,冷笑带过:“我不是清北学生,背不出校训很正常。但您作为毕业生,总该记得吧?” 吴用点头:“我当然记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是清华的。” 他顿了顿,看向赵小萌,“清北大学是两所学校,我毕业的是北大哲学系,校训是‘爱国、进步、民主、科学’。您手卡上没写清楚吗?” 现场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赵小萌嘴角僵了一下。她手卡上确实只写了“清北毕业”,没细分是哪一所。这个漏洞,被吴用轻飘飘捏住了。 但她岂是轻易认输的人?立刻调整炮火方向: “好,就算您是北大毕业。” “那我还是不理解——北大的文凭,就算不搞学术、不进体制,去大厂年薪百万总是有的吧?” “您为什么要去古玩城开……开那么个小店?” 她这次把“小卖部”换成了“小店”,语气收敛了些,但质疑的核心没变:你的选择不合常理,你一定有事隐瞒。 吴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让直播间一千多万观众也跟着安静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女士,您觉得北大的文凭,是用来干什么的?” 赵小萌一愣:“当然是……找一份好工作,过上体面的生活。” 吴用轻轻摇头: “北大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找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 “而是——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并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开那个小店的时候,每天早起卸货、擦柜台、接待客人,冬天手冻得皲裂,夏天店里热得像蒸笼。” “确实不体面,确实赚得少。” “但那几年,我接触到了真正的古玩行,从一堆破烂里里认出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件官窑瓷器……。” “那一次属于捡了个不小的漏,东西现在还放着,没舍得卖。” “每天,听那些老藏家讲他们年轻时的掌故。那些东西,如果我不开小店,我在写字楼里一辈子都学不到。” “最重要的是在那两年,我学会了人情历练,打个比方说,就像现在您如此的不礼貌,我依旧可以和你心平气和的闲聊。” “这不是说你有多好,而是说明我的心胸很宽广。” 台下的观众哄堂大笑起来,赵小萌的脸也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吴用又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却莫名让人心头一沉: “赵女士,你采访过那么多功成名就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按部就班活成标准答案的人,少的是敢走窄路、肯等时间的人。” “我选了那条窄路,不是因为我没得选,是因为我想好了。” 全场安静。 赵小萌嘴唇微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她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被质疑后急于自证、越描越黑的人。 她准备好的下一把刀——比如“那您后来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又是哪来的?总不会是小卖部收来的吧?”——原本正要递出去。 可此刻,吴用这段话,把她那把刀硬生生架在了半空。 直播间弹幕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像开闸的洪水: 【我天,他说“少的是敢等时间的人”……我被戳到了。】 【他明明是来被审的,怎么变成他给我上课了?】 【吴总这个人吧,你越逼他,他越稳,根本不按剧本走。】 【赵小萌第一次被堵得接不上话吧?记录时刻!】 赵小萌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换了一个角度切入: “好,那咱们不谈职业选择,谈钱。” “据我所知,您开小店那些年,收入最多也就够糊口。” “可后来您拿出来的那些藏品,随便一件都是千万上亿级别。这么巨大的财富鸿沟,您是怎么跨越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换句话说——您的第一桶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第347章 采访中(2) 这是今晚最尖锐的问题,也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吴用的古董来源,一直是网上的热议话题。 有人说他是世家子弟,祖上传下来的;有人说他背后有大金主,是资本运作的傀儡。 还有人说……算了,那些阴谋论太离谱,正规节目提都不该提。 此刻,赵小萌直接把这个问题,扔在了聚光灯下。 吴用看着她,没有闪躲。 他沉默了三秒——比之前略长一些。 那三秒里,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一千多万直播观众等着他开口。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个“合法来源”的拼图。 每一块,都严丝合缝。 老田的脸,老田的手,老田最后递给他的那串钥匙——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从脑海里掠过。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却更稳: “赵女士,您信命吗?” 赵小萌皱眉:“我不信。我只信事实和逻辑。” 吴用点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我也不信命。但我信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演播厅的灯光,看向很远的地方。 “我开店那些年,确实没攒下什么钱。但我攒下了一样东西——人脉。”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有一位老先生姓田,那是我和我爱人的田大爷,也是我店里的常客,每天都来,一坐就是一天。” “中午赶上我们吃饭,他就跟着吃上一口。他一个人,没什么爱好,就爱下个棋,没事和那些大爷聊聊天。” 说到这里,吴用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画面。 “他从来不买什么东西,但我从来没断过他一口好茶。” “那些年,龙井、铁观音、普洱,我换着样给他泡。他喝茶挑得很,便宜的还不爱喝。” “他就坐在店里那张破藤椅上,给我讲民国旧事、琉璃厂掌故。” “讲当年怎么在乱世里藏东西,讲哪位王爷的后人把家传的瓶子当痰盂用了好多年。” “他高兴了,就指点我货架上那些淘回来的旧物件儿。” “随手一指,就能说出这东西好在哪儿、坏在哪儿、什么年份、什么窑口、哪个路份。” 吴用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没交过学费拜师,那些年的茶,就是我的学费。” 赵小萌眼神微动。这个故事太朴素,朴素到不像编的。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病重……。” 吴用的声音更低了,却依然平稳: “他没有子女,亲戚早就不来往了。他所有的住院费用,都是我出的。” “我和我爱人,两个人早年间都没了家长。我们不忙的时候就去医院陪他,给他送饭,给他擦身。” “我们把这个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直视赵小萌的眼睛: “那时候我是真的没什么钱。开店赚的那点,刚够糊口。苦巴巴攒下点,还要给我和我爱人看病。”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你的手卡上面应该写了。一年之前,我老婆还不能开口说话。用你们的话说,她还是个哑巴。” “而我也不像现在这样利索。在古玩市场,别人都叫我‘吴瘸子’。那时候车祸的后遗症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台下有观众轻轻吸了一口气。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滚动: 【……原来吴总还有这段经历。】 【两口子都是残疾人过来的?这谁看得出来啊。】 【所以他现在这么护着田甜,是因为一起吃过苦。】 【突然觉得他捐三个亿一点都不奇怪了,这种人骨子里就有东西。】 吴用继续说: “我们虽然不能每天陪在田大爷的身旁,但我们咬咬牙,给他请了全职护工。” “那时候请护工不便宜,一个月要好几千。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从来没断过他的药、没断过他的饭。” “这样坚持了半年。”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情绪涌上来,又被压了下去: “最后那天,我去医院看他。他已经很虚弱了,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把一串钥匙塞到我手里,说——” 吴用模仿着老人那种慢吞吞的、带着喘息的语气: “‘小吴,我那屋子里的东西,你帮我归置归置。留几件做个念想,剩下的……你看着办。’” 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的嗡嗡声。 吴用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 “趁着老人清醒,我找了公证处,办了合法手续。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所谓的‘重器’。”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那批东西,有一些我留了下来,有一些后来流转出去了。” “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经得起查。银行那边存了完整的来源证明和交易档案——今天在场的几位专家也都过过眼。”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老人的东西非常值钱。你们也知道,我把那些钱都投到了杨柳镇。” “万亩大造林并不是说着玩儿的,那需要真金白银。” “虽然通过我近十个亿的资金投入,现在的杨柳镇已经焕发了新的生机。” “但是那个地方需要持续注血,所以我这次把存在上海银行的这些藏品拿出来变现,也是为了那边的后续运营。” 他直视赵小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其实说来,我完全可以领着我的爱人,把这些古董悄悄处理掉,然后全世界到处去游玩,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完全违背了那位老人的初心。” “他是相信我的。他把一辈子的心血交到我手上,不是让我拿去挥霍的。我要对得起他这份信任。” “赵女士,您可以去核实。如果发现任何一件东西来源不清、手续不全,不用您问,我自己上节目公开检讨。” 赵小萌沉默了。 她确实提前做过功课——吴用的这批青铜器来历确实有些“跳跃”,但那三件已经捐了,剩下那些瓷器和字画的交易记录,她托人查过,干净得挑不出刺。 她手卡上还有几个预设的刁钻问题,此刻却一个都问不出口了。 不是不能问,是问了就显得胡搅蛮缠。 “人不能太无耻,千万不能踩别人的底线。” 第348章 采访中(3) 直播间弹幕风向彻底逆转: 【人家连公证处都请了,这还质疑啥?】 【赵小萌今天的刀全砍在棉花上了。】 【我第一次见她采访一个人,越采越没脾气。】 【吴总这不是来接受审问的,是来降维打击的……】 【听完这段我眼眶有点湿,真不是编的出来的。】 赵小萌合上手卡,罕见地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以往从未有过的动作——她把手卡放在桌上,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用“平视”的目光看向吴用。 “吴先生,”她的语气变了,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我最后一个问题,不是替观众问的,是我自己想知道。” “您捐那三件青铜器,三个亿,眼睛都没眨一下。网上都说您格局大、家国情怀。可我不信人没有私心。” 她顿了顿: “我想听您说实话——那一瞬间,您真的没有一丝心疼吗?” 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的嗡嗡声。 吴用看着她,良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点“你终于问了”的释然。 “心疼。”他说,“怎么不心疼。”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账上的数字是冷的,但那几件东西,我亲手从筐里捧出来过,用手指摸过它们的纹路,闻过它们三千年前的铜锈味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床上翻来覆去想——要是没捐,过两年行情好了,是不是能卖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我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我在银行保险库,窗外是警车,屋里是专家,直播间一千多万人看着。我闺女还不到一岁,在家睡觉,不知道她爹正在被全网围观。”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秋天的湖水: “如果她长大了,翻到今天的新闻,问她妈:爸爸那时候是怎么选的?” “我想让她看到,她爹选的是那条难走的路。” “我要让她记得,以后无论干什么,都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就够了。” 演播厅静了足足五秒。 赵小萌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吴用,那个眼神里没有之前的锐利和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有意外,有松动,还有一丝她职业生涯里从未在采访对象身上流露过的…… 敬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吴先生,谢谢您。这个答案,比我预想的好。” 她顿了顿,罕见地露出了一个不带攻击性的、甚至有些温和的笑: “我入行十五年,采访过一千多人。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手卡白准备了。” 台下响起压抑不住的低笑声,然后是零零星星的掌声,随即掌声连成一片。 直播间弹幕彻底刷屏: 【卧槽,赵小萌认输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说“手卡白准备了”,这是最高评价了吧!】 【我看了她十年节目,第一次见她夸人……】 【吴总真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还特么真诚。】 【“想让她看到她爹选了难走的路”——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眼泪掉下来了,这段太真实了。】 节目进入最后三十秒。 赵小萌收起那片刻的失态,恢复了职业微笑,但眼底那层冰,明显已经化了。 “吴先生,最后一个常规问题——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还会继续收藏吗?” 吴用看向镜头,顿了顿: “收藏的事,随缘,现在我手里还有些老物件,够我品荐的了。眼下有件更急的。” “西北杨柳镇,冰雪小镇春节要开业了。那边欠了一屁股债,等着我回去填坑。” 他难得露出一个带点疲惫的笑: “所以,赵女士,各位观众——如果春节有去西北旅游的打算,欢迎来杨柳镇看看。 住宿吃饭,童叟无欺。我和朱媛主持的线下村晚,到时候会在直播间同步直播。” 他说着,下意识朝镜头挥了一下手。 直播间弹幕瞬间歪楼: 【哈哈哈,突然带货可不行!】 【吴总:好不容易上个电视,必须把广告打了!】 【杨柳镇是吧?记下了!春节就去!】 【冯姐:你家老板在上海上节目,还惦记着拉客人?】 【这波广告植入太硬了,但我吃!】 片尾音乐响起。 灯光渐暗,吴用站起身,和工作人员简单道谢,朝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吴先生。” 他回头。 赵小萌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节目组的标准名片,递到他面前。 “今天是我冒犯了。”她语气干练,却没了演播厅里的锐利。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需要媒体发声的地方,我可以帮忙。” 吴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好。谢谢赵老师。” 赵小萌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吴用,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还有一句——你闺女以后要是问你当年怎么选的,那段回放够她骄傲一辈子。” 她说完,没有等吴用回应,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吴用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田甜发来一条消息:“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打字回复:“马上。路过商超我给你买好吃的,老婆你想吃点啥?” 发完,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场仗,算是打完了。 ——比在银行卖那十二个亿还累。 但有些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轻松了很多。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车流如织。 他想起西北那个还覆盖着冰雪的小镇,想起冯娟每天在直播间里扯着嗓子喊“家人们冲啊”,想起郭昊站在父亲出事的地方沉默抽烟的背影。 十二个亿,三件国宝,一次专访。 这些都不是终点。 杨柳镇的灯,还没有亮起来。 他还有很多路要走。 电梯平稳下行,手机屏幕亮起新的消息。 冯娟的头像在跳动:“看到你上电视还给咱们拉客人。有点眼力见哈!对了,冰雪滑道今天试滑成功,等你回来验收!” 吴用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他打字回复: “老子现在有钱了。臭宝路修完之前,别想撂挑子。” 发送。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 他朝停车场走去,步伐比来时轻了许多。 第349章 年前的忙乱 夜深了,上海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光,在天花板上画出模糊的纹路。 吴用躺在那儿,胳膊被田甜枕得有点麻,但他没动。 怀里的人像只找到窝的猫,拱了半天终于消停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但他知道她没睡。 果然,安静了不到两分钟,田甜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虽然张爸张妈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隔了两道门。 “这两天可把我吓死了。” 她说着,脑袋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多亏你有先见之明。田大爷最后那段时间,你伺候他还真没白伺候。要不张小米那些东西……真不好说。” 吴用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黑暗中,他的嘴角扯了扯。 什么先见之明啊。 他心想。在古玩市场那鬼地方混了那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收东西被人坑过,出货被人骗过,连同行都互相下过绊子。 就算笨得像猪一样,天天挨打,终归也会开窍的。 那些日子他没跟田甜细说过。 她只知道那几年苦,不知道那些苦里有多少算计和防备。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事情都过去了,不想了。睡吧。” 田甜在他怀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呼吸终于绵长起来。 吴用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又躺了半个钟头。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像打仗。 冯娟的电话一天能打八个。 开头永远是同一句:“吴总,这事儿我拿不准,你得拿主意。” 冰雪游乐场的滑道坡度要不要再缓一点? 村里那几家民宿的暖气管道验收不合格怎么办? 县里临时通知要补办一个什么消防备案,谁去跑? 还有那个定制饮料厂,包装设计出来了,三个版本,你选一个。 吴用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微信消息红点永远消不完,吴用觉得冯娟是故意的。 “我这边真的顶不住了,”冯娟在电话里嗓子都有点哑,“你快来吧,再不来杨柳镇就要被我这女疯子拆了。” 吴用苦笑:“我也想走,走不了。” 他这边也是一摊子事。 广告商像闻着腥味的猫,天天往工作室跑。 朱媛带着团队跟各方周旋,合同改了一版又一版。 顾老大那边更是下血本——公司运营部门动用所有人脉,请来的明星名单越来越长,规格越来越高。 最开始说好的就是本地小明星加几个网红,结果现在…… 吴用看着手里的拟邀名单,直嘬牙花子。 周捷伦。蔡徐堃。杨月超。沈滕马力。那瑛。张靓影。费祥。 这一串名字放出去,别说杨柳镇,就是放在一线城市体育馆都算顶配了。 “顾老大这是疯了?”他问朱媛。 朱媛翻了个白眼:“疯什么疯。人家精着呢。国际财团出面,钱不是问题。” “明星也精,两千多万直播间在线——谁上谁赚。” “这不是商演,这是宣传资源。你不懂行情。” 吴用确实不太懂。但他看得懂那个总报价单: 周捷伦:800万 蔡徐堃:350万 杨月超:250万 沈滕+马力:350万 那瑛:400万 张靓影:250万 费祥:80万 何炯:200万 合计2680万。加上舞台、直播、安保、交通杂七杂八,奔着4000万去了。 他咧嘴。 一个边陲小镇的村晚,成本四千万。说出去谁信? --- 但人是真来了。 最先接触的是费祥——就是那个唱《冬天里的一把火》的费祥。 老爷子人特好,电话里声音温和得很,说杨柳镇这名字好听,冰雪主题也新鲜,唱这把“火”正合适。 吴用当时还想,要是每个明星都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后来证明他想多了。 蔡徐堃那边,团队发来整整三页A4纸的技术需求:音响品牌、话筒型号、返听音箱位置、灯光色温、舞蹈区域尺寸、更衣室温度、餐饮食谱……事无巨细。 杨月超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反复确认有没有和当地孩子互动的环节,有没有直播镜头特写,有没有话题词冲热搜的预案。 那瑛更直接:场地冷不冷?现场音响行不行?观众懂不懂音乐? 吴用一边接电话一边记笔记,手边那个本子半个月就写满了。 各种技术参数、行程安排、对接人姓名电话、注意事项,密密麻麻像蚂蚁爬。 有时候他放下电话,会愣一会儿神。 两年多前,他还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店里,卖着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现在他在跟身价几千万的明星经纪人谈设备清单。 --- 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明星对接。 是他自己得上台。 朱媛天天拉他对台词。 节目流程改了八遍,主持词背了又忘、忘了又背。 吴用自认为记忆力还行,但那些串场词写得文绉绉的,念出来自己都觉得别扭。 “你自然点行不行?”朱媛急得直拍桌子,“你平时说话不挺溜的吗?一拿台本就僵!” 吴用心说我平时说话又不用对着两千万人。 他还得练歌,练舞。 节目组给他安排了两首歌,以防万一有互动环节。一首老歌,一首新歌,都是那种全场能跟着唱的。 吴用嗓子还行,当年在古玩城吆喝练出来的,中气足。但音准这东西,得练。 他在家哼哼,安安以为爸爸在逗她,咯咯笑着跟着学。 田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俩这是二重唱还是二重跑?” 最离谱的是蹦迪环节。 不知道哪个策划天才想的,说现在年轻人就爱这个,万人蹦迪直播间热度肯定爆。吴用作为“东道主”,得领着喊话。 于是朱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土味喊麦词: “左边的朋友举起手!右边的朋友摇起来!” “后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 “来,全场跟我一起——嗨!” 吴用对着手机练,自己都觉得尴尬。 但这玩意儿不能在家练。 蹦迪音乐一放,左邻右舍不得报警? 他只能趁白天家里没人,把音量调到最低,对着镜子比划。 最初的动作僵硬得像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有一次被朱媛撞见,笑得直不起腰。 “大兄弟,你这舞姿,还不如村口大妈。” 吴用黑着脸:“那你来。” 朱媛赶紧摆手:“别别别,你是主角。” 第350章 完工验收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吴用都会拿起手机,看冯娟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冰雪滑道完工了,灯光调试好了,第一波试滑的人尖叫着冲下来,摔进雪堆里还傻笑。 民宿门口挂起了红灯笼,窗户贴上了窗花。 那几家早完工的,已经开始接待提前来的游客,院子里飘着炖羊肉的香味。 县里来的检查组刚走,所有验收都过了。 冯娟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新竖起的村晚舞台前面,比了个耶,冻得鼻子通红,但笑得很开心。 配的文字是:“一起来玩呀。” 吴用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累是真累。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白费的。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田甜已经睡着了。安安睡在小床上,小嘴微张,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上海的夜依然灯火通明。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再过几天,他就要去那个比这里冷几倍的地方。 站在雪地里,对着那几万人和直播间的近千万网友,说那些土得掉渣的喊麦词。 有点荒诞。 但也……有点意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杨柳镇那个崭新的舞台,在冰雪和灯光里,闪闪发亮。 又没日没夜的忙碌了几天,过完腊月二十三,吴用已经踏上了返回杨柳镇的路。 他没有等最后关头再过来压阵,而是选择提前赶回,亲自把所有环节盯死。 吴用心里很清楚,这场晚会看着光鲜,实则一步都错不起。 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最明白一个道理: 别人只负责看热闹,只有他自己,要为所有结果买单。 车子刚驶入杨柳镇地界,扑面而来的寒气里,已经多了几分热闹气息。 吴用没有先去舞台现场,而是接上了冯娟,然后沿着新修的旅游路线,一处一处实地查看。 最先到的是冰雪游乐场。 巨大的白色雪道依山而建,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几条滑道从顶端蜿蜒而下,有的平缓,有的刺激,边缘都做了加厚防护。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测试,几个试滑的年轻人尖叫着冲下来,摔进蓬松的雪堆里,爬起来还在哈哈大笑。 吴用沿着滑道走了一圈,弯腰摸了摸雪层厚度,又检查了护栏、缓冲带、应急通道,每一处细节都没放过。 他心里默算着坡度、承载力、人流量,一旦出现拥挤、摔倒、冻伤,哪怕一件小事,都能把这么久的心血全部砸掉。 他不能赌,也输不起。 “坡度没问题,防护也到位,开放之后放心让人玩。” 他对着随行的冯娟淡淡交代一句,冯娟立刻记在本子上。 离开冰雪场,下一站是沙漠骆驼体验区。 谁也没想到,在这片以冰雪为主打的旅游区里,需要植树造林的大片沙地,居然也变成了景观。 金黄的沙子被特意整理出来,加上了很多人造的景观,近百匹骆驼温顺地卧在一旁,身上披着喜庆的红鞍,游客骑在骆驼上慢慢行走,一边是冰雪,一边是黄沙,画面奇特又出片。 吴用走到骆驼旁边,伸手摸了摸驼峰,又检查了缰绳、脚踏、防护绳,确认所有装备都结实稳妥。 “骆驼脾气稳不稳?” “咱们买的就是驯养过的,温顺得很。”负责人连忙回答。 吴用点点头: “安全第一,游客出事,咱们这项目就别干了。” 这话他说得轻,心里却重。 杨柳镇能不能站起来,不靠一场晚会,靠的是口碑。 口碑一塌,再大的流量也救不回来。 再往后,是新打造的民俗体验区、特色小吃街、观景台、网红打卡点。 红灯笼一串串挂起,窗花、福字贴满门窗,木屋民宿整齐排列,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炖肉香味。 观景台上能俯瞰全镇冰雪风光,小吃街里铁锅炖、烤红薯、冰糖葫芦、各类奶茶、手把肉一应俱全,每一处都透着浓浓的年味。 吴用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指出几处细节问题:哪里的路滑需要铺防滑垫,哪里的指示牌不明显,哪里的灯光角度不对,哪里的电源线路有隐患。 全镇无死角监控探头,必须加快步骤,争取在这一两天调试完成。 他看得细,说得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冯娟跟在旁边,越看越佩服。 吴用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场仗不是只打一晚,是打长久。 晚会是点火,真正能留住人的,是脚下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吴总,有你在,我这心总算能放肚子里了。”冯娟由衷感叹。 吴用对着冯娟翻了一个大白眼: “咱们忙了这么久,不能在最后一步掉链子。” 他嘴上平静,心里却在复盘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 从明星到场,到直播信号,再到现场秩序,任何一个小漏洞,都能被无限放大。 等把所有景点、设施、民宿、餐饮全巡查一遍,天色已经近晚。 吴用这才往晚会主舞台方向走。 刚靠近后台区域,冯娟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 “吴总,还有个事儿……这两天,一直有个网红在这儿晃悠,背着设备到处拍,总想往后台钻。” 吴用眉梢微挑: “什么人?” “叫赵虎,以前是散打运动员,现在是竞技类主播,有三十多万粉丝。” “冯娟快速介绍,“他靠到处挑战网红拳馆、拳击教练涨的粉,最会蹭热度。” “听说咱们这次明星多、直播间人多,专门跑过来想蹭流量。” 吴用脚步一顿,目光往前望去。 不远处的通道口,果然站着一个身材精壮、眼神活络的汉子,背着双肩包,胸前挂着麦克风,手机架在支架上,时不时对着镜头说几句,目光却一直往后台瞟。 那股子闻着味儿来、想一口吃成胖子的急功近利,太明显了。 吴用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人他见多了,自己不干事,就盯着别人的饭碗,蹭不到就咬,咬不到就毁。 古玩市场里,这种人能活过三集都算长命。 他没绕弯,也没回避,径直走了过去。 赵虎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堆起一脸热情的笑,主动迎上来,伸手就要拍吴用肩膀: “吴总是吧!久仰久仰!我是赵虎,散打主播,三十多万粉丝!我特意过来给你捧场,免费帮你宣传!” 第351章 赵虎的小算计 这人话说得漂亮,目的却再清楚不过—— 想进后台、想蹭明星、想上镜头、想借着这场几千万人在线的村晚,一把把粉丝冲上去。 吴用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晚会的流程、人员、安保,全是提前定死的,没有临时加环节,也不接待外部主播进后台。”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松一个口,明天就能钻进来十个人。 规矩一旦破了,后面就彻底收不住。 赵虎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他混网红圈这么久,靠的就是死皮赖脸、强行蹭热度、稍微闹点小动静,一般主办方怕麻烦、怕被抹黑,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 可吴用,半分面子都没给。 “吴总,给个机会呗?我三十多万粉丝,也能给你带流量。”赵虎还不死心。 “不需要。” 吴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舞台区域有警戒线,非工作人员不能进。你在外面拍可以,别越线,别影响彩排,别给我们添乱。” 一句话,堵得死死的,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吴用心里清楚,对这种人,客气就是示弱,示弱就会被缠上。 与其留后患,不如一竿子打死。 赵虎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他一向是靠“不服就干、挑战权威、硬刚主办方”这个人设吃饭,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硬邦邦顶回来,面子里子一次性全丢光了。 他没敢当场闹。 吴用身边保安、工作人员、顾老大团队一圈人,真闹起来,他只会被直接架出去,到时候连在外面拍的资格都没有。 可那双原本带着算计的眼睛,盯着吴用的背影,一点点沉了下去,阴鸷又怨毒。 没蹭到流量,还当众丢了脸。 赵虎心里那点不甘和恼火,瞬间变成了扎扎实实的恨。 他死死咬着牙,在心里冷笑。 吴用,你给我等着。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这台晚会,顺顺利利办下来。 吴用根本没把这种小角色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赵虎连对手都算不上,顶多是只乱撞的苍蝇。 古玩市场那些真正阴狠的角色,他都能一步步摆平,何况一个只会蹭热度的网红。 他在古玩市场那些年,什么心狠手辣的、笑里藏刀的、背后捅刀子的没见过?一个蹭不到流量就记恨的网红,还不够他分神。 他走进后台,拿起桌上厚厚的流程表,翻开,目光一扫,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全场的嘈杂。 “来,所有人,把最后一遍流程再过一遍。” “后天晚上,一场都不能错。” 吴用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晚会必须成,杨柳镇必须站起来。 谁拦,谁倒霉。 窗外,夜幕再次落下。 冰雪覆盖的杨柳镇,灯火一层层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没人知道,一场全国瞩目的巅峰村晚,即将在这里点燃。 更没人知道,暗处已经多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夜色彻底笼罩了杨柳镇。 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主舞台的灯光还亮着,工作人员在加紧调试音响与灯光,各种器械碰撞声、对讲机呼叫声,混在一起,忙碌却有序。 吴用把所有流程、人员、应急方案全部捋完,已经是半夜了。 冯娟早就熬得眼睛通红:“我的吴大老板,你先回民宿歇会儿吧,这儿有我盯着。” 吴用点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舞台边缘,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被灯光照得雪亮的舞台四周。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从古玩市场的坑蒙拐骗,到后来一步步做项目,他比谁都懂:越是大事将近,越容易在阴沟里翻船。明面上的麻烦好防,暗处的冷箭最难躲。 “安保加强两圈,后台、设备间、电源箱,每半小时巡一次。”吴用淡淡吩咐,“尤其是直播线、主电缆,派专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今天晚上的中控,全都上双岗,让人盯好了这些重点位置。 “啊?有这么严吗?”冯娟一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吴用声音平静,脑子里闪过的是赵虎那双阴鸷的眼睛。 那种蹭不到流量就记恨的人,心眼小,胆子却不小,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主动惹事,但绝不等着被人咬。 安保队长立刻点头照办。 吴用这才转身往民宿走。 可他没真回去休息。 绕了半圈,他悄悄折回舞台侧面一处隐蔽的观景台,在寒风里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他就是要等,看那条暗处的鱼,到底会不会上钩。 没等太久。 大约凌晨一点多,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撤了,只剩少数值班人员。 一道裹着厚棉袄、戴着帽子口罩的身影,鬼鬼祟祟从舞台后侧的围栏缝隙钻了进来。 身形精壮,走路步子稳,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 正是赵虎。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压低身子,贴着阴影走,一路直奔舞台下方的电缆与设备箱。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小的剪刀,眼神阴狠。 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剪断一两根关键电缆,晚会就会出大乱子。 到时候全网骂声一片,吴用焦头烂额。 他再把自己伪装成路人,拍几段“现场混乱”的视频,一发酵,流量照样是他的。 就算查出来,他也能抵赖,大不了被赶走,不亏。 赵虎摸到电缆堆旁,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立刻举起剪刀就要扎下去。 “咔嚓——” 剪刀还没碰到线。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打在他身上,亮得他睁不开眼。 “不许动!” 安保队员一拥而上,直接把人按在雪地里。 赵虎吓得魂都飞了,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拍视频的!我有粉丝的!” “拍视频拍到设备箱里来了?” 一道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黑暗中走出来。 吴用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雪地里的赵虎,眼神冷得像这夜里的风。 吴用并没有让保安把他怎么样?因为根本犯不上。 第352章 村晚开幕 赵虎一看见吴用,心瞬间沉到谷底。 吴用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想剪电缆,毁晚会?” “我没有!是他们冤枉我!”赵虎还在嘴硬。 吴用懒得跟他废话,朝旁边一扬下巴。 不远处,一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里,安保队员手持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抵赖都没用。 赵虎脸色彻底白了。 吴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心里毫无波澜。 赵虎这才明白——自己不是运气差,是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算死了。 这种小角色、小手段,在吴用眼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古玩市场里,比这阴十倍的招他都见过。 敢在他的地盘上搞事,纯粹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报警。” 吴用只吐出两个字。简单,干脆,不留情面。 赵虎彻底慌了:“别别别!吴总,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蹭点热度,我没想真搞破坏啊!” “蹭热度,可以在外面拍。”吴用眼神淡漠,“想毁我几千万的项目,那就是找死。” 他这辈子,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谁要是敢砸他的饭碗,毁他的心血,他从来都是当场摁死,绝不留后患。 很快,警车的灯光划破了杨柳镇的夜空。 赵虎被带走时还在不停求饶,可吴用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冯娟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又后怕不已:“吴总,幸好你早有防备,不然今晚真要出大事。” 吴用望着眼前灯火璀璨的舞台,淡淡道:“这点小事,挡不住咱们的晚会。” 他心里清楚,这点小波折只不过是大戏开场前的小插曲。 真正的巅峰,还在后面。 杨柳镇这把火,谁也灭不了。 寒风依旧凛冽。 但舞台上的灯光却越来越亮,像一团即将燃烧起来的火,照亮了整片冰雪大地。 一场轰动全国的村晚,即将正式拉开大幕。 一夜风雪静落。 第二天太阳刚爬上山头,整个小镇就彻底沸腾起来。 通往镇上的几条公路上,车流排起了长队,挂着各地牌照的车子源源不断涌来。 有专程来看明星的粉丝,有慕名来体验冰雪旅游的游客,还有闻风而动的各路媒体,把本就热闹的小镇挤得水泄不通。 吴用一早便站在入口处迎接。 他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始终绷着一根弦。 从一无所有的小卖部的店主,到撑起一场耗资四千万的顶流村晚,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 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晚上八点整。 全场灯光骤然一暗,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与数万颗紧张跳动的心。 下一秒,一束金色光柱破开黑暗,稳稳落在舞台中央。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男的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女的干练利落、笑容明亮。 正是这场村晚的总策划、总导演、主持人——吴用、朱媛。 两人一站定,镜头立刻给到特写,直播间弹幕瞬间炸穿天际。 在线人数疯跳:2100万、2300万、2500万…… 朱媛声音清亮有力,穿透风雪: “各位现场的乡亲们,各位屏幕前的家人们,欢迎来到——杨柳镇冰雪村晚!” 吴用接过话筒,语气平静却自带力量: “这一夜,冰雪为幕,灯火为台,歌声为礼。 无论你身在何方,这一刻,我们都在同一个现场。”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欢呼声、哨声轰然炸开。 LEd大屏上,在线人数直接冲破3000万。 吴用微笑抬手: “首先登场的这位,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他的歌声,曾点亮无数个冬天。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有请——费翔老师!” 费翔一身酒红西装,风度翩翩,缓步走上舞台。 音乐起—— 《冬天里的一把火》 经典前奏一响,全场瞬间沸腾。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他边走边唱,与前排观众伸手相握,台风依旧潇洒迷人。 舞台两侧冷焰喷发,雪夜被照得如同白昼。 一曲唱罢,掌声久久不息。 费翔握着话筒,温声道: “今天,我再带一把火,送给杨柳镇。” 第二首——《故乡的云》 歌声温柔辽阔,带着归家的沧桑与温暖。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不少现场观众听得眼眶发红,直播间满屏“泪目”。 费翔朝吴用、朱媛轻轻点头: “小吴总了不起,杨柳镇,了不起。” 吴用站在侧幕,微微躬身。 这是尊重,也是谢意。 吴用嘴角微微扬起。 这两首三十多年前的老歌,配上零下十几度的冰雪小镇,配上漫天璀璨的灯光,配上现场几千人震天的合唱——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炸。 直播间弹幕底疯了: 【费祥!费祥!费祥!】 【我爸妈在客厅跟着唱你敢信!】 【这才是开场该有的样子!】 【三十多年了,这歌还是能打!】 【杨柳镇这波情怀杀我一脸!】 费祥首歌唱完,气息依然平稳。他在台上笑着挥手:“杨柳镇的朋友们,你们冷不冷?” “不冷——!” “那我再给你们添把火!”他手一挥,“接下来这位,你们更熟!” 这个串场,是团队设计的。费祥唱完不直接下,而是引出下一位——既用足他的气场,又把节奏带起来。 【情怀接续:那瑛《征服》】 灯光再亮时,那瑛已经站在舞台中央。 没有花哨的出场,没有华丽的伴舞,就是一个人,一支麦。 前奏响起,全场安静。 “就这样被你征服……” 第一句出来,后台几个老资历的工作人员直接眼眶红了。 那瑛的嗓子,真是岁月磨出来的,又厚又亮,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她唱到副歌,台下已经变成万人合唱。 那瑛唱完,难得露出笑容:“杨柳镇的乡亲们,嗓子真好!” 吴用上台接话:“那姐,您这评价可不一般,关于您的采访我听了这么多年,头回听您夸人。” 那瑛笑着摆手:“别给我戴高帽。下面这位,才是真正的实力派——张靓影!” --- 【实力接棒:张靓影《我的梦》】 张靓影上台时,舞台灯光调成深蓝色,背景大屏切换成漫天星辰。 她穿一身白色棉长裙,站在那儿,像雪地里的精灵。 “一直地一直地往前走,疯狂的世界……” 海豚音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第353章 村晚再继续(1)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屏: 【这高音,头皮发麻!】 【张靓影是真的能打!】 【冰雪+海豚音,绝配!】 后台里,吴用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编排是他和导演组反复推敲过的——费祥炸场,那瑛镇场,张靓影飚技。三个实力派连着上,把晚会从“热闹”直接拉到“震撼”的高度。 【过渡调节:吴用互动+当地孩子出场】 张靓影唱完,吴用没急着请下一位,而是走到台下,蹲在观众席前。 “刚才那姐夸咱们嗓子好,我现在想问——咱们杨柳镇的孩子,嗓子好不好?” 台下齐声:“好!” “那让他们上来唱一个,行不行?” “行——!” 一群穿着红色棉袄的孩子跑上台,最小的才四五岁,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但一点都不怯场。 他们唱的是本地童谣,调子简单,词也简单,就是唱雪、唱年、唱爸妈回家过年。 台下好多观众,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直播间弹幕画风突变: 【呜呜呜太可爱了!】 【这小孩儿唱歌比我好听多了!】 【这才是村晚该有的样子啊!】 冯娟在后台看得鼻子发酸,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吴用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中却说,这个臭娘们儿总是这样,每次排练到这里,她都在那里装腔作势。 其实,他知道冯娟在酸什么——这些孩子,是冯娟亲自从镇里挑的,带着他们练了一个多月。 从最开始连话筒都不敢拿,到现在站在几千万人面前大大方方唱完一整首。 杨柳镇的孩子,真的站起来了。 --- 【喜剧炸场:沈滕+马力《杨柳镇的故事》】 孩子刚下去,舞台灯光切换成暖色调。 沈滕和马力从两侧走上台,一高一矮,一瘦一……也不算胖,就是看着就让人想笑。 “马力,你发现没有,这杨柳镇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沈滕一本正经。 “哪儿不一样?” “冷啊!”沈滕哆嗦了一下,“我刚才在后台,冻得差点把台词忘了。” 马力接得飞快:“那你现在想起来了没?” “想起来了!但我觉得这剧本不对。” “怎么不对?” “这剧本写的,是咱们在杨柳镇过年。但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发现这儿不仅能过年,还能过春夏秋冬!” 马力一脸懵:“什么意思?” 沈滕指着远处:“那边是雪滑道,冬天能玩雪。那边是沙漠,能骑骆驼——这是秋天?” “那边还有大棚,里面种着葡萄——这是夏天!好家伙,杨柳镇一个地方,把四季都过完了!” 马力愣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儿叫杨柳镇?” “为什么?” “因为杨柳它……它四季都绿啊!” 台下笑成一片。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屏: 【沈滕马力,yyds!】 【这现挂能力绝了!】 【“四季都绿了”什么鬼哈哈哈哈哈!】 这段小品是导演组专门为杨柳镇写的,把冰雪游乐场、沙漠骆驼、葡萄大棚这些特色全编进去了。 沈滕和马力演得活灵活现,十几分钟的节目,笑声就没断过。 后台里,吴用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冯娟扭头看他:“吴总,你居然会笑?” 吴用瞥她一眼:“废话,我是人。” --- 【流量高潮:蔡徐堃劲舞+杨月超合唱】 小品结束,舞台灯光骤然变暗。 再亮起时,已经切换到炫目的霓虹色。 蔡徐堃一身黑色劲装,站在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是那首让他火遍全国的《pull Up》。 他一开口,台下年轻观众直接疯了。尖叫声、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直播间在线人数再次飙升,直接冲破三千三百万! 【蔡徐堃!蔡徐堃!】 【这舞太炸了!】 【杨柳镇这波赢麻了!】 蔡徐堃连唱带跳,三首歌串烧,气息依然稳得可怕。 最后一首歌结束,他站在台上微微喘气,笑着挥手:“杨柳镇,太冷了!但你们太热了!” 台下又是一片尖叫。 他没有直接下台,而是转身伸手,把杨月超从侧台拉上来。 杨月超一身红色羽绒服,笑得像朵花:“刚才我在后台冻得直哆嗦,看你在台上跳,我都替你冷。” 蔡徐堃接话:“那你给我暖暖?” 杨月超白他一眼:“我给你唱首歌暖暖吧!” 音乐响起,是杨月超出道后最火的那首《卡路里》。 但改编成了慢版,和当地孩子一起唱。 十几个孩子重新跑上台,围在杨月超身边,奶声奶气地跟着唱。 那画面,又暖又萌。 台下观众纷纷举起手机,闪光灯汇成一片星海。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屏: 【杨月超太适合带孩子了!】 【这段我录屏了!】 【杨柳镇这波,情怀+流量全占了!】 --- 【压轴:周捷伦《稻香》+全场大合唱】 杨月超下台后,舞台灯光再次暗下。 这一次,暗得特别久。 久到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周捷伦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站在那儿,手握着麦克风,笑着挥了挥手。 没有华丽的开场,没有炫目的灯光。 就是周捷伦。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尖叫声炸裂! “周捷伦!周捷伦!周捷伦!” 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三千五百万! 周捷伦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 他笑了笑,开口: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稻香》的前奏响起。 这首歌,和杨柳镇的调性完美契合——稻田、家、童年、回归。 周捷伦唱得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台下几千人跟着轻轻唱,手机闪光灯汇成的星海,照亮了整片冰雪大地。 唱到副歌,他干脆把麦克风递给台下。 几千人齐声接唱:“不要这么容易就想放弃,就像我说的——” 周捷伦笑着收回麦克风:“追不到的梦想,换个梦不就得了。” 后台里,冯娟已经哭成泪人。 吴用站在那儿,眼眶也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他望着眼前沸腾的人海,望着漫天璀璨的灯光,望着那些举着手机、挥着荧光棒、又哭又笑的人们——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说不清的情绪。 第354章 村晚再继续(2) 后台侧幕,吴用望着舞台上的盛况,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眼底的弦终于缓缓放松。 朱媛拿着对讲机,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兴奋:“吴用,在线人数……破三千五百万了!全网热搜前十,咱们杨柳镇占了八个!” 冯娟已经忘乎所以了,没大没小的拍着吴用的肩膀,哈哈大笑:“小吴,你这把火,真的烧遍全国了!” 吴用的目光,从舞台上的明星身上,缓缓移向台下的观众——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忙碌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同一种神情——快乐、满足、自豪。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在十几平米的小卖部里,为了一包烟、或者是几盒方便面讨价还价。 想起为了筹备这场晚会,遭遇的质疑与困难;想起赵虎被带走时的狼狈,想起所有人的努力与付出。 这一切,都值了。 舞台上,歌声依旧,欢笑不断。 寒风依旧凛冽,但杨柳镇的夜晚,却因为这场晚会,变得无比温暖。 这场轰动全国的村晚,不仅是一场视听盛宴,更是吴用用汗水与智慧,为杨柳镇拼来的未来。 大戏,才刚刚开始。杨柳镇的火,终将燎原。 舞台上的热浪还未散去,吴用与朱媛再次并肩走到中央。 镜头立刻给到两人特写,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稳稳钉在3900万,弹幕厚得看不见画面。 朱媛气息微喘,眼里却亮得惊人:“刚刚一轮又一轮的歌声,有没有暖到你们心里?” 全场齐声狂喊:“有——!” 吴用握着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前面是星光,后面是人心。这场村晚,不只属于明星,更属于每一个普普通通、却认真生活的人。” 他抬手一指:“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真正的主角——杨柳镇的乡亲们!” 灯光一转,几十位身着红色棉袄的村民走上舞台,有大爷大妈,有年轻小伙,还有十来个蹦蹦跳跳的孩子。 没有专业训练,却个个精气神十足。 腰鼓敲得震天响,舞龙舞狮在雪地上翻腾跳跃,锣鼓声、欢笑声、喝彩声搅成一团。 村民们自编自演的秧歌、地方小调,土得掉渣,也暖得入心。 镜头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 直播间瞬间破防: - 【这才是村晚该有的样子!】 - 【比大城市晚会还好看!】 - 【吴用是真的把心放在镇上了!】 后台,闫县长看得连连点头:“小吴,你这格局,打开了。” 吴用淡淡一笑:“晚会火不火,看明星;镇里火不火,看乡亲。” 明星和老百姓的节目悉数落幕,全场气氛却丝毫未减。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却吹不熄现场近十万人的热情。 主舞台灯光狂闪,镭射光束刺破夜空,巨型LEd屏流光溢彩,将整片冰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吴用握着话筒又返回舞台中央,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23点的20分,他一身深色羽绒服,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却稳稳压住全场。 他嗓门敞亮,表情亢奋,手臂大开大合,他的一举一动不仅牵动着台下近10万人的目光,也让直播间那4000多万的网友纷纷侧目。 “家人们!把棉袄拉链拉开!帽子甩起来! 今天晚上,杨柳镇就是全国最大的冰雪蹦迪场!” 低沉狂暴的鼓点轰然炸响,正是全网刷屏的**《喀秋莎dJ版》**。 咚——咚咚——! 重低音砸在雪地上,震得人胸腔发麻。 现场近十万观众瞬间炸开,尖叫直冲云霄。 人海从舞台前一直铺到远处的冰雪滑道、沙漠骆驼景观区,黑压压望不到头,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浩瀚星河。 “左边的朋友——挥挥手! 右边的朋友——吼一声! 后面的家人,让我看到你们的闪光灯!” 吴用在台上挥臂、下压、起跳,动作简单却极具感染力。 台下十万人跟着节奏疯狂摇摆,跺脚、蹦跳、挥手、大笑,雪花被震得漫天飞舞,零下十度的寒夜,硬生生蹦出了盛夏的热浪。 气氛最浓时,吴用忽然笑着扬声: “蹦迪还不够!咱们再来点更团圆的—— 手搭肩膀,兔子舞!” 熟悉的旋律一响: “Left left right right,Go turn around,go go go!” 近十万人自动连成一条条长龙,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左右蹦跳、转圈、欢笑。 长长的人龙在冰雪上蜿蜒起伏,老人、孩子、村民、游客、工作人员,全都连成一体,陌生与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穿: 【这才是过年!比哈尔滨还震撼!】 【十万人大兔子舞,我看哭了!】 【吴总天生就是气氛组组长!】 就在全场最沸腾、最癫狂的瞬间—— 当当当——! 除夕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撞碎夜空! 音乐瞬间狂暴升级,节奏更烈、灯光更炸、烟花喷射火星,全场气氛被硬生生推到终极顶点。 所有人都以为晚会到此为止,却不知道,这才是吴用藏到最后的杀招。 没人知道,他为此偷偷练了整整一个月。 更没人知道,他那被改造过的身体,爆发力、柔韧性、平衡感、核心力量,早已超越常人极限。 吴用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一变。 前一秒还是沉稳接地气的东道主,这一刻,气场彻底化作舞台王者。 他不退反进,双手猛地撑地,腰腹发力—— 标准托马斯全旋,直接启动! 双腿大开、绷直、匀速扫动,一圈、两圈、三圈……动作干净、稳定、舒展,雪地冰滑丝毫不影响他的平衡,专业体操运动员也未必能在户外做到这种水准。 全场近十万人瞬间失声。 不等惊呼出口,吴用双手一按地面,身体骤然腾空—— 原地360度转体空翻! 身形如箭,在空中旋出凌厉弧线,落地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观众彻底看傻。 吴用眼神凌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招高过一招: 助步冲刺,单手倒立撑定格,身体笔直悬空,手臂如钢浇铁铸; 落地接鞍马式连续踢腿,双腿在空中划出残影。 第355章 晚会接近尾声 吴用紧接着猛然拔起,侧空翻540度转体,衣袍在风雪中翻飞。 最后一记原地后空翻两周,接落地跪姿定格,动作干脆、霸气、冲击力拉满。 托马斯全旋、高空空翻、转体、单手倒立、定格…… 这已经不是街舞,而是极限体操+顶级breaking的炸裂融合。 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下一刻—— 海啸般的尖叫与欢呼,差点掀翻整个杨柳镇。 “我靠——!!!” “这还是人吗?!雪地做空翻?!” “吴总居然藏了这一手?!” 冯娟在后台捂住嘴,惊吓的已经失了声,她从不知道,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直播间彻底爆了,在线人数冲破五千万: 【难度系数国家队级别!!】 【托马斯全旋+360空翻,这是练了十年吧!】 【除夕封神!吴用直接把村晚跳成国际大赛!】 【今夜,杨柳镇,全国第一!】 吴用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心跳却异常平稳。 他望着脚下十万张沸腾的脸,望着漫天烟花与灯火,心里一片滚烫。 深夜无人时的反复练习,一次次摔倒与纠正,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得。 他要的从来不是炫耀,而是在这个除夕之夜,在这片冰雪之上,活一次真正的高光。 烟花轰然升空,金红碎光洒满全场。 钟声、音乐、呐喊、飞雪、灯光、十万人的狂欢…… 这一夜,吴用站在冰雪之巅。 一战封神。 朱媛再次上台,声音都在发抖,握话筒的手肉眼可见地哆嗦。 “各位家人,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扭头看向侧幕。吴用站在那里,对她微微点头。 吴用接过话,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雪地里: “让我们再次有请——费祥、那瑛、张靓影、周捷伦、蔡徐堃、杨月超!” 话音未落,舞台两侧焰火喷射,炸出一片金红色的光雨。 所有明星一同返场。 费祥一身红围巾,笑得温和;那瑛大步流星,气场全开;张靓影踩着高跟鞋稳稳走来。 周捷伦帽子压得低,手插兜,嘴角却翘着;蔡徐堃蹦跳着挥手;杨月超跑上来时还差点被线绊了一跤,自己先笑了。 全场灯光全开,亮如白昼。 粉丝尖叫声直接冲破天际,那分贝,吴用站在台上都觉得耳膜疼。 冯娟在后台捂着耳朵,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值了值了,这辈子值了!” 这一次,不再是独唱,而是全员大合唱。 第一首合唱——《明天会更好》。 温柔的旋律铺开,费祥第一个开口,声音温暖得像炉火: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那瑛接上,嗓音厚实有力,每一个字都稳稳托住。 张靓影唱的时候,高音轻轻滑上去,像雪花落在手心。 周捷伦唱得随意,却让人莫名想跟着晃。 蔡徐堃和杨月超唱得认真,尤其是杨月超,盯着提词器,生怕唱错一个字。 台下观众自发站起,手拉手跟着唱。 老人、孩子、工作人员、保安、记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穿军大衣的大爷,拉着旁边不认识的小伙子,唱得摇头晃脑。 小伙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握紧了大爷的手,跟着唱起来。 风雪再大,这一刻也被暖意融化。 吴用拿着话筒,随着音乐大声唱着。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古玩城那个小卖部里,守着一排货架,为一包烟、几盒方便面跟人磨嘴皮子。 想起刚到杨柳镇时,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老支书站在村口,握着的手说“小吴,我们信你”。 想起为了凑钱,把那些古董一件件摆上桌,被专家围着鉴定时后背冒的冷汗。 想起赵虎被带走时,那双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恨意。 想起无数个深夜,一个人对着镜子练喊麦,练到嗓子冒烟,练到腿抽筋。 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是群星,眼前是十万人,背后是无数个日日夜夜。 同样唱歌的朱媛悄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她在心里默默说:我们做到了。从一无所有,到现在。 吴用意有所感,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 压轴最后一曲。 周捷伦起头,唱的是《欢乐中国年》的第一句。 费祥和声,那瑛压腔,张靓影拔高音,蔡徐堃和杨月超带动气氛。 “欢乐欢乐中国年,欢歌笑语连成片……” 强劲喜庆的节奏一响,全场彻底疯了。 台上明星挥手,台下观众蹦跳,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厚得完全看不见画面,只剩一片白花花的光在滚动: 【这阵容,春晚见了都得喊爸爸!】 【那瑛一开口,我以为在看春晚,结果周捷伦出来了,我又以为走错片场】 【费祥唱《欢乐中国年》,梦回1987!】 【杨月超:我虽然唱得一般,但我笑得最甜!】 舞台中间,左边是费祥,右边是李婶,前面是孩子们,后面是乡亲们。 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不是客气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 音乐渐落。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漫天灯火与呼吸声。 雪花静静地飘着,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吴用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对着全场,对着镜头,对着那近5500万在线观众,缓缓开口: “今天,杨柳镇冰雪村晚,做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有人问我,一个小镇,凭什么办得起这样的晚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有泪流满面的,有咧嘴傻笑的,有累得靠在旁边人身上的。 “我想说——心够诚,人够拼,梦够大,再小的地方,也能装下天下。”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他等掌声稍落,声音陡然提高: “今晚不是结束。是杨柳镇走向全国的第一步。” 他握紧话筒,目光灼灼: “这把火,从今晚烧起——谁也灭不了!” 第356章 回家的打算 轰——!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瞬间炸开,像雪崩,像海啸,像一切能形容的巨响。 LEd屏上数字疯狂跳动: 实时在线人数:5521万! 朱媛举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杨柳镇冰雪村晚——圆满成功!” 舞台上空,烟花轰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金色、红色、银色的花火。 照亮了舞台,照亮了小镇,照亮了每一张笑脸。 费祥摘下围巾,用力挥舞。 那瑛难得笑得露出了牙。 张靓影仰着头看烟花,眼里全是光。 周捷伦把帽子摘了,冲台下挥了挥。 蔡徐堃和杨月超抱在一起蹦,也不知道谁先抱的谁。 李婶拉着老支书的手,两个老人站在台上,看着满天烟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笑。 冯娟蹲在后台地上,哭得妆都花了,一边哭一边笑,手机响了也不接。 朱媛扔掉话筒,直接瘫在地上,喘了足足十秒,才说出一句话:“我他妈……这辈子……值了。” 吴用站在人群最中央,被星光、灯火、人海包围。 他抬头望向漫天烟花,嘴角扬起一抹真正轻松、释然、耀眼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出发来杨柳镇那天,田甜在门口抱着安安,说:“早点回来,我和安安等你。” 他想起张妈在直播间里喊的那句“家人们冲啊”。 他想起和郭昊站在馒头山半山腰,他指着那条路说:“等修好了,就叫爱民路。” 他想起那三件青铜器,被专家小心包好、贴上封条、运走的那个瞬间。 他想起这一路所有的质疑、白眼、冷嘲热讽,和那些默默站在他身边的人。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落在雪地上,落在人心里。 一夜风雪,璀璨封神。 杨柳镇的传奇,从今晚起,正式写进历史。 晚会终于结束了,舞台下面反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最初是零星的几声—— “浙江的王小丫两口子!我说的是浙江的王小丫两口子!快来我这边集合,别玩儿了,咱们回家吃年夜饭!”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几分急切和宠溺。 远处立马有人回应:“来了来了!阿姨,你等一下,我拍两张烟花!” “湖北的莫大哥!你要不要你儿子啦!”又一个声音炸开,“我都替你看一晚上了,我们也要回去放鞭炮,吃年夜饭了,你在哪里呢?伸个手!” 人群里,一个男人高高举起手臂,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红薯:“这儿呢这儿呢!等我一下,我把这口吃完!” 被招呼的这些人都是在当地入住民宿的游客,现在已经后半夜了,民宿老板们开始招呼自家客人回去吃饭。 呼喊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有个急性子的大爷,直接从兜里掏出个小喇叭,对着人群喊:“河北的老张一家!别看了,就你们!车在村口等着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就是年味儿。 吴用站在后台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而舞台上和后台的这些人,则更加忙碌。 上台之前,大家已经约好了:晚会一结束,吴用和明星团队立刻出发去县城,赶后半夜两点的绿皮火车,中午到省城。 闫县长在那边借好了两辆车,直接送演员们去机场。这是算了又算,最快的方式。 现在已经午夜十二点半了。 时间紧得很。 冯娟站在后台角落里,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她看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看着那些大明星开始收拾东西,看着吴用把那个旧背包从角落里拎出来。 就是当初来杨柳镇时背的那个,现在看起来更旧了,洗得发白,但依然结实。 她忽然有点慌。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吴用身后,吴用往左她往左,吴用往右她往右。 跟了三圈,吴用终于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她。 “老板。”冯娟眼巴巴地瞅着他,那眼神,跟安安想要玩具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和朱媛姐就留下来陪陪我呗,就一天,只留下一天好不好?” 吴用像聋了一样,继续低头收拾东西,根本不接茬。 冯娟急了,扯住他的背包带子:“你到底听没听见啊?” 朱媛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笑着走过来,一把揽住冯娟的肩膀:“小娟啊,你得理解一下你吴哥,毕竟现在他是有老婆的人。” 冯娟撇嘴:“那怎么了?我又不抢他。” “他得回上海看看他老婆跑没跑啊。”朱媛一本正经地说的瞎话,那表情跟真的一样。 “人家不都说了吗?按照今年的行情,自己的老婆能待在家里不跑,那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后台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没走的明星助理,听到这话全都绷不住了,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吴用知道朱媛是在给自己解围,也顺着话头往下接。 他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娟儿妹妹,我这个熊样子,能够找到老婆也挺不容易的。” “我回家看一眼,只要我老婆今年没跑,我今年就算没白干。” 气氛彻底欢快起来。 冯娟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臭吴用,你就在这里瞎说。一会儿我就把你说的话截屏发给田甜。” 她掏出手机晃了晃,威胁意味十足。 “你别看田甜不上班,人家写小说一年也能挣几十万呢!以后你可对人家好点儿啊!” 这话一出口,那几个原本在收拾东西的明星们,耳朵唰地竖起来了。 费祥本来已经戴好围巾准备走了,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笑眯眯地看过来。 那瑛更是直接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张靓影假装在整理衣服,脖子却抻得老长。 周捷伦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但那翘起的嘴角藏都藏不住。 说到了田甜,吴用脸上那点疲态全没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也不看那是谁的老婆。” 他挺了挺腰板,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得意,“我老婆能和别人一样吗?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说句不好听的——这辈子我可是烧了高香的。” 冯娟撇了撇嘴,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田甜长得好看,对吧?对你千好万好,对吧?” “虽说不上班,但钱真的没少挣,对吧?最重要的是,人家还能做家务,还能带孩子,对吧?” 第357章 振奋人心 她数一条,吴用点一下头,点到最后,脖子都快断了。 冯娟双手一摊:“说烧香的话,你是烧了八辈子的香,才有这种机遇。” 吴用最爱听别人夸田甜和安安,听了这话,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那是我们老吴家祖坟冒青烟了……” “行了行了,别炫了。”朱媛笑着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冯娟站在原地,看着吴用把那个旧背包甩上肩膀。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几个月,天天跟着他跑前跑后,习惯了有个人在前面顶着。现在他要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用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走出了后台。 门帘掀起的瞬间,寒风裹着雪花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 冯娟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 风中隐约响起他的声音,低沉,悠远,像是在念什么: “风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 冯娟愣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雪花静静地飘落。 远处又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些,像是在对着这片天地自言自语: “雪花本是天上仙,只因多情落凡间。” “雪花不知我心意,错把相思写满天。” “他朝若能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 “白头岂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签。”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风雪吞没。 冯娟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朱媛走过来,跟她并排站着,望着那个方向。 “这个臭小子。”朱媛轻声说,像是在解释什么,“平时看不出来吧?” 冯娟摇摇头。 是看不出来。 平时那个在直播间里喊着“家人们冲啊”的吴用,那个在搭建这个舞台跟工人一起干活的吴用,那个为了西北这个小镇售卖古董古玩的吴用—— 谁能想到,他肚子里装着这些东西? 冯娟忽然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觉得他就是个运气好的商人。 后来觉得他是个有情义的老板。再后来觉得他是个敢拼敢干的疯子。 现在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皮。 真正的他,在里面。 那几句诗,像雪花一样,落在她心上,化了。 凉凉的,又有点暖。 冯娟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田甜发了条消息: “小甜甜,你家那位刚才念诗了。肉麻死了。你快管管。” 发完,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后台。 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呢。 雪还在下。 吴用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只有那几句诗,还飘在风雪中,飘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相逢已是上上签。 天刚蒙蒙亮,杨柳镇还沉浸在昨夜的狂欢余温里,全网早已炸成一锅沸水。 冯娟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未读消息999+,未接来电48个。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还是999+。 “我操。” 她一骨碌坐起来,彻底清醒了。 打开微博,热搜榜第一:#杨柳镇冰雪村晚 封神#,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往下滑: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前十里面,九个是杨柳镇。 唯一那个不是的,被挤在最底下,标题都看不全。 冯娟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还是那个冰雪覆盖的小镇,安静得很,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拿着扫帚扫门前的雪。可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疯了。 手机又响了,是朱媛打来的。 “醒了没?” “刚醒。”冯娟声音还带着起床气,“外面啥情况?” “啥情况?”朱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得意。 “你自己上网看。我告诉你,杨柳镇这三个字,现在全国人民都认识了。” 冯娟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 第一条:一个大学同学发的截图,配文“我靠,这村晚什么神仙阵容?” 第二条:她妈发的,“闺女在杨柳镇工作,就是办这个晚会的!” 第三条:一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前同事,转发了人民日报的报道,配文“真·乡村振兴”。 冯娟一条条往下刷,越刷越懵。 她昨天还在为吴用离开难过,还在为一个人守着这个镇子发愁。 结果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个地方。 她忽然有点想哭。 --- 全网平台,直接被杨柳镇屠榜。 打开抖音,首页第一条:费祥《冬天里的一把火》现场剪辑,点赞368万,评论17万。 第二条:周捷伦《稻香》全场大合唱,镜头扫过一片手机闪光灯海,配文“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第三条:那瑛开口瞬间,后台工作人员的反应特写,标题“那姐一开口,全场跪了”。 第四条:吴用雪地空翻那段,播放量已经破两千万,评论区全疯了: 【我反复看了二十遍!这是人能练出来的?】 【小卖部的店主转行杂技了是吧?】 【北大毕业的果然干啥都行!】 【我老公说这是特效,我让他自己来杨柳镇看!】 【吴总:我不装了,摊牌了,我是国家队的。】 微博热搜前十,实时截图被网友疯狂转发: 1. #杨柳镇冰雪村晚 封神# 【爆】 2. #周杰伦青花瓷 冰雪舞台天花板# 3. #那英现场 开口即王者# 4. #张靓颖海豚音 美上热搜# 5. #一个村晚干翻卫视春晚# 6. #吴用 杨柳镇奇迹# 7. #费翔 两代人的年味# 8. #顶流铁粉 撑起5500万在线# 9. #杨柳镇 全国抄作业的乡村振兴# 10. 【某一线卫视春晚】 被挤在最底下,孤零零的 评论区里,网友彻底疯了: 【前十占了九个,剩下那个还是硬挤进来的哈哈哈】 【某卫视:我招谁惹谁了我】 【杨柳镇: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卫视春晚,都是弟弟】 【昨晚我妈说看卫视春晚,我给她看了杨柳镇,现在她比我还能刷回放】 【前期宣传有多炸,现在就有多火!铁粉没白蹲!】 --- 官媒出手了。 人民日报客户端,头版头条:《一场村晚,点燃整个中国的新年!》 第358章 杨柳镇彻底火了 文章里写道:“没有华丽的资本背景,没有顶级卫视平台。” “只靠一场诚意满满的冰雪村晚,集结华语乐坛实力唱将与顶流明星,吸引数千万粉丝与网友彻夜守候。” “杨柳镇,用一台晚会,书写了乡村振兴最燃的范本。” 新华社的标题更直接:《从普通乡镇到全国焦点,杨柳镇凭什么一夜封神?》 央视新闻的短视频,剪辑了晚会的高光片段,配上那瑛的歌声,转发量破千万。 底下评论第一条:“央视都在发,这波是真的出圈了。” 光明网、人民网、新华网……全在发。 冯娟刷着刷着,手都有点抖。 她给吴用发了条消息:“哥,你看新闻了吗?官媒全在发咱们。” 过了好一会儿,吴用回了一个字:“嗯。” 冯娟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 天塌下来,他也就“嗯”一声。 --- 娱乐媒体更疯。 腾讯娱乐:《史上最强村晚!费翔+那英+周杰伦+张靓颖,顶配阵容》 新浪娱乐:《顶流铁粉连夜守屏,5500万在线不是偶然!》 网易娱乐:《从路透到开播,宣传封神,舞台更封神!》 文章里全是惊叹号: “谁能想到,一个乡镇晚会,能请来华语乐坛半壁江山!” “铁粉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蹲守、应援、刷屏!” “正是这股全民期待+明星铁粉死撑,硬生生把一场村晚,推上全国顶流!” “舞台、灯光、音响、演唱,全程零失误,比大半卫视春晚还要高级!” 娱乐日报的标题最粗暴:《建议全国春晚都按杨柳镇这个标准卷起来!》 评论区一片哀嚎: 【我们市春晚能不能学学杨柳镇?】 【看完杨柳镇,再看别的晚会索然无味!】 【吴用太牛了!一个人盘活一个镇!】 【建议把吴用调到我们省文旅厅!】 【杨柳镇:你们随便卷,我躺好了。】 --- 地方媒体也坐不住了。 各省卫视、各地日报、各地文旅号,全在转发。 【广东文旅】转发杨柳镇村晚视频,配文:“这才是真正的年味,学习!” 【四川观察】标题:“一个村晚,给全国乡村振兴上了一课。” 【浙江日报】评论员文章:“杨柳镇的奇迹,不是偶然,是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各地网友在评论区互相艾特: @我们市文旅局 出来挨打! @我们省旅游局 人家一个镇,你们一个省,自己看看差距! 建议全省文旅系统去杨柳镇进修! 冯娟刷到这条,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进修?来杨柳镇进修? 她看到过此地几年前的照片,这里还是一条土路,几间破房子,一群发愁的村民。 现在,全国人民要来进修了。 --- 直播间回放区,人气比直播还疯。 昨晚的村晚回放,一早就被网友刷爆。点击量几分钟破千万,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画面。 【二刷报到!】 【三刷!为我家偶像再来一遍!】 【昨晚人太多卡成ppt,今天补高清版!】 【这舞台,看十遍都不过分!】 【吴用朱媛太飒了,幕后英雄!】 【李婶那段秧歌我看了五遍,太可爱了!】 费祥唱《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时候,弹幕直接爆炸: 【我爸在客厅跟着唱!】 【我妈说这才是她年轻时的偶像!】 【两代人的年味,真的泪目了!】 周捷伦出场那一段,弹幕多到服务器都卡了一下: 【周董!周董!周董!】 【青花瓷配冰雪舞台,绝了!】 【全场大合唱那段我看哭了!】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歌!】 吴用雪地空翻那段,直接被网友剪成各种版本:慢放版、配乐版、鬼畜版。有一个版本配的是《春节序曲》,毫无违和感,转发量破五百万。 评论区一片膜拜: 【北大:我们毕业生干啥的都有,但雪地空翻的是第一个。】 【古玩城同行:以后谁再说开小卖部没前途,我把这个视频甩他脸上!】 【杨柳镇村民:我们吴总,平时挺正常的啊?】 --- 冯娟刷了一上午,手机电量从100%掉到15%。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小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来杨柳镇的时候,去世的郭总虽然把这里进行了改造升级,但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西北小镇 吴用蹲在土路边上,啃着一个冷馒头,说:“咱们干一票大的。” 她当时以为他在吹牛。 现在呢? 热搜前十占了九个。官媒全在发。全国人民都在讨论。 那个帮忙过来卖葡萄的人,被人叫做“杨柳镇奇迹”。 冯娟忽然想起昨晚吴用离开时念的那几句诗。 “雪花本是天上仙,只因多情落凡间。” 她当时不太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那个男人,可能就是那片落下来的雪花。 落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把这里变成了一片白。 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朱媛发来一条消息:“下午还有一波热搜,准备接招吧。杨柳镇这回,彻底火了。” 冯娟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她回复:“火就火呗。反正吴用说了,这把火,谁也灭不了。” 发完,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今天还有一堆事呢。 民宿要安排,游客要接待,记者要来采访,县里领导要视察。 杨柳镇火了,更忙了。 但冯娟一点都不烦。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说:“冯娟,你也是跟着创造过历史的人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笑了笑,眼眶有点红。 与此同时,开往上海的火车上。 吴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茫茫雪原。手机震个不停,他懒得看。 朱媛坐在对面,刷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吴用,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全网顶流了。热搜第六,你的名字。” 吴用“嗯”了一声。 朱媛抬头看他:“你就这反应?” 吴用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十万人一起挥舞荧光棒,看着漫天烟花炸开,看着那些老人孩子笑得满脸褶子。 那才是他想要的。 热搜?流量?名气? 都是浮云。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田甜发的:“安安醒了,咱们视个频呀,你到哪儿了?” 第359章 全网期待杨柳镇正月十五篝火晚会 吴用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他立即回拨田甜的手机,准备视频。 嘟——嘟——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挂断。 包厢里,朱媛正在翻手机,余光瞥见这一幕,立刻心领神会。 她站起来,拍拍旁边小助理的肩膀:“走,跟我去餐车买点吃的。” 小助理一脸懵:“我不饿啊朱姐。” “你饿了。”朱媛拽着他就往外走,出门前回头冲吴用挤了挤眼睛,“慢慢打,不着急。” 包厢门关上,终于安静了。 吴用正准备拨第三次,手机却先响了。 田甜的视频请求弹出来,他赶紧接通。 屏幕里,田甜那张脸刚出现,娇滴滴的声音就传过来:“哎呀,你真讨厌,我正忙着呢!” 吴用愣了:“忙啥呢?” 田甜把手机一转,对着电脑屏幕。 那上面,是一个投票页面,标题赫然写着:【正月十五,杨柳镇必须继续办篝火晚会!】 “你看!”田甜的声音又急又快,“这些人联名要求你们办篝火晚会呢!签名都好几千万了!你先看一下,我等会儿再跟你聊啊!” 屏幕一晃,视频又挂了。 吴用盯着手机,哭笑不得。 得,他老婆比他忙。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一栋静谧的别墅里。 暖黄灯光落在落地窗上,窗外是异国的夜色。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静静看着电脑里同步转播的杨柳镇村晚。 男孩身形瘦弱,脸色带着几分久病缠身的苍白,安安静静靠在她身边。 女子望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吴用,眼神渐渐柔了下去,不知不觉,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吴用打开那个投票页面,往下划了几下。 评论区已经炸了: 【昨天杨柳镇的村晚5521万人在线!正月十五不来个续集说不过去吧?】 【篝火晚会!雪地蹦迪!我要看吴用再翻一次跟头!】 【冯娟姐快出来营业!别装睡,我们知道你在线!】 吴用笑着摇摇头,给田甜发了一条: “亲爱的,正月十五杨柳镇篝火晚会的那个投票我看了,一会儿我和冯娟商量一下。” “我晚上到家,陪你们吃饺子,么么哒。” 发完,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慢悠悠地飘着,落在铁轨上,落在田野里,落在远处村庄的房顶上。 但家的方向,越来越近了。 --- 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的小镇,变成全国焦点。 这种落差大得像做梦。 昨天吴用还在雪地里蹦迪喊麦,今天就坐在回上海的火车上,窗外是白茫茫的平原,手机里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就在这时,包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朱媛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机直接举到他眼前,那架势差点戳他鼻子上:“老吴!你快看!全网炸了!” 吴用往后躲了躲,接过手机。 屏幕一亮,热搜榜、推荐页、短视频置顶,全是同一个话题—— #正月十五,杨柳镇必须继续办#。 没人通知,没人组织,没有官方牵头。 完全是网友自发掀起的全网大投票,在微博、抖音、快手、小红书、b站几十个平台同时刷屏。 投票界面极其简单,只有两个选项: 【必须办!蹲守正月十五!】 【不办?我们就去杨柳镇堵门!】 吴用看了一眼那个“堵门”的选项,嘴角抽了抽。这帮网友,是真狠。 而在投票话题的置顶数据栏里,一组重新核定的终极数据,正用红字滚动,刺得人眼睛发烫—— 杨柳镇冰雪村晚·最终在线人数:5521万! 虽然刚才已经看到了,吴用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心脏依旧是猛地一缩。 5521万。 他自己都被这个数字震住几次了。 当初办这场村晚,他只想做一下宣传,顺便让那些来旅游的人多个乐子。 从拉赞助、请明星、扛压力、赌上全部身家,他一路硬撑,从来没敢想过能走到这一步。 他想起刚来杨柳镇那天,土路坑坑洼洼,老支书站在村口,握着他的手说“小吴,我们信你”。 那时候哪有什么信心,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呢? 统计数字终于出来了,五千多万人同时在线,在除夕夜看着他的晚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朱媛。 更炸裂的是,有好事的媒体直接做了对比图,标题赫然写着: 《5521万 VS 2亿+,小镇奇迹震撼全国》 数据显示,今年央视新春晚会全球全媒体累计触达虽超2亿人——可那是几十年的品牌积累,是全国的舞台,是十几亿人的情怀。 而杨柳镇,只是一个地图上都不起眼的小镇。 一个刚办了一届村晚的乡镇。 五千多万人同时守着屏幕,看他们唱歌跳舞,看他们蹦迪喊麦,看他们在大雪里翻跟头。 这已经不是成功,是奇迹。 是他吴用,亲手造出来的奇迹。 --- 全网投票区的评论区,已经刷出了十亿加的互动。 吴用随便划了几下,根本划不到底: 【5521万!我是其中之一!我要二刷!带全家二刷!】 【官方数据修正了!我就说昨晚肯定不止三千万!】 【春晚是情怀,杨柳镇是狂欢!正月十五必须续上!】 【别问,问就是全票通过!冯娟姐快出来营业!】 【铁粉在此!为了杰伦那首青花瓷,我投了十个账号!】 【篝火晚会!必须要篝火晚会!在雪地里蹦迪才爽!】 【吴用再翻一个!我录屏了,要让儿子学!】 最后那条,吴用看了忍不住笑出声。 让儿子学?学什么?学他这把老骨头在雪地里翻跟头? 他老婆知道吗? 朱媛坐在对面,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小老弟,你猜现在支持率多少?” 吴用挑眉:“多少?” “投票刚开三个小时,支持率已经突破99%,参与人数破亿了!” 朱媛把手机怼到他眼前,上面是实时的数据滚动,“全网都在艾特咱们,让赶紧筹备正月十五的篝火晚会!” 吴用接过手机,指尖划过那串“5521万”的数字,又看了看满屏艾特“吴用”的留言。 没人逼他,没人求他,更没人给他下任务。全网自发投票,上亿人参与,九成九支持。 这不是流量,是人心。 第360章 领取毕业证书 那些明星铁粉、普通网友、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守在家的乡亲……是他们,把杨柳镇抬上了天。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口气,憋了六年。 从开小卖部被人看不起,到植树造林被人嘲笑异想天开,再到现在,整个中国都在看着他。 “行。” 吴用收起手机,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原,语气笃定:“既然大家想看,那咱们就办。” 朱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咱俩到省城就不走了?” 话音还没落,她的手机就响了。 冯娟的视频请求。 …… 张小米是在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接到了吴用用大铜鼎给他传过来的信件。 到了此时,张小米才知道吴用这段时间是干了大事的。 吴用在信中说,自己在2017年的网络中已经是名人了。 中央电视台联合平台,让他去下边扶贫,但是他看到当地的老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于是他把自己所有的钱全都投了过去,却不曾想,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好在之后,张小米又给他连续的送过去了几批古董(虽然大多是残次)。 吴用把这些东西全都处理了以后,现在自己在杨柳镇已经有了近万亩的沙滩地,这些地将来会进行植树造林。 接手之前已经有一小部分造好了林,并且种上了葡萄…… 至于在这个小镇上开春节晚会,以及正月十五的篝火晚会,他并没有提。 之所以现在联系张小米,主要是现在吴用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 并不是说他无事可干,其实现在的杨柳镇相当的忙碌火爆。 已经开始筹备修建公路了,但是这些东西在他大笔资金的投入之下,已经全都外包出去了。 吴用听从了顾老大的建议,聘请了第三方的工程监理进行质检。 至于植树造林,还有葡萄种植这一块,他根本也不懂。 现如今也用不到他,唯一期待的就是已经申报上去了,等着国家电网给他回信儿。 他要在他那片不毛之地上面建设一个大型的太阳能发电站。 吴用询问张小米,现在还需要什么吗?他现在时间很充足。 经过了两天的思考,张小米给吴用回了信儿。 这段时间,外经贸大学的两位外教,每天都会来训练基地,对他们进行一对一的口语训练,张小米是进步最快的。 他从两名外教的口中得知,现如今的美国并不是太安全。 他并没有让吴用搞武器,因为即便他说了吴用也搞不来。 这一次,主要想让吴用搞几套,80~9 0年代美国年轻人时兴穿的衣服。 因为当时国人只要一出国,就很明显的就被人认出来了。 因为就算他们和那些华侨站在一块,穿着打扮也不相符。 这一点非常简单,根据张小米的身材,吴用帮他买来了牛仔套装。 并且非常贴心的帮他购买来了,拍摄电影所使用的化妆用品。 比方说,各种颜色的假发套,假的胡子和痦子,平光眼镜。 各类美国八九十年代的帽子,这里只是类似的。 最重要的是,吴用居然为张小米购买来了一套硅胶的人体套头和一套高仿人造皮头套,吴用曾经试了试,戴上之后完全变了个人。 对着镜子观察以后,戴上头套以后,完全变成了一个欧洲人。 这一堆物品中,吴用还给张小米送过去的还有1万美金。 他的手上现在给张小米还准备了几十万的大黑十,但这种老式的现金确是越来越难搞了。 临近出发前,最后一次的摸底比试,张小米和李卫国两个人入选了,陈红军是作为替补队员的。 1982年2月26日。 王老虎硬是从老战友那里借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亲自开车,把张小米送到了公安大学。 这是张小米其实早就和学校约好了,可王老虎教练偏偏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 如今这小子在他心里就是块宝贝疙瘩,不管做什么,都得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心。 到了学校门口,不少同班同学远远看见这辆军绿色吉普,眼神里全是羡慕,小声议论着: “那就是张小米吧?真厉害,连车都是部队上的。” “全国就俩名额,他是真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张小米刚下车,班主任就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期许:“小米,你可算来了。校长一直在等你,这次赴美比赛,学校对你寄予厚望啊。” “谢谢老师,我一定尽力。”张小米认真答道。 王老虎教练在一旁插了句:“老战友你就放心吧,有我看着,这孩子错不了!” 公安大学的校长早就通知过他,让张小米在赴美参赛之前,先把大专函授的毕业证拿到手。 这一年函授,张小米在学校待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校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管张小米将来在国际赛场上拿不拿得到名次,光是全国仅有的两个参赛名额,就足够他在其他学校领导面前扬眉吐气了。 办公室里,校长亲自握着张小米的手:“小米啊,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安心去比赛。 记住,不管结果怎么样,一定要回学校一趟,你已经是咱们正式的函授专科生了。” 就在刚刚他拿到了专科毕业证书,同时教务处给他办理了本科函授的入学手续。 张小米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校长。” 校长笑着补充:“咱们学校,可是盼着你带着荣誉回来呢。” 其实在早上,张小米原本打算自己过来,可王老虎教练哪里肯依。 “你那边还有行李,我找车直接拉你过去,顺便把东西带回来。” 这个借口听着有些牵强,张小米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位王老虎教练,是真把他当成了宝贝嘎哒。 几人还在这边闲聊,谁也没有想到,市局的电话竟一路追着打到了公安大学。 电话刚一挂断,校办的人就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王队长,张小米同志,市局那边来通知了,要给小米论功行赏,让你们现在就过去!” 王老虎眼睛一亮,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声音洪亮:“听见没有?我就说,你这小子,早晚得给咱们集训队儿长脸!应该是你之前立功的事儿落实了。” 张小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教练,我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第361章 王老虎教练这个小心劲儿 “这就对了!”王老虎大手一挥,“现在你继续上学的事已经办妥了,奖励咱们接着拿!” 之后,王老虎开着吉普车拉着他立刻回了市局一趟,这一路兴奋的他的嘴都没有停。 张小米穿着整洁的警服,帽檐端正,身姿挺拔,径直走进市局大楼。 会议室里,坐的是市局的陈局长、政委、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政工,气氛比平时严肃不少。 陈局长翻开他的档案,手指在立功记录上轻轻一点: “你自己看。” 纸上清晰写着: 二等功三次,再加刚刚立下、足以载入市局成绩的一等功一次。 “原本,你三次二等功,按规矩给副科级,奖励正相符。” 陈局长沉声道,“可现在又添了一等功,副科级,对不起你立的功,更对不起你这身本事。” 这边市局的政委接过话头,眉头微蹙: “但你太年轻了。一下子提太高,体制内说不过去,外人闲话也堵不住。” 一群老领导反复斟酌,最终拿出了一个既对得起功劳、又能堵住众人嘴的方案。 陈局长看着张小米,一锤定音: “决定了。等你比赛回来,人仍然留在福缘门派出所,不挪岗、不高调。” “你接着上你的学,职务,任命你为福缘门派出所副所长;待遇,按正科级执行。” 他把话说得透亮: “正常副所长,都是副科级担住。给你正科级待遇、副所长实职——待遇给足。” “这样一来,对得起你的功;职务不越级,稳得住局面,谁也挑不出理。” “过个一年半载的,你在基层历练好了,那时候再把你的级别提上来……。” 张小米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有力的礼: “服从组织安排!” 气氛稍稍松快下来。 毕竟是首届世界警察比赛,在所有领导心里,都没抱任何成绩指望。 一位老副局长端着茶缸,笑得十分慈祥: “小米啊,咱们实话实说。听说呀,50个国家,150名一线警察参赛,全是欧美强国的尖子。咱们第一次参赛,人家根本不觉得咱们能拿名次。” 另一位领导跟着哈哈大笑,半开玩笑、半放空地拍桌道: “所以,我们这些人已经商量过了——你这次只要能拿到个人前三名,不用冠军,就前三!” “你回来,咱们市局直接给你破格提副处级!实职的!” 老人的面容显得极其认真,张小米心中一动,非常认真的看向了屋子内的每一个人,只见在场的所有市局领导,全都是肯定的点头。 只不过随后就是,一屋子人全都笑了。 “别当真,别当真。”陈局长摆摆手,“放开比,别有压力,真要是撞大运拿了前三,副处级局里绝对不食言”。 “但这话,你听听就得,能平平安安回来,不丢人,就是胜利。” 张小米看着满屋子笑容满面的领导,没有夸口,没有保证。 他站起来,稳稳地再敬一个礼,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尽力。” 气氛轻松下来。 有人开始问起比赛的事,什么时候走,怎么去,那边有人接没有。 张小米一一回答。 陈局长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比赛第二,安全第一,有事找大使馆。 半个小时后,张小米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阳光正好。他往楼下走,脚步有些发飘。 二十五岁,正科级待遇,副所长。 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楼门口,王老虎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张小米出来,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怎么样?” 张小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同事,沉默了一会儿。 “教练,”他说,“我提副所长了。正科级待遇。” 王老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骂道:“我的乖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有出息。” 张小米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王老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开车把你的行李送回家,顺便去你家的小饭馆蹭顿饭。” 吉普车开出市局大院,汇入车流。 张小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北京城,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五岁,正科级。 他知道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肩膀上扛着的,不只是警衔,还有更多。 吉普车停在那条熟悉的街口,张小米推门下车,小吃部飘出饭菜的香味。 王老虎在后面跟上来,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母亲一下,让老太太也高兴一下。” “今天晚上的飞机,所以你不能在家耽搁时间太长,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还要回训练基地集合,最后统一去机场。” 张小米点点头。 太阳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陈局长那句话——真要拿了前三,副处级。 掀开门帘儿,母亲正在收拾着饭堂内上一桌客人的餐具。 听见动静回头,眼眶瞬间红了。 小老太太扔下几个盆儿碗儿,擦着手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小米呀,怎么又瘦了……在外边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 距离过年离家,一晃又过去一个月。 妻子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期盼。 张小米看着她心里一软,他要当爹了,过年回家那阵儿他就知道了,所以这一个多月的训练,那是更加的卖力了。 小吃部里,几位常来的老人和军烈属,听说小米回来了,立即围了上来。 当大家得知他将代表中国参加世界警察大赛,全国仅两名民警入选,小店里瞬间炸了锅。 “小米啊,给咱中国人争口气!” “咱等着看你拿奖牌!” 张小米笑着拱手,心里又暖又沉。 这份荣誉,太重了。 张小米笑着拱手,挨个道谢。 周叔也在,正陪着王老虎教练小酌两杯,冲他举了举杯,“过来陪叔喝一口,给你壮行。” 太阳的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落在母亲忙碌的背影上,落在那些熟悉的笑脸上。 张小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飞往大洋彼岸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会有无数人记住他的名字。 更不知道的是,此次的比赛会把他推向一个谁都没有想到过的位置。 第362章 抵达奥兰多 1982年2月26日半夜时分,他们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领队是公安部一位姓王的厅长,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一路上话不多,但眼神始终在队员们身上打转。 翻译是他们熟悉的外经贸大学的史密斯老师——一个在中国待了快十年的美国人,金发碧眼,却说得一口带北京儿化音的普通话。 同行的还有公安部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时不时翻看手里的文件,后来才知道她也是一名翻译。 飞机上,王厅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 之后又语气沉重的说,“我得到的消息是,比赛场地周边的治安不太好,尤其是针对亚洲面孔的骚扰。” “下了飞机,紧跟接机的人,不要单独行动。” 张小米注意到,李卫国和陈红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太当回事的眼神。 他自己没吭声,只是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 那是他根据吴用提供的资料手抄的美国注意事项,从当地交通规则到紧急联络方式,密密麻麻十几页。 史密斯老师坐在过道对面,正跟那位女同事闲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张小米能听清:“奥兰多那个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说实话,有些街区晚上根本不能走人。” “美国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当一个国家的枪支泛滥,枪比人多的时候,警察有时候也不管用。” 那位女同事礼貌地点点头,没接话。 李卫国在旁边小声跟陈红军嘀咕:“这老外,讨好中国人讨好得有点过了吧,把自己国家说得那么不堪。” 张小米没参与讨论。 他知道史密斯说的是实话——至少1982年的奥兰多,确实是如此。 飞机降落在奥兰多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 佛罗里达的阳光刺眼,透过航站楼的玻璃洒进来,热得让人恍然忘记现在还是二月未。 他们刚走出来到达接机口,就看见了接机的人——两名穿着便装的中国大使馆武官,举着牌子站在人群中。 还没等双方对上眼神,一群人突然从侧面围了过来。 十七八个人,穿着花哨的衬衫或夹克,有亚洲面孔,也有混血长相,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留着短须的男人。 他们堵在通道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着什么,其中夹杂着几个能听懂的词:“中国警察”“滚回去”。 李卫国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被张小米一把拽住。 两名武官已经快步挤了过来,一个挡在队伍前面,另一个压低声音说:“快走,别理他们,跟我来。” 那群人没有动手,但也不让路。 就在僵持的几秒钟里,又有几十个人从航站楼另一边涌了过来。 这一次是明显亚洲面孔,但穿着打扮更像本地人,为首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 穿着深色唐装,身后跟着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写有中文的牌子:“欢迎中国警察代表团”。 两拨人隔着几米远对峙,用英语互相骂了几句。 张小米听出来了,后来的这群是当地华侨,之前那群是日本人——或者说日裔美国人,领头的那个,应该就是资料里提过的山口俊雄。 双方只是对骂,没有动手。 因为等他们骂完,张小米一行早已被武官和华侨护着,从侧门离开了机场。 坐上接机的面包车,李卫国还在喘粗气:“这帮孙子,故意的吧?” 那位穿唐装的老者坐在前排,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无奈:“山口俊雄那帮人,这几年在奥兰多没少找中国人的麻烦。” “他是山口组成员,父亲是美国人,自己拿过世界拳击锦标赛80公斤级冠军,在这边有点势力。” “你们来的这个比赛,他们早就盯上了。” “盯着我们干什么?”陈红军问。 “不想让你们参赛呗。”老者苦笑,“之前几个国家的选手,还没到赛场就出了事,不是被卷入纠纷就是被指控什么,最后都被取消了资格。” “你们得小心,这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王厅长的脸色更严肃了。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女同事,这时终于说了句话:“唐先生,今天多亏您了。” 老者摆摆手:“我叫唐伯,本地华人商会轮值主席。” “咱们中国人出来比赛,不能让人欺负了。酒店安排好了,华侨开的,安保没问题。这几天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张小米看着窗外的街景——棕榈树、加油站、写着英文的招牌,一切跟资料里描述的差不多。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山口俊雄那帮人,怎么知道他们的航班?机场的美国警察为什么远远站着不管?还有,唐伯他们,又是怎么恰好赶到的? 这些问题他没问出口。 但他在心里给吴用又竖了根大拇指——那些资料里提到的“预设情况”,一条都没落空。 酒店是奥兰多市区的一家老牌酒店,老板是广东移民,服务生都能说几句粤语或普通话。 安顿好后,王厅长把所有人叫到房间,开了个短会。 “今天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他的语气比飞机上更重,“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必须跟领队报备。” “比赛是3月1号开始,这几天我们要适应场地、熟悉规则,但更要紧的是——别出事。” 史密斯老师难得收起了平时轻松的表情,补充道:“我跟美国这边的赛事组委会联系过了,他们说会加强赛场周边的安保。” “但赛场外,他们管不了。各位,我虽然是美国人,但我在中国待了十年,我知道有些同胞干的事儿确实不地道。” “美国警察有时候也不作为,你们别指望他们能保护你们。” 这话说得直白,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小米注意到,李卫国这次没再嘀咕“老外讨好中国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按部就班适应场地。 那些日本人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会出现他们路过的地方。 好在唐伯安排了大量的人手,让那些小鬼子没有机会施展阴谋诡计。 第363章 集体荣誉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赛场争议 场边,陈红军红着眼眶冲裁判喊,但规则就是规则。 王厅长站在场边,拳头攥得发白,一言不发。 史密斯老师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日本代表团那边,有人站起来吹口哨,阴阳怪气地鼓掌。 张小米跑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牌定格:个人总成绩第一,冠军已经锁定。 但他没有停。 在全场近万名观众的目光中,他转身,顺着跑道往回跑。 他身上的装备并没有拿下来,因为这些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李卫国,那是自己的战友,既然他不放弃,我怎么又能言败呢? 李卫国还在爬。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张小米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别动。”张小米的声音很平静,“护住你的腿,别二次受伤。” 李卫国看着张小米,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张小米转过身,蹲低,把李卫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他身上的五十公斤装备依旧没卸,李卫国身上的五十公斤也没卸,再加上李卫国本人——一米八的个头,将近一百公斤的体重。 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公斤。 全场安静了。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发力,站起来。 他的脚步连晃都没有晃一下,然后他开始跑。 不是走,是跑。 张小米开启了他的狂暴模式,到了此时,他才拿出来了全部的精力。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始鼓掌。 最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声,渐渐连成一片,最后汇成雷鸣般的轰鸣。 美国选手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跑道。 法国选手刚跑完第二圈,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看着这个中国选手扛着另一个人和两百斤的装备从身边掠过,眼睛瞪得滚圆。 张小米的呼吸很重,但步伐没有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卫国的腿不能动,要稳,要快。 一圈。两圈。他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那些选手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变成敬畏,最后变成钦佩。 最后一圈,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 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唐伯站在看台上,老泪纵横。他身边的华侨们拼命喊着“中国,中国”。 张小米扛着李卫国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裁判们集体站了起来。 成绩出来了:个人冠军,张小米;团体总分,中国队第六名——正是李卫国爬完的那几十米和张小米扛着他跑完的全程,保住了这一项的分数。 但争议随之而来。 日本代表团团长带着几个人找到裁判委员会,指着成绩单,语气激烈: “这不符合规则!李卫国是被别人扛着完成的,成绩应该无效!团体分数应该扣除!” 裁判委员会由多国警务专家组成,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英国退役警长。 他听完翻译,慢慢摘下眼镜,看着日本人。 “规则?”他说,“赛事章程里,有哪一条规定不允许选手互助?” 日本人语塞。 “章程只规定了必须完成所有项目,必须遵守赛场纪律,必须使用统一装备。” 英国警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裁判区都能听见,“但没有禁止一个人帮助自己的队友。” “你们也可以让人扛着另一个人跑,只要你们有这个能力。” 日本人还想争辩,旁边一位法国裁判冷冷开口:“我当了三十年警察,见过无数一线实战。” “在真正的执法现场,警察会不会丢下受伤的战友自己跑?你们日本警视厅,是这样训练你们的?” 掌声从裁判区响起。 消息传回看台,华侨们欢呼起来。 山口俊雄那帮人灰溜溜地提前离场。 连他们日本人获得了个人第6名,也不打算留下看了。 颁奖仪式在傍晚举行。 张小米站上冠军领奖台时,夕阳正好落在训练中心的棕榈树上,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李卫国拄着拐杖站在台下,腿已经打了石膏,笑得龇牙咧嘴。 升国旗的时候,全场观众再次起立鼓掌。 回酒店的路上,王厅长一路没说话。 直到进了房间,他才看着张小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好样的。” 张小米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他看了一眼窗外——奥兰多的夜色渐浓,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陈红军凑过来,小声问:“你那时候怎么想的?扛着那么重的东西还能跑?” 张小米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什么。就是不能把他扔下。” 那天晚上,唐伯在酒店里摆了几桌庆功宴。 华侨们轮番敬酒,张小米以茶代酒,一一谢过。 史密斯老师难得喝了半杯白酒,脸红红的,拍着张小米的肩膀说: “我早说过,美国没那么好。但今天,全场美国人给你鼓掌,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小米没回答。 史密斯老师自己接下去说:“因为不管在哪个国家,警察都是一样的——不放弃自己的战友,这是底线。” 夜深了。 张小米回到房间,坐在窗前,掏出那个笔记本,先撕下来了一页纸,把奥兰多这边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最后才写下了自己获得了个人第一名,团体赛的第6名,他把这个便签通过大铜鼎,传给了吴用。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应该只是想简单的把这个喜悦 告诉未来的朋友。 随后,他又在本子上边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当天赛况:3月1日,五项全能,个人第一,团体第六。 李卫国腿折了,但坚持爬完。我把他扛回来了。全场鼓掌。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奥兰多的夜色很安静,棕榈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第二天清晨,奥兰多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张小米醒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傻的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是起床洗漱,收拾房间。 七点钟,一行人在酒店大堂汇合。 李卫国拄着拐杖,脸上还带着点昨夜的酒意,但精神不错。 王厅长的表情比昨天松弛了些,但依然严肃:“刚接到通知,国际刑警组织秘书长和美国联邦法警署署长要接见个人前六名。 第365章 国际刑警的任命 车是唐伯安排的,一辆七座商务车。 史密斯老师和那位公安部女翻译也跟着。 路上,史密斯难得没开玩笑,只是看着窗外,偶尔回头看一眼张小米,欲言又止。 奥兰多联邦执法中心是一栋米白色的大楼,门口挂着美国国旗和国际刑警组织的旗帜。 安检很严,光是核对身份就用了二十分钟。 张小米注意到,大厅里有好几个穿不同制服的人,有的一看就是中东面孔,有的像是拉美国家的——都是昨天赛场上的熟面孔。 唯一不协调的是,第6名的那名日本人,在角落里和他们的领队嘀咕着什么?目光却不时地飘向张小米这边。 会议室在五楼,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 长桌一圈坐着十来个人——个人前八名的选手,加上各自的领队或翻译。 张小米认出了第二名的美国选手,昨天在障碍跑上输给他的那个大个子,叫麦克,德州来的州警。 第三名是个西德人,不苟言笑。第四名是法国人,第五名是加拿大人,第六名……是个日本人。 第7名依旧是一名美国警察,第8名却是一名墨西哥警察。 第6名,那名日本人长得人高马大的。但那人看张小米的眼神,相当不友好。 十点整,门推开。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前的徽章显示他的身份——国际刑警组织秘书长,英国人安德森。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五十出头,身形魁梧,典型的美国执法官员打扮,是美国联邦法警署署长,叫霍华德。 两人落座,安德森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小米身上,停留了一秒。 “首先,祝贺各位。”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伦敦口音,语速不快,“昨天我全程在赛场。你们的表现,让我对全球执法力量的未来充满信心。” 他顿了顿,打开面前的文件。 “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的章程和本次赛事的特别条款,个人前六名的选手,将被授予国际刑警组织二级协查员身份。”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在全球一百二十六个成员国境内,在执法行动中合法持有枪支,并参与跨境追捕——当然,需要遵守当地法律和本组织的行动规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国人吹了声口哨,美国佬麦克咧嘴笑了。 霍华德站起身,走到一旁,从一个金属箱子里取出六个深蓝色的小本子,依次发给每个人。 张小米接过自己的——封皮上是烫金的国际刑警组织徽章,翻开,里面有自己的照片、姓名、编号:Icpo-9527。 然后是枪。 霍华德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六把崭新的格洛克17手枪,旁边是六个弹匣和一盒子弹。 他一边发,一边说:“标准配枪,9毫米,17发弹匣。” “训练期间你们可以随身携带,但需要遵守本地法规——简单说,别乱开枪,别吓着我们可爱的市民。” 麦克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冲张小米挤了挤眼。 张小米没说话,把枪和证件收好。 发完枪,安德森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变了,带着点笑意,但那种笑意更像是某种预告。 “接下来有个消息。”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们八个人,将留在美国,接受为期十五个工作日的专项培训。” 说到这里,他戏谑的笑了笑,“为什么是8名呢?可是你们前6名已经派发了枪支,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到”。 “如果培训期间某位,我指的是你们前6名,出了什么意外的话,第7名和第8名,完全可以补充上来……” “那么接下来咱们将要进行的内容涉及跨境追捕、情报协作、反恐战术等等。 加上中间的休息日,一共二十天。”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人,目光里有种看热闹的意味。 “培训期间的课程、场地、教官,由我们和联邦法警署共同提供,免费。” 他慢慢说,“午餐,也免费。至于早餐、晚餐,以及住宿、交通、洗衣、娱乐——你们自己想办法。” 麦克愣住了。法国人皱了皱眉。那个日本人面无表情,但嘴角往上拉了一点。 安德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奥兰多是个好地方。阳光,沙滩,主题公园,应有尽有。但治安嘛……” 他回过头,笑了一下,“你们都是警察,应该比我清楚。这附近有些街区,晚上不太适合散步。” “有些酒吧,外国人进去可能会遇到麻烦。有些人对亚洲面孔,或者欧洲面孔,或者任何不属于这里的面孔,不太友好。” 他回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文件,最后说:“总之,我只能祝你们好运气。培训从后天开始。” “明天休息一天,你们可以自己安排。” “每个人走的时候拿一份培训期间的纪律准则,我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相处。” “散会。” 他说完,和霍华德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麦克先开口:“得,自己想办法。我好歹是美国人,回家方便。你们几位……” 他看向张小米,“中国来的朋友,打算住哪儿?” 张小米没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安德森刚才那个笑容,那句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这就是个下马威。 他想。 把这些刚拿到证件和武器的人扔在奥兰多,自生自灭二十天,看看谁能活下来,谁能适应,谁会被淘汰。 国际刑警这碗饭,没那么容易吃。 但张小米心里一点都不慌。 他想起吴用给他的那些资料。 奥兰多的地图,他看过。 便宜的旅馆集中在哪儿,华人超市在哪儿,哪条街晚上不能走,哪个区的警察比较好说话——他脑子里都有数。 更别说,自己还腰揣真理,还有唐伯。 走出联邦执法中心,王厅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来的时候根本没准备二十天的开销。 公安部给的经费只够原定一周的行程,现在突然多出二十天,钱怎么办?住哪儿?安全怎么保障? 第366章 只剩下了张小米 李卫国拄着拐杖,看着街对面的快餐店,小声嘀咕:“小米,你别担心,一会儿我就上大使馆那边给你借点钱。” “这钱算我的,我回国之后用别的渠道还给他们,你在这边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了”。 张小米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那个铜鼎空间内倒是存着不少美金,但是现在拿出来,却有些不太妥当。 张小米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大兄弟,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 他走到路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塞进硬币,拨通了唐伯昨天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传来唐伯的声音:“喂?” “唐先生,我是张小米。” “小张?”唐伯的语气立刻热情起来,“恭喜啊,冠军!昨天那场面,我到现在还激动呢。有事儿?” 张小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唐伯笑了。 “二十天,住宿是吧?我当多大点儿事。” 他的声音爽朗,“我有个侄子,在奥兰多西边开了个汽车旅馆,离执法中心不远。” “平时主要接待游客,现在淡季,空房多。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住过去,算我账上。” “唐先生,这怎么行——” “什么行不行的。”唐伯打断他,“你们为国争光,我们这些在海外的,能做点什么是福气。” “再说了,你以为只是住店那么简单?那旅馆周围住的都是老华侨,左邻右舍都认识。” “你们住那儿,等于多了几十双眼睛,安全。吃饭也好办,旁边就有中餐馆,老板是我老表,让他给你们送。” 张小米握着话筒,一时不知说什么。 电话那头,唐伯又加了一句:“小张,别推了。昨天你扛着战友跑那几圈,全场鼓掌。你知道那天有多少老华侨流泪?” “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已经上报纸了。” “大家说你比赛得了第一,我们在这儿腰杆都直了。二十天,好好培训,别让那些洋人看扁了。” 挂了电话,张小米站在电话亭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阳光很烈,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洋洋的。 李卫国拄着拐杖挪过来:“怎么样?” “搞定。”张小米说,“住宿、吃饭,都有人管。” 李卫国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行啊,你小子还有这人脉?” 张小米没解释。 他抬头看了一眼联邦执法中心的大楼,又摸了摸怀里那本深蓝色的证件。 二十天。他想。安德森那个老狐狸,等着看笑话是吧。 那就让他看看,中国人即便是一个人,身处这陌生的世界,能在这二十天里干出点什么。 第二天下午,奥兰多国际机场。 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洒进来,和昨天一样刺眼。 但张小米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王厅长站在安检口前,手里攥着张机票,脸上表情复杂。 李卫国拄着拐杖站在旁边,陈红军扶着行李车,史密斯老师和那位公安部女同事已经在里面等着。 “自己在这边千万千万要小心?”王厅长看着张小米,这是第五次嘱咐了。 张小米认真点头。 并且缓缓的开口说道:“有唐先生在,那边都安排好了。再说,国际刑警的培训,也不可能让出太大的乱子。” 王厅长沉默了几秒,别的国家至少留下一名翻译陪同。 但中国这边却不行,经费不够,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公安部给的预算只够原定一周的行程,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二十天培训。 张小米留下,唐伯包吃包住,剩下的人回国——这是昨晚商量出来的唯一办法。 李卫国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一拳捶在张小米肩膀上,眼眶有点红:“你小子,一个人在这儿,小心点。” “你那条腿才该小心。”张小米看了一眼他的石膏,“回去好好养着,别落下毛病。” 陈红军没说话,只是使劲握了握张小米的手。 王厅长最后开口:“二十天后,自己想办法回来。经费的事,我回去打报告,尽量给你报销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安全第一。证件和枪都收好,别惹事,也别怕事。有什么事,找唐伯,找大使馆。” 张小米点头。 安检口那边,史密斯老师在招手。 王厅长拍了拍张小米的胳膊,转身往里走。 李卫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走到一半又回头,冲张小米喊:“活着回来!” 张小米笑了。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在航站楼里站了很久。 周围的旅客来来往往,说着各种语言的英语,拖着各种颜色的行李箱。 有人多看了他两眼——一个黄皮肤年轻人,一个人站在那里,什么行李都没带。 走出航站楼,外面阳光刺眼。 一辆老款的别克车停在路边,唐伯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 “送走了?”唐伯把烟掐了。 张小米点头。 “上车吧。”唐伯拉开车门,“先带你去旅馆认个门,然后吃饭。我老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给你接风。” 车子驶离机场,上了高速。 奥兰多的城市景观从车窗外掠过——棕榈树,加油站,快餐店,汽车旅馆。 和几天前从机场到酒店那条路一样,又不一样。 唐伯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张小米一眼:“一个人留下,害怕不?” 张小米摇头。 唐伯笑了:“我看也是。昨天扛着人跑那几圈,全场都站起来了。你这样的,我活六十多年头一回见。” 张小米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二十天。 国际刑警的培训,会在那个执法中心里学什么?那个安德森秘书长说祝他们好运,到底藏着多少坑?还有那个山口俊雄,这几天会不会再搞事? 但他最想的还是另一个问题——吴用。 那个在2017年给他资料的人,知不知道他会一个人留在1982年的美国?那些资料里,有没有关于接下来二十天的内容?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开始出现低矮的平房和零星的商铺。 有些招牌上写着中文,有些写着英文,还有中英双语的。 路边有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抬头看了一眼车子,继续低头落子。 “到了。”唐伯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第367章 老吴头的讲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晚饭交给了张小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张小米被围 吃饭的时候,小六子越吃越心动,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小米兄弟,你这火锅……这底料,是家传的秘方吗?” 张小米看他那模样,心里明白——这是看上了这门手艺,想拿来做生意。 他在美国的这些天,在小六子这儿白吃白住,人家是一分钱都没打算收,这人情可不小啊! 当下爽快点头:“吃完饭我把配方和做法全都教给你们,免费的,六哥你跟我帮客气。” 小六子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行,这可是你的手艺……” “手艺就是用来吃饭的。”张小米夹了一筷子肉,“能让更多人吃到,挺好。” 小六子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啥也没说,一口干了。 1982年的美国,中餐馆大堂里几乎都摆着电视,循环播放的录像带。 他们正吃着,屏幕上正好在放李小龙最经典的那部《龙争虎斗》。 画面里李小龙正在和人对打,动作又快又狠,标志性的啸叫透过音响传出来。 几个暗中保护张小米的汉子看得入神,其中一个扭头看向张小米,笑着打趣:“张哥,你觉得李小龙这功夫怎么样?” 张小米看着荧幕里的打斗,心里自有判断。 以他现在修炼的黑龙十八手以及咏春和八极拳功底来看,电影里不少招式其实可以更直接、更致命。 但这话他不能明说,只是淡淡回了句:“挺好的,这是真正的功夫。”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在两个李小龙死忠粉眼里,就成了傲慢。 李小龙虽然已经去世快十年,但在美国的影响力依旧恐怖。 他的电影、他的功夫、他的哲学,是一代人的信仰。 张小米那句“挺好的”,在他们听来,太轻了。 小六子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用眼神拦着,可还是没拦住。 一个中文名叫王彪的汉子放下筷子,盯着张小米,声音沉下来:“小米兄弟,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我们几个就先不出手了。” “等你实在应付不来,我们再上,你看行不行?”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小米脸上。 张小米看着王彪,没有生气,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王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旁边几个人也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小米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当然明白王彪的意思——这是不服气,想看他真正出手。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二十天不会太平。 柳生刚弦那两次挑衅只是开始。 唐伯派来的人能护着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需要靠自己,需要真正了解这个国家的规则,需要在关键时刻能果断出手。 而在这之前,让这些华侨以为他傲慢、以为他不知天高地厚,没什么不好。 他们不出手,他才能自己面对。 这样一来,他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吃完饭,张小米回到房间。 窗外的棕榈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腰间那把枪,想起白天柳生刚弦的眼神,想起王彪那句“等你实在应付不来”。 二十天,才刚刚开始。 这两天晚上,他的房间十分安静,不管是小六子还是服务员,都觉得他早早的就睡觉了。 其实张小米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把早已背熟的奥兰多街道的平面图,又重新一遍一遍的进行回忆。 在这个危险的国度里,真遇到了困难,他只能靠自己。 别看他此时一个人在国外,但他心中的豪气丝毫不减:“老子在哪里都是一条龙”。 这是经过大铜鼎改造过的身体给他的自信。 接下来的两天里,小鬼子柳生刚弦在不断的挑衅着张小米的底线。 而几位教官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但没有有人出来制止。 张小米在等待机会,上课的时候,他坐在了教室的最后边的角落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紧挨着那些教官旁边吃饭,就算是这样,依旧躲不开那个狗东西。 因为张小米需要喝水,需要上厕所,所有人看他的眼神愈发的奇怪起来。 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柳生刚弦第三次从他身边“不小心”撞过去时,张小米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个中国人,怎么这么怂? 张小米依旧选择沉默。但他心里在数——第三次了。 几位教官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但没人出来制止。 在他们看来,这种选手间的摩擦,只要不闹大,就属于“适者生存”的一部分。 张小米在等待机会。 集中学习的第四天,下午五点,张小米从刑警总部走出来。 阳光很好,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两个街口,在转角处,突然听见引擎的狂啸从街角碾压过来。 二十多辆摩托,横冲直撞,瞬间将整条路堵得严丝合缝。 飞车党。 不是美国街头那种散兵游勇——这些人戴铆钉皮套,手持砍刀、钢管、棒球棍,眼神凶戾,动作整齐。 他们摆明了是要把他逼到绝境。 张小米扫了一眼。 有几人他在山口俊雄的身旁曾经看到过,面生的几位,站姿也带着日式暴走族的特点。 他懂了——这是山口组的山口俊雄还不死心。 他们要的就是他慌,他怒,他拔枪。 只要枪一响,国际刑警刚持证就在美国街头开火,舆论、司法、外交麻烦会瞬间将他吞没。 这一点,张小米比谁都清楚。 他的手在腰间停了一秒。 然后,借着转身的掩护,配枪和证件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的大铜鼎空间里。 他转过身,面对那二十多个人,双手空空。 围观的美国人先是惊呼,下意识后退。 有人已经捂住了嘴。 在这个年代,街头暴力不算稀奇,但一群飞车党围堵一个黄皮肤、身材挺拔、眼神沉静得可怕的外国人,画面冲击力太强。 “看那个人的眼神……他一点都不怕?” “他要干什么?他没枪吗?为什么不跑?” 飞车党可不会给他思考时间。 领头的暴徒一声嘶吼,挥着砍刀劈头斩来。 张小米动了。 第370章 毫不留手 张小米的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残影。 刀锋贴着他的肩膀劈空——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黑龙十八手·第一式:黑龙探爪! 五指如铁钩,精准扣住腕部关节。 不是抓,是捏——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直接发力,腕骨在他掌心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出来。 砍刀“哐当”落地,那暴徒张着嘴想嚎,但下巴已经被张小米的肘撞得脱了臼,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倒下的时候,那只右手已经彻底废了——粉碎性骨折,这辈子别想再拿刀。 第二个冲上来的是个拿钢管的壮汉,钢管横扫,带着风声。 张小米不退反进,贴身靠入——八极拳·崩弓窜箭! 肩膀撞在对方胸口,不是撞飞,是撞碎。 三根肋骨齐根断掉,断茬戳进肺里,那壮汉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倒飞出去,砸在身后两辆摩托上。 钢管脱手,他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嘴里都冒血沫子,眼睛瞪得老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一个持匕首刺腰,一个拿棒球棍砸头。 张小米侧身让过匕首,左手一记咏春·摊手格开棒球棍,右手同时击出——咏春·寸劲拳! 拳头在距离对方肋骨三寸处发力,短促、暴烈、穿透力极强。 “嘭”的一声闷响,持棍者肋骨断了两根,人软软地瘫下去,趴在地上动不了。 持匕首的那位还没收回手,张小米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黑龙十八手·卸甲! 不是脱臼,是直接反向折断。 肘关节“咔嚓”一声,小臂软软地耷拉下来,像一根断了的绳子。 匕首落地,那人看着自己的手臂愣了两秒,然后才开始嚎——那只手,这辈子别想再伸直了。 第五个从后面扑上来锁喉。 张小米头也不回,腰腹一拧,借力翻身,一记八极·大缠摔。 把人狠狠砸在地上,肩膀着地,肩胛骨粉碎。 那人趴在那里,半边身子动不了,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像中风了一样。 第六个拿双节棍冲上来乱舞。 张小米一个咏春·膀手格开第一击,第二击贴脸突入,一掌拍在他肘关节内侧。 韧带彻底撕裂,骨头从关节窝里滑出来,整条小臂挂在胳膊上晃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愣了两秒,然后才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第七个拿铁链想从侧面偷袭。 张小米一脚后蹬,正中膝盖侧方——那是八极拳里的“跺子脚”,专踢关节。膝盖不是弯,是直接向外折了九十度。 那人倒在地上,看着自己那条腿,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个音:“啊……啊……”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每一个倒下的姿势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伤的都是关节。 手腕、肘、肩、膝、踝。每一个关节都以正常人绝对承受不了的方式变了形。 粉碎的、折断的、反向弯折的、韧带撕裂的。 黑龙十八手,军警杀招,专攻人体要害。 出手就是为了让敌人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是制服,是摧毁。 这些人拿刀拿枪,是来杀他的。 那他让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这辈子,别再想拿刀。 三分钟。 最后一个暴徒捂着肚子跪倒在地时,张小米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稳。 他的衣服上溅了几滴血,但不是他的。 脚下,二十多个人横七竖八躺着。 没有一个能站起来。没有一个还能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是动不了。 远处,围观的人群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美国人,此刻全都张着嘴,说不出话。 有人脸色煞白,捂着嘴往后退。 有个年轻姑娘蹲在地上干呕。一个老头扶着墙,腿在抖。 他们刚才以为自己在看“街头打架”。 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不是打架,这是屠杀。单方面的。 “God……”有人终于发出声音,“God……他废了他们……他把他们都废了……” “那些人的手……那个人的腿……” “他根本没想制服他们……他想让他们这辈子都动不了……” “这才是真正的功夫?李小龙的电影……李小龙的电影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有人哆嗦着掏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华人面孔冲过来,是唐伯派来保护他的人,为首那个正是几天前在饭桌上叫板的王彪。 他脸色煞白,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后怕。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看向张小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天前他还说“等你实在应付不来我们再上”。 现在他知道了——根本轮不到他上。 二十多个人,两分多钟,全废了。 他这脸打得,疼。 “张、张兄弟……”王彪喘着粗气,“我去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张小米点点头,没说话。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街口,四个白人警察跳下来,手按在枪套上。 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留着短须,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他看见了地上的那些人。 二十多个人,横七竖八躺着,每一个的姿势都不正常。 有的手拧着,有的腿折着,有的肩膀塌着,有的脑袋歪着。 空气里没有多少血,但比有血更瘆人。 “Jesus christ……”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个中国人。 张小米站在那里,衣服上溅了几滴血,双手自然下垂,正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警察喉结动了一下,手还按在枪套上,但没拔出来。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问:“谁……谁干的?” 王彪抢上前,指着张小米,又指着地上那些人,语速飞快:“警官,我们是旁边中餐馆的,这位是国际刑警,刚培训完出来。” “这些人——你看看他们手里拿的什么?砍刀!钢管!二十多个人围他一个!我们是目击者,从头看到尾!” 第371章 老吴头的故事 另外几个华人和几个看热闹的美国人连忙点头,七嘴八舌:“对!我们全看见了!” “那些人先动的手!” “他根本没想惹事!” 警察看向张小米:“你的证件。” 张小米手伸向腰间,顿了一下,取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递过去。 警察接过来,翻开,眼神变了。 “国际刑警二级协查员……”他抬起头,看着张小米,“中国人?” “是。” 警察沉默了三秒。 他把证件还回去,然后蹲下身,查看离他最近的那个飞车党——手腕粉碎,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人已经疼晕过去了。 他站起来,又看了第二个——肋骨全断,呼吸带血。 第三个——肘关节反向折断。 第四个——肩胛骨粉碎。第五个——膝盖反折九十度。 他走回张小米面前,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问清楚了。” 他说,声音有点干,“十个目击者,证词一致——这些人持械围堵,你先躲避,后反击。” “没有追击,没有补刀。”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的眼睛,“下手……很专业。” 张小米没说话。 警察把笔录本收起来,忽然压低声音:“这些人是山口组的。那个纹身,我认识。” “他们在奥兰多闹了三年,伤了十几个中国人,我们一直没证据抓他们。”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今天算是栽了。不过你小心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张小米点点头:“谢谢。” 警察摆摆手,招呼同事叫救护车。 转身的时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二十多个人……全废了……这他妈是什么功夫……” 远处,街角停着几辆黑色轿车。 车里的人脸色铁青。 相机架在车窗边,镜头对准了张小米——但他们想拍的东西,一样都没拍到。 他们想拍他拔枪。 想拍他开枪杀人。 想拍他被警察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结果呢? 他赤手空拳,短短的三分钟,把二十多个人全废了。 他没拔枪,没杀人,没违法。 警察来了,问了几句,握手,放人。 他们拍到的,只有那个中国人站在满地残废的人中间,平静得像刚散了个步。 领头的男人狠狠捶了一拳方向盘。 “八嘎……” 轿车悄然驶离,消失在街角。 张小米目送那几辆车远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彪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张兄弟,那是……” “应该是山口组拍照的。”张小米说,“想拍我开枪,让他们失望了。” 王彪愣了一下,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刚才张小米真的拔了枪…… 他不敢往下想。 “走吧。”张小米抬脚,往饭店的方向走。 王彪跟在后面,走出十几步,终于忍不住问:“张兄弟,你刚才……那些人的手……” 张小米脚步没停:“这辈子拿不了刀了。” 王彪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身后,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来。 二十多个人被一个一个抬上担架,每一个担架上的人,姿势都不正常。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有人已经回家取来了相机拍照,有人比划着刚才的动作,但没人再喊“功夫”了。 他们喊不出来。 那个中国人,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中国功夫。 不是表演。 是杀人技。 张小米走进饭店那条街,小六子已经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张小米走过来,他眼睛一亮,又看见后面跟着的王彪那几个人脸色不对,愣了一下:“怎么了?” 张小米没回答,推门进去。 后厨飘出香味,大师傅正在炒菜,看见他,刚想打招呼,看见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棕榈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城市亮起的灯火,想起警察最后那句话——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三分钟,他用了七分力。 还有三分,留着。 二十天,才过去四天。 晚饭过后,张小米正准备上楼休息,老吴头却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那身深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张小米,微微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小娃娃,找个地方,咱俩好好聊一下。” 张小米愣了一下,侧身让开:“那就去我房间。” 老吴头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房间里,张小米刚把门带上,老吴头就走到床边,把一个报纸包放在床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张小米,双手张开,把两个口袋都翻了出来——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带任何录音设备。” 老吴头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和你谈的话,你只能仔细听,不要发问。” 张小米看着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老吴头在床边坐下,示意张小米也坐。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今年七十多了。老家是南京的。” 张小米心里一动,但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听。 “我们家在南京城南,有好几条巷子都是我们家的。” 老吴头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爹那辈,兄弟五个,加上各房妻儿老小,上下两百多口人,在那一天全死了。” “我从小被送到北平念书,念的是教会学校,洋文就是那时候学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日本兵进了南京城。” 张小米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爹、我娘、我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他们的孩子……两百多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老吴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有人跑到了江边,被日本兵的机枪扫了。有人躲在下关的难民区,被搜出来杀了。” “我家的老宅子,后来被人占了,再后来拆了,连块砖都找不着。”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时候我还小,跟着我叔叔逃难到了美国。等我们知道消息,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 老吴头抬起头,看着张小米,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两百多口人,连个坟头都没有。这么多年,我想回去找,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张小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起老吴头说的“不要发问”,又咽了回去。 第372章 报仇不隔夜 “我这辈子立下毒誓,要报仇,我不结婚,不要孩子。” 老吴头继续说,“年轻时想当警察,条件不够。后来咬牙学了法律,当了律师。” “只要是小鬼子的官司,不管有钱没钱,我全接。我自己贴钱也要打,还要打赢。” 他看着张小米,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刚才我听说了你的事。二十多个人,三分钟,全废了。” 张小米没接话。 “我和老唐他们不一样。”老吴头往张小米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我小时候在北平,见过一个人。据说是位武状元,大名具体叫什么还真不知道,说是姓张。” “也有人说是另一位,我不确定,反正确实是有真功夫的。” “我和我叔叔亲眼看见,有人为了试他功夫,对他连开几枪,他全躲过去了。” 老吴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小米。 “小娃娃,你说巧不巧,我见过的那位武林高手,居然和你是同宗……” 张小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刚才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根据那些人描述的场面,我觉得你应该没使全力。” 张小米面无表情,心里却翻了一下。 这个老头,眼光够毒。 “我不问你,你也不用回答。” 老吴头摆摆手,把床上的报纸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美钞,花花绿绿的,看着得有上万。 他把钱往张小米面前一推:“这些钱我用不着了。我听老唐说,你们国家现在挺困难,你连后续吃饭住宿的钱都没有。拿着。” 张小米想推回去,老吴头的手像铁钳一样摁住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在美国还有半个多月。拿着这些钱,给自己买点东西,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回去。” 他顿了顿,盯着张小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如果有能力,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找一下那帮小鬼子的麻烦。” “我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只要让他们不愉快,只要让他们难受——我就算死的那天,也安心了。” 张小米看着面前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看着他眼里那股压了几十年的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我手里还留了钱。” 老吴头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打算明年或者后年回国一趟。我不在乎国内现在是啥政局,我就想回去看看。” “我们老吴家,两百多口人,这么多年,连个磕头的地方都没有。我死之前,必须回去一趟……”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哽住了。 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流下来。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没抹干净,又流下来。 张小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哭。 老吴头哭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他看见了桌子上的笔和纸,拿过来,开始画。 张小米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以这个旅店和饭店为中心的街区平面图。 街道、路口、标志性建筑,一笔一笔,画得清清楚楚。 老吴头在上面标了七八个地方。 “这几个,”他用笔点了点,“是日本山口组的商会。挂着贸易公司的牌子,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年,欺负中国人、搞事、伤人,都是从这几个地方出来的。” 他又点了点最远处那个,用笔重重圈了一圈。 “这个,是山口俊雄的老巢。他是山口组在奥兰多的负责人,所有事,都是他点头的。” 张小米盯着那张图,目光扫过每一个标记点。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商会,一个老巢。 张小米快速的把位置记在心里,又仔细看了一遍。 “记住了?”老吴头问。 张小米点点头。 老吴头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叠了叠,然后——塞进嘴里。 张小米愣住了。 老吴头嚼了几下,喉结一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看着张小米震惊的表情,惨然一笑,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唐装的衣襟,朝张小米点了一下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张小米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窗外,起风了,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雨滴,棕榈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沓美钞,又看了一眼老吴头坐过的地方。 夜色彻底吞没奥兰多。 老吴头走后没多久,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声不大,打在棕榈叶上沙沙响,正好掩盖一切不该有的动静。 张小米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精神为之一振。 今晚,就是绝佳的机会。 但他没有马上动。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吴头的话——两百多口人,连个坟头都没有。 又想起自己离家前,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还有那些常来小吃部的孤寡老人和军烈属。 他娘的。 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日本人,在南京杀了那么多人,在美国又欺负华人这么多年。 他们赚的那些钱,有多少是从华人身上刮下来的?有多少沾着血? 他想起母亲每个月精打细算的样子,想起那些老人接过热饭时感激的眼神。 如果今晚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办事,别的看情况。 他等到凌晨一点,旅馆里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上没有脚步声,隔壁的王彪鼾声如雷,小六子的房间早就熄了灯。 张小米没有走门——他从二楼窗户翻出去,双手扣住窗沿,身子轻轻一荡,脚落在楼下电话线杆儿上上,再一纵,落地无声。 雨还在下,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贴着墙根走了三条街,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每到一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等几秒,然后突然回头——这是老刑警教他的反跟踪技巧。 身后只有雨幕,什么都没有。 确认安全后,他闪进一条死胡同,从空间里取出那个薄薄的塑胶头套。 这是吴用给他准备的,戴上之后,轮廓、肤色、五官——活脱脱一个本地白人激进青年。 他又压了压帽檐,确保路灯照过来时,脸上只有阴影。 为了确保安全,他又把自己身上整体检查了一遍。 第373章 收回来了一点利息 奥兰多日本商会的三层小楼,就在两条街外。 白天这里车水马龙,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日本商人。 夜里依旧灯火通明,二楼窗户亮着,据说里面常年驻着商会安保——这里还是山口俊雄那伙人的临时落脚点。 张小米贴着墙根摸过去,在五十米外停住,观察了足足十分钟。 两个保安,穿黑西装,站在门口抽烟。 雨棚遮住了他们,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偶尔有笑声传来,语气轻慢,偶尔还蹦出几句日语——他听懂了几个词,“中国人”“笨蛋”。 张小米眼底一冷。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小巷。 墙皮斑驳,排水管锈迹斑斑,他双手一抓,脚蹬墙面,几下就翻上二楼窗台。 雨水打湿了墙面,但他动作稳得像壁虎,连铁锈都没蹭掉几片。 二楼窗户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听了三秒——里面没人。 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这是办公区。 文件柜、办公桌排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日本商会与美国企业的合作牌匾,金光闪闪,刺眼得很。 张小米从空间内拿出那半罐红漆——这是家里那个小吃部,当时进行简易装修时,剩下的半罐红油漆。 张小米的嘴角慢慢翘起,这半罐红油漆足够让他们肉疼、丢脸、心惊肉跳。 他走到那块牌匾前,抬手一挥。 “哗啦——” 鲜红的油漆从牌匾泼到落地窗,再到一排排文件柜。他故意用英文大写,一笔一划,狠厉醒目: GEt oUt oF AmERIcA, YoU bAStARdS (你们这帮畜生,滚出美国) 然后他转身,看向办公桌上的文件——厚厚一叠,有商铺合同、华人街的打压计划、与本地黑帮的往来记录。 他随手翻了翻,眼神微微一凝。 有些文件上,赫然写着华人的名字——谁被威胁过,谁被收买过,谁和日本人有过往来。 还有些文件,是日本人勾结本地政客、贿赂警察的证据。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能掀翻半个奥兰多的华人圈。 但张小米没有细看。他不想知道那些名字。 他只知道,这些东西不能留。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从角落找到一个牛皮纸袋,把桌上所有文件一股脑塞进去。 合同、账本、信件、名单,全塞进去。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然后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保险柜。 半人高,墨绿色,嵌在墙里。 他走过去,蹲下,试着拧了一下把手——锁着。但他不需要钥匙。 他盯着那个保险柜,手摸上脖子上的铜鼎吊坠。 下一秒,保险柜消失了。 它静静地躺在空间里,和那袋文件、那个用完了的油漆罐放在一起。 张小米非常细心的把楼内所有的办公室都检查了一遍——办公桌抽屉、文件柜底层、衣帽架旁边的公文包。 在总经理办公室,他拉开抽屉——一沓美金,用橡皮筋捆着,大概两三千。 他看都不看,直接收进空间。 公文包打开——又是一沓,更厚,还有几根金条,沉甸甸的。 收走。 墙角还立着一个高尔夫球包,看着挺贵。 他拉开拉链,里面除了球杆,还有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摸上去,还是钱。 收走。 他不是土匪,但他是缺钱的人。 母亲的小吃部养着那么多孤寡老人和军烈属,每天的嚼谷都是钱。 老吴头说他“现在你们国家困难”,那是真的困难。 他来美国比赛,连后续培训的住宿、吃饭都是小六子免费提供的。 这些日本人,在南京杀了那么多人,在美国欺负华人这么多年,他们的钱,哪一分是干净的? 他拿走的,不是偷,是替那些被欺负的华人收一点利息。 张小米到底是经验少,在最后一间办公室搜刮的时候,弄出了响动,楼下传来了动静。 “谁?”一个保安喊了一声,日语。 张小米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件东西——响炮。火柴盒大小,引线一拉,五秒后炸响,声音和枪响几乎一样。 他拉开引线,从窗户扔了下去。 “砰——!” 震耳欲聋的炸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两个保安瞬间趴在地上,以为有人持枪闯楼,连头都不敢抬。 张小米趁乱从后巷跳下,落地无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 他没有直接回旅馆。 他绕了四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拐进一片废弃的空地。 杂草丛生,四周无人。他从空间里取出那袋文件,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些纸张一点一点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那些华人的名字,他没看,也不想看。 但他知道,这堆灰烬里,埋着无数人的把柄和软肋。 风一吹,灰烬散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又绕了三条街,从旅馆后墙翻进院子。 雨水冲掉了身上可能残留的气味,他推开窗户,翻身进屋,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隔壁王彪的鼾声还在继续。 他脱掉外套,冲干净手,然后坐在床边,闭上眼,意识探入空间。 保险柜静静地躺在那里。公文包。 金条。那几沓美金。 他先数现金——两捆、三捆、五捆……整整八十多万美金。加上那几根金条,怎么也得一百万上下。 1982年的一百万美金。 换成人民币,够母亲的小吃部敞开了养那些老人二十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是贪。是追讨。是替那些被日本人欺负了一辈子的华人,收一点利息回来。 至于这个保险柜里还有什么,以后再说。 他把意识收回,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 窗外,雨还在下。 这一趟,值了。 张小米像个无事人一般的睡着了,日本商会却炸了锅。 两个保安跪在二楼,看着满地的红漆和碎纸,脸都白了。 经理冲上来的时候,差点心脏病发作——那块牌匾是他花了三万美金从日本定制的,现在像被血洗过一样。 “报警!快报警!” 警察来了,转了一圈,问了几句,做了笔录,走了。 没死人,连人都没有伤,没丢大件——就泼了点漆,撕了点纸? 这种案子,每天在奥兰多发生几十起,轮不到他们太上心。何况是日本人的事。 第374章 张小米有计划即将实施 “我们会调查的。”警察说完,开车走了。 经理气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职员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经理……那个……保险柜……好像……没了……” 经理愣了三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有……文件……所有的文件……全没了……” 经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山口俊雄接到电话时,正在吃早餐。听完汇报,他放下筷子,脸色慢慢沉下来。 “保险柜没了?文件也没了?” “是……是的……全没了……” “多少钱?” “现……现金……八十多万……加上金条……将近一百万……” 山口俊雄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 那个保险柜里,不止有现金,还有他和本地政客往来的账本,有他和美国黑帮合作的证据,有他这些年“经营”的所有底牌。 如果那些东西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查。”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手下领命而去。 山口俊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中国人。 但他马上否定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搬走整个保险柜?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扫荡办公室还全身而退?除非…… 除非他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而且那个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 棕榈汽车旅馆,张小米的房间。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张小米睁开眼,坐起来,意识探入空间。 保险柜还在。那堆钱还在。 他嘴角翘了一下。 不急。 等培训结束再说。 这些钱,他有大用处——给母亲,给那些老人,给老吴头说的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那些文件,已经烧成了灰。 那个保险柜里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小小的铜鼎吊坠,温热的,安稳。 至于国际刑警配发的那把枪——那是身份,是荣誉,是给国家撑脸面的。 他把它收在空间最深处,轻易不会动。 但他现在有了别的“武器”。 那些钱,那些秘密——这些东西,比枪更有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游戏,才刚刚开始。 山口俊雄,日本商会,你们等着。 我还没走。 奥兰多,就轮不到你们撒野。 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个比赛拿了第六名的日本选手柳生刚弦,忽然就收敛了不少。 张小米一开始还暗笑,以为这小子是被自己那天三拳五脚撂倒二十多个日本人的狠劲给吓怕了,知道惹不起,才老实下来。 直到后来听队友闲聊,他才忍不住失笑——哪里是怕了,纯粹是乐不思蜀。 这货这两天泡在奥兰多的夜总会,勾上一个漂亮的白人女孩,整天出双入对,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早就把训练和比赛那点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 听他说话那口气,在日本国内家境相当不错,属于从小被捧着长大的类型。 这次来参加国际培训,他嫌翻译和保镖碍眼,早早把人全打发回国,一门心思只顾着潇洒快活。 日本商会被洗劫、保险柜凭空消失的事,他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心大。 训练营里,几名教官看张小米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忌惮和探究。 就连那次比赛拿第二名的美国警察,每次和张小米对视,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深沉。 他们并不知道张小米洗劫了日本商会,但他被二十多个飞车党围了、一个人把人全撂倒的事,正在慢慢发酵。 可好景不长,柳生刚弦又开始不知死活地对着张小米挑衅、放狠话时。 一旁知情的几个教练和队员,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却一个个嘴严得像上了锁。 谁也没去提醒那个傻小子: 你眼前这个看着不起眼的中国人,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山口俊雄那边,派出去的人查了一天又一天,却连根毛都没查出来。整个日本商会像被人闷头一棍,打懵了,又不敢声张。 张小米每晚依旧悄悄外出。 他发现,奥兰多剩下的几家日本商会,全都加派了保安,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明显都带着家伙,戒备森严。 张小米在心里盘算了两天。 硬闯不划算,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眼看回国的日期越来越近,他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商会先不动,但山口俊雄那栋私人别墅,可以好好“拜访”一下。 --- 这天晚上,张小米趁着所有人都在饭店那边忙活,旅店这边没人注意,早早悄悄溜了出去。 换上一身深色衣服,隐入夜色。 他熟门熟路地攀上一栋高楼楼顶,站稳之后,从空间里取出那台红外线夜视仪,扣在眼前。 镜头里,山口俊雄的别墅一览无余。 外围巡逻的保安来回走动,人数不少,灯光、阴影、热源清晰可见。 但张小米看得很清楚——只要突破外围防线,进到别墅内部,守卫反而不多。 晚上九点多,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张小米放下夜视仪,眼底冷光一闪。 他认得那辆车——是山口俊雄走了。 机会来了。 他收好夜视仪,身形一矮,像一道黑影贴着楼宇边缘滑下,无声无息地落进巷尾。 今晚,他要去山口俊雄的老巢,再收一笔“利息”。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真让人上头。 张小米一边贴着墙根疾行,一边在心里嘀咕: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才让我遇到那个大铜鼎,结识了吴用兄弟? 他“呸”了两口——又碎碎念,想什么呢,明明是积了大德。 意外之财这东西,是你的,躲都躲不掉;不是你的,就算你真心实意的求上他个千百遍,也遇不上。 所以,山口俊雄这份“厚礼”,他得好好珍惜。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的。 第375章 继续搜刮 机会来了。 张小米没有急着动。 他趴在楼顶边缘,透过夜视仪又观察了足足五分钟——佣人房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只剩走廊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他收好夜视仪,顺着排水管滑下,落地无声。 别墅外围的巡逻队刚走过,下一趟回来还有八分钟。 他卡着这个空当,翻过铁栅栏,贴着墙根摸到侧门。 门锁是老式的,他用空间里那套吴用准备的万能钥匙,捅了两下,“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进去之后是一条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小米贴着墙走,一间一间搜过去。 一楼是客厅、厨房、佣人房。 佣人们睡得很沉,有人在打鼾。 他没惊动任何人,直奔车库。 车库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里面停着两台崭新的越野车——福特野马,美国硬派款,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连牌照都没挂。 张小米扫了一眼,确定没装警报,抬手一挥,两辆车凭空消失,收进空间角落。 他嘴角翘了一下。 这玩意儿回国不好变现,但留着有用。 车库旁边有个向下的楼梯,拳头大的两把大锁,把那道门紧紧的锁死了。 张小米快速的技术开锁,门推开,一股机油和火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下库房。 灯没开,但他有夜视仪。镜头里,一排排枪架整齐排列——m16、霰弹枪、狙击步枪,墙上挂着各式手枪,墙角码着整箱弹药,还有几箱写着英文的军用炸药。 这架势,够装备一个小型武装队了。 张小米目光一冷。 这些东西,对他没用——他有空间,有功夫,有脑子,用不上这些。但绝不能留在山口俊雄手里。 他抬手一挥,整个库房瞬间空了。 枪械、弹药、炸药,一片弹壳都没剩下。 回到一楼,他继续往上搜。 二楼是书房和客房。 他推开第一间书房的门,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张小米没费那功夫开锁——手一碰,直接收进空间。 第二间书房更大,保险柜也更大,双开门,嵌在墙里。他照样抬手,收走。 三楼是主卧。 张小米轻轻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山口俊雄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衣帽间里挂着几十套西装,桌上摆着几张照片。 有山口俊雄和本地政客的合影,有他和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勾肩搭背的合影,背景是日本的某个寺庙。 张小米扫了一眼,没动那些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 一个保险柜,不大,半米来高,却被极粗的铁链牢牢锁在墙上。 铁链另一头嵌进墙里,看着是浇了水泥的。 他走过去,伸手拽了一下铁链。确实结实。 但张小米没打算开锁。 他盯着那面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发力,双手扣住保险柜边缘—— “给我出来!” 他全身力道集中在双臂,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出裂痕。那面看似普通的墙,“轰隆”一声闷响,硬生生被他拽开一道缝隙。 不是墙薄,是铁链另一头连着的那堵承重墙,被他连根拔起了一块。 墙后面,露出一扇暗门。 张小米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暗室。 灯没开,但他借着走廊的光,已经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古董。字画。玉器。瓷器。青铜器。 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 有宋代的青瓷,釉色温润如玉;有明代的青花,纹饰繁复精致;有几幅卷轴,打开一角,隐约是八大山人的笔意;还有几尊佛像,铜鎏金的,结着禅定印,眉眼低垂。 张小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懂。 这些东西,哪一件不是从中国流出来的? 哪一件不是被这些人巧取豪夺、走私盗运过来的? 有些,可能是当年跟着逃难的人流落海外,被低价收走。 有些,可能是十年浩劫期间被人偷运出境。 还有些,可能就是在南京——那些日本兵冲进中国人的家里,从柜子里、从佛龛上、从祖宗牌位旁边,一把抢走的东西。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挑选。 他抬手一挥。 第一排,字画——收走。 第二排,瓷器——收走。 第三排,玉器青铜——收走。 角落里那几尊佛像——收走。 墙上挂的那幅中堂,落款是董其昌——收走。 架子最上层那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枚鸡血石印章,刻着篆书,他认不全,但知道值钱——收走。 一件不剩。 整个暗室,瞬间空了。 张小米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神平静。 这不是偷,不是抢。 是替祖国,把被抢走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是替那些死在南京的人,收一点利息。 他最后扫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暗室,转身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下了楼,从侧门翻出别墅,贴着墙根原路返回。 巡逻队刚从他身后走过,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他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依然灯火通明。 只是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张小米从别墅里悄无声息退出来,一路贴着阴影绕到街角,往墙根一蹲,缩起肩膀,看上去就跟一个普通的流浪汉没两样。 半夜一点,冷风刮在脸上,他眼皮都有些发沉,但是心中的那把火却是越烧越旺,他想怒吼,想要发泄。 他很清楚——机会难得,他留在国外的时间没几天了,不可能次次都这么顺利。 要干,就干脆干一票大的。 他就这么蹲在暗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口俊雄别墅的大门。 没过多久,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到别墅门口。 车灯扫过街道,没人注意到,街角那道“流浪汉”身影猛地一弹,像猎豹般窜了出去。 别墅大门刚拉开一条缝。 张小米眼神一寒,手瞬间探入空间。 下一秒,他的手在夜里拉出一道残影。 手雷、拉环、扔出。 手雷、拉环、扔出。 手雷、拉环、扔出。 动作快得吓人,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一颗、两颗、三颗…… 足足十多颗手雷,被他以惊人的速度甩了出去。 第376章 祸水东引 车瞬间被一团火球吞没,烈焰冲天而起。 车门像纸片般被炸飞,玻璃化作漫天晶芒,在夜空中闪烁一瞬,又纷纷坠落。 门口的保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整栋别墅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 张小米扔完最后一颗手雷,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扎进漆黑的巷弄。 他的身形几个起落,像一只灵巧的野猫,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身后,爆炸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走得干净利落,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一次,不是悄悄搬空,是杀一儆百。 是直接,掀了山口组的根。 张小米在黑暗中狂奔,冷风灌进领口,却浇不灭他眼底的锋芒。 他的方向,根本不是回棕榈汽车旅馆。 他心里早有一盘更大的棋。 他知道,美国黑帮在奥兰多繁华地段开着几家大型赌场。 山口组现在还不够惨——他要再添一把猛火,让两边彻底咬起来,咬得头破血流。 “想安稳赚钱?我让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维持着那身假扮白人的装扮,金发贴在额前,显得有几分不羁。 冲进第一家赌场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冲锋枪,身上横挂着弹链,另外一只手提了两只超大号麻袋。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几枪。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天花板的吊灯被打得摇晃不止,碎片簌簌落下。 看场的保安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喊完整。 赌客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桌底,有的抱着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赌场工作人员更是腿软得像面条,完全不敢反抗。 张小米一抬下巴,冷冷扫了一眼:“两分钟,把这两个麻袋塞满。谁慢一步,我让他脑袋开花。” 工作人员疯狂往袋子里塞现金,手都在抖。 装满后,一路恭恭敬敬帮他搬到车上,生怕这尊煞神反手就是一梭子。 张小米上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几辆黑帮的车疯了一样追上来,车灯在夜色中晃得刺眼。 他反而不急着逃了。 一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另一手轻轻一抬——两只装满钱的麻袋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空间。 “追吧,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那几家日本商会。 此刻,日本商会里的保镖早就接到了别墅爆炸的消息,正手忙脚乱抄家伙、发动车子,准备赶去支援山口俊雄。 院子里人声嘈杂,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催促着快走。 谁也没想到,张小米会直接把美国黑帮的追兵,引到自家门口。 张小米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他直接跳下车,双手一翻,各拎出一把AK-47,回身对着追兵就是一通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般倾泻,打得黑帮的车慌忙躲闪。 一辆车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另一辆车急转失控,直接翻进了沟里。枪声、撞车声、叫骂声瞬间炸成一团。 日本商会的人听见枪响,还以为是敌人杀过来了,立刻举枪还击。 有人趴在窗口射击,有人躲在车后探头。院子里火光闪烁,子弹横飞。 场面彻底乱了。 张小米扔出几颗手雷,借着爆炸的烟雾掩护,转过头又是一轮扫射,打得商会保镖根本抬不起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美国黑帮和日本商会,直接火拼。 一整晚,他用同样的手法,连劫了好几家黑帮赌场。 每一次,都故意把追兵引到日本商会门口。 等到两边打得头破血流、子弹横飞时,张小米却像一道黑影,悄悄溜进无人看守的日本商会内部,又是一顿疯狂搜刮。 现金、金条、账本、值钱的东西…… 能搬的,全部搬空。 他一边往空间里塞东西,一边在心里冷笑:“打吧,打得越狠越好。你们打你们的,我拿我的。” 等他彻底收手,从最后一家商会退出来时,那时正是每天凌晨最黑暗的时间段。 而整个奥兰多,彻底失控了。 枪声、爆炸声、警笛声混在一起,连街边的地痞流氓和流浪汉都趁机冲进来打砸抢烧。 有人抱着电器狂奔,有人点燃垃圾桶取乐,整条街火光冲天,沦为一片混乱的战场。 张小米混在夜色里,悄无声息绕回旅馆后院,翻墙而入。 落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刚刚开始。” 奥兰多的暴乱彻底失控,最终以美国国民警卫队开进市区、装甲车封锁街道才勉强镇压下去。 枪声、爆炸声、警笛声混着哭嚎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座城市才从血火里暂时喘过气。 张小米站在自己的房间,仔细观察着街面,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街道上还飘着硝烟与汽油味,路灯下散落着玻璃碎片、燃烧后的杂物,偶尔有军警持枪巡逻,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到了此时,他才发现,旅馆的楼下时不时的会传来接打电话的声音与金属碰撞声,隔着楼板都能感受到紧绷的杀气。 这一切祸端的根源,正是张小米此前与本地黑帮的冲突。 他出手狠厉,直接断了对方的财路,却没料到这群美国黑帮睚眦必报,又找不到他本人,竟把怨气全撒在了日本商会头上。 他们认定日本商会与张小米有牵扯,深夜带着大批人马围堵打砸。 日本商会的人也不是善茬,常年在海外捞偏门,手里都有家伙。 两拨人当场火拼,子弹横飞,有人倒下就再没起来。 在美国,只要秩序一破,底层的恶就会毫无遮掩地爆发。 人命,不如手里的枪管用。 几家联合的中国商铺早接到风声,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 铁闸门落下、钢板封窗、枪支上膛,人人都明白,在这片异国土地上,警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小六子这家旅店侥幸没被暴徒重点冲击,并非运气,而是防备做得够死。 第377章 老贺太太的善意 张小米揉着眼睛,假装睡眼惺忪地走下楼。 刚刚转过楼梯的转角,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客厅里所有人手里都攥着枪,眼神冷得像刀子,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他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还得装出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小六子打着哈哈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张兄弟,你这觉可真够沉的!” “外面都快打冒烟了,枪声响了半宿,楼都跟着抖,你愣是睡得跟没事人似的。” 张小米顺势皱起眉头,一脸茫然:“出什么事了?”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昨晚他搞的那一出,果然捅了马蜂窝。 在场几个人七嘴八舌抢着说,虽然谁也没亲眼看见,但日本商会附近的华人商铺早就把电话打爆了。 在场的几人,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奥兰多本地的黑帮寻仇,和日裔火拼,暴徒趁乱洗劫,军警开枪镇压,整个社区变成了战场。 张小米耐着性子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神色和语气。 他抬头看向小六子:“你这边呢?没事吧?” 小六子一拍胸脯,得意得眉毛都快飞起来:“我们家的店,你放心!” “半夜刚听到风声不对,一楼所有窗户在外边加装上了钢板,门加固了三道,把墙上预留的射击口全都打开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嘿嘿一笑:“你还别说,半夜真有不长眼的来砸门,想趁火打劫。” “我们从射击口开了几枪,子弹打在他们脚边,那帮孙子吓得屁滚尿流,跑得比兔子还快。” “对了,”小六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伙暴徒转头去抢附近中国人开的超市,你猜怎么着?” “偏偏抢到老贺太太头上。”说到这里,他没有担心的神情,反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发现张小米不知道所以然,连忙解释道:“你可别小看那老太太,年轻时是这片有名的大姐大,狠人一个。” “她儿子带人赶到的时候,她自己端着枪守在门口,当场打死两个,打伤三个,剩下的全吓尿了,连滚带爬跑了。” 张小米听得心里一凛——这老太太,不简单。 窗外,天渐渐亮了。 晨光落在被烧得焦黑的建筑上,照着满地狼藉的街道,偶尔有军车呼啸而过。 这景象像一记闷拳,砸在人心口上:美国的夜晚没有童话,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 奥兰多彻底进入了军管状态。 街头到处是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士兵端着步枪站在每个路口,警戒线把街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昨夜暴乱留下的废墟还在冒烟,玻璃碴子、烧毁的杂物、被掀翻的汽车,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各处。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张小米从旅店出来,要去国际刑警总部。 短短十分钟的路,他被拦下来两次。 第一次是持枪士兵,枪口几乎戳到他胸口,语气又冷又硬:“Id!拿出来!快点!” 张小米递上证件,对方扫了两眼,不耐烦地一挥手:“走!别在这儿逗留!” 第二次是本地警察,眼神像钩子一样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语气更冲:“你是哪国人?去哪儿?干什么?” 不等他回答,警察一把夺过证件,粗重地翻看着,指节敲着纸面呵斥:“别乱逛!现在全城戒严,乱跑我就把你扣起来!” 张小米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路压抑着,总算到了国际刑警总部。 培训班的老师和教官一个都不在,往天和他们嘻嘻哈哈的那几个接待人员,今天也彻底变了味。 没人搭理他们,也没有人安排他们今天要干什么,几名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走过,好像是家里着了火一样,急匆匆的。 张小米他们八个人就这么被晾在大厅里,干等了半个多小时。 小鬼子柳生刚弦在角落里小声咒骂着,由于用的是日语,谁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离他远了一些。 直到最后,才有一名高级警官慢悠悠走过来,语气敷衍,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上头打过招呼了,你们别添乱。” “最近两天,任务只有一个——配合我们当地警方做统计,别的少管。” 所谓的“配合”,更像是被带着走流程。 带队的是几名身材高大的黑人警察,行事风格又野蛮又粗暴。 路过被砸的店铺,他们只是随意瞥一眼,对着对讲机吼几句。 遇到情绪激动的受害者,他们不安抚,只会厉声呵斥:“退后!别挡道!”“哭什么哭!现场保持安静!” 记录数据时更是敷衍,随便写两笔就算完事,对损失、对伤亡、对所有人的处境,毫不在意。 他们统计的区域,有一大半是唐人街一带。 也就在这里,张小米终于见到了那位赫赫有名的传奇大姐大——贺老太太。 老人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慈眉善目,说话温温柔柔,一点也看不出昨夜亲手开枪打死过人的狠劲儿。 她一看见警察队伍里有张小米这张中国人的面孔,眼睛立刻亮了,瞬间把旁边的美国警察晾在一边。 “小孩儿,小孩儿!” 老太太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张小米的胳膊,亲热得不行:“你是不是就是小米呀?我听他们说了,有个中国来的小伙子在这儿帮忙!”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国内老家的热心老太太。 她拉着张小米就往超市里让:“来,来,累坏了吧?渴不渴?饿不饿?” 不等张小米推辞,她已经在货架上麻利地拿水、拿面包、拿零食,一股脑往他手里塞: “拿着拿着!都是自家东西,别客气!在国外,咱们中国人不疼中国人,谁疼你?” 自始至终,老太太对旁边那几名美国警察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是透明人。 那些警察很显然知道这个老太太的底细,也不敢放肆,只是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张小米心里一暖,又有些不是滋味。 老贺太太身在异国他乡,日子过得并不顺遂,但是对于张小米这名同胞,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热忱与善意,却从未改变。 第378章 残忍的美国社会 等完成统计,回到小六子的饭店,他才从旁人嘴里听明白——这位看着和气的贺老太太,背景深得吓人。 两个儿子,一个是全美有名的华人医生,一个是专打刑案的大律师。 她丈夫至今还在政府职能部门担任要职,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也难怪,昨晚暴徒敢来抢她的超市,纯粹是找死。 超市里中枪身亡的几具暴徒尸体早已被拉走,但地面上还留着淡淡的深色痕迹。 那颜色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用水冲不干净,像块洗不掉的胎记。 几名华人正在低头冲洗地面,动作安静、沉稳,一言不发。 张小米目光扫过,眼睛微微一眯。 这几个人很不一般。 那是一种只有在刀尖上滚过的人才有的气质——冷静、收敛、眼神藏锋。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和他在过年的时候,在自家间小吃部遇到的那名公安部A级通缉要犯时,从对方身上嗅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当时两个人眼神对视上以后,张小米居然汗毛竖起来了,这是身体被大铜鼎改造以后本能的反应。 那种平静底下压着刀锋的感觉,和眼前这几个人,如出一辙。 他心念电转:这几个人,个个都有故事,只是在这里藏得极深。 这里是美国,龙蛇混杂,藏着太多来路不明的人。 张小米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来帮忙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超市里的任何东西,一样都没乱动。 连贺老太太塞给他的零食,他都悄悄放在了柜台边——不是不领情,是这种地方,欠人情比欠钱还难还。 但他顺手做了一个人情,给同行的那几名美国警察一人拿了一瓶水。 那几名警察本来被老太太晾在一边,脸色正不好看。 接过水的时候,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冲他点了点头,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 这几人拧开瓶子灌了几口,抹抹嘴,对着本子潦草地划拉两笔,就算完成了今天对于这个超市的统计工作。 张小米看着这一切,心里只剩一声冷笑。 一瓶水换来的客气。 在美国,人情就这么薄,也这么实在。 这就是美国的秩序—— 军管是装给外人看的,警察是敷衍了事的,华人,只能靠自己抱团、靠背景、靠拳头,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那些冲洗地面的人,那些藏在柜台后面的枪,那些商户加装上的钢板,才是这里真正的规则。 他站在超市门口,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 烧焦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时不时碾过,履带轧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忽然想起临行前领导说的话:“那边不比国内,凡事多留个心眼。”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话的分量。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张小米眯起眼睛,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转身朝着慈祥的老太太挥了挥手,继续当那几名美国警察的小尾巴。 身后,那几名冲洗地面的华人依旧沉默地忙碌着,水冲刷在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要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冲进下水道。 --- 吃晚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小米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那些冲洗地面的华人,那个眼神,那种沉默……越想嘴上的咀嚼越慢。 已经吃过饭的小六子,看他一脸困惑,于是又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慢悠悠开口:“想什么呢?一晚上不吭声。” 张小米停止了咀嚼,眼神炯炯的望向小六子:“六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美国每年那么多人偷渡进来,几百万几百万地往这儿涌,这人不得爆炸式增长?” 张小米挺直了腰背,“可我白天看唐人街那样子,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小六子嗤笑一声,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眼神冷得吓人:“爆炸式增长?我告诉你,这边人口不但不怎么涨,有时候还负增长。” 张小米愣住:“那人都去哪儿了?” “死了,抓了,赶跑了,耗死了。”小六子一字一顿,烟灰弹进旁边的易拉罐里,滋啦一声响。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军车的大灯扫过,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以为偷渡那么容易?”小六子的声音低下来,“美墨边境那片沙漠,夏天四五十度,藏在货车冷藏柜里、集装箱里,闷死、渴死、晒死的,每年成千上万。” “新闻里报的那些货车惨案——我和你说,有一年圣安东尼奥一辆大货车发生了惨案,六十多个人闷在里面,活活热死,等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还有偷渡船翻的,藏在飞机起落架里冻成冰棍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张小米听得心里发寒,窗外正好有军车驶过,红蓝灯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就算命大进来了,下场也没多好。”小六子继续说。 “这边政策说变就变,强硬起来,一年能遣返、强迫离境几百万人。” “抓进拘留营,你见过那地方吗?铁皮房子,上下铺挤得转不开身,医疗不管,生病就硬扛,扛不过去的年年破纪录。” “剩下的那些黑户——不敢看病、不敢报警、不敢露头,打黑工被老板往死里压榨,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给现金,没保险,出事就完了。” “遇到灾难、暴乱、寒潮,政府一关门,他们最先死。” 窗外的风呜咽着刮过,把什么东西吹得哗啦响。 “可……可政府不管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管?”小六子冷笑,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用力碾了两下。 “美国政府只管钱和选票。国会不批预算,立马停摆关门,警察、消防、救援全放假。” “有一年寒潮,得克萨斯冻死多少人?几百号人,停电停暖气,活活冻死在自家屋里。” “政府干什么去了?推卸责任,互相指责。” “我们出生在这里,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总体概括的话就是“适者生存。”” 第379章 柳生刚弦很恼火 美国的富人区有人保护,私人发电机开着,暖气烧着;穷人们只能自生自灭,裹着被子发抖,最后被抬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张小米的耳朵说: “本地人都活不下去,生育率跌得一塌糊涂,死的比生的多。” “每年进来的人,还不够死的、走的、被赶出去的多,人口怎么可能涨?” 张小米彻底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划过的军车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狗叫,叫几声又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这里有一条看不见的斩杀线。”小六子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底层、外来者、没用的人,会被高房租、高医药费、暴力、灾难、政策一点点吞掉。” “看着每年几百万人涌进来,真正能活下来、站稳脚跟的,十不存一。” “剩下的,全都成了这片土地上无声消失的数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和那些警察四处转、也是蛮辛苦的。” 张小米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小六子那些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贺老太要持枪自保,为什么华人商铺在暴乱的时候用钢板封门封窗,然后全员皆兵,为什么小六子对这里的秩序如此不屑。 在这片号称自由的土地上,政府会关门,法律会失效,人命轻如草芥。 每年无数人抱着梦来,更多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就是美国最真实、最血腥的人口真相。 窗外又一辆军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消失不见。 黑暗中,张小米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柳生刚弦这两天快憋疯了。 跟着美国警方做笔录、跑调查,他觉得自己就像条被扔进旱地上的鱼,张着嘴喘气,却连口水都捞不着。 日本商会那边,惨得没法看。 与美国黑帮火拼那一夜,底层小弟死伤殆尽,活着的要么躺医院哼哼,要么跑得无影无踪,只剩几个高层还在硬撑着。 柳生刚弦听说了这事,心里只是冷笑——活该。 他对那些黑帮没半点好感,来美国之前就听说这边日本黑帮仗着同胞身份欺负新来的日本人,逼着交保护费、拉人入伙。 现在遭报应了,他半点不同情。 可问题是,这股火莫名其妙烧到了他身上。 华人街那边,连门都进不去。 头一天他还硬着头皮想进几家铺子做统计,结果刚走近,门口蹲着的一个老头就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日本人?这儿不接待。”然后慢悠悠站起身,当着柳生刚弦的面,把一块木牌子挂在了门框上——日本人禁止入内。 那几个汉字,工工整整,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之后几家更绝,干脆连门都不开,隔着玻璃窗冲他摆手,那手势,跟赶苍蝇似的。 柳生刚弦站在街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可还得硬撑着继续走。 他想不通,自己招谁惹谁了?那些黑帮搞事,关他什么事? 他就是个普通日本警察,被派来参加培训的,凭什么把账算到他头上? 和他搭档的那几名美国警察,一肚子火气全写在脸上。 这几个黑人警察之前跟过张小米。 每到一家中国商铺,热茶、点心、香烟往手里塞,临走还有人往兜里揣几瓶水、几包零食,那叫一个滋润。 那几天他们走路都带风,冲谁都是笑呵呵的。 可跟了柳生刚弦之后,别说好处了,连个好脸色都没捞着。 有个警察实在憋不住了,当街对着柳生刚弦吼:“你们日本人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躲着我们?” “你们那些黑帮把全城都得罪光了,现在连累我们吃闭门羹!” 柳生刚弦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那不是我的人,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谁管你有没有关系?”那警察啐了一口,“你长着这张脸,人家看见你就烦,懂吗?” 柳生刚弦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么憋着一口气,熬过了两天。 --- 再过两天,张小米一行人就要结束培训,这场协助美国警方的任务总算要画上句号。 最后阶段的培训,由国际刑警组织专人授课,内容是突发状况处置与自身安全防护。第一天还算按部就班、中规中矩。 可到了第二天擂台实操比试,意外陡生。 擂台是临时搭的,垫子半新不旧,边角有些卷翘。 前面的几组比试都是点到为止,大家走个过场,毕竟都是同行,没人真想在这儿分出个高下。 柳生刚弦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轮到他那一组的时候,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擂台。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正常上场,可当他跨上最后一级台阶,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啪。 那声音太响了,像是故意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目光聚了过去。 柳生刚弦没有看向自己的对手,而是转过脸,目光直直锁定人群里的张小米。 那眼神里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是火,是气,是不甘心。 “张小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来。我要和你比试。”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张小米。 张小米靠在椅背上,连姿势都没变,脸上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慢悠悠开口:“不比。”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生刚弦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小米往后一仰,双手抱在胸前,“没兴趣。” 他心里门儿清——柳生刚弦这是在华人街受了气,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自己跟他无冤无仇,但他需要一个靶子,而自己正好是中国人。 可问题是,凭什么他要点火,自己就得接着? “这个孙子自从开始培训,就他喵的一直针对自己。”张小米在心中暗自腹诽。 “你快好好求求二老爷我,表现好的话,我下手就轻点,要不然……桀、桀、桀……” 张小米的神情更加放松了。 第380章 免责声明 这个擂台张小米一定会上的,但并不是现在。 现在应邀上去比赛的话,那个小鬼子没有失去理智,在擂台上只能分出输赢。 可这些,并不是张小米想要的。 他们这届国际刑警的选拔,是国际社会上的第一次公开性的选拔。 中国这边是张小米,日本那边的是柳生刚弦。 对于这一点,这个小鬼子很显然没有意识到。 张小米的内心就要激怒这个小鬼子,让他失去理智。 最终的目的是让日本人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国际刑警的名额。 张小米挑了挑眉,没接话。 周围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几天奥兰多的事大家都有耳闻,但谁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听柳生刚弦这么一说,看张小米的眼神都带着点好奇。 柳生刚弦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几分。 他踏前一步,声音更冷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会打?只会靠着那张脸混饭吃?” 这话有点过了。 有人皱起眉头,有人看向张小米,想看他怎么接。 张小米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靠脸吃饭怎么了,我骄傲了吗?” 他抬起眼皮看了柳生刚弦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翻手里的笔记本。 全场静了一瞬。 柳生刚弦的脸涨得通红。他站在擂台上,像个唱独角戏的,下面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 “张小米!”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你到底敢不敢?” 张小米头也不抬:“不敢。” 柳生刚弦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不是推脱,不是找借口,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不敢。 这种软钉子,比硬碰硬还让人难受。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也不知道是笑柳生刚弦,还是笑张小米。 柳生刚弦站在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如此下去,他觉得可能会爆炸。 他发誓,今天一定要逼他上台。 不管用什么办法。 现在的柳生刚弦完全是钻入了牛角尖,换句话说就是魔怔了。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今天自己的脸丢大了 ,除非能够狠狠的揍中国人一顿,去除一下自己心中的晦气。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单纯的切磋一下,怎么反倒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那个张小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硬话,可偏偏每一句话都让他无话可说。 更可气的是,他连对方到底什么路数都没摸清。 是怕?是不屑?还是真的不会打? 柳生刚弦咬了咬牙,他下意识的豁出去了。 行。”他冷笑一声,“你怕,我理解。毕竟你们中国人嘛,最擅长的就是躲。躲了几千年了,躲出经验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看向张小米。 这话,过了。 张小米翻笔记本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之前那种懒洋洋的劲儿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做,却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柳生刚弦也感觉到了,但他已经收不住嘴了。 憋了两天的火,这会儿全涌了上来:“怎么?我说错了?你们中国人全都是孬种?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到最后,什么都忍没了。” “你们那些华侨,手里有枪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敢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你们中国人在这美国,不就是靠着忍,才活下来的吗?” 张小米慢慢合上笔记本。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柳生刚弦站在台上,看着他走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挺直腰板,迎上张小米的目光。 张小米上了擂台,站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柳生刚弦梗着脖子:“我说,你们中国人——” 话没说完,被张小米打断:“行了,我听见了。”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柳生,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十分的讨厌。”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全场都听得见:“你想比是吧?行,我陪你比。” 柳生刚弦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小米已经转向台下,看向那几个教官。 “我有一个条件。” 教官皱了皱眉:“什么条件?” “签免责声明。” 张小米说,“上了台,拳脚无眼。万一谁不小心伤了谁,别事后找麻烦。只要不出人命,后果自负。” 柳生刚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呢。”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四起。 有人觉得这条件合理,毕竟擂台比试确实容易受伤;有人觉得小题大做,不就是切磋吗? 柳生刚弦那个呆板的脸上,嘴角已经有了明显的上扬。 免责声明?就这? 他还以为张小米要提什么苛刻条件,原来只是这个。“这正好是我需要的呀” ,这也让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行。”他几乎是抢着说,“我同意。” 教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皱起眉头:“你们确定?” 张小米点头:“确定。” 柳生刚弦也点头:“我也确定。” 教官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有人拿来纸笔,当场写下一份免责声明:双方自愿比试,如造成非致命性伤害,互不追究责任。 张小米接过笔,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名。 柳生刚弦接过笔,也签了。 签完的那一刻,志得意满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彻底绽放。 他终于把这中国人逼上台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教训他一顿,把这两天的晦气全打出去。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张小米的眼睛时,那笑意突然僵在脸上。 张小米在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柳生刚弦你就是个蠢猪,”张小米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我等的是你签这个字。” 柳生刚弦脑子里轰的一声。 免责声明。 他签了。 他亲手签的。 第381章 完全膨胀了的柳生刚弦 免责声明签了。 从现在开始,擂台上发生的一切,只要不死人,都不追责。 柳生刚弦猛地抬头,看向张小米。 那中国人正在脱外套,动作不紧不慢,露出里面紧身的背心。 背心是白色的,洗得干干净净,贴在身上。 然后柳生刚弦愣住了。 那个中国小子上半身——居然没有任何肌肉线条。 不是那种练过的精瘦,也不是壮硕,就是普普通通,和街上随便拉个人没什么两样。 皮肤还挺白,白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淡的血管,一点伤疤都没有,干净得不像个警察。 柳生刚弦盯着看了两秒,突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刚才张小米那眼神,那气场,真把他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自己这回倒霉,遇上硬茬子了。 结果呢?就这? 一个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连块肌肉都没练出来,能有什么本事? 柳生刚弦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松了。 他开始盘算起来——揍是肯定要揍的,这口气不出不行。 至于打到什么程度……胳膊?腿?挑一条打断应该没问题。 反正签了免责声明,只要不死人,谁也说不了什么。 至于这场比试需要多长时间? 那得看他心情。 也看这个中国小子够不够配合。 要是配合得好,老老实实挨顿揍,早点认输,那就少受点罪。 要是不配合…… 柳生刚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小米把外套往台下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们日本人除了动嘴,还会干什么。” 柳生刚弦呲着牙,非常不屑地摆出架势。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二楼那排玻璃窗前,几个身影一直没有动过。 最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端着杯咖啡,从张小米上台就没喝过一口。 杯口的热气早就散尽了,他还举着,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的擂台。 “托马斯,这合适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低声问。 “免责声明这东西,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力,别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签了,万一真出什么事,我们怎么跟两国交代?” 被叫做托马斯的男人没说话。 另一侧的光头警官嗤笑一声:“交代什么?下面那俩人都签了,说明两个人都默认了。” “日本人和中国人,在台上打一架,关我们什么事?” “可他们是我们培训的学员——” “培训的是怎么配合调查,不是怎么打擂台。” 光头打断她,“再说了,你没听见刚才那个日本人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中国,换你你能忍?” 女人不说话了。 托马斯终于把咖啡杯放下,目光落在张小米身上。 那年轻人正活动手腕,脸上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他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中国人,有意思。 不知道和传言中的能不能对上号。 光头凑过来,压低声音:“看样子这两个人不倒下一个,这场比试很难完结。” “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受伤,因此退出还有一天的培训?” 托马斯老神在在地摆弄着自己的手表:“这些我可不管。” “只要是没有坚持到最后一刻,档案没有交到我手里,他们那所谓的国际刑警名额,我是不承认的。” 几个人都会心一笑。 光头警察又轻声询问道:“那是不是说,只要有人退出,咱们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补上来?” 托马斯专注地看着楼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擂台上那个白白净净的身影: “现在说那些太早。为今之计,正好借这机会看看,这两个谁更硬。” “万一两个人两败俱伤呢?说不定两个都退出培训?” 女人皱眉,“托马斯,你怎么还有闲心开玩笑?这种放任不管,我是坚决不赞同的。”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法律解决,最起码都要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光头咧嘴一笑,打断她,“再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要打的。” 托马斯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开口:“看着吧。”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定下了这场擂台的真正意义。 --- 擂台上,两个人影对峙着。 柳生刚弦摆的是空手道的架势,重心压低,双手护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张小米。 他练了十几年空手道,在国内拿过名次,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 可对面的张小米,站姿随意得像是逛街,两手垂在身侧,连防守的姿态都没有。 柳生刚弦心里又冒出那股不安。 这人到底会不会打?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装? 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上了台,就得打。 柳生刚弦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一记直拳直奔张小米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他这两天的全部憋屈。 张小米侧身,让过。 柳生刚弦的拳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愣了一下——不是躲开的,是让开的。 那种从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拳会往哪儿打。 他咬了咬牙,第二拳跟着出去,这次是摆拳,扫向张小米的太阳穴。 张小米一矮身,又让过了。 柳生刚弦两拳落空,重心有点不稳。 他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再看向张小米时,眼神里带了点疑惑。 张小米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过。 就只是躲。 柳生刚弦喘着粗气,盯着他:“你他妈到底打不打?” 张小米笑了笑:“打啊,急什么。” 那笑容,让柳生刚弦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有点拿不准了——这人到底什么路数?是真有本事,还是在硬撑? 不对。 他盯着张小米那白皙的皮肤、光滑的胳膊,又坚定了信心。 有本事的人,身上能没点伤?能没点茧子? 这人一看就没练过,躲得过两拳是运气,再来几下肯定露馅。 柳生刚弦咬咬牙,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张小米终于不动了。 是真正的没有躲。 柳生刚弦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在不同场合挑衅这个中国人。 赛前言语极尽羞辱,百般刁难,当众嘲讽中国人没种,说华夏武术不过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现在,终于到了让自己出出气的时候了。 他害怕张小米开口认输——双方早有约定,只要一方开口认输,战斗便即刻停止。 所以他不能让张小米有开口的机会。 第382章 三秒秒杀 擂台四周,所有国际刑警学员全围了过来,气氛压抑得吓人。 没人知道张小米的真实底细,只看见两人站在一起时那悬殊到刺眼的差距。 柳生刚弦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逼近两百斤,浑身肌肉扎实,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厚重的铁塔。 格斗服被他撑得紧绷绷的,露出来的小臂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 再看张小米,一米七出头,体重不过一百三四十斤,站在对方面前,整整小了一圈。 他那件格斗服穿在身上松垮垮的,跟借来的一样。 “这怎么打啊……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身高力量差太多了,小米这次悬了。” “那日本人一看就是练格斗的,眼神凶得很。 刚才他骂那些话的时候我就觉得要出事。” 周围的学员窃窃私语,脸上全是担忧。 连几名平时沉稳的教官都微微皱眉,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柳生刚弦轰出的那两拳——虽然打空了,但那气势,那力道,真不是闹着玩的。 没人看好张小米。 柳生刚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嚣张,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中国人,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 在他眼里,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他只需要一拳一脚,就能把这个一直装软蛋的中国人彻底踩在脚下。 躲?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上了这个台,就别想全须全尾地下去。 两人虽然穿着统一的格斗服,但是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大人正在打小孩。 裁判由国际刑警一位资深队长亲自担任。 他站在擂台的边缘,完全不想管这摊烂事。 气氛紧绷到极致。 此时在外人看来,张小米这是被吓傻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双手,站姿随意得像是逛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柳生刚弦眼中凶光暴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双臂猛地发力,左右重拳呼啸而出! 他根本没给张小米任何反应的时间,也没打算给。 “砰!砰!” 两记沉重的左右摆拳,扎扎实实砸在张小米脸上。 那声音又闷又响,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 “挨了这么重的拳,肯定站不住了!” 有人惊呼,有人闭眼,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以为张小米要直接倒地。 可没人看见,被打的瞬间,他的嘴角悄悄往上一扬。 他笑了。 这两拳挨得,值了。 柳生刚弦两拳砸实,心里正爽,却猛然间对上张小米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冽如冰,不怒自威,哪有半点被打懵的样子? 那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像盯着一个已经死透的东西。 柳生刚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想退。 晚了。 就在这看似吃亏的刹那,张小米左手如闪电般从下往上一勾—— “咔吧——!”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瞬间压过全场所有声响。 柳生刚弦的下巴,被这一记勾拳直接打裂。 剧痛还没冲上大脑,张小米原本侧身蓄力的右脚已经如战斧般猛然踢出! 这一脚又快又狠,力道之猛,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隐约带起一声呼啸。 “嘭——!” 结结实实踢在柳生刚弦的胯骨上。 从张小米挨打到还击,前后加起来,不到三秒钟。 两百斤重的柳生刚弦,像一截被拦腰劈断的木头,直接从擂台上横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保持着刚才惊呼的姿势,连气都忘了喘。 张小米收腿站立,气息平稳,脸上那两拳的痕迹还在,已经开始泛红。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人,然后收回目光。 他只用了八分力。 可不用看,他也清楚结果。 下巴碎裂。 胯骨,粉碎性骨折。 他平时训练,一脚就能踢断胳膊粗的小树。 这一脚含恨而出,有多狠,他自己最清楚。 台下终于爆发出嘈杂的声音—— “我操……” “这他妈是人?” “三秒钟……就三秒钟……” 有人蹲下去看柳生刚弦的情况,刚碰到他的腿,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条腿的角度,已经不对了。 没多久,救护车呼啸而至。 柳生刚弦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他躺在担架上,脸肿得像个猪头,下巴歪向一边,整个人毫无知觉。 检查结果出来,和张小米预料的分毫不差:下巴粉碎性骨折,胯骨严重碎裂。 医生说,胯骨那个伤,没有半年下不了床,就算好了,以后也别想再练格斗了。 下午就是国际刑警的毕业典礼。 柳生刚弦自然是来不了了。 他那个名额,顺位来到了第七名——是一名美国警察。 张小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他依旧是不言不语,继续低头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这事,他没什么兴趣。 名额给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是给柳生刚弦。 --- 晚上聚餐时,去医院跟进情况的那位教官一回来,就带来了一桩全场笑翻的“趣事”。 “你们猜医院那边怎么说?” 众人纷纷看过来。 教官摊了摊手,脸上还带着笑:“医生拍完片子,第一句就问我——这是哪一起交通事故?还有别的伤者吗?” 一桌人愣了愣,随即爆笑。 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 教官继续说,自己也憋着笑:“我跟他讲,这不是车祸,是擂台上被人一脚踢的。” “你们是没看见那医生的表情,看我跟看疯子一样,直说不可能。” 他原话是:这种骨折、这种内脏冲击伤,只有汽车以不低于六十公里的时速撞上去才能造成,人力绝对做不到。” 全场哄堂大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安静吃饭的张小米。 他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夹菜,嚼,咽。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他们在讨论的是别人。 没人再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学员。 第383章 我们觉得你这些都是借口 这二十多天下来,张小米早习惯了西方的刀叉餐具,可面对一桌子所谓的西餐美味,他实在提不起半点胃口。 牛排烤得焦香,浇着浓稠的黑椒汁,旁边摆着一堆煮得软烂的胡萝卜和西兰花。 他看着盘子里那堆东西,叉子戳了两下,又放下了。 不是不好吃。 是吃不惯。 他想起老王做的红烧肉,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想起小六子旅店后厨飘出来的葱花炝锅的香味。 那味道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勾得人走不动道。 眼前这盘牛排,精致是精致,可吃到嘴里,总觉得差点意思。 酒过三巡,喧闹渐歇。 这顿饭吃完,他们这批国际刑警交流学员就要正式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有人明天一早的飞机,有人后天,最晚的也就再待两天。 张小米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人推杯换盏,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后来一起跑现场、一起挨骂、一起熬大夜,慢慢也处出点感情来了。 那个总跟他抢咖啡机的德国人,那个教了他整整半个月马伽术,也就是以色列格斗术的那个墨西哥警察。 那几个一开始对他爱答不理后来天天喊他“小米”的美国警察—— 过了今晚,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正想着,那位一向大大咧咧的美国教官站了起来。 他腆着啤酒肚,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收敛,眼神格外认真,直直看向张小米。 “小米,我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一直想问你。” 张小米缓缓抬头,神色平静:“教官您说。” “你今天在训练场上,下手那么重……”教官顿了顿,“是不是……你很恨日本人?” 一句话落下,整张餐桌瞬间死寂。 所有人手里的刀叉不约而同停住,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小米身上。 有人紧张,有人好奇,还有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终于有人把这话问出口了。 张小米慢慢放下餐具,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心底,重新梳理一段沉在骨血里的往事。 他抬眼,目光扫过桌上一张张面孔,语气平淡,却重得像一块铁。 “其实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对你们美国人,对当年那几个列强国家,印象也算不上好。” 一桌人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美国教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旁边几位欧洲学员也下意识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 那个总爱开玩笑的法国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小米没有理会,依旧平静开口。 “一百多年前,我们国家积弱贫穷,国门被你们用坚船利炮强行打开。” “你们组成联军,闯进我们的土地,烧我们的宫殿,抢我们的珍宝,把数不清属于我们民族的东西,一车一车运回你们的国家,摆在博物馆里炫耀。”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们是强盗,是小偷。这份伤害,我们中国人记着。所以我恨你们。” “可你们终究,只是想要财富和利益。” “但日本人,不一样。” 整间餐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来,不是为了抢东西。” 张小米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他们是想让我们这个民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他们要的不是金银,不是土地,是想断掉我们的根,灭掉我们整个民族,抹掉我们的文字,抹掉我们的历史。” 他没有骂脏话,没有嘶吼,没有激昂口号,只是平静陈述一段血淋淋的事实。 “抢东西的仇,我们会慢慢的原谅,虽然到现在我还记得。” “可想要灭种亡族的仇,是生死之仇,那是刻在骨子里,世世代代都忘不掉的。” 他抬眼,直视那位美国教官,目光坦荡,不卑不亢。 “我今天那一脚,不是私怨,也不是好勇斗狠。” “我跟柳生刚弦无冤无仇,他平时找我麻烦、出言不逊,那些话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因为我的教养,不允许我像一个野蛮人一样跟他对骂,那样很失身份。” “我之所以上台,是因为他公然侮辱我的祖国、中国。” “我只是想让他明白——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中国了。 现在的中国人,也不是谁都能随意踩在脚下的。” “我们不主动惹事,但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餐桌之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笑,没有人再觉得他偏激,空气中只剩下一种沉甸甸、让人无法反驳的敬畏。 过了许久,美国教官才缓缓举起酒杯,声音郑重: “小米,我敬你。”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 张小米抬眼扫过众人,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我不是针对在座的各位。”他声音平静,“只是有些事,我们中国人,一辈子都不会忘。我说的是——永远。” --- 话题太过沉重,众人连忙岔开话头。 有人问张小米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有人说下次去中国一定去找他喝酒,有人开始争论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餐最难吃。 气氛一点点重新热络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张小米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还行”的中国学员,而是看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趁着高兴,张小米拿出一台早就准备好的傻瓜相机。 这相机是他刚来美国时闲逛买的,想着先试试效果,好用就多带几台回去。 柯达的牌子,塑料壳子,轻飘飘的,但拍出来的照片还挺清楚。 他先拉着几位教官单独合影。 美国教官揽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啤酒肚顶在他腰上。 法国老头整了整衣领,站得笔直,像在拍证件照。 那个一直板着脸的英国教官,居然也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是各国学员。德国人非要搂着他脖子拍,说这样才显得亲热。 那个教他马伽术的墨西哥警察站在他旁边,比了个大拇指。 几个美国警察挤过来,你推我搡,差点把相机撞掉。 最后他拉着所有人拍了两张大合照。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自己合影应该是为了留作纪念,只有张小米知道这些照片,回国以后可是有着大用处。 第384章 张小米就是买、买、买 一群人挤在一起,有人站在椅子上,有人蹲在前排,有人歪着脑袋躲前面人的头。 快门按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咧着嘴笑。 张小米看着取景框里那些笑脸,心里有点感慨。 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二十多天前还是陌生人,现在却站在一起,勾肩搭背,笑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等照片洗出来,他要好好收着。 --- 回到小六子住处,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旅店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透出一团暖黄色的光。 张小米推门进去,就看见做饭的王师傅从后厨探出头来。 老王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精瘦,脸上永远挂着笑。 他是东北人,说话带着大碴子味儿,在这边待了快四十年了,口音依旧没变,但做的还是一手地道的家乡菜。 “小米,回来了?”老王连忙迎上来,一脸关切,“我再给你弄点吃的,或者煮碗醒酒汤?喝了不少吧?” 张小米连忙摆手:“王哥,我吃过了,真不用麻烦。没喝多少,就几杯。” 老王却压根不听,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嘟囔:“美国人那吃食也就那么回事儿,油乎乎甜腻腻的,除非快饿死,不然我才懒得碰。你能吃饱?我信你个鬼。” 张小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真吃饱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老王说得对,他是真没吃饱。 那盘牛排他吃了三分之一,沙拉扒拉了两口,甜点压根没碰。 不是矫情,是实在不对胃口。二十多天了,他还是适应不了那味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咚咚声,然后是油下锅的滋啦声。没多久,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出来。 葱花炝锅的味道,热油浇在酱油上的味道,还有面条下锅时带起的水汽味道。 张小米坐在桌边,闻着那香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才是吃饭该有的味道。 老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往他面前一放。 白瓷碗里,清亮的面汤,细白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吃吧。”老王在旁边坐下,点了根烟,“美国那破玩意儿,能叫饭?” 张小米笑了笑,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第一口面下去,胃里就暖了。 第二口汤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呼噜呼噜吃得飞快,两个荷包蛋三两口就没了,碗底那点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老王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这才对嘛。中国人,就得吃中国饭。” 张小米放下碗,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相机里还有几张底片没用完,连忙翻出来,拉着小六子和老王想再拍几张。 小六子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这话连连摆手,一脸不乐意:“张兄弟,你又不是三两天就走,急什么。” “现在黑灯瞎火的,我头发都没打理,衣服也没换,现在照相,不是有损我形象吗?” 张小米被逗笑:“你还有形象?” “那可不?”小六子一扬头,“我这张脸,可是咱们旅店的活招牌。拍砸了,以后客人都不敢来了。” 老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张小米也笑,笑完之后,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三两天就走。 是啊,快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又看了看小六子和老王,突然有点舍不得。 这二十多天,住在这间小旅店里,吃着老王做的饭,听小六子讲那些有的没的,已经成了习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起来就去了机场。 不是走,是去问票。 小六子昨天帮他打听了,从奥兰多直飞国内没有航班,必须经香港或者日本转机。 明天倒有一班飞机,却早已售罄,一张余票都没有。 他不死心,想去碰碰运气。 结果还真让小六子说着了——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冲他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先生,真的没有票了。最近的一班有座位的,是五天后。” 张小米愣了愣:“五天?” “对,五天。”工作人员点点头,“您要预订吗?” 张小米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订完票出来,他站在机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有点恍惚。 五天。 还要在这边待五天。 原本以为明天就能走,结果一下子多出五天来。这五天干什么? 继续住小六子那儿?继续吃老王做的饭?继续听小六子吹牛?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想起老王昨晚那碗面,想起小六子那张嫌弃的脸,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早点走。 现在多出五天,他发现自己居然没那么急。 等到张小米快要走出了候机大厅,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回国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带多少东西。 于是他又返回去找机场的问询处,询问了一下,他所购买的经济舱 ,每个人可以带多少东西。 张小米攥着经济舱机票,挤到美航问询处的柜台前。金发女职员抬眼,指尖在打印好的行李规定单上敲了敲,语速清晰又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先生,美国航空飞往中国的经济舱,免费行李额度是这样的——托运两件,每件重量不能超过二十三公斤,三边长度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五十七厘米,两件总尺寸不超过二百七十三厘米。”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旁边的图示:“随身带一件,长宽高总和不超过一百一十四厘米,重量不超过十八公斤,另外可以加一件个人物品,比如手提包或公文包,必须能塞进前排座椅下。” 张小米赶紧追问:“那电器呢?比如彩电、收录机?” “电器可以带,只要在免费额度内,包装完好,属于自用合理范围就行。” 女职员补充道,“但超重超大需要额外付费,而且到了中国海关,得按他们的规定申报,这个我们管不了。” 再多的张小米也不需要询问了,他有着大铜鼎的空间,无论买多少东西都有地方放。 但是明面上也需要有些东西充数,他决定到时候弄两个小件充充门面就可以了。 坐上了机场大巴,拿着购买来的机票,张小米看到票价直撇嘴。 他居然有了一丝丝的心痛。 第385章 财大气粗的张小米 张小米买的是整趟航班里最便宜的经济舱,即便经香港中转、比直飞省了三十美元,票价仍要六百五十美元。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售票员撕下那张薄薄的机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按现在的官方汇率,一美元折合1.8927元人民币,650美元就是1230.26元。 1230元。 他每个月的工资是32块钱。 这一张纸,顶他三年多的工资。 张小米把机票小心地收进口袋,指尖碰到口袋里那沓钞票时,心里踏实了些。 那些钱是从日本商会那边拿来的,美元现金,厚厚一沓,还没来得及细数。 买机票这点开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用的是美元现金加外汇券补差——八十年代华人出境回国买票,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美元为主,外汇券补零,缺一不可。 柜台后面那个金发女人接过钱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见惯了。 机场大巴缓缓驶向市中心,窗外掠过奥兰多上午时分的街景。 时间还早,阳光斜斜地打下来,把那些低矮的建筑染成暖黄色。 张小米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英文招牌一个个往后退,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要办的事。 第一站,电子城。 --- 奥兰多规模最大的电子城,在市中心偏东的位置,一栋灰白色的大楼,玻璃幕墙擦得锃亮。 张小米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刚开门不久,顾客稀稀拉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空调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新电子产品的味道——塑料、焊锡、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工业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一振。 电子展区里,一排排彩电正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色彩鲜亮,画面清晰。 张小米站在那排电视机前面,看着屏幕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美国节目,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几个月前,当所有邻居围在他家小吃部的那台黑白电视机旁观看着少有的几个节目。 当时张小米还满满的都是自豪感,毕竟在1982年就算有一台黑白电视机,也会感到十分的自豪。 那台电视是张小米托2017年吴用给他弄来的,因为在国内。 就算你当时手上有钱,但是购买某些特殊物资的时候,也不太可能立马实现的。 因为你还要有这种商品的购买票证,这样才可以购买。 吴用给他弄来的那些货,得挑旧款,得对年份,得小心翼翼不露出马脚。 现在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沓钞票,又用意念扫了一眼大铜鼎空间里那堆现金。 腰里有硬货,走路都带风。 他径直走向家电区,目光落在一台二十寸的彩电上。 那机器的外壳是深棕色的,屏幕大得吓人,在聚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几乎没有犹豫,他抬眼对店员开口:“这一款,我要两台。” 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白人,正靠在柜台后面翻杂志。 听见这话,愣了一瞬,然后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您说的是……两台?” “两台。”张小米点头。 店员的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他一边招呼着“您稍等我给您开票”,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的东方青年。 浅色衬衫,普通的打扮,看着不像什么大人物。 可人家一张嘴就是两台。 张小米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目光已经转向旁边的音响区。 那里有一台双卡录音机,正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可以翻录磁带,可以外放,在八十年代就是潮流与身份的象征。 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按键,两个卡槽并排,看着就气派。 “这个也要。”他说,“还有那个,那个,那个——” 他一口气点了五六样东西,全是店里顶配的型号。 店员手忙脚乱地记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快咧到耳后根了。 采购量实在太大,店家破例安排了一个送货的推车,把所有货品送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等送货人员离开,张小米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 满地的电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铜鼎空间里,多了一堆整整齐齐的纸箱。 --- 接下来的时间,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有用的、稀罕的、时髦的,只要看得上眼,统统拿下。 电器、衣物、小玩意儿、纪念品——他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看见什么都想往空间里塞。 若用三个字形容,便是:买、买、买。 “有钱人的日子,过的真是痛快。”张小米在心底轻叹。 他想起从前在国内,每次吴用给他弄来东西,他都得反复检查,生怕年代对不上、款式太新、被人看出破绽。 那种偷偷摸摸、战战兢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贼。 可现在呢? 他踏踏实实地站在美国街头,用自己的钱,买最新、最正、最合时宜的东西。不用藏,不用怕,不用将就。 这才是他该有的日子。 正午的阳光穿过电子城的玻璃窗,暖暖地落在他肩上。 张小米站在那排彩电前面,看着屏幕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轻松与安稳。 这,才是属于他的、真正的八十年代。 --- 他这边悠闲自在,小六子的小饭店里早已乱成一团。 正午正是饭点,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没人当回事儿——找张小米的,人不在,记下就是了。 第二通电话,还是找张小米的。 服务员挂下电话不到一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四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狗样的。 可一看那眉眼间的戾气,再看那挽起袖子时露出的纹身——明摆着是混黑道的。 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店里,扫了一圈,挑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点了两个菜,要了几瓶啤酒,慢悠悠地喝着。 可那目光,始终盯着门口。 服务员端着菜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二拨人来得更正式。 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车停在门口,下来的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 他们指明要见张小米,说事情必须亲口说。 小六子从后厨迎出来,擦着汗解释:“张兄弟出去了,真不知道几点回来。要不您留个话?” 那两人对视一眼,年长的摇了摇头:“我们等着。” 于是店里又多了一桌人。 第386章 切磋约战 等到张小米傍晚回到饭店,店里已经聚了四拨人。 小六子站在门口,看见他从街角走过来,几乎是冲上去把他拽进店里。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张小米被他拽得踉跄两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一抬眼,就看见店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角落里那桌,三个纹身大汉正盯着他,目光不善。 靠窗那桌,两个穿中山装的站起身,朝他走来。 还有一桌,四个穿唐装的老人,正慢悠悠地喝茶,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最后一拨人,是两个日本人。 他们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清茶,姿态恭敬而疏离。 见张小米进来,两人同时起身,快步走上前,躬身问好。 “张桑,冒昧打扰,万分抱歉。” 日本人就是日本人,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其中一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张小米接过一看,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汉字——挑战书。 挑战者:柳生霸天。 言辞冠冕堂皇,说仰慕张小米的武术造诣,希望以武会友、切磋交流。 落款写明,两日之后柳生霸天抵达美国,切磋地点定在华人开设的竞技场。 两人放下东西,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张小米捏着那张纸,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外,眉头微微皱起。 柳生霸天。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来喝茶的。 --- 大使馆的刘同志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那个日本人,,也就是柳生刚弦,怎么回事?” 张小米没有隐瞒,把昨天擂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刘同志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柳生世家,在日本名声很大。” 他说,“柳生霸天是柳生刚弦的亲叔叔,是如今日本顶尖的实战格斗家,任职于东京警视厅警备部警护课。” “那个部门,简称Sp,专门负责首相、内阁大臣和外国政要的贴身护卫。”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的眼睛:“他挂的是虚职,实际是警护课的格斗总教官,兼任首相护卫队第一队队长。” 张小米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切磋。 分明是打了个小的,来了个老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了然。 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江湖上混的,最讲究的就是面子。 他打了柳生刚弦,就等于打了柳生家的脸。 柳生霸天不来,柳生家以后还怎么在日本混? 刘同志没有多讲利害,只轻声问:“你这边培训已经结束。如果想现在离境,大使馆可以通过内部关系,安排你快速回国。” “只要你回到国内……” 他话没说完,张小米已经摇了摇头。 刘同志愣住了:“你不再想想?” 张小米的目光扫过店里那些人。 小六子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全是担忧;那几个服务员缩在后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还有那些来吃饭的普通客人,正莫名其妙地看着这满屋子奇怪的人。 他若一走了之,柳生霸天找不到他,会找谁? 找小六子?找这家饭店?找那些帮过他的华人? 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走。 刘同志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不再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塞进张小米手里。 “遇到难处不方便来使馆,打这两个电话。” 他压低声音,“会有人安排你回国。记住,是任何难事,任何时间。” 话音落下,他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转身离去。 张小米低头看那张字条,上面是两组电话号码,还有两个陌生的名字。 他把字条小心收好,抬起头,就看见那四个穿唐装的老人已经站了起来。 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脸上带着笑,语气爽朗得像是来走亲戚的。 “小伙子,我们从洛杉矶圣盖博谷赶过来的,飞了五个小时,两千多英里呢。” “张小子,饭点到了,不安排我们吃点?” 张小米愣了一下,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连忙招呼后厨——饭菜早就备好了,一桌子菜,就等着他回来开席。 一张八仙桌,张小米正要拉小六子一起坐,对方却连连摆手,往墙角努了努嘴:“那三个,也是找你的。” 张小米抬眼望去,那三个纹身大汉已经站了起来,正往这边走。 他们走到桌前,先对着那四位老人恭敬地抱拳行礼,然后才看向张小米。 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脸上有一道疤,说话瓮声瓮气:“张先生,我们是天虎帮的,受柳生先生所托,来确认您是否应战。” 张小米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您决定了,打这个电话。地点和时间,您定。” 说完,三个人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 等他们走远,洪七——那个为首的老人——才开口说话。 “坐吧,边吃边聊。” 一桌人落座,小六子亲自端菜上酒。 张小米看着那四个老人,心里还在琢磨他们的来路。 洪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洛杉矶圣盖博谷,是全美最大的华人聚居区之一,华人近百万。我们代表洪门与中华会馆而来。”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的眼睛:“你可以理解为,洪帮。” 张小米心头一跳。 洪门。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我们收到消息,日本柳生霸天要来美国寻仇,说你打伤了他侄子。” 洪七放下酒杯,语气郑重起来,“你虽不是侨胞,却是中国人,还是国内唯一的国际刑警名额持有者。我们都为你骄傲。” 他盯着张小米:“今天我们不走,就是想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现在回国?” 张小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切。 他摇了摇头。 “我不走。” 洪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劝。 他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干瘦老者,缓缓开口了。 那老者看着有七十岁了,脸上的皱纹刀刻一样深,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像是透过那杯酒在看别的东西。 “十年前,我亲眼见过柳生霸天出手。” 第387章 要战便战 夜色很沉,奥兰多唐人街上没什么光,像整条街都被蒙进了黑布里。 小饭店里,一名单姓的老者压低声音说话,听着扎耳朵: “那年他跟泰国武僧打生死擂,没有规则。两人都打得没力气了,谁都没有想到柳生霸天居然从腰里摸出两把短刀。” “那名武僧本来和他不相上下,但是由于柳生霸天突然多出来了两把刀,局势就呈现了一边倒,这孙子轻易赢得了那场比赛。” 张小米知道在生死擂台上赢得了比赛,那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老人的面容变得更加郑重了,“那名武僧的徒弟进入八角笼,替自己的师傅收尸,却不曾想柳生霸天连他都没有放过。” “事后的借口是,那名武僧的徒弟在八角笼内,想趁着他虚弱,对他不利。” 洪七在一旁撇了撇嘴,不屑的说:“放tnd臭狗屁,明明就是斩草除根,怕人家报复他。” 桌上碗筷停了,窗外的虫子也不叫了。 “这人今年四十二,极真空手道十段师范,以前是警视厅的格斗总教官。” 洪七拿指头敲着桌子,“他们那个路数,不是擂台表演,是杀人保命的真功夫。” “能当上总教官,是日本官方认的顶尖高手。但这人做事没底线——能赢就行,什么下作招都使得出来。” 他盯着张小米,眼神很沉: “空手道黑带、逮捕术、柔术、短刀,他全练。出手又快又重,不跟你绕弯子,这两年跟人动手,都是一下,一下就要命。” 洪七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拍在张小米面前。 纸上毛笔写着: 姓名:柳生霸天 年龄:42 身份:前警视厅Sp格斗总教官、极真空手道十段师范、日本民间格斗界传说 特点:出手快,下手重,擅长破防、碎骨、关节技;眼神冷,话少,实战经验都是拿命换的;圈里人称“日本最后一个真正的格斗家”。 张小米捏着那张纸,手指节有点发白。 洪七声音又往下压了压:“小娃娃,你代表国家出来,侨胞就该护着你。” “我们洪门能在海外站住脚,靠的是守规矩、讲道义、护同胞、亲大陆。我们是华夏子孙的洪门,做事有底线。”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桌空椅子——天虎帮的人刚走,但那股戾气还在。 “在海外,别人说我们是黑是白,那不重要。谁欺负中国人,我们就是谁的敌人。” 张小米后来才知道,那三个天虎帮的,在奥兰多开地下搏击场,是正经的黑帮,只认钱,为了钱能把人卖进地狱。 洪门不一样。 辛亥革命那会儿,他们出钱出人,提着脑袋支持革命。骨子里刻着“爱国”两个字,算是半帮会半社团,永远站中国这边。 小饭店灯火通明,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黑帮,随时能扑上来;一边是赶来护他的侨胞,大老远跑来撑腰。 张小米捏着那张挑战书,纸很薄,但像有千斤重。 他抬头看窗外——街对面路灯下,停了辆黑色轿车,车窗缝里有一点红,烟头一闪一闪,像头趴着的野兽。 天虎帮的人,还在盯着。 他收回目光,看桌前四位白发老人。洪七在喝酒,一个干瘦老头闭眼养神,另外两个低声商量着什么。 他们今天能守在这儿,明天呢?后天呢? 不能。 这仗,只能他自己上。 张小米把挑战书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眼神很平静,但里头有东西烧着了。 这仗,他不能退。 也不会退。 窗外那辆黑车终于发动,轰着油门消失在夜色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两天后。 华人竞技场。 柳生霸天。 事儿才刚开始。 饭桌上那股从容,是张小米硬撑出来的。他把这场生死仗,刻进心里了。 几个老人听说他要应战,又替中国人有这种骨气的后生高兴,又替他捏把汗。 吃完饭,急急忙忙起身:“我们去调人,一定护你周全!” 晚饭后,小六子想拉他聊天,张小米摆摆手没搭腔。 他向来是知己知彼的性子——这会儿铺开信纸,借着煤油灯的光,把这两天的事一字一句写清楚。 这封信,要透过脖子上挂的微型铜鼎,传给2018年的吴用。 随信还有两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小石头活着时候的样子——他一直跟他老娘撒谎,说小石头来美国了,家里的钱和粮,都是小石头报恩给的。 要是这回回去见不着他和“小石头”合影照片,老娘肯定要起疑。 他让吴用拿着照片,找几个长得像的年轻人,合成几张他和“小石头”的合影,好回去交差。 半夜,月光从窗格子透进来,照在铜鼎上。微光一闪,信纸和照片没了,去了三十多年后。 2018年,吴用的豪华大平层。 他还没睡——过完年总觉得不顺,用张妈的话说,是“犯太岁”。 初三那天,小区保安打电话,说有七八个“大爷叔叔”来找他。 吴用愣了:这些亲戚,二十年没来往了,连他爸妈走的时候都没露过面,现在突然上门,准没好事。他直接挂了电话,没搭理。 就在刚刚,亲叔叔不知从哪弄到他号码,打了过来。 开头是假模假样的嘘寒问暖,绕来绕去,终于露了底:听说吴用在直播间卖了天价古董,想来“分一杯羹”。 吴用握着电话,眼里闪过一丝冷。 他刚要开口,脖子上铜鼎忽然有点发烫—— 是张小米的信到了。 他走到窗边,借路灯拆开信,看到“柳生霸天”“华人竞技场”“生死擂”几个字,手指头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把手机按在桌上,对着话筒冷冷开口: “叔,我们家的事,二十年前就了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不带商量: “我的钱,我的东西,谁也别惦记。” 挂了电话,吴用捏着张小米的信,坐到书桌前。 他看着信纸上“两天后决战”几个字,又摸了摸怀里的铜鼎,眼神一下子利了。 1982年的奥兰多,一场关中国人脸面的死战,快打响了。 而他,得在这两天里,帮张小米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像一块布,马上要被人撕开。 没人知道,两天后的华人竞技场上,会溅出什么血。 但张小米和吴用都清楚—— 这仗,只能赢,不能输。 第388章 张小米的压力 洪七带着洪门一群汉子,风风火火撞开小旅店的房门。 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唯独不见张小米的人影。 小六子被一屋子壮汉盯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七爷,明、明天就是小米跟柳生霸天决斗的日子……他压力太大,出去、出去散心了……”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今天只想好好的静一下,谁也不用去找他。” “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不会做个逃兵的。” 一屋子老少爷们你看我、我看你。 跟随过来的王大厨在一旁直咧嘴,如果这话说别人,他可能就信了,唯独说张小米他不相信。 压力? 张小米有个屁的压力。 昨晚那小子往床上一躺,头刚挨枕头呼噜就起来了,整层楼都跟着震。 今早更狠,刚出锅的大肉包子一口气干了八个,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一边吃还一边嘟囔“这包子馅儿有点淡”。 就这德行,像要上生死擂的人? 张小米是打着饱嗝,剔着牙,从小六子饭店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他嘴里的“散心”,是直接去奥兰多各个景点开始游玩。 --- 张小米走在太阳底下,双手插兜,眼珠子乱转。 说他怕柳生霸天?真怕的话昨晚就该睁着眼熬到天亮,哪还有心思吃得香睡得死? 他觉得这些都是浮云,那都不叫事儿。 盘算了一下,最终他决定不委屈自己,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黑人司机在车上喋喋不休,张小米装作听不懂,他实在是懒得搭理他。 第一站,张小米去的是迪士尼魔法王国的灰姑娘城堡。 米白色尖顶直愣愣戳进蓝天,红瓦镶着金边,喷泉哗啦啦溅着水花。 他刚在台阶上站定,就看见一对白人夫妇举着相机,对着城堡急得团团转,怎么拍都拍不全。 张小米走过去,一口流利英语甩出来,接过相机,半蹲下身。 “咔嚓。” 夫妇俩和完整的城堡一块儿被收进镜头。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俩人连声道谢,又热情地指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傻瓜相机,“我们帮你拍一张吧。” 张小米点点头,往台阶中央一站。 对方抬手按下快门。 这些照片,一张都不会浪费。 给2018年的吴用当素材,也给家里老娘圆谎。 第二站,去的是Epcot中心的地球太空船。 一百八十英尺高的白色巨球杵在那儿,几个欧美游客正愁没人帮忙合影,一眼瞅见张小米,笑着招手。 他接过相机,抬手、对焦、按下,稳得跟干了一辈子摄影似的。 游客道完谢,顺手也帮他拍了几张。 多一张底片,吴用在那边能做的文章就多一分。 第三站,世界橱窗的中国馆。 一瞅见飞檐斗拱、红墙青瓦,心里头莫名就踏实了。 湖面波光一闪一闪,后头是西式园林,前头是中式亭台,两样东西撞一块儿,还挺好看。 一对新加坡来的华裔老夫妻,激动地拉住他,请帮忙拍全家福。 张小米笑着应下,稳稳按下快门,把老人的笑和家乡的味儿一块儿收进去。 他看到那一家子,正在忙活着身边的几个小娃娃 于是他找了个面善的游客,笑着用英语开口:“麻烦你,帮我在这儿拍一张吧,风景挺好。” 对方爽快点头。 “咔嚓——” 照片里,只有张小米一个人站在亭台前,背景是1982年奥兰多的晴空、湖水、飞檐。 够用了。 他想。 回头让吴用那小子把小石头p上去,老娘肯定看不出来。 一想到老娘瞅见照片时终于能放心的模样,张小米心口就有点儿发热。 小石头不在了,但迫于这个时代的某些因素,张小米依旧还要借助他的身份。 铜鼎得等到半夜、借着月光才能跨时空传东西。 他白天只管闷头拍照,两卷胶卷拍得满满当当,奥兰多叫得上号的景点几乎扫了一遍。 等半夜传给吴用,那边麻溜儿处理好。 回国之前,合成好的照片必须捏在手里。 什么散心不散心的。 压根儿就不是来玩的。 --- 柳生霸天?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那又怎样? 张小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被药浴泡透、被铜鼎淬过的身体,他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哪儿。 再说,今晚吴用那边还有新玩意儿要传过来。 真到了擂台上,万一打不过…… 他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空间里那几样“大家伙”,也该拎出来透透气了。 万无一失?不,这叫稳赢。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脸上轻松自在,云淡风轻。 --- 充实的一天,就在张小米游走于各个景点奔波中悄然逝去。 天黑得挺快。 奥兰多渐渐安静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 后半夜,万籁俱寂。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清辉跟水似的洒下来。 张小米站在房间窗边,抬头望着月亮,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铜鼎上。 鼎身微微发烫,月光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去,泛出极淡的微光。 他没说话,心念一动。 那两卷刚拍好的胶卷,在月光与铜鼎的共鸣里,慢慢变得透明、虚化,最后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冲破夜色,飞向三十多年后的2018年。 胶卷送到吴用那边就可以动手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莫名的触动在他心间展现。 应该是在同一时间里,吴用在他那边,也往那个传送铜鼎里放入了东西,那些东西已经跨时空到达了他这边。 张小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原本就十足的底气,又厚了几分。 他睁开眼,眼神冷了几分。 局布好了,后手备足了。 可以安心睡觉了,赴明天的约。 月光下,他的身影消失在窗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本土。 洪门总堂的偏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悄没声儿合上。 几道黑影各自没入夜色。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谁也不看谁,却奔着同一个方向——奥兰多,登上了不同的夜车。 那一捆捆崭新的票子,在月光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天那场擂。 水,深着呢。 第389章 我买自己赢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刚坐下要了碗面,洪七就带人堵门口了。 他本来想趁白天再出去转转,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结果洪七这个老头沉着脸往他对面一坐,话都不说,就盯着他看。 小六子在旁边打圆场:“七爷也是为你好,晚上就打,你总得养养精神。” 张小米没吭声,把面吃完,上楼回了房间。 拉窗帘,反锁门,往床上一躺,意识沉进大通鼎。 空间里乱七八糟堆了这半个多月,好几家日本商会的东西,该收拾了。 他找了张凉席铺地上,开始往外掏钱。 一沓沓美金码整齐,先数出十万看看多大一堆,然后照着这大小,把剩下的全摆好。 摆着摆着他自己都愣了。 光崭新的百元美钞,麻袋装的那种,就有差不多四千万。 再加上日元、英镑、黄金、首饰,零零碎碎加起来,再翻一千万都不止。 这还没有包括那些古董以及几个巨大的保险柜。 整个空间里,钱和金条堆成一座小山。 张小米收拾了大半天,累得够呛,下午干脆躺平睡了一觉。 晚饭时候,被洪七几个老头盯着,只吃了五分饱——打之前不能吃太饱,这规矩他懂。 别看他在房里待了一天,楼下每通电话,说的什么他全听见了。 上午柳生霸天就到了美国。 先去医院看了他侄子柳生刚弦,那小子被张小米废了,还躺着。 然后就在酒店里见人,来的有日本黑帮在美国负责人,有当地的地头蛇,还有穿制服的。 层层关系,层层靠山。 意思很清楚,今晚这场,不止要让他输,还要让他死。 洪七他们一个字没跟张小米提,怕影响他心态。 张小米也不说,听得明明白白。 傍晚吃完饭,一帮人上车,直奔天虎帮的地下拳场。 七点,柳生霸天才来。 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黑色劲装,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进场后往这边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压根没把张小米当回事。 他带的人不多,五六个。 有两个一进场就开始架机器,摆明了要把待会儿打斗的画面拍下来,拿回去当战绩吹。 算上柳生霸天自己,今天是他带过来的就三个人。 进场之后两边隔开,看得见过不去。 地下广场里挤了上千人,灯打得雪亮,大风扇呼呼转,但还是压不住那股汗臭、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七点半,一个天虎帮的年轻人晃悠过来,扬了扬下巴:“签合同。” 几个中年人上前,递过来生死状。 跟洪七一起来的一个老头仔细看了一遍,回头冲张小米点点头,意思没问题。 旁边有人解释规矩: 地下拳场,生死擂,多少年的规矩——只能徒手,不准带家伙,更不能动枪。 道理简单,观众要看的是拳拳到肉的打,真要有人掏枪出来,全场一乱,这买卖就黄了。 所谓无限制格斗,默认就是空手,提前说好能用刀棍那是特殊情况,但枪,绝对不行。 张小米没废话,接过来就把名字签了。 进八角笼之前,两个工作人员上来搜身。 摸腰摸腿摸胸口,解皮带脱鞋,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好在没让换衣服。 张小米站那让他们搜,神色不变。 他东西全在大铜鼎里,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搜不出来。 轮到柳生霸天,那边就是随便摸了两下,走个过场。 张小米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用脚想都知道,柳生霸天肯定把搜身的人买通了,说不定整个天虎帮都收了好处。 今晚这场,从一开始就有猫腻。 张小米今天穿的黑色对襟布衣,袖口敞着,胸口贴着那尊小铜鼎。 鼎里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应付各种场面的后手。 这会整个地下拳场已经炸了。 喊声、骂声、尖叫声,跟浪似的往八角笼的铁丝网上拍。 庄家扯着嗓子喊盘口: “买柳生霸天赢!一赔十!没人看好那个中国小子!” “我压一万,赌柳生先生三招打死他!” “我压五千!五招之内分生死!” 角落里,洪门四个老头脸色都不好看,谁也没吭声,各自掏出一沓钱,码得整整齐齐,压在了张小米赢的那一格。 洪七走过来,拍了拍张小米肩膀,没说话。 张小米冲他笑笑。 他低头拉开那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一沓沓美金直接抽出来,码了十捆,整十万,啪一声砸在庄家柜台上。 “我买我赢。” 全场静了一下,然后哄地笑开了。 “这小子疯了?” “十万买自己赢?赔率才一比一点一,脑子进水了吧!” 庄家眼睛一亮,赶紧敲章落定。 结果下一秒,张小米手指一翻,把那10万块钱的凭证。放在了赌斗台上的最后一个格子里。 他声音不大,但字咬得清楚,整个场子都能听见: “我用这些钱赌我今天打死他。” “就赌这个,一比一百的。” 整个地下竞技场,忽然就安静了。 那叠筹码,不多不少,正好值十万。 如果张小米真的侥幸赢了,那可是一千万美金。 柳生霸天从笼角慢慢站起来。 四十二岁的身体,肌肉像铁块似的,每一块都透着杀过人的狠劲儿。 他把玩着手里两枚指虎,寒光一闪一闪,咧嘴笑了,笑得像狼: “小子,你狂得没边了。” 张小米压完注,转身进了八角笼。 哐当—— 铁门关上。 十米见方的笼子里,就剩他和柳生霸天两个人。 头顶七八盏大灯照着,连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叮—— 铃响了。 柳生霸天脚下一蹬,整个人跟炮弹似的弹过来。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拳照着脸就闷,拳还没到,拳风先刮得人脸皮发紧。 张小米脚下一滑,形意拳的步法,人往旁边让了半尺,同时一脚正蹬,点在柳生霸天膝盖内侧。 砰的一声闷响,八角笼的铁丝网都跟着颤。 两人一触即分,又立刻贴在一起。 柳生霸天腿法又快又毒,高扫低扫,巴西蹴,一脚接一脚全往要害招呼。 张小米抬臂格挡,砰砰砰连挨好几下,小臂火辣辣的。 张小米的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一下,柳生霸天可是带着指虎。 就这,自己还真是虚惊了一场。 第390章 不留后患 接下来的打斗,张小米不闪不避,见招拆招,黑龙十八手和马伽术运用的纯熟无比。 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开半尺,同时一记正蹬腿精准点在柳生霸天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八角笼的铁丝网都跟着颤。 两人身形交错,快得只剩下残影。 第一回合,谁都没占到便宜。 柳生霸天腿法凌厉,高扫低扫、变线踢,一脚接一脚往要害招呼。 张小米抬臂格挡,砰砰砰连挨好几下,小臂火辣辣地疼,但借着大铜鼎改造过的身体协调性,每次都能堪堪挡住,偶尔还一记寸拳,力道也不轻。 观众看得过瘾,喊声震天。 张小米心里清楚,柳生霸天确实强,是他碰过最硬的对手。 但他更清楚自己——身体经过药浴强化,耐力和恢复力远超常人。 这种消耗战,柳生霸天必输。 打了快半小时,两人都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湿透了衣服。 柳生霸天呼吸变粗了,动作慢了半拍。 左眼角被张小米肘击蹭开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看东西都得眯着眼。 张小米看着狼狈,身上挨了不少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力还足得很。 柳生霸天也发现了。 他眼神一变,不再硬拼,突然卖了个破绽,侧身露出肋下空当。 张小米本能地上步,一拳轰过去。 就在这时—— 嗤啦一声! 柳生霸天左手回拉,右手从腰间抽出把短刀,寒光一闪,直抹向张小米腰腹地带! 全场惊呼,洪七腾地站起来,心脏差点蹦出来。 张小米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反应,想躲已经来不及。 噗嗤—— 刀锋划破衣物,声音刺耳。 柳生霸天脸上狞笑已经出来了。 然后笑容僵住。 刀刃卡在衣服里,怎么也捅不进去。 那件二十一世纪的防割防刺服,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张小米心里一松,面上却惨叫一声,身体踉跄后退,嘴角还挤出一丝血沫子。 “啊——!” 他捂着胸口,脸拧成一团,像被扎得不轻。 柳生霸天眼睛一亮,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双刀翻飞,又是几刀狠扎过来,照着胸腹后背招呼。 当当当! 每一刀都被防刺服弹开,声音跟敲铁皮似的。 张小米演全套,故意露出破绽,让柳生霸天刀柄撞在他胸口,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趴地上,死死抱住柳生霸天一条腿。 两人身体拧在一起,外面看不清底下什么情况。 就是现在。 张小米左手探进怀里,摸出那支微型高压电棍,贴紧柳生霸天脚踝。 滋——!!! 蓝白色电弧爆闪。 柳生霸天浑身一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整个人像触电似的剧烈颤抖,两把短刀哐当掉在地上。 一秒钟,他身体还在抽搐,意识已经没了。 张小米没停。 他趁着柳生霸天浑身僵硬、意识模糊的瞬间,双手抓住他的双腿一个抱摔,然后整个人欺身而上,右手滑到他脖颈侧。 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三寸长的手术刀,寒光一闪,贴着他颈动脉狠狠一划。 嘶—— 血喷出来,溅在笼底帆布上。 张小米迅速翻滚退开,躺在笼边大口喘气,满脸是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趴地上的柳生霸天,他一动不动,喉咙口还在往外冒血。 是死是活,没人敢确定。 三分钟后。 笼门被撞开,冲进来两个人。 张小米在心中暗骂:“天虎帮的这帮孙子,到底收了这帮小鬼子多少钱?” “看着决斗台的那4个小弟,难道是死人吗?” 最先冲入八角笼的一个是年轻男人,眼睛血红,脸都扭曲了——柳生霸天的儿子。 另一个穿白色道服,气息沉凝,据说在日本格斗榜排第六,极真空手道高手。 “我要杀了你!” 柳生之子红着眼扑上来,一记飞踢直取张小米脑袋。 那武师紧随其后,手刀凌厉,劈向张小米天灵盖。 “住手!” 洪七等人疯了一样往笼边冲,几个华人青年已经翻过围栏,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藏了家伙。 他们拉开笼门就要往里闯。 张小米冲他们挥手,连忙示意他们别进来。 然后他一个翻滚躲开了两个人的攻势,这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脸上血污斑驳,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但气息平稳,站得稳稳当当。 刚才那场死斗,对大铜鼎改造过的身体来说,也就是热了个身。 他故意慢吞吞翻了个身,看着像脱力,其实趁那会儿已经把柳生霸天掉的两把短刀捞手里了,一把塞在左臂后,一把藏在右肘弯。 就等人进来。 果然。 柳生之子先扑到跟前,拳脚乱挥,全是怒劲,没一点章法。 张小米看都不看,侧身让开,三拳两脚砸在他关节和心口。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像袋烂泥软在地上,昏死过去。 后头那武师脚步沉稳,眼神阴鸷,慢慢压上来。 他心里算得清楚:张小米打了半小时,又挨了好几刀,肯定是强弩之末。这会儿出手,稳赢。 他压低身形,拉开极真空手道架势,一记手刀直劈张小米脖子。 手指刚要碰到皮肤—— 张小米动了。 快到只剩残影。 那武师眼前一花,一股气势扑面而来,跟他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血光暴闪。 张小米双刀出手,快得看不清轨迹。 噗嗤——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声密得像敲鼓。那日本第六高手连反应都做不出来,身上瞬间中了七八刀,每一刀都在要害:咽喉、心口、肺叶、动脉。 刀刀致命,干净利落。 他瞳孔散开,满脸不敢相信,身体在原地僵了两秒,然后轰然砸在八角笼铁丝网上,滑落在地,彻底没气。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已经结了死仇,他追着柳生霸天的儿子毫不客气补了两刀。 做完这一切,张小米手持双刀,站在两具尸体中间。 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帆布上。 他抬眼,目光平静,慢慢扫过全场。 刚才还炸了锅的竞技场,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中国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演。 他没累,没伤,没怕。 他在钓鱼。 张小米的眼神儿不带任何情感,越过八角笼的铁丝网,定格在了天虎帮那几个话事人的身上。 第391章 各方震惊(1) 八角笼内,三具尸体横着。 张小米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两把刀,刀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喘气不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刚散完步似的。 观众席上安静得吓人。 刚才还喊打喊杀那帮人,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特别是那些日裔美国人。 庄家站在柜台后面,脸白得像纸。 那张押注单就在他手里攥着,十万美金,买张小米击杀柳生霸天,一比一百的赔率。十万变一千万。 八几年的奥兰多,一千万美金能把半个地下拳场买下来。 洪七他们几个老头愣了几秒,然后腾地站起来,洪七一巴掌拍大腿上,拍得啪一声响。 “我操!” 就这么俩字,别的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华人侨胞这才反应过来,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张小米!” “好样的!” “给咱中国人长脸!” 庄家哆哆嗦嗦让人搬钱。 四口皮箱抬出来,码得整整齐齐的美金,堆在张小米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两把刀随手扔在地上,弯腰提起两口箱子。 另一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脸上的血,抬起头,往四周慢慢扫了一圈。 声音不大,但场子里安静,谁都能听见。 “今天这场,签了生死状的。柳生霸天先动刀,我杀他,合乎规矩。谁觉得不行,现在上来。” 没人动。 他又说:“往后,奥兰多,海外,哪儿都行。谁欺负中国人,我张小米把话放这,只要让我知道了,我指定去干他。” 说完,提着箱子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洪七他们围上来,费力的把另两口箱子提上,没人说话,就跟着走。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张小米的背影拉得挺长。 --- 东京,极真会馆。 凌晨两点,最深处的道场没开灯,就点了几根白蜡烛。几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围坐一圈,每人面前摆着一份电报。 蜡烛芯噼啪响了一声。 有人开口,声音干得厉害:“柳生……死了?” 没人接话。 电报上写得清楚:美国奥兰多,华人地下拳场,柳生霸天战死。 一同死的还有松本刚,日本武道排行第六。 杀了他俩的中国人,叫张小米,二十五岁。 柳生霸天是什么人? 前警视厅Sp格斗总教官,一手极真空手道练到入骨,当年泰国武僧死在他刀下,那一战打完,他就是日本实战第一高手。 现在人没了。 松本刚也是极真会馆的,下一代领军人物,就这么一块儿折在八角笼里。 一个老头把电报往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行:“刀刺不穿,力战不竭,从头到尾气息不乱。你们信吗?” 沉默。 另一个老头说:“现场的人亲眼看见的。柳生先动刀,扎了好几刀,都扎不进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柳生浑身抽搐,倒地上,被一刀抹了脖子。” “抽搐?” “像是……中了邪一般。” 又一阵沉默。 最先开口那老头闭上眼,半天才说:“别管是什么了。传下去,极真会馆的人,以后见了这个中国人,绕着走。” 没人反对。 --- 东京市中心,一栋没挂牌子的楼里。 凌晨三点,内阁情报室。 几个人坐在会议桌前,文件袋儿上就三个字:张小米。 桌上摆着完整报告,比极真会馆那份细得多。 从张小米进地下拳场开始,到押注十万,到八角笼里三十分钟,到最后提箱子走人,全程都有。 负责人看完,把报告扣在桌上。 “柳生是我们Sp出来的。他死了,我们脸上好看不了。”旁边有人说。 负责人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人又说:“要不……找几个……” “找谁?”负责人打断他,声音不高,“松本刚排第六,上去一分钟没撑住。你找前五的?让他们也死在那个中国小子手中?” 旁边人不说话了。 负责人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一声。 “这个人在擂台底下押了十万,赌自己杀柳生,一比一百的赔率。” “他从进门就算好了要柳生的命。这种人,你报复他干什么?嫌死的人不够多?” 他顿了顿。 “传下去吧。所有在日本、在海外的,不管什么身份,见了这个人,别惹,别碰,别想着找回场子。就当没看见。” 有人小声问:“那柳生那边……” 负责人没回答,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说了句:“柳生自己选的打生死擂,输了就输了。还想怎样?” 门关上。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窗外,东京的夜色沉得很。 奥兰多,凌晨两点。 美国移民规划局驻佛罗里达办公室,值班探员接到电话时,嘴里还叼着三明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遍。 探员把三明治放下,拿笔记了几个字,挂了电话,坐那儿愣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又拨出去。 半个小时后,一份简报放在了几张办公桌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简报到了迈阿密,到了华盛顿。 第二天早上八点,联邦调查局驻迈阿密办事处,几个穿西装的人围着一张桌子站着。 桌上就一张纸,薄薄的,但比昨晚多了几行字。 “张小米,中国人,二十五岁。昨晚在奥兰多一个地下拳场,杀了两个日本人。” “一个叫柳生霸天,前日本警视厅格斗教官,另一个叫松本刚,日本格斗排名第六。” 一个人念完,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这人是来参加国际刑警比赛的。中国第一次拿到国际刑警名额,他是代表。” 有人挑了挑眉毛:“比赛成绩呢?” “个人第一,团体第六。” “最后一场比赛出了点状况,他的队友腿折了。这人扛着那个队友,外加两个人各五十斤的装备,硬撑着把赛程跑完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扛着?” “对。扛着人,扛着装备,总体分量将近300斤,跑完的。” 另一个人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他什么背景?” “查了。他比赛之前填报的材料是北京市公安局福缘门派出所,在职民警。” 念材料的人耸了耸肩:“其他的查不到。中国国内那边的档案,咱们没有权限进行调阅。” “但是我觉得,这个中国小子身份背景不可能如此简单。” 第392章 各方震惊(2) 年纪大点的那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第一次代表中国出来的警察,比赛时候扛着人和装备跑,拿完名次没回去,留在奥兰多,进入地下拳场,把日本第一高手打死了?” “对,据说不是他特意留在美国,而是当时没有买到机票,现在所购买的机票是两天之后的。” 刚才说话的那人点头,“然后现在跟洪门的人待一块儿,没跑?” “没跑。该吃吃、该睡睡。” 年纪大的那个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 “日本人那边什么反应?” “极真会馆连夜开会,今天早上有人看见几个老头从里边出来,脸色都不好。” “警视厅那边没出声,但内部有人传,说内阁情报室凌晨下了命令,让所有在海外的日本势力,不许报复,不许招惹。” “内阁情报室下的命令?” “对。” 沉默。 年纪大的那个把桌上的简报往前一推。 “一个中国警察,来参加比赛,顺手把日本武道第一和第六都高手弄死了。” “日本人气得够呛,但不敢动。咱们动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盯紧了。别碰。这人背后站着谁,咱们不知道。” 再说张小米他们这一行人,从天虎帮的地下拳场走出来 。 拳场的灯光甩在身后,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海水的腥气。 张小米一手提一口箱子,走在最前面。 箱子沉,压得胳膊往下坠,但他脚步没乱,每一步都踩实了。 脸上的血随便抹了两把,没抹干净,颧骨那儿还留着几道暗红的印子,被路灯一晃,有点发黑。 身后跟着一群人,没人说话。 刚才在场子里吼得最凶的那几个华人侨胞,这会儿也闭了嘴,只拿眼睛盯着他后背看。 那眼神他熟,小时候在父亲任教的那所大学,每当父亲在台上讲课的时候,底下那些学生就是这种眼神。 敬畏里带着烫。 洪七紧走两步,赶到他侧后方,压低声音说:“车在巷子口。” 张小米点点头,没停。 几台车都是老轿车,黑色,漆面有点花,停在路边不显眼。 张小米上了第一辆,把两口箱子扔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洪七坐在了后座,司机发动车子,没开灯,慢慢滑出去。 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两层楼的后门。 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中文字,写着什么餐馆。 招牌底下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 有人过来,拿着钥匙开了后门,侧身让张小米和几个老头进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街上的声音一下就远了。 这是个后院隔出来的房间,不大,一张老榆木桌子占了大半地方。 桌子边角磨圆了,桌面上坑坑洼洼,仔细看能认出几道刀痕,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 头顶悬着一盏灯泡,昏黄,灯泡上落着灰,照得满屋子明暗不定。 洪七和另外一个老人,亲手把剩下两个箱子拎进来,摞在桌上。 箱子压下去,桌腿吱呀响了一声。 “咔嗒。” 箱扣弹开。 一沓一沓崭新的百元美钞,码得整整齐齐,塞满了箱子。 四口箱摞在一起,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屋里安静了几秒。 有个瘦老头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又站住了。 另一个老头把手背在身后,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洪七盯着那堆钱,手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把箱子盖轻轻合上。 “咔嗒”一声,又安静了。 张小米站在桌前,没看钱。 他抬手在脸上蹭了一下,蹭下来一点干了的血痂,随手弹在地上。 “这钱我带不走。” 洪七一愣:“小米兄弟……” “我是公安。”张小米打断他,语气不重,就那么平铺直叙,“来美国参赛的,后天的机票就要回国了。这钱沾我手上,回去就是麻烦。” 瘦老头皱着眉开口:“可这钱是你拿命换的……” “所以它得用在正经地方。”张小米又把他话截住了,话不冲,但是不留余地。 洪七在旁边站着,没急着接话。 他看了张小米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四口箱子,沉默了几秒,才说:“小米兄弟,你什么想法,直说。” 张小米抬手,指节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钱交给你们洪门做生意,赚来的钱分两半——一半你们拿着,海外华人谁受欺负、谁活不下去,这钱顶上。另一半,”他顿了顿,“替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瘦老头追问。 张小米没马上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扇小窗户。 窗玻璃上糊着旧报纸,透不进光,看不清外面。 “我回国之后,”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迟早要往官场走。” 屋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进了官场,有些事想做,但钱不能沾。” 他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国内有许多地方,现在还很贫穷,路要修,学校要建,乡亲们日子不好过。将来那些事,得花钱。” 瘦老头还要再问,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那人冲他摇摇头,意思别问了。 洪七站在那儿,盯着张小米看了半天。 他活了六十多年,刀山火海见过,人情冷暖经过,自认为什么样的人都打过交道。 可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刚在八角笼里杀了两个人,血还没擦干净,就把往后十年、二十年的路铺好了。 不是只为自己铺。 洪七忽然躬身抱拳。 旁边几个老头愣了一下,跟着弯下腰。 只有那个瘦老头站着,看了张小米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也抱了抱拳。 没人说话。 张小米伸手把洪七扶起来。他从箱子里抽出几沓美金,也不数,往洪七手里一塞。 “这点零的,算是你们这两天奔波的费用。今晚出力的侨胞,分一点。剩下做生意启动,哪里要花钱就从这里出。” 洪七攥着那几沓钱,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小米没再多留。 他转身拉开铁门,外面夜风灌进来,带着腥气,比刚才凉了一点。 他走出去,没回头。 身后,昏黄的灯光照着那四口箱子,照着一群脸色各异的老头,照着老榆木桌上那些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刀痕。 他走在巷子里,脚步不快。 刚才在屋里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一直绷着。 现在走出来了,才感觉后背上有一层薄汗,被风一吹,有点凉。 他加快了两步。 有人想开车送他,却被他制止了。 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 第393章 报仇没办法隔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殷勤托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法庭对峙 2018年3月末 上海市人民法院,一场特别的全网直播普法庭审。 被告是千万级主播——吴用。 一场官司,标的二十多亿。 开庭消息一放出,全网炸锅。直播刚开启,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七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吴神加油!干翻吸血亲戚!】 【坐等看这场大戏!】 【千万主播对战无赖亲戚,必爽!】 被告席上,吴用一身深色西装,气质沉稳。 他早已不是当年在古玩市场开小卖部、为一日三餐奔波的那个穷小子了。 但此刻,他指尖微紧。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卖出二十多亿的古董,根本和那个田老头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一件都没有。 原告是他的大爷吴建军、叔叔吴建国。 父亲去世时,这两人人影都没见。 如今看见他直播暴富,立刻跳出来,张口就要一人一个亿。 法官落槌。 对方张律师立刻起身,气势汹汹,直指核心: “法官大人,各位观众! 被告吴用,一年内直播卖古董成交额二十多亿! 这些古董,来源不明!无购买凭证!无交易记录!无传承证据!” 他猛地指向吴用: “你说这些古董是田茂山老人留给你的? 好!收藏清单呢? 账目呢? 照片呢? 第三方鉴定记录呢? 你拿得出来吗!一件都拿不出来!” 这话,精准戳在死穴上。 全场哗然。 直播间弹幕瞬间紧张: 【完了,吴神好像真的没清单……】 【没有目录,这怎么证明?】 【对方律师好狠!】 张律师见吴用沉默,乘胜追击,声音尖锐: “没有清单!没有记录!没有证据! 你凭什么说这些东西是田茂山的? 凭一张嘴吗? 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故事! 我断定,这些古董,就是吴家祖传家产!你私自侵吞!” 大爷拍桌怒吼:“对!那是我们老吴家的!” 叔叔尖声附和:“不给钱,你就是诈骗!” 吴用看向他们也不恼,居然面带笑容。 他的确拿不出来。 那些古董来自1980~1982年,通过铜鼎而来,他根本不可能有清单。 所有人都觉得,吴用这次,输定了。 就在这时。 吴用的辩护律师陈默,缓缓起身。 气场沉稳,眼神平静,声音清晰有力。 他没有急着拿证据,而是先看向法官,一字一句: “法官大人,我想先纠正原告律师一个根本性法律错误。 遗赠的合法性,从来不靠‘清单’证明,而靠‘事实赡养 + 合法公证 + 行为逻辑’三者闭环。” 直播间弹幕一滞: 【律师这话什么意思?】 【要开始反转了?】 陈默看向张律师,淡淡开口: “你一口一个‘要清单’、‘要目录’。 我问你: 一个独居几十年、无儿无女、晚年病重的老人, 会不会像博物馆一样,给每一件古董编号、拍照、造册、存档? 不会。 普通人的收藏,从来没有清单。这才是常态。” 他声音陡然加重: “以‘没有清单’来否定遗赠的合法性, 本质上是—— 用博物馆的标准,要求一个病重老人; 用有钱人的规矩,刁难普通人的善良。 法律,不认可这种双重标准!”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律师逻辑杀疯了!】 【说得太对了!谁家里收藏还做目录啊!】 【破局了!这一下直接破局!】 张律师脸色一变:“诡辩!没有清单,就是来源不明!” 陈默不理会,继续抛出杀招: “法官大人,我方无法提供清单, 但我方能证明比清单更硬的事实——时间线与保管链。” 他当庭放出三组证据: 他亮出第一组证据:田大爷那些老邻居们的证明: 田茂山老人几十年来,家里确实堆满各种老物件,大家都知道他爱收藏。 第二组证据: 护工证词、护理记录、买药付款记录、监控录像、医院证明。 整整半年,吴用全程照料,自费数万,从无间断。 陈默抬眼,声音冰冷: “田大爷去世当天,我们在居委会、公证处、物业三方见证下, 全程录像,清空老人房屋。 当时古董装箱的全过程录像中全有,这些古董全部是从田茂山家中,合法搬出。 录像里,箱子、包裹、堆放方式,全部真实可查。” 他看向张律师: “你要清单,我们没有。 但我们有从老人家里搬出来的全程录像。 请问原告: 吴家祖产,为什么会出现在田茂山家里? 还被从田家门里,一箱一箱搬出来?” 张律师瞬间哑口无言。 直播间彻底沸腾: 【我靠!搬家录像!这才是王炸!】 【没有清单又怎样!直接从老人家搬出来的!】 【这证据根本破不了!】 陈默转身,面向法官,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法官大人,本案逻辑非常清晰: 一、田茂山老人一生收藏,是街坊邻里公认的事实; 二、吴用无偿赡养老人半年,尽孝送终,是证据确凿的事实; 三、所有涉案古董,均在公证、录像、第三方见证下,从田茂山家中取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原告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 看见别人有钱,就说是自己家的。 没有证据,没有依据,没有逻辑,只有贪婪。 他们不是来要遗产的, 他们是来抢善良的回报。 法律不保护懒惰、冷漠、贪婪的人, 但法律,一定保护善良、守信、尽孝的人! 我恳请法庭: 驳回原告诉讼, 保护公民合法财产, 守护人间最基本的公道!” 话音落下。 旁听席掌声雷动。 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律师封神!】 【这辩护我能背下来!】 【吴神必胜!正义必胜!】 【没有清单又如何!良心就是最强证据!】 张律师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爷和叔叔瘫在座位上,面无人色。 法官拿起法槌,重重一敲: “经审理,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判决如下: 原告证据不足,诉讼请求全部驳回! 涉案古董,均来自田茂山居所,系其生前合法所有,并依法遗赠吴用,受法律严格保护!” 落槌。 尘埃落定。 吴用缓缓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想对。身旁的律师说声感谢。 “法官!我要告他!” 一个声音从旁听席炸起来。 第396章 外生枝 全场一愣。 吴用转头看过去。 站起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脸黑红黑红的,手指着吴用,浑身都在抖。 “我是田茂山的亲侄子!我叔的东西,凭什么给他一个外人!” 直播间弹幕刷地停了一秒,然后炸得比刚才还厉害: 【卧槽卧槽卧槽!】 【田家来人了!】 【这什么神转折!】 法官敲槌子:“肃静!你是谁?” 那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被法警拦住了,站在那儿喊: “我叫田大壮,田茂山是我亲叔!我叔的东西,应该由我继承!他吴用算什么东西!” 吴用愣了一下。 这人他没见过。 田大爷住院那半年,他从没听大爷提过有什么侄子来探望。 一次都没有。 法官皱眉:“你如果有诉求,需要另行起诉,不是当庭——” “我现在就起诉!”田大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举得老高,“诉状我都写好了!我告吴用霸占我叔的遗产!” 全场哗然。 吴用看向田大壮手里那张纸,又看了看大爷和叔叔——那俩人本来瘫着,这会儿忽然坐直了,眼睛亮了。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套娃吗?】 【刚赢,又来个侄子的官司?】 【吴用这钱也太烫手了!】 法官让法警把诉状接过去,翻了翻,看向吴用这边: “被告,原告田大壮当庭提交诉状,主张田茂山遗产由其继承。法庭将依法受理,另行安排开庭。” 吴用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默在旁边站着,看了田大壮一眼,又看了大爷和叔叔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晃眼。 吴用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门。 刚赢了一场,但心里一点轻松劲儿都没有。 陈默跟出来,递给他一根烟。 吴用摆摆手。 陈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忽然说: “那田大壮,你见过吗?” 吴用摇头:“没有。田大爷住院半年,从没说过有什么侄子。” 陈默弹了弹烟灰: “有意思。诉状是提前写好的,揣兜里带进来的。他不是临时起意。” 吴用转头看他。 陈默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刚才你那俩亲戚,开庭之前有人给他们出过主意,教他们怎么咬死‘清单’这个点。” “普通的农民亲戚,想不出这种路子。现在又蹦出个田大壮,诉状都备好了。” 他看了吴用一眼: “你得罪过什么人?” 吴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往停车场走。 “走了。下回开庭再叫我。” 吴用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挺好。 但他忽然想起田大爷临终前说的话。 那时候田大爷已经快不行了,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 本来咳得厉害,那会儿忽然不咳了,眼睛也亮了,跟回光返照似的。 “孩子,咱们爷俩本来没深交,”田大爷说,声音出奇的清楚。 “你突然这么尽心尽力帮我,想要我怎么回报你都可以。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清酒红人面,钱帛动人心。” 吴用当时没太在意这话。 田大爷继续说:“吴家小子,我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天南地北跑,到头来连口热粥都没人给我送。好在老天可怜我,让我遇到了你。” 他握着吴用的手,攥得很紧。 “什么事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是个有文化的人,既然想借用我的名义,所图一定很大。” “那这件事你就得做到天衣无缝,把所有人都想成十恶不赦的,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吴用点点头。 田大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该办的都办了吧。” 吴用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把空间内的所有古董先转移到了老田头的那个房子内,公证、录像、签字,一样没落。 田大爷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了两句诗,声音越来越低: “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共黄昏。此生归处无牵挂,只向寒星拜一尊……” 念完,人就没了。 吴用站在病床前,站了很久。 —— 三个月后。 第二场官司。 这三个月吴用没睡过几个整觉。 不是因为心虚——那些东西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而是因为田大壮那个人,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田大爷住院那半年,他从没见过这人。 一次都没有。 可这人现在咬死了要告他,告他霸占遗产,告他欺诈,告他利用老人感情骗取财物。 诉状上写的那些话,不像是田大壮自己能编出来的。 “吴用,到你了。” 陈默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吴用点点头,站起来。 法院门口今天比上次还热闹。 上次是吴家那俩亲戚,这次是田家来人。 消息一放出去,直播间还没开,网上就已经吵翻天了。 【田家人来了,这回吴用悬了吧?】 【血缘关系摆在那儿呢,侄子不比外人亲?】 【话别说太早,上次也说吴用悬了】 九点半,直播准时开启。 在线人数比上次还猛,八千万,九千万,最后卡在一亿零三百万。 服务器都晃了一下,平台的那几位大佬,心里既是激动,又有些后怕。 从去年上秋儿,杨柳镇准备村晚到如现如今。吴用,完全变成了一个流量密码。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第二季来了!】 【田家vs吴用,吃瓜群众已就位,茶水、瓜子已备齐】 【吴神这次还能赢吗?】 原告席上,田大壮穿着一身新买的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但整个人坐得笔直。 他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律师,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吴用看了一眼那个律师,不认识。 但总觉得那人的眼神,有点眼熟。 法官敲槌子。 田大壮的律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法官,各位网友。本案的核心很简单——田茂山老人无儿无女,按照继承法,他的亲侄子田大壮,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他顿了顿,看了吴用一眼: “吴用,一个外人,凭什么拿走本该属于田家的东西?” 旁听席嗡嗡的。 律师继续说:“被告吴用说这些古董是田茂山老人遗赠给他的。” “好,我们承认,赡养是事实,录像也是事实。但问题是——”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 “这些古董,真的是田茂山老人的吗?” 第397章 反转 吴用眉头一皱。 他就算再迟钝,也终于听出来了话中的意思,这笔遗产就算田大壮拿不到手,也不会轻易的让落在他的手中。 田大壮的律师继续说:“我们调查发现,田茂山老人一辈子生活简朴,退休工资不高,根本没有能力收藏这么多值钱的古董。”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看向吴用: “被告,你能解释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个角度!】 【对啊,田大爷哪来这么多钱?】 【这怎么解释?】 吴用没说话。 他确实没法解释。 那些东西从铜鼎里来,他总不能说“我有个兄弟在八十年代,没事就给我搞几件古董过来”吧? 陈默站起来,不紧不慢: “法官,原告律师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田大壮的律师挑眉:“哦?” 陈默说:“田茂山老人有没有钱收藏古董,不是靠猜测的。” “我们有证据证明,老人几十年来一直有收藏习惯,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他拿出一份材料: “我们请第三方机构做了鉴定,这批古董的年代跨度从清末到八十年代初,品相不一,价值不一。” “这正符合一个普通收藏者的特征——慢慢攒,慢慢收,遇见什么买什么。” “如果是一夜暴富批量购入,反而不会有这种品相差异。” 田大壮的律师笑了: “陈律师,你这是绕弯子。我问的是来源,你给我讲品相差异?” 陈默看着他: “我问你,你见过哪个普通人家收藏东西,还给每件留发票的?” “你也是从七八十年代过来的,你如果不知道那时候的古玩有多便宜,你可以去古玩市场随便找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打听一下。” “再有古玩儿有一句话叫做捡漏儿,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田大壮的律师一噎。 陈默继续说:“原告说田大爷没钱收藏,证据呢?银行流水?工资单?还是全靠嘴说?” 法官敲了敲槌子:“原告律师,请出示证据。” 田大壮的律师脸沉下来,拿起另一份材料: “好,那我们说点实在的。我们有证人。” “田茂山老人生前的老邻居,王大爷。他能证明,田茂山家里的那些东西,根本没那么值钱。”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被扶进来,坐到证人席上。 律师问:“王大爷,您认识田茂山吗?” “认识,认识。”老头点头,“我们住隔壁,几十年老邻居了。” “田茂山家里的那些东西,您见过吗?” “见过,咋没见过。他那屋里堆得乱七八糟的,都是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破碗、破盘子、瓷瓶子、铜疙瘩、旧家具,我看都不值几个钱。” 旁听席又嗡嗡起来。 弹幕: 【完了完了,邻居出来作证了】 【要是本来就不值钱,那后来卖那么多钱怎么解释?】 陈默站起来,走到证人面前: “王大爷,您说田大爷家里的东西不值钱,您懂古董吗?” 王大爷愣了一下:“我不懂啊,但那些东西看着就破破烂烂的——” “您不懂,怎么知道不值钱?” 王大爷被问住了。 陈默继续说:“您刚才说,那些东西‘看着就破破烂烂’。” “那我问您,一件宋朝的瓷器,埋地里几百年,挖出来也破破烂烂的,它值不值钱?” 王大爷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默转身看向法官: “法官,不懂古董的人看古董,就是破铜烂铁。这不能作为证据。” 田大壮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反对。陈律师这是在诱导证人——” 法官敲槌子:“反对有效。陈律师,注意你的问话方式。” 陈默点点头,退回座位。 但他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直播间弹幕风向开始转: 【有道理啊,不懂的人看什么都像破烂】 【这老头的话确实不算证据】 田大壮的律师沉着脸,拿出第三份材料: “法官,我还有证人。田茂山老人生前最后半年,在医院里,亲口说过一句话。有护士在场,可以作证。” 法官点头:“传证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被带进来,坐到证人席上,有点紧张。 律师问:“你是田茂山老人住院期间的护士?” “是。” “他临终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家里东西的话?” 护士低头想了想,小声说:“有一次,我给他换药,他拉着我的手说,那些东西,是给别人留的,不是给自家人的。” 全场一静。 田大壮的律师脸色变了:“你再说一遍?” 护士声音还是很小,但听得清楚:“他说,那些东西,是给别人留的,不是给自家人的。” 吴用愣住了。 这句话,田大爷从没跟他说过。 旁听席炸了。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 【这护士是来帮谁的?】 【“不是给自家人的”——这不就是说给吴用的吗!】 田大壮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叔不可能说这种话!” 法官敲槌子:“肃静!证人继续。” 护士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我就记得这么多,别的不记得了。” 陈默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问话,只是看着那个护士,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问:“你认识原告吗?” 护士摇头:“不认识。” “你认识被告吗?” 护士看了吴用一眼,又低下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来作证?” 护士小声说:“是法院通知的,我就来了。”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但直播间已经有人开始琢磨了: 【这护士说的如果是真的,那田大爷明显想把东西给外人啊】 【可是她怎么现在才出来作证?】 【第一场官司的时候怎么不来?】 田大壮的律师脸色铁青,站起来喊: “法官,我反对!这护士的证词不可信!她是临时被叫来的,谁能保证她说的是真的?” 法官还没说话,陈默开口了: “法官,我申请休庭十五分钟,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法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吴用感到很郁闷了,因为这件事情透着诡异,有太多的地方他作为当事人都不知道。 第398章 又胜诉了 吴用被带到休息室,陈默跟进来,把门关上。 吴用问:“你有什么新证据?” 陈默看着他,不说话。 吴用被看得发毛:“怎么了?” 陈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东西,递给吴用。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田大爷的病历本。 病历本最后一页,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老人自己写的: “东西给别人,不给自家人。切记。” 吴用手抖了一下。 陈默说:“这是我从医院档案室调出来的。病历本一直存在那儿,没人动过。我今天早上才拿到。” 吴用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陈默没回答,把照片收回去。 “走吧,开庭了。” —— 重新开庭。 陈默把照片递上去,法警交给法官。 “法官,这是田茂山老人生前亲笔写的病历本最后一页。字迹可鉴定,与老人其他笔迹吻合。” 法官看了看,点点头。 陈默转向田大壮的律师: “你找来的护士,说了真话,反而帮了我们。田大爷亲笔写的,东西给别人,不给自家人。谁是他自家人?你。” 他手一指田大壮: “你告他霸占遗产?田大爷清清楚楚写着,东西不给自家人。你,就是那个自家人。” 田大壮脸涨成猪肝色,站起来喊: “不可能!那是我叔!我亲叔!他怎么可能不给我!” 陈默看着他,声音不高: “我问你,田大爷住院半年,你去过几次?” 田大壮张了张嘴。 “一次都没去过吧?”陈默说,“你叔病重半年,你人影都没见。现在人死了,东西值钱了,你跳出来说是你亲叔。” 他顿了顿: “亲叔,就是这么当的?” 田大壮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直播间弹幕炸了: 【杀人诛心!】 【半年不去,死了来抢,这种人还有脸?】 【活该!输定了!】 田大壮的律师站起来,还想说什么,法官敲槌子: “经审理,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与田茂山老人亲笔记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老人遗愿明确。” “原告田大壮,证据不足,诉讼请求全部驳回。” 落槌。 田大壮腾地站起来,指着吴用喊:“你等着!这事没完!” “你拿了我们老田家的东西,到最后我都让你吐出来!” 法警上来把他按住,拖出去了。 旁听席嗡嗡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议论。 吴用站在那儿,长长吐了一口气。 但他心里波澜不惊。 田大壮最后一句话,他完全当做了放屁——那些古董是你们老田家的?你也真敢想。 至于那些威胁,他更没放心上。 他现在想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这事儿背后,谁在给他挖坑?帮他的那个人,又是谁? —— 走出法院,阳光晃眼。 陈默跟上来,递给他一根烟。吴用这次接了,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陈默看着他,忽然说: “那护士,不是我找的。” 吴用愣了一下:“什么?” 陈默说:“那个护士,我不知道是谁找来的。她的证词帮了你,但她自己说的——她是被法院通知的。” “法院不会主动通知这种证人。” 吴用站在原地,没说话。 陈默看着他: “有人帮你。而且这个人,知道你会有这一场官司,提前把证人安排好了。” 吴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往停车场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那个病历本,是有人放在档案室指定位置的。” “我去调的时候,管理员说,前两天有人打电话提醒他们‘注意保管重要物证’。” 他走了。 吴用站在那儿,阳光照着他,但他后背发凉。 有人帮他。 但这个人,是谁? 他抬头看了看法院门口那排台阶,田大壮刚才就是从那上面被拖下去的。 三个月前,大爷和叔叔背后有人指点。 三个月后,有人提前帮他安排了证人。 到底是谁,在盯着这场官司?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我看直播了,姓田的翻不起多大浪,你该干嘛就干嘛。” 吴用盯着那行字,手指有点僵。 电话回拨,无人接听。 这人是谁? 他站在那儿,四下看了看。 陈默的车早就没影了,门口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电话打不通,他就没再打。 真心想帮他、又有这本事帮他的,想来想去,只有顾老大。 顾老大那脾气他太了解了。 要么人不在国内,要么就是在忙什么事儿,不方便说话。 反正自己也跑不了,等见了面,好好喝两顿,比电话里说一万句都强。 他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存顾老大的号——平时都是顾老大找他。得,等回家翻翻吧。 这事儿他后来就忙忘了。 —— 这一年,吴用在网上算是彻底火了。 两场官司打下来,网上吵翻了天。 有人说他心机深,有人说他是当代曹操,还有人说他那些古董来路不正。 热搜上了三四回,评论区天天跟菜市场似的,骂他的捧他的,吵得不可开交。 田甜怕他扛不住,每天晚上窝在他怀里,软声细语地开导: “你别看那些评论,都是些闲得没事干的,你该干嘛干嘛。咱过咱的日子,管他们说什么呢。” 吴用笑笑,没当回事。 他是真没当回事。 现在这些风风雨雨,在他眼里就是过眼云烟。 他这二十多年经历的事儿多了去了,再加上田大爷临终前那些话,他早就练出来了——心里有底,外面刮什么风都不怕。 杨柳镇的公路,这会儿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路基全线清出来了,第一层硬化地基也浇筑完了。 工程部正啃山腹涵洞那块硬骨头,说是预计八月底打通,九月中旬全线贯通。 项目部立了军令状:今年上冻之前,必须全线完工,一天都不能耽误。 吴用隔一两个月就去杨柳镇转一圈。 到了镇上,他也不惊动人,就自己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大车来来往往,看着工人们顶着风沙干活。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条路,郭爱民郭总盼了一辈子。 全镇的老少爷们儿,也都盼了一辈子。 现在终于快修成了。 “自己这一天净瞎忙”,.吴用在这暗自腹诽,“张小米让我帮忙看的那个五进四合院,自己还真得抽时间回北京看一下。” 第399章 财经频道的采访 央妈那边打算派人过来。 通过朱媛递的话,说是央视财经频道的交通专题,想做一期施工现场采访。 朱媛在电话里笑着说:“吴用,你现在正好在杨柳镇,央视想要采访你,给姐个面子,勉为其难的应付应付吧。” 吴用觉得朱媛这是疯了,磕头下跪都求不来的机会,自己怎么敢应付呢。 听得电话那边朱媛继续说,“你这回是真出息了,央妈都主动找上门了……。” 吴用在电话这头笑了笑,没说别的。 央视财经《交通中国》的采访团队到杨柳镇那天,正赶上个好天气。 戈壁的风不大,刚好能微微扬起衣角。 吴用站在已铺出半截七彩底色的公路边上,身后是蜿蜒向前的路面,再远处是最近两年栽的那片林子。 万亩防风林,绿浪翻滚,和戈壁的苍茫撞在一起,不用加滤镜,往那儿一站就是画面。 主持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干练,但到了现场也被震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片绿洲,又看了看脚下的七彩路面,忍不住说了句:“这比视频里看着还震撼。” 吴用笑了笑,没接话。 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这份儿功劳,也就是那片林子,他知道跟他吴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机位架好,直播信号切进来。 主持人站在他侧边,拿着话筒,语气里带着赞叹: “吴用先生,从全网争议不断,到亲手让戈壁变绿洲,再到打造出国内第一条戈壁七彩公路。” “很多观众都好奇,你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修这条不一样的路,初衷到底是什么?” 吴用看着镜头,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林子。 “初衷很简单——让路,不止是路。” 主持人等了两秒,发现他没往下说,笑了:“您这是让我追问啊。那咱们说细点儿。” “广大网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想具体了解一下这条路。” “听说咱们脚下的这条路,全长只有50公里,造价却达到5个亿。” “您能给大伙儿说说,这钱到底花哪儿了?” —— 镜头切航拍:戈壁施工现场,七彩路面一段段向前铺展,机械轰鸣,绿洲在旁,画面确实震撼。 主持人对着镜头: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交通中国》。” “最近,一条在戈壁上修建的七彩公路,刷爆了全网。杨柳镇这条公路,全长50公里,总投资5个亿,平均一公里造价近千万。” “有人说,这是乡村振兴的大手笔;也有人质疑,这是不是不切实际的面子工程。” “5个亿究竟花在了哪里?一条还在建设中的彩色公路,又将怎样改变一方百姓的生活?” “今天,我们对话这条公路的主导者——吴用。” 镜头切回施工现场,吴用站在未完工的七彩路基旁,整个人看着比网上视频里沉稳不少。 主持人: “吴用你好。大家最关心的就是这笔投入——50公里、5个亿。” “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太贵了。你怎么回应这种声音?” 吴用点点头: “我理解。如果只把它当成一条普通的路,5个亿确实不是小数。” “但在我眼里,这不是路,这是杨柳镇的产业引擎、致富命脉、未来十年的发展根基。” “这5个亿,没有一分浪费,没有一分虚高。” 主持人: “那你给大家算一笔明白账。” 吴用伸出手指,一条一条说: “第一,标准高。” “双向四车道,承载力按国道设计。戈壁滩上修路,地基处理、防冻、防沙化、防沉降,这些成本本来就比普通公路高出一大截。” “第二,工艺特殊。” “我们用的是mmA彩色陶瓷颗粒,耐高温、抗严寒、耐风沙,能用二十年以上。” “不是刷漆,是真正的耐久景观路面。这材料贵,但值。” “第三,配套全。” “观景台、打卡点、服务区、房车营地、智慧路灯、应急系统、全线绿化。” “这条路本身就是一个移动景区,一条完整产业链。” 主持人: “所以在你看,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交通?” 吴用点头: “别人修路,是为了能走。我修路,是为了能富。” “把十万亩防风林、万亩葡萄采摘园、万亩酿酒葡萄园、沙漠旅游、冰雪项目全部串成一线。” “这条路本身就是最大的网红打卡点,是免费的全国流量。” 他顿了顿,笑了笑: “现在路还没修好,已经有无数网友在问什么时候通车、什么时候能来打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主持人也笑了,随即问: “那公路预计什么时候正式完工?当天会有特别的活动吗?” 吴用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刚才的沉稳从容,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镜头,声音清晰有力: “今年九月中旬,全线正式完工贯通。那一天,既是通车剪彩日,也是我在全网公开招募的10对新人的集体婚礼日。” 现场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主持人也愣了半秒,随即追问: “全部费用都由您承担?” 吴用点头: “是。吃住、场地、布置、婚纱、摄影,全部免费。” “我想给那些没来得及办婚礼的普通人,一场体面又难忘的仪式。” 主持人: “为什么选择在公路完工这一天?” 吴用目光温柔下来,像是穿透镜头,看向了什么地方: “因为我也欠我媳妇一场婚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我和田甜在一起,孩子安安都一岁了,没领证,没办仪式。” 我们俩青梅竹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 “所以这场婚礼,不只是为那10对新人准备的。我和我妻子田甜,也会带着女儿安安一起参加。”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笑了笑: “公路竣工的那一天,路通,我们的幸福,也正式启程。” 主持人眼眶有点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用迎着风,望向蜿蜒向前的七彩公路: “这条路,修的是交通,连的是民心,通的是财富。” “我想让全国人民都看见——戈壁可以变绿洲,荒滩可以变金山。” “普通人也能拥有一条走不腻的彩虹天路,和一场一辈子忘不掉的婚礼。” 主持人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镜头说: “路通,财通,人心通。这是致富大道,也是幸福之路。” 第400章 爱民路 主持人看了看手里的题词卡,又抬起头: “对了吴总,还有个事儿网友问得多。这条路还没有修建,就已经命名了。听说叫‘爱民路’,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吴用顿了一下。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 那边的葡萄种植园里,有几个人正在忙活,其中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蹲在地头查看葡萄的长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往酒厂那边走。 郭昊。 郭爱民的儿子。 吴用收回目光,对着镜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爱民,是个人名。姓郭,叫郭爱民。” 主持人没插话,等着他说。 “这片林子,”吴用指了指身后那片绿洲,“最早不是我的。是郭总一手干起来的。” “他投了好几个亿,在这戈壁滩上干了几年,种树,建葡萄园,盖酒厂。” “那时候这儿啥都没有,风沙一来,人都站不稳。他就这么熬着,硬是把这片荒地啃下来了。” 他顿了顿。 “后来他出车祸,走了。车翻在去县城的路上,怀里还揣着没送出去的项目书。” 现场安静了几秒。 戈壁的风吹过来,把吴用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远处机械的轰鸣声还在响,但这边好像突然静了。 主持人轻声问:“所以这条路……” 吴用点点头: “我在他基础上接着干的。说实话,没费他那么多力气。” “这片林子的根是他扎下的,葡萄园是他建的,酒厂也是他起的头。我接手的时候,底子已经有了。” 他看着镜头,目光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沉: “这条路叫爱民路,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知道,有个叫郭爱民的人,把命扔在这儿了。” 远处,郭昊已经走到酒厂门口了,正跟人说话。 他没往这边看,但站得笔直,背挺得直直的。 吴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所有的人都欠他一句感谢。”他说,“这路,是他该得的。” —— 上海。 吴用他家的那套大平层。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船来船往,两岸高楼亮着灯,整个上海尽收眼底。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往外看,都是没遮没拦的,都能看见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样子。 一千多平的房子,吴用不在家,显得空落落的。 张爸张妈住客房那边,小助理也有自己的房间。 但田甜还是觉得空。有时候站在客厅中间,说话都有回音。 此时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正放着央视财经频道。 安安在地毯上玩,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嘴里咿咿呀呀的。 小家伙刚会走路没多久,走得还不稳,但已经会认人了。 她抱着兔子往茶几那边爬,爬两步又回头看看妈妈,见妈妈在看她,就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电视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田甜抬起头,看见吴用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七彩的路,远处是绿油油的林子。 安安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 然后眼睛亮了,小手扒着茶几站起来,摇摇晃晃往电视那边走,嘴里喊: “爸……爸……” 田甜伸手把女儿捞回来,抱在怀里。 “那是爸爸,”她指着电视,“爸爸在电视里。” 安安听不懂,但还是盯着电视看,小手往前伸着,想去够。 田甜看着电视里那个男人,站在风里,对着镜头,一条一条说那些话。 沉稳,从容,不慌不忙。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们在古玩市场开那个小卖店的时候。 那房子十几平,转个身都费劲。 货架挤得满满当当,她坐在柜台后面,连腿都伸不直。 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一身疲惫,但谁也没抱怨过。 那时候穷,但觉得日子有奔头。 后来那个大铜鼎连通了1980年,认识了那边的张小米。日子就开始不一样了。 吴用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有了钱以后,他总想着回报社会点什么。 那次的扶贫直播,他去了杨柳镇,也就有了之后的一切。 现在他会时不时的去那边,她留在上海。 一开始她不太懂,问他:“你图啥?” 他说:“图以后。” 她当时没太懂这句话。图以后?以后是什么?是钱?是名?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看着电视里那条七彩的路,看着那片绿油油的林子,看着那些在工地上忙活的人,她好像有点懂了。 他图的,是让那些人能过上好日子。 电视里,吴用正在说郭爱民的事儿。 “后来他出车祸,走了。车翻在去县城的路上,怀里还揣着没送出去的项目书。” 田甜眼眶一热。 郭爱民的故事她听吴用说过。 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不仅是他,他的老婆孩子也都是好样的。 那娘儿俩放弃了大城市的生活,扎根在杨柳镇,接着干他没干完的活儿。 田甜记得吴用给她打电话那天,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他说杨柳镇的老百姓太苦了……,郭爱民的事迹太感人了……。 如果这辈子自己不干点什么的话,一定会寝食难安。 那时候田甜心里想的是:这男人,终于找到自己想干的事了。 她必须支持他。 哪怕他选错了,她也支持。 电视里,吴用说:“这条路叫爱民路,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知道,有个叫郭爱民的人,把命扔在这儿了。” 田甜抱着安安,眼眶红了。 她忽然想起吴用当年说的那句“图以后”。 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图的不是什么钱啊名的,他图的就是这个——让那些把命扔在这儿的人,能被记住;让那些在这片土地上吃苦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安安感觉到妈妈不对,转过身,伸出小手摸她的脸,奶声奶气地喊: “妈……妈……” 田甜低下头,在安安柔软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窗外,黄浦江上的船还在走,两岸的灯还亮着。 但她没在看。 她想着不远的将来—— 彩虹铺路,宾客满堂。 她牵着吴用的手,抱着他们的小安安,走在那条叫爱民路的路上。 那是他修的路。 也是郭爱民拿命换的路。 她会好好走。 —— 采访结束的时候,吴用往工地那边走了一段。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设备,主持人过来跟他握手道别。 他点点头,热烈回,然后转身往葡萄园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远处,郭昊站在酒厂门口,正跟几个人说话。 说着说着,他抬起手,往葡萄园那边指了指,像是在安排什么。 吴用看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招呼。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郭昊已经转身进酒厂了,背还是那么直。 吴用笑了一下,没再回头。 身后,那条七彩的路还在往前铺,一直铺到看不见的远方。 第401章 定制婚服 第二天一早,两位老裁缝准时登门。 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头足着呢,手里提着老式的布包袱,一进门就把包袱放在桌上。 解开,露出软尺、画粉、针线盒,还有几本泛黄的本子。 那本子边上都磨毛了,一看就是用了些年头的。 小助理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吴哥,要不我开个直播?让网友们看看定制婚服的阵仗,这热度不蹭白不蹭啊。” 吴用摆摆手:“先别播。” “咋了?” “婚礼上穿的,我想留个惊喜。”吴用说,“现在全露出去了,到那天就没意思了。你忍忍。” 小助理瘪瘪嘴,点点头,把设备收了。 谁也没留意厨房那边——张妈正开着手机直播,一边切菜一边跟网友唠嗑。 镜头对着案板,但客厅里的说话声,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直播间弹幕飘过:【吴大大在和谁说话呀?】【家里来客人了吗?说话声挺热闹】【好像在说什么婚服?】 张妈切着菜,头都没抬,嘴里念叨着:“今儿家里来客人了,俩老师傅,做衣服的……” —— 客厅里,两位师傅拿出软尺,先给吴用和田甜量尺寸。 肩宽,胸围,腰围,袖长。量到田甜的时候,年长的王裁缝动作轻得跟怕碰坏什么似的。 嘴里还念叨着数据:“肩宽三十六,胸围……姑娘别绷着,自然呼吸就行。” 另一个李裁缝在本子上记,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量完了,两位师傅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安安身上。 小丫头趴在田甜怀里,眼珠滴溜溜转,盯着两个陌生人看,不哭也不躲。 她今天穿着件粉红色的小小裙子,脑袋上扎着个小揪揪,活像个年画娃娃。 “这孩子养得真好。”王裁缝忍不住说,手伸了伸,想摸又不敢摸,又缩回去了。 吴用直接抱起安安递过去:“没事,您抱抱,她不认生。就是有点沉,您悠着点。” 王裁缝赶紧接过来,胳膊一沉,笑开了花:“哎哟,是挺沉,这丫头敦实!” 安安被老头抱在怀里,也不怕,盯着他的白头发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揪了一根。 “哎哟!”王裁缝假模假样地叫了一声。 安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李裁缝凑过来,在旁边逗她:“揪他,使劲揪,他头发多。” 两个老头围着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逗。 安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吴用在旁边看着,招呼道:“两位要不留下吃饭?边吃边聊。” 王裁缝抱着孩子,头都没抬:“行行行,不着急走。这丫头我还没抱够呢。” —— 饭桌上,安安被两位师傅轮流抱了一会儿,最后回到田甜怀里,靠着她开始犯迷糊,眼睛一闭一闭的,小手还抓着田甜的衣角不肯放。 王裁缝看着这娘儿俩,感慨道:“现在年轻人,愿意要孩子的少了。都嫌累,嫌麻烦。你们这小丫头,有福气。” 吴用笑笑,没接话。他给两位师傅各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点。 李裁缝抿了一口,问正事:“嫁衣的料子,我们带了几个样,回头你看看。” “羊毛提花的,真丝软缎的,还有一款织锦的,厚实,但稍微硬点。你摸摸就知道了。” “羊毛提花的那个好。”吴用说,“防风保暖,绣花也撑得住。西北那边九月早晚凉,别冻着她。” 王裁缝点点头:“行。绣样呢?鸳鸯戏水,还是缠枝莲?” “都要。”吴用说,“胸口绣鸳鸯,袖口和下摆走缠枝莲,喜庆一点。对了,鸳鸯要绣得胖一点,别绣成瘦鸭子。” 李裁缝乐了:“放心,我们绣了半辈子鸳鸯了,胖瘦心里有数。” 田甜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会不会太花了?” 吴用看她一眼:“花什么花,结婚就得喜庆。你到时候往那儿一站,全场就看你。” 田甜脸一红,不说话了。 李裁缝在本子上记着,又问:“扣子用哪种?一字扣,还是花扣?” 吴用想了想:“花扣吧,精致点。” “花扣费功夫。”李裁缝抬头看他,“一个扣子编下来,少说得半天。你这衣服要是用花扣,光扣子就得编一个礼拜。” 吴用说:“不急,离九月还有时间。慢工出细活,您慢慢来。” 两位师傅对视一眼,笑了。王裁缝说行,有你这话就行。 —— 吃完午饭,两位师傅把尺寸和样式都记好,收拾东西准备走。 临走前,王裁缝又看了一眼安安。 小丫头在田甜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睡梦里还在砸吧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老头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安安旁边。 里头是几个自己做的布老虎,针脚细密,虎头虎脑的,有大有小,最小的那个还没巴掌大。 “给孩子玩的。”他说,“不值钱,图个吉利。我孙女儿小时候就爱玩这个,现在大了,用不上了。” 吴用要推辞,老头摆摆手:“又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东西,你推什么。” 李裁缝也在旁边说:“收着吧,他做了好几个晚上呢。” 吴用只好收下,认真道了谢。 两位师傅提着包袱走了,临出门王裁缝还回头看了一眼安安,笑着说:“九月见啊,小丫头。” ——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田甜抱着安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布包,拿起最小的那只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 针脚真细,老虎眼睛是黑线绣的,亮晶晶的,跟真的似的。 “这俩老头,人挺好。”她说。 吴用坐过去,把她和安安一起搂进怀里:“手艺也好。你放心,嫁衣肯定漂亮。” “到时候你穿上,咱安安抱着布老虎在旁边坐着,一家三口,齐了。” 田甜靠着他,轻声说:“我知道。” 安安在妈妈怀里动了动,小手动了一下,抓了抓空气,又睡沉了。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沙发上,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 吴用的手机,轻轻的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来看了一下,发现是许久未曾联系的大学同学牛大宝。 看着安安那熟睡的小模样,不用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向了书房。 第402章 溜溜儿 厨房里,直播还没关。 张妈刷完眼前那 口锅,对着手机说: “行了行了,不唠了,我得收拾碗筷去。刚才那俩老师傅?订做嫁衣的,吴用和田甜的婚礼穿的。” “啥款式?我没细听,反正挺讲究的,听说光扣子就要编一个礼拜……”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嫁衣???】 【卧槽我听到什么了】 【扣子编一个礼拜?什么神仙手艺】 【求爆照求爆照】 【婚礼还有多久,我要蹲直播】 【这波热度能蹭,快开摄像头】 张妈看了一眼弹幕,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唠嗨了,嘴没把门。 她赶紧对着手机说:“哎哟,我说多了我说多了,你们就当没听见啊,别往外传!” 说完,手忙脚乱把直播关了。 手机屏幕黑下去之前,最后一条弹幕飘过: 【晚了,录屏了。】 张妈站在厨房里,盯着黑掉的屏幕,有点懵。 客厅里,田甜搂着安安,啥也不知道。 阳光正好。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鸽子飞过,扑棱棱一串响。 电话是大学同学牛大宝打过来的。 接通先是一顿寒暄,问最近咋样,问孩子好不好,问婚礼准备得咋样了。 语气依旧,并没有因为已经毕业几年有所生疏。 聊了几句,牛大宝才切入正题:“老吴,婚期定下来没?我和我媳妇年假都掐手里了,到时候我俩一块儿过去凑个热闹。” 吴用靠在大班椅上,手里端着杯水,慢悠悠说:“定在十月一了。你们不用特意请年假,你们政府部门国庆不都放假吗?” “嗨,你不知道。”牛大宝语气里带着笑,“我媳妇就想借着这机会出去溜达一圈。就算有法定假,我俩也打算把年假一并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怕谁听见:“这两年被家里那小崽子折腾得够呛。” “早就跟我丈母娘商量好了,你结婚那会儿,把孩子丢给她带几天,我俩也松快松快。” 吴用听乐了:“大宝儿,我怎么瞅着,你这是借着我结婚,打算跟你家那口子补过一回蜜月啊?” “嘿嘿,还是兄弟懂我。”牛大宝讪讪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媳妇听说你那边有免费婚礼的名额,磨了我好几天。” “还说干脆跟我离了,单独朝你要个名额,我俩重新办场婚礼。” 吴用笑得差点呛着:“你媳妇那股子天马行空的劲儿,也就你能这么惯着。” “后来我丈母娘知道了,把她狠狠骂了一顿,我死命拉着,要不我媳妇儿就得挨削。”牛大宝幸灾乐祸的说。 “我也觉得骂一顿太轻了。”吴用笑着接茬,“就该好好管教管教。小树不修不直溜,你媳妇这性子,纯粹是被你惯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真要是想补办婚礼,跟我说一声就行,犯不着走离婚那步歪路子。” “得了得了,这事儿翻篇不提了。”牛大宝连忙打住。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牛大宝开口,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对了老吴,我媳妇跟我说,苏映雪回国了。你知道不?” 吴用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人跟我说过。”他说。 牛大宝也没多解释:“我也没细打听她回来做什么。好像早就回来了,就是你之前打官司那阵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是想把儿子送回国内。” 吴用没接话。 两人又聊了聊班里其他同学的近况,谁升职了,谁二胎了,谁最近在群里冒泡了。聊了十来分钟,才挂电话。 吴用把手机搁茶几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苏映雪。 这名字好久没听人提过了。 —— 接下来几天,大学同学们跟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打电话过来问婚礼的事儿。 后来大伙索性建了个小群,吴用在群里发了句:你们只管在单位请好假,剩下的行程、花销,全都交给我。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吴总霸气!】 【这必须去啊,不去对不起组织】 【我本来还愁怎么跟家里开口去杨柳镇,这下省事了】 【全家都能带?那我把我妈也带上,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排面】 【吴用还是当年那个吴用,没变】 吴用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条往上蹦的消息,笑了笑,没回。 —— 日子就这么过着。 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吴用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他闺女小安安,最先学会的是“爸爸妈妈”,紧接着是“来”。 饿了渴了,都会奶声奶气喊这个字。 而她学会的第四个词,居然是“溜溜儿”。 这段时间吴用和田甜忙着置办结婚用品,三天两头出门逛街。 小丫头只要听见“溜溜儿”三个字,小脸蛋立马涨得通红,激动地大口呼气,小手小脚胡乱蹬踹,活脱脱一只迫不及待要出门的小团子。 田甜每次看她这样都笑:“这孩子,随你了,待不住。” 吴用抱着闺女,一本正经:“随我怎么了?随我以后有出息。” —— 这天下午,淮海路。 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洒在人行道上。 吴用牵着田甜,小助理抱着小安安,几个人慢悠悠逛到AURoRA pLAZA极光广场。 这商场挺高级,玻璃幕墙亮得能照人,大堂里挂着水晶吊灯,地上是大理石,擦得锃亮,走上去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逛了半下午,几个人都觉口干。 吴用想起兜里还揣着两张VIp消费卡,是之前和朱媛来这儿主持活动时,店家送的。 他让田甜她们先去休息区坐着,自己去买喝的。 “你们要什么?”他问。 田甜说:“我喝果汁,安安喝白水就行。” 小助理举手:“吴哥,我要冰美式,谢谢吴哥。” 吴用点点头,转身往饮品区走。 —— 休息区设计得有点绕,藏在几扇鎏金屏风后面。 吴用端着两杯冰美式、一杯果汁、一杯白水回来,低头核对桌上的桌号牌。 8号。 没错。 他抬步往里走。 然后愣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正斜倚在他的座位上。 真丝连衣裙,妆画得精致,卷发搭在肩头,手里攥着手机,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 吴用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旁边的桌号——确实是8号。 第403章 吴用被迫相亲 吴用再次看了自己的手牌,是vip的8号桌呀,女人先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才来?”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催促,“我都等半天了,热死我了。” 她目光扫过吴用手里的杯子,下巴一抬,指着他右手那杯:“发什么呆?那杯冰美式给我。” 吴用握着杯托的手顿在半空。 他明白了。 这人认错人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他的车钥匙。 劳斯莱斯那个飞天女神标,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瞎子都看得见。 吴用心里有数了。 这姑娘八成是来相亲的,看见这车钥匙,脑子一热,把相亲对象自动替换成眼前这位了。 他刚要开口解释,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侬个人哪能戆头戆脑个啦?(你这个人怎么呆头呆脑的啦?)” 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挺快,带着上海姑娘那股利落劲儿,但又透着一股被宠坏了的娇气。 “你站着干什么?坐呀。”她翘着腿,指甲做得精致,指尖敲着桌面。 “我的条件你也看到了,我先跟你把话说在前头,我是空乘,飞国际线的。” “平时圈子干净,眼光也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你就偷着乐吧。” 吴用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你”字,就被她打断。 “先说好,彩礼我家这边最低标准是八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图个吉利,也算是你对我的重视。”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往外抛。 “房子嘛,不能小于一百八十平,必须是内环内,江景房优先。全款,只写我一个人名下。婚后我才有安全感。” 吴用眉头动了动。 “结婚之后,我肯定不飞了。空姐吃的是青春饭,嫁了你我就在家享福。” 她继续说,“每个月零花钱不能低于五万,买包、做护理、跟小姐妹下午茶,这些都是基本开销。” 她瞥了吴用一眼,见对方不说话,只当是默认,底气更足了。 “逢年过节大牌包包、珠宝首饰不能断。我身边姐妹嫁得都好,我不能比别人差。” “还有——”她顿了顿,抬了抬下巴,“我是绝对不会生孩子的。我这身材、这脸蛋,都是靠保养出来的。” “生孩子身材走样,恢复多难你知道吗?我可不想遭那份罪。” “以后要是想要孩子,可以领养,或者你想别的办法,反正我是不生。” “家务我也不会碰。钟点工、保姆必须安排到位,我在家只负责貌美如花。” “我爸妈以后养老也得你全包。我小弟要是结婚买房,你这个姐夫也得搭把手……” 她喋喋不休,从彩礼房产说到生活开销,从个人享受说到家族帮扶,一条一条往外倒。 全程盯着吴用手腕上的表和桌角的车钥匙,眼神里满是算计。 完全没注意到吴用眼底越来越浓的戏谑。 更没注意到不远处,屏风旁边,田甜抱着安安,正噙着笑往这边看。 小助理站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画面已经开了。 弹幕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八十八万八彩礼?她值吗?】 【让空姐看看车钥匙后面那张脸哈哈哈哈】 【吴用摘墨镜!摘墨镜!】 【姐妹们我笑死了,这人相亲对象在哪儿呢?】 【坐等打脸现场】 —— 吴用听着对方一条条往外抛条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八十八万八彩礼。 一百八十平内环全款江景房。 每月五万零花钱。 不生孩,不做家务,包她全家养老,还得管小舅子买房。 他忍不住想:这姑娘怎么得儿了吧唧的(děr,三声,儿化音),要不就是早上出来的时候没吃药。 真不知道她自己在跟谁说话,还是觉得能开劳斯莱斯的都是冤大头? 女人还在说:“对了,婚后我不会跟你父母一起住啊。两代人住一起肯定有矛盾,这个得提前说好……” 吴用终于忍不住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女人一愣,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吴用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慢慢摘下了墨镜。 —— 不远处,田甜嘴角的笑更深了。 小助理举着手机,手都有点抖。 吴用摘下墨镜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女人先是一怔,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在哪见过,又一时没对上号。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是最近天天刷到、身价二十几亿的吴用吗? 但她非但没慌,反而心脏狂跳,脸上那点错愕瞬间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认错人? 不存在的。 在她眼里,这根本就是天老爷饿不死瞎家巧儿(雀),这是硬往自己的嘴里塞吃的了。 她非但不尴尬,反倒挺了挺胸,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更足了,只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点又惊又喜的颤抖: “你、你是吴用?”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脑子里飞快算着账—— 八十八万八彩礼? 一百八十平内环江景房? 每月五万零花钱? 跟他二十几亿的身家比起来,这算什么? 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啊 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她非但不收回,反而觉得自己说得太保守了。 她甚至在心里疯狂盘算:只要拿下他,这些钱、车、房子,以后全都是她的。 女人脸上飞快堆起娇柔的笑,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颐指气使,伸手就想去碰吴用的手腕,语气又软又黏: “原来真的是你啊……我就说,今天相亲怎么会遇到这么有气场的人。” “刚才那些话,我也就是跟你提前说说心里话,我这个人就是实在,不喜欢藏着掖着。” “以你的条件,这些肯定都不算事儿对不对?” 她目光黏在吴用身上,从上扫到下,再瞟一眼桌角那把劳斯莱斯车钥匙,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一点羞愧都没有,反倒像已经胜券在握,只差点头答应这门亲。 “吴用,我真的特别欣赏你。” 她声音发飘,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只要我们在一起,我肯定好好跟你过日子……虽然你小有名气,但是我依旧希望你能够不分彼此。” “男人要爽气点,勿要介小器、一日到夜抠来抠去!(男人要爽快点,别这么小气、一天到晚抠抠搜搜的!) 第404章 认错是不可能的 不远处,直播镜头稳稳对着这边。 弹幕已经炸穿了天。 【我服了,这脸皮是焊死的吧?】 【认出是吴用之后,连尴尬都不会了?】 【她真觉得二十几亿是她的囊中之物啊】 【刷新我对自信的认知】 【坐等吴总怎么收拾这奇葩】 吴用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贪得无厌的模样,嘴角那抹戏谑的笑,越来越深。 但是理智告诉他,应该适可而止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自顾自嗨,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终于没了耐心。 目光越过她,望向不远处抱着安安、一脸玩味的田甜,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直接又冷淡,不带半分情面: “这位女士,你坐错地方了。” “砰”的一声,空姐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戳到吴用脸上,语气又急又冲: “侬想哪样?(你想怎么样)?耍我玩呢?王阿姨明明跟我说,就在极光广场8号桌见面,难不成还是我错了?” 吴用这才彻底理清头绪,淡淡开口: “你约的8号桌,在前面大厅拐弯处,是普通区;我这桌,是VIp区8号桌,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女人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余光突然扫到旁边。 田甜抱着小安安,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一身清爽穿搭,素颜,脸上干干净净的。 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劲儿,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安安趴在妈妈肩膀上,小手揪着田甜的衣领,眼睛滴溜溜转,盯着这个陌生女人看。 女人的目光落在田甜身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骄横到错愕,再到藏不住的不自在。 眼前这个女人,比她年轻,比她耐看,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刻意打扮,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真丝裙,精致妆容,做了半天的头发。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吴用伸手把田甜轻轻揽过来,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谁都听得出来不一样了: “这是我媳妇。这位女士,你现在清楚了吗?你真的坐错位置了。”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一句“这是我媳妇”帅炸了】 【空姐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刚才还“我们的一切”,现在正主来了】 【这打脸来得太快】 【田甜抱着孩子往那儿一站,啥都不用说就赢了】 【安安:你谁啊你?】 —— 女人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吴用没再看她,揽着田甜转身往座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淡淡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相亲对象,估计还在普通区8号桌等着。你再不去,人家该走了。” 这位美丽的空姐嘀嘀咕咕的走了,不过同时也顺走了吴用那杯冰美式。 小助理想要过去找那个空姐理论,田甜连忙拦住了她:“咱们看了半天戏,那杯冰美式就算作是给她的表演费用吧……” 等到吴用两口子领着小助理往回走的时候,刚才那个空姐还真坐在普通区相亲。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看不出具体多大年纪,挺着个肚子,脸上泛着油光。 头顶那几根头发梳得再用心也盖不住头皮,阳光底下反光比头发还亮。 女人看见吴用他们从旁边过,狠狠瞪了一眼。 那男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连忙问:“朋友啊?要是认识,叫过来一起坐,我请喝点东西。” 女人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一个小网红而已,拍点视频装有钱人,不用搭理。” 她不是真觉得吴用是小网红。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是谁。 但她能怎么说?说自己刚才坐错位置,对着人家开了一堆条件,然后被人家媳妇当场截胡?这话她说得出口? 只有把吴用踩低点,她才能勉强找回点面子。 那男人还真信了,连忙点头哈腰顺着她的话往下哄:“原来是拍视频的啊,那是我多嘴了。咱们不理他们,继续聊咱们的。” 他说着,殷勤地把菜单往她那边推了推,头顶那几根头发跟着动作晃了晃。 “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女人强压着心里的膈应,勉强扯出一抹笑。 可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吴用那边飘。 吴用正从田甜怀里接过安安,动作熟练又自然。 他把闺女抱到身前,低头逗她玩,指尖轻轻刮了刮她软乎乎的小脸。 安安咯咯笑,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她看着那边,再看看对面这个挺着肚子、头发稀疏的男人,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 她长得漂亮,身材好,飞国际线的空乘,凭什么不能过那种日子? 越想越不甘心,她端起杯子狠狠喝了一口,嘴角的笑越来越僵。 —— 小助理的镜头悄悄扫过这边。 直播间弹幕又刷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真跟相亲男说吴用是小网红?】 【救命,二十几亿身价被说成小网红,第一次见】 【她自己心里慌得一批,嘴上还硬撑】 【笑死,相亲男还真配合她演戏】 【这脸皮厚度我是真的服】 【刚才还在算人家家产,现在就小网红了】 【大型自我安慰现场】 【吴总连眼神都懒得给,这才是顶级无视】 【对比太惨烈了,一边温馨一家人,一边尴尬相亲】 【她真以为装不屑就能掩盖尴尬吗】 【空乘姐姐,醒醒,你相亲对象在对面呢】 【人家劳斯莱斯+亿万身家,你说小网红?】 —— 吴用从头到尾没往那边看过一眼。 安安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小手非要拿吴用另一个手打包的几杯饮料。 他把袋子交给了小助理,捏了捏她的小脸:“这个你不能喝。” 安安不理他,继续伸着手够。 田甜在旁边笑:“她就是想玩,又不是真想喝。” 吴用把闺女变成打横抱着,双臂开始大幅度的摆动起来。 安安高兴了,咯咯笑的声音更大了,小丫头觉得此时的吴用是一个好爸爸。 阳光暖洋洋的,四周充斥着咖啡的香气。 远处那张桌上,女人还在硬撑着笑,对面那男人殷勤地给她倒水。 安安蹦累了,趴在吴用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第405章 新车被刮了 吴用的车停在路边。 等他们从商场出来,远远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堆人。 吴用脚步顿了一下——他现在这张脸太熟了,过去肯定会被认出来。 小助理很有眼色,小跑着过去看了一眼,又小跑着回来,脸都跑红了:“老板、老板,不好了!” “怎么了?” “有个外卖员,为了躲一辆逆行的车,把您那辆刚提回来的车给刮了!” 吴用还没说话,田甜已经伸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顶帽子,往他脑袋上一扣,又指挥他正了正戴着的眼镜。 吴用乐了:“你这反应够快的。” “少贫。”田甜白他一眼,抱着安安往那边张望。 把车子刮了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紧张的,满头满脸的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站在那儿打了半天电话,一个接一个打。 但效果不太好。 有的一听是借钱,直接就挂了。 有的问得特别细,刮了什么车、要赔多少、为什么找自己借,问完了还训他一顿,说什么“早跟你说别干这行”“年纪轻轻不长眼”。 小伙子低着头听训,挂了电话,又翻下一个。 旁边田甜看不下去了,连着拍了吴用好几下,拍得他胳膊都红了,最后干脆抬脚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下:“还不过去!” 吴用只好从人群中挤过去,凑到了那个外卖员的身旁,小声说道:“小哥,我跟你说,商场附近的这几个摄像头不好使 ,你赶快走吧。”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先开口:“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刮了车,你在这儿不仅不帮忙,怎么还能给出坏主意呢?” 旁边几个路人跟着帮腔: “就是!再难也得等车主来道歉赔偿!” “小伙子挺实诚的,一直没跑,你可不能撺掇他走!” “现在的人啊,看热闹不嫌事大……” 吴用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帽子戴着,墨镜架着,确实像看热闹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咽回去了。 小助理反应快,一看这阵仗,直接把手机掏出来开了直播。 刚才还在直播间吵“凤凰女”事件的网友,瞬间被新瓜吸引,弹幕哗哗刷起来,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没几分钟就破了千万。 另一边,小伙子把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一分钱没借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外卖车——刚买的,加上牌照快四千块,崭新崭新的,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咬着牙,突然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我这车买完加上牌四千!现在刮了车借不到钱,谁要?三千块,手续全给!” 人群静了一下,没人应声。 “两千八!” 还是没人。 他眼睛红了,声音发哑:“两千五!两千五就行!” 有个大爷往前走了两步,开始围着电动车看,问这问那。 吴用抬头正好迎上了田甜的目光,田甜急得拿眼睛瞪吴用,那眼神他太熟了——你再不管,人家就要卖车了! 吴用叹了口气,把帽子和墨镜摘了,心中暗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一瞬间,有人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吴用!是吴用!” 人群瞬间炸了,刚才还指着他数落的大妈,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凑上来想握手。 旁边的人也跟着往前挤。 吴用冲他们点点头,走到那小伙子跟前。 小伙子愣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说:“吴、吴老师?” 吴用强装笑容,咬着后槽牙,拍拍他肩膀:“这车是我朋友的,他在商场里。你车上还挂着一堆吃的喝的。” “再耽误要超时了,先去送,送完回来再谈。” 小伙子急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走了就是逃逸!” 吴用指了指自己的脸,对着周围人和直播间镜头说: “我给你担保,大伙儿都把我拍下来了,我吴用在这儿盯着。” “我千万粉丝,身家摆在这,还能骗你不成?你尽管去送,我等你。” 周围人听着这话,都不吭声了。 小伙子愣了愣,忽然把身上仅有的几张现金掏出来,又把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来,一股脑塞给吴用: “哥,我绝对不跑!我不回来你们随时报警!” “行,我信你。” 商场经理这时候也跑过来了,一看是吴用,连忙上前招呼。 等到外卖小哥骑着车子走远了 ,吴用直接把钱和身份证递给他:“麻烦您帮忙保管着,等他回来给他。” 经理连连点头。 围观的人还纳闷——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呢? 吴用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轻轻按了一下。 “滴——滴——” 那辆被刮花的劳斯莱斯,车灯应声亮起。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下炸了: “这车是他的?!” “他自己车被刮了?” “他刚才还说车是朋友的……”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穿: 【卧槽???】 【自己车被刮,怕耽误人送外卖?】 【格局真的大】 【千万豪车说不赔就不赔,这人能处】 【他刚才说“我在这儿盯着”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帮朋友看场子的】 【吴用人品真没得说】 吴用把田甜和安安送上车,摇下车窗跟小助理交代:“等他回来,跟他说车不用赔,好好干活过日子就行。” 又冲经理点点头,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平稳滑出去,很快汇入车流。 只留下一群路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车里,安安已经在田甜怀里迷糊了,小嘴张着,口水流到田甜衣服上。 吴用终于松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助理没跟上来。 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哎,我现在给张妈打电话,说咱中午不回去吃了。” 田甜一愣,眼睛慢慢睁大了:“真的?” “真的。” “那安安呢?” “带着啊,还能扔了?”吴用乐了,“咱们两口子过一下二人世界。” 田甜抱着安安,使劲点头,点得安安都在她怀里跟着晃。 吴用问:“想吃什么?” 田甜立马掏出手机开始翻,翻了半天,最后定了一家:“豫园那边有个绿波廊,评分4.7,说是口碑封神。咱们去那儿?” “行。” 吴用打开导航,车子慢悠悠往豫园开。 “田甜你说,咱俩开小卖部的时候,怎么能够想到有那么一天,为不知道吃什么发愁呀?” 第406章 净添乱 田甜翻了个白眼:“我可警告你啊,别在我高兴的时候提那些烦心事儿,小心我削你。” 吴用赶紧凑过去,笑嘻嘻地:“我这不是忆苦思甜嘛,好日子来得不容易,我得不断总结,保住胜利果实……” “少来这套。”田甜打断他,“你学了四年哲学,全用我身上了。” “好好开你的车。” 说完不理他,把零食袋打开,一边看街景一边往嘴里塞小饼干。 自己吃上两块儿,往吴用嘴里也塞两块。 安安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流到田甜衣服上了。 —— 绿波廊就在九曲桥边上,青瓦朱栏,飞檐翘角,推门进去就是老上海的味道。 他们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往外一望就是湖心亭,水波粼粼的,闹中取静。 窗边挂着竹帘,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一块一块落在桌上。 菜上来,蟹粉小笼先上的。 皮薄得透光,轻轻一提就能看见里头的蟹油晃荡。 田甜小心翼翼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汤,眼睛立马亮了。 “好吃?” 她点点头,顾不上说话,又吸了一口。 吴用也尝了一个,确实鲜。 汤汁在嘴里化开的时候,那股蟹香能顺着嗓子眼往下走。 然后是八宝鸭,整只鸭炖得酥烂,筷子一拨就散开了,肚子里的糯米、香菇、虾仁、笋丁塞得满满当当,软糯入味。 吴用夹了一筷子,放到田甜碗里,她又给吴用夹回去,两个人来回让了两回,最后还是安安伸手扒拉了一下,俩人才消停。 点心点了桂花拉糕,软软糯糯的,粘盘子不粘牙。 还有眉毛酥、枣泥酥,层层起酥,田甜吃一个夸一个,最后说:“一会儿走的时候买点带回去。” 吴用说:“行,多买几盒。” 两人边吃边聊,从点心聊到老字号,从老字号聊到小时候。 安安睡醒了,坐在田甜腿上,小手扒着桌子看他们吃,眼巴巴的。 田甜喂了她一点点拉糕,她咂摸咂摸嘴,又盯着盘子看,小手伸着够。 正吃着,吴用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小助理。 接起来,那边说话的却是个男的,声音有点紧:“吴老师,是我,刚才那个外卖员……” 吴用放下筷子:“怎么了?车的事儿不是说了不用赔吗?”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事儿!”对方赶紧说,“哥,我打电话是想谢谢您……还有一件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 “我刚才送餐,听见几个人聊天,里头有个名字……冯军。” “他们说要对付您。具体怎么着我没听全,但我听见您名字了,错不了。” “那几个人看着不像好人,我多听了一耳朵,绝对没听错。” 吴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田甜看他表情不对,用嘴型问:怎么了? 吴用摇摇头,对着电话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九曲桥上游人如织,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冯军。 这名字,好久没听人提过了。 —— 晚上回家,把田甜和安安安顿好,吴用一个人去了书房。 他把门带上,拨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上来就是一顿骂:“你个死鬼终于想起老娘来了?我这边忙得要死你知道吗!” 吴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骂完,才笑着开口:“娟子,忙什么呢?” “亲子乐园今天刚验收完,彩虹滑梯、攀爬网、蹦床全弄好了!” “那些小警察小消防员的衣服也下单了,还没到……”冯娟说起来就没完,“还有美食街那边,剪彩的日子定了,你和田甜提前一周过来啊。” “青年旅社全订出去了,现在还没挂牌子呢,人家客人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吴用听着,等她说完一段,才问:“你家那个亲戚,冯军,现在还在国外呢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他呀?”冯娟的语气变了,“好几年不联系了。他把我们这帮亲戚骗了个底儿掉,他爸妈在老宅那边都待不下去了,提前退休回老家了。你问他干啥?” “没事,随便问问。” “我跟你说,他那钱是在赌场输的,不是什么做生意赔的。” 冯娟压低了声音,“他媳妇那边的人说,这几年在美国,指着他媳妇养活,都快饿死了。” “他那种人,输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小心点,别跟他沾边。” 吴用嗯了一声。 “对了,你打听他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让你问的?”冯娟警觉起来,“要是别人让你打听,你就直接告诉他,他根本不敢回国。” “我们这帮亲戚不好意思为难他,他那几个发小可不会惯着他。他只要敢回来,那些人真能弄死他。” “没谁让打听,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个人。”吴用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桌上,盯着窗外看了半天。 冯军是苏映雪的老公。 当年苏映雪开车把他腿压折了,他没追究。 后来可能人家想开了,还在古玩市场托人关照过他。后来就再没联系过。 前阵子听牛大宝说,苏映雪回国了,想把儿子送回来。 但他俩没见着面。 冯军为什么要搞他? 他想不通。 但他想得通另一件事——外卖小哥那电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因为田甜都不知道冯军是谁,那小哥编不出来。 而且他那语气,紧张得都快结巴了,不像是装的。 吴用揉了揉眉心。 他自己不怕。 当年顾老大派的那俩保镖,他早就辞了。 在国内,只要不动枪,他谁都不怵。 可田甜呢?安安呢? 他起身,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落在床上。 田甜已经睡了,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 安安躺在旁边的小床上,小手举在脑袋边上,握着小拳头,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吴用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们娘儿俩,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万一那帮人不是冲他来的呢? 万一他们查到他有个老婆,有个闺女呢? 万一他们动不了他,就冲她们下手呢? 他站了得有五分钟,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别看吴用的直播间有几千万人,但是现在家里遇到事儿了,只能把电话打给顾老大。 第407章 放狠话的代价 吴用重新回到书房,越想心越沉。 墙上的钟指着十一点,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手机,给顾老大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挺快,刚响两声就通了。 吴用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开口就直说:“顾叔,京城的二代圈子里有个叫冯军的,他已经放出话来了,想要搞我。” “听朋友说,我是首要目标,田甜和安安他也不会放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换了个女声,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吴用你说什么?谁要动我干闺女和外孙女?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是顾老大的老婆。 田甜是她认下的干闺女,所以这边有事儿,他可以毫无顾虑的给顾老大两口子打电话。 但这股子急劲儿,还是让他心里一热。 “婶儿,您别急,我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那边声音又高了八度,“田甜那丫头我当亲闺女疼的,安安我还没抱够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吴用听见电话那头顾老大在说“你把电话给我”,又听见他老婆回了一句“别抢我话”之类的话,吵吵了两句,电话才回到顾老大手里。 “吴用,你接着说。”顾老大的声音稳下来,但吴用听得出来,那股稳是压着的。 他没藏着掖着,把前阵子那两场莫名其妙的官司、查都查不出头绪的事儿,全说了,也全都推到了冯军的头上。 又把自己道听途说的——冯军人在国外,找了一帮国内的社会混子打算下手——也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老大开口了,声音冷得跟刀子似的: “我知道了。你要的保安,我早就派出去了,现在就在你家小区外头守着。没敢联系你,怕吓着田甜和孩子。” 吴用一愣,刚要开口,就听顾老大接着说: “这冯军此时如果在国内,我还得顾着国内的规矩,不好把事做绝。可他缩在美国?” 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那正好。咱们家在美国的生意、人脉,可不是摆着看的。国内法律动不了他,那就让美国的法律,好好收拾他。” 吴用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顾叔,别闹太大……” 顾老大反倒笑了,语气慢悠悠的,但那股子底气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放心,我这人,向来以德服人。” 挂了电话,吴用坐在那儿,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以德服人? 这话从顾老大嘴里说出来,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 两天后,顾老大的电话打过来了。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阵笑,幸灾乐祸那种。 “吴用,告诉你个消息——冯军,被美国直接遣返了。” 吴用愣了一下:“他不是早就拿了美国绿卡吗?有永久居住权的,怎么遣返?” 顾老大在电话里嗤笑一声:“那我可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在那边干了什么不合法的事儿吧?美国那边法律严,查出来就得走人,这很正常。” 吴用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顾老大继续说:“对了,我还顺手办了一件事。” “我让人查了一下子,这孙子骗光自家亲戚和发小那些破事,坑得他爹妈在老宅都抬不起头那些事,我让人在京城公子哥的圈子里散开了。传得挺广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笑: “等他一落地回国,自有一帮‘老朋友’,好好给他接机。” 吴用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冯娟说的那句话——他那几个发小,可不会惯着他。只要他敢回国,那些人真能弄死他。 “顾叔……”他刚想说什么。 顾老大打断他:“行了,这事儿翻篇了。” “你好好准备婚礼,别让这些破事影响心情。田甜那边,你也别说太多,让她踏实当新娘子就行。” 说完,电话挂了。 吴用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挺好,照在窗台那盆儿多肉上,叶子绿得发亮。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田甜和安安睡觉的样子,心里发紧的那种感觉。 现在那股劲儿,松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情,有些事,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 同一时间,太平洋上空的某架航班上。 冯军靠在座位上,盯着窗外黑漆漆的云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想起来上飞机之前给自己父母打的那个电话。 “兔崽子,你最好死在美国,你只要一回国,你想死都难,你看看你得罪的都是些什么人。” 旁边有一位大妈一直找他闲唠嗑,可他现在哪有闲心搭话呀。 机场到达口的玻璃门一开,冯军被人群挤了出来。 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跟人对视。 当年拍着桌子说“跟着我干保证发财”那股劲儿,半点都看不出来了。 遣返。 这两个字跟烙铁似的烫在他脑门上。 绿卡没了,美国待不了了,兜里就剩几十美金现金,连行李箱都被扣在海关没拿出来。 他低着头往前走,心里盘算着:先找个地方猫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京城这边肯定是不能呆了,那群发小当年被他坑得最惨,见了他能把他撕了。 走出航站楼,他刚想往旁边溜,眼前突然一黑。 几道高大的身影齐刷刷堵在他面前。 冯军抬起头,愣住了。 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没有笑脸,没有寒暄。 那几张脸他太熟了,小时候一块下河摸鱼,长大了合伙做生意。 后来他卷着钱跑了,这些人连本带利全赔了进去。 领头那个叫大军,当年差点结婚,彩礼钱都让冯军借走了,说好周转一个月,结果人跑了,婚事也黄了。 大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冯军腿一软,张嘴想说点什么,大军根本没给他机会。 旁边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力道大得根本挣不开。 “大、大军……”冯军声音都劈了。 大军没说话,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冯军就这么被半拖半架着,脚不沾地地出了航站楼。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他被一把推进后座,紧接着大军也坐了进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子启动,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冯军扭头往后看,透过车后窗,航站楼的越来越远。 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第408章 结婚证 自那之后,冯军这个人就彻底没了音讯。 京城这些闲人偶尔喝酒时会提起他,说当年那档子破事,说那几千万打了水漂,说谁谁谁被他坑得最惨。 说着说着就有人叹气,说算了,人现在都没影儿了,还提他干嘛。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再打听。 就像这世上从来没这个人似的。 —— 吴用是从顾老大那儿听说的。 顾老大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听说冯军出了机场,就被他那帮发小给接走了。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你安心办你的婚礼。” 吴用沉默了几秒:“会不会有啥后遗症……” “放心,跟咱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顾老大打断他,“你干什么了吗?什么也没干。我同样如此。” “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朝他追债,没毛病。” 他顿了顿:“只不过这个道理,冯军明白得有些晚——有些债,躲不掉。” 挂了电话,吴用站在书房窗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客厅找田甜和安安了。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 —— 这些弯弯绕,田甜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她还乐呵呵地给干妈打电话:“干妈,你也太疼我了吧!还特意派两个人给我打下手,我现在跟吴用上街可威风了。” “那两个人特别靠谱,一个抱小安安,一个帮我拎东西。工资我让吴用给就行,不用你破费了。” 顾老大的老婆每次接到她电话,都又好笑又无奈:“这些小事你就别总跟我说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跟吴用把结婚证扯了。名分定下来比什么都强。” 田甜每次都笑嘻嘻地找借口搪塞过去。 她心里有小九九:追女孩子、求婚领证,本来就该男生先开口才对。她就安安静静等着吴用开窍。 —— 一直拖到八月末。 吴用和顾老大在电话里商量十月一号婚礼的安排。 聊到一半,顾老大状似不经意地问: “小子,我认识个看日子准的大师傅,要不要帮你挑个黄道吉日,先和田甜把证领了?” 吴用当场一拍脑袋。 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办婚礼,偏偏把领结婚证这最关键的一步,忘得一干二净。 挂了电话,他一刻也没耽误。 小助理常年跟着,手里举着直播手机。 网友们早就习惯了他日常直播,这天刚一开播,在线人数瞬间就上来了。 【哇吴哥今天这是干嘛去?】 【看这急匆匆的样子,肯定是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儿,这个耙耳朵一定是给他老婆买好吃的去了。】 吴用径直走进市里最有名的珠宝店,对着柜姐直说:“我要求婚,拿最亮、最耐看、女孩子一看就喜欢的。” 柜姐认出来是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今天提成稳了。 吴用挑了一枚款式温柔大方的钻戒,钻石干净透亮,像极了田甜的眼睛。刷卡时毫不犹豫,直播间瞬间刷屏: 【卧槽真买钻戒了!】 【吴哥这是要圆梦了啊!】 【坐等求婚名场面!】 —— 当天晚上,等小安安睡熟,吴用拉过田甜的手,单膝跪地。 田甜吓了一跳:“你、你干嘛呢?还有外人在场呢,你别闹。” 吴用喉结滚动,认真看着她: “田甜,以前让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一辈子照顾你、照顾安安,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你愿意嫁给我吗?” 丝绒盒子打开,钻戒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田甜又哭又笑,使劲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小助理举着手机全程直播,直播间直接炸了: 【哭了哭了终于求婚了!】 【甜姐值得!吴哥太爷们了!】 【这波我直接磕死!】 【祝福祝福锁死!】 —— 第二天一早,田甜翻出最好看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吴用刚说“咱们俩去就行”,田甜立刻把熟睡的小安安一抱: “不行!必须带安安!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大事,少了谁都不算圆满。” 吴用笑着点头:“听你的,一家三口去领证。” 临出门,他看了一眼厨房——张爸张妈已经忙活开了,今天家里是有的忙了。 小助理依旧跟在身后,直播手机稳稳举着。 路上,田甜抱着安安,心里偷偷想: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主动的,我没白等。 吴用一手开车,一手握着她的手,心里又酸又踏实:从前那么难都熬过来了,现在终于给她一个名分了。这辈子就守着这娘俩好好过。 安安一路上不哭不闹,乖得很。 直播间里全是祝福: 【一家三口太治愈了吧!】 【小安安像个小福娃!】 【今天是全网见证幸福的一天!】 —— 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员一看见抱着娃来领证的小两口,当场就笑了:“哎哟,你们这是领证带娃一起齐活啊,真幸福。” 田甜脸蛋红红:“阿姨,这是我们宝宝,我希望她见证我们的爱情。” “应该的,一看就是幸福的一家子。” 填表时,田甜手微微轻抖。吴用覆在她手上:“别紧张,以后我都在。” 田甜抬头笑:“我不紧张,我开心。” 拍照环节,两人坐在红色背景布前。 田甜抱着安安,坐得端正,嘴角扬得高高的。 安安软乎乎地靠在她怀里,不哭不闹。 吴用悄悄伸手,轻轻揽住田甜的腰,低声说:“田甜,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吴用,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咔嚓——” 快门按下,红色背景映得三个人脸上暖洋洋。 小助理把镜头对准结婚证照片,满屏弹幕刷得手机都卡了: 【民政局一家三口证件照,全网独一份!】 【太温馨了!】 【吴哥甜姐一定要永远幸福!】 —— 拿到红本本,田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声念:“吴用……我现在真是你老婆啦。” 吴用握紧她的手,笑得特别踏实:“是,一辈子都是。” 阳光从民政局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本结婚证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顾老大那句话:有些债,躲不掉。 但有些福分,也跑不了。 他把娘俩搂紧了些。 以后的日子,幸福、圆满。 第409章 狗眼看人低 吴用那边正打着官司,张小米这边已经被老唐和小六子开着车子送到了奥兰多机场。 老唐还不死心,站在安检口外面磨蹭:“要不我陪你进去?万一出点啥事,好歹有个照应。” 小六子也跟着点头:“就是,毕竟我们在本地人头熟。” 张小米还没开口,旁边大使馆的人就说话了:“二位,真不行。” “一会儿他过安检肯定得惊着人,你们在边上看着,万一急眼了冲上去,事儿更大。” 老唐还想争辩,张小米拍了拍他肩膀:“听人家的。回吧。” 老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那你自个儿小心。” 张小米点点头,转身往安检口走。 身后传来小六子的声音:“兄弟,到了给个信儿!” 张小米没回头,摆了摆手。 来的路上,大使馆的翻译给他交代了一路。 国际刑警的枪怎么带,手续怎么办,过安检遇到啥情况别慌——翻译说得很细,张小米听得很认真。 规矩他懂。这年头,规矩比天大。 枪不能藏着,不能托运,更加不能塞进那个谁也不知道的空间里。 必须明晃晃地放在包里,拉链半开,让人一眼就能瞅见。 为什么? 因为一旦入了空间,就等于私藏武器。 武器虽然说平安的回到了国内,但是相关的手续如果没有的话。 国际刑警的资格作废都是小事,弄不好还得跨国追责。 张小米摸了摸手里的公文包。枪就在里面,硬邦邦的,压手。 他把包放在值机柜台上,拉链开着,枪柄露在外面,清清楚楚。 金发美女柜员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的脸就白了。 下一秒,她的手按下了桌下的警报。 “Gun!he has a gun!” 尖叫声炸开。 候机大厅跟炸了锅似的,周围的人哗一下全散开了,有人跑,有人蹲下,有人尖叫。 张小米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保安冲过来,枪口对着他,嘴里喊着什么“Freeze”“dont move”之类的。 张小米听懂了,他把手举起来,举过头顶。 但他没看他们的枪口。 他盯着他们的手指。 那两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他心里清楚——这俩货要是敢把扳机抠下去一毫米,他会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先让身体扑出去。 枪响也就零点几秒。而他离那两个人,不到五米。 这不是胆子大。 这是本能。 吴用在信里写过一句话,他记到今天:真到了生死关头,别的都是扯犊子,首先要保证自己活着。 两个警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那种眼神他们见过——在越南战场上,在缉毒行动里,那些真正杀过人的老兵,才有这种眼神。 他俩下意识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张小米这才开口,语速很慢,声音很稳:“我是国际刑警。证件在包里,枪有手续。” 英语说得挺溜,一点不带磕巴。 一个警察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公文包。 枪、弹夹、红色封皮的证件、北美联络处的携枪许可、航空公司的批复——一沓文件,中英文对照,公章盖得明明白白。 远处的大使馆翻译也跑过来了,叽里呱啦跟两位警察解释了一通。 领头的警察核对了半天,最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False alarm. INtERpoL official, authorized weapon.” 误会解除。 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搜身,查包,数子弹,贴封条——全套下来,折腾了小半个钟头。 张小米全程配合,没一句废话。 他心里明白:这一关,是规矩,也是考验。 登机口前,空乘看了一眼封条和文件,点点头放行。 张小米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边,手搭在上面。 没松过。 飞机滑向跑道,奥兰多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 张小米轻轻吐了口气。 下一站,香港。 然后再转机,回家。 飞机上了天,机舱里乱糟糟的。 这年代的航班管得松,有人叼着烟吞云吐雾,有人端着威士忌小声聊天。 烟味酒味混在一起,倒也真实。 没人在意张小米。 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陆人。 1982年,外面人对中国人的印象就俩字:穷,土。 坐他旁边那几个,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那意思很明显——这哥们儿八成是头一回坐飞机,会不会吓尿裤子啊? 餐车推过来的时候,牛排面包摆上桌。 张小米刚拿起叉子,旁边一个金发女士就凑过来了。 “小伙子,刀叉是不是不会用?” 她笑得挺热情,但那热情里头带着点施舍的味道,“我教你,左手叉右手刀,这样切——” 她说着就伸手,想手把手教他。 张小米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然后他切了一块牛排。 动作利落,刀叉使得比她还标准。 金发女士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了回去:“哦……你会啊。” 张小米没接话,继续吃他的牛排。 这事本来就算过去了。 但那个负责这片区的空乘,一个外籍姑娘,又凑上来了。 她给张小米倒了杯可乐。张小米喝了两口,没一会儿她又过来给添满了。 “多喝点,”她笑得挺甜,但眼底那点优越感藏都藏不住,“这东西你们国内可喝不着,回去就没机会啦。” 旁边几个白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张小米低头看着那杯可乐,没动。 “怎么?不爱喝呀?”空乘歪着头,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没事,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张小米这才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国内现在也有,只不过多少贵一点,我没事儿就喝,其实就那么回事儿。” 空乘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那几个白人也愣住了。 一个年长点的放下酒杯,皱了皱眉:“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 “可口可乐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你们国内怎么可能买得到?” 张小米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谁——刚才聊天的时候漏出来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员工,亚特兰大总部的,趁假期去香港玩。 You think this can’t be bought? please.(你以为这买不到?别逗了。) throw enough money at it, and there’s nothing you can’t buy.(钱给够了,这世上就没什么买不到的东西。) 第410章 刮目相看 这几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张小米流利的英语还在其次,主要他说的这两句非常有哲理。 这些美国佬傻愣愣的看着他,张小米又慢吞吞地说,“可口可乐也只不过是一种饮料而已。” 其实说来 ,他的空间里还有一堆呢。 吴用以前弄来的,二十一世纪不同年份的,口感比现在的好不少。 吴用还在信里提过几句配方,说这东西没什么神秘的。 “神秘的东方小伙子,看样子你对本世纪最伟大的饮料好像有些不屑一顾”。 那年长的白人来了兴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华夏古国想要制造出类似的饮料,是分分钟的事情。” 大家都被这位白人老头给逗乐了。 “那你说说,可乐里都有什么?说对了,到了香港我请你吃大餐。” 他这话带着点逗小孩的意思。附近那些美国人也跟着笑。 张小米看着他们,没笑。 “碳酸水,蔗糖,焦糖色,食用磷酸,天然香精,咖啡因。” 他一字一顿,语气平平淡淡,像在报菜名。 几个人的笑容同时收了。 那年长的白人愣了几秒,脸上的玩味没了,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表情:“你……从哪儿知道的?” “猜的。”张小米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气泡是碳酸水,甜是蔗糖,颜色是焦糖色,酸是磷酸,提神有咖啡因,再用香精把杂味盖住。配方再保密,骨架就这几样,藏不住。” 那年长的白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讶。 “你学过化工?”那年长的白人压低声音,“还是干过饮料这行?” 张小米摇摇头。 他放下可乐杯,杯子上印着一个淡淡的唇印。他看着那个唇印,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座的几个人都看到了——也看懂了。 那是看小孩耍把戏的笑。 那年长的白人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机舱里的灯暗下来,大多数人开始休息。 张小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公文包还在腿边,他的手搭在扶手上,离包不到十公分。 他没睡。 他如果愿意,这把枪下一秒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检查不到,海关管不着,一路轻轻松松到家。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 是吴用那封信里,最后一句话他记得太清楚了: “能力越大,越得守规矩。因为你不守规矩的时候,没人拦得住你——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轻轻吐了口气,把手从扶手上移开,搭在公文包上。 摸到枪柄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点。 有些东西,不能藏。 “张先生?”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张小米睁开眼睛,是那个可口可乐公司的年长白人,叫理查德。 “刚才的事,”理查德压低声音,“是我冒犯了。对不起。” 张小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是说,”理查德斟酌着词句,“我之前对中国人……有些刻板印象。” “今天在您身上,我看到的是专业,是冷静,是……是底气。”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或者您的朋友对饮料行业有兴趣,随时可以联系我。” 张小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谢谢。” 理查德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腿边的公文包:“您是做安保工作的?” “算是。” “难怪。”理查德笑了笑,没再多问。 张小米重新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香港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舱里突然一阵骚动。 张小米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白人老太太捂着胸口,脸煞白,喘不上气的样子。 旁边的人站起来喊什么,空乘快步跑过去。 广播响了:“各位乘客,请问有没有医护人员?请立即与机组人员联系。” 机舱里一阵嗡嗡声,有人站起来张望,但没人应声。 张小米皱了皱眉。 他不懂医。 但他见过这个症状——去年陪着母亲在医院那段时间,医生给一个老人看过类似的病。 心肌缺血,那医生是这么说的。 当时时间紧迫,只能让老人平躺,含几粒速效救心丸,别乱动,等气息稳了,正好急救的大夫也赶来了。 但现在这是在飞机上,几万英尺高,离降落至少还有俩小时。 空乘的声音更急了,一遍遍用英语和粤语求助。 张小米站起身。 旁边理查德愣了一下:“张先生?” 张小米没理他,提着公文包往后走。 走到老太太座位旁边,他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眼睛半闭,情况比刚才还糟。 空乘抬头看他,用英语问:“您是医生?” “不是。”张小米说,“但我见过。让她平躺,别乱动。我身上就有急救药?” 空乘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和另一个空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放平在过道上。 张小米从自己的衣兜内,实则是在空间内,拿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这是吴用给他准备的常备药。 他倒出几粒,蹲下身,用英文轻声说:“这位女士,张嘴,含在舌头底下,别咽。” 老太太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艰难地张开嘴。 张小米把药放进去,然后退开半步,对空乘说:“让她平躺着,别挪动。有氧气的话给她吸上。别喂水,别让她睡过去。” 空乘连连点头,另一个空乘已经推来了氧气瓶。 机长也赶过来了,蹲下查看情况,然后抬头看张小米:“您是医生?” “不是。只是见过。” 机长点点头,站起身,伸出手:“谢谢您。您处理得很专业。” 张小米和他握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一排的时候,他看到理查德和那几个可口可乐的人,还有那个教他用刀叉的金发女士,都盯着他看。 眼神全变了。 金发女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人真好。” 张小米没接话,坐回自己的位子,把公文包放好。 过了大概半小时,空乘走过来,弯下腰轻声说:“先生,那位乘客情况稳定了,睡着了。机长让我转告您,非常感谢。” 她顿了顿,脸有点红:“还有……刚才给您倒可乐的时候,我说那些话,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第411章 平安返京 飞机落在启德机场,张小米以为过了安检就完事了。 结果刚进中转区,两个穿便装的直接堵在他前头。 “张小米先生?”其中一个用英语问,口音带着港味儿,“香港警务处国际刑警科,麻烦跟我们来一趟。” 张小米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提着公文包跟着走。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太平洋上空的时候,奥兰多那边的核验记录就已经传到了香港。 国际刑警的跨境携枪,从来不是一个人拿着文件就能走天下的。 他这边起飞,北美联络处的签章记录就跟着电报送了出去。 香港警务处国际刑警科的值班室里,早有一份传真在等着他。 一个大陆人,带着枪,从美国过来,经停香港——这事放在1982年,搁谁都得打起精神。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英国女王的像。 张小米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枪柄露在外面。 对面两个人,一个翻文件,一个盯着他。 翻文件的那个看得很细,一页一页翻,翻完递给旁边的。 两人对着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张小米。 “北美联络处的签章,没问题。”其中一个开口,“奥兰多出境的核验记录,也没问题。您这手续,全的。” 张小米没说话,等着。 “但是,”那人顿了顿,“您这枪,得走中转核验。Icpo的规矩,您应该懂。” 张小米点点头:“懂。” 对方开始走流程。 核枪号,对子弹,查封条,全程录像。 每一步都有人盯着,每一步都得签字。 张小米配合,手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枪被贴上新的封条——Icpo中转专用封条,红底白字,贴完又让他核对了一遍。 “没问题。”张小米说。 对方把文件推回来:“行了。您在香港只是中转,不滞留,对吧?” “对。” “那祝您旅途顺利。” 张小米把文件收好,提包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还站在那儿,盯着他背影。 他没当回事,推门出去。 从香港回内地,得先办转机。 张小米拿着文件去柜台,把Icpo的封条和许可递过去。 柜台后面的姑娘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他。 “先生,您这个……我得请示一下。” 张小米点点头,等着。 没一会儿来了个穿制服的中年人,看样子是值班经理。 他把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张小米,态度挺客气:“张先生,您的文件没问题。只是我们这边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得按流程走。您稍等。”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办好登机牌。 “张先生,您可以登机了。祝您一路顺风。” 张小米接过登机牌,说了声谢谢,往登机口走。 上了飞机,这回是回北京的航班。 机舱里人多,说话声嗡嗡的,听着都是熟悉的口音。 张小米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边,手搭在上面。 飞机起飞,舷窗外香港的灯光越来越远。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路,从奥兰多到香港,枪在公文包里,这个铁疙瘩理论上应该给他底气,折腾两回以后,他都有些够够的了。 现在还剩最后一程。 --- 飞机在云层上头飞了三个多钟头。 张小米保持着警惕,别看他闭着眼睛在那,但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他往外看了一眼——底下是成片的田地,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偶尔能看见村庄和公路。 快到北京了。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地面的房子越来越清楚。 他看见了那条熟悉的河,看见了城边那些矮矮的楼房,看见了远处那个刚盖起来没几年的航站楼。 1980年才启用的,现在还是新的。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钟,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整个机场都发亮。 张小米提着公文包下飞机,跟着人流往到达口走。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暖烘烘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可算是到家了。 --- 过边检的时候,他把护照和Icpo的文件递进去。 里头的人把文件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那眼神挺复杂——意外,打量,还有那么点拿不准主意的意思。 估计在这干了好几年,头一回见着拿着国际刑警文件回来的中国人。 那人没说话,拿着文件进了后面那屋。 张小米站在那儿等着。旁边几队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一个站在这个窗口前头。 过了几分钟,出来个人,穿着便装,冲他点点头:“张小米同志?麻烦跟我来一趟。” 张小米跟着他走,穿过一道门,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摆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国旗。桌后坐着两个人,见他进来,都站起身。 “张小米同志,坐。”其中一个开口。 说话的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看着像做记录的。 “我们是公安部治安行政局和外事处的,”国字脸顿了顿,“专程从部里过来接你。” 张小米心里动了一下。 专程从部里过来,看样子过来有一会儿了。这不是普通待遇。 他点点头,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对面的人没急着开口,先给他倒了杯水。张小米接过,喝了一口,等着。 “你在奥兰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对面的人开口,语气很平,“成绩不错,手续也全。按说应该在机场就把手续办完,但部里领导说了,让你去一趟,把枪正式入库。” 张小米愣了一下:“去部里?” “对。”国字脸站起身,“车在外面,咱们现在就走。办完了,你该回家回家,不耽误。” --- 车从机场开出来,一路往城里走。 张小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一转眼就一个多月了,此时已经春暖花开。 路边的杨树还是那些杨树,胡同口还是那些胡同口,但人多了,车也多了,骑自行车的都比以前骑得快。 他摸了摸腿边的公文包。 枪还在里头。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摸它了。 车开了一小时,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头。 门口有岗哨,有人检查证件,然后放行。 第412章 平安到家 走出那栋楼,已经下午四点了。 阳光斜着照进院子,没那么晃眼了。 张小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天还是瓦蓝瓦蓝的,没啥云。 作为北京来说,开春儿这阵子能有如此好的天气,真是让人心情也为之一振。 远处几根烟囱冒着白烟,近处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一拨又一拨。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铜鼎,小小的一个,贴着肉,温热的。 里头塞得满满当当——那是他的底牌。 但枪没了。 那把他从奥兰多一路带回来、睡觉都搁在枕头边上的枪,这会儿已经锁进公家的仓库里了。 说不上啥滋味。 是安全感吗?他觉得完全是扯淡。 那个铁疙瘩,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无法随便使用,再说自己的空间里可是有着不少类似的东西。 有点空落落的,又觉得踏实。 但是他知道,有些身份,得靠明面上的流程站稳。 有些责任,得靠一字不差的规矩来扛。 刚才临走的时候,老周又多问了一句:“听说你在那边受了伤?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帮你联系医院?” 张小米说不用,养养就行。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只说让他先养伤,过段时间工作会调到外事处,筹备组建国际刑警组织。 具体安排,回头有人通知。 张小米听着,心里有数。 他在奥兰多干的那些事,国内早知道了。 问题是——他们知道多少? 是只知道比赛拿了名次?还是连后来街头上那些事也知道了? 但是他敢笃定的是,他暗地里端了小鬼子那些商会,到后来让小鬼子和美国帮会之间的狗咬狗,这些应该没有人会知道。 他站在下午的阳光里,忽然觉得这趟回来,有些事儿才刚刚开头。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大楼,门口的牌子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走吧,先回家。 老娘和媳妇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呢。 --- 张小米没直接往家走。 他拐进了百货大楼。 这会儿快下班了,人正多,挤来挤去的。 进去之后他也不买东西,就顺着人流走,走着走着猛地一回头,往后折几步。 没人。 他又蹲在卖搪瓷缸子的柜台前头,假装看东西,眼睛却瞄着玻璃上反出来的人影。 还是没发现跟着的。 但他不放心。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溜达到一楼厕所,推开门瞅了一眼——没人。 他进去,挨个隔断检查了一遍,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条小巷子,空荡荡的。 手一撑,翻出去,轻飘飘落地。 贴着墙根快走几步,一翻身跳过院墙,撒开腿就跑。 七拐八绕跑出去两条街,他才停下来。 周围都是下班的工人,骑着车,拎着包,没人多看他一眼。 行了。 --- 他又走了一段,钻进一条更偏的胡同。 左右瞅瞅没人,手往脖子上一摸,铜鼎微微一热。 东西开始往外冒。 电视机,收音机,衣服,鞋子,巧克力,奶粉,还有他妈点名要的电炒锅——样一样往地上堆,转眼就堆了一座小山。 堆完了,他站那儿发愁。 这么多,怎么弄回去? 正琢磨着,一辆板车从胡同口慢慢悠悠蹬过来。 “老哥!”张小米招手。 板爷停下车,扭头一看地上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哎呦喂,您这是……搬家呐?” “差不多。”张小米递了根烟,“能拉不?” 板爷接过烟夹耳朵上,绕着一堆东西转了两圈:“得嘞,我试试。您这是打哪儿淘换这么多洋货?” “美国。” 板爷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行啊小伙子,有本事。” 俩人忙活了十来分钟,总算把所有东西都码上车,用绳子捆结实了。 “去哪儿?” 张小米报了地址——他家开的小饭馆。 板爷蹬上车,张小米跟在旁边走。 这会儿正赶上晚高峰,街上人多车多,板车走得不快。 张小米也不急,慢慢跟着。 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张小米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有点晃神。 走了这么远,总算到家了。 他妈正在里头收拾桌子,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愣了一下。 手里的抹布掉了。 “小米?!” 张小米笑了笑:“妈,我回来了。” 他妈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围裙都没摘,上下打量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拍他胳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里那几个吃饭的以及周婶和他家的两个孩子,还有刘寡妇也都围出来了。 老街坊,还有常年在店里吃饭的几个军烈属、孤寡老人。 “哎呦,小米回来啦?” “这是从美国回来的那个吧?” “嚯,这一车东西!”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也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看。 板车上的东西堆得冒尖,电视机、收音机,明晃晃的,谁看了都得眼热。 “到底是吃公家饭的,出趟国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小子,补助都花光了吧?真不会过日子。” “让让让让,我瞅瞅都买啥了……” 他妈一看这架势,赶紧挡在前头:“别挤别挤,这东西没地儿放,先搬进去再说!” 张小米笑着拦住他妈:“妈,别急。” 他转过身,对着街坊邻居们说:“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这些东西不全是我自个儿的。” “一大半是人家海外华侨托我捎回来给国内亲戚的。我就帮着带个路,可不能乱动。” 这话一说,围观的人顿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哦,是捎的啊,怪不得呢。” “那也了不起啊,能帮华侨捎东西,那是有本事的人!” 张小米笑笑,没再多解释。 板爷帮着把东西卸下来,堆在门口。 张小米结了账,又多给了一毛钱。板爷数着钱,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你这趟回来,可得请客啊。” “一定一定。” 板爷蹬着车走了。 张小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堆东西,又看看店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老娘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他忽然觉得,这趟出去,值了。 弯腰搬起一箱东西,往店里走。 余光里,胡同口电线杆子底下,好像站着个人。 等他扭头去看,又没了。 第413章 吃面条 给大伙的小礼物,张小米挑出来以后让周家的那两个小子拿入了小吃部。 在他家吃饭的那些老人也非常有眼力见儿,把小吃部隔壁的屋子倒了出来。 等了半个多钟头,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 “妈,我回来了——” 门帘一挑,秦淑芬进来了。 她穿着件素色褂子,头发扎着,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她走得很慢,进门的时候先扶着门框,侧着身子迈进来,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看见张小米站在那儿,愣住了。 手里的布袋子掉在地上,里头的本子铅笔滚出来几根。 但她没弯腰去捡,就站在那儿,盯着他看。 张小米笑了笑:“下班了?” 秦淑芬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手抬起来,想摸他脸似的,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落在自己肚子上。 “你……”她开口,声音哑了一下,“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旁边张小米的母亲赶紧打圆场:“嘎哈呢?嘎哈呢?我儿子回来,你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上了呢?” “麻溜坐下,别站着了,你那个身子不能久站。” 秦淑芬被扶着坐下,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眶还红着。 “瘦了。”她说。 “你胖了。”张小米说。 秦淑芬捶了他一下,这回是真笑了。 --- 等秦淑芬缓过劲儿来,张小米开始开箱。 第一箱打开,是台电视机。二十寸,屏幕锃亮。 他妈眼睛都直了,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哎呦喂……这得多少钱?这得……这得几百块吧?” “没多少。”张小米说,“美国那边便宜。” “便宜也是钱啊!”他妈蹲那儿看着,嘴里嘟囔,“我觉得咱家那个小黑白儿,就挺好……” 秦淑芬也想凑过去看,刚站起来,他妈赶紧摆手:“你别动,坐着看,别挤着肚子。” 秦淑芬又坐下了,隔着几步看那电视机,眼里亮晶晶的。 第二箱,收音机。双卡的,能放磁带,能录音。 第三箱,衣服。几件呢子大衣,几条裤子,还有两件小孩穿的连体衣——他不知道男孩女孩,一样买了一件。 秦淑芬接过那两件小衣服,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翘得老高。 她拿起来在自己肚子前面比划了一下,又放下,轻轻摸了摸肚子。 第四箱,吃的。巧克力、奶粉、罐头。 第五箱,是他妈点名要的电炒锅。全新的,说明书还是英文的。 他妈抱着电炒锅,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咋使啊?会不会漏电?可不敢瞎用……” 张小米说:“好用,插上电就行。” 他妈还是舍不得撒手:“那我得留着,等过年再使。” 最后一箱最小,打开一看,是几双皮鞋,还有两条丝巾。 秦淑芬拿起一条丝巾,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丝巾软软的,滑滑的,颜色也鲜亮。 她想站起来走到亮处仔细看,刚起身,他妈又喊了一嗓子:“坐好坐好,我递给你看。” 秦淑芬只好又坐下,接过他妈递来的丝巾,手指轻轻摸着。 “真好看……”她小声说。 张小米看着她脸上那点笑,心里暖烘烘的。 --- 东西看完,天快黑了。 张小米抬腿就要往出走,他老娘一把拉住他。 “你周婶给你下面条呢,你嘎哈去?” 张小米说:“我回去拉板车,把这些都拉回咱那小院。” 他出了店门,顺着胡同往家走。 那个小院子离这儿不远,走路七八分钟。 推开院门,里头安安静静的。 墙角靠着辆板车,就是他以前收破烂用的那辆。 车轱辘有点锈,但还能用。 两个狗子看到他回来了,欢喜的不行。 他把板车拉回来,正好面条也好了。 冒尖一大碗打卤面,并且还卧了两个鸡蛋。 周婶把面端过来,笑呵呵地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趁热快吃。多吃点,看你在外头都瘦了。” 张小米接过碗:“谢谢婶子。” 周婶摆摆手:“你师傅这两天忙,没在这,要不怎么也得和你喝点。” 吃完饭,周家的哥俩帮忙把东西一件一件搬上车。 张小米的母亲在旁边搭手,秦淑芬站在店门口看着,嘴里念叨着“慢点”“那个重不重”“你别装太高呀……”。 装了满满一车。 张小米独自一人拉着车,他妈扶着秦淑芬,三个人慢慢往回走。 周婶子招呼着那几个老人:“大爷大娘,慢慢走啊,我让大小子二小子送你们回去。” 两个小伙子搀着老人,一个扶着胳膊,一个提着马扎,慢慢往胡同那头走了。 夕阳西下,胡同里的光成了金黄色。 有人骑着车从旁边过,按着铃铛叮铃铃响。 有人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见他们,打招呼:“哟,小米回来啦?这是从美国带的东西?” 张小米点头笑笑。 秦淑芬走得不快,一只手被婆婆搀着,另一只手一直护着肚子。 路过坑坑洼洼的地方,她就停下来,等走平了再迈步。 一路走到小院门口,又围过来几个邻居看了一会儿。 等人散了,张小米把院门关上,开始卸货。 东西搬进屋里,堆了半间房。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东西,感慨道:“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洋货。” 秦淑芬坐在床边,摸着那台电视机,脸上带着笑。 张小米也坐下,歇了口气。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 张小米把院门插好,又检查了一遍。 回到屋里,他妈和秦淑芬都在。 张小米把门关上。 “有个事儿跟你们说。” 秦淑芬一愣:“咋了?” 张小米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在美国训练的时候,受了点伤。” 话音刚落,秦淑芬脸就白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手捂在肚子上,胸口起伏得快了。 他妈也一下子站起来:“伤哪儿了?重不重?” 张小敏还真的害怕吓到自己的老娘和老婆,连忙解释道,“已经好了。” “华人街医馆的那个老大夫,在我上飞机之前,非要给我好好包一下。” 说到这里,张小米开始解衣服。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衬衫脱下来。 秦淑芬倒吸一口凉气。 张小米的母亲也愣住了。 第414章 张小米被关注 秦淑芬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也愣住了。 张小米整个上半身,缠满了纱布。 从肩膀到腰,一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 纱布白得刺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人心里发紧。 秦淑芬手捂住了嘴,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想扑过去,身子刚往前一探,肚子就硌着了。 她只能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护着肚子,慢慢往他那边挪。 挪了两步,又停住了,就那么隔着几步远,看着他身上那些白花花的纱布,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这……这……”他妈声音都抖了,“你这是……” 张小米赶紧摆手:“别急别急,听我说。” 他指着身上的纱布:“当时是伤得不轻。训练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那几刀扎的,刀尖刺进去了。流了不少血。” 秦淑芬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抖。 “但是现在好了!”张小米赶紧说,“真好了,你别急,小心身子。” 他摸了摸纱布:“其实里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几个刀尖扎进去的地方,还有点印子没消,别的地方都长好了。” “那个老中医包扎得夸张,看着吓人。” 秦淑芬盯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说话带着哭腔:“那……那现在到底好了没有?你还疼不疼?” “不疼了。”张小米说,“真不疼了。” 他妈站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他身上的纱布看了半天,没说话。 --- 屋里安静了几秒。 秦淑芬还在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盯着张小米看了半天,说话还带着哭腔:“你让我看看……” 张小米干脆当着老娘和老婆把整个纱布都解开了。 皮肤上确实有几个小刀口,已经快结疤了。别的什么也没有。 秦淑芬凑过去看,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了半天,吸了吸鼻子,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那几个已经结疤了的地方。 “就这儿?” “就这儿。” “那别的地方呢?” “别的地方都好了。” 秦淑芬没说话,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摸着,摸过那些虽然好了,依旧有些红紫的皮肤,摸过那些已经看不见伤的地方。 她又哭了,但这次没出声,就眼泪一直流。 张小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揽着她,让她靠着。 她的手还护在肚子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妈站在旁边,看着俩人,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妈忽然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淑芬啊,”她拍了拍儿媳妇的肩膀,“你先别哭,听妈说几句。” 秦淑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这事儿吧,”他妈顿了顿,“妈倒觉得,是好事。” 秦淑芬愣住了。 张小米也愣住了。 好事? 他妈指了指张小米身上那些纱布:“你瞅瞅他这样,包得跟个粽子似的。” “现在得红眼病的人这么多,人家一看,哦,这是拿命换的。那点眼红劲儿,还能剩多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人就这样,你光拿东西回来,谁看了心里都不会舒服。” “可你要是带着一身伤,半死不活的回来了,人家反倒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她拍了拍秦淑芬的手:“妈跟你说,这世道,有时候就得这样。” “咱家小米所得到的,他是拿命换的。谁也别想嚼舌根子。” 秦淑芬听着,慢慢不哭了。 她低头看了看张小米身上那些纱布,又看了看婆婆。 “那……那他这伤……” “养着呗。”他妈说,“外人问起来,就说伤得不轻,得养一阵子。问多了就摇头,别说具体的。” 她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烧点水,你们早点歇着。淑芬你别太激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小米:“明天早上起来包好了,白天别拆。” 门关上了。 --- 屋里就剩张小米和秦淑芬两个人。 秦淑芬靠在他肩上,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还抽一下。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一下一下轻轻摸着。 张小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双粗糙的小手,隐隐有点发痒。 他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秦淑芬忽然小声说:“你下次别出去了。” 张小米没说话。 “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她声音闷闷的,“就想着你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张小米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不去了。”他说。 秦淑芬抬起头看他,眼睛还红着:“真的?” “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把头靠回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影子落了一地。 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秦淑芬的手还搭在他胸口,轻轻摸着那几个已经看不见的伤口。 张小米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 他在这边搂着媳妇儿,却不知道外头已经翻了天。 下午在小吃部门口,他多看了两眼那个人——没错,那小子确实是跟着他的。 从公安部一路跟到百货大楼,结果让张小米在厕所那一翻墙,把人给甩了。 那小子也是机灵,跟丢了人,直接蹬着车子跑到张小米家小吃部守着。 等了没多会儿,就看见张小米拉着一板车洋货回来了。 他装作路过,确认了是张小米,等人进了小吃部,这才骑上车往回跑。 晚上,一个中年人七拐八绕地进了条胡同,经过两道岗哨,最后停在一个小院门口。 院门关着,里头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的。 中年人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里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他一眼,才把门拉开。 中年人进去待了不到十分钟,把张小米从下飞机到回家的所有事儿——怎么甩的跟踪,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一堆洋货,一五一十说了个遍。 说完,他赶紧说自己单位还有事,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院门,他脚步反倒慢下来了。 没走几步,屋里就传出声儿来,隔着院墙都能听见有人在拍桌子: “一千万美金!这小兔崽子手里攥着一千万美金!” “去年全国多少外汇储备?去年咱们全国才多少?” “他一个人,一千万!还是从地下拳场弄来的!” “这要让人抓住把柄,给他扣个里通外国的帽子,谁保得住他?” 另一个声音跟着接上:“老刘说得对,这事儿太大。国家现在缺钢缺粮缺设备,多少项目卡在外汇上动不了。” “他一个年轻人,攥着这么大一笔钱,不是福气是祸!” “必须做通工作,上交国库!这不是跟他商量,这是为他好,也是为国家好!” “个人持有境外巨额资金,咱们制度上就没这个先例!” “传出去让人怎么想?咱们的人在美国打黑拳挣外汇?好说不好听啊!” 屋里又吵成一团。 中年人站在胡同口,点了根烟,慢慢往黑暗里走。 身后那院子里的声音还断断续续传出来: “……这笔钱必须收上来……” “……得做工作,不能硬来……” “……万一他不交呢……” 没人听见他最后说了什么。 第415章 人际交往 第二天早早的,张小米两口子就起了床。 秦淑芬轻手轻脚帮他裹着纱布,眉头都皱在一起:“这两天你干什么都慢点儿,别挣着伤口,再包一层,不然受风发炎就麻烦了。” 张小米无奈笑了笑:“行了淑芬,再裹我都快成木乃伊了。” 秦淑芬温柔的笑笑,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张小米郑重其事的对着自己老婆说:“我既然回来了,班总得去上,我现在是福源门派出所副所长,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他背上那个磨得发白的旧帆布包,心里暗道:有个包当幌子,不然东西凭空拿出来,太容易让人起疑。 踩着上班点儿刚进福源门派出所,眼尖的同事一眼就看见了他。 “哟!这不是张副所吗!可算回来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脸上全是喜色。 张小米笑着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大伙儿惦记着,我心里有数。” “男同志每人一包外国烟,再加个打火机,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嚯,洋烟!”年轻民警小王接过烟,眼睛一亮,“小米哥,你可太够意思了!” 另一个老民警拍了拍他肩膀:“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我们都替你捏把汗。” 张小米又转向内勤的几位大姐,递上巧克力:“大姐们也别落下,正宗美国巧克力,尝尝甜不甜。” “哎哟,小米就是懂事!” “这孩子出去一趟,还没忘了我们。” 上午九点,福源门派出所。 张小米刚把东西发完,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米哥,王所让你过去一趟。” 敲开所长办公室的门,王所长正看文件,抬头瞅他一眼:“回来了?” 张小米笑着把烟和相机放桌上:“王所,一点心意。烟是那边的,相机您平时走访能用。” 王所长乐了,把东西往边上一推:“你小子,出去一趟还学会来事儿了。” 顿了一下,“刚才我给市局陈局长打了电话,你得去汇报一声。” “行,那我下午过去。” “现在就过去。”王所长看他一眼,“陈局在办公室等着呢。自己坐公交去,稳当点儿。” 张小米一愣:“现在?” “怎么,还非得我让人开着咱们单位的破挎斗子,送你一趟啊?我觉得你这受的伤可不成。” 张小米咂了咂嘴,自己刚才和所里那些人显摆,这个老登应该在屋子里听到了。 王所长摆摆手,“去吧,路上慢点儿,别让领导等太久。” 张小米到市局的时候,刚上楼梯口,脚底下差点绊一跤—— 陈局长就站在楼梯口儿,背着手,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周围路过的民警都偷偷往这边瞄,谁见过这阵势? 陈局长一看见他,直接上前扶住他胳膊:“走,进去说。” 张小米心里咯噔一下——局长也知道他受伤了。 进了办公室,陈局长把他按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张小米要站起来,被一眼瞪回去:“坐着!伤员就得有伤员的样子。” 水递到手里,陈局长拉把椅子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伤怎么样?跟日本那俩的事儿,上面跟我说了。” 张小米简单说了几句地下拳馆的事儿,说完从包里拿烟和相机:“陈局,一点心意。” 陈局长接过去看了看,笑了:“行,有钱了,也没忘我这个老领导。” 拿起电话,“宣传科吗?来几个人,拍几张照片。把几位副局长也叫过来。” 一群人呼啦啦进来,张小米举着奖杯证书,跟几个局领导合了好几张影。 拍完照,陈局长直接留他:“眼看就中午了 ,别走了,就在局里吃。” 饭桌上,陈局长还念叨:“下午我让人陪你去医院再查查。” 张小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家养着就行。” 吃完饭,陈局长让司机送他,临上车前,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小米,有个事儿我先跟你透个底。” 张小米看他神色,知道有正事。 “你去美国之前我就说过,这回比赛进前六,回来提副处长。” 陈局长看着他,“你这次不光进了前六,拿了第一。这话,我肯定算数。” 张小米刚要说话,陈局长摆摆手,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昨天刚落地,公安部电话就打到我办公室了。有意想把你调过去。” 张小米心里一震。 “现在调令还没正式下来,你先别声张。” 陈局长拍拍他胳膊,“这两天我先把你副处级的编制解决了,级别先落稳。后面怎么走,听上面安排。” 张小米点点头:“我明白,陈局。我谁都不说。” “去吧,让司机送你回家,过两天伤养好了,你和你老婆去我家,让你婶子给你做点好吃的。” 陈局长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第一任务,养伤。别的先别想。” 司机把车朝着张小米家方向开,张小米突然开口:“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我去趟公安大学。” 司机一愣:“张同志,陈局吩咐必须把您送到家。” “就几步路,进去打个招呼就出来,不耽误。” 司机没法子,只好朝着公安大学那边开。 不过,当张小米一盒外烟塞过去以后,司机小江把自己的胸脯拍得梆梆响。 “兄弟,这辆车还有我今天下午就归你调配了,你说了算,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公安大学,张小米的班主任正在上课。 一看见他,“同学们,现在你们先自己先自习一下,咱们学校的大功臣回来了,我现在要领着他去见咱们的校长。” 班主任老远就大着嗓门喊,校长在办公室听到以后,笑着迎上来:“张小米!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班主任激动继续说:“咱们学校出了国际冠军,还是中国第一个国际刑警,太给学校长脸了!” 张小米笑着拿出两条烟:“校长,老师,美国带回来的,尝尝。” “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 张小米掀开衣角露了点伤:“受了点伤,得在家养一阵子,课程这边麻烦老师多担待。” 校长连忙点头:“身体要紧,你安心养着,学习的事儿我们给你留着。” 从学校出来,张小米没让司机再送,说自己慢慢走回去。 张小米掩饰的很好,等到他回到家 ,他终于确认了,始终有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尾随着他。 第416章 冷静分析 吃过饭,张小米早早就躺在了炕上。 他娘和媳妇只当他是这一天累狠了,也没多问。 秦淑芬轻手轻脚把碗筷收了,又给他娘打了盆洗脚水端过去。 老太太泡着脚,小声跟儿媳妇念叨:“小米今儿个回来瞧着就不对劲儿,脸色不太好。” 秦淑芬嗯了一声,没多说,心里头也犯嘀咕。 等婆媳俩收拾完,各自回屋歇下,院子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张小米翻了个身,把枕头往上拽了拽,仰面躺着,两眼盯着房梁。 今天这事儿,他越想越不对劲。 王所早上见他的时候,那眼神就不对。 说是看他回来了高兴,可那话里话外,分明是早就知道他身上有伤。 还有陈局,一见面就上来扶他,连他伤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他在美国地下拳馆那档子事,除了跟他一起去的几个人,国内压根没人知道。 可这两位领导,一个比一个门儿清。 张小米眯起眼睛,把这事儿又捋了一遍。 他在奥兰多明面上干的那些事——拿奖、领证书、跟国际刑警组织的人打交道——这些传回来不稀奇。 可他受伤的事,属于私下里的,不该这么快就传到国内。 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这边还有人专门接应。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本事? 张小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1982年这个年头,能从美国一路跟回国内,还能把消息精准递到市局领导耳朵里的,不可能是私人侦探,更不可能是江湖上的闲散人等。 只有一种可能——官方的人。 而且,还不是他公安系统内部这条线上的。 张小米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盯着黑乎乎的房顶。 窗外月亮挺亮,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白。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王所和陈局都知道他受伤了,那他们知不知道那笔钱的事? 一千万美金。 张小米闭上眼,把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钱他一分没碰,当场就转给了洪门,连张回执都没留。 现场那么多人看着,洪门那边几十号弟兄都能作证。 这钱现在理论上已经投出去了,拿去安置华侨、扶持同胞了。 就算他现在立刻飞回美国,想把这笔钱原封不动拿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就算有人盯上这笔钱,也跟他张小米没关系。 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一千万美金啊。 1981年全国外汇储备才二十七亿美元。他一个人手里攥着这个数,上面不可能不惦记。 张小米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脑子里忽然冒出吴用去年信里写的话。 那还是在去年,两人以物易物的事了。 吴用那时候刚发了家,给他写过好几封信,信里说,有钱了以后反倒不敢假手于人做善事,什么事都得自己亲自盯着。 吴用说,他是见多了虚情假意,怕钱被人糟蹋了。 张小米那时候手里没有米,觉得这话有点矫情——有钱还不好办事? 现在躺在这儿,把这一千万美金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倒有点懂了。 钱这东西,给出去容易,给对了人难。 他翻了个身,又仰面躺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张小米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脑子里又开始转。 不管是谁在背后盯着他,这事儿还没完。 同一时间,同一座城市的一个小院。 那间小院儿里,灯依旧亮着。 一张旧八仙桌,几把木头椅子,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 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围坐在一起,脸色都不太轻松。 有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不低:“一千万美金。去年全国外汇才多少?二十七个亿。他一个人手里攥着这个数,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对面一个老头儿把烟掐了,往烟灰缸里一摁:“那你想怎么着?让他交出来?” “做做工作嘛……” “做啥工作?”老头儿眼睛一瞪,嗓门也跟着高了,“这钱是他拿命在洋人面前拼回来的!” “在地下拳场跟小鬼子生死战,把鬼子六那边的第一和第六高手全都干灭火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那些钱,他一分没往自己兜里揣,全给了华侨,拿去安置那些海外同胞了。” “这种人你跟他做工作,让他把钱交出来?传出去让人笑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再说,”老头儿缓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这孩子现在是什么身份?国内顶尖的国际刑警,中国第一个国际刑警资格就是他拿的。” “以后是要在国际舞台上替中国说话、替中国撑腰杆子的人。动他的钱,寒的是人心。”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过了半晌,角落里有个一直没吭声的人开口了:“那就不动。全凭他自己。” 这事儿就算定了。 可还是有人不放心。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说:“这孩子有血性,有胆识,是个能成事的人。” “可就是心思太深,看不透他到底图什么。不要名,不图利,那他要什么?” 于是又有人去查。 查来查去,结果倒是简单。 张小米这个人,不贪财,不好享乐,吃穿都不讲究。 平生别无所求,就一样——想当官。 不是当官作威作福,不是贪图那点权力。 是想手里有权,好办事儿。 是想堂堂正正站在那个位置上,护一方百姓,成一番事业。 几个人听完这个结果,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他想当官,就给他铺路。 他想干事业,就给他搭台。 等他真坐到了那个位置上,还怕他不肯把力气使在正地方? 窗外月亮挺亮,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张小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不知道有人正琢磨他。 那个小院内的几位老人依旧在讨论,用他们的话来说,最厉害的聪明,是发动大家一起想办法、集中群众智慧。 张小米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天,他非常幸运的进入了那些元勋,也就是某些领导人的视野中。 第418章 再一次见到了小芳 张小米轻轻敲了敲门,二大爷跟在他身后。 开门的是胡教授。二大爷上前介绍,说了张小米父亲的名字。 顺便说了一下,此次过来不仅是想看一下小芳,最主要的是想看一下他们这个房子。 老先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客气立马添了几分热乎。 “老张家的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里头一个老太太听见动静,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嘴上还埋怨着:“站在门口说什么呢?让人家进来坐啊。” 张小米和二大爷跟着两位老人往里走。 跨过那道老木门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这屋子大,大得不像住人的地方。 三米多高的房梁,粗粗的,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老王府的底子。 可抬头细看,梁上的漆皮被刮得乱七八糟,一片一片露出白茬子来——那是当年刷标语留下的印子,多少年了,还是那个样。 地上铺的是老金砖,磨得油亮油亮的,可仔细看,好几道裂缝横在中间,像干裂的河床。 靠墙两排大书架,顶天立地的,一看就是老物件。 可一半的隔板被人劈断了,剩下的书脊上全是烟头烫的印子,有几本还被火燎过,页脚卷曲发黑。 临窗有张写字台,宽大得很。 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过,木头都翻起来了,摸上去扎手。 最里头那扇花格木窗,雕着缠枝莲的花纹,可好几根窗棂被人凿断了,断口剌手,像硬生生撕开的。 屋子收拾得干净,桌面擦得发亮,地上一尘不染。 可就是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锅碗瓢盆,没有针头线脑,没有过日子该有的那些零零碎碎。 只有旧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散不去。 老先生姓胡,七十多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背也驼了。 眼镜腿断了一条,用白胶布缠了一道又一道,勉强架在耳朵上。 手伸出来,枯树枝似的,指节上还能看见青紫色的印子。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底那股子倦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招呼他们坐下,小芳从里屋跑出来,喊了声“干爹”,又喊了声“爷爷”,就忙着倒水去了。 张小米坐下来,正想着怎么开口说房子的事,胡教授先说话了。 “你爸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叹了口气,“老张,是一点儿福都没享到啊……” 张小米没接话。 老先生坐在那把老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架跟前,手轻轻摸过那道刀痕。 “这屋子……”他停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的手在发抖。 老太太别过脸去,抬手捂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那些年……他们冲进来,就在这屋里烧东西。书,字画,什么都烧……” 她说不下去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外头的吆喝声。 老先生回到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我们在外头待了好些年。” “回来的时候,这屋子让人占了,堂屋砌了灶台,书房堆着煤球……好好的屋子,弄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张小米,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现在房子还给我们了,名分也回来了。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往下说。 老太太走到窗边,摸着那根断了的窗棂,背对着他们,声音轻轻的:“我们的亲人都在新加坡。那边……没有这些糟心事。” 她回过头,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张小米,苦笑了一下:“这屋子地段好,格局大,是王府留下来的宝贝。” “可我们一看见它,就想起那些日子……不敢留了。” 张小米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说什么都不对。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卖了吧。钱我们带走,去新加坡,跟亲人团聚。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你要是真心想要,手续我们配合着办。”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是胡同里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四川饭店飘来的饭菜香,热热闹闹的。 可这三百平米的屋子里,就剩两个老人,和一段他们再也不想碰的过往。 张小米的目光落在刚从里屋端水出来的小芳身上。 小丫头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小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亮亮的。 她端着两杯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生怕洒了。 “干爹,喝水。” 声音脆生生的,脸上带着笑。 张小米接过水杯,心里揪了一下。 新年前那些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 马大鹏杀人,二大爷看出不对劲,跟他讲了。 那会儿小芳才七岁,她和张小米把自己的亲爹送到了派出所。 按道理,这么大的丫头,心里该藏着恨,藏着怕。 见了他和二大爷,要么躲,要么哭,要么不理不睬。 可小芳没有。 她端完水,又跑去搬小板凳,嘴里还念叨着:“爷爷您坐,干爹您也坐。”跑来跑去的,高兴得像只小麻雀。 她是真的把那些吓人的事儿忘了。 不是装的,不是强撑,是真的放下了,重新活过来了。 张小米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对她笑了笑。 有些事儿,忘了比记着强。 胡教授两口子还在旁边夸小芳懂事,张小米的心思慢慢收回来,重新打量这屋子。 老两口平反没多久,这祖产也是刚还回来的。 屋里家具不多,一眼能望到头。 可就是这简单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读书人家的清爽劲儿。 和外面大杂院的脏乱挤一比,这儿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张小米站在那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房子他是真想要——地段好,底子厚,位置金贵,将来把小吃部搬过来,或者干点别的,怎么着都行。 可听着老人说那些话,又觉得自己这点心思,在这份沉重面前,轻得像根羽毛。 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些伤痕上收回来,落在干净的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胡教授,这房子……您老开个价。要是差不多的话,我今天就能够定下来。” 老先生点了点头,开始仔细的思考起来。 小芳又跑过来,拉着张小米的手,仰着头问他:“干爹,我有件事情想求你一下。” 第417章 张小米看房 礼拜天一大早,张小米想偷偷把身上的纱布扯下来,刚一动,就被他妈照着屁股踢了一脚。 他半点脾气都没有,只嘿嘿笑了笑。 秦淑芬在一旁看得直乐。 他伸手攥住妻子那双粗糙却暖和的手,拉着她往自家小吃部走,想去喝碗热豆浆,吃根刚炸好的油条。 二大爷也在店里搭手,却故意装没看见他。 张小米也不恼,自己安顿好秦淑芬,亲自去滚沸的锅边打豆浆,舀了两勺白糖搅开。 周婶子她们想过来搭把手,可店里人挤人,实在抽不开身。 秦淑芬刚站起来两回,都被张小米按着肩膀轻轻摁回座位。 倒是二大爷,偷偷摸过一个小碟,装了三只茶叶蛋,悄悄塞给秦淑芬。 “丫头,这仨蛋给你吃,别给那个臭小子。” 张小米在心里腹诽:这明明是我家的茶叶蛋,怎么还不让我吃了。 不给就不给,他自己伸手捞了两个。 秦淑芬凑过来,小声跟他说:“二大爷逗你呢。” 张小米点点头,心里知道二大爷就是一个老小孩。 等两人吃完,二大爷才凑了过来。 “小米,啥时候去看看小芳?那孩子……” 其实昨晚秦淑芬就跟他商量好了,本来就定在今天去。 要不是今儿是周日,邮局人挤人,他一早就想去拍个电报、打个电话,跟小六子、老唐他们报个平安,说自己已经安全到家。 想来想去,张小米还是决定,等周一再去邮局。 小芳是托给一对老两口照看的,那两人原先都是张小米他爹的老同事,在大学里教书。 二大爷本来不想跟着去,虽说他也认识那老两口,关系还不错。 可张小米哪儿肯放过这么个免费劳力。 他现在手里不差钱,当场就给二大爷许了好处。 “今天咱们去看小芳,得做好人家不搭理咱们的准备。” “还有就是,二大爷,你得陪我去看一下胡教授他家的房子。” 在二大爷带领下到了地方。 站在西绒线胡同的街面上,往西一扭头,就是国营四川饭店的朱漆大门。 饭店飘出淡淡的川菜香气,车来人往,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墙之隔,人行道上却摆开了七八个小摊。 那会儿刚放开,做点小买卖,没人敢明着叫个体户,都说是“做点小营生”。 可摊子摆得一点不含糊。 最靠近饭店门口的是个烤白薯的,铁皮桶改的炉子烧着炭,黑黢黢的筒子冒着热气,甜香飘出去半条街。 老头裹着蓝布褂子在炉边,红薯烤得流油。 刚从饭店出来的人,总爱顺手买一个捧在手里。 稍远些是个卖冰棍的,木箱子裹着厚棉被,掀开一角白气直冒。 放学的半大孩子围着,攥着钢镚儿踮脚瞅。卖冰棍的大妈手快,一抽一递,脆生生的。 挨着墙根还有个茶叶蛋摊,铝制大搪瓷缸子煮得褐红透亮,香气钻鼻子。 去天安门广场逛的、路过办事的,都要停脚买两个。 更往东边还有修鞋的、配钥匙的、摆小人书摊的。 修鞋匠坐在小马扎上,锥子拉线嗤啦响。配钥匙的小木箱摆着各种坯子,小机器一转,铜末子往下掉。 小人书摊一块方布,摆着《三国演义》《铁道游击队》,半大小子蹲一圈,看得入迷。 人声、吆喝声、炭火炉的噼啪声、自行车叮铃的铃铛声,混在一起。 一边是气派堂皇、吃一桌要花好几块的国营饭店,一边是几分钱就能解馋救急的路边小摊,就这么挨着,谁也不碍着谁。 二大爷拉了一下张小米的胳膊,两人相伴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就扑过来——煤烟、泔水、咸菜,混在一块儿,呛鼻子。 院子不小,但被各家搭的棚子塞得满满当当。 煤棚、柴棚、鸡窝,木板油毡胡乱一码,就把宽敞的院子挤成一条条窄过道。 墙根下堆着蜂窝煤、破筐、旧自行车,乱七八糟的。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积着发黑的脏水。 屋檐下拉着铁丝,挂着尿布、旧衣裳,风一吹哗啦啦响,把天光都遮暗了。 好几间房的窗纸破了,玻璃缺角就用塑料布钉上,窗框被油烟熏得黑黄发亮。 靠里的几间老屋已经塌了半边,碎瓦、朽木露在外头,荒草从砖缝里疯长。 九户人家挤在一个院里,锅台挨着床,烟囱对着窗。 这家炒菜那家冒烟,这家淘米那家倒脏水,人声、锅碗瓢盆声混在一块儿,吵是真吵,乱是真乱。 可张小米越看,眼睛越亮。 乱归乱,挤归挤,可这地皮,这位置,是真金白银的好。 西邻就是国营四川饭店,离天安门几步路——这可是西绒线胡同,京城根儿底下的地界。 门墩上那几道浅雕纹路,廊下残存的老木柱,地基的青石,都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当年霱公府的底子。 尤其是他最上心的那一排临街倒座房,整整三百多平,天生就是门脸,天生适合做买卖。 现在破点、旧点、乱点,算得了什么? 张小米心里盘算着:这地界,这位置,要是能拿下来,将来把自家的小吃部搬过来。 就算自己孩子以后没什么大本事,守着这处院子,也够吃够喝了。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面上只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二大爷: “二大爷,您帮我好好掌掌眼。这院子真敞亮,我想要。” 二大爷还没来得及接话,张小米余光里忽然瞥见胡同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眼角扫过去——是个穿灰褂子的年轻人,正低头假装看路边的小人书摊,可那眼睛时不时就往这边瞟。 张小米心里有数了。 从前天到家开始,他就觉着不对劲。 百货大楼甩掉的那个,八成跟这个不是一拨。 眼前这个藏得倒是不错,可那股子劲儿藏不住——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逛胡同的。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继续跟二大爷说话。 心里却把这人的位置、穿着、大概年纪,一样一样记下了。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灰褂子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把这一上午张小米的行动轨迹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从小吃部到西绒线胡同,从看摊子到进院子,几点几分,见了谁,说了什么,能记的都记了。 写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门,合上本子揣回兜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又掏出本子看了一眼,在“看房”两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一道杠。 第418章 再一次见到了小芳 张小米轻轻敲了敲门,二大爷跟在他身后。 开门的是胡教授。二大爷上前介绍,说了张小米父亲的名字。 顺便说了一下,此次过来不仅是想看一下小芳,最主要的是想看一下他们这个房子。 老先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客气立马添了几分热乎。 “老张家的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里头一个老太太听见动静,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嘴上还埋怨着:“站在门口说什么呢?让人家进来坐啊。” 张小米和二大爷跟着两位老人往里走。 跨过那道老木门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这屋子大,大得不像住人的地方。 三米多高的房梁,粗粗的,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老王府的底子。 可抬头细看,梁上的漆皮被刮得乱七八糟,一片一片露出白茬子来——那是当年刷标语留下的印子,多少年了,还是那个样。 地上铺的是老金砖,磨得油亮油亮的,可仔细看,好几道裂缝横在中间,像干裂的河床。 靠墙两排大书架,顶天立地的,一看就是老物件。 可一半的隔板被人劈断了,剩下的书脊上全是烟头烫的印子,有几本还被火燎过,页脚卷曲发黑。 临窗有张写字台,宽大得很。 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过,木头都翻起来了,摸上去扎手。 最里头那扇花格木窗,雕着缠枝莲的花纹,可好几根窗棂被人凿断了,断口剌手,像硬生生撕开的。 屋子收拾得干净,桌面擦得发亮,地上一尘不染。 可就是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锅碗瓢盆,没有针头线脑,没有过日子该有的那些零零碎碎。 只有旧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散不去。 老先生姓胡,七十多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背也驼了。 眼镜腿断了一条,用白胶布缠了一道又一道,勉强架在耳朵上。 手伸出来,枯树枝似的,指节上还能看见青紫色的印子。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底那股子倦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招呼他们坐下,小芳从里屋跑出来,喊了声“干爹”,又喊了声“爷爷”,就忙着倒水去了。 张小米坐下来,正想着怎么开口说房子的事,胡教授先说话了。 “你爸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叹了口气,“老张,是一点儿福都没享到啊……” 张小米没接话。 老先生坐在那把老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架跟前,手轻轻摸过那道刀痕。 “这屋子……”他停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的手在发抖。 老太太别过脸去,抬手捂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那些年……他们冲进来,就在这屋里烧东西。书,字画,什么都烧……” 她说不下去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外头的吆喝声。 老先生回到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我们在外头待了好些年。” “回来的时候,这屋子让人占了,堂屋砌了灶台,书房堆着煤球……好好的屋子,弄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张小米,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现在房子还给我们了,名分也回来了。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往下说。 老太太走到窗边,摸着那根断了的窗棂,背对着他们,声音轻轻的:“我们的亲人都在新加坡。那边……没有这些糟心事。” 她回过头,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张小米,苦笑了一下:“这屋子地段好,格局大,是王府留下来的宝贝。” “可我们一看见它,就想起那些日子……不敢留了。” 张小米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说什么都不对。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卖了吧。钱我们带走,去新加坡,跟亲人团聚。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你要是真心想要,手续我们配合着办。”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是胡同里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四川饭店飘来的饭菜香,热热闹闹的。 可这三百平米的屋子里,就剩两个老人,和一段他们再也不想碰的过往。 张小米的目光落在刚从里屋端水出来的小芳身上。 小丫头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小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亮亮的。 她端着两杯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生怕洒了。 “干爹,喝水。” 声音脆生生的,脸上带着笑。 张小米接过水杯,心里揪了一下。 新年前那些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 马大鹏杀人,二大爷看出不对劲,跟他讲了。 那会儿小芳才七岁,她和张小米把自己的亲爹送到了派出所。 按道理,这么大的丫头,心里该藏着恨,藏着怕。 见了他和二大爷,要么躲,要么哭,要么不理不睬。 可小芳没有。 她端完水,又跑去搬小板凳,嘴里还念叨着:“爷爷您坐,干爹您也坐。”跑来跑去的,高兴得像只小麻雀。 她是真的把那些吓人的事儿忘了。 不是装的,不是强撑,是真的放下了,重新活过来了。 张小米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对她笑了笑。 有些事儿,忘了比记着强。 胡教授两口子还在旁边夸小芳懂事,张小米的心思慢慢收回来,重新打量这屋子。 老两口平反没多久,这祖产也是刚还回来的。 屋里家具不多,一眼能望到头。 可就是这简单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读书人家的清爽劲儿。 和外面大杂院的脏乱挤一比,这儿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张小米站在那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房子他是真想要——地段好,底子厚,位置金贵,将来把小吃部搬过来,或者干点别的,怎么着都行。 可听着老人说那些话,又觉得自己这点心思,在这份沉重面前,轻得像根羽毛。 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些伤痕上收回来,落在干净的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胡教授,这房子……您老开个价。要是差不多的话,我今天就能够定下来。” 老先生点了点头,开始仔细的思考起来。 小芳又跑过来,拉着张小米的手,仰着头问他:“干爹,我有件事情想求你一下。” 第419章 豪横的张小米 张小米刚想开口问小芳有什么事,小丫头却一扭身子,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自己屋,临进门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又看向胡教授两口子,二老也只是摇摇头,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孩子刚才那一下是怎么了。 “这丫头,越来越皮了。”老太太笑着说了句,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眼前这处院子——这房子,到底能值多少钱。 其实二大爷早就托人打听过了。 胡教授夫妇原本开价两万块,可消息放出去整整一年,愣是连个上门问价的人都没有。 1982年,什么年月? 单位职工的房子都是单位分的,没单位的人,压根就没那个闲钱买房子。 一个月挣四五十块,养活一家老小都紧巴巴的,谁拿得出上万块买宅子? 所以这房价一降再降,从两万降到一万五,又从一万五降到一万,还是没人问津。 可胡教授这会儿没提房子,反倒说起了他们老两口要去新加坡的事。 “我跟你婶子,带着小芳,要是坐飞机……”老先生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叹了口气,摘下那副用白胶布缠着的眼镜,慢慢擦着。 老太太接过话头,声音轻轻的:“坐飞机吧,大人两千五,孩子半价,三个人单程就得六千二百五十块。 我们那点退休金,攒到猴年马月去?”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了白,领口处细细密密地缝着补丁,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老太太的手艺。 二大爷接了一句:“那坐船呢?” “船便宜,三个人两千八。” “可路上要折腾小半个月,北京到广州两天,广州到新加坡得七八天,再加上等船、中转……” 老太太摇了摇头,看了看自己老伴,“我们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老胡心脏不好,我血压也高,万一在船上有个好歹……” 她没往下说,只是伸手帮老先生把眼镜递回去。 老先生戴上眼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是落实政策了,可那笔补助,到现在还没拿到手。 “说是要走程序,这一走,就走了大半年。” 说到这儿,老太太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开一个厚厚的旧本子,里面夹着几张单据,边角都卷起来了,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胡教授原先就是教授,落实政策后直接退休,每月退休金一百二。 她自己也是老教师,一月一百零五。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二百二十五块。 这收入在1982年,已经算稳当、体面了。 可架不住要出国、要路费。 两个人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的那点钱,全花在给小芳买衣裳、买书本上了。 按政策,他们被耽误这么多年,落实政策后是有一次性补助的。 一人五千,两个人加起来,整整一万块。 只是这笔钱,还在走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到手里。 老太太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摸了两下,又放回原处。 到这会儿,张小米和二大爷才算彻底明白。 这老两口不是不想卖房子,是急着用钱出国,可读书人的体面,又让他们开不了口哭穷。 宁可自己憋着,也不肯多说半个难字。 二大爷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话里带着分寸: “老胡,咱们不是外人。小芳的收养手续,还是我跟小米妈跑前跑后帮你们办的。” “这份人情,我们不拿出来说。” “小米他爹当年跟你们是同事,一个教研室坐了多少年?” “现在小米有心,想接下这个院子,你就给个实在价。别藏着掖着的,咱们不兴那个。” 胡教授夫妇心里早就记着二大爷的情,如今又是故人的孩子,哪里还好意思漫天要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好意思直说——他们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只要有人肯出七八千,这院子就出手。 七八千块,够他们买三张机票,剩下的钱带到新加坡,也能撑一阵子。 张小米看着二老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哪能不明白。 老太太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老先生那副缠了又缠的眼镜,本子里夹着的那几张翻得起了毛边的单据——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房子他要,但不能占这样人的便宜,更不能让两个老人为了这点钱,连句实在话都说不出口。 没多废话。 他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轻轻放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桌上。 整整一万美金。 那沓钱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崭新的,连捆钱的橡皮筋都是银行专用的那种黄色皮筋。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二大爷眼睛猛地一瞪,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这小子在美国到底挣了多少? 一万美金!一万九千块!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房管所干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着有人拿这么多现金买房子。 不是单位分的,不是组织安排的,是人家自己挣的、自己掏出来的! 胡教授愣在那儿,手都抖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小米,你……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太太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七八千我们就知足了,你这……这哪儿行啊!你爹要是知道了,该怪我们了!” 1982年的外汇牌价,一美元差不多折合一块九人民币。 一万美金,就是一万九千块,如果在黑市上,价格会更高。 老两口心里的底价才七八千,张小米这一出手,几乎是翻了倍还多。 那会儿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四五十块,一万九千块,够一个四口之家吃上二十年。 “胡老师,您别急,听我说。” 张小米按住二老的手,语气稳稳当当的,不紧不慢: “这院子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这么大的地界,这位置,这底子,放在哪儿都是宝贝。” “再说,您二老把小芳教得这么好——我来的时候还担心,怕孩子认生,怕她心里还装着那些事儿。” “结果呢?小丫头活蹦乱跳的,干干净净的,懂事儿得让我这个当干爹的都脸红。” 这点钱张小米还真的是不在乎。 再有,吴用已经替他打听好了,吴教授他家这个房子36年以后依旧还在。 只不过 ,这个小院儿整体的估价是20个小目标。 第420章 张小米想得非常周全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张小米心里门儿清。 官价是一块八毛九,可市面上真要换美金,两块二都有人抢着要。 这一万美金,搁黑市里就是两万二打底。 这房子当初挂价两万,卖了整整一年没人问——这年头,谁会自己掏钱买私房? 房子都是单位分的,能拿出上万块买宅子的人,百里挑一都找不到。 等到出国日期定下来,再也拖不了了,老两口心都凉了,只张嘴让张小米看着给——只要能顺利走,多少钱都认。 可张小米不能坑他们。 这房子是王府旧宅,三百平临街,挨着四川饭店,靠着天安门,远远不止八千块。 他把那一万美金又往前推了推,轻轻搁在老太太手边。 “叔、婶,这钱你们一定收下。”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按官价,这也快一万九了;按市面上换,更是超过两万,比你们最开始要的价还高。” “我一分便宜不占,只当是公平买下这套房。” 老太太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盯着桌上那沓钱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半晌,她才轻声开了口: “小米,我们这一走,就很难再回来了。” 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桌角,像是不舍得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 “还有件事,我们还是想亲自和你说一声。” “小芳是你干女儿,我们无牵无挂的,想把她带在身边。” “当时你不在家,我们和你母亲联系了,把收养手续办了。” “现在我觉得应该把话说开——我们打算带她一起出国去新加坡,让她好好读书,平平安安长大。” 张小米一听,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脸上没怎么显,但声音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把钱往老太太手里又送了送: “就冲你们肯真心待小芳,这一万美金,更值。” “你们到了国外,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孩子读书、生活,样样都要花。” “房子你们安心卖,路你们安心走,小芳你们安心带着。” “咱们谁也不亏谁,就当是——我这个当干爹的贴补给她的,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声音放轻了一些:“所以说,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们急着出国用钱,我不能让你们吃亏。” “这钱,你们收下,我心里才踏实。不然我住在这院子里,睡都睡不安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二老彻底放心: “再说,这钱是我代表国家去美国比赛拿的奖金,来路干净,正经收入。” “你们一点不用怕,谁问起来都不怕。”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那么红着眼眶,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转过身去,偷偷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先生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在张小米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下,又一下。 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下里头了。 二大爷在旁边看着,心里翻江倒海的。 他知道张小米在美国发了财,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出手这么豪爽、这么有分寸。 一万美金拍在桌上,不显摆,不压人,句句说到人心坎上。 这哪是买房子?这是给人家留体面、送温暖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早就凉了。 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沓钞票上,亮得晃眼。 钞票是崭新的,捆钱的黄色皮筋还没拆,在光线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院子里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开着,正放着什么曲子,断断续续的,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混着胡同口卖冰棍的吆喝声、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还有谁家炒菜的嗞啦声,热热闹闹的。 胡教授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旧本子又翻开了。 这次他没看那些单据,而是从里头抽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来。 是一张手绘的房契图,墨迹都已经淡了,边角都脆了,折痕处都快磨透了。 “这是这院子原来的样子,”他把纸递给张小米,手指在图上轻轻点了点。 “霱公府偏院的格局,都在上头了。你留着,以后修缮的时候用得着。” 张小米接过那张纸,纸薄得透光,但每一根线条都画得工工整整,连廊柱的位置、门窗的朝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隔着衣服按了按。 老太太端了水过来,这回是两杯,一杯给张小米,一杯给二大爷。 水是温的,不烫嘴,显然早就晾好了,就等着这会儿端上来。 “小米,”她叫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里头有心酸,有感激,也有一点点放下担子的轻松。 小芳又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个纸飞机,歪着脑袋看了大人们一眼,见没人理她,又缩回去了,只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钱既已收下,这卖房的事便算落了地。该走的手续半点儿都不能含糊。 今儿虽是周日,房管所歇班,房产证只能等周一上班再补办。 可房屋买卖的文书合同,必须当下写清、签字画押,先把凭据立住。 胡教授拍了拍腿:“你们稍等,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不少,连背都好像直了一些。 没片刻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胡教授领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进来了,一前一后,都是模样精干、穿戴整齐的主儿。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后面那个年轻些,三十五六的样子,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胡教授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这是隔壁四川饭店的副经理小刘,刘志远;这是大堂经理小赵,赵建国。” “都是我的学生,正经科班出身。” 刘志远上前一步,跟二大爷握了手,又转向张小米。 胡教授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就是买房子的小伙子,张小米。” “他父亲就是老张,原来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他现在是福源门派出所的副所长。” 刘志远的手顿了一下。 第421章 张小米的小算盘儿 刘志远听完胡教授的介绍,上下打量了张小米一下。 二十五岁,派出所副所长? 他和赵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但眼底那点惊讶藏都藏不住。 这个年纪当副所长,搁在1982年的京城,确实少见。 “了不起,”刘志远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年纪轻轻就到这个位置,不简单。” 张小米笑了笑:“运气好,赶上了。” 赵建国在旁边没吭声,但看张小米的眼神已经跟刚进门那会儿不一样了。 刚才还只是看在老师面子上来帮个忙,这会儿再看,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正经人物。 几个人围着木桌坐下来。胡教授取来纸笔,又翻出一瓶墨水,拧开盖子,把钢笔递给张小米。 刘志远接过笔,在纸上先写了标题:《房屋买卖协议书》。 他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在认真琢磨每一个字。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西绒线胡同甲19号。”他写完,抬头看了一眼胡教授确认。 胡教授点点头。 写到房款的时候,刘志远的笔停了停,看了看张小米:“多少钱?” “3000块钱。”张小米说。 刘志远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下意识地看了自己老师一眼。 胡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志远没再多问,把“3000块钱”四个字写上。 但他心里清楚,这房子的价值,别说三千,就是三万也值。 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二大爷在旁边盯着,忽然说了一句:“再加一条,房款已结清,双方无欠款。” 刘志远点点头,又添了一行。 写到最后,需要见证人签字。 刘志远把笔递给赵建国:“你先签。” 赵建国接过笔,在见证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签完递给刘志远,刘志远也签了。 二大爷最后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确认没问题了,点了点头:“行了,没毛病。” 胡教授把合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眼眶又红了。 他看了张小米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合同放下,拿起笔,在卖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还是有点抖,但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张小米接过笔,在买方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快,几笔就完事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志远把合同收好,递给胡教授一份,又递给张小米一份:“一人一份,周一办过户的时候带上。” 胡教授把合同折好,放进抽屉里。 那沓美金早就被老太太收拾起来了,压在衣柜最底下的那层,上面还盖了两件旧衣裳。 他拍了拍抽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说的:“这下,算是定下来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签了字的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纸张在光线底下泛着微微的光,墨迹还没干透,黑亮黑亮的。 小芳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小人书。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小眼珠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小脸上显得很郑重,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她新衣裳干干净净的,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系着红头绳,是老太太早上刚给她梳的,小辫梢一翘一翘的,看着就喜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亮堂堂的,连书页上的字都镀了一层金边。 等刘志远和赵建国告辞离开,门刚关上,胡教授又转身从抽屉里重新拿出纸笔。 二大爷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见老胡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胡这是要单独给小米写收条。 果然,胡教授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了一张字据:今收到张小米同志购房款,计美元壹万元整。落款、日期,写得明明白白。 二大爷在心里暗暗点头——老胡这事办得地道。 收了多少钱,就写多少钱,不糊弄,不占便宜,读书人的体面,就在这点上。 胡教授把字据递给张小米,张小米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胡教授,刚才没跟您商量,我直接说这房子卖了三千块,实在对不住。” 胡教授连忙摆手,脸上的笑纹都舒展开了: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钱实打实到了我们手里,怎么说都行。你那是替我们着想,我还能不明白?” 张小米点了点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严实了,这才压低声音,往前探了探身子: “叔,婶,还有个事儿……等去房管所过户的时候,能不能就按三千块钱说?就说这房卖了三千块。” 老先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睛轻轻一眯,瞬间就懂了。 老太太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多问一个字。 这院里不只有他们这三百平临街大屋,后头还住着九户人家。 张小米的心思明摆着——他是要把整个王府偏院,一整院全收下来。 要是让街坊邻居、其他住户知道,这临街房居然卖了近两万块,后面再谈收购,人家必定坐地起价,这院子就再也收不拢了。 少报房价,不是为了占谁便宜,是为了低调、掩人耳目,能顺顺利利把整院收齐。 老先生拿起笔,在最后写的那张字据上缓缓按下指印,轻声叹了一句: “小米,你心细,考虑得周全。我们懂。过户时,我们就说三千块。别的,半句不多言。” 二大爷听到这里,也重重一点头:“这话在理。闷声发大财,低调办大事,就这么办。” 一张字据,私下是一万美金的厚道价,明面上是三千块的过户价。 一明一暗,全是为了日后能把这座霱公府旧院,完完整整收到手里。 --- 张小米和二大爷起身要告辞,胡教授一把拉住张小米的胳膊:“走什么走?饭还没吃呢!” 老太太也凑过来,拽着二大爷的袖子:“就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哪有空着肚子走的理?” 两人拗不过,被连拉带拽地出了门。 胡教授在前头带路,走了没几步,一拐弯就到了隔壁四川饭店。 刚拐过墙角,二大爷忽然放慢脚步,朝着旁边努了努嘴。 张小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胡同对面的电线杆子底下,蹲着个年轻后生,穿件灰不溜秋的褂子,正是这两天一直跟着他的那小子。 这会儿他正捧着一块烤地瓜,两只手倒来倒去,烫得龇牙咧嘴的。 地瓜刚出炉,还冒着白气,他咬一口,烫得直呵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就在嘴里来回翻倒,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眼睛还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看他那狼狈样,张小米差点笑出声来。 第422章 小芳给张小米出了一个难题 正是饭点,饭店里头人声鼎沸,热闹得不行。 赵建国看到自己老师过来了,连忙让服务员领着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胡教授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张嘴就点:“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再来个酸辣汤。” 张小米想拦,胡教授一摆手:“今儿高兴,别跟我抢。” 菜上来的时候,张小米眼睛都直了——超大号的白瓷盆子,四个菜扎扎实实地堆满了桌。 荤腥足、分量大,光是那盆回锅肉,油汪汪的,肉片子切得又大又厚,看着就解馋。 二大爷搓了搓手:“老胡,你这个学生可以,就是太破费了呀!” 胡教授已经让服务员开了三瓶冰镇啤酒,一人面前搁一瓶:“破费什么?我高兴!” 几个男人就着菜喝酒,边吃边聊。 胡教授喝了两口酒,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讲起当年在学校的事,讲起张小米他爹年轻时候的糗事,逗得一桌子人直乐。 张小米听着,笑着,心里头暖烘烘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胡同里人来人往,正午的阳光把墙根镀了一层金。 这日子,真踏实。 结账的时候,张小米抢着要掏钱,被胡教授一把按住了。 服务员报了价:连菜带酒,一共八块钱。 张小米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二大爷在旁边笑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花美金呢?” 一桌子人都笑了。 --- 吃完饭出来,太阳依旧高挂。 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收音机里的京戏、小孩的追跑打闹,混在一块儿。 胡教授两口子送到门口,这回没再强留。 房子卖了,该收拾行李了,日子定了,该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 小芳送到门口,小手攥着门框,小脸上满是纠结,一会儿看看张小米,一会儿又低下头。 等张小米真要转身走了,她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干爹,你等等——” 张小米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小芳把他拉到一边,离大人们远了点,这才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布钱包。 钱包鼓鼓囊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丑是丑了点,但缝得结实。 她把钱包塞到张小米手里,抬起头看着他,小脸上没了刚才的笑。 “干爹,”她声音小小的,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我让奶奶把存折上的钱都取出来了。” 张小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包。 小芳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爸……那个日子快到了。我想最后见他一面。” 张小米缓缓蹲下去,和她平视。 小芳的眼睛亮亮的,但没有哭。 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说话,小手还攥着钱包,指尖都发白了。 张小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心里翻腾得厉害,这丫头,不是忘了,是把所有事儿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攒着,等着这一天。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小芳的肩膀上,没说话。 其他几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张小米和小芳说了些什么。 只看见张小米蹲下去,跟小丫头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站起来,牵着她的小手走了回来。 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闷,和刚才吃饭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小芳回到老太太身边,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只小手,攥着老太太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 告别了胡教授一家,张小米和二大爷推着自行车,顺着西绒线胡同慢慢往外走。 走远了些,出了院门那条巷子,二大爷才压低声音开口:“趁着今儿是周日,你跟我走一趟,咱去买几条好烟,我帮你找找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那院里的房子我都看了。主院是胡老师的,值钱。” “可边上那些私房公房,破得不成样,本身值不了几个钱。” “我瞅你手头还剩不少,我琢磨着,把院里那几户也都慢慢收过来。” “以后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有个宽敞地方聚着待着。” 这话正戳在张小米心坎上。 他本就盘算着,胡老师这院将来给母亲开小吃部,院里其余房子修一修,给这些孤寡老人和军烈属当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他没跟二大爷一块儿去,直接从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整整三十块,硬塞到二大爷手里。 “二大爷,您拿着,买两条好烟打点关系。这事儿全拜托您了。” 二大爷捏着钱,心里门儿清,一边往兜里揣一边跟张小米交底: “院里六户是私房,三户是房管代管的公房。公房好办,我去房管所找老关系谈,公对公,价钱好商量。” “私房如果咱们直接去谈,人家准保坐地起价。还是我去,打着房管所的旗号,稳妥。” 他又叮嘱一句:“那些房都破得厉害,这两年虽说涨了点,但一间超过两百块,咱绝对不要。” 张小米半点不含糊,痛快点头:“二大爷,一切您拿主意。我不懂这些,您说咋办就咋办!” 二大爷揣着钱,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正午的阳光,被他完全无视了,车铃叮铃铃地响,拐进胡同口就没影了。 张小米站在胡同口,看着二大爷走远了,才跨上自己的自行车。 他心里有些沉。 小芳那双眼睛,攥着门框的小手,塞过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钱包,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他蹬着车,往派出所的方向骑。 也不知道,探望马大鹏这事儿,能不能办成。 张小米骑着自行车往派出所赶,蹬到半道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日,单位没人。 他调转车头,骑到了所长家门口。 王所长正端着茶杯看报纸,听说他有事,二话没说,披了件外套就跟着他到了所里。 王所长当着张小米的面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可那边咬死了不放——马大鹏这案子影响太恶劣,现在是在等日子了,不让探视。 孙所长挂了电话,无奈地耸耸肩,压低声音说:“你给老陈打个电话。” 老陈就是市局陈局长,王所长知道张小米和陈局长关系不错。 张小米没接话。 他知道王所长说得对,这事儿陈局长应该能办,可这个人情,他不想用在这种事上。 孙所长看他半天不吭声,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掂量。” 张小米出了门,骑上车慢慢往回走。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里,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事儿得想别的法子。 可什么法子呢? 第423章 张小米的骚操作 晚上饭口的时候二大爷进了门,脸上就带着藏不住的喜意。 “成了!周二直接去区房管所过户,我跟卢主任打好招呼了,到时候顺便见见他,把院子里其他住户的事一并聊聊。” 张小米连忙道谢,沏茶倒水一条龙。 二大爷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卢主任这人我了解,只要点头应下,那就八九不离十,就是中间得多少表示表示。” 这点开销,张小米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反倒让一旁的周师傅连连摇头。 周师傅如今红光满面,跟一年前那个萎靡不振的小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他老伴和两个孩子都在小吃部搭手,每个月挣的都是实打实的现钱。 街面上的人都知道张小米是警察,可他极少露面。 倒是周师傅天天穿着警服下班就来,一来二去,小吃部自打开张,就没遇上过一次找麻烦的。 趁着客人不多,周婶子麻利地炒了四个菜。 晚上二大爷、张小米、老周几个人,打算坐下来喝两口。 周师傅本来不想让自家两个儿子上桌,觉得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得懂规矩、分主次。 张小米却笑呵呵地把小哥俩喊了过来: “师傅,您别太较真。这小吃部本来就是给我妈她们打发时间的小营生,别看得太重。” “我叫您一声师傅,他俩就是我兄弟,今天又没外人。” 菜上齐了,几人刚落座,二大爷忽然嘴角一扬,朝着窗外努了努嘴。 张小米顺着方向望去——大道对面,那个跟踪了他一天的小子,正举着个军用水壶往嘴里送。 可壶里早就空了,那副渴得抓心挠肝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实在滑稽。 周师傅也跟着看了过去,眉头微挑:“小米,你认识那人?” 二大爷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小米神情略有些尴尬:“我从美国回来,飞机一落地,就被人盯上了。” 周师傅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警队老经验的锐利一闪而过:“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吗?” 张小米还真说不上来。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几步走到小吃部门口,回头冲周师傅笑了笑:“师傅,我过去问问。” 这话反倒把周师傅给愣了一下。 下一刻,张小米直接朝着对面招了招手。 对面那年轻人一脸不敢置信,指着自己鼻子:“大哥,你……你叫我?”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是不是缺根弦? 我可是跟踪他的人啊!正常发现了不都得假装不知道吗? 哪有直接招手喊过去的,还想请我喝酒咋地? 这小子又渴又饿又累又热,实在扛不住,也压根不怕张小米能把他怎么样。 他锁上自行车,半点跟踪人员该有的警惕和素质都没有,乖乖跟着进了小吃部。 张小米给他拉了把椅子。 那人对着桌上众人拘谨地点了点头。 张小米递过来一瓶冰镇啤酒,他实在渴得受不了,接过手直接用牙“咔”一声磕开瓶盖,仰头“咕咚咚”一口气灌完,长长打了个饱嗝。 一桌人都看呆了。 喝完一瓶,这小子才反应过来尴尬,挠着头歉意道:“张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干啥的了?” 张小米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腰杆一挺:“各位叔伯、大哥,我叫王猛,我不是坏人。我单位是——中央顾问事务处。” 一桌人全都皱起了眉。 这名头,听着挺大,可谁也没听说过。 王猛一看众人表情,连忙补充:“我们直属上级是中央顾问委员会,就是中顾委。” 除了周家那俩年轻人,在座的多少都听过中顾委的名头。 二大爷退休前也在体制内,当即疑惑开口:“你说你是中顾委的?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中顾委下面的内设办事机构,不对外执法、不掌实权。” “你们的活儿,应该是联络老同志、处理来信来访、政策调研、民情转达、还有历史资料整理,对吧?” 王猛当场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大爷内行啊!一点不差!”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张小米身上。 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年轻人,怎么就被中顾委下面的事务处,派人天天跟着了? 王猛被二大爷一问,也不绕弯子,抹了把嘴就朗声说道:“原因简单——张哥是咱们国内现在唯一一名国际刑警,身份特殊,上面特意安排我过来,好好保护张哥安全。” 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人都愣了愣。 唯独张小米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保护? 就是那一千万美金,把人招来了。 上面不放心,又不好明着来,才派了这么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主儿,说是保护,实则是盯着。 想通这一层,张小米眼睛立马亮了。 刚巧还在愁小芳她爹马大鹏的事——判了的人想见女儿一面,普通路子难走得很。 眼前这不就送上门一个中央部委来的人? 念头一转,张小米瞬间换上一脸恍然大悟的热情,当场就端起酒杯往王猛跟前凑。 “哎呀!兄弟你早说啊!原来是保护我的!那真是太辛苦你了!” 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大鱼大肉紧着往王猛碗里堆,热情得跟亲弟弟一样。 王猛这人也实在,一点不客套,该吃吃、该喝喝,吃得满嘴流油。 二大爷和周师傅在旁边冷眼一瞧,对视一眼,心里都乐了:这小坏蛋,准是又憋着什么主意要算计人了。” 两人看破不说破,只管低头喝酒看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气氛正热乎。 张小米瞅准时机,脸色一正,开口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个正事。” “春节那会儿,我亲手抓了一个人,叫马大鹏。这人案子判了,日子定了,他就一个女儿,孤苦伶仃的,我认作了干姑娘,叫小芳。” “我后来给她找了一对老教授夫妇收养,俩老人过段时间要去新加坡投奔亲属,打算把孩子带出国读书。” “孩子临走前,就一个心愿——想见她爹最后一面。” 张小米看向王猛,语气诚恳:“你是中央部委来的,路子宽,这个忙,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张小米是凭着“有枣、没枣打上一杆子”的原则说的刚才这些话。 根本也没抱多大希望。 第424章 论王猛的办事能力 王猛嘴里还嚼着块肉,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磨得旧旧的小本子,又摸出根钢笔:“你说。” 张小米把马大鹏的姓名、案由、关押地点一五一十说了。 王猛一笔一划记得认认真真,抬头道: “张哥,我不敢给你打保票一定成,但我保证,今晚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往上反映。” 吃完饭,张小米客气两句,想留王猛在小吃部歇会儿。 这小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肯。 他就拎着那个军用水壶,让周婶子给灌得满满当当,道了声谢,转身又一溜烟跑回大街对面,往墙根一蹲,继续老老实实地“监视”。 一桌人看得哭笑不得。 二大爷乐了:“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死心眼?哪有这么当跟踪保护的,叫过来吃喝一顿,灌壶水又回去蹲着,轴得跟块木头似的。” 没多大会儿,街对面又来了个年轻人,跟王猛对了个眼神——原来是来换夜班的。 王猛这才拍拍屁股,悄摸走了,看样子是怕一大活人蹲在小吃部门口,太扎眼影响不好。 第二天一早。 张小米去邮局打电话的路上,刚走到街口,王猛忽然从旁边快步凑上来,左右看了看,飞快往他手里塞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张哥,成了。”他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星期五上午十点,看守所。我叔亲自打的招呼,你直接去就行。” 说完不等张小米反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跟人说是我办的啊!” 张小米展开纸条,上面就一行工整的钢笔字:星期五上午 10:00,看守所会见,已安排,直接过去就可以。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回头看了一眼——王猛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在外人看来,他俩应该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这事儿,还真让他办成了。 东单邮电局的玻璃门被推开。 阳光从街面斜照进来,落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上。 大厅里人不算多,有寄包裹的,有拍电报的,还有等着接长途的。 空气里混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角落里那台老式电传机嗒嗒响着,一刻不停。 张小米攥着一张写满英文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纸条,满心满眼都是无奈。 他又排了一小会儿队,终于挪到了标着“国际长途”的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位穿蓝灰色制服的老职工,面前摆着算盘、厚厚的登记本和几支蘸水钢笔。 “同志,”张小米压低声音,“我想往美国打个电话。” 老职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国际长途,一分钟十二块。线路紧,得排队等人工转接。” “那我打两分钟吧”。 “你先交三十块押金,打通了算钱,打不通退你。” 十二块钱一分钟。 张小米没有心情细算—— 他现在是正科级待遇(行政16级,六类工资区)月收入:工资约110.5元,加上副食品补贴、节支奖金等,到手约120元。 正科级一般对应行政16级;副科多为17级(约99元),副处多为15级(约124元)。 两分钟,够了。 他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那钱叠得整整齐齐。 老职工接过钱,在算盘上噼啪一拨,在登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盖好戳,抬手指向大厅最里头: “进三号小间。进去把听筒拿起来等着,接通了我在外头喊你。” 张小米点点头,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小间不大,仅容一人转身。 门一关上,外头的嘈杂立刻远了,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沙沙电流声。 没有拨号键,没有按键音。 这一年,连国内长途都要靠话务员手工转接,更别说越洋电话。 本地台呼叫省台,省台呼叫国际台,一层一层往上要线,跟接力赛似的。 张小米坐在硬木椅子上,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听筒里只有滋滋的杂音,偶尔夹杂几句模糊不清的接线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长。 门外忽然传来老职工提高了的嗓门:“三号!张小米!通了!” 他猛地一激灵,把听筒死死贴在耳朵上。 那头传来老唐熟悉的声音,隔着大洋,隔着卫星,有些失真,但一听就是他。 张小米赶紧收住情绪,捡最要紧的话说,一句一句,又快又清楚。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玻璃,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张小米赶紧收尾,说完最后一句,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走出小间,老职工已经算好了账:两分钟,二十四块。押金三十,退回六块。 他捏着找回来的六块钱零钱,走出邮电局。 阳光照在脸上,街上的自行车叮铃铃驶过,长安街上的公交车轰轰隆隆的。 这短短两分钟,花掉了他6天的工资,还等了小半个钟头。 这就是1982年的越洋电话。 挂了电话,张小米骑上自行车往小吃部走。 后头跟着的王猛蹬着车追上来,凑近了喊:“张哥!张哥!你咋不跟我说一声呢?” “跟你说什么?” “哎呀,我的亲哥!”王猛一脸替他心疼的模样,“你要早说,我领你去我们单位打啊,公家的,免费的!” “你看看你,二十四块钱,造出去了吧?” 他嘴皮子利索得跟说相声似的:“这二十四块钱,够我买两条好烟了!” “我们那电话,比邮电局这破线路清楚多了,哪用等那么半天!” 张小米翻了个白眼,蹬车就走。 净说马后炮的话。 电话都打完了,钱也花了,现在来献殷勤,有什么用? 王猛见他不理,也不恼,颠颠地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念叨:“下次啊,下次你打电话一定跟我说……” 转眼到了中午,店里客人渐少,周婶子招呼着所有人准备吃饭。 这回王猛压根不用人招呼,腆着脸就掀帘子进了屋,对着张小米母亲客客气气喊了声“阿姨”,笑得跟朵花似的。 然后往桌边一坐,张小米他们吃什么,他就跟着端碗吃什么,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妈倒是挺喜欢这小伙子,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猛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阿姨!” 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又溜溜达达跑到马路对面,找个墙根蹲着,继续守着小吃部。 张小米看着他蹲在墙根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说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小吃部内无人搭茬。 第425章 房子过户 等到傍晚,他琢磨着——王猛这小子以后注定了要跟着自己混吃混喝,主要是你还没有办法收人家的饭钱。 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在小吃部吃饭可以,但是一点活儿不干可不行。 他进屋找了张纸,写下“胡教授”两口子的名字,折好,出门走到街对面。 王猛正蹲在墙根底下拿根树枝画圈圈,看见他过来,腾地站起来:“张哥!” 张小米把纸条递过去:“这是我干女儿的收养人,前些年落实政策了,可该给的补助一直没拿到手。” “他们过段时间要出国了,你帮忙跑跑,看看能不能把这笔钱追回来。” 王猛连忙掏出小本子往上记。 可他还没写完,张小米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心摊着一叠信。 全是上次从美国回来,那些华侨托他帮忙在国内寻亲的。 看着那厚度,少说也有二十来份。 王猛手里的笔顿时停住了,抬起头看看张小米,又看看那叠信,咽了咽口水。 “张哥,这……也太多了吧?” 张小米淡淡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们单位关系广、路子宽吗?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王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心里那个悔啊——自己咋就这么馋呢?就为了这么一口吃的,这回算是被人赖上了。 追补助的事还没个头绪,又冒出来二十多封信……完了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信,又看了看张小米。 可话都说出口了,还能咋办?以后还想在张哥家蹭饭不? 王猛深吸一口气,把信往兜里一揣,拍拍胸脯:“张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张小米拍了拍他肩膀:“行,那就辛苦你了。” 王猛挺了挺腰杆:“不辛苦!”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张哥,那个……补助的事,该找哪个部门啊?” 张小米忍住笑:“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没办过这事儿啊。你们单位那么多大佬,你回去打听打听呗。” 王猛沮丧地点点头,攥着那叠信,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把所有的信数了数,脸上的表情又垮了。二十多份啊…… 他的嘴角抽了抽,这一回也不再看张小米,气哼哼地走进了小吃部。 张小米站在街对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夕阳西下,胡同里的光成了金黄色。 他转身进屋,他妈正收拾桌子,头也不抬地问:“小芳的事,有谱了?” “定在了礼拜五。”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张小米坐下来,用桌子上的茶壶给王猛倒了一杯茶。 “兄弟,你晚上想吃什么?跟哥说。” 王猛有些耍小孩子脾气,没有搭理他。 他把这些信上的姓名和地址,仔仔细细地登记在了那个小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 第二天正好是周二,张小米和二大爷早早地汇齐了胡教授,一块来到了区房管所。 房管所门口,卢主任早已背着手等着了。 二大爷上前介绍,张小米笑着拱手:“卢主任,麻烦您亲自在这儿等,我们真是过意不去。” “哎,不麻烦,那个死老头的事,我哪敢不上心。”卢主任哈哈一笑,眼神往二大爷那边瞟了一眼,“手续都带齐了吧?” “都齐了,人也全在。”二大爷在旁搭腔。 过户流程走得极顺,没一会儿便全部办完。 几人跟着卢主任进了办公室。 小科员很快把那一院的房屋图纸和住户材料送了上来,卢主任翻了几页,眉头慢慢松开,语气却沉了几分。 他放下材料,看向张小米:“小张同志,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你们那个院里,有两户是运输公司修造厂的,这些人……比较难搞。” 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胡教授有些尴尬。 张小米心里一动,听出了弦外之音。 卢主任继续道:“二副食那几家好办,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单位领导出面协调,问题不大。” “难就难在运输公司这几户,刺头,不好说话。” 这话一落,张小米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在隐晦要好处、要人情。 他不动声色,朝二大爷飞快递了个眼色。 二大爷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打圆场,哈哈一笑:“老卢,您经验足,看得透!这些琐事麻烦您多费心。” “对了,我前儿个在小清河钓了几条大鲫鱼,那叫一个肥,咱们老哥几个好长时间没一块出去钓鱼了。” 卢主任眼睛一亮,却拍着大腿:“我不是不想去呀,主要是太远了,等我寻摸一个近点儿的地方,到时候咱们约一下。” “老卢,那这件事情咱就定下来了,到时候我带着小米,他家是开小饭店的,让他从店里拿点儿材料,咱们过去烤着吃。” “牛羊肉,啤酒管够。” 老卢趁着别人不注意,咽了一口唾沫,对着张小米的笑容又深上了一分。 “这段时间天气真不错,还真的挺适合出去钓鱼,我还真知道个好地方,山清水秀,还能挖点野菜、种点菜……” 二大爷几句就把话题岔开,两人从钓鱼聊到爬山,再聊到种菜,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很显然这老头儿,不打算继续在这个场合唠太正式的话题。 眼看时间快到十一点,张小米抬腕看了看表,笑着开口: “卢主任,今儿房子顺利过户,是大喜的日子。” “眼看也到饭点了,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吃顿便饭,庆祝庆祝?” 卢主任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假意推辞:“这不太好吧,工作时间……” 二大爷立刻趁热打铁:“哎呀老卢,就一顿便饭,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给孩子一个面子嘛!” 卢主任沉吟片刻,终于松口,脸上露出笑意:“那……行吧。既然小张同志这么客气,我就不给你泼冷水了。” 几人来到一家区里极有排面的国营大饭店,卢主任平时都很少进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敞亮,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景。 张小米坐下就点菜,出手阔绰得很:葱烧海参、红烧鲤鱼、酱肘子、烤鸭,四个全是硬菜,末了又抬手一招:“再来一瓶茅台。” 一旁的王猛看得心惊,却也没敢多言。 张小米没忘了他,低声介绍道:“这是我本家的一个兄弟,跟过来长长见识。” 王猛坐在一旁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吃人家的嘴短,愿咋说咋说吧!”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自己的家世说出来。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张小米那种震惊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吓尿裤子了。 第426章 张副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小米笑着将自己的挎包拉到身前,伸手一掏——一条包装精致的外国烟,外加一个锃亮的外国打火机。 他轻轻推到卢主任面前,笑容坦荡:“卢主任,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 卢主任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可是1982年啊!外国烟不是没有,可一整条拿出来,那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他握着那条外国烟,手都微微有些发紧,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 二大爷在旁边一看,顿时乐了,知道这步棋走对了,当即哈哈一笑,开口捧道: “老卢,你可别小看我们小米。” “这小子前段时间,代表国家去美国参加国际比赛,拿了咱们国内头一个国际刑警的名额!” 二大爷嘴上说得热闹,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一旁自顾自吃喝的王猛。 果然,王猛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虽然一闪就没了,但二大爷看得真真的。 张小米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吭声,继续恭维着卢主任。 其实二大爷早就感觉到了——王猛这小子身上的煞气,瞒不过他。 蹲在墙根的时候看着懒洋洋的,可那眼神偶尔扫过街面,跟鹰似的,又准又利。 吃饭的时候手搁在桌上,五指微微蜷着,随时能攥成拳头。 这是战场上带回来的习惯,改不了的。 但这小子对谁都没敌意,就是那股子杀气压不住,应该是刚退伍没多久,还带着部队里的那股劲儿。 二大爷没打算提醒张小米。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年轻人——张小米虽然面上笑嘻嘻的,可每次靠近王猛的时候,肩膀微微绷着。 脚步也比平时稳当,手总是垂在身体一侧,离腰带上别钥匙的位置不远。 这小子心里有数,一直防着人家呢。 二大爷心里暗暗点头。行,那就让王猛磨磨他,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卢主任猛地抬头:“国际刑警?” “那还有假!”二大爷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别看这小子今年才二十五岁,现在已经是正科级,市公安局这边,正给他往上申报呢!” 卢主任拿起的酒杯明显一顿,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今年已经五十好几,熬了一辈子,才混到正处级。 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二十五,就要往副处级上走了,还是在公安局这种实权单位。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整天在外头惹是生非,正愁没人能看顾一二呢。 一瞬间,卢主任脸上的那点官腔、架子,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看向张小米的眼神热络得不行。 “小张同志……不,张兄弟!”卢主任主动端起酒杯,语气恭敬又热情,“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张小米立马站起来,脸上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杯子比卢主任的低了一截,轻轻碰了一下,一仰脖把酒干了。 桌上的胡教授和王猛像两个局外人,谁也不掺和这仨人的酒局。 酒意一上来,卢主任当即一拍胸脯,声音洪亮:“房子那点事,你放心!那几户住户,不管是运输公司的,还是谁,全都交给我!” “我亲自出面,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谁也不敢找你麻烦!” 卢主任端起酒杯,又跟张小米碰了一下,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 包间里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 房子这些琐事,张小米索性全权交给二大爷去处理。 不是他托大,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实在是公安局那边早就通知了,周四上午必须回去一趟,要给他开庆功大会。 一来庆祝他成为国内第一名国际刑警,二来,会上要当众宣布,他正式晋升副处级。 当初市局陈局长欢送张小米去美国比赛时就曾说过,此次国际刑警选拔,只要张小米代表国家出战,能进入前六名,回国之后,级别就从正科级调到副处级。 谁也没料到,张小米竟然直接拿了第一!团体赛时,他更是扛着队友一路拼杀,硬生生拿下团体第六名。 这下,不光给国家长了脸,也给北京市公安局挣足了面子。 如今陈局长不管去哪个兄弟单位,腰杆都挺得笔直,张小米三个字,已经成了他嘴边最常挂起的骄傲,怎么吹嘘都不为过。 --- 周四上午,市公安局大礼堂。 里面坐得满满当当,全局骨干干警悉数到场,气氛庄重又热烈。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清亮:“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隆重的表彰嘉奖大会,表彰在国际警务竞赛中为国争光的张小米同志,并宣布职务晋升决定!” 话音落下,政治部主任上前,宣读表彰通报: “张小米同志,政治可靠,业务顶尖,受组织委派代表我国赴美国参加国际警务技能竞赛。” “不畏强敌,顽强拼搏,荣获个人总成绩第一名,并带领队友取得团体第六名,为祖国、为首都公安赢得了崇高国际声誉,成为我国首位入选国际刑警的公安干警。” “经市局党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授予张小米同志个人二等功,由正科级侦查员,晋升为副处级侦查员!”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陈局长紧接着走上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张小米今年才二十五岁!凭真本事,在国际赛场上拿了第一,给咱们中国警察争了气,给首都公安长了脸!” “当初我送他出国时就说,进前六,就提副处。” “结果呢?人家直接拿了冠军!这就是本事,这就是底气!” “往后,我们局就要大力培养这样年轻、能打、能为国争光的干警!张小米,就是咱们全局的榜样!” 掌声再次掀起。 张小米身着整齐警服,上前敬礼,语气沉稳实在:“感谢组织培养,感谢领导和战友们信任。”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国家,属于首都公安。今后我一定继续好好干,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陈局长亲自上前,为张小米颁发奖章、证书和任命文件。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礼堂,照在年轻的警服上,熠熠生辉。 第427章 差点惊掉了李卫国的下巴 表彰大会刚散,人潮从大礼堂往外涌。 张小米刚走出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小米!” 回头一看,李卫国拄着双拐,正从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挪,额头上都冒汗了。 张小米赶紧回去扶他:“你慢点,急什么?” “我怕你跑了!”李卫国喘着气,一把抓住他胳膊,“咱俩多久没见了?一个多月了吧?” “有一个月了,你说这时间过得真快呀,你这腿还没见好吗?” “不知道伤筋动骨100天呀?”李卫国上下打量他,眼神从脸扫到身上,“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我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上台之前也没听你说呀!” 张小米拍了拍自己胸脯:“早好了。” “骗鬼呢。”李卫国翻了个白眼,用拐杖点了点他,“你身上那些纱布,当我没看见?” “听说把你包的像木乃伊一样。刚才在台上,你一起立敬礼,那警服领口底下都露出来了。” 张小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没接话。 李卫国也不追问,压低声音,凑近了说:“你小子不地道,我上市局来投奔你,听说过两天你就要调到公安部去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事儿,我也不想啊,但是组建国际刑警,还真的需要我打前站。” “你现在已经是正科级,在哪里不一样。” “嘿,那是沾你的光。”李卫国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是你扛着我跑完那一段,团体第六名拿不下来,我这正科级也够呛。”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废了,结果你二话不说,把我往肩上一扛……” 张小米摆摆手:“别说这些,你的腿怎么样?” “还行,医生说再养两个月就能扔拐了。” 李卫国顿了顿,忽然凑得更近,神神秘秘的,“哎,你怎么来的市局?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张小米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我骑车来的。” 李卫国一脸嫌弃,上下打量那辆二八大杠:“你好歹也是一个副处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抬手往远处一指——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静静停在那里,车漆锃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看见没?哥是车接车送。想坐车?赶紧求求我,态度好点我让我姐捎你一程。” 张小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李卫国拄着双拐跟在后面,嘴上还不饶人:“求我一句能死啊?我这车一般人可坐不上,要不是看你是我战友……” 远远的两人就看到有一个人在车旁站着,李卫国仔细一看,忽然愣住了。 车旁边站着那人,就算化成了灰,他都认得。 那人双手插兜,跟车里的司机说话,聊得正热乎。 “王猛。” 李卫国那点得意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脸上的表情跟变戏法似的,从趾高气扬变成了一脸惊讶,嘴巴张着,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王猛听见动静,直起身来,看见张小米,脸上立马露出笑:“张哥。” 张小米点点头:“遇到熟人了?” “娟子是我发小。”王猛朝车里努了努嘴,“聊了两句,正说改天一起吃顿饭呢。” 李卫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一把拽住张小米的袖子,使劲往旁边扯了两步,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兄弟,可以啊你!居然搭上猛子这条线!” “我看好你,好好跟他混!你知道猛子什么来头吗?那可是……” 张小米没等他说完,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回头喊了一声:“走了,猛子,回家吃饭。” “哎!”王猛应得那叫一个痛快,声音脆生生的,转身就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吉普车里的李娟,一身笔挺军装,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双手扶着方向盘,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猛的背影。 她看着王猛慌慌张张去推自行车的样子,看着他把车推过来,乖乖跟在张小米后头。 骑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一个车身的距离,半天没缓过神来。 等张小米和王猛骑远了,消失在街角,她才开口,声音都有点发飘:“卫国,你刚才说啥来着?让你兄弟好好跟王猛混?” 李卫国拄着双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吭哧了半天:“我……我哪知道啊……” “这还是咱们当年大院里的那个猛子吗?那个狠人,当年可是人在四九城横着走的呀!” “是横着走啊……”李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看见刚才那一幕了吗?”李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王猛那个样子,像横着走的吗?” “点头哈腰的,人家一喊就走,比谁都听话。你什么时候见过王猛这样?” 李卫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看见了。他比谁都清楚王猛当年有多横。 那是敢跟城区各大玩主对着干、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儿,大院里同龄的没一个敢惹他。 脾气暴、性子傲,谁见了不得叫声“猛子”,客客气气地说话? 可现在呢? 张小米一句“回家吃饭”,他就跟个小跟班似的,屁颠屁颠就去了,连个磕巴都不打。 李娟靠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这个兄弟,不简单。” “我知道他不简单……”李卫国小声嘟囔。 “你不知道。”李娟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能把当年军区大院的混世魔王磨成这样,整个北京都找不出几个。” “你以后跟他处,别端架子,别耍心眼,老老实实的。” 李卫国不吭声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翻着白眼怼张小米,还炫耀车接车送,还让人家求自己……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后……”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虚,“我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装了。” 李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李卫国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着窗外,街角早没人了,就剩几个路人在走。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以前觉得张小米是抱上了王猛的大腿,现在看来,谁是大哥谁是小弟,人家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定得明明白白了。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李卫国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丢人,真丢人。 第428章 探视马大鹏 第二天,星期五,天刚蒙蒙亮。 张小米正在小吃部吃饭,门外传来一阵喇叭声。 他抬头一看,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停在门口,王猛大咧咧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满脸笑嘻嘻地跟所有人打招呼,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他自个儿去打了豆浆,放了两勺糖,又拿油炸糕,又拿茶叶蛋,在桌边坐下来,吃得呼噜呼噜响。 张小米瞪了他一眼。王猛假装没看见,埋头继续吃。 小米妈妈看不下去了,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瞪什么瞪?人家一大早开车来,你倒好,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张小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等大家吃完早饭,王猛才抹了抹嘴,不紧不慢地开口:“张哥,你今天不是要领小芳去第三监狱吗?” 张小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才缓下来。 说实话,要是领着小丫头坐班车去,至少要倒两次车,中间还得走老大一段路。 他正愁这事儿呢,没想到王猛自己就来了。 其实他还真没猜错。 昨天看见李卫国他姐开的那辆吉普车,张小米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看车上的女司机,是真心喜欢那个大玩具。 王猛看在眼里,今儿一大早就去他爸那儿把车借来了。 意思也明白——我不白吃你家饭,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车子开得飞快,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张小米坐在副驾上,手搭在车窗边上,指头轻轻敲着门板。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小芳,不知道这孩子今天能不能撑住。 没多大会儿,就到了胡教授家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小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系着红头绳。 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 看见吉普车停下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了头。 张小米下车,蹲下身看着她:“小芳,准备好了?” 小芳点点头,把小布包攥得更紧了。 张小米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问里面是什么。 他知道这些东西大概率递不进去,但现在不是打击孩子的时候。 他伸出手,小芳把手搭上来,小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车子发动,往第三监狱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小芳坐在后座,安安静静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张小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忍着什么。 到了第三监狱,高墙、铁门、岗哨,灰扑扑的,阴森森的。 张小米穿着警服,领着小芳先去登记。 值班室里,监狱长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他抬头看见张小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昨天的表彰大会他也在场,台上那个二十五岁的副处级,全国头一个国际刑警,这会儿正站在他面前。 可前几天,福源路派出所所长打电话来,他半点面子没给,按正常程序一口回绝了。 谁能想到,就在第2天,直属领导亲自下令,安排周五探视。 来的这位,还是昨天刚晋升的。 牛所长茶杯往桌上一搁,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握住张小米的手,左右摇晃着不撒开,跟见了多年失散的亲兄弟似的: “张老弟!误会,都是误会!老哥在这儿给你赔礼了,不知者不为怪,你千万别记恨老哥啊!” 张小米连忙说:“牛所长您太客气了,按规矩办事,应该的。”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牛所长拍着胸脯,“都是自家兄弟!你早说一声,我还能不给你办?”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直到狱警过来招呼,牛所长才松了手,把狱警留下来帮忙招呼,自己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狱警领着张小米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解释:“牛所长之前那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绝对没有为难您的意思。” “现在能探望,主要是家属提出申请,我们出于人道主义,破例批准一次简短的见面。” “一会儿隔着玻璃,时间不长,就五分钟,不许私下传递物品。” 张小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不给您添麻烦。” 穿过一道道铁门,走廊里阴冷冷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 小芳的手越来越凉,攥着张小米的手指头越来越紧。 狱警推开会见室的门,指了指里面的铁栏:“进去吧,人马上就带到。” 会见室不大,一面厚厚的玻璃墙,隔成两个世界。 玻璃这边是一把椅子,那边也是一把椅子。 铁栏门“吱呀”一声响,剃着光头、戴着手铐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不过半年时间,马大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老了十岁。 他穿着号服,裤腿空荡荡的,走路的时候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看见女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停住脚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爸爸……”小芳声音轻轻的,没有哭。 她没了妈妈,没了弟弟,如今连爸爸也要没了。 马大鹏隔着玻璃,先是对着张小米深深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腰半天没直起来。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全是泪。 他看向女儿,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隔着玻璃颤抖着,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小芳……对不起……是爸爸没护好你和弟弟……” 小芳把小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上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干爹说,你很快就能去见妈妈和弟弟了。” 她仰着小脸,眼神认真得很,“我也要跟收养的爷爷奶奶去新加坡了。” “我等你,等你完事了,我把你和妈妈还有弟弟埋在一起,以后你们相互也有个照应。” 会见室里安静极了。 一旁的狱警别过头去,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法理如山,人情如刀,两边都割心。 马大鹏的眼泪砸在地上,一滴一滴,重重地点着头,嘴里反复说着:“好,好……埋一起……小芳要好好长大,要听话,要记得回来看我们……爸爸爱你……” 干警轻声提醒时间到了。 马大鹏被架起来往外拖,他拼命回头,嘶哑着嗓子喊:“小芳——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第429章 这个部门只有一个人(1) 张小米这几天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他妈对外放话:儿子从美国比赛负伤,身子骨得静养。 这话一出,他直接成了甩手掌柜子,白天干脆也不来小吃部帮忙了,在家躺着就把日子过了。 王猛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可这小子有规矩,到了张家门口绝不进院,自行车往胡同口一戳,往墙根一蹲,跟个门神似的,雷打不动。 但有一样——到点吃饭,比闹钟还准。 中午、晚上一到点,看张小米不出来,抬手就敲门。 俩人晃晃悠悠去小吃部,主打的就是来蹭饭,态度是出奇的好,总之你们愿意说啥就说啥,闷着头就是干饭。 二大爷每天晚上喝着小酒,一边嘬酒盅一边念叨:“这俩小兔崽子,一个当甩手掌柜,一个光吃不干,倒把老子累得跟驴似的!” 两个人微笑呟饭,觉得应该是说自己身旁的那一个,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新盘的那院子里,靠后边的四间平房早就塌得不成样子。 别人眼里是破烂,在张小米眼里,那是他们家未来的新房子。 二大爷跑前跑后,托老关系、走房产所,一间八十块,硬生生把四间塌房全给拿下。 又喊来自己当年的老部下,清废墟、理木料、平场地。 七八个老兄弟,都是当年在工程队一起干过的,现在退休了,全都在家闲着呢,二大爷一声招呼,全来了。 “老哥哥们,帮兄弟一把,工钱不少你们的。” 张小米计划的是,这片地方清理完,重新起新房子,对此二大爷非常赞同。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于是张小米只做了两件事——给钱给得痛快,放权放得彻底。 头一天,他就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往二大爷手里一塞:“二大爷,这些您先拿着,不够跟我说。” 剩下的,他连眼皮都不抬,全扔给二大爷操持。 哪间房拆哪间不拆,哪块料能用哪块料得扔,他一个字不问。 不是他懒。 是他心里,早就装着比几间破房子大得多的事。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部里那几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是那些还没翻译过来的国际刑警章程,是以后中国在国际刑警组织里能站在什么位置。 这些事儿,比拆几间破房子难一万倍。 转眼到了1982年8月20日。 这一天,张小米要去报到了——去那个全中国没几个人真正踏进去过的地方。 早饭桌上,他端着碗喝了口粥,淡淡对王猛说:“今天我去部里上班,你在小吃部待着吧。” “晚上回来,我干什么了,一字不差告诉你。” 王猛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话,碗往桌上一顿,斜着眼瞪他:“这是我的工作!你说那话,是侮辱我!” 嘴上气得鼓鼓的,跟个蛤蟆似的,手却诚实得很。 一碗八宝粥吃完又添了一碗,吃得呼噜呼噜响,菜没了还去锅里添,炫得比谁都猛。 张小米他妈在旁边看得直乐,又给他拿了两个流油的咸鸭蛋:“多吃点,多吃点,别听他的。” 张小米看着他,只笑了笑。 既然你不觉得丢人,那你就去我们单位门口蹲着。 同一天上午。 公安部,一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小会议室。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桌上画出一道金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门被推开,韩司长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薄薄几页纸,分量却重得吓人。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张小米一眼。 “张小米,坐。”韩司长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小伙子很不错呀!是咱们国家第一个国际刑警。” 换一般人,早激动得坐不住了。 张小米只是腰杆一挺,平静开口:“首长,您过奖了。” “哦,怎么说?” “这不是荣誉,”张小米抬眼,眼神亮得惊人,“是责任。国际刑警那一套,国内一片空白。” “别人不懂,不会,没碰过。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只能我来。” 韩司长眼神一凝。这话,狂妄,却又精准得可怕。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能说不能干,有的能干不能说,有的啥都不行就知道往上爬。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身上有种东西,说不清楚,但让人信。 “全国就你一个,系统学过国际刑警组织规则。红通报、蓝通报,别人听都没听过。” 韩司长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斤重量,“部里给你任务——以你为核心,搭起中国国际刑警的整个架子。” 空气瞬间安静。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也停了。 张小米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开口:“司长,我要三样东西。” “你说。” “权限、编制、保密通道。”他语速平稳,却字字砸在地上,“没有这三样,我寸步难行。” “给我这三样,我能在一年之内,让中国在国际刑警舞台上,有声音,有位置,有规矩。” 韩司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的,部里给你争。但你先说——你怎么干?” 张小米身子微微前倾,气场全开。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已经翻来覆去想了一个多月,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楚。 “第一步,我把国际刑警所有规则,翻译成咱们中国能用的制度。” “主权底线在哪,外交红线在哪,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碰,我写成手册,让领导看得懂、拍得板、用得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别人看不懂的,我来破。别人不敢碰的,我来扛。” 韩司长猛地一拍桌,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好!手册,一个月,我要看到东西!” “是!”张小米应声起立,腰杆笔直。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肩上,金灿灿的。 没人知道,从这一天起,一个属于中国国际刑警的时代,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亲手拉开了序幕。 第430章 这个部门只有一个人(2) 8月21号,张小米什么虚的都没搞。 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裳,安安静静走进那三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站在屋子中间,他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股子霉味儿,窗户不知道多久没开过了,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一脚踩下去,鞋印子清清楚楚。 他忽然就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他在区文化馆帮忙收拾仓库,一干就是三天,一分工资没有。 人家最后把仓库里一堆没人要的破烂扔给他,就算抵了工钱。 就这,还是托了关系才捞着的活儿。 那时候他心里憋屈,可咬着牙也干了。 再看现在。 他是公安部正式编制,基本工资一百二十四块,生活稳稳当当。 身份、地位、前途,全都天翻地覆。 可在部里那些小年轻眼里,他这人实在有点可笑。 顶着个“牵头组建国际刑警”的名头,听着挺大,结果呢?光杆司令一个,半个手下都没有。 路过的人忍不住探头探脑,眼神里藏着好奇、看热闹,还有点不屑。 有人在走廊里小声嘀咕:“就他?一个人?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张小米全当没听见。 他挽起袖子,闷头就干。 先去水房打了两桶水,拎回来,找了块抹布,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擦。 窗户上的灰厚得能写字,他爬上去,一块玻璃一块玻璃地擦,擦完一遍用干布再擦一遍,透亮得跟没有似的。 办公桌挪开,底下的灰扫了三遍才干净。 角落里堆着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旧报纸、破纸箱子,他全搬出来,该扔的扔,该归置的归置。 从白天干到傍晚,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中午王猛给他送来饭,他吃饭的时候。 等到下班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 三间办公室,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 玻璃擦得透亮,夕阳照进来,晃眼睛。 地面一尘不染,连个灰印子都找不到,光脚踩上去都不带脏的。 办公桌擦得能照出人影,整整齐齐,文件摆得规规矩矩,看着就舒心。 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多瞅两眼,有人推门进来看了看,啧啧两声,出去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光杆领导”,干活这么扎实。 第二天,部里专门聘请的两位翻译到了。 都是外语学校的正经老师,专业对口,一脸斯文。 一个姓刘,四十出头,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个姓陈,三十五六,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个讲究人。 那些英文资料涉密,不许带出办公室,两人就在这儿现场翻译。 一人占一张办公桌,一边翻字典、查专业书,一边逐字逐句啃。 桌上堆满了各种词典,英汉的、汉英的、法律专业的,厚厚一摞。 张小米反倒闲下来了。他没凑上去显摆,也没指手画脚。 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单位——他去了公安学校。 班主任早就帮他准备好了,从开学到现在,所有科目、所有课堂笔记,全给他整理齐了。 政治理论、刑法、刑事诉讼法、公安基础知识,还有他没来得及上的几门专业课,笔记写得密密麻麻,足有厚厚一摞。 “你拿去看吧,”班主任拍了拍那摞笔记本,“能看多少看多少,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张小米把笔记本带回单位,能带走的带回家,不能带走的就在学校看。 自从身体被大铜鼎改造过后,他的记忆力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过目不忘不敢说,但看一遍记个七八成,看两遍牢牢刻在脑子里,一点不费劲。 别人背一星期的内容,他一晚上就吃透了。 之后很多天,张小米就固定了节奏:上午泡在公安学校,跟着班主任补课,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下午回单位办公室,闷头啃专业书,把那堆英文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那两位翻译老师,一开始只当他是个挂名的年轻干部,对国际刑警的专业内容肯定一窍不通。 刘老师有一次私下跟陈老师说:“这小伙子,怕是连国际刑警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吧?”陈老师笑了笑,没接话。 直到他们开始交稿。 两人每隔两天翻译一批,交叉核对一遍,再拿给张小米过目。 最初,他们心里是不屑的:我们专业翻译,还用你一个外行挑错? 可每次,张小米只是安静听他们念完,淡淡指出:“这句不通顺。”“这里意思偏了。”“这个专业术语,国际刑警里不是这么用的。” 刘老师脸上挂不住了:“张同志,这个词我们在好几本专业词典上都查过,就是这么翻译的。” 张小米没跟他争,从自己桌上拿过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过去:“你看这段,国际刑警组织的官方文件里是这么表述的,跟咱们平时理解的不太一样。” 刘老师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个词在国际刑警语境下,确实有特定含义,跟普通字典上的解释不一样。 两位翻译老师将信将疑,回头一核对、一查资料——每一次,全都是张小米说得对。 有一次,一个冷僻的专业术语,两人翻遍了字典也拿不准。 刘老师急得满头汗,陈老师把好几本词典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出处。 张小米在旁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词在国际刑警组织里特指跨境协查令,不是普通的搜查令。” “你们翻一下第三十七章,那里有详细解释。” 两人翻了一下午资料,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出处——跟张小米说的一模一样。 刘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张小米看了好一会儿:“张同志,你……你之前学过这个?” 张小米笑了笑:“没学过,就是看得多。” 从那以后,两人再看张小米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刘老师开始主动跟他讨论翻译中的疑难问题,陈老师也时不时拿着拿不准的句子来请教。 脸上的轻视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讶,再到后来,变成了实打实的尊敬。 他们渐渐明白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年纪轻轻、看着安安静静的年轻人,不是不懂,而是懂到了骨子里。 那些厚厚的英文资料,他们翻字典查专业书,一个字一个字啃,张小米拿过来就看,看完就能指出哪里不对。 他不是在“检查”,他是在“把关”。 第431章 硬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这就有些过分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吴用的决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踢馆(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踢馆(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你做初一 我就做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张小米的直系领导上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李娟。 心里直接犯嘀咕:这人什么情况?眼睛是不是瞎呀? 她从小到大,见了她的男人,哪个不是眼睛发直、要么凑上来拍马屁,要么变着法献殷勤。 她虽然烦这套,但也算是默认的“见面流程”了。 可张小米倒好,淡定得跟看路人似的,连点波澜都没有。 在她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轻视——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韩司长就在旁边站着,李娟有火也没法发,只能在心里默默把张小米的名字记了一笔。 她压着情绪,往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认识一下,李娟。” “张小米。” 他伸手,很公事公办地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一触即分。 就这一下,李娟眉头皱得更明显了。 她心里直接懵了:这不对啊…… 外面都传张小米是个练家子,真有功夫。可常年打拳的人,手上怎么可能没老茧、没拳茧? 她刚才握手时,还特意轻轻捏了一下。 结果一摸,人都有点懵。 这哪是练武人的手?又白、又暖、又细皮嫩肉,说是女人的手都有人信。 李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当天晚上,李娟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个号。 “喂,妈,我李娟。” “这么晚了,什么事?” “妈,卫国在家吗?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动静,然后李卫国的声音传过来:“姐,啥事?”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张小米,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李卫国一头雾水。 “你说他多能打多能打,我今天见了,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你是不是吹牛呢?” 李卫国在电话那头急了:“谁吹牛了?我们两个可是一块去的美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 “那你就说说你经历了什么?” “美国比赛那会儿,我腿摔断了,他扛着我,还有装备,就这样,我俩还拿了个团体第六名!” “那是比赛,又不是打架。” “后来呢?后来他去了地下拳场,把日本那两个格斗高手全干翻了!一个第一,一个第六!” 李娟皱了皱眉:“你亲眼看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倒没有……但是猛哥说漏嘴了,提起过。” “猛子的原话你还记得不?” “人家又不是对我说的,我只不过是听了一个只言片语。” “当时他说,好像那场地下拳场的比试有人手里还存了录像带。” “录像带你见过吗?” “……没有。”李卫国声音小了下去。 李娟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是打给她师父的。 “师父,我娟子。” “哟,丫头,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师父,我跟您打听个人。” “谁?” “张小米。就是那个在美国地下拳场,干翻了日本第一格斗高手柳生霸天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我也不熟悉,你问他干什么?” “我今天见着他了。但我觉得不对劲,人太年轻了,整体形象也不像练家子。” “最主要的那双手,连个老茧都没有。” 师傅笑了一声:“怎么,手上有茧子才是练家子?” “那倒不是……但他是打拳的,手上怎么可能没茧?” “丫头,我告诉你,真正的高手,手上不一定有茧。” 师傅顿了顿,“当年我跟泰国那个武僧交过手,平手。后来那泰国人被柳生霸天使阴招儿干掉了。” “在美国柳生霸天又被张小米干掉了——你自己算算,他什么水平?” 李娟愣了:“您跟泰国人平手?” “嗯。所以我告诉你,这个张小米,你要么别惹,要么就摸清楚底细再动。” “怎么摸清楚?” “你不是托人弄录像带了吗?等着呗。” 李娟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越想越不信,越想越睡不着。 这个张小米,到底是不是真货? 第二天一早,李娟又去了张小米办公室。 张小米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李娟,公式化的打了一声招呼。 “李领导,有事?” 李娟靠在门框上:“没事不能来?” “能来能来……”张小米站起来,“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李娟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前真的只是派出所的小民警吗?” “是的。” “哪个派出所?” “福缘门。” “福源门派出所?”李娟眼睛一亮,“你在派出所主要干什么?” “打杂的。”张小米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娟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是不是会功夫?” 张小米笑了笑:“家传的小把式。” “小把式?”李娟不信,“我听说你在美国把柳生霸天给收拾了。” 张小米愣了一下:“谁跟您说的?” “卫国说的。” 张小米心里暗暗叫苦:卫国这个嘴啊…… “那都是瞎传的。”张小米赶紧摆手,“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打趴下两个日本高手?” 张小米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能干笑两声。 李娟见他这副样子,更来劲了:“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张小米吓了一跳:“别别别,李领导,您饶了我吧。” “怎么,怕了?” “确实害怕……”张小米想了想,“我媳妇还有一个月就生了,我这会儿要是把胳膊腿弄伤了,回去没法交代。” 李娟愣了一下:“你有媳妇?” “有啊。”张小米赶紧点头,“快生了。” 李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王八蛋居然有媳妇儿了。 张小米趁机说:“李领导,我这会儿真挺忙的,要不您先回?” 李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张小米,我跟你说,咱俩这事儿没完。” 张小米苦笑:“李领导,咱俩有啥事儿啊?” 李娟没理他,走了。 从那之后,李娟有事没事就往张小米身边凑。 送文件、问工作、顺路搭个话,反正理由一大堆。 可她这边刚靠近,张小米那边立马就躲。 “李领导,我这儿还有点事,先忙了。” “李领导,我去趟档案室。” “李领导,我去楼下取个东西。” 每次都找借口溜,躲得比谁都快。 张小米是真的怕她,实在是不敢不躲。 这可是1982年,风气保守得很。 第439章 李娟不请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母凭子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原来李娟也不简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安安的面子 这天晚上,胡同深处那个小四合院,又亮起了灯。 院门虚掩着,门口的石墩子上蹲着一只老猫,眯着眼打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刚落了叶子,风一吹,沙沙响。 屋里,还是那几位老人,围坐在一张老榆木桌子旁。 茶已经沏了三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桌上的搪瓷缸子边沿磕出了白印,里头泡着高沫,味儿冲得很。 几张小纸条从不同方向汇过来,摊在桌面上,拼到一块儿——全是张小米。 最近动向,有家里的,有单位的,密密麻麻,写得蝇头小楷。 李老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扫了一眼,先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带着点不自在:“那个……我孙女儿那事儿,我得说一句。” “她不知道咱们针对张小米的计划,真不知道。” “她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打小跟着她师父习武,男女界限那方面,把握得不太好……” 他说着,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又放下了。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直接摆摆手,打断他:“老李,你不用自责。依我看,这反而是好事。” 李老一愣:“好事?” “你想想啊,”那老头儿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头点着桌面,“咱们之前想让张小米把他手里那部分美金交出来,琢磨了多久?” “半个月?一个月?愣是没想出个不露痕迹的法子。” “现在你孙女儿这么一闹,那小子倔脾气上来了,你没看见?他为了家里那个快生孩子的媳妇,连班都可能不上了!” 几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 有人低声说:“是这么个理儿。” “那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另一个老头儿一拍大腿,“正好顺水推舟,帮他从公安队伍里跳出来。” “他不是想躲吗?咱就让他躲得彻底。” 最年长的王老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一拍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瞧瞧,这不就跟我最早提的那个想法对上了?我当时怎么说来着?让他自己待不下去,主动走人。现在,火候到了。” 李老却没跟着笑,眉头拧着,看向王老:“王老,你不是联系你那位老部下了吗?这都半个多月了,没给你回信儿啊?” 王老的笑收了收,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我那老部下,”他弹了弹烟灰,“脾气跟张小米差不多,顺毛驴。” “你硬按着他喝水,他一口不喝;你给他递杯茶,他还得琢磨你是不是下毒了。 我打了两个电话,那小子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跟你打哈哈,‘老领导您身体好啊’‘改天去看您’——全是废话。”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欣赏。 文老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小赵心思重,肯定有顾虑。” 你们想想,前几年全国各地都乱套了,就他那个小县城,愣是没受什么冲击。” “为什么?他保护下来的那批老干部,哪个不念他的好?省里那些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可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联产承包,到处都是新规矩。” “他要还是那套大锅饭的做派,没有那些人脉撑着,早就让人一锅端了。” “所以他得掂量,得算账。咱们找他,是帮他,也是求他。” “他不急着点头,说明他算得清。” 王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按了按,抬起头来: “文老说得对。这小子不急,咱也不急。” “张小米那边,火候还没到最旺的时候,再等一段时间。” 李老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自言自语似的: “我就怕我孙女儿那头……她要是真把张小米惹毛了,那小子动起手来,我孙女儿可不是对手。” 有人笑了:“老李,你孙女儿可是揣着蝴蝶双刀闯过敌营的人,你还怕她吃亏?” 李老瞪了一眼:“那能一样吗?战场上是拼命,现在是……是……”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老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着。 王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就这么定了。先看张小米那边怎么闹,等他扛不住了,咱们再伸手。” “小赵那边,我再催催。” “就算再小的县,那也不能没有县长啊,你们说说这都几年了,小赵儿始终一肩挑儿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窗外,胡同里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老猫从石墩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灯火未灭,茶已凉透。 而这一切,张小米压根不知道。 他正蹲在家里,给秦淑芬洗脚呢。 吴用的新房还在折腾,一大家子先住进了郭爱民那栋别墅。 田甜住得惯不惯,吴用压根不担心——她十岁前就在农村摸爬滚打,比这苦的日子都过过。 到杨柳镇的第二天,田甜就闹着要出去转转。 家里那些奔驰宝马她看都不看,非要坐吴用那辆改装三蹦子。 这车吴用开了好几年,本来打算处理掉,田甜死活不让,说“这车有感情”。 吴用没办法,换了电机电瓶,走物流专门从北京拖了过来。 结果安安坐了一回,完蛋了。 小家伙每天一睁眼,小手指着门外,嘴里“啊啊”地喊,非得让吴用带她出去溜达。 张爸张妈也乐意催他们出门:“出去转转,别老闷在屋里。” 每次爷俩转一上午回来,三蹦子挎斗里都塞得满满当当——这家给几个土豆,那家塞两根黄瓜,还有给一把小葱的,给俩茄子的。 家里吃的菜根本不用买,全是村民自己种的,新鲜得能掐出水。 小安安才一岁,话都说不囫囵,可比吴用面子大多了。 时不时就有人拎着走地鸡、土鸡蛋送过来,硬往吴用手里塞:“给安安炖汤喝,孩子长身体。” 吴用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是冲着他修路造林的情分来的,可更多是冲着安安这张小脸——谁能扛得住一个奶团子冲你笑? 第443章 遛娃日常 吴用在杨柳镇的新房还在拾掇,一大家子暂时住进了郭爱民那栋别墅。 田甜住不住得惯,吴用压根没担心过。 这女人十岁前就在农村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吃过? 再说,郭爱民那别墅装修得跟小皇宫似的,比他们在上海的家还气派,她要是住不惯,那才叫见鬼。 到杨柳镇的第二天,田甜就坐不住了。 大清早,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院子里,瞅着吴用正蹲在三蹦子旁边检查轮胎,张嘴就来:“老公,今天带我出去转转呗。” 吴用头也没抬:“行啊,想坐哪个车?奔驰还是宝马?我让司机开出来。” “不坐那个。”田甜摇头。 “那坐啥?” 田甜指了指他屁股底下那辆三蹦子:“就这个。” 吴用愣了:“这破车?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田甜叉着腰,“我就想坐这个,敞亮,透气,还能看风景。” 吴用哭笑不得。 这辆三蹦子他在京城的古玩市场开了好几年,车斗都掉漆了,本来打算处理掉,田甜死活不让。 说“这车有感情,跟了咱这么多年,不能卖”。 吴用拗不过她,花了好几千换了电机和电瓶,专门走物流从北京拖到了杨柳镇。 他本以为到了这儿,田甜顶多新鲜两回就腻了,谁知道她还真上瘾了。 “行行行,你是祖宗,你说啥就是啥。”吴用拍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上去,“走呗。” 田甜喜滋滋地坐进挎斗,又把安安从张妈怀里接过来,稳稳当当放在自己腿上。 小安安一进挎斗就兴奋了,两只小手乱挥,嘴里“啊啊”地叫。 结果这一坐,坏事了。 安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每天一早睁开眼,小家伙第一件事就是爬下床,踩着不稳当的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院子里,扒着三蹦子的车斗边,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溜溜…” 那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黏糊糊的,听着就让人心化。 张爸张妈也乐意催他们出门:“出去转转,别老闷在屋里,孩子多见见世面好。” 每次爷俩转一上午回来,三蹦子挎斗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家给几个土豆,那家塞两根黄瓜,还有给一把小葱的,俩茄子的,甚至有人直接拎着一条五花肉塞过来:“小吴,给安安炖肉吃!” 吴用每次都推:“不用不用,家里有。” 人家根本不听:“拿着拿着,又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 吴用只好收下,心里暖洋洋的。 家里吃的菜根本不用买,全是村民自己种的,新鲜得能掐出水。 冰箱塞不下了,张妈就晒干菜、腌咸菜,满院子都是菜香。 小安安才一岁,话都说不囫囵,可比吴用面子大多了。 时不时就有人拎着走地鸡、土鸡蛋送过来,硬往吴用手里塞:“给安安炖汤喝,孩子长身体。” 吴用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是冲着他修路造林的情分来的,可更多是冲着安安这张小脸——谁能扛得住一个奶团子冲你笑? 这天上午,吴用刚把提前来的几个同学安置好,开着三蹦子回到郭昊他家,安安就扒着挎斗边,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溜溜…” 吴用低头看着闺女,心都快化了。 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就这么眼巴巴望着他。 他嘴上故意叹气:“我的小祖宗,这才刚到家,又要出去?我这三蹦子都快被你溜散架了。” 田甜在一旁笑着坐进车里,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孩子喜欢,你就多带她转转,镇子里热闹,比闷在别墅里强。” “我不是不乐意,”吴用发动车子,忍不住嘀咕,“我就是想不通,奔驰宝马不坐,非得挤我这破三蹦子。” 田甜白了他一眼:“什么破车,这是安安的专属大轿子,比啥车都金贵。” 安安像是听懂了,跟着喊:“轿轿!轿轿!” 吴用笑得前仰后合,一拧电门,三蹦子拉着这娘俩儿平稳地行驶了出去。 清晨的杨柳镇,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路两边是连片的玉米地,叶子绿得发黑,露珠还没干透,阳光一照,亮闪闪的。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缠在半山腰,像盖了一层薄纱。 三蹦子慢悠悠开着,安安一路“啊啊”地叫,小手指着天上飞的鸟、地上跑的鸡,每看到一样新鲜的就要喊一嗓子。 开到村口,王婶正坐在门口择菜。 她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择菜的功夫利索得很。一看见三蹦子,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招手:“小吴,又带闺女遛弯呢?” 吴用减了速,笑着应:“是啊王婶,带孩子出来逛逛。” 安安伸着小手,含糊不清地喊:“奶…奶…” 王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立马放下菜,抓了一把刚摘的黄瓜塞过来,黄瓜上还带着刺儿,顶花带刺:“给咱安安吃,脆着呢,今早刚摘的。” 吴用连忙摆手:“婶儿不用,家里还有呢。” 田甜轻轻碰了碰他:“拿着吧,乡里乡亲的,别推辞。” 吴用只好收下,把黄瓜放到挎斗里。安安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小牙床啃得黄瓜“嘎吱嘎吱”响。 田甜笑着把黄瓜从她手里拿下来:“乖,咱回家洗洗再吃。” 安安不乐意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吴用赶紧打圆场:“闺女,咱前面还有蛋蛋呢,留着肚子吃蛋蛋好不好?” 安安一听“蛋蛋”,立马不哭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小嘴已经咧开了:“蛋蛋!蛋蛋!” 吴用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三蹦子继续往前开,一路上这家递菜,那家给蛋。 李大爷给了一把小葱,赵大娘塞了俩茄子,孙婶子更实在,直接拎着一个小竹篮,里头装了六个土鸡蛋,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 吴用看着挎斗里越堆越满的菜和蛋,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己活了半辈子,挣了几个亿,走到哪儿都有人喊“吴总”,可面子还不如一岁的闺女。 田甜靠在他身后,轻声说:“你看,这样多好,踏实又暖和。” 吴用心里一暖。 第444章 这爷俩变成了杨柳镇的新景观 是啊,比起城里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现在这种日子——守着老婆孩子,开着三蹦子,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安安坐在挎斗里,抱着半根黄瓜,小嘴啃得满下巴都是汁水,笑得咯咯响。 吴用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婆在身边,嫡长女健康快乐,满镇子的人都把安安当成了小公主。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再说,杨柳镇早不是从前那个穷乡镇了。 改变就在最近的一年里,如今这里成了规模超大的热门景区,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主街上铺了青石板,两边是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卖小吃的、卖特产的、租汉服的,一家挨着一家。 街角还有一个说书摊,只要买上一碗茶,就可以在那坐着听一上午,老头儿敲着快板,讲杨柳镇名字的由来、抗日故事,围了一大圈人。 吴用现在也不怎么拍自己了,直播间全在宣传杨柳镇的风景、民俗、特色,实打实帮小镇带火了人气。 他的账号从几十万粉丝涨到了将近两千万,可他反而不怎么出镜了,更多时候是把镜头对准镇上的老街、老手艺、老味道。 可他不拍自己,别人拍他。 镇子客流量太大,各路网红扎堆来打卡。 吴用和他一岁的闺女安安,自然成了大家必拍的流量焦点。 随便打开抖音、快手,搜“杨柳镇”,十个视频里有三五个能刷到吴用开着三蹦子带安安兜风的画面。 这天吴用刚开着三蹦子带安安溜到景区主街,立马就被一群举着手机的网红围了上来。 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有的举着自拍杆,有的架着稳定器,镜头齐刷刷对准父女俩。 “吴哥!吴哥!看这边!” “安安!安安!叫阿姨!” “我的天,今天终于蹲到真人了!” 换做别的孩子早该怯场了,可安安打从出生就活在镜头里,对着手机半点不陌生,反倒格外喜欢这种被围着的感觉。 小家伙坐在三蹦子挎斗里,小身子坐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手机镜头,时不时歪歪小脑袋。 还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肉乎乎的小手挥着,含糊不清地喊着“姨…姨…”。 围拍的网红们都乐了,直播间里更是炸了锅,满屏都是妈妈粉的弹幕,刷得飞快,礼物像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啊啊啊太可爱了!” “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我宣布这是我云闺女!” “吴用你让开,别挡着我看安安!” “安安笑一个!阿姨给你刷火箭!” 安安像是听懂了,小嘴一咧,露出四颗小米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直播间直接沸腾了。 有个女主播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家人们!看到了吗!安安对我笑了!今天是我人生巅峰!” 另一个男网红在旁边酸溜溜地喊:“吴哥,你家安安还缺干爹不?我报名!” 吴用瞅着闺女这小模样,又无奈又好笑,心里暗道:这丫头天生就吃镜头这碗饭,比自己还放得开。 自己当年第一次开直播,手都在抖,她倒好,一岁就当起了小网红。 田甜坐在一旁,笑着轻轻戳了戳安安的小脸蛋:“你这小丫头,比你爸还会抢镜头。” 吴用发动着三蹦子,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我这大网红,现在都成她的专属司机兼背景板了。” “吴哥,让安安再跟镜头打个招呼呗,我直播间人都疯了!”那个女主播还在喊。 安安像是听懂了,又对着镜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然后——伸出小舌头,做了一个超级可爱的鬼脸。 “哇——” 周围一片哄笑,直播间热度蹭蹭往上涨,在线人数直接破了两万。 礼物刷得飞起,火箭、嘉年华、城堡,一个接一个。 田甜无奈地摇摇头,对吴用道:“你看,咱闺女现在比杨柳镇的风景还招人看。” 吴用瞅着挎斗里臭美的小丫头,笑着拧了拧电门:“行吧,谁让咱闺女是杨柳镇的小吉祥物呢,今天就再给家乡吸一波粉。” 三蹦子慢悠悠开着,安安一路对着周围的手机镜头卖萌耍宝,所到之处全是笑声。 有游客专门从远处跑过来,就为了看安安一眼;有个小姑娘还特意买了一串糖葫芦,举着要送给安安,被田甜笑着谢绝了:“她还小,不能吃糖。” 安安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眼睛都直了,小手指着喊:“糖!糖!” 吴用赶紧把三蹦子开快了一点,生怕她闹起来。 这个小丫头,才一岁,就已经成了杨柳镇景区里最招人疼的一道风景。 吴用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嘴角压都压不住。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备注名是“赵经理”。 内容只有一句话: “兄弟,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马小虎那边,今天来了一帮日本人,据说长得都挺生猛的。” 吴用眼神一凛,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复。 三蹦子依旧慢悠悠的往前开,安安还在后面咯咯笑,田甜还在轻声哼歌。 吴用并没有当回事儿,在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能够把我怎么样。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那条七彩公路,阳光正好,路两边格桑花开得正艳。 可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完,但是他并不惧怕。 三蹦子来到了小街的尽头。 这里有一个大坡,坡底坑坑洼洼,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吴用每次走到这儿都犯愁——从原路返回吧,得穿过一整条热闹的步行街,人挤人,三蹦子寸步难行。 所以他每天都是咬咬牙,从这个坡上去,绕道另外一个村子的路,再返回小镇的另一侧。 虽说颠了点儿,但省时间。 这个坡是去年修七彩公路挖土留下的,足足四十度,坡长三十多米。 晴天一嘴灰,雨天一脚泥,路面高低不平,一般车根本上不去。 可这两天,坡底下却热闹了。 二十多辆硬派越野车扎堆停在那儿,牧马人、普拉多、兰德酷路泽,还有两台外国牌照的进口大G,漆面锃亮,轮毂跟脸盆似的。 一群人围在车旁,有的举着手机直播,有的扛着稳定器拍视频,全是小网红,专门来挑战这道“魔鬼坡”。 第445章 超强爬坡王 一个染黄毛的小伙子对着镜头扯着嗓子喊: “家人们看好了啊!今天咱们用这台爆改牧马人,挑战咱们大西北的第一魔鬼坡!要是上去了,火箭刷起来!” 弹幕刷得飞快:“加油!”“别翻车就行哈哈哈。” 黄毛轰了一脚油门,发动机咆哮着冲了上去。 结果爬到一半,轮胎开始打滑,碎石乱飞,车子歪歪扭扭往后溜,吓得他猛踩刹车,灰头土脸退了下来。 直播间一片嘘声。 又上来一辆大G,四驱锁死,扭矩放大,看着挺唬人。 可刚爬到三分之二,车身一歪,右后轮陷进一个坑里,怎么都出不来。 外国车主气得拍方向盘,最后还是靠绞盘拖下来的。 连着七八辆车,没一辆能稳稳当当爬上去。 直播间里全是吐槽:“这坡根本不是人开的。” “谁设计的破路?” “杨柳镇就这路况?” 黄毛小伙对着镜头叹气:“家人们,对不住,今天这坡真没法挑战。我看啊,得专业拉力赛车来才行。” 话音刚落,路口拐进来一辆车。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辆破破烂烂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青菜,车漆掉了好几块,挡泥板歪歪扭扭,电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慢悠悠地开过来。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大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圆脸蛋红扑扑的,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整个杨柳镇谁不认识这张脸? 吴用。 砸了十几个亿搞建设,坐拥两千万粉丝的大主播。 只不过他今天没开直播,车斗里装的都是镇子上的这些居民送给他们爷俩的菜,怀里抱的是他闺女安安。 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想着抄近道,纯粹就是想赶在饭点,回家吃饭。 黄毛小伙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卧槽!吴用!是吴用!” 一群人呼啦围了上去,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他。 “吴哥!你这是要爬坡?” “这坡连牧马人都上不去,你这破三轮能行?” “等会儿卡半坡了,咱们人多,一起给你推上去啊!” 有热心的越野车主甚至把拖车绳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救援。 吴用没搭理这些议论,稳稳攥着车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 小丫头一点不怕,反而伸出小手,指着坡顶“啊啊”地叫。 吴用笑了:“闺女,咱们回家吃饭了。” 他轻轻一拧油门。 电机“嗡”的一声,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直奔四十度大坡冲了上去。 底下一群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辆破得快要散架的电动三轮车,轮胎碾过碎石,车身微微颠簸,却没有半点打滑、没有半点后退。 电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头老黄牛闷头拉车,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往上爬。 安安坐在吴用怀里,兴奋得直拍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三蹦子稳稳当当爬到了坡顶。 吴用回头看了一眼底下那群目瞪口呆的人,笑了笑,一拧电门,消失在坡顶的树荫里。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 黄毛小伙的直播间直接炸了。 弹幕跟瀑布一样往下刷: “卧槽!三蹦子爬上去了??” “我眼睛没花吧?百万越野车不行,破三轮上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动神车?” “吴用开车真稳啊,怀里还抱着娃呢!” 两个外国车主站在坡底下,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翻译在一旁听得直乐。 他们说什么?他们说:“这不可能!这在中国叫三轮车?我们开的是假越野吧?” 他们哪儿知道,吴用这辆车看着破,里面全改过了。 大扭矩电机,高容量锂电,加宽防滑胎,专门适配杨柳镇这种烂路。 别说四十度坡,再陡点都不在话下。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拍下来,当天就疯传全网,甚至直接火到了外网。 老外看了都傻眼:“中国大爷的三蹦子,比我的SUV还猛?” 更离谱的事还在后头。 生产这辆电三轮的小厂家,在河北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平时一年卖不了多少台。 结果这视频一火,短短几天,国外订单直接挤爆了客服电话——比过去一年的订单加起来都多。 老板一头雾水,顺着线索一查,才知道是吴用无意间给他们打了个最强硬广。 没几天,厂家负责人亲自开车,一路从河北杀到杨柳镇,堵到了吴用面前。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刘,长得五大三粗,一开口声音都抖: “吴先生,您可真是我们厂的贵人啊!您那视频一火,我们厂子直接活了!出口订单排到明年了!” 吴用正要推辞,刘老板当场拍板: “我们厂决定:免费给您定制一辆全新顶配电三轮,再给您五十万广告费!您别嫌少,这是我们全厂的心意!” 吴用本来不想收,他又不差这点钱。 可架不住刘老板态度太坚决,眼眶都红了,死活要给。 最后吴用也松口了:“新车可以要,但必须按我的要求改——杨柳镇这地形,普通电机电瓶扛不住。” “您说!您说!怎么改都行!” 吴用列了一串要求:大扭矩电机、大容量锂电、加宽防滑胎、加固车架,连安安坐的挎斗都要加装软包和安全带。 刘老板二话不说,全记在本子上,拍着胸脯保证:“一周之内,给您送到!” 等吴用回家把这事一说,张爸张妈直接羡慕得不行。 张妈正开着自己的直播间,对着镜头哭笑不得: “你们瞅瞅,人家开个破三蹦子拉着姑娘去溜达玩儿,爬了个坡,回来白得一辆新车,还赚五十万!” “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上哪儿说理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直接笑疯,弹幕刷得满天飞: “张妈别羡慕,您也去爬个坡!” “吴总这是靠实力赚钱。” “不对,是靠三蹦子赚钱!” 吴用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就是单纯想回家吃口热饭,顺便带点菜,结果稀里糊涂,又成了全网都在传的传奇。 从那以后,杨柳镇这道陡坡,再也没人敢吹自己的越野车多牛。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能征服这道四十度大坡的,不是什么百万豪车,而是吴用那辆拉着娃、装着菜、平平无奇的电动三轮车。 这事在杨柳镇闹得沸沸扬扬,也让一个人瞧出了巨大的商机。 第446章 亲朋好友抵达 冯娟。 她现在是杨柳镇商贸公司的总经理,除了酒厂和葡萄种植园,杨柳镇其他吴用的产业都归她管。 那天她站在坡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友、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心里立马就有了主意。 当天她就找到了吴用,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骑着三蹦子爬的那个坡现在火遍全网,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我想把这附近好好规整规整,修个观景台、打卡点,直接做成咱们景区的特色亮点,绝对能吸引更多人来。” 吴用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行,你拿方案,我批钱。” 冯娟翻开笔记本,又说:“还有个事……老盘山公路那截18盘,不是早就废弃不用了吗?” “最近过来旅游的好多车友都偷偷往上跑,就想练练技术。” “我想把那段路也重新收拾出来,做个专业的越野试驾场地。” 她低头算了算,声音小了下去:“硬化路面、加护栏、做封闭管理,大概得再投1000万。” “我知道这数不小,你要是不同意也正常……” 话都没说完,吴用直接打断她:“给你1000万,干。” 冯娟当场愣在那,手里的笔都掉了。 她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吴用答应得这么痛快。 吴用笑了笑,从她手里捡起笔:“我本身就是个爱玩车的人,我知道这帮改装车友心里想什么。” “国内改装车管得严,改完根本没地方撒欢。老18盘那路我知道,全是连续直角弯,这种路况全国都少见。” 他越说越来劲:“咱们把地面重新硬化,封闭管理,做成专业的封闭试驾场地。” “让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改装车友都过来,随便他们造、随便他们试。” 冯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哪是简单修条路,这是直接给全国玩改装车的人,建了个圆梦天堂啊! 她按着吴用的意思,当天就在吴用那两千万粉丝的直播间里,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出去。 直播间直接炸了。 弹幕疯了一样往上刷: “真的假的?18盘改封闭场地?” “我车改完三年没敢上路,终于有地方玩了!” “连续直角弯?这简直是改装车圣地啊!” “吴哥太懂我们了!多少人有改装车梦,却没地方施展!” “什么时候修好?我第一个报名!” 很多普通人省吃俭用改车,就图一个爱好,可上路违法、下地没场,早就憋坏了。 吴用这一招,直接戳中了无数人的痛点。 消息传出去,全国的改装车友都坐不住了。 论坛、群里全在讨论这件事,有人甚至开始规划路线,就等着场地开放。 谁都知道,杨柳镇这截废弃的18盘,一旦修好,必然会成为国内改装越野圈的第一圣地。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吴用开着电三轮,拉着女儿安安,爬了个坡而已。 夕阳西下,吴用把三蹦子停在别墅门口,从车斗里拎出青菜,又把安安从怀里抱下来。 小丫头脚一沾地,就摇摇晃晃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田甜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接过菜,看了一眼吴用:“听说你今天又上热搜了?” 吴用挠挠头:“就爬了个坡,谁知道……” “行了行了,洗手吃饭。”田甜打断他,“对了,刚才强子和赵胖子他们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说你不接他们电话……。” 吴用掏出手机,上面还真的有几个未接电话。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赵胖子发来的: “我们晚上7点到,记得开个大点的车过来接我们。” 吴用盯着屏幕,嘴角在慢慢上扬。 安安还在屋里“咯咯”笑,厨房里飘出饭菜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大坡的轮廓,把手机揣回兜里。 “张妈、张妈,晚上胜男和强子他们到,你多准备点饭菜。” 张妈忙不迭的答应着,儿媳妇要来,她早就知道。 其实自从昨天强子和胜男上了火车,他们的联系一直也没断。 毕竟儿媳妇现在是怀孕在身,她这当婆婆的可是担心的很。 正当这些人计算着晚上准备几桌的时候,大老刘就特意给他打来了电话,说人、菜、厨具、桌椅全都拉到场地了。 厨师和服务员也全部到位,就等他晚上过去验菜、试席。 这位刘大老板是何许人也? 前几天吴用去马小虎那边踢馆,这位姓刘的连锁酒店老板在直播间拍着胸脯说——等10月1号七彩公路剪彩、集体婚礼那天,刘大老板直接赞助一百桌酒席,全包。 现在把电话打给吴用,明着是试吃,实则是让他把关口味,顺便把细节敲定下来。 吴用自然不会客气。 有些话,饭桌上谈,比正儿八经开会要顺畅得多。 傍晚时分,杨柳县城的火车站灯火昏黄,出站口一阵闹哄哄的人声涌了出来。 吴用站在路灯下朝前挥着手,片刻功夫,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晚上已经有些凉飕飕的了,但赵胖子依旧是穿着跨栏背心,见了他的面,上来就是一个狠狠的熊抱,把吴用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赵胖子的老婆李莉,完全像个疯婆子一样,把自己的老公扒拉到一旁,嘴上嚷嚷着:“小用用,有没有想姐姐?抱一下,快抱一下!” 上来就给了吴用一个熊抱,嘴里还嘀咕:“今天得多抱一会儿,明天你就是田甜的男人了,以后想抱都抱不成了……” 赵胖子在旁边傻笑,也不管自己老婆胡闹。 强子扶着他老婆胜男从后面走过来。 胜男挺着小肚子,走路已经有些慢悠悠的了。 吴用强行把李莉这个疯婆子从自己身前推开,然后顺势在她的耳边小声来了一句:“大美妞,你得注意保养了,你那个都有点下垂了。” 李莉当场炸毛,在吴用腰间连拧两下:“放你娘的臭狗屁!老娘正当年!你全家都下垂!老娘的一辈子都不带下垂的!” 吴用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往旁边躲了两步,一边揉腰一边笑:“得得得,我说错了,您永远十八。” “这还差不多。”李莉哼了一声,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这时吴用手中的手机有短信提示音响起,他顺便查看了一下。 上一回庭审的时候,安慰他的那个手机号又发来了消息:“新婚快乐!” 吴用已经问过顾老大了,这个号码并不是他的。 第447章 尝尝味道 强子在旁边看热闹,笑着摇了摇头。 他跟吴用拍了一下手,两只手掌撞出一声脆响。 吴用又对胜男说:“我和田甜在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了吗?你现在身子重,不让你来,怎么还是来了?” 结了婚以后的胜男变得安静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 她抿嘴一笑:“我要不来,你老婆得记恨我一辈子。再说了,成天在家待着也难受,就当出来散散心。” 吴用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正说着,牛大宝领着他老婆陈茉莉,咋咋呼呼地冲到前面。 牛大宝一米八几的个头,一把搂住吴用的脖子,差点把吴用带了个趔趄。 “用哥!想死我了!” 陈茉莉在旁边举着手机,急得直拍牛大宝的后背:“别光搂啊,让开点,我拍张照!” 她把吴用拉到身边,让牛大宝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合影。 来之前她说要参加大网红吴用的婚礼,同事没一个信的,都说她吹牛。 所以陈茉莉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朋友圈,配文“看看这是谁”,然后点了发送。 十多人又闲聊了几分钟,有人开始喊饿,有人搓着胳膊说晚上有点凉。 吴用看时间不早了,决定带他们先去吃饭。 这些朋友个个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又透着一股子兴奋。 上了车,车厢里立刻炸开了锅。 “吴用,可算到了!你知道我在火车上遭了多大罪吗?” “火车上那盒饭是人吃的吗?又贵又难吃,我饿一路了!” “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饿。赶紧安排,先搓一顿再说!” 吴用坐在副驾驶上,笑着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 车子在夜色里开了几分钟,拐上了那条国内第一条的七彩公路,两边黑黢黢的田野被车灯扫过,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子的几点灯火。 --- 一行人跟着吴用往场地走,没多远就看见一片开阔地上支起了三座巨大的棚子。 不是农村那种薄薄的塑料大棚,而是粗实的钢管骨架,顶上盖着一层密实的黑色防晒网,四周通风,晚风一吹,非但不闷,反倒透着一股清爽凉意,比在屋里还舒服。 棚子里面已经摆好了十几张圆桌,红桌布、白瓷盘、不锈钢餐具整整齐齐,每张桌上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碟花生米。 一眼望去,透着一股要办大事的气派。 张爸张妈领着吴用的其他几位同学,正和冯娟他们几人坐在那里闲聊。 车子刚停稳,大老刘就迎了上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锃亮,一见吴用带人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吴兄弟,可算来了!我给你留了三桌最好的位置,一桌十二个人,宽松得很!” 三桌酒席一字排开,刚一落座,服务员就流水似的往上端菜。 吴用扫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干连锁酒店的手笔,排场、味道、档次,一样不缺。 冷菜先上了八碟。 水晶肘子切得能透光,蘸点蒜泥醋入口滑溜。 凉拌牛肉片实在,嚼着满口卤香;口水鸡红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几道清爽的素菜和两碟盐水虾、酱板鸭,摆了满满一桌子。 赵胖子二话不说,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嗓子:“嗯!这个行!” 热菜跟着一道道往上压。红烧大鲤鱼、红焖羊排、辣子鸡、清蒸排骨……每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在棚子里横冲直撞。 最扎眼的是那只整只卤香大肘子,皮糯肉烂,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发颤。 牛大宝看见肘子,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还有整肘子?我今天不减肥了!” 陈茉莉白了他一眼:“你哪天减过?” 桌上哄堂大笑。 主食和汤也一样不少。 玉米排骨汤汤色奶白,西红柿鸡蛋汤清爽解腻,馒头花卷米饭管够,旁边还摆着几碟小咸菜和糖蒜。 菜一上齐,整个棚子里香气四溢。 发小和同学们眼睛都看直了,纷纷嚷嚷起来: “我去!吴用可以啊!这排场!” “这哪是接风,这是直接开席啊!” “火车上那点委屈,这一顿全补回来了!” 吴用笑了笑,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动筷,自己也夹了一块扣肉。 入口即化,咸淡适中,味道确实稳。 大老刘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问:“吴兄弟,你看这口味,还行不行?10月1日那天,一百桌,全是这个标准。” 吴用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刘总费心了,味道很稳,就按这个来。” 大老刘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举起茶杯跟吴用碰了一下。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棚子里的气氛越发热络。 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掏出手机拍菜发朋友圈,还有人拉着吴用问田甜怎么没来。 吴用笑着解释,她在家里陪她的干爸干妈准备婚礼的事,说好了,一会儿会过来。 大老刘喝得脸颊微红,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终于开了口。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吴兄弟,老哥我在省内十多个地级市开了快十家连锁酒店,这次也做了不少宣传条幅、logo展板……你看明天,我能不能先挂上去? 不碍事儿、不抢风头,就是跟着沾沾喜气。”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个道理吴用比谁都懂。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跟大老刘轻轻一碰:“刘总尽管挂。咱们是合作,也是朋友。你的品牌,就是咱们这场活动的脸面。” 大老刘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主动给吴用续了杯茶。 吴用放下杯子,借着几分酒意,语气平淡,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颗炸雷。 “刘总,还有件事,我提前跟你透个底。” “10月1号这场集体婚礼,不止我这边平台直播。央视明天会派人过来。” 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 大老刘手里的筷子“咔嗒”一声顿在碗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央……央视?!” “嗯。”吴用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说的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2018年10月1号,央视4K超高清频道正式开播。” “上头已经跟我直播间对接好了,当天会同步信号、联合直播。” 这话一出来,大棚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第448章 赞助商纷纷加码 半秒后,紧接着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像一阵风扫过棚子。 有人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盘子里,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还有一个人嘴里正嚼着花生米,愣是忘了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 大老刘激动得手都在抖,脸上的表情跟白捡了几百万没区别,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狂喜的颤抖: “我的娘哎……央视4K首播?跟咱们这场活动连播?!” 旁边几个赞助商也齐刷刷地看向吴用,眼神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的期待。 吴用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应该不单单是4K直播那个频道。” “说实话,刚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我们已经接到正式通知了——央妈派出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先遣队明天就到。”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后天,央视以cctV?1综合频道为主直播——杨柳镇七彩公路剪彩,外加49人集体婚礼。” “cctV?4K超高清频道同步提供4K画质片段播出。另外,cctV?4中文国际频道面向全球转播。” “全球”两个字一出口,棚子里像是又被人按了一遍静音键。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场其他赞助商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喝酒聊天的几个老板,此刻一个个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了椅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提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全是震惊,紧接着是后怕,再然后是狂热的算计。 他们心里那个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央视直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杨柳县的集体婚礼,要上电视了,要全国播了,而且是全球直播。 全世界都能看到! 这还不是普通时段的一个小新闻,而是cctV?1主频道、cctV?4面向海外、cctV?4K开播日同步播出的超大阵仗。 这种首播的流量和关注度,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有人偷偷在心里骂自己:刚才还觉得赞助得差不多了,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挺有面子。 现在看看,那点东西够干什么? 丢人都丢到央视去了! 镜头一扫,别的赞助商牌子又大又亮,自己那点小物料连个特写都混不上,那不是白花钱还丢人吗? 桌上没人说话,但一个个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负责烟花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做这行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婚礼没见过? 可这一刻,他当场坐不住了。 他悄悄摸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手指飞快地打字,给厂里的合伙人发微信。 原本计划100万的烟花,他现在只觉得寒酸得拿不出手,就像过年放挂鞭炮似的,太小家子气了。 心里一横——少于300万,根本不够看! 他又想了想,觉得300万也有点悬,毕竟央视的航拍镜头一上来,整个杨柳县上空都得亮起来才行。 最后他在心里咬咬牙:先报300万,不够再加。 本地矿泉水厂的负责人姓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平时精打细算惯了。 这会儿他脑门上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明明晚风很凉快,他却觉得后脖子直冒热气,连衬衫领子都湿了一圈。 原本拍板赞助1000箱,已经觉得够大方了,回去还得跟财务解释半天。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少,太少了。 一千箱?央视镜头里拍到的宾客喝的都是别家的水,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当场在心里改数——直接翻一倍,两千箱,不能再少了。 转念一想,又偷偷加了个零头:两千五百箱,凑个吉利数。 还有做饮料的、做婚庆道具的、本地建材商……一个个眼神发亮,全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吃完饭立刻给总部打报告,加预算、加物料、加宣传、加排面。 央视镜头一照,谁寒碜谁丢人!谁家牌子能在镜头里多晃两秒,那就是白捡的广告! 全国十四亿人看着呢,这比在省台投一年广告都值!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编辑微信了,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 “张总,那个赞助方案,对,再加50%……别问为什么,你就听我的,回来我跟你细说……” “李经理,之前批的一千五百件文化衫,翻倍,三千件,加急做!图案要重新设计,logo放大,再放大!” “喂,王总,你听我说,咱们那个展板尺寸太小了,换最大的那种,对,就是工地围挡那种尺寸……” 棚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还是推杯换盏、笑声不断,有人还在劝酒,有人还在聊家常,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疯狂盘算,脸上挂着笑,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众人还没从这惊天消息里缓过神,吴用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件小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天会来几个外国友人,都是各自国家的头部网红,到时候也会同步直播。” 全场彻底寂静。 连倒酒的声音都没了。 服务员端着茶壶站在过道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愣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滚到了桌上都没察觉,沿着桌布骨碌碌滚了一圈掉在了地上,也没人低头去捡。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他在手机上搜过那些海外网红,知道随便一个都有几百万上千万的粉丝,那可是实打实的国外流量。 下一秒,所有人看吴用的眼神,已经不是佩服,是仰望。 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佩服,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敬畏的仰望。 就像看着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人。 一个做婚庆道具的小老板愣了半天,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一句:“吴……吴总,您这是要把杨柳县搞成国际大都市啊?” 无用的同学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兴奋又不敢相信的腔调: “国际大都市不敢说,反正我以后出去吹牛逼有资本了——我参加过央视直播、外国网红同步转播的婚礼。 这牛逼我能吹一辈子!” 第449章 平白无故的矮了一辈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劳斯莱斯车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让人震惊的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婚礼庆典(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婚礼庆典(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国庆晚会的出其不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被迫救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临时征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陪着老婆去孕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到底去了部队医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孟专家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一双儿女顺利降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论生完孩子饿了怎么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娘家来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礼有些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天大地大 吃饭最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礼尚往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补品就是用来吃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住院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秦淑芬出院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新单位的第一件案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为去香港进行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赴港前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到达香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购买股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高端的饭局(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高端的饭局(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高端的饭局(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把抓捕对象疏散了出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张小米无奈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论花生米的杀伤力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棍子迎面击中,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手里的冲锋枪脱了手,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枪还没落地,张小米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灰色风衣的保镖反应算快了。 他看见前面的人突然倒下,本能地把枪口转向张小米,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但张小米的第二颗花生米比他的手指快。 右眼眶。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准头。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脸,冲锋枪从手里滑落,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两把冲锋枪几乎同时落地。 张小米左脚一勾,挑起一把,右手接住,枪托在腰间一磕,折叠枪托咔哒一声展开。 枪口顶在了陈占山的脑门上。 金属枪口贴着皮肤。 滚烫的。 刚打过的枪管温度还没散,陈占山的额头被烫得往后缩了一下,但枪口追着他的脑门顶上来,纹丝不动。 整个动作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 两个保镖倒在地上惨嚎。 一个捂着左眼,一个捂着右眼,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两人的眼睛不用想,肯定是保不住了。 花生米嵌进眼眶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那是一种从眼球直达脑仁的剧痛,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钉往脑子里钉。 深蓝色风衣那个已经开始吐了,呕吐物和血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陈占山站住了。 他的腿在发抖。 先是膝盖,然后是大腿,然后是整个人。 手里的两个手提包啪嗒掉在地上,里面露出成捆的美金和几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全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其中一本摊开在地上,照片是他,名字是一个陌生的英文拼写。 然后裤子湿了。 深色的裤腿上一片水渍从裆部洇开,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地上,和两个保镖的血混在一起。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别……别开枪……” 陈占山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他仰着头,脑门上顶着枪口,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泪水。 张小米低头看着他。 “陈占山。” 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像昨天在饭局上说自己要买楼收租时一样平。 “你在内地挪了公家的钱,跑到香港来,以为就没人追了?” 陈占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胡茬里。 “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吧。” 张小米把枪口从陈占山脑门上移开。 冲锋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托朝外,递给旁边冲上来的辛总督察。 陈总督察接过枪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看看地上两个还在惨嚎的保镖,看看跪在地上尿了裤子的陈占山,又看看张小米。 这个人刚才还在吃花生米,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没多一道。 “张生……”辛总督察咽了口唾沫,“你……” “花生米还剩半包,要不要?”张小米把手里的报纸筒递过去。 辛总督察低头看了一眼。报纸筒里还剩小半包花生米,油渍浸透了报纸,咸香味混在硝烟味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没接。 张小米把花生米筒收回来,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嚼了两下。 街上的硝烟还没散。 骑楼的墙上多了十几个弹孔,墙皮掉了一地。 药材铺的橱窗玻璃碎了一面,碎片撒在骑楼底下,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被疏散的住户蹲在街对面,有人还在发抖,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哄着。 有人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个打滚的保镖,脸上说不出是害怕还是解气。 警用口哨的声音还在远处响着,一声接一声。 戴着面罩的机动部队快速的围了过来,这些人分散开来,猫着腰,端着长枪快速推进。 远处,支援的人也到了。 几辆警车从旺角方向呼啸而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持枪的正规警察,迅速封锁了整条街。 张小米嚼着花生米,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唐楼,陈占山和那两个保镖刚刚出来的那个单元。 5楼的窗帘还拉着。 和陈占山租的另外几间空房子一样,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破绽。 但是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 大概是走得急,忘了关。 他把花生米筒捏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花生壳和剩下的几颗花生米砸在桶底,发出几声沉闷的响。 张小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溜溜达达地走了。 这话说起来有点没正形,但他确实就是那么走的。 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像刚从茶餐厅吃完早餐出来遛弯。 路过那两个还在地上惨嚎的保镖时,他甚至侧了侧身子,绕开了地上那摊血,免得弄脏鞋。 穿深蓝色风衣那个已经不嚎了,改成了呻吟,声音从喉咙深处往外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灰色风衣那个彻底昏过去了,脸朝下趴着,右眼眶还在往外渗血,把水泥地面洇出了一小摊深红色。 陈占山跪在地上,被两个军装警员反剪着双手戴手铐。 他的裤子还是湿的,尿骚味混在硝烟味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戴手铐的时候他浑身都在抖,抖得两个警员按都按不住。 一个老警员低声骂了一句粤语,大概是嫌他麻烦。 张小米没有回头看。 他拐过街角,消失在庙街的骑楼底下。 几个军装警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谁也没出声。 辛总督察还握着那把冲锋枪站在原地,枪管上的温度已经凉了,他的手指却还是攥得发白。 没有人拦他。 也没有人想起来应该拦他。 等他走远了,现场才像一台被按了暂停又重新播放的录像机,所有声音一下子涌了回来。 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军装警员指挥人群的哨子声,救护车从远处赶来的鸣笛声,还有两个保镖被抬上担架时担架床金属支架碰撞的哐当声。 有人蹲在地上收集弹壳,用粉笔在弹孔旁边画圈编号。 有人拿着相机对着地上的手提包拍照,闪光灯一亮一亮的,把陈占山那几本假护照照得清清楚楚。 有两人最初想要把张小米的背影拍下来,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们不确定张小米的兜里还有没有花生米?会不会给他们也来上一颗? 第480章 香港警队的联动机制 辛总督察把冲锋枪交给证物科的人,转身走向面包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门关上。 外面的嘈杂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 他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里沾了一点花生米的碎屑,应该是刚才拿枪的时候沾上的。 他把碎屑捻起来,放在眼前看了两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干净。 “辛sir。”车窗外面有人敲了敲玻璃。 是小王,油麻地警署行动队的队长。 三十七八岁,戴一副银框眼镜,在油麻地这一片干了十几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他刚才一直在外围指挥疏散,枪响的时候他正蹲在一辆货车后面对着对讲机喊话,等他冲过来的时候,陈占山已经跪在地上了。 “王队长。”辛总督察摇下车窗。 “那个内地来的……”王队长往张小米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了?” “走了。” “要不要追回来?现场笔录还没做。” 陈总督察沉默了两秒。“不用追。他的身份,不是我们这一级能留的。先处理现场,报告的事,回去再说。” 王队长点了下头,没再多问,很明显这里有什么隐情。 他从警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现场清理得很快。 弹壳编号拍照,弹孔测量登记,目击者分流安抚,嫌疑人押解上车,警戒线逐步解除。 到早上七点半,庙街的早市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卖鱼蛋的推车重新支起了炉灶,药材铺的老板拿着扫帚在扫门口的碎玻璃。 几个阿婆蹲在骑楼底下择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那十几个弹孔,啧啧两声,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香港人见惯了大场面,枪战过后半小时,生活照旧。 但事情在警队内部,才刚刚开始发酵。 枪战发生的时候,消息是顺着无线电波一层一层往上炸开的。 先是油麻地警署的值班室接到对讲机呼叫——“嫌疑人持械拒捕,双方已经开火了,对方使用的是冲锋枪。” 值班警察手里的咖啡杯当场就翻了。 紧接着是九龙总区指挥中心,然后是警察总部。 那个年代没有移动电话,消息传得快不快,全看打电话的人跑得勤不勤。 从油麻地警署到九龙总区,从九龙总区到警察总部,每一通电话都是人跑着去接的。 值班警员在走廊里小跑,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像机关枪的节奏。 总部那边,最先接到电话的是黄警司。 他当时正在中环的办公室里看早报,手边放着一杯冻柠茶,报纸头版是中美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进展。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么早,能有什么事。 听完电话,他把报纸合上了。 冻柠茶没喝完,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在办公桌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圈。 他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拨了一个号码。 “杨副处长。油麻地那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 “陈占山的案子。今早抓捕,嫌疑人持冲锋枪突围,开了十几枪。” “我们的人怎么样?” “没有伤亡。但是——”黄警司顿了一下,“嫌疑人冲到街角的时候,被那个内地来的张小米拦住了。” “一个人,用花生米打瞎了两个保镖的眼睛,三秒钟之内夺枪制住了陈占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花生米?” “花生米。” “他现在人在哪里?” “走了。坐出租车走的。辛总督察没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听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我过来。” 杨副处长本来不需要过来的。 陈占山的案子虽然牵扯到跨境协作,但说到底是一桩经济罪案,嫌疑人已经落网,按程序走移交手续就是了。 警务处副处长这个级别,不需要亲自到场。 但他说了“我过来”。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丰田皇冠从警察总部的地库驶出,拐上军器厂街,往油麻地方向开去。 车里除了司机,只坐了他一个人。 车窗外的香港正在醒来——茶餐厅门口排着买菠萝包的长队,报摊上堆着还带着油墨味的早报,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上班的人潮开始从各个地铁站口往外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张小米坐的出租车已经过了红磡海底隧道,上了港岛。 司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平安符,收音机里播着晨间新闻。 女播音员的声音软绵绵的,正在报今天的恒生指数。 老伯从后视镜里瞄了张小米一眼——灰色夹克,平头,手里提着一个公司文员常见的公文包。 “先生,去边度?” “中环。德辅道中。” “好嘅。” 老伯没再多话。 香港的出租车司机见的人多了,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他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格,跟着哼了两句《风继续吹》,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张小米靠在后座上,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几艘货轮泊在锚地,龙门吊的钢臂在雾霭里时隐时现。 阿杰约的地方在中环一间老牌茶餐厅,离陆羽茶室不远。 张小米到的时候,阿杰已经坐在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杯冻鸳鸯和一份还没动过的菠萝油。 看见张小米推门进来,他站起来,目光在张小米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没有血渍,没有伤痕,甚至衣服上连褶皱都没多几道。 只有夹克右手袖口上沾了一点花生米的碎屑。 “张先生,我本来觉得还需要等一会儿呢?”阿杰把冻鸳鸯推过去,“事情办完了?” 张小米坐下来,端起冻鸳鸯喝了一口。 茶味浓,奶味淡,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当响。 “办完了。” “人抓到了?” “抓到了。” 阿杰点了下头,没再往下问。 他跟着张小米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不问多余的话。 他把菠萝油往张小米面前推了推,张小米没客气,拿起来咬了一口。 菠萝包是刚出炉的,酥皮还热着,黄油被面包的温度化开,咸香和甜香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淌。 此时的他却不知道的是,远在京城的刘娟,却和谭厅长两个人吵了起来。 原因却是因为张小米。 第481章 复盘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案情分析会 但是辛督察的口中却又是另外一种说辞,“但今天——”他顿了一下,“今天我亲眼所见,一个人,用一颗花生米,在十几步之外,精准地打瞎了一个持枪悍匪的眼睛。” “然后紧接着,又用第二颗花生米,打瞎了另一个。” “打完收工,他把枪递给我们,还问我要不要吃花生米。”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辛总督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里那点花生碎屑已经擦干净了,但他总觉得指缝里还有什么东西。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杨副处长面前的报告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那些光影落在“花生米”三个字上,像某种无声的强调。 “这说明一件事。” 杨副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花生米是钝器,力道控制极难。” “打在眼眶上,轻了是擦伤,重了是击穿颅骨。” “可他偏偏打在不轻不重、恰好嵌进眼眶、毁掉眼球、却不致命的那个点上。” “两颗都是。” “对称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和右眼。 “这不是运气。这是绝对的掌控力。他留了手。” 辛督察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一直在想张小米的动作有多快、力道有多猛,却从来没有从“留手”这个角度想过。 此刻被杨副处长点破,他才意识到——如果那两颗花生米打的不是眼眶,是太阳穴呢?是后颈呢?是咽喉呢? 以那个力道和准头,那两个保镖现在应该躺在殓房,而不是手术室。 “还有。” 杨副处长继续说,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着,“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他全程没有参与布控,事发时也是被动处于嫌疑人的冲击路径上。 可他出手的时候,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两招,废两个人,然后枪口顶在陈占山脑门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冲突,根本不算突发状况。 他随时随地都准备好了。” 辛总督察和小王对视了一眼。 “辛督察,这份报告,在事实陈述之外,我要你加一段。” 杨副处长把报告推回去,“张小米先生的身手,远超常人认知范畴。” “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且在现场有效协助我方控制局面,未对嫌疑人造成过度伤害。” “但我方需对其身份及背景,做进一步了解和记录。” 辛督察点头,掏出笔在报告空白处速记。 “还有。”杨副处长站了起来,“这件事,不能声张。” “油麻地的案子牵扯到内地潜逃人员、非法枪械、跨境协作,现在又多了一个能用花生米制敌的特殊人物。” “媒体那边,按标准流程发布——警方今晨在油麻地展开拘捕行动,嫌疑人一度持械拒捕,已被当场制服,过程中无警员伤亡。” “至于花生米,一个字都不要提。” “明白。”辛总督察也站了起来。 杨副处长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 街对面的晾衣绳上,床单已经收了,换了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毛巾。 楼下一个阿婆推着点心车慢慢走过,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细的吱呀声。 阳光照在杨副处长的脸上,他的表情被百叶窗的阴影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看不清完整的样子。 “张小米那边,我会亲自联系。” 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公务。 “他昨天在饭桌上说,要长期在港深耕实业。” “这样的人物,我们香港警队要好好沟通。” “既是为了感谢他今天的协助,也是为了——”他顿了一下,“也是为了让他清楚,香港的治安,我们会负责到底。” 这话说得很体面。 但辛总督察和小王都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一个人能在二十步外用花生米打瞎两个持枪悍匪的眼睛。 这样的人待在香港,警队必须知道他是谁,来做什么,待多久。 不是防备。 是心里得有数。 杨副处长松开百叶窗,叶片弹回原位,阳光重新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会议桌上。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辛总督察,报告修改完,送我一份。” “是。” 辛总督察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被擦得发亮,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光的倒影。 他的皮鞋踩上去,哒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了。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轻微的氯气味。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站在窗边往外看。 油麻地的街景和每天上午一样——骑楼底下药材铺的铁闸半开着,海味店门口堆着成箱的咸鱼,凉茶铺的阿婆正在往门口搬凳子。 几个小孩蹲在骑楼柱子旁边玩弹珠,玻璃弹珠在地上弹来弹去,叮叮当当的。 阳光照在庙街的招牌上,那些繁体字一个一个亮起来,密密麻麻地从头顶压下来。 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这条街上刚发生过一场冲锋枪对射的枪战。 谁也不会想到,结束这场枪战的,是一颗花生米。 辛总督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他把烟叼了一会儿,又取下来,塞回烟盒里。 他忽然想起张小米走的时候那个背影——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溜溜达达的,像刚吃完早餐出来遛弯。 路过那两个保镖的时候还侧了侧身子,绕开了地上的血。 那个背影看起来太寻常了。 寻常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把报告摊开。 钢笔吸饱了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落笔,在“关键处置”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段话—— “补充说明:张小米先生于案发过程中展现的身手,远超常规认知。” “其以花生米为器械,十米外精准击中两名持枪嫌疑人眼部,力道控制之精准、时机把握之从容,均属罕见。” “我方初步评估,此人具备极高水平的个人能力,且行为全程合规合法,属正当防卫范畴。” “建议对其身份背景做进一步了解,以便后续沟通协作。” 作为香港警队的二把手,杨副处长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把电话打给了皇家香港警务处处长(全港警察一把手),罗亨利(Roy henry)(英籍)。 第483章 核查表填写的不顺利 辛总督察把钢笔帽拧上。 拧到底,咔哒一声,很轻。 报告摊在桌上,墨迹还没干透,日光灯照下来,油亮亮的,像刚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漆。 他把报告拿起来,吹了吹。 墨迹反着光,把他的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庙街正热闹着。 晾到半干,他把报告搁在一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表格。 警务处标准的“涉案人员背景核查申请表”,铅字印刷的,纸张发灰,边缘裁得不太齐。 他抽出一张,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 表格上的栏目他填过无数遍了。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身份证件号码、在港住址、来港事由——铅字框里空着,等着被人填满。 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张小米”三个字,他写上去的时候手很稳。 一笔一划,楷体,跟他写了几十年案卷的字一样规矩。 写完,他把笔搁下。 然后他看着那个名字。 张小米。 三个字,笔画不多不少。写在表格上,和旁边那些铅字框一样规矩。 但他总觉得这三个字下面还藏着东西,像油麻地的骑楼。 从街面上看是一间药材铺、一间海味店,招牌油漆斑驳,铁闸半拉着,跟庙街几百间铺头没什么两样。 走进去才知道,后面还有天井。 天井里晾着衣服,衣服后面还有楼梯,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踩上去吱呀作响。 上了楼梯还有天台,天台上面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汗衫、床单、毛巾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没有字的旗。 不知道哪一件后面藏着人。 他把表格合上,放进文件夹最上面一层。 然后站起来,拿了杯子,往茶水间走。 走廊很长。 水磨石地面被拖得发亮,映着头顶的日光灯管。 他的皮鞋踩上去,哒哒的,走廊尽头传来回声。 茶水间在走廊拐角,一台老式电热水器,一个搪瓷托盘,上面摆着几只杯子。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柱打在杯底,声音空空的。 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卖鱼蛋的推车支着铁皮炉子,咖喱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竹签子插在泡沫块上,一根一根的。 卖牛杂的砧板剁得咚咚响,剪刀咔嚓咔嚓剪着牛肚,卤汁从剪口渗出来,滴在案板上。 卖凉茶的阿婆把铜壶里的廿四味倒进玻璃杯,黑褐色的,苦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 吆喝声混在一起,从街头响到街尾,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每个平常的上午一模一样。 几个阿伯蹲在骑楼底下打纸牌。 纸牌摔在木板上,啪啪响,摔一张骂一句,粤语的粗口从骑楼底下飞出来,被街上的嘈杂吞掉了。 一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人群里跑过去,风车哗啦啦转,红的绿的蓝的,在阳光底下转成一团模糊的彩色。 辛总督察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氯气味。 他喝了一口,转身走回办公室。 抓捕陈占山的事,尘埃落定了。 人押在审讯室,保镖躺在伊丽莎白医院,物证封存在证物室,报告放在桌上晾着。 剩下的事——审讯、移交、起诉——都轮不到张小米操心了。 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了。 报告交上去,案子就算结了。 油麻地警署的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去去,电话铃响个不停,有人在喊“辛sir,电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张小米打来的。 辛总督察拿起听筒,里面传来那个内地人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辛督察,后续交接的事咱们再联系吧。” “我在香港待不了几天,想趁这两天溜达溜达,买点土特产。” 辛总督察握着听筒,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今天凌晨用两颗花生米废了两个持冲锋枪悍匪的人,现在跟他说要去买土特产。 “我把酒店前台的电话留给你。美华酒店,尖沙咀那家。” 辛总督察扯过一张便签,记下号码。 便签上印着油麻地警署的抬头,蓝色的油墨,边角有点卷。 “张先生,您的笔录——” 辛总督察的心里都快骂娘了,骂自己的没出息。 他什么时候和人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过话? 可是张小米好像并不领情,“走之前我去一趟警署,一块儿办了。” “好。那您——” “辛督察,你忙你的。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挂了。 辛总督察把听筒放回去,双手使劲的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低头看着便签上那串号码。 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把便签折起来,放进衬衫口袋里。 张小米挂了电话,从茶餐厅的公用电话间出来。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碰倒了门口的一把折叠椅,他弯腰扶起来。 阿杰坐在卡座里,把冻柠茶喝完了,冰块剩在杯底,透明的,映着吊扇的影子。 “走吧。” “逛街?” 张小米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几张港币压在杯子底下。“先去办点事。” 阿杰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他没问去办什么事。 跟了张小米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两个人出了茶餐厅。 庙街的早市已经收了,卖鱼蛋的推车推走了,骑楼底下只剩几个阿婆蹲在地上择菜。 阳光从骑楼的缝隙里照下来,在石板路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张小米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红色的丰田出租车,车身擦得锃亮,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平安符,挡风玻璃下面摆着一尊小小的关公像,手里的大刀缺了个角。 司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头发花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一眼。 “两位,去边度?” “往新界方向开。”张小米拉开车门,让阿杰坐了副驾驶,“出了市区再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瞄了他一眼,没多问。 香港有一点让张小米十分的认可,那就是无论多大年龄的人都可以找到工作。 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并不会特意的强调工人的年龄。 眼前的这位出租车司机,很明显的是超过了60岁。 司机默默的开着车,却拧开收音机,香港的新闻播报,音量调得很低。 车子拐出这处街道,往北开去。 出了九龙塘,楼开始矮了。 从密密麻麻的唐楼和公屋,变成零零散散的村屋和铁皮棚。 荔枝角那边的船厂远远地露了个轮廓,龙门吊的钢臂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动不动。 再往前开,狮子山的轮廓在车窗左边升起来,灰绿色的,被午后的热气罩着,山脊线模模糊糊的。 第484章 存钱(1) 张小米靠在后座上,目光扫着窗外的路。 他在找地方。 地方不能太偏,太偏了司机会起疑。 也不能太热闹,太热闹了办事不方便。 最好是那种看起来有人住、但白天没什么人走动的工业区或者货仓区。 香港这种地方多的是,六七十年代建起来的轻工业区,八十年代已经开始往外迁了,厂房空了一半,仓库租不出去,白天整条街看不见几个人。 “前面路口左转。”张小米忽然开口。 司机打了左转灯,车子拐进一条窄街。 街两边是两层的旧厂房,铁皮屋顶,外墙刷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有的门口堆着木托盘和纸箱,有的铁闸紧闭,上面喷着“仓库出租”的油漆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阿伯蹲在墙角修自行车,旁边搁着一个工具箱,扳手和螺丝刀散了一地。 “再往前一点,那个巷子口停。” 车停了。 张小米从兜里掏出一张港币递过去。 “师傅,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下去办点事,十分钟就回来。阿杰,你在车上等着。” 司机接过钱,看了一眼面额,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张比他跑半天还多。“老板你慢慢来,我等多久都行。” 张小米推开车门下了车。 午后的太阳正毒,晒得铁皮屋顶反着白光。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间废弃的货仓,铁闸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 巷子两边堆着一些杂物——破木箱、生锈的铁管、一摞发霉的纸皮箱。 墙角长着一丛野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被太阳晒得蔫蔫的。 他走进巷子,走到货仓铁闸后面,确认外面的出租车看不见这个位置。 那个修自行车的阿伯低着头,一门心思对付着手里的车链子,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张小米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意识沉进大铜鼎那个空间。 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把手指插进一潭看不见的水里。 他把念头定在其中的一堆上。 一千五百万美金。 念头一动,那些钱就从空间的虚无里被“挤”了出来。 不是变戏法的那种凭空出现。 是有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感,从他的意识深处被搬运到了现实中。 已经捆扎好,四四方方的美金落在货仓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有什么重物从看不见的高处掉下来。 落地的声音都带着扎实的份量,美金是纸,是纸也是钱,钱是有重量的。 捆扎好的美金捆体积并不大。阳光从铁闸的缝隙里斜照进来,落在那堆东西上。 张小米蹲下来,意识在空间内把提前准备好的行李袋变了出来。 行李袋是厚帆布的,军绿色,在香港街边的杂货铺随便买的,最普通的那种,唯一的优点就是结实。 他把捆好的美金往里塞。帆布袋被撑得鼓起来,袋口的拉链差点拉不上。 他用力拽了拽,拉链吱吱响着,勉强合上了。 行李袋很沉。 一千五百万美金,别看体积只有不到40立方厘米,但分量却达到了300斤以上。 他拎起这个特制的袋子掂了掂,背带勒进肩膀里,沉甸甸的,像同时背上了三袋水泥。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巷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那个修自行车的阿伯还在敲敲打打,头都没抬。 张小米背着行李袋走出巷子。 阿杰远远看见他拎着那么大一个帆布袋,愣了一下,推开车门想过来帮忙。 张小米摆了摆手,自己把行李袋塞进出租车后备箱。 后备箱的弹簧被压得往下一沉,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门带上。 司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他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一个乘客,上车的时候空着手,下车去了十分钟,回来拎着这么大一个帆布袋——这种事在香港不算稀奇。 八十年代的香港,每天都有说不清来路的钱在流动,有的从北边来,有的从南洋来,有的从更远的地方来。 一个拎着帆布袋的生瓜蛋子,自己最好的选择是闭上嘴。 “返市区。”张小米说,“中环。” 车子调了个头,往来路开去。 阿杰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回头。 但他从后视镜里瞄了好几眼。 那个帆布袋的份量他是看见了的——张小米拎着它放到后备箱的时候,出租车的后半部分立马下沉了一大块。 就仿佛这辆车子又同时上来了两名大汉,但是司机选择了沉默,虽然他的嘴角一直在抽动。 那么沉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没有问,也不敢问。 司机已经是60岁的人了,不该问的,他从来不问。 出租车一路穿过九龙塘,穿过旺角,穿过油麻地,往中环开去。 香港的午后,阳光从楼缝里照下来,把整条街切成明一块暗一块。 街上的行人比上午少了一些,茶餐厅门口的折叠椅收了一半,伙计蹲在门口摘菜。 骑楼底下卖凉茶的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铜壶里的廿四味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双层巴士从旁边开过去,二楼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伯坐在前排,把报纸举得高高的,挡住晒进来的阳光。 车子在中环德辅道中一栋大厦门口停下来。 大厦的墙面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门口挂着几块铜牌,其中一块刻着繁体字。 “中国银行香港分行”,旁边是一行英文,花体字,弯弯绕绕的。 铜牌擦得很亮,能映出对面钟表行的橱窗。 中国银行在香港开了有些年头了。 民国六年就在香港设了分号,后来改成分行,再后来成了中银集团的核心。 港澳中银集团是今年一月一日刚挂牌成立的,今天也只不过是1月8日。 中银集团把十几家内地注册银行和本地华资银行统一纳了进来,成为中国银行在香港的旗舰。 这几年香港市面上银行多,外资的老牌银行、本地的华资银行、南洋那边过来的侨资银行,各有各的地盘。 但中银的牌子挂在德辅道中,底气是不一样的——它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内地。 张小米让司机在门口停。 他把后备箱打开,拎出那个帆布袋。 帆布袋的背带在他肩膀上勒出一道深印,他换了个肩膀,往银行门口走去。 阿杰跟在后面,空着手,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块铜牌——中国银行香港分行——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规规矩矩地跟在张小米身后,什么都没说。 第485章 存钱(2) 今天香港室外气温大概十七八度,不冷不热,穿一件夹克正合适。 银行大厅的门敞着,没有那种密闭空间的憋闷感。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徐徐往下送风,混着新装修的气息。 清冽的油漆味还没散干净,温润的木料味、地板蜡的香气,再加银行常年不散的纸张和油墨味,几种味道叠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大厅层高不高,但宽敞方正。 乳白色球形吊灯悬在屋顶,光线柔和,照在深色实木柜台上,台面打磨得油光锃亮。 柜台整齐摆着黄铜笔座和吸水海绵盒,笔座里的钢笔斜插着,笔帽上印着银行的名字。 柜台后面,职员清一色白衬衫、深色领带,案头摆着老式算盘和线装账簿。 噼啪、噼啪——算盘珠子不停地响。 银行特有的声音。 珠子碰撞木框,脆生生的,混着往来顾客压低的交谈声,嗡嗡萦绕在大厅里,像一锅温水缓缓冒泡。 八十年代的银行不像后来那样冷冰冰的,有人味儿,有烟火气。 一周前,这里正式挂上了“港澳中银集团”的崭新牌匾。 整间银行的风气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职员们个个腰板挺直,神色郑重,说话做事都比从前多了几分底气。 柜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块镀金铜牌——港澳中银集团成员,旁侧镶嵌中银徽记,麦穗环抱天安门,镀金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大堂郑经理四十出头,西装熨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制式徽章。 他正低头核对台账,听见门口脚步声,抬头望来。 先看到张小米。 衣着朴素,身形沉稳,看着和普通港岛路人没什么两样。 视线下移,落在他肩头那只军绿色帆布袋上。 袋子被重物压得紧绷下坠,背带勒得紧紧的,一看便知分量极沉。 郑经理在中银扎根十几年,看人极准。 这种不起眼的布袋子,往往装着巨款。 他立刻合上账本,快步迎上前,笑容得体。 “这位先生,中午好。请问是办理存取业务吗?” 张小米微微颔首,抬手把帆布袋卸下来,轻轻搁在大理石地面上。 袋底碰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郑经理的目光又在那袋子上停了一瞬。 “我在贵行有离岸投资账户,今天过来存一笔钱。” “好的,麻烦先生报一下账户户名,我这边先帮您核对登记。” “秦淑芬。” 郑经理点了下头。“好,请二位随我上二楼贵宾室。安静方便,办理业务也更快。” 木质楼梯踩上去微微吱呀作响。 二楼铺满深红色加厚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贵宾室房门敞着,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摆放整齐,窗边一盆绿萝长势茂盛,叶子油亮翠绿的。 落地窗外就是德辅道中,街景繁华,人流络绎不绝。 双层巴士慢悠悠地开过,骑楼底下卖凉茶的阿婆正往铜壶里续水。 郑经理抬手示意。“二位请坐,稍等片刻,我给二位泡杯茶。” 骨瓷茶杯镶着金边,铁观音沸水冲下去,一股清雅的茶香散开。 他一边倒茶,一边目光隐晦地扫过脚边鼓胀的帆布袋,轻声问道: “冒昧请问,张先生这次打算存入多少资金?我好提前报备,安排人手。” 张小米俯身,伸手扯开帆布袋的拉链。 拉链很紧,用力拽了两下才拽开。 袋口一开,里面成捆的美金露了出来——墨绿色的,被塑料绳牢牢捆扎,密密麻麻塞满布袋,沉甸甸如同青砖。 一捆摞着一捆,挤在帆布袋里,在阳光下反着光。 “一千五百万美金。” 郑经理手里的茶壶猛地一顿。 壶嘴在茶杯上方悬停了足足两秒。 他放下茶壶,声音都紧了几分。 “一千五百万?张先生您稍坐,千万不要走动。我立刻去请示分行行长。” 他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响起压低了声音的急促交谈,脚步声来来回回。 阿杰坐在旁边的皮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扫了一眼那个敞着口的帆布袋,然后规规矩矩地收回来,什么都没问。 不到五分钟,房门再次推开。 郑经理侧身引路,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深灰色西装,胸口也别着中银的徽章,但比郑经理的大一号。 “张先生,这位是我们分行何经理,专门对接大额储蓄业务。” 何经理主动伸手,握了一下,力道适中,一握就松开。 “张先生久等了。听闻您要办理千万级美金现钞存入?” “没错。” 何经理落座,神色严谨,恪守行内规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空白表格,搁在红木桌面上,指尖压在表格边缘。 “张先生,我直白跟您说。香港虽无严格外汇管制,但我们港澳中银风控极严。” “大额外币现钞入账,必须核验身份、住址,登记资金来源,留存完税凭证。” “所有资料都要归档备案。还望您理解配合。” 阿杰站在侧旁,指尖微微收拢,神色紧绷。 他知道这笔钱是从哪儿“拿”出来的,也记得那个偏僻的巷子和那间废弃的货仓。 张小米神色淡然,不急不缓,把手伸进夹克内侧口袋,掏出一整套文件,缓缓推到桌面。 纸张在红木桌面上滑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何经理放心,规矩我懂。资金来源全都齐全,你可以逐一核查。” 何经理拿起单据,逐页翻看。 指尖划过印章与编号,细细比对内部备案信息。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香港马会头奖?”他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看着张小米,“这笔税后金额刚好一千五百万美金。” “是。”张小米端起铁观音,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闲来买了几年赛马,运气好,中了头奖。” 何经理继续翻看。 完税证明上的税务局印章清晰可辨,马会兑奖单据上的编号也都能在内部备案里查到对应记录。 他把文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单据合规,没有任何问题。那请问张先生,这笔巨款入账之后,后续打算如何规划?” 张小米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吴用这小子还真是厉害,他帮忙设想好的东西,现如今居然全都用到了。” 第486章 存钱(3) 沉吟了一下。 张小米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的德辅道中,双层巴士正好开过去,车身广告上印着一个女明星的笑脸。 街对面一家金铺的橱窗里,金饰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骑楼底下人来人往,和每个平常的下午一样。 谁也看不出这条街背后的局势——中英谈判僵持拉锯,人心惶惶,楼市暴跌,资本出逃。 他收回目光,语气笃定。 “现在港岛楼市跌到谷底,人心浮动,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何经理的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但张小米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这笔钱,我打算全部用来购置核心地段住宅、临街商铺,长期收租持有。” “后续还需要贵行配合,做房产抵押,叠加杠杆,以租养贷,持续布局。” 何经理靠在椅背上,盯着张小米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由衷的赞赏。 “张先生眼光独到,看得长远。如今港岛局势动荡,不少人忙着套现跑路,您反倒逆势布局。难得。” “乱世藏产,安稳保值而已。”张小米说得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问题。只要您手续齐全,我行全力配合置业抵押与杠杆审批。” 何经理说完,朝门外抬手示意。“进来吧,开始清点核验现钞。” 六名银行职员两两一组走进贵宾室。 两个人负责拆捆,两个人负责理钞,两个人负责记账。 三台银灰色的康明斯JetScan 1000并排摆在长桌上,每台都半米见方、沉甸甸快16公斤,金属机身在灯下泛着冷光。 喂钞斗一次能塞厚厚一沓百元美钞,机器嗡鸣着高速运转,每分钟吐出一千二百张的速度。 拆开钱币捆扎条的声音脆生生的,美钞摩擦的沙沙声连绵不断,像秋风扫过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地翻过去。 百元面额的美钞从验钞机的滚轮上一张一张翻过去,速度很快。 联邦储备银行那只抓着箭的鹰一闪一闪的,在灯光下连成一道模糊的金线。 张小米靠在皮椅上,喝着铁观音,看着窗外的人流。 阿杰站在旁边,目光从验钞机上移开,落在张小米的侧脸上。 这个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堆在桌上那座钞票山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整整清点了近两个钟头。 一名柜员站起来,手里拿着核对完毕的清单。 “何经理,全部清点完毕。面额、捆数核对无误,合计一千五百万美金。” 何经理亲自拿出入账单据。 他拧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落下。 笔画的力道比平时重,纸面上留下凹痕。 签完字,盖上印章,他把单据双手递给张小米。 “张先生,核对一下金额。确认无误,我就给您正式入账了。” 张小米扫过单据。“没问题。” “手续办结。一千五百万美金已全额划入您的离岸账户。这是入账回执,请您收好。” 张小米把凭证折好,揣进夹克内侧口袋。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像临时想起来似的。 “麻烦再单独开一个小额独立账户,存入二十万美金。” 郑经理立刻应声。“这个简单,我亲自去办,很快就好。” 不到二十分钟,一本存折递到了张小米面前。 封面是藏蓝色的,烫金印着中银徽记——麦穗环抱天安门——和“港澳中银集团”的字样。 张小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内页的纸张很薄,沙沙响。 然后他把存折推到阿杰面前。 “这二十万,算团队的办公经费。” “之后租房、租铺、水电杂费、办公用品、人员开销,全都从这里走。” 阿杰低头看着那本存折,没伸手。 封面上烫金的麦穗在灯光下反着光,把他的脸映在烫金字上,模模糊糊的。 他把存折往回推了推。 “张生,太多了,实在用不上。” “咱们马上就要看房买铺,物业到手就能出租,租金很快就能回款。” “日常花销寥寥无几,顶多就是请两个文员,买点纸笔文件夹电话桌椅。” “随便几万港币就足够周转了。” “我既然拿出来,你就收好。” 张小米的语气不容置喙,但脸上带着一丝笑,“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万一遇到突发事,也不用束手束脚。” 阿杰看着存折上那行烫金数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存折拿起来,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内兜里,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按完了,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多谢老板。” 张小米站起来,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空袋子折了两折夹在腋下。 何经理和郑经理亲自送他们下楼,一路送出银行大门。阳光从骑楼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德辅道中的人行道上,明一块暗一块。 “张先生慢走。”何经理站在银行门口,微微欠身。 张小米点了点头,和阿杰并肩走进街巷的人流里。 路过一家报摊的时候,晚报的头版用繁体字印着今天的恒生指数,旁边是一则凶杀案的新闻。 一个阿伯站在报摊前面翻报纸,翻了两页,摇摇头,放下了。 贵宾室随即清空,所有档案立刻封存。 郑经理抱着全套资料,快步走进行长专属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咔哒一声,走廊里的算盘声被彻底隔绝了。 密闭的房间内,气氛瞬间沉凝。 分行行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千万美金存款的档案。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离岸账户信息、入账凭证复印件、马会兑奖单据影印件、完税证明副本。 翻完,他把档案合上,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老何,”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怎么看?” 何经理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手续齐全,单据合规。资金来源经得起核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手续。” 何经理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一千五百万美金,马会头奖。这个说法,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不等于没有问题。” 行长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着台灯的光,“但问题是,我们不需要挑毛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德辅道中,中环的车流在楼下川流不息。 双层巴士、出租车、有轨电车,排着队往前挪。 骑楼底下,卖凉茶的阿婆还在往铜壶里续水,阿伯蹲在廊柱旁边打纸牌。 和每个平常的下午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第487章 有一种态度叫默许 在过去的一年里。 中英谈判桌上,双方为了香港的前途争得面红耳赤。 报纸上天天有人唱衰,说香港要完,有钱人都在往外跑。 中环的写字楼空着,尖沙咀的铺面降价招租也无人问津。 谁都看得出来,这种时候还能带着一千五百万美金逆势进场的人,绝不是普通商人。 行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对讲机。“启动加密电报,上报总部。” 电报一层一层往上走。 先到中银香港总部,再隐密抄送内地相关部门。 加密频道的电波从港岛飞过深圳河,一路北上。 内容简明扼要——内地籍男子张小米,持香港马会头奖完税凭证,存入一千五百万美金至离岸账户。 计划于港岛逆势收购核心地段住宅及商铺,以租养贷,长期持有。 几个小时后,回电到了。 行长接过电报译文,逐字逐句看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看完最后一行,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电报译文折起来放进档案最上面一层。 何经理看着他。“怎么说?” 行长靠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 暮色已经下来了,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德辅道中照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老何,你在中银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你见过上头对一笔个人存款这么上心过吗?” 何经理没接话。 行长也没等他接话,把那封电报译文从档案里抽出来,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感叹。 “原来如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霓虹初上的街景。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影子。他身后的办公室里,何经理还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把话说完。 “这笔钱,不管来路如何,都是逆势入场,扎根港岛。” “中英谈判正僵持不下,港岛楼市崩盘,民心动荡。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信号。” “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大笔资金砸进港岛地产,长期持有,绝不跑路。” 他转过身看着何经理。“你明白了吗?” 何经理的金丝眼镜反着光,点了点头。 “有人已经替我们想好了。”行长把电报译文放回档案里,“电报底稿上没有任何明文写到台面上,但行动早已默许。” “不查来源,不追隐患,不设阻碍。全程依规办理,全力配合置业布局。”一切心照不宣。 明面上,张小米携巨资横扫楼市,逆势囤货,是一个普通内地商人的个人行为。 暗地里,家国大局层层博弈,一笔恰到好处的资金在最需要的时候落在最需要的位置上。 一纸无声的默许,一局心照不宣的棋。 港岛的霓虹灯还在闪。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轨道上的火花一闪就灭了。 骑楼底下卖鱼蛋的推车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 阿伯还在打纸牌,纸牌摔在木板上啪啪响。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常的傍晚,一盘横跨两地的大局正缓缓落子。 从银行出来,张小米又折回去了一趟。 银行大厅靠里的位置有一间国际长途电话间,玻璃门,门把手上挂着“国际电话”的牌子。 他推门进去,关好门。 电话机是黑色的,转盘拨号。 他把手指插进号码孔里一格一格地转,转盘归位的时候哒哒哒地响。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声,隔着太平洋,声音变得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响了五声、六声、七声。 “喂?” 小六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海外华人特有的混杂口音。 “六哥,我……小米。” “原来是我老兄弟!”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你到香港了?事办得顺不顺?” “顺。人抓到了,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小六子连说了两个“那就好”,然后语速快了起来,“兄弟,你上次帮忙带回国内的那些信,国内的亲属都收到了!” “家里人让我一定谢谢你。” “阿爸收到回信那天晚上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信封都快摸出毛边了。” 张小米靠在隔间墙上。隔间太小了,肩膀几乎碰到两边玻璃。 听筒贴着的耳朵里,小六子的声音带着一点电流杂音,沙沙的。 “我阿爸他们,还有大伯那几家人,商量好了,明年开春之后集体回国一趟。” “阿爸说,出来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 张小米握着听筒,没说话。 “到时候肯定又要麻烦你。阿爸说回国之后好多事情不懂,得靠你帮忙张罗。” 张小米在电话这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手肘撞到玻璃门上咚的一声。 “六哥,你跟阿叔他们说,只要你们回国,联系我就行。” “接站、安排住处、跑手续,全包在我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六子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才是我兄弟,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奥兰多的天气、香港的吃食。 小六子说上周领着父亲去了一家新开的烧腊店,叉烧做得不错,但父亲说,比起国内的还是差远了。 张小米说那等你回国我带你去吃正宗的。 “大兄弟,你等一下,我去叫老吴头。老头子这几天老念叨你。” 听筒里传来放下电话的声音,脚步声,远远的喊声——“吴叔!吴叔!小米的电话!”——声音被距离拉得很薄,像隔了好几层门。 张小米握着听筒,等。 老吴头。 张小米在美国最难的时候,这个老头子塞给他一万美金。 后来他有钱了要还,老头子不收,把钱强硬的推回来,手指按在钱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小米,我无儿无女。这辈子,有些事,只能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他说的“有些事”,是报仇。 在奥兰多横扫日本商会,抢劫当地赌场,引起双方的火拼,算是收回来那一点点利息。 张小米替他办了,办得干净,干净到现在美国洪门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件事和他有关。 老头子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 那件事就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水面上的涟漪散了,水底下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些钱,也是此时张小米最大的倚仗。 第488章 老吴头即将来港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老年人接电话时特有的气息声——凑得太近,呼吸直接喷在话筒上,呼呼的。 “小米吗?”老头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暖,慢,但中气还在。 七十岁的人了,说话不带喘,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听小六子说,你在香港?” “是。刚到没几天。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吃得下,睡得着,早上还能去公园打一趟太极。” 老头子笑了一声,笑声干爽得像秋天的树叶,“事办得怎么样?” “人抓到了。生意也铺开了。”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不是尴尬,是熟人之间不用说话也自在的那种沉默。 张小米先开口了。 “吴叔,我在香港开了两家投资公司。” “小的,刚起步。管事的叫阿杰,香港本地人,人机灵,也靠得住。” “账房是这边洪门的老人,周叔亲自挑的,手脚干净。” 老头子“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香港这边的摊子,需要一个自己人盯着。不是信不过阿杰,是有些事他看不明白。” “账面上的事,法律上的事,以后和港英政府打交道的事,他应付不来。” 听筒里传来老头子轻轻的笑声。“你是想让我去香港?” “是。” 张小米以为老头子会犹豫。 七十岁的人了,从奥兰多飞到香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香港气候比奥兰多暖和,对老年人腿脚好。 吃食比唐人街地道,您来香港不用干活,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有事帮我掌掌眼就行。 但老头子没让他说。 “行。” 就一个字。 张小米握着听筒愣了一下。“吴叔,您——” “我答应你。不过小米,我有个条件。” “我要带个人——高胜海,你见过的,我那个徒弟。” “单论专业知识,他是我这些徒弟里掌握得最好的。” “美国这边的法律、离岸公司的运作、跨境投资的规矩,他比我熟。” “英文也比我好,和港英政府打交道用得上。” 老头子停了一下,听筒里传来倒水的声音。 “但是这个人太方正了,不太懂得变通。” “之前在唐人街接了几个案子,替人据理力争,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已经失业大半年了。” “家里条件不好,老婆身体也差,两个孩子上学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这大半年他在家里闷着,头发白了一半。” 张小米没有犹豫。“吴叔,不用说了。带他来。” 老头子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张小米从来没在这个倔老头嘴里听到过的东西。 “小米,高胜海这个人,我带了十几年。他不会来事儿,不会看人眼色,有时候说话能把人气死。” “但他的账,一分钱都不会错。他的法,一个字都不会歪。你用他,就是用了全世界最干净的一双手。” “吴叔,您带来的人,我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老头子咳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平淡。 “那我这两天就订票。到了香港,你让人接我们。” “一定。” “还有,你电话里说的那个阿杰,到时候让我见见。” 张小米笑了。“您放心,肯定让您见。” 挂了电话,张小米站在隔间里没有立刻出来。 隔间外面算盘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推门出去,阿杰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翘着腿翻杂志,看见他站起来。“张生,打完了?” “打完了。走吧,逛街去。” 阿杰的眼神亮了一下。 中环的百货公司,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的味道。 阿杰走在前头一路指指点点——这家料子好,那家款式新,左边那家贵得没道理,右边那家实在。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哪条街货全、哪间铺实在、哪里买东西体面又不宰客,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张小米自己买得不多。 男装部转了一圈拿了两件衬衫,浅蓝色和白色,棉的。 又给秦淑芬挑了一条丝巾,真丝的,米黄色底子上印着淡紫色碎花,拿在手里滑得像水。 售货员说这是法国货,今年最时兴的花色。 张小米撇了撇嘴,吴用在未来给他弄来的那些穿戴,可比这些不知道好上了多少。 但他给阿杰买东西,眼都不眨。 尖沙咀的洋行里,阿杰试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薄毛料,香港的天气能穿三季。 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肩膀展开了,腰也挺直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他在镜子前转了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包起来。”张小米对售货员说。 “张生,这件太贵了——” 张小米已经走向了下一个柜台。 西装、休闲衫、牛仔裤、皮鞋、运动鞋。 旺角的潮流店铺里,阿杰看中了一双白色皮面运动鞋,鞋帮上有一条红色斜杠,八十年代最时兴的款式。 他拿起来看了看价签又放下了。 张小米拿起来直接递给售货员。 阿杰张了张嘴,张小米已经走出店门了。 手表柜台。 玻璃柜里一排一排的表,钢带的、皮带的,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阿杰的目光在一只钢带手表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张小米顺着看过去——精工表,表盘简洁,大三针,日期窗,钢带打磨得锃亮。 “这只,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把表放在绒布上。 张小米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表背,然后拉过阿杰的手腕直接给他戴上了。 钢带凉凉的贴着皮肤,表扣咔哒一声扣上。 阿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没说话。 “戴着。做生意的,手腕上不能空着。” 皮带、墨镜、公文包。从旺角到尖沙咀,从尖沙咀回到中环。 购物袋一只接一只堆起来。 阿杰一开始还推辞两句“张生,够了,真的够了”,到后来已经麻木了,张小米说“包起来”他就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去接。 三个小时下来,光花在阿杰身上的钱奔着几万美金去了。 傍晚,尖沙咀弥敦道的路边。 夕阳从楼缝里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 阿杰脚边堆着十几个购物袋,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他两只手还各拎着几个袋子,手腕上那只精工表被夕阳照得反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张小米。 “老板,够了够了……真的够穿好几年了。” 阿杰在自己的心中暗自埋怨父母,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妹妹呢? 如果有的话,他一定要介绍给张小米。 第489章 准备入场 阿杰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跟着张生,真是……太爽了。” 张小米回过头,笑了。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有个长辈在美国做律师,姓吴,七十岁了。” “我打电话请他来香港帮我盯着这边的公司。过两天就到,还带一个徒弟姓高,也是律师。” “以后账面上的事、法律上的事他们会盯着。这是我们家那位的主意,她让我不要多想。你也别多想。” 阿杰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张生,这是应该的。” 语气里没有任何勉强。 在香港,亲戚管账、自己人盯摊是天经地义的事,哪家商号不是这样? “吴叔来了之后你多照应。老头子脾气倔但心不坏。” “高胜海那个人专业上是把好手,就是人太方正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 “张生放心。吴叔和高先生来了,我给他们安排住处,带他们熟悉环境。” “公司的事该汇报的汇报,该交接的交接,不会有问题。” 张小米点了点头。 他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给秦淑芬的香水、丝巾、进口护肤品。 给儿子志强的小汽车模型,铁皮的,车门能打开。 给女儿秀兰的洋娃娃,一捏肚子会叫。 还有给二大爷、周师傅他们带的洋酒、茶叶、补品。 东西多到阿杰不得不先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一部分送回酒店。 出租车司机看见这么多购物袋,往后备箱塞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发财哦发财哦”。 阿杰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两个不能压的礼盒,从后视镜里看着张小米站在路边点烟的身影越来越小。 送走第一车,阿杰又回来拎第二趟。 他蹲在路边把购物袋重新归置了一遍——易碎的放上面,重的放下面,给孩子的玩具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 归置完了,他蹲在那儿忽然笑了一下。 “张生,你给家里人买这么多东西,给自己就买了两件衬衫。” 张小米把烟头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我没什么需要的。” 阿杰低下头,把一个纸袋的提手重新系了系。 系完了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张生,你和别人不一样。我这辈子,没人给我买过这么多东西。” 张小米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夕阳从弥敦道的楼缝里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和购物袋的影子叠在一起。 “走吧。第二车该送了。” 阿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拎起袋子,跟了上去。 他看着满满一地的购物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张老板,是位讲究人。跟着他干,这辈子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张小米本来不太情愿住酒店。 他这个人,住惯了硬板床,酒店那个席梦思太软,睡得腰不舒服。 但阿杰一再劝他——酒店客房有电话,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随时能联系上。 这年头香港也不是完全太平,住在酒店里,好歹有个前台、有个门房,比一个人窝在唐楼里强。 张小米想了想,也就没再坚持。 这天晚上十点多,张小米刚洗了澡,正靠在床头翻今天的晚报。 报纸头版上还是中英谈判的消息,措辞含含糊糊,谁也猜不透结局。 他把报纸放下,正准备关灯睡觉,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这么晚了,能是谁? 他拿起听筒。 “张生,是我,阿杰。” 阿杰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电话那头还有别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一桌人在吃饭。 “怎么了?” “是这样的。”阿杰深吸了一口气,把语速压慢,“我阿爸今晚和一个老朋友吃饭,饭桌上说起咱们在香港买楼的事。” “那位叔伯一听,当场就说自己手里有一批产业正想出手。” “我阿爸赶紧让我打电话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过去看看?” 张小米坐直了身子。“什么产业?” “中环几个临街商铺,半山一栋别墅,还有三台车。全都要卖。” 阿杰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位叔伯是做进出口的,全家早就办好移民了,就等着把香港这边的东西换成美金,拿了钱就走人。他说价钱好商量。” 张小米握着听筒,脑子转得飞快。 中环临街商铺,半山别墅——这些可都是吴用从三十多年后传回来的信息里标了重点的地段。 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 “明天上午几点?” “对方说越早越好。他现在住半山,东西都收拾完了,随时能签合同。” “行。”张小米说,“你安排。明天一早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没立刻关灯。 窗外尖沙咀的霓虹灯还在闪,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红光。 他盯着那道红光看了一会儿。 原本明天是想去油麻地警署见辛总督察的。 陈占山的案子虽然结了,但移交手续、笔录签字,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办。 不过眼下看来,警署的事可以往后推一推。 铺子和别墅不等人。 他伸手把台灯关了。 黑暗中,他翻了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阿杰开了辆租来的黑色皇冠来接他。 车子擦得锃亮,停在酒店门口,引得门童多看了好几眼。 张小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阿杰冲他笑了笑,精神头很足,一点不像昨晚十点多才打完电话的人。 “张生,我打听过了。那位叔伯姓陈,在德辅道中做了十几年进出口贸易。” “手上四间商铺全在中环,租客稳定,租约齐全。半山那栋别墅保养得也好,空了快半年,随时能住。” 张小米系上安全带。“走吧。先去看看。” 车子拐出弥敦道,往中环方向开去。 早晨的香港还没完全醒来,茶餐厅门口排着买菠萝包的队伍,骑楼底下卖报纸的阿伯正把一摞一摞的早报从捆扎绳里拆出来,油墨味混在晨风里。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二楼的座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赶早班的乘客,有的在看报,有的靠着窗打瞌睡。 油麻地警署的辛总督察,今日特意提早到岗。 刚进门,便被值班警员拦下,递来一通今早张小米打来的留言。 “辛督察,实在抱歉,笔录之事还要再延后两日。我这边正在看房处理琐事,诸事忙完,便去找你喝酒赔罪。” 寥寥几句话,直接放了他的鸽子。 辛督察脸色瞬间沉得吓人,胸中憋着一股火气,险些当场骂出声来。 第490章 头一批房产入手 陈老板在中环德辅道中有一间自己的写字间。 不大,但布置得讲究,红木办公桌上摆着台式计算器,墙上挂着一幅香港地图,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了一半。 他本人五十出头,头发灰白,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利落人,但眼下眼眶微凹,神情里带着一股急于了结的焦灼。 “张先生,请坐请坐。” 陈老板亲自倒茶。 骨瓷茶杯,铁观音,泡得浓了些。 张小米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但没皱眉头。 “阿杰应该已经跟您说了。” 陈老板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我一家人移民手续全办好了,就等着走。” “香港这边的产业,留着也没用。四间商铺,半山一栋别墅,三台车,全部出手。” “价钱方面——”他看了张小米一眼,“我听阿杰说,张先生用美金结算?” 张小米点了下头。“美金现钞。” 陈老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但每个字都更用力。 “张先生,我实话实说。现在港币持续贬值,如果收了大把港币,日后换成美金出国,层层折算,汇率折损,最少要亏掉一大半。” “只有美金,拿了才算真正落袋为安。” “你要是给美金交易,我所有物业全部降价,一次性交割,绝不拖沓。” 他说得诚恳,没有藏着掖着。 张小米听完,把茶杯放下。 “先看铺子,再看别墅。现场谈。” 陈老板一口答应。 皇后大道中一线临街大铺,地段顶尖,人流量巨大。 张小米站在骑楼底下往两边看——左边是钟表行,右边是金铺,对面是百货公司。 门口的电车站排着长队,上班的人潮从地铁站口往外涌。 铺子目前租给一家老牌珠宝钟表行,主营金银首饰和瑞士名表,橱窗里摆着劳力士和帝舵,标价签上的数字够普通人挣好几年。 租赁合同还有五年七个月,过户之后租约自动转移,租金直接归新业主。 德辅道中双层临街商铺,一楼是英伦洋货百货,售卖进口日化、欧美杂货,二楼是涉外贸易办事处。 张小米在二楼临街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楼下双层巴士来来往往,街对面是另一家银行。 整栋铺位租约剩余四年三个月,接手就能收租。 士丹利街临街小铺,租给老字号粤式茶餐厅。 张小米到的时候正是早茶最热闹的时段,蒸笼的热气从门口往外冒,虾饺烧卖的香气混着普洱的茶香。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阿伯,围着白围裙,嘴里叼着根牙签,正端着几笼点心在桌子间穿梭。 租期整整三年,客源稳固。 威灵顿街临街底商,是一间老牌洋服裁缝店。 橱窗里挂着几件做好的西装和旗袍,店里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缝纫机前踩线,脚踩踏板,机器哒哒哒地响。 回头客极多,剩余租期两年五个月。 四间商铺全部带租出售。 不需要驱赶租客,不需要重新装修,过户之后租客照常营业,每月租金自动归新业主。 张小米每间铺子都进去转了一圈,和租客聊了几句。 那个茶餐厅的阿伯听说可能要换房东,先是一脸警惕,后来听张小米说了句“买卖不破租赁,您继续做生意”,脸上的褶子才舒展开了。 陈老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张先生,您是我见过的买铺子最实在的人。” 张小米没接话。 他从茶餐厅出来,站在士丹利街的骑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那间铺面的招牌。 繁体字的招牌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但在晨光里还是清清楚楚。 这样的铺子,在未来几十年会涨到天价。 吴用说得对——现在买入,等于用白菜价换金矿。 太平山半山。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开,中环的高楼渐渐落在了脚下。 陈老板的别墅在半山腰,背山面海,独门独院。 黑色铁栅栏门推开,石子路两边种着鸡蛋花和桂花树,院子里还有个小小的喷水池,不喷水了,池底落了几片枯叶。 别墅两层,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站在窗前能看见整个维港的全景。 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几艘货轮泊在锚地,龙门吊的钢臂时隐时现。 家具都盖上了白布。 陈老板掀开客厅沙发上的白布,扬起一层细灰。 “空了快半年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这房子住着舒服,就是太大了。一家人走了,更显得空。” 张小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维港,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老板,”他转过身,“四间商铺,一栋别墅,三台车。你报个价。” 陈老板报了340万美金。 张小米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个价格,按港币算不算低,但按美金结算——陈老板自己主动又压了一成,300万美金。 “成交。” 陈老板愣了一下。“张先生,您不还价?” “你给的价格实在。我不还。” 张小米说,“不过我有个条件。今天就要办完过户。律师、手续,我来安排。” 陈老板连声说好。 他大概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买家,脸上的焦灼终于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物业契约、租约合同、车辆登记证,厚厚一摞,摊在茶几上。 张小米下楼找了个公用电话,拨给周叔。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周叔听完他的来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也得给你跑腿。” “周叔,辛苦您一趟。” “别跟我说辛苦。你等着。” 不到四十分钟,周叔亲自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唐装,袖口挽了一道,手里还是转着那串蜜蜡佛珠。 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拎着公文包,是洪门常年合作的置业律师。 随行的还有强叔和何叔,两人一进门就和陈老板打了招呼——原来都是熟人,在香港做了几十年生意,圈子就这么大。 律师在场,过户流程一路绿灯。 陈老板的文件准备得齐全,洪门的律师审核得利落,双方签字的签字,盖章的盖章,不到一个钟头,全部手续办妥。 中环四间商铺,半山一栋别墅,三台车,全部过户到秦淑芬名下。 第491章 继续开箱 张小米把新鲜出炉的屋契、合同、车辆登记证逐个看了一遍。 抽出复印件递给阿杰保管好,所有原始文件全部自己收好,放进随身带的牛皮纸袋里。 三百万美金现钞,他今天特意从空间里取出来装在帆布袋里,现在全部推给了陈老板。 崭新墨绿色美钞,连银行的捆扎带都没拆,散发着浓郁的油墨味。 陈老板点完钱,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那袋美金,手指在捆扎带上摸了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了这笔钱,我一家人在海外就能真正安顿下来了。” “多谢张先生。”他把袋子拉链拉好,站起来,郑重地朝张小米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腰,和洪门几位大佬一一点头告别,和自己两个手下抬着那袋美金快步走出门去。 他的脚步很急,走到门口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洪门几位大佬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前周叔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说麦警官那帮人也有房产要卖,回头帮他约。 张小米站在别墅门口目送他们的车拐下山路,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三百万美金,一天之间全换成了中环的铺子和半山的别墅。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点燃了一根烟。 这栋别墅现在是他的了。窗外是1983年的香港,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跑马地的马场隐约可见,铜锣湾的楼群密密麻麻地挤在海岸线上。 据吴用说:再过几十年,这扇窗外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变成金子。 他把烟抽完。 三百万美金花完了,但空间里还有好几只从奥兰多日本商会缴获的保险柜没打开。 买陈老板这些物业只是开胃菜,接下来麦警官那帮人手里还有大把房产要出手,全是早年低价购入的市中心住宅和商铺。 美金的缺口还大着呢。 得找个地方开锁。 阿杰送人去了,他得抓紧时间。 但是别墅区这边听说房子卖了,始终有人过来看热闹。 没有办法,张小米让阿杰先送自己到公交车站,然后阿杰去还租来的车子。 张小米坐了两路公交车,又换乘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绕了好几个弯,最后才到香港郊外一座偏僻无人的小山头。 这个地方他是之前坐车路过时无意中记住的。 山下是一条湍急的河道,水声哗哗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山头树木茂密,荒无人烟,只有一条野草半掩的土路通上来。 他让出租车先离开,自己沿着土路往上走了十几分钟,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林地。 四周全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和野树,树冠遮天蔽日,从山下往上看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站在高处,能把四周看得一清二楚。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脱下外套搭在树枝上,换上一身干活用的旧衣服,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搬出一只巨大的钢制保险柜。 保险柜砸在泥地上,陷进去一个浅坑。 这只柜子是从奥兰多日本商会缴获的,钢板厚实,锁芯复杂。 他用吴用提前准备的电动切割锯,接上空间里取出的蓄电池,锯片挨上钢板的时候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山林里的鸟被惊飞了几只,扑棱棱地从树冠上窜出去。 整整折腾了近一个钟头,锯片换了三片,保险柜的门终于被撬开了。 柜门往外一翻,狠狠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碎草屑。 柜子里堆满崭新美金。不是散钞,是一捆一捆用捆扎带捆扎好的百元面额美钞,码得整整齐齐,像砖头一样摞着。 张小米大致清点了一遍——五千万美金。 他蹲在保险柜前面,盯着那些钞票,慢慢回想这笔钱的来历。 奥兰多那间日本商会,常年和日本本土做汽车进出口生意,这笔巨款正是对方售卖车辆积攒下来的贸易货款。 他把空保险柜收回空间,取出结实布袋,坐在地上开始分装现金。 山林里很静,只有河水从山下流过的声音,还有偶尔几声鸟叫。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墨绿色的钞票上,光斑随着树叶摇晃一晃一晃的。 一袋固定装一百万美金,他装得很快,但手很稳,每一捆都检查过捆扎带是否完整。 一口气装好十袋,合计一千万美金,留作接下来买房备用。 剩下的四千万美金全部重新收回空间封存。 他刚把最后一袋钱收好,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他立刻伏低身子,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下看。 山下的河道边,有一对青年男女正慢慢沿着河岸往这个方向走来。 男的穿夹克,女的风衣,牵着手,边走边说话。 离山头还有好一段距离,看样子是来郊外散步的,不是冲他来的。 张小米没有慌,但手上的动作快了。 他把十袋美金重新归置了一遍,用野草和树枝简单遮掩了一下,然后把干活用的旧衣服脱下来塞回空间,换回外套。 那对男女没有上山,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就折返回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河湾处,他才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他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 山林里的风从树冠上吹过去,哗啦啦的,像有人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他忽然想到阿杰白天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杰肯定想不通。 明明公司在中银存了一千五百万美金,明明有大额现成存款,为什么今天买房非要动用来路不明的现金,偏偏不去银行取钱? 这个问题阿杰没敢问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经问过两遍了。 张小米能理解阿杰的困惑。 换谁都会困惑。但他不打算解释,也没法解释。 他不能告诉阿杰,内地高层早就盯上了他手中的美金,还专门派人监视过他。 当初存入那一千五百万美金,用的是马会头奖的名义,所有完税凭证一应俱全,就是为了让各方大佬看到这笔钱,让各方放心,打消猜忌。 那颗定心丸放在银行里,解除了所些人的心疑。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笔存款短期内根本不能动——动了,就说明他是否有别的想法。 就会又有人来查他,分析他的所作所为。 查下去,他的一举一动又会被限制住。 所以银行存款是幌子。 空间里的现金才是真正的子弹。 第492章 秉承着一贯的作风 他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把十袋美金用旧帆布袋装好,收入空间内。 张小米来到山下公交站,却来了一辆出租车,那就不等公交车了,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名。 返回住处的路上,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想明天的事。 麦警官那帮人手里的房产数量不少,阿杰打听过了。 住宅和商铺集中在上环、湾仔、铜锣湾三大核心商圈,上环紧挨中环,闹市成熟,生活配套齐全。 他准备的一千万美金应该够用。 再加上吴老爷子明天就到香港,有他这个资深律师在场,过户手续只会比今天更快。 高胜海虽然人太方正不会说话,但专业上是一把好手,离岸公司运作和跨境投资法规烂熟于心。 有这两个人盯着,后续的法律和账目问题就有人兜底了。 夜色渐深,港岛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张小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刚睡醒,阿杰就带着两个人找上了门。 这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穿着衬衫西裤,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正经做事的料。 阿杰介绍说,这是新入职的房产专家,专门负责打理后续的物业投资。 一个姓刘,一个姓马,都是在香港房产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手,原本被几大中介公司抢着要,阿杰花了不少功夫才挖过来。 四人就近找了间老式茶餐厅坐下来吃早点。 菠萝包刚出炉,酥皮还热着,黄油化在里头,咸香和甜香混在一起。 冻柠茶的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地响。 刘专家拿起菜单,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问老板有没有皮蛋瘦肉粥。 张小米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香港的茶餐厅里听见这么标准的普通话,不太常见。 阿杰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这两年内地来往香港经商、买房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做房产的,专门自学了普通话。现在比我说得还溜。” 刘专家摆摆手,谦虚了两句,然后随口问阿杰:“这位张老板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港岛本地的。” 阿杰笑了。“张生是内地人。” 刘专家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马专家正在倒茶,茶壶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溅出两滴铁观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满脸意外——张小米一口粤语地道纯熟,口音、俚语、腔调,比本地香港人还标准,完全听不出半点内地口音。 刚才点菜的时候他跟老板聊了两句今天海鲜新不新鲜,老板还以为他是住附近的街坊。 张小米没多解释,低头继续吃他的肠粉。 吃过早饭,几人回到住处楼下。 昨天收购的三台车全部划归公司名下当公务用车,阿杰开了两辆过来——一辆黑色皇冠,一辆日系越野车,并排停在骑楼底下,车身擦得锃亮。 张小米让几人在楼下稍等,自己上楼去了。 片刻后,他慢悠悠地提着四个沉甸甸的布袋走了下来。 帆布袋还是那种最普通的军绿色,街边杂货铺买的,几块钱一个。 袋子被重物坠得紧绷,背带勒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张小米把袋子往后备箱里一搁,袋底砸在垫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刘专家和马专家都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袋子里装的是大额现金。 在香港房产圈混了十几年,什么买家没见过——有的开支票,有的走银行转账,有的拿本票。 但提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直接装现金的,还真不多见。 两个人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管理得很好,嘴上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都忍不住腹诽——内地来的老板,到底是暴发户,大额现钞随便装在布袋里,毫不掩饰。 但凡讲究一点的,至少也得弄个密码箱吧? 他们哪里知道,张小米空间里精致高档的行李箱应有尽有。 真皮的手提箱,带密码锁的铝合金箱子,进口货,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几个破帆布袋体面一百倍。 只是他经历过穷苦日子,对金钱这些东西看得很淡。 几百万美金也好,几千万也好,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用帆布袋装和用密码箱装,本质上没区别。 他不在乎外表体面,只想随性行事。 这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一行人动身,前往洪门名下的老牌茶楼赴约。 这间茶楼在旺角一条横街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大厅宽敞,红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水墨画。 角落里的神龛供着关公,香火不断,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推开大厅的门,张小米微微愣了一下。 除去周叔、强叔、何叔三位洪门大佬,现场足足站着十几个人。 一部分人身穿便装,气场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 还有几个人穿着正规警署制服,腰间别着bp机,滴滴答答地响。 茶香混着人声,嗡嗡的。 麦警官赫然在列。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浅蓝色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半截小臂。 一看见张小米,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张小米的手不停摇晃。 “张生!又见面了!”他的热情像是多年老友重逢,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位麦警官年纪不小,岁数几乎能做张小米的父辈,却刻意放低姿态,百般亲近,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让自己的视线比张小米矮上几分。 张小米不动声色,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麦警官逐一介绍在场所有人。 全是那天饭局上的同僚、朋友、亲属,清一色准备退休移民的警署人员。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容,主动握手问好,态度谦和。 握手的时候都是双手,力道适中,一握就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些人在警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待人接物的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但张小米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脚边那四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然后迅速移开,表情不变,但嘴角会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一下。 张小米最爱看的,就是眼前这些人打心底厌恶自己、看不惯自己、处处轻视自己。 可他们偏偏还要故作姿态,委曲求全、刻意逢迎,到头来,却终究拿自己毫无办法。 第493章 吴老爷子上岗 张小米拿过来的四个破布袋,明摆着全是现金,在他们眼里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内地暴发户,连个体面的箱子都舍不得买。 可没人敢表现出半点不敬——毕竟眼下是卖方市场,是他们有求于人,还要指望张小米出钱买他们的房。 一旦得罪了,随时可能被压价,甚至人家直接不收了,他们手里那些港币计价的房产就只能烂在手里。 张小米把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旁边一把红木椅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众人集合完毕,准备分批出发看房。 阿杰把所有人送到茶楼之后,把张小米拉到一边。 “张生,吴老爷子和高律师清晨到香港,我现在得赶去机场。”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合照和一个手写的接机牌——硬纸板,毛笔字,写着“吴老先生”几个大字。 这是张小米提前准备好的,为了防止接错人。 “我本来也想去。”张小米看了一眼茶楼里那十几号人,“你去吧。接到人直接带过来。” 阿杰点了下头,快步出了茶楼。 黑色皇冠发动,拐出旺角的横街,往启德机场的方向开去。 张小米就近看了两个房子,位置不错,房子状况也可以,初步定了下来。 这时候阿杰开着车子回来了,张小米登上吴老爷子的车。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气色比上次在奥兰多分别时还好。 他上下打量了张小米一番,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这小子,在美国又是比赛又是特训,天天累得够呛,现在一回国,居然长胖了?” 张小米笑了笑。“在美国每天高强度训练,吃住不规律,身心俱疲,自然就瘦。” “回到这边事事顺心,日子安稳,心宽体胖。” “好,好。”吴老爷子笑着点头,“心宽体胖是好事。” 一路上两人闲聊家常。 车子从旺角穿过油麻地,往中环方向开。 街边的骑楼一栋接一栋从窗外掠过,药材铺、海味店、凉茶铺,招牌密密麻麻地从头顶压下来。 吴老爷子看着窗外的街景,感慨了一句:“香港还是老样子。我上次来还是二十年前。” 然后他的话题慢慢转到了张小米的一双儿女身上。 “你那两个孩子我一直记着。红包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一直没机会当面给。” 吴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在手里拍了拍,“等我哪天有空回内地,一定亲自上门,把红包交到两个小家伙手里。” 张小米连忙推辞,老爷子摆摆手,把红封塞回怀里。“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你少废话。” 一旁的高胜海全程沉默,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头发确实白了一半,鬓角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但坐姿很正,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默默听着两人交谈。 张小米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刻意搭话。 吴老爷子说过,这个人太方正,不会来事儿。 方正的人不用你刻意寒暄,你把事情交给他,他自然会把事情做好。 整整一天,众人马不停蹄,走遍香港各大核心地段,看房议价,奔波不停。 从早到晚,张小米几乎没有坐下来歇过。 他的脚底板走得发麻,嗓子因为不断说话而干哑。 麦警官这群人手里的房产数量极多,样式繁杂。 绝大部分是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高层住宅楼,少量搭配临街小商铺。 住宅集中在上环、湾仔、铜锣湾三大核心商圈——上环紧挨中环,闹市成熟,生活配套齐全。 湾仔商住混合楼宇密集,人流量大,出租需求旺盛。 铜锣湾周边居民区紧邻繁华商圈,地段保值性极强。 全部都是早年公职人员低价购入的优质房源,户型多样,大小齐全,长年对外出租,稳定收租。 零散商铺位置同样优越:上环德辅道西、皇后大道西临街底商,紧邻街市与进出口商行。 湾仔轩尼诗道巷口小铺,周边餐饮、成衣、杂货铺扎堆。 铜锣湾次街临街门店,步行几百米直达核心闹市,商业氛围浓厚。 所有商铺面积适中,经营业态齐全,茶餐厅、裁缝店、杂货铺、小商行应有尽有,租约完善,接手就能收租。 张小米每看一处都问得很细——租约还有几年、租金多少、租客稳定不稳定、物业费多少、楼龄多少年。 吴老爷子在旁边把关法律文件,翻合同的速度比那两个房产专家还快。 高胜海默默地跟在后面,偶尔被问到专业问题时才开口,言简意赅,每个字都精准到位。 今日一早备好的四百万美金,仅仅撑到中午就全部花光。 那些公职人员拿到崭新墨绿色美钞的时候,脸上的客气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诚。 中午众人在熟识的酒楼订了三桌饭菜,白切鸡、清蒸石斑、椒盐濑尿虾、砂锅腊味煲仔饭,满满摆了一桌。 麦警官端起酒杯连敬了张小米三杯,每次碰杯都把自己的杯沿压低,姿态放得比酒杯还低。 席间的气氛热络而微妙——那帮公职人员虽然心底里看不起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 但手里的房产还要指望他出钱收购,于是敬酒的话一套接一套。 从“张生年轻有为”夸到“张生眼光独到”,好话堆得比桌上的虾饺蒸笼还高。 趁着午休的空档,张小米单独返回住处,上了楼,把门关好,拉上窗帘。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闭眼沉入空间,又取出四大袋美金。 帆布袋还是那种最普通的军绿色,被钞票撑得鼓鼓囊囊。 他一手拎两个,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听见楼下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远远传过来。 他坐进车里,把四大袋美金往后座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张生,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张小米睁开眼。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毒,晒得柏油路面上浮起一层热浪。 “我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 阿杰的神情立马郑重了起来,车载收音机也被他关了。 第494章 麦警官的爆料 张小米靠在座椅上,语气有些烦躁,“我没有香港驾驶证,很多事情不方便。” “总不能让你这个大经理始终给我当司机吧。” 阿杰开着车笑呵呵的表示无所谓,张小米却说:“我请你过来是给我掌控大局的,可不是开车这些活。” 阿杰依旧笑呵呵:“老板你说的对,开车的活也根本给不了这么多钱呀。” 玩笑过后,阿杰认真地说道:“老板,这事简单。” 他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今天这群卖房的公职人员里,就有专门负责证件、牌照办理的熟人。” “像你这种会开车的人,一两天之内,我就能帮你把香港驾驶证稳稳办好。” 张小米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现在都是朋友了,自己人,不用排队。” 阿杰说得轻描淡写,然后顿了顿,“对了张生,你之前提过的那台美国悍马——就是全新没上牌的那台——要不要一并处理?” “能办?”张小米坐直了身子。 “想办法搞个香港临时牌照,然后内部运作一下,只要稍微动些手脚,车子的手续就齐全了,就能上路。” “然后找靠谱的人走正规渠道,帮你完整运回内地。” “水运也好,陆运也好,都有路子。” 阿杰从后视镜里看着张小米,又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安排。” “后续可以让我找的那个人留在内地,开一间小型办事处,专门帮你处理两地往来的琐事和资产对接。” “以后你人在内地,香港这边的租金、合同、过户,都有自己人跑腿,不用你来回折腾。” 张小米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全权交给你安排。人一定要靠得住,嘴巴严。” “你放心。”阿杰没再多话,发动了车子。 午休结束,下午的看房继续。 又是一下午的奔波——从湾仔到铜锣湾,从上环到中环。 每间铺子都进去看,每套住宅都上楼转一圈。 那些公职人员的房产保养得都不错,毕竟是警队出身,做事规矩,该修的地方修,该换的地方换。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张小米的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他靠在车座上,把领口的扣子解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日大批量扫入市中心优质住宅楼和核心临街商铺,加上昨天陈老板的四间中环旺铺和半山别墅,他在香港核心地段的物业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 而所有这些,都抄在了1983年香港楼市的最谷底。 吴用从三十多年后传来的信息里反反复复强调过——这个时间点,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晚饭的时候,张小米难得喝了点酒。 不是应酬,是高兴。 老吴头和高胜海也在一起吃,四个人就在住处附近的大排档,点了几盘小炒,要了几瓶蓝带马爹利。 大排档的锅铲声叮叮当当,隔壁桌的阿伯们在划拳,声音震天响。 吴老爷子喝了两杯,脸色红润起来,话也多了。 高胜海还是沉默,但喝了一杯酒之后,终于主动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张生,今天过手的那些合同,有几份租约条款不够严谨。明天我重新整理一份补充协议。” 张小米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 张小米洗了把脸,正准备躺下。 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他伸手去够台灯开关,手指还没碰到,电话响了。 床头柜上的座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半了。 这个点打电话,不会是闲聊。 拿起听筒,那头是麦警官的声音。 比白天多了几分酒气——大概是晚饭后又续了一摊——但说话比白天更放松,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张生,还没睡吧?” “正准备睡。”张小米靠在床头,“麦sir这么晚,有事?” “也没什么事。”麦警官在那头笑了笑,开始东拉西扯。 今天的饭好不好吃,那家酒楼的烧鹅不如深水埗的另一家地道,你手下那个阿杰办事真利索,改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张小米听着,没催。 他知道麦警官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大晚上打电话来闲扯。 他等。 扯了快五分钟,麦警官终于把话头拐了回来。 “对了,陈占山那个案子……”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随意的,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审讯已经完了。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刚开始嘴太硬,没有办法,只好给他上了手段……” 他顿了顿,大概意识到这句话不太适合在电话里说,改了口: “我们对他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这小子也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张小米听了这话直咧嘴。 “这小子全交代了。不光把自己的事情吐得干干净净,连那两个保镖的底细也一块儿兜出来了。” 张小米靠在床头的后背慢慢直了起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听筒。 “您说。” “那两个保镖——”麦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闲聊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正经。 “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在东莞那边搭的线。一个叫龙强,一个叫麻彪。你记一下。” 张小米已经把床头柜上的便签纸和圆珠笔抓过来了。 他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在纸上快速写下两个名字——龙强,麻彪。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圆珠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这两个人——”麦警官停了一下,“是你们内地公安部的特大通缉要犯。” “民兵出身,精通枪械,每人身上背着五六条人命,持枪流窜,恶性极大,全国悬赏缉拿。” 张小米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便签上那两个名字——龙强,麻彪。 两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背后是十几条人命。 他想起了那天在油麻地唐楼前面,那两个穿崭新风衣的保镖。 深蓝色风衣那个,出楼门的时候侧着身子绕开骑楼的柱子——那个动作,是把别在腰间的长枪从柱子边上绕过去。 灰色风衣那个,手指始终搭在风衣内侧。 两个人走路的姿态僵硬,肩往一边斜,上半身僵得像一块板。 民兵出身。 精通枪械。 十几条人命。 难怪那天他们敢在闹市区端着冲锋枪朝警察扫射。 “张生,你在听吗?” “在听。”张小米的声音很平稳。 第495章 利益交换 麦警官大概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什么,轻咳了一声,把话题引向了更具体的层面。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技术性的小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张生,我跟你说实话。” “现在香港和内地没有签正式的引渡条约,《逃犯条例》也不适用于内地。” “正规的‘引渡’是走不通的,法律上没有这个管道。” 张小米把这一点记住了。他在便签上写了“无引渡条约”四个字,画了个圈。 “但是——”麦警官话锋一转,“对内地的偷渡人员和重犯,我们香港警方有一套常用的做法。” “非法入境者,在边境抓到就直接遣返,送回深圳。这个程序是现成的。” “当然,过程比较繁琐——要走入境处、要报保安局、要层层审批。” “但路径是通的。” 他顿了顿,给张小米留了两秒消化的时间。 “龙强和麻彪这两个人,身份不一样。” “他们不是普通的偷渡客,是你们内地公安部的特大通缉犯,每人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持枪拒捕。” “这种级别的悍匪,内地一定会强烈交涉。” “而你——”麦警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正好可以利用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你是内地的第一名国际刑警。” 麦警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郑重。 “理论上,你是国内公安部国际刑警的头号骨干。你的身份可以直接对接港英警务处国际刑警科,直通中英高层,部长级、助理警务处长级,都能说上话。” 张小米在便签上写下了“国际刑警”四个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香港这边是国际刑警英国分支支局,与内地国际刑警的职权理论上相同,互相关联。” “你只要手持内地公安部的特大通缉令,加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就可以直接启动跨境协查和非正式移交程序。” 张小米听着,脑子里同时转动着好几件事。 麦警官说的是“非正式移交”——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引渡,不走法庭,不经过公开的司法程序。 是一种私下里的、基于行政协作的交接。 保安局和警务处私下点头,人就直接移交。 “而且,”麦警官继续说,“龙强和麻彪这两个人是非法入境者,偷渡来的香港。” “根据港英的《入境条例》,本来就可以直接遣返。我需要做的……” 他停了一下,“是把普通的‘遣返’升级为‘专案移交’,让你们内地派专人押解回去。” “这个操作层面的事,我来办。” “麦sir,你这边需要什么?” 麦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小米听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在斟酌措辞。 “这件案子不要公开化。”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慎重,“私下里好办,一旦公开,反而麻烦。” “媒体一报道,立法局那边就会有人跳出来做文章,到时候谁都不敢松口。” “所以一定要低调,静悄悄地把事情办了。” “我明白。” “明天一早,我会直接去找杨副处长。这件事必须他点头。” “杨副处长那边我会去说,但你这边——” 麦警官的语速又恢复了闲聊时的轻松,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轻。 “你要让内地那边加急,把相关文件送过来。” “特大通缉令、案情摘要、红色通报——东西越全,流程越快。” “只要文件一到,我这边立刻启动非正式移交程序。” 张小米把便签上的要点逐条圈出来——无引渡条约、非法入境即遣返、升级专案移交、红色通报、杨副处长、非公开化。 圈完之后,他把笔搁下。 “麦sir,多谢。” “先别谢。” 麦警官笑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拉家常的味道,“张生,我妹妹那边还有几套房子——” 张小米差点笑出来。说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没忘了卖房子的事。 “您放心。明天我让公司的人直接联系您妹妹,上门看房。价格方面,好商量。” 麦警官得到了这个承诺,心满意足。 他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正经了一整晚的语气彻底松懈下来,恢复了一个快要退休的老警察特有的那种松弛。 “张生,我麦某人做事,说到做到。” 那两个悍匪移交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张小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便签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 台灯昏黄的光照在纸上,把那几个关键词映得格外清晰——龙强,麻彪,十几条人命,红色通报,非正式移交。 他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尖沙咀的霓虹灯还在闪,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1983年的香港,夜晚的霓虹灯和白天一样繁忙。 他的脑子里却转着完全不同的事。 真是便宜了这两个狗娘养的,他为那天的留手感到了懊悔。 龙强和麻彪。 两个人,四条腿,被两颗花生米打瞎了眼睛,此刻正躺在伊丽莎白医院的病床上,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撬开了。 十几条人命的通缉犯。 如果按正常法律程序走,引渡条约缺失,法庭审批漫长。 这两个人大概率会在香港的监狱里蹲上几年,然后被遣送出境,中间环节一多,变数就多。 但麦警官指了另一条路——非正式移交。 不走法庭,不走公开程序,保安局和警务处私下点头,直接把人交给他。 他是国际刑警,有红色通报,有公安部授权,身份对等,手续齐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尖沙咀的街道在深夜依旧热闹,弥敦道上霓虹闪烁,大排档的锅铲声叮叮当当,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围在鱼蛋推车前面吃夜宵,笑声顺着夜风飘上来。 张小米没心思看夜景。 他转过身,走到床头柜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 案情重大,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他记在脑子里,从来不敢忘。 驻港事务办的内部专线,只有通过他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内地那几位大佬。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张小米简要把情况说了一遍。 第496章 张小米的香港驾驶证 “陈占山案两名保镖身份已确认,系公安部特大通缉要犯龙强、麻彪,各负多条人命,民兵出身,持枪拒捕。” “通过协调,港英警方愿意配合非正式移交,需要内地加急提供特大通缉令和红色通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沉稳的声音说:“张小米同志,你先休息。明天一早,会有专人和你联系。” 张小米挂了电话,坐在床边。 台灯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一道。 他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名字。 民兵出身,精通枪械,十几条人命。 那天早上,他站在街角吃花生米的时候,那两个穿新风衣的男人朝他冲过来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深蓝色风衣的保镖冲在最前面,手里那把五六式冲锋枪的枪口还在冒青烟。 灰色风衣的跟在陈占山身后,枪口不断往身后晃动。两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他当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都后悔当时留手了。 现在知道了。 他把便签折好,压在台灯下面。 然后伸手把台灯关了。 黑暗里,霓虹灯的红光在天花板上一明一灭。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明天会有很多事——专人和他联系,麦警官去找杨副处长,房产公司的人去麦警官妹妹家看房,吴老爷子和高胜海还要审核今天签的合同。 事情堆得密密麻麻。 但他现在必须休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的街市已经彻底收了摊,弥敦道的车流也稀疏了。 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从楼下开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翌日,港岛的晨雾还没散透。 张小米推开酒店窗户,潮湿的海风混着庙街早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楼下茶餐厅的伙计正把一屉菠萝包从烤炉里往外端,铁盘磕在台面上,当的一声脆响,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晨光里散开。 远处维港的船笛声隐隐约约,隔着一层薄雾,深水埗方向传来砧板剁肉的闷响。 他没顾上多看,因为有人敲门。 不是阿杰。 阿杰敲门是连敲三下,这个是两下,很轻,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张小米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驻港联络处的徽章。 他没多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过来。 张小米接过文件袋,那人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脚步声远得很快,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关上门,张小米把文件袋拆开。 通缉令、红色通报、跨境押解授权书,一应俱全。 文件上的公章还是新鲜的,红色印泥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着自己的名字和证件编号,抬头是“兹授权张小米同志跨境押解三名重犯”。 他把文件重新折好装回牛皮纸袋,塞进公文包,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给麦警官。 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麦sir,文件到了。” 麦警官在那头也不含糊:“一会儿你亲自给我送过来,我昨晚已经跑通了杨副处长那边。” “你听好了——龙强、麻彪、陈占山,三名重犯,限期三天。” “不走公开法庭,不走正规引渡程序,全程秘密行事。由你亲自押解,直接送回内地。” 张小米握着听筒,点了下头。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把杯里的凉水一口喝完。 接下来三天会很忙。 麦警官的办事效率比张小米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上午,阿杰就把他堵在酒店大堂里,手里捏着一个棕色小本子,双手递给他。 张小米翻开一看——香港正式驾驶证,照片是他,钢印清晰,墨迹还是新的。 他抬头看着阿杰,阿杰笑嘻嘻地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小事一桩”的表情。 他跟酒店前台那个小姑娘混熟了,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小姑娘笑盈盈地接了。 “今天中午加个菜。”阿杰冲着前台说,然后转向张小米,“张老板,你现在在香港是合法上路的驾驶员了。” “以后想去哪,钥匙一拧,油门一踩,不用再坐出租车去看人脸色。” 前台的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张老板专属的座驾是哪一台呀……” 阿杰也不知道,但是并不妨碍他泡妹子。 张小米把小本子揣进兜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本小小的驾驶证,代表的不是开车,是自由。 在香港这些日子,他每次取钱都得坐出租车往郊外跑,就连阿杰他都不敢用,很多事情想做却受制于交通。 现在不用了。 他看了阿杰一眼,没说谢,但表情已经说了。 他和阿杰说了一声,自己去外边透透气儿,出了酒店,他就坐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穿过九龙塘,穿过荔枝角,往新界方向开。 出了市区之后楼变矮了,人变少了,狮子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他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坳让司机停车,付了车费,让司机走。 司机接过钱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乘客,打车到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用等他——但他什么都没问。 香港的出租车司机见的人多了,知道什么叫不该问的别问。 等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土路的转弯处,张小米环顾四周。 山坳两边是密密杂杂的灌木,一条干涸的溪沟从山脚穿过,沟底堆着碎石和枯枝。 远处的公路偶尔开过一辆货车,引擎声隔着山头传过来,已经变得很轻很远了。 他确认四周没有人,连野狗都没有,心神沉入空间。 那台通体哑光纯黑的军用悍马被“搬”了出来。 不是开出来。 是从空间的虚无里被搬运到现实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感,四只轮胎同时落地,砸在山坳的碎石地上,底盘往下一沉,悬架弹簧被压得闷哼了一声。 轮胎碾碎了几块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悍马停在阳光下,哑光漆面不反光,阳光落在车身上像是被吸进去一样,四周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这车是他从奥兰多“0元购”的战利品。 有笑容在张小米的嘴角蔓延开来,“这才是男人应该开的车,老子现在也有车了,哇咔咔……” “到时候羡慕死你臭刘娟,就算你跪地求我,也不让你碰这个车。” 第497章 默认张小米的做法 张小米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越看越喜欢这台车。 车身棱角锋利,全身加厚钢板,焊接的焊缝像蜈蚣一样趴在车底。 加高越野底盘让车身比普通越野车高出一截,厚重防撞前杠上还残留着新车的印记。 防爆深色车窗从外面看是纯黑的,一点反光都没有,像一面黑洞洞的墙。 他拉开车门,车门很重,铰链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座舱里一股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仪表盘是军绿色的,全机械式,没有花里胡哨的电子设备。 方向盘上包着一层防滑胶皮,档位杆粗壮得像根撬棍。 他坐上去,调整了一下座椅,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慢慢划过方向盘上的防滑纹理。一切准备就绪。 当天下午,靠着阿杰跑通的人脉,一副合法香港车牌直接挂上了黑色悍马的前后保险杠。 车牌号是白底黑字,螺丝拧得规规矩矩。 上路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的两天,趁着张小米还在,阿杰发疯一样在香港扫货。 中环的临街商铺,只要是带租约的、地段好的,老吴头儿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签。 半山另一栋别墅,原房主是个英国人,急着回伦敦。 开的价连市场价七成都不到,阿杰在老吴头的示意下当场付了美金现钞。 英国人签完字就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当天下午就坐飞机走了。 湾仔、铜锣湾的住宅楼,整层整层地收。 那些准备移民的公职人员排着队找阿杰他们,手里攥着房契,脸上挂着又客气又急切的笑容。 阿杰他们砸出去的钱数不胜数,动静大到吓人。 中环的证券行里,已经有人在打听“那个内地来的张生”到底什么来头。 ” 铜锣湾的房产中介圈子里,他的名字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是美国华侨富商,有人说是内地高干子弟,还有人说他背后站着整个洪门。 没一个说得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钱。 同一时刻,内地某间不挂牌的机密会议室内,几位领导端坐落座,室内烟雾缭绕,几杯浓茶搁在桌上,已经凉了。 一名穿灰中山装的干部把一叠文件推过来,是关于张小米近期在香港资金动向的汇总报告。 坐在首位的大佬翻了两页,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钱从哪里来的?短短时间砸出近五千万美金,这手笔不是个人财力能承担的。” 旁边一名中年官员把烟掐灭:“结合之前的情报,答案不难猜。” “他在奥兰多,凭硬实力废掉日本第一和第六高手,扬我国威,在海外华人圈声誉日隆。”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些,“这笔资金,大概率是美国洪门在背后全力支持。” “洪门势力错综复杂,横跨海外多国,牵扯极广。” 另一人低声说,“利弊共存。” “但人是我们自己的国际刑警,立场坚定,大节不亏。” “钱用在正地方——港岛楼市崩盘,正是需要有人入市托底。” “他买的那些核心地段,本身就是优质资产,长远看是一笔划算账。” “最重要的是他的那1,500万,在中银那边始终没有动……” 首位大佬沉默良久,手指轻点桌面:“我们要信任自己的同志。” “不过港岛鱼龙混杂,黑白两道纠缠不清。” “他是国际刑警,抓重犯是他的本职,这个巨额资金是洪门交给他打理的,也是他的护身符。” “他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胡来,上级交给他的任务完成的也很好,两者并不矛盾。”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院内那一排梧桐树。 “通知驻港联络处,以私下关心的方式,隐晦地提醒他: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务必低调行事。” “就说家里人不放心,让他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点头。 而在香港,总督府一间隐秘的会客厅里,港英政府的高层也在议论。 没有会议桌,几张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咖啡杯冒着热气。 有人靠在沙发背上,有人站在窗边,外面是午后的中环,车水马龙。 穿深蓝西装的港督首席秘书端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那个内地来的张生,最近横扫全港核心地段物业……” “楼市跌到谷底,所有人忙着套现跑路,他反倒疯狂抄底。” “这底气从哪来?” 警务处一位高层把一份档案搁在茶几上,档案打开的那页正是张小米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面容沉静。 他点了点照片:“背景不简单。” “手握国际刑警身份,能搭通内地高层,连麦警司那群快要退休的老警员,都上赶着巴结他。” “资金是他的,还是内地的?”有人问。 另一个声音接话,沉稳中带着几分自我肯定:“我更倾向于他是内地派出来的。” “这笔钱应该是内地政府的储备资金。” “通过他个人名义入市,既可以稳定港岛楼市,又可以向民众传递一个信号……” “内地有能力稳定香港的经济秩序。” 他停下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人,“中英谈判的关键时期,这个信号,不管真假,对内地都有利。” 在座的很多人都微微点头。 杨副处长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手指慢慢转着茶杯,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各位说得都对。” “但我提醒一点——中英谈判的关键时期,这种人,不能得罪——” 他顿了一下,茶杯搁在茶几上,瓷器碰在大理石面上轻轻响了一声。 “——也不能深交。” “保持礼貌的距离。他买他的楼,我们维持我们的秩序。” “他押解那三个重犯离境,我们配合。” “大家也都看了我通过朋友搞回来的资料了吧。” “他在美国奥兰多地下拳馆,把日本格斗排名的第1名和第6名全都搞废了……” “日本政府却下令所有的人不许找他麻烦,针对他,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再说现在的张小米,车子有了,手续全了,名下的物业也快堆成山了。 不再有不方便的地方。 下午,他把那台黑色悍马从停车场开出来,引擎低沉轰鸣,猛兽一般的动力从油门踏板直达整个车身,座椅都在微微震动。 防爆车窗摇下来,潮湿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庙街鱼蛋牛杂的香气和远处维港船笛的回音。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沿德辅道中慢悠悠地开,不像是要赶去做什么大事,更像是一个刚考了驾照的年轻人在遛弯,熟悉路况,悠闲自在。 路过一家凉茶铺的时候他跟门口的阿婆点了点头,阿婆认出他,笑着挥了挥手。 第498章 清点空间财产 但张小米并不是在兜风。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挂挡,油门踩得不轻不重,引擎在机舱里低沉地哼着,像一头吃饱了的豹子在散步。 车子从德辅道中拐出去,穿过荔枝角,穿过货柜码头。 码头上的龙门吊正把一只只集装箱从货轮上往下卸,钢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 一群穿背心的码头工人蹲在阴凉处吃盒饭,筷子扒拉着米饭,抬头看了一眼这辆漆黑的怪车,又低下头继续吃。 张小米从后视镜里看着码头越来越远,然后被一片低矮的工业厂房取代。 他开进了一片他之前从没来过的偏僻城郊。 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柏油路面裂成了龟壳纹,路边堆着生锈的铁管和废弃的轮胎。 几间废弃货仓的铁皮屋顶在午后阳光下反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远处有一棵大榕树,气根垂了一地,树荫底下趴着几只野狗,舌头伸得老长,听见车轮碾碎石的声音,耳朵竖了一下,又耷拉下去了。 他把悍马停在一间废弃仓库后面的空地上。 熄火。 推开车门下来,热浪从地面往上蒸,混着一股铁锈和干草的气味。 他站在车旁边,仔细把四周扫了一遍——没人,连野狗都懒得动弹。 仓库的墙上喷着褪色的油漆字,“某某货仓”,铁闸半拉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堆着些破木箱和发霉的纸皮。 他把悍马锁了,走到仓库后面的阴影里,又确认了一圈。 然后闭眼,心神沉入空间。 那三个厚重的保险柜整齐地摆在空间里。 钢制保险柜的柜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日文标签,字迹模糊得只剩几个还能辨认。 上次他开了一个保险柜子,拿了五千万美金。 剩下这几个,一直没顾上。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买铺子、签合同、过户、接待吴老爷子,一件事压着另一件事,直到今天才算腾出手来。 他把保险柜一个一个往外搬,搁在废弃仓库的水泥地上。 每个柜子落地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闷,有的脆,但都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圈。 水泥地太硬,柜角砸下去的地方崩出了几道浅浅的裂纹,灰屑从裂缝里弹出来,在阳光里飘成一团细雾。 他从空间取出电动切割锯,接上蓄电池。 锯片挨上第一个保险柜的门轴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想捂耳朵——滋啦一声,火花从锯缝里喷出来,在昏暗的仓库里亮得刺眼。 火花溅在他手背上,他甩了甩手,继续切。 锯片换了一片又一片。 每换一片,他都得停下来让机器冷却几分钟。 仓库里闷热,空气不流通,他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背心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外面的野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整个城郊安静得只剩下锯片切割钢铁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喘息。 花了近两个钟头,最后一扇柜门被撬开。 柜门往外一翻,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钢屑。他直起腰,把切割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汗是咸的,抹进嘴角,涩得很。 一沓沓墨绿色美金从敞开的柜门里溢出来,堆在水泥地上,像一座小山。 联邦储备银行的徽记——那只抓着箭的鹰——在昏暗的仓库里反着暗沉的光。 油墨味和铁锈味搅在一起,成了某种独属于巨额现金的奇怪气味。 他蹲在地上,一捆一捆地清点。 每拆开一捆,就重新扎好,码在旁边。 百元面额的美钞,联邦储备银行的捆扎带还是原装的,塑料绳勒得紧紧的。 上次那五千万还留了一些余款,加上这次三只柜子里的存货,拢共将近一个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亿,1983年的一个亿。 在大铜鼎的空间角落里,还有一只小一些的保险柜。 他撬开,里面码着五十多斤纯足赤黄金。 金条整整齐齐地摞着,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哑光,不刺眼,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不是钞票能比的。 他把一根金条拿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很实,像掂着一块铁。 金条上刻着几行英文小字,产地、纯度、编号,字迹工整,看得出是从伦敦金库里直接提出来的货。 他蹲在那座钞票山和那些金条前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仓库外面的阳光从铁皮缝隙里漏进来,在对面的墙壁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光斑随着铁皮在风里的晃动而晃动,明晃晃的。 远处工地上突突突的打桩声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黄金太扎眼,不好流通。在香港这种地方拿着金条去买楼,只会惹人注目——你一个内地来的,哪来的伦敦金条? 不好解释。 全部封存,留作后手。 一个亿美金,拆成两半用——五千万继续砸进香港楼市,趁谷底疯狂囤资产。 现在中环的铺子、半山的别墅、湾仔铜锣湾的住宅,价格都在谷底趴着,多收一套是一套。 剩下五千万,慢慢布局港股。 吴用说的那几支股票,地产的、金融的、实业的,未来几十年会涨到天上去。 现在买入,长线持有,坐在那儿等着时代的红利往兜里掉。 算下来,光砸入香港楼市的总资金就拉满一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1983年的香港,足以让他成为港岛最大的私人地产持有者之一。 他把五千万美金分装进十个皮箱。 皮箱也是空间里的存货,真皮的,深棕色,带密码锁和加固铁角。 他打开箱子,把美钞一捆一捆码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合上箱盖的时候严丝合缝。 十个皮箱一字排开,在仓库水泥地上列成一排,沉甸甸的,每个都有近百斤。 他把皮箱一个个搬上悍马的后备箱。 后备箱居然没有铺满。 皮箱挺沉,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张小米拎起这些箱子,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 搬完最后一个,他居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悍马的底盘被压得微微往下沉了一些,但没太大反应——军用级的悬架弹簧,扛这点重量不在话下。 他拉好遮物帘,把后备箱和后座遮得严严实实。 第499章 继续加码 剩下的五千万美金和五十多斤黄金,被张小米又全部重新收回空间封存。 整理好衣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出仓库。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下,等眼睛适应。 发动悍马。 引擎在空旷的城郊低吼了一声,然后平稳地驶向来时的路。 轮胎碾过碎石,车身很稳,没有丝毫打滑——加高越野底盘和全时四驱不是吃干饭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远的废弃仓库,铁皮屋顶还在反光。 吴老爷子和高胜海这两天几乎没出过门。 张小米给他们安排的独立公寓在尖沙咀一栋唐楼的顶楼,两室一厅,客厅被临时改成了工作间。 红木餐桌上堆的全是文件——合同、物业清单、银行贷款政策摘录、香港《物业抵押条例》的复印件。 还有几张手绘的资产结构图,用铅笔画的,线条密密麻麻,圈了又改,改了又圈。 沙发上也散着几份文件,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都是高胜海的,这人不抽烟不喝酒,唯独熬夜的时候一根接一根。 墙角的电风扇摇头晃脑地转,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高胜海把一份刚起草完的计划书递到吴老爷子面前。 纸张是那种轻薄的打字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段都标了编号,逻辑严密得像法庭上的诉状。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血丝,但眼神很亮。 “老师,按照这个方案走,完全可行。” 他的手指点在计划书的摘要页上,“把所有物业统一收拢,以整体资产包的形式抵押给银行,比单独抵押每一处物业能拿到更高的授信额度。 利用杠杆贷出资金继续买入——以资产滚资产,租金收入覆盖利息,只要房价开始回升,净资产就会呈几何级增长。” 吴老爷子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 翻到贷款利息测算那一页时,他停下来,用手指在纸上来回划了两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旁边注了几个字——“利息覆盖率偏低,补充测算”。 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摘下老花镜,合上计划书,在封面上拍了拍。 “小米最聪明的一步,不是买了多少铺子。而是让中银那笔一千五百万美金原封不动地躺在账户里,一动不动。” 他把计划书搁在桌上,“那笔钱是定心丸,是信用基石。” “银行看的是你的存款,给的是你的信用。” “在香港,先有信用,后有钱。小米一开始就把信用铺好了。” 高胜海点了点头,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继续翻看文件。 与此同时,洪门的安保已经上线了。 张小米开着悍马回到公司楼下时,阿杰正带着几名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等在地库入口。 地库的铁闸门半拉着,里面亮着日光灯,灯光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保安都是周叔那边挑过来的人,清一色身板结实,站姿笔挺,腰间别着对讲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姓陈,在洪门做了十几年安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在扫周围。 阿杰看到悍马开进地库,迎上去。 张小米推开车门跳下来,把后门拉开。 皮箱在车灯下反着深棕色的光,十个,一个个平铺在后备箱里。 阿杰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 张小米提前跟他说了——五千万。 但是,听和看是有区别的。 纸上写五千万,跟十个皮箱实打实地摆在面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皮箱很有分量,皮革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个箱子的密码锁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挥了挥手,几个保安推着小推车过来,两个人抬一个,把皮箱一个一个搬上推车。 有个年轻保安搬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皮箱差点脱手,被光头老陈一把托住。 老陈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那年轻保安咽了口唾沫,手抓得更紧了。 张小米把车钥匙扔给阿杰,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地库出口的阳光里。 阿杰站在原地,看着张小米离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推车上那十个皮箱,又看了看张小米走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张老板,藏得是真深。 把钱运入公司的财会室,十只皮箱一字排开搁在地板上。 财会室不大,一张铁皮办公桌,一个老式账本柜,墙角是一台一人高的保险柜,灰绿色,德国进口的,防火防盗。 阿杰蹲下来,把保险柜的门打开——里面已经空了,提前腾出来的。 他把皮箱里的美钞一捆一捆往保险柜里码。 银行捆扎带完好无损,墨绿色钞票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码了整整一个钟头才码完。 关上保险柜门,拧了密码锁,他直起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交代光头老陈增派安保力量,从今天起财会室这一层楼夜间也要有人值守,每四小时轮一班。 老陈点了下头,拿对讲机就开始调人。 阿杰这才放心,把财会室的门锁好,走到外面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吴老爷子。 电话接通。 阿杰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张老板又取出五千万美金现金,已经存入公司财会室保险柜,随时可以调用。 挂了电话之前,阿杰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拍在桌上。 吴老爷子确实拍了桌子,力气还不小。 他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高胜海坐在沙发上,目光追着他走。 “又搞来五千万!这小子,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高胜海把手中的钢笔帽拧上,平静地开口:“老师,计划书需要改。” “我知道要改!” “呸!” “这个臭小子。” “净给我找麻烦。” 吴老爷子站住,手背在身后,转了两圈,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一种说不清是气还是乐的笑,“五千万。” “之前咱们按五千万做的杠杆测算,现在手里又有五千万现金。” “抵押物不变,现金增多,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还能往上抬。” “杠杆率可以调到更激进。 “不对。” 他停下来,正色道,“不能太激进。” “杠杆是好东西,但小米说了,稳住。” 高胜海已经在翻计划书了,翻到杠杆测算那一页,拿起钢笔,开始重新计算。 阿杰没有参与那头的讨论。 他撂下电话,出了公司,开车去了旺角。 第500章 改装悍马 旺角上海街后面有一条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小货车开进去。 巷子深处有一间私人改装汽修厂,铁闸门拉着,外面不挂牌,只有熟人才知道里面做什么营生。 门口堆着几个废轮胎,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晒褪色的嘉实多润滑油广告,广告画上的女人脸已经看不清了。 阿杰敲了铁闸门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股机油混着电焊的焦味迎面扑来。 维修师傅姓钟,四十来岁,精瘦,两只手臂上全是焊疤和油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把阿杰让进来,重新关上铁闸。 “杰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钟师傅从耳朵上取下一根烟递过来,阿杰摆了摆手。 “有台车要改。” 钟师傅跟着阿杰走到巷子外,看见停在上海街拐角处的那台黑色悍马。 他叼着的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他转了两圈,手指在车门上加厚钢板上敲了敲,当当当,回声沉闷如敲装甲。 他蹲下来看底盘,站起来看防爆车窗,然后又围着车转了一圈,把掉在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这车够劲。” “真男人就该开这种车。” “这车原装就是军用级的。” “底盘加了高,钢板加了厚,再有防爆窗。” “杰哥,你还要改什么?” 阿杰瞟了他一眼,“后边储物空间加装加厚金属防护栏杆,座舱做隔离,锁扣全部加固。” “后备箱单独隔出来,后排的肥猪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前排。” 钟师傅挑起眉毛。 阿杰没理他,继续说。 “后备箱下面用铁板做一个托盘,全封闭的。” “肥猪待的地方,底下有托盘兜着。” “方便清理。” 钟师傅听懂了,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烟黄的牙。 “明白了。” “阿杰,多年的兄弟。” “我发现你现在一点也不实在。” “还他喵的拉猪,你拉个屁的猪。” “是拉猪。” “一共三头。” “每头都两百多斤。” 阿杰面不改色,“从香港拉到深圳。” “活猪。” “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钟师傅笑出了声,露出一颗银色的假牙。 很显然,他依旧是不相信。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粗壮的冷轧钢管掂了掂,钢管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用最粗的冷轧钢,焊接死。” “就算他们挣开了——我是说猪——就算猪挣开了固定带,也拱不到前排。” 他把钢管扔回工具箱,“我做个大铁笼子,活的,能拆卸的那种。” “听说你小子现在靠上硬码头了,以后发财了,别忘兄弟啊……” 阿杰在那认真点头。 钟师傅继续在那得比得。 “我干活你放心,底下托盘用三毫米冷轧铁板,焊接密封” “不管那几头猪拉了还是尿了,回头用水一冲就干净。” “托盘边要加高。”阿杰说。 “加高五公分,够不够?” “八公分。” 钟师傅吹了声口哨,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小本子记了两笔。 然后他拍了拍车的前保险杠,发出一声厚实的闷响,转过头来看着阿杰。 “杰哥,你这老板到底什么人?” “弄军车拉猪,猪还要关笼子。” “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第一次听这种要求。” 阿杰没回答。 他把车钥匙扔给钟师傅,说改完以后把车厢洗干净,去去铁腥味。 钟师傅把钥匙接住,在手里掂了掂。 “今晚连夜干。” “明天早上天亮来收车。” 阿杰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巷子。 就在这天晚上,周叔来了。 张小米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翻着当天的晚报。 头版还是中英谈判的消息,措辞跟前几天差不多,谈判在僵持,前景不明朗。 另一条新闻是恒生指数又跌了几个点,股市和楼市比着往下降。 酒店大堂的吊灯把昏黄的光打在报纸上,他把报纸折起来,听见旋转门转动的声音。 周叔从旋转门里走进来。 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唐装,外面披了件薄呢大衣,步伐不紧不慢,右手拎着几瓶凉茶。 他扫了一眼大堂,看见张小米,笑了笑,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两人互相点了下头,没寒暄。 周叔把手里的凉茶放在茶几上——三瓶,廿四味,玻璃瓶的,瓶身上贴着繁体字标签。 瓶盖下面封口的塑料膜完好无损,瓶壁上凝着一层从冷藏柜里带出来的水珠,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反光。 “周叔,您亲自过来,就为了给我送饮料?” “小米啊,这三瓶凉茶,你可别喝。” 周叔把凉茶瓶往他面前推了推。 玻璃瓶底碰在茶几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是我送给那三个孙子的。” 张小米低头看了一眼那三瓶凉茶。 廿四味,苦得出了名,香港人夏天用来祛火。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叔。 周叔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温和笑容,和他每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凶狠,不是阴冷,是某种比这些更深的、接近于沉默的关照。 “回内地路途远。开车要开好几个钟头,过关的时候还得排队。” “他们要是路上闹腾,你不得安宁。” “上车前一人灌上几口,路上省心。” 张小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三瓶凉茶拿起来,握在手里。 玻璃瓶很凉,刚从冰柜里取出来不久,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大理石茶几面上。 他握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周叔想得周到。 周到得让人后背微微发凉,但发凉之后又觉得踏实。 “押解重犯本来就充满变数。” “虽然只从香港押到深圳关口这一段路,但三个持枪悍匪如果一路挣扎反抗,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周叔不愿让他手中沾上不必要的麻烦,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不是替他做决定,是替他铺好台阶。 “听说你小子又搞回来一大笔钱。” 周叔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没变,“我觉得你还是悠着点。” “香港这地方,水深。” “你买铺子、买楼我知道,但势头太猛,容易引人注意。” “有些人盯上你,不一定是为了钱。” 令周叔没有想到的是,张小米居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501章 悍马车白改装了 张小米这个神情落在周叔的眼中,令他浑身一颤。 周叔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张小米知道周叔在担心什么,但他和每一个关心他的人一样。 无论是眼前的周叔,还是那些暗中注视他的高层——都只能看到表面上的风浪,而永远无法看到水面下他那双无与伦比的桨。 吴用从三十多年后传来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一张打印好的地图。 他知道中环的铺子未来会值多少钱,知道铜锣湾的住宅会在什么时候起飞,知道港股哪几支股票会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这些知识,比任何人的劝告都更笃定。 但他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他看着周叔,点了下头。“周叔,我心里有数。” “至于别人想干什么,我管不着。” “如果那些不长眼的,想要对我使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我更加是欢迎之至。” “您觉得我把场面铺得这么大,我这边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后手?” 这是张小米的实话。 真有不长眼的,张小米绝对会让他知道马王爷为什么三只眼。 也正好可以杀鸡儆猴。 周叔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再劝。 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常年转佛珠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掌心很干,很稳。 他走到大堂旋转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张小米一眼。 “小米,你在香港的产业尽管放心。” “安全方面,有我们香港洪门给你托底。” 他说完这句话,推门出去了。 旋转门转了两圈,玻璃上还映着他背影最后的一抹轮廓,然后就被门外弥敦道的霓虹灯光吞没了。 红的绿的蓝的,铺天盖地,把夜香港照得和白昼一样热闹。 张小米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三瓶冰凉的凉茶。 周叔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转——托底。 周叔用了这两个字,不是“帮忙”,不是“照应”,是“托底”。 意思是哪怕天塌了,也有人替你撑着底。 他把三瓶凉茶拿在手里掂了掂,握紧,转身上楼。 天还没亮,张小米就起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香港一月的清晨,从维多利亚港方向吹过来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一下一下地鼓。 尖沙咀酒店楼下,弥敦道上已经有早班的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轨道上的火花在晨雾里一闪一灭。 他站在窗前喝了一杯凉白开,把昨晚收拾好的帆布行李袋又检查了一遍。 两件换洗衬衫、牛皮纸信封里的文件、几样给孩子们带的小玩意儿,这些是摆在明面上的。 今天不是他一个人回去。 他还将押解三个人——陈占山,龙强,麻彪返回国内。 两个公安部A级通缉犯,一个经济重犯。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由国际刑警从境外押解重犯回国,手续上任何环节都不可能有半点含糊。 早上七点整,一辆没有明显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酒店楼下。 来接他的是香港警务处国际刑警科的梁督察,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咬字很用力,显然是特意练过的。 “张警官,杨副处长让我来接您。” “犯人已经在荔枝角羁押中心提出来了,我们现在过去会合。” 张小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拎起行李袋,开上了自己的车。 荔枝角羁押中心,香港警务处下属的最高级别羁押场所。 高墙,铁网,探照灯还亮着。 大门打开,车子驶入,两侧是高耸的水泥墙。 羁押中心内部,香港警队的押解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两辆警用摩托车开道,一辆运囚车,一辆警务处护卫车,两辆机动部队支援车。 每辆车的车载对讲机都开着,天线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杨副处长亲自到场。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全套助理警务处长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这身衣服,他平时只在总督府汇报工作时才穿。 现场还有几名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局官员,不苟言笑,互相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显然这次移交的层级惊动了港英政府的高层。 “按照双方协商确定的程序,人犯将在边境管制站进行正式移交。” “交接点选在文锦渡。” 杨副处长顿了顿,“内地代表是公安部刑事侦查处的同志,听说现在已经等在了口岸那边。” 张小米听了以后没有任何表示,心中暗道:应该是处里,派人过来了,毕竟是首次合作。 一名保安局的官员接着说:“这次移交不走公开引渡程序,依据双方签署的个案协作备忘录进行。” “张警官,你之前提到由你亲自驾车押解三名罪犯回国,我们经过协商,觉得不妥。” 张小米比了一个你继续的手势。 他面对张小米,语气严肃而公事公办,“您作为经办国际刑警,将以内地国际刑警身份参与移交见证。” “但是,正式押解工作,将由香港警察全权负责,移交完以后,将由内地警方全权负责。” 张小米点头。 自己的悍马车白改装了。 他注意到身后戒备森严的土瓜湾羁押中心,铁网上的探照灯还在亮着。 几个机动部队的警员正在往车上搬运最后一批案卷档案——陈占山的全套口供、龙强麻彪的身份辨认材料、弹道鉴定报告、非法入境记录。 每一份都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贴了封条,签了移交编号。 有专门警员逐一核对封条编号,在移交清单上打勾签字。 上午八点整,押解车队驶出荔枝角羁押中心。 三辆警务处车辆呈品字形编队,中间夹着运囚车,所有车辆车载对讲机全部保持同一频道。 张小米的悍马跟在了最后。 车队穿过九龙市区,驶上通往新界的公路。 沿途经过每一个路口,都有军装警员跑步就位,按标准程序拦停横向来车。 一个军装警员在路口一边吹哨子一边挥手指挥一辆货车停下,货车司机扭头看着车队的阵仗,眼睛瞪得溜圆。 快到文锦渡边境管制站时,车队在一处港英政府指定的移交准备区停下。 这片区域在口岸外围,不属于内地管辖,也不属于香港。 两地的普通市民都不可以靠近的范围。 灰色水泥围栏围出一块宽阔场地,香港这边,安保工作由香港机动部队负责,十几名穿防弹背心的警员将现场围成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环形警戒区。 第502章 卸磨杀驴 交接处的另外一侧。 停着几辆国内的警用专车。 车顶的警灯还在一圈一圈地转,红蓝光打在四周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脸上。 一个个站得笔直,荷枪实弹,神情绷得跟手里的枪栓一样紧。 车队最前头,站着一个人。 一身警服熨得没有半点褶子,双手背在身后,俏脸绷得像块铁板。 不是别人,正是刘娟。 她目光越过悍马的车头,直直地戳在张小米身上,眼神里头没有久别重逢的热乎劲儿,反倒像憋着一股无名火,随时能喷出来。 张小米推开车门跳下来,一抬眼看见是她,心里还纳闷了一下。 交接这种事,怎么轮到她亲自跑一趟? 不过他没多想,径直走上前去,脸上挂着几分淡然的笑。 不等刘娟开口,他先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显摆的味儿:“刘处长,没想到是你过来交接。” “这次我也算大功一件。” “不光把贪污犯陈占山给你揪回来了,还顺手在香港捎带了两个身负命案的通缉犯,一网打尽,一会儿一块儿交接。” 他说完,等着刘娟接话。 按理说,这功劳摆在明面上,就算不来句表扬,客套话总该有一句吧?哪怕点个头也行。 毕竟此时是在外面呢。 可刘娟压根没看他眼底那点邀功的意思。 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冷眼斜睨着他。 嘴角往下撇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那眼神一下一下剜过来,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他脸上剜出点什么来。 张小米被她瞪得一头雾水。 立了功回来,不嘉奖也就算了,怎么还惹了一脸嫌弃?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硬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这时候香港那边,几个武装警察上前打开押解车辆。 把已经有些瘫软的陈占山,还有两个梗着脖子的悍匪依次押出来。 动作干净利索。 刘娟平时最爱车。 哪回见着好车,不得多绕两圈多看几眼? 可这会儿,她目光扫过那辆悍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跟看一辆破面包似的。 脸始终冲着张小米这个方向,冷着,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把人压矮半头。 现场交接手续有条不紊地走完了。 三名罪犯被公安干警装入了三辆专用的押解车。 一众干警准备登车返程。 就在这间隙,一个穿便装的年轻小伙凑了过来。 他左右瞄了两眼,见没人注意,才悄悄拉了拉张小米的衣袖。 张小米一看,是小王——当初他亲自面试招进单位的那个年轻人,这次特意从北京跟过来。 小王压低嗓子,神色有些复杂,带着几分迟疑:“张处长,跟您说个事,您心里先有个底。” “说。” “您现在回北京,回到单位……上面的正式通知估计就要下来了。” 张小米一愣,眉头拧了起来:“什么通知?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小王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声音压得更低了:“还能是什么?调离岗位的事儿啊……” “不是您早前自己去找谭司长,说不想在咱们单位待了,打算调离的吗?” 这话一出,张小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他想起来了。 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刘娟刚调到单位,性子犟得跟头驴似的,一门心思要跟他比个高低。 天天追在他屁股后头缠着较劲,甩都甩不脱,把他烦得够呛。 有一天被缠急了,他脑子一热,跑去找了谭司长,嘴上没把门,随口就提了句想调离单位、图个清静。 可那就是一句气话。 后来日子一长,刘娟认识了张小米的老婆秦淑芬,自己收敛了。 不再天天追着他比来比去,安安分分地干她的处长了。 一晃半年过去了。 他早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压根没当真。 谁成想,谭司长当了真。 而且还悄悄把事给敲定了。 张小米站在那儿,一时间觉得胸口憋了股火,顶得嗓子眼发紧。 这算什么事? 这是卸磨杀驴。 他孤身一人跑去香港,涉险不说,还把通缉重犯一个个缉拿归案,妥妥的立功表现。 不嘉奖就算了,谭司长还揪着早前一句无心的话,要把他调离单位?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伫立在警车旁的刘娟。 怪不得。 怪不得从见面到现在,她从头到脚没给半点好脸色,眼里的怒气和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她不是来交接的,她是来送他的。 送他走。 张小米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他快步朝刘娟走过去,想跟她解释。 说自己当时就是一时心烦。 随口说的气话,压根没想过真走,更没打算抛下岗位抛下大伙。 可他才刚凑近,嘴还没张开,刘娟就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猛地转过头来。 她眼底积压了大半天的火气,在这一瞬间全炸了。 “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离我远点!” “我看到你就烦!”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烈,气从嗓子眼里迸出来,尾音微微发颤。 那不是冲着案子去的,也不是冲着功劳去的——那是冲着他要走这件事去的。 周围正准备登车的干警们全都噤了声,一个看一个,低头装忙,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瞟一眼。 一边是副处长张小米,一边是正处长刘娟,两个人闹起别扭来,旁人哪敢掺和半句? 车厢旁瞬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张小米站在原地,被那几个字砸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接下来的事,就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了。 作为国内首例刑警亲自赴境外缉拿引渡归案的重犯,陈占山连同那两个身负命案的通缉悍匪,待遇特殊,流程也破例简化了。 按照常规,境外押解回来的嫌犯,得第一时间连夜押送回北京,备案收监,一步不能少。 但这回上头特意批了——不必长途转运折返。 车队一过边境口岸,直接调转方向,开进了当地地级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院。 荷枪实弹的干警把三名犯罪分子押进审讯留置区,关进专用羁押室。 刘娟带队,跟从北京赶来的国际刑警同僚、本地资深刑侦干警汇合一处,即刻接手案子,分头轮审。 深挖背后涉案脉络、同伙线索、境外作案细节,一样不能落。 登记、录口供、采集指纹影像、整理押解卷宗——所有人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脚步都是小跑的。 第503章 想开就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凭空多了一个儿子 2019年元旦。 吴用出门之前心情还挺好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帮张小米收集1983年香港的资料,房地产信息、金融数据,能找的全找了,整理得整整齐齐,一股脑全给对面传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能实打实地帮到张小米,心里头踏实,甚至有点说不上来的欣慰。 脖子上挂的那个大铜鼎,连通着两个世界。 可让他真正过上好日子的,不是因为这块铜疙瘩,是对面那个好兄弟张小米。 从八十年代传送过来的那些东西,不光让他实现了财务自由。 更让他投身公益事业,有了现如今几十亿的身家。 甚至让他成为了全网皆知的大网红,走在街上都有人认出来喊一嗓子“吴哥”。 说句心里话,他欠张小米的。 所以张小米开口找他帮忙的时候,他连一个磕巴都没打。 这段时间没白没黑地忙活,心里反倒好受一些——占了人家那么多便宜,总得出点力。 今天是元旦,新一年的头一天。 吴用在杨柳镇的街面上溜达着,买菜。 强子和老婆眼下住在他这边,元旦晚上这顿饭就不能太随便。 张爸已经买回去不少东西了,但他觉得作为东道主,这顿晚餐得搞得更隆重些才行。 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塑料袋,熟食、菜蔬,满满当当。 他正往下一家走,忽然脚步顿了顿。 有人在看他。 不是粉丝那种热乎乎的眼神,是另一种。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就是不一样。 后脖颈子隐隐发紧,像有根细针在那里悬着,不扎下来,也不挪开。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继续往前走。 到了向家牛肉馆门口,脚已经迈进去半只了,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涌上来,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吴用忽然折返回头,顺着那股感觉往回走。 经过一家小超市的门口,他终于看见了。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 西北的元旦,正午气温也能低到零下二十度,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一大一小两个人裹着大号羽绒服,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但就那么一眼,吴用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苏映雪。 旁边站着个男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 苏映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可吴用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落在那个孩子脸上挪不开。 这孩子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说不上来,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有一种模糊到几乎抓不住的念头从深处冒上来——这个孩子,应该是自己的亲人。 吴用在心里自嘲了一声。 瞎想什么呢。 这时候苏映雪把自己的口罩摘了下来。 她还是那么好看。 当年就是北大公认的系花,眉如远山,眼似秋水,五官精致得像是拿尺子量过。 如今年过三十,褪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不过眼睛底下那抹青紫藏不住,这些日子怕是根本没好好睡过觉,眉宇间还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吴用看着她,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么多年来,他在心里不知道排练过多少次和苏映雪重逢的场面。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把这世上最难听的话全撂出来。 毕竟就是这个女人,当年开着车,硬生生把他的腿给撞断了。 那种疼,不只是腿上,是整个人被碾碎了的感觉。 大学毕业联欢晚会那晚的事,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都喝了酒,都动了情,稀里糊涂就走到了一起。 谁也没勉强谁,都是成年人,谁也怪不着谁。 可第二天一早,苏映雪就像变了个人。 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大街上,开着车冲过来,把他的腿活生生撞断了。 然后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干干净净,跟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吴用以为自己恨她。 恨了这么多年。 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她站在冷风里,憔悴得眼窝都陷下去了。 身边还领着一个瘦弱的孩子——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气和恨意,忽然之间全散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可偏偏就是生不出半分怨怼来。 苏映雪就那样安静站着,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不说话,也不往前多走一步。 吴用轻轻叹了口气。 街边不远有间小咖啡馆,这个点儿店里冷清得很,没几个客人。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复杂得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苏映雪点点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咖啡馆。 落座之后苏映雪先帮身旁的小男孩脱羽绒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又摘下他捂得严实的口罩。 孩子的脸完整露出来那一刻,吴用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像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孩子的眉眼、轮廓、鼻梁——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相似度高得吓人。 可下一秒钟,吴用的眉头就拧紧了。 孩子太瘦了。 那种瘦不是普通孩子窜个子时候的抽条。 是病态的单薄。 脸颊凹进去,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是淡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疼。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藏着一股光。 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一大一小两道目光隔空交会,周遭的一切都虚了。 服务员端着饮品走过来,轻轻放到桌上,两个人谁都没动。 苏映雪安静地坐在一旁,悄悄把两杯饮品挪好位置,含笑看着这父子二人对视。 那笑容底下,压着忐忑,也压着期盼。 小男孩抿了抿干裂的小嘴,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怯怯的,轻得快要被店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叔叔……你是爸爸吗?” 吴用整个人僵住了。 耳边像是有颗雷炸开,嗡嗡的。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才茫然地转头看向苏映雪。 苏映雪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一出来,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全涌到了嗓子眼里:“没错。” “这是你的孩子。就是毕业晚会那天晚上有的。” 第505章 田甜让苏映雪领着孩子去她家 吴用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小宝从出生身子就弱,现在病得很重。” 苏映雪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这句话撑住。 “我原本这辈子都不想带着他来打扰你。不想打乱你现在的生活。” 她停了一下,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只是我在美国还有一堆棘手的事必须回去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我想拜托你,暂时帮我照顾他一段时间。” 说完,她迅速把头低了下去,像是怕看到吴用的表情。 又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恳求,甚至几分卑微:“你要愿意的话……能不能抽一点时间,和小宝做一个骨髓配型?”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只要能救小宝,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要不我给你钱也行,多少都行。” 话音落下,苏映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诊断病历,轻轻推到吴用面前。 纸张边角微微发皱,有些页脚已经翻毛了,看得出翻阅过无数次。 吴用伸手接过来,一页一页往下翻。 诊断书厚厚一叠。 有国内各大三甲医院的,也有不少全英文的国外诊疗报告,横跨了好几个年头。 那些英文的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国内好几家顶尖血液病专科医院的诊断结论,白纸黑字,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罕见基因突变型。 骨髓造血功能近乎衰竭,自身无法生成正常血细胞。 免疫力极低,极易感染、出血。 常年靠药物和输血维持生命。 临床公认的难治性顽疾。 匹配骨髓的概率极低,即便勉强找到配型,手术风险和排异反应也足以致命。 很多孩子根本熬不到那一步。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常年反复住院的记录。 抗感染、输血、病情持续恶化——一行一行的字,像是用刀刻的,刻在吴用的眼皮上。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心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再抬头看旁边安静坐着的小宝,那副瘦弱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瞬间和诊断书上冰冷的文字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这孩子不是单纯的体弱。 这孩子从小到大,是被这种绝症缠着,硬生生熬了好几年。 吴用抬眼看向苏映雪,眼神里全是震惊、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到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吴用的手更加发抖了,孩子这么小,这几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国内几家大型血液病专科医院的诊断结论,吴用连一点点质疑的依据都没有。 罕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这种病听说过,难治,预后极差。 说白了,就是判了半条命的不治之症。 吴用指尖开始微微发僵,喉结滚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孩子……应该七岁了吧?” 苏映雪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全是隐忍的苦涩。 吴用望着她,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直往上顶,语气压都压不住: “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次都不联系我?我完全可以跟他做骨髓配型,说不定还有机会——” 话没说完,苏映雪的眼泪就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哽咽着,声音发颤:“当初我心里固执地认定,这是我的孩子,我凭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扛下来,一定能治好他……” 说到后面,喉头堵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一旁的小宝格外懂事,安安静静地伸手抽出桌上的纸巾,小手轻轻替妈妈擦眼泪,动作小心翼翼的,看得人心里揪着疼。 两人相对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和酸涩。 就在这时,吴用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田甜。 吴用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田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是不是街里的好吃的太多了,让你挑花眼了?” 吴用沉吟了一瞬。 这事根本瞒不住,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语气平静,如实说:“苏映雪回来了。她带了个孩子,说是我的儿子。” “孩子生了重病,我们现在在外面的咖啡馆,正商量这事。” 话音还没落,田甜的声音就传过来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格外通透大度: “在外边干什么?今天元旦,别在外头耗着了。你把她们娘俩直接带回家里来吧。” 吴用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田甜会是这个反应。 但是他知道田甜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坐在对面的苏映雪离得近,隐约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她一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吴用,神色复杂得很。 田甜这个人,苏映雪是认得的。 那是十多年前大一时候的事了。 当年班里同学结伴去吴用家里玩,她见过田甜。 那时候吴用和田甜同住一个院子,田甜的爷爷还活着,据说吴用上学,她家还给掏了不少钱。 同时,田甜还是个小丫头,他们之间差了八九岁。 苏映雪还跟着众人一起,在张爸张妈开的小吃部吃过饭,受过二老的款待。 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成了吴用的妻子。 挂了电话,吴用看向苏映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算是一句客套:“要不……跟我回家里坐坐?” 他本以为苏映雪会推辞。 毕竟这算什么? 前女友带着孩子上门,现老婆在家里等着。 搁谁身上都尴尬。 没想到苏映雪当即轻轻点了点头:“可以的。” 说完她起身,只穿着单薄毛衣,径直走进了隔壁的超市。 没一会儿工夫,手里提了两大包礼品零食出来,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苏映雪去买东西的当口,咖啡馆里只剩下吴用和小宝两个人。 吴用缓了缓语气,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宝乖乖抬起眼,眼神怯怯的,却很有礼貌,小声答道:“叔叔,我叫苏小宝。” 吴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记得当年听说苏映雪远赴美国后嫁了人,按常理孩子应该跟着男方姓。 可这孩子姓苏。 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这些年她在国外的日子,恐怕远没有外人想的那么顺遂安稳。 吴用带着苏映雪母子俩,慢慢朝青年旅社的方向走去。 而旅社顶楼的家里,此刻已经炸了锅。 第506章 苏映雪登门 方才田甜接电话的时候,张爸、张妈,还有强子夫妇,全在旁边听着,一句没落下。 张爸和张妈对视了一眼,神色倒是平静,都没开口。 可挺着大肚子的胜男当场就炸了。 她早就把田甜当成亲妹妹看,性子本就火爆直爽,肚子里藏不住半句话。 “田甜,你是不是傻呀?” “那个女人当年可是和吴用不清不楚,你不知道吗?” “之后把吴用的腿撞断了,拍拍屁股走得干干净净,现在凭空冒出个孩子,你怎么还能同意她来家里呢? 田甜神色平静,淡淡反问了一句:“他俩当年那些过往,你又不是不知道。” 胜男顿时被噎住了。 她还真是知道。 当初她开健身房那会儿,吴用常带着一帮大学同学过去玩,她早就看出来吴用心里一直装着苏映雪。 那眼神藏不住。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忽然冒出个七岁的孩子,田甜还大度地主动让人上门,胜男实在理解不了。 一旁的张妈心里却暗暗给田甜竖了个大拇指。 老一辈人眼里,儿女情长那点纠葛对错都是小事。 血脉亲情、认祖归宗,才是顶要紧的。 张妈悄悄朝儿子强子递了个眼色。 强子立马会意。 自己媳妇这话有点越界了,这里是吴用家,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上前轻轻拉了拉胜男,找了个由头:“到你日常走动锻炼的时辰了。” “怀着身孕呢,别久坐,咱们在屋里溜达溜达。” 说着不由分说,扶着大肚子的胜男慢慢往屋子角落走去。 青年旅社顶楼这一层足足上千平米,宽敞得很。 两人走到僻静角落,强子才语重心长地低声劝道: “苏映雪这孩子都好几岁了,事已经摆在眼前了,你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 “田甜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她是怕吴用夹在中间为难。” “这丫头人心善,格局大,她既然答应了,自有她的考量。” “你就别再乱发牢骚、掺和这些事了。” 吴用带着苏映雪和小宝,走上了青年旅社顶楼。 进门那一刻,苏映雪本来还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没想到田甜迎上来的时候满脸笑意,热情周到,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自然又温和,连一个白眼都没给她。 张爸张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小宝身上。 只一眼,两个老人同时愣住。 这眉眼、这神态、这脸型——简直和吴用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足足有七八分相像。”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心里又惊又疼。 按老规矩,头一回见小辈,少不了要给见面大红包。 张妈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拿了个厚实的红包塞到小宝手里,出手就是一千块钱,眼神里满是对小宝的疼惜。 原本还憋着一肚子气、脸上写满不乐意的胜男,自打看清小宝那副苍白瘦弱、病恹恹的模样,心瞬间就软了。 什么怨气都没了。 她立马换上一脸心疼,围着小宝嘘寒问暖,问他身子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八度。 吴用的女儿小安安才一岁多,正是懵懂可爱的年纪。 谁都以为两个孩子差这么大,玩不到一块去。 可才过几分钟,小丫头就一点不认生,主动凑到小宝身边,咿咿呀呀地围着他转。 或许是骨子里的血脉牵连,小安安格外亲近小宝,乖乖伸着手,愿意让小宝抱在怀里。 苏映雪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连忙轻声上前劝阻,不敢让小宝多抱。 他身子重病,经不起半点劳累。 很快,屋里的气氛彻底融洽下来。 大人们再也不提过往恩怨,所有人的目光都绕着两个孩子打转,聊孩子的性情、模样,说家常闲话。 屋子里暖意融融,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尴尬和隔阂。 晚饭准备的时候,张妈细心,惦记着小宝身子弱、胃口浅,特意拉着苏映雪轻声问饮食上有什么忌口。 得知小宝脾胃虚弱、吃不了油腻辛辣,张妈便专门给他单独包了清淡鲜美的小馄饨。 又做了几样软烂适口、好消化的家常菜,少油少盐,处处透着贴心。 开饭落座,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和睦。 没人提苏映雪在美国这些年的经历,也没人刻意触碰小宝身患重病的伤心事,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敏感话题。 张爸张妈、田甜几人,反倒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一桩桩一件件,把吴用这些年打拼下来的成就慢慢讲给苏映雪听。 聊他事业做得多稳,人气多高,直播间风生水起,在乡里邻里口碑好,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众人本想着借这些缓和气氛,也算是变相展示一下吴用如今的光景。 谁也没料到,苏映雪听着听着,轻轻莞尔一笑,语气坦然又平静:“这些我都知道。” 众人都是一愣,齐齐看向她。 苏映雪抬眸看向吴用,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和说不清的释然,缓缓说: “我一直都是他直播间的粉丝。一场直播都没落下过。” 满桌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她远在美国,竟一直默默关注着吴用的点点滴滴,隔着屏幕,陪了他一年又一年。 吴用坐在原位,心头猛地一震,半天说不出话来。 晚饭过后,田甜热情地看向苏映雪,主动开口问:“你们的行李放哪儿了?我让人帮你们拿过来。” 苏映雪轻声说,她来杨柳镇前提前订好了一家民宿,今天上午才刚到镇上。 本想先安顿下来,没料去超市买东西时,意外撞见了吴用。 田甜听罢,当即大手一挥,语气爽朗又真诚: “住什么外面民宿啊!家里这么大,空房间多的是,直接搬来家里住就行。” 吴用家就在青年旅社顶楼,足足上千平的空间,客房齐全、宽敞舒适,确实不愁住。 苏映雪略一迟疑。 民宿条件本就普通,简陋嘈杂,根本不适合身患重病的小宝休养。 再加上短短半天相处下来,小宝和吴用、和家里人都格外投缘,眉眼间满是亲近。 她心里揪着事。 小宝得了这种难治的病,时日无多,不知道还能陪在身边多久。 能让他多感受几分亲情、多待在温暖热闹的家里,总归是好的。 思虑再三,苏映雪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吴用随后安排助理和司机去民宿,把母子俩的行李全搬回了家。 虽有些尴尬,众人都心照不宣,没人多言。 转眼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 谁也没料到,田甜直接把吴用从主卧撵了出来。 第507章 亲子鉴定 田甜打算自己和苏映雪同住主卧,方便夜里说话、互相照应,也能陪着苏映雪解解心事。 让吴用带着小宝住隔壁次卧,好好培养父子感情。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吴用那一岁多的小闺女安安黏人又认亲,死活不肯回自己房间。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紧紧拽住小宝的衣角,趴在床边不肯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满是依赖。 她吵着闹着要跟新认的小哥哥一起睡,非要挤在次卧里。 看着这一幕,众人又暖心又无奈。 吴用站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心底五味杂陈。 既然田甜已经知道了所有内情,再刻意隐瞒反倒显得生分。 临回房间休息前,吴用单独找到苏映雪,轻声问:“咱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他看着小宝面色苍白、身形虚弱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仓促赶路。 两人商量过后,最终敲定了五号的机票,打算趁这几天安心住下,好好给小宝调理身子,养足精神再动身。 回到次卧,吴用特意找出一个全新的保温杯,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灵润的药丸水。 他心里早有盘算。 照着平日里给女儿饮用的量,每天定量给小宝喝上一些。 大铜鼎空间里弄出来的药丸水,早就被他反复稀释过,家里人日常做饭、饮水都一直在用。 众人只当是生活条件好了、饮食规律了,身子才越来越硬朗,谁也没往别处多想。 这一晚,吴用几乎彻夜未眠,压根不敢踏实睡去。 小宝身患重症,体质极差,头一回饮用药丸水,会不会有排斥反应、身体能不能承受,全都是未知数。 他守在一旁,时刻留意着孩子的呼吸和神色,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众人都看出了吴用浓重的黑眼圈。 他只随口搪塞,说自己昨晚闲得无聊,通宵打了一夜游戏。 胜男性子直爽,当即笑着打趣:“哟,现在是不是离不开田甜了?” “没人陪着哄着,你都睡不着觉了是吧?” 几句玩笑打闹,惹得屋里一片笑声。 可这话落在苏映雪耳里,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眼前这份安稳的烟火气——温柔贤惠的妻子,和睦的家人,乖巧的孩子——本该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当年是她自己一时执拗,亲手把这一切推开了。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头空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悔恨。 转眼到了五号清晨,原定动身回京的日子,苏映雪却突然病倒了。 她发着高烧,脸颊烧得通红,浑身绵软无力。 吴用没办法,只好请来相熟的大夫上门问诊。 大夫诊治过后说,这些年苏映雪常年奔波操劳,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骤然来到安稳和睦的环境,身心一放松,再加上染了风寒,人一下子就垮了。 小宝惦记妈妈,挣扎着想要过去看,却被苏映雪虚弱地出声制止了,远远地不让他靠近。 她太清楚儿子的身体状况——血液病抵抗力极差,一丁点风寒都可能引发致命感染,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吴用见状,本打算推迟行程,等苏映雪病好之后一起回北京。 可苏映雪执意不肯。 她心里另有想法:正好自己病倒了,索性就让吴用单独带着小宝回北京生活一阵子,好好培养父子感情。” “她认真问了小宝的意愿,孩子乖巧点头,愿意跟着爸爸走。” 万般无奈,吴用只好依了她。 随后司机驱车赶来,载着吴用和小宝赶往省城机场,启程回北京。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卧病在床的苏映雪。 她独自望着窗外,心里空落落一片。 回到北京的吴用,等了两天。 等到小宝的状态,好上了那么一丢丢。 这一天,吴用牵着小宝的手,站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门口。 一月份的北京,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小宝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小脸还是冻得发白——也不光是冻的,他那病,脸色本就常年不见血色。 这已经是连着第二天来医院了。 专家号挂不上,预约排不到,窗口的小姑娘都快认识他了,每次都是同一句话:“没号了,下回早点来。” 连续两天的奔波折腾,小宝的身子越发虚弱,走路都没了力气,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 吴用蹲下身,把他背起来,孩子轻得吓人,背上像是只驮了一片羽毛。 万幸的是,这段时间小宝一直偷偷喝着他给灌的空间药丸水,靠着这股隐秘的滋养,才勉强吊着精气神,没让病情彻底恶化下去。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吴用坐在长椅上,听着旁边几个家属低声议论。 “北大人民医院,这可是全国治血液病最好的地方了。” “重型再障做造血干细胞移植,能有八成多的存活希望。” “可难就难在两样——一是天价医药费,二是找到合适的配型。” 另一个接话:“听医生说,先试试AtG免疫抑制治疗,有七成希望能稳住。” “这条路要是走不通,就只能赌移植了。” 吴用听在耳里,急在心头。 他心里有本账。 钱,他不缺。 可配型这东西,以及之后的手术,这些都不是人为可以决定的。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连号都挂不上,别人能等,但是小宝是越来越虚弱了。” 既然号挂不上,住院更是遥遥无期,他索性借着普通门诊的便利,给自己和小宝做了个简单的血液配比。 说白了,就是悄悄做个亲子鉴定——先确认父子血缘,筛查配型契合度,为后续万一要做移植提前铺一条路。 很快,报告单下来了。 吴用一个人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紧,一行一行扫过去。 生物学父子关系匹配度——百分之百。 白纸黑字,确凿无疑。 他怔怔看了许久,把报告单小心翼翼折好,贴身的衣兜里收着。 心底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愧疚,更多的是说不清的酸涩。 这孩子是苏映雪一个人在美国生下来的,这么多年,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错过了出生,错过了幼年,一转眼孩子都七岁了,头一回见面,竟是带着一身重病来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吴用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始打电话。 他把北京所有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了。 第508章 当上人大代表的吴用 发小、老友、生意场上认识的人,吴用全找遍了。 协和、北大人民,几家顶尖血液病医院同时托人排队抢号。 可京城名医的号源紧得离谱,就算有熟人打点,也是杯水车薪。 协和那边好不容易抢到一个专家号,排期硬生生落到了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 对普通人来说一转眼的事,可对身患重型再障的小宝来说,太长了。 小宝,这病根本耗不起。 看着儿子日渐苍白虚弱的小脸,吴用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打算用自己的法子。 那尊大铜鼎里的药丸有多神,他是亲身试过的。 当年苏映雪赌气开车撞断了他的腿,瘸了整整五年。 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后来靠着铜鼎药水浸泡、内服调理,断腿才彻底痊愈,跟正常人别无二致。 再后来在拳馆训练,几次落下严重内伤,只要饮下铜鼎药丸水,伤势就能飞速愈合,见效快得吓人。 他不敢打包票能彻底根治重型再障,但有一样他十分笃定。 这药水起码能减轻孩子身上的病痛,稳住身子,延缓病情恶化。 撑到挂上专家号、安排正规治疗的那天,绝对没问题。 拿定主意之后,吴用没有急着动手。 他特意空出两天,坐下来认认真真跟小宝谈了一次。 小宝才七岁,可常年被病痛缠身,又从小在国外长大,心思远比同龄孩子早熟。 说话、想事、待人接物的分寸,已经赶得上十岁的孩子了。 吴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自己有私下调理的法子,能帮他减轻痛苦、稳住病情。 小宝听完,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就点了头。 吴用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一酸,忍不住轻声问:“小宝,你就不害怕吗?这不是医院正规的治疗。” 小宝抬起那双苍白却清澈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他,语气笃定又安稳:“你是我爸爸。你不会害我的。” 就这一句,把吴用的心戳得生疼。 他耐着性子慢慢解释:“爸爸跟你说实话。” “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惹你妈妈生了气,她一时赌气开车,把我的腿给撞断了。” “我整整瘸了五年,走遍好多医院都治不好。” “后来遇上一位隐世的老中医,给了秘方,配了特制的药水,既能泡浴也能喝——就是你每天保温杯里喝的那种水。” 小宝听得很认真,轻轻点头:“我懂。” “每天喝的水甜甜的,跟普通自来水一点都不一样。” 吴用撩起裤腿,露出完好无损的腿:“你看,爸爸的腿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之前所有大医院都断言治不好,就是这药水慢慢调理好的。” “不是爸爸不愿意带你去医院正规治病,实在是北京各大医院的号太难排了,我们耗不起。” “我想先用这个法子,帮你缓解病痛,稳住身子。” 小宝定定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信赖,轻声说:“爸爸,你怎么做我都听。” “我真的相信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爷俩正说着话,吴用的手机响了。 快递员打来的,说有他的快件,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吴用牵着小宝下了楼,到小区门口,快递员双手递过一个密封加固的牛皮纸档案袋。 封条上印着“甘肃省人民政府机要”几个字,态度恭敬得很: “吴先生,这是从甘肃省专门给您寄来的机要快递,请您本人签收。” 吴用接过沉甸甸的快件,指尖触到密封的骑缝公章,心里瞬间了然。 十二月下旬省里就专人打来电话,正式通知他已被推选、资格审定通过,当选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后续会有官方机要物料寄送到手。 此刻快件终于到了,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承载着整个杨柳镇、整个杨柳县的期盼。 回到家里,小宝去一旁玩那些从没见过的新玩具,吴用独自走进书房,轻轻拉上房门。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层密封胶带,褪去牛皮外包装,里面露出一个深蓝色皮质烫金公文袋。 袋身压着低调庄重的国徽暗纹,质感厚重,一看就是体制内的高端制式。 拉开拉链,一样样规整的物件映入眼帘。 最上面是一张盖着甘肃省人大常委会鲜红公章的正式红头文件——《全国人大代表当选资格确认通知书》。 白纸红字,措辞严谨庄重,写明他经法定程序推选、选举、资格审查确认。 正式当选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代表资格合法有效。 往下翻,是一本正红色烫金硬壳封面的全国人大代表证,封面正中一枚金色国徽熠熠生辉。 翻开来,贴着他的标准证件照,姓名、籍贯、选举单位甘肃省、代表编号、任职任期一应俱全,每一项都钢印压底、备案在册。 旁边整齐摆放着一整套配套物料。 精装《全国人大代表履职手册》,详细写明代表权利义务、参会纪律、保密准则、议案建议撰写规范。 烫金封面的履职专用硬皮笔记本,配套专用制式稿纸、提案建议专用红头信笺。 一份《致全体全国人大代表的慰问信》,言辞恳切。 还有二〇一九年全国两会预通知、甘肃代表团联络名册、进京报到须知、保密承诺书、代表行为准则,厚厚一叠。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精致的金属国徽胸章、专用证件保护套、定制公文签字笔,全套配齐,制式规整,庄重感扑面而来。 吴用指尖轻轻抚过红色代表证的国徽封面,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任何官场资历,没逐级做过市人大代表、省人大代表。 凭着实实在在的投入、实打实的政绩、百姓的口碑,被甘肃省破格举荐,一步跨进全国人大的殿堂。 这一刻,捧着这本沉甸甸的代表证,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不仅仅是身份和荣誉,更是肩上扛着杨柳县几十万百姓的期盼,是基层乡村振兴、生态治理、民生发展的发声席位。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个扎根乡镇的企业家,更是代表基层、代表甘肃,走进北京人民大会堂去为民发声的全国人大代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红皮代表证上,国徽闪闪。 第509章 官方的公示书 翻完一整套文件与代表证,吴用伸手往档案袋深处再一探,指尖触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信笺。 纸面是简约的办公稿纸,字迹工整沉稳,是省人大办公厅工作人员亲笔手写的留言。 上面清晰写着甘肃省政府官方网站网址,并特意备注: 接下来几日,关于他的个人履历、事迹简介及全国人大代表人选推荐材料。 会在省政府官网上进行面向全社会的正式公示,接受各界群众监督与查阅。 除此之外,笺纸上还特意叮嘱,让他近期留意甘肃省卫视新闻联播。 省内会统一安排专题公示播报,把他的履职事迹、推荐缘由面向全省公开播出。 这既是法定推选流程的必要环节,也是对基层实干典型的官方认可与宣传。 吴用慢慢展开那张手写便签,一字一句看完,心底顿时了然。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通知,更是走完法定推选、公示备案全套流程的正式告知。 他的名字,他为杨柳镇、杨柳县所做的一切,即将登上省级官方平台,被全省乃至全国民众知晓。 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于推荐吴用同志为全国人大代表人选的情况说明》正式文稿上,他逐字再细读了一遍。 吴用同志政治立场坚定,自觉拥护党的路线方针政策。 社会责任感强烈,群众基础扎实深厚,长期扎根基层一线实干担当。 在生态治理、基础设施建设、文旅产业培育、乡村精神文明建设及脱贫振兴等领域贡献突出。 具备全国人大代表人选应有的政治素养、履职能力和示范引领条件。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该同志立足杨柳镇发展实际,主动承接十万亩防风林生态治理项目,系统筑牢区域生态安全屏障。 自主全额出资修建全国首条七彩景观公路,彻底完善乡镇骨干交通路网。 打通对外联通与文旅发展关键脉络。 个人累计投入资金二十亿元,统筹布局地方特色产业。 先后建成杨柳镇冰雪文旅项目、组建杨柳县民宿公司、沙漠特色景区、万亩生态采摘园…… 同步推进总投资三亿元的太阳能发电园区筹建工作。 补齐当地清洁能源产业短板,有效拓宽群众就业增收渠道,持续壮大地方经济税源。” 在深耕产业与基建的同时,吴用同志高度重视乡村精神文明建设。 自主筹办杨柳镇乡村春晚,丰富基层群众精神文化生活,涵养淳朴乡风民风,提升乡镇文化软实力与对外影响力。 在吴用同志倾力投入、示范带动和项目赋能之下。 原国家级贫困县杨柳县发展面貌实现根本性、跨越式转变,综合经济实力、城乡建设水平、民生保障福祉大幅跃升,成功摘掉国家级贫困县帽子。 一跃跻身甘肃省县域经济发展中坚行列,成为全省生态修复、交通创新、文旅融合、乡村振兴及精神文明建设的标杆示范典型。 鉴于吴用同志实绩卓着、情怀深厚、担当有为,基层认可度高、社会示范作用突出。 经综合考察评议,甘肃省依规推荐吴用同志作为全国人大代表人选。 一字一句,全是这几年扎根乡土、倾尽心血付出的真实概括。 从接手无人愿碰的十万亩防风林,到自掏腰包修成全国独一份的七彩公路。 从豪掷二十亿盘活全域产业,到办村晚温润乡风,再到硬生生把一座国家级贫困县托举成全省县域标杆。 所有的辛苦、投入与坚守,此刻都被官方白纸黑字郑重认可。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与自豪感,缓缓在心底漾开。 没攀附权贵,没钻营仕途,全凭实干实绩赢得这份至高荣光。 这份底气与分量,足以慰藉所有付出。 吴用拿出手机,将这份正式推荐说明完整保存下来,点开和妻子田甜的聊天框,直接把文件发了过去。 顺带敲了一行字:老婆,你看看,省里正式下来文件了,我被推选成全国人大代表了。 消息刚发过去,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田甜的回复就过来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长串的庆祝表情包,礼花、鞭炮、红心、大拇指,铺满了整个屏幕。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点开来,是田甜压着激动的声音,尾音微微发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几年的苦没白吃。” 吴用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回了个“晚上带小宝去吃顿好的”。 话还没说几句,兜里的手机就开始接连不断地嗡嗡作响。 来电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歇的空隙。 杨柳镇的镇领导、县里各部门的干部、平日里相熟的企业老板,还有乡里乡亲、身边的亲朋好友,甚至一些许久没有联系的熟人,全打来了电话。 吴用心里瞬间反应过来——不用多想,肯定是田甜。 他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摇了摇头,点开朋友圈一看。 果然。 田甜已经把那份官方推荐说明,还有他收到代表证的消息,悄悄发到了朋友圈。 文案简单朴实,字里行间却满是骄傲与自豪,配上几张文件截图,瞬间就在熟人圈子里炸了锅。 吴用看着满屏的祝福和不停亮起的来电提示,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暖暖的。 自家媳妇性子直,藏不住喜事,有这般荣耀,第一时间就想着和所有人分享。 他轻叹一口气,脸上噙着笑意,挨个接起电话,应付一波接一波的道贺。 正忙得脚不沾地,谁都没料到,他直播间那边已经像是凭空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小助理压根没跟他商量,直接把省里下发的官方公示文件和机要通知截图,一股脑发到了粉丝近千万的直播间里。 消息一出,直播间当场炸了。 弹幕疯狂滚动,人气直线飙升,在线人数蹭着往上涨。 老粉、新粉、路人网友全涌了进来,惊叹声铺满屏幕。 就在这热闹沸腾之际,许久不曾冒泡的冯娟现身了。 以她的眼界和人脉,不可能对吴用这份天大的荣誉视而不见。 她眼下忙得昏天黑地,不光要统筹杨柳镇的各项事务,更要紧的是手头正紧锣密鼓地洽谈那个三亿元太阳能光伏产业园项目。 但是作为吴用的运营团队主管,这时候怎么能看着泼天的富贵从自己手边溜走呢? 她太懂流量和热度的玩法了。 第510章 刻在骨子里的善良 想要把这件事直接拱上全网热搜,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砸钱造势。 没有丝毫犹豫,冯娟二话不说,直接在直播间甩出十万元大额红包,全屏弹窗特效瞬间炸裂整个直播间界面。 大手笔砸下去的一瞬间,直接惊动了直播平台所有高层。 后台数据陡然暴涨,人气峰值、送礼热度、弹幕互动量全线爆表,风控、运营、市场部的高层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度炸了出来。 一个个紧盯后台,谁都清楚:这波热度,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直播间瞬间沸腾得无以复加,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潮水般刷屏。 有人在喊“吴老板成全国人大代表了?这也太牛了吧”。 有人说“从一个乡镇老板硬生生干成全国人大代表,这履历简直封神”。 更多人把那些实打实的成绩一一列出来。 十万亩防风林、全国第一条七彩公路、个人砸二十亿建设国家级贫困县、自掏腰包办村晚、筹建三亿光伏项目。 一条高赞弹幕被反复复制刷屏:“没走任何捷径,不搞官场钻营,凭实干破格当选,这才是真正的榜样。” 几条高赞评论直接冲出直播间,一路飙上各大平台热搜词条。 吴用破格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一人投资二十亿逆袭贫困县、全国首条七彩公路出资人吴用、实干企业家才是真正的榜样。 词条一经上榜,瞬间引来海量路人围观,媒体纷纷转发,网友慕名涌进直播间。 在线人数一路狂飙冲破新高,热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发酵。 平台高层全员盯紧后台,既震惊又激动——今天这场直播,已经彻底引爆了全网流量。 晚饭时分,吴用跟儿子小宝商量好,亲自开车,带他直奔北大人民医院边上那家小吃部。 前几天父子俩来医院挂号,就在这儿吃过一顿。 那时候小宝身子弱,一点胃口都没有,没吃几口,却偏偏把这家小店记在了心里。 一来饭菜合口味,二来老板娘待人热心。 吴用问他想吃啥,小宝想都不想,就认准了这家。 哪怕离现在住的地方老远,也非要来。 等吴用带着小宝赶到店里,已经过了晚饭点儿,客人稀稀拉拉没几个,大多打包带走。 胖胖的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俩。 她压根不知道吴用是大网红,只记得这是个带着生病儿子来吃饭的父亲。 连着几日饮用药丸儿水,小宝多少强了一些。 虽然,精神头依旧不足,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血色,兴好胃口开了,终于知道饿、想吃饭了。 吴用点了几样小宝最爱吃的菜,父子俩坐着等上菜的空当,小宝一个劲用眼神往旁边示意。 吴用放下手机抬头一看,过道那边坐着一位农村妇女,带着个跟小宝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娘俩正互相推让吃食——当妈的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小姑娘碗里多了个大鸡腿。 小姑娘非要把鸡腿分一半给妈妈,妇人说啥也不肯要,筷子推来推去,嘴里还念叨着“妈不饿,你吃”。 正推让着,老板娘端来一盘炒干豆腐,放到她们桌上。 母女俩连忙推辞,老板娘笑着说:“别客气,这是我们店里自己晚饭吃的,顺手给你们拨了一点。” 妇人连忙起身道谢,嘴里不停念叨这几天多亏老板娘照应,还说吃完这顿就去火车站坐车回老家,孩子的病已经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打心底里往外冒,眼睛都亮了几分。 正好这时吴用点的菜也上齐了。 他低头看看小宝,柔声问:“小宝,愿不愿意把好吃的分给旁边小妹妹一起吃?” 小宝用力点了点头。 吴用索性把自家桌上的菜全端到那对母女桌上,随口找了个由头:“大姐,咱拼个桌一起吃吧。” “我家孩子馋得很,盯着你们这干豆腐就不肯挪眼,非要吃。”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会心一笑,也没戳穿,只是有些心疼的看着小宝。 吃饭的时候吴用拿着公筷,不停给娘俩夹菜,又顺口问了火车发车时间。 妇人说夜里九点多的车,一会儿得早点去火车站。 吴用说:“我开车来的,一会儿顺路经过火车站,送你们过去。” 店里几个年轻人认出了吴用,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吴用压根没当回事,可那对母女反倒有些拘谨,悄悄打量着他,大概在琢磨这人是谁。 吴用见状便起身嘱咐小宝:“你慢慢吃,别乱跑,爸去给你买瓶水。”小宝乖乖点头。 吴用走到前台结账,顺手把那母女的饭钱也一起结了。 老板娘连忙拦着,说这顿给她们免单就行,不用他出钱。 吴用摆摆手,执意不肯。 付完账他又去旁边超市,买了方便面、火腿肠这些适合路上吃的干粮,预备给她们火车上充饥。 等他回到店里,发现桌边又坐了俩年轻姑娘正在笨拙地照顾着小。 那位妇人从姑娘们嘴里知晓了吴用的身份,心里踏实下来,爽快答应坐他的车去火车站。 店里那几个认出吴用的年轻人,拍完视频没做停留,当场就随手发到了各大短视频平台。 此刻吴用的直播间里正热火朝天地热议他当选全国人大代表的事,满屏都是网友的祝福和敬佩。 谁也没料到,那几条小吃部里随手拍下的视频一经传开,瞬间在全网炸了锅。 “吴用偶遇困境母女暖心相助”的词条飞快冲上热搜,舆论再度升温,夸赞声铺天盖地。 可热度一起来,难免冒出不一样的声音。 不少人质疑,觉得这又是网红刻意剧本摆拍、立好人设,借着行善博流量、蹭人大代表的热度。 流言越传越广,议论越发激烈。 小吃部里闲下来歇班的厨师刷到了网上这些猜忌和嘲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清楚得很,店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安排,吴用的一举一动全是发自本心。 为了还原真相、堵住悠悠众口,厨师干脆调出店里完整的室内监控,从头到尾没剪辑、没删减,原原本本传到了网上。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全过程——吴用是偶然看见母女俩的难处。 征得小宝同意后临时起意分享饭菜,主动拼桌、悄悄结账,还买了路上的干粮。 一举一动自然随性,没有半点表演的痕迹。 完整监控曝光后,网上的质疑声瞬间偃旗息鼓,风向彻底反转。 网友们纷纷感慨:以吴用如今的名气和地位,根本用不着靠这种小事炒作博眼球。 有些人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有没有镜头对着、有没有人关注,遇上难处都会伸手帮一把,从来不求名利,只遵从本心。 一时间,大家对他更是敬佩不已,不光认可他当选人大代表的担当,更折服于这份低调朴实、发自本心的善良。 第511章 田甜想替苏映雪还债 小吃部厨师一次无心的善举,不仅替吴用解了围,也无意间把这家不起眼的小吃部推上了风口浪尖。 先前在店里用餐的几个年轻人,主动把小吃部的地址透露了出去。 连连夸赞老板心地善良、待人实在。 更是特意着重夸赞,店里饭菜味道地道可口,菜码给得格外实在,价钱还特别亲民实惠。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小吃部从上到下,老板、员工连同那位好心的厨师,全都笑不出来了。 这家开了十余年的老店,竟因为厨师一时好心的举手之劳,彻底爆火出圈。 从清晨早餐时段开始,店里座无虚席,没有一刻空桌。 到了中午、晚上饭点,店门外更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慕名而来的食客络绎不绝。 隔壁几家饭店看在眼里,满心好奇,暗自揣测这家是不是推出了什么优惠套餐、搞了引流活动。 可无论怎么打听,都摸不着半点头绪。 而店里的厨师和老板娘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最初发自内心的欢喜早已荡然无存。 脸上只剩下勉强又苦涩的笑意,就算身心俱疲,也只能强撑着招呼客人、维持营业。 网络上的喧嚣,吴用压根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铜鼎里的药水又调稀了几分。 原先那浓度,自己这成年身子扛得住,可小宝太弱了,半点不能冒险。 早、中、晚,一天三次,每次一个时辰,吴用都陪着儿子一起泡进那尊大铜鼎里。 药浴对他早就没什么效果了,他只是想亲身感受水温和药力,寸步不离地盯着,怕孩子有半点不适。 可稀释得太温和了,小宝泡完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隔了一天,吴用悄悄加了点剂量。 临入鼎的时候,小宝忽然仰起脸说:“爸爸,你不用跟我一起泡了。你坐在水里看书,我别扭。” 吴用这阵子正为头一回参加全国人大会议做准备,一有空就捧着规章文件在那啃。 听孩子这么说,他便没再进鼎,搬了条板凳,守在旁边不远。 这一回,药力明显上来了。 小宝才浸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小声说:“爸爸,水里好像有好多小针在扎我皮肤。” “不是疼,是有点痒。” 吴用心里一松——药起作用了。 “我能不能轻轻挠两下?” 吴用知道这是在排杂质,挠几下不碍事,便点了点头。 小宝伸手轻轻一抓,挠过的地方竟不断渗出黑褐色的污垢,一层油泥似的东西浮出来,像是多久没洗过澡似的。 吴用温声解释:“这是你身体里的脏东西、病气,排得越多,病好得越快。” 上午、下午两次药浴下来,鼎水都变得浑浊发暗。 直到晚上那趟,泡完的水才渐渐清了些。 夜里看电视的时候,小宝忽然拉了拉吴用的手:“爸爸,明天你能不能给我找一根长长的管子?” “要管子做什么?” 小宝指了指大铜鼎:“今天药水只到我脖子。我想把整个头都埋进去,用管子呼吸。” 吴用一开始不答应,太危险。 可小宝很坚持。 他年纪小,不懂什么病理,只清楚这药浴能治好他的病,不想把病根留在脑袋里,想让药水把整个人都泡透。 拗不过孩子,吴用终究还是找来了一根软胶管。 小家伙这才安心睡去。 接下来几天,小宝每天都拿着那根长管子,整个人完全沉进大铜鼎的药水里,只靠管子透气。 吴用守在一旁,心一直悬着,生怕孩子在水中憋闷、呛到,出半点意外。 父子俩商量着定了规矩——小宝每隔一两分钟、最多三五分钟。 就把小手露出水面,随意挥一挥、比划两下,让吴用知道他好好的,一切安全。 日复一日的药浴从未间断,平日里小宝还会乖乖喝下不少炼制的药水。 内外同调,药力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奇迹悄然而至。 原本苍白孱弱的小脸慢慢透出了健康的红润气色,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饭量也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时不时就缠着吴用,要他做各种好吃的。 正值一月的京城,天寒地冻,户外冷风刺骨,根本没法出门活动。 吴用便跟小宝说,想要药力彻底散开、身子好得更快,平日里必须多走动锻炼。 小宝听了立马点头,直接把吴用家里的跑步机给“霸占”了。 只要一有空,就乖乖走上去,慢悠悠地踱步锻炼,从不偷懒。 小家伙仰着小脸跟吴用吐露心里话——他实在太害怕住院打针、躺在冰冷病房里了。 宁愿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走路锻炼,也再不想踏进医院半步。 看着小小年纪就这么有主见、有自控力的儿子,吴用心底满是欣慰。 不用他半句催促叮嘱,小宝就把调养身体这件事牢牢刻在了心里,踏踏实实坚持着。 小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最高兴的莫过于苏映雪。 她心里早就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陪在儿子身边,可一桩心事却拦在了跟前。 田甜这边已经敲定了行程,准备一月末陪着张爸张妈,还有强子夫妇一起回京城。 老两口回去后要专心在家待产伺候儿媳胜男,再不能过来帮吴用家里做饭打理家事了。 苏映雪心里十分纠结。 她只是想回来陪小宝,和吴用之间绝不会有任何逾矩之举,可她终究顾虑田甜的感受,怕贸然回去会让田甜心生误会、徒增尴尬。 思来想去,只能强行按捺住思念,迟迟不敢动身。 日子又平静过了几天。 这一天,夜深人静快歇息的时候,田甜悄悄拿起手机,给吴用发了一条微信。 语气小心翼翼,满是牵挂:小宝身子还虚,你用大铜鼎给他调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千万别急于求成,稳着来最重要。” 发完这句,她犹豫了许久,又敲出一行字试探:我听说苏映雪打算回美国变卖房产,还清国内亲戚投进来的钱。” “我想出手帮她一把,你觉得可行吗? 吴用心里透亮。 田甜从来都不缺钱。 但是他施施然的就答应了,会不会让田甜产生不好的想法。 这一刻吴用有些举棋不定了。 第512章 苏映雪重返股市 当初借着张小米那批八十年代的文物,吴用第二次变卖就入账十几个亿,大半资金都投进了杨柳镇的项目里。 那时田甜临近分娩,心绪焦虑,为了让她安心,吴用特意往她银行卡里转了一个亿,由着她随意支配。 这笔巨款这些年一直安安稳稳躺在账户里,田甜分文未动。 在吴用眼里,田甜只是心软想帮衬苏映雪一把,不算什么大事。 就算田甜不开口,他私下也会暗中接济——苏映雪毕竟是小宝的亲妈,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反复考虑之后,他默许了。 谁料才过了两天,苏映雪突然主动打来电话,语气古怪复杂,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拘谨。 吴用这才得知,田甜直接拿出了八千万,不光一次性帮她结清了所有亲戚的外债,还把她手里被套牢的虚拟币全部接手买断。 田甜只告诉苏映雪,这笔钱是吴用授意她拿出来的。 数额大到这个份上,苏映雪没有半点怀疑,全信了。 吴用听完前因后果,心里只剩满嘴苦涩和无奈。 木已成舟,纵有满腹解释也无从开口。 电话两头隔着千里,一时间陷入漫长的沉默,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良久过后,苏映雪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淡然:“这笔钱,我迟早会慢慢挣回来。” “接下来,我打算跟你爱人再借五百万。” 吴用眉头瞬间蹙紧,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苏映雪察觉到他的顾虑,语气却格外笃定:“你不用紧张,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本身就精通股票和证券操盘,不是和你随口说笑。” “当年咱们大学毕业,我孤身去美国,手上就十万块本钱。” “前两年在美国证券公司做专职操盘手,后来自立门户单干,一步步打拼攒下家底。” “要是安分守己做证券做期货,我日子本来能过得安稳富足。” “就是后来查出小宝患上重病,一心想多挣快钱给他治病,急功近利之下贸然碰了虚拟币,才一步踏错,栽了这么大跟头。”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当初那些亲戚主动把钱交给我,也没正经签合同走流程。” “现在你们帮我还清了外债,又接手了虚拟币,我已经跟你爱人商量好了。” “这五百万我拿来做股票,往后赚到的利润对半分。” “万一亏损,所有损失全由我一人承担,分毫不用你们负责。” 吴用没想到,自家老婆出手竟比自己还阔绰。 可钱已经花出去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身为男人,格局得放开些。 他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口问道:“五百万够用吗?要是不够,我这边再给你补五百万。” 说实话,吴用本只是随口客套客套,走个场面而已。 没成想苏映雪当即应了下来:“既然你这般信任我,那便再给我打五百万过来吧。” 挂断电话,吴用老老实实又给苏映雪转了五百万,随后抬手对着自己嘴巴狠狠拍了两下。 一旁正玩游戏的小宝看得分明,好奇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吴用倒不是心疼这五百万,就是懊恼自己嘴太欠,没事瞎客套什么。 他立刻堆起温和笑意,看向小宝随口圆话:“爸爸这两天有点上火,牙齿疼,给自己轻轻按摩几下,没事的。” “你只管安心玩游戏,不用管我。” 时间一晃,到了一月二十号,距离苏映雪入市炒股刚好过去一周。 这天晚上,田甜忽然偷偷给吴用打来视频电话,背景正是女儿小安安的婴儿房,神色透着几分神秘。 吴用顿时来了兴致。 视频里田甜故作神秘:“老公,你猜猜,苏映雪入市这一周,炒股做得怎么样?” 吴用心头莫名一紧,脱口而出:“老婆,她不会把这一千万全都亏进去了吧?” 田甜白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嗔道:“你个臭吴用,心里能不能阳光健康一点?” 说着她拿起另一部手机,举到视频镜头前。 吴用一眼看清——短短一周,苏映雪账户里的一千万,已经变成了一千零五十万。 这事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田甜凑近屏幕,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老公,今天我特意抽空去了县城,也在证券公司开了个户,往里投了五百万。” “明天苏映雪操盘的时候,我就跟着她跟风买入。” “你在北京乖乖等着就行,等我赚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说完对着镜头嘻嘻笑了起来,眉眼满是俏皮。 她又说起机票已经买好了,月底全员返回京城。 不过田甜特意提醒了一句:“老公呀,我侧面打听了一下,苏映雪回北京以后,还是跟咱们一块住。” “她已经跟她家闹翻了,没地方去,再说她也放不下小宝在咱们这边。” 田甜顿了顿,又说:“你都不知道,昨天张爸张妈在晚饭时候说,他们有相熟的亲戚,愿意过来帮咱们家做饭打扫卫生。” “结果被苏映雪给拦下了。” “她说暂时不想回美国了,咱们帮她还了那么多饥荒,她想一边守着小宝,一边在咱家干这些活抵债。” 吴用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却听田甜在那边说:“这事我没同意。她把咱们想得太不堪了。” “单说苏映雪这个人,我认识她大贵姓啊?” “但她是小宝的亲妈,小宝是你的亲骨肉。我可不想小宝长大了跟你产生隔膜。” 吴用心里涌起莫大的欣慰。 哪知道田甜忽然贱兮兮地笑了两声,话锋一转:“不过说真格的,这个苏映雪长得是真好啊——我可不是说她的脸蛋。” “老公我跟你说,她虽然没健身,但身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该大的地方大,而且是那种又挺又大的。” “你是没机会看到,你要是在现场,肯定会流口水……” 吴用暗道,这个女流氓。 发现田甜越说越不着调,他果断挂断了视频。 却不曾想,没过两秒手机又亮了。 田甜发来了两张照片——苏映雪穿着保暖内衣,在主卧里弯腰收拾东西的侧影。 实话实说,真的挺诱人。 吴用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厨房里小宝正踮着脚从冰箱里拿酸奶,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又踏实。 窗外北京的夜风呼呼地刮着,屋里暖气烧得正好,冰箱低沉的嗡嗡声和客厅电视里传出的晚间新闻搅在一起,全是烟火气。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513章 结清张爸张妈的工资 接下来这几天,吴用天天陪着儿子泡药浴。 那尊大铜鼎虽好,可实在太扎眼,又不好控温,他索性买了一台可加热的大浴缸。 然后又找机会把大铜鼎悄悄的变成了小铜鼎,挂在了脖子上。 浴缸就搁在次卧的卫生间里,控温精准,小宝泡进去也舒服些。 空闲的时候,吴用就开始收拾屋子。 这房子在金宝街云隐天宸,是顾老大最早送给他的那套。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他和田甜先搬到了上海,又在杨柳镇的青年旅社楼上装修了房间。 北京这处窝反倒没怎么正经住过。 虽然一直有钟点工隔三差五过来开窗透气、抹灰拖地,可没人住的房子,到底缺了一股人气。 二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客厅空旷得说话都带回音,厨房的灶台锃亮,却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溅过。 吴用也不急,每天收拾一点。 擦擦书房的博古架,理理衣帽间的旧物件,给客厅的绿植浇浇水。 权当给自己找点活儿干,活动活动筋骨。 人闲着,反倒容易胡思乱想。 其实他最想去的不是这儿,是马家铺那个五百平的小院子。 独门独院,有个独立的仓房,还有一间小车库,当年他和田甜最喜欢那个小院子。 可后来为了给田甜治病搬到上海,那小院就让冯娟给租出去了——说准确点,是租给了公司。 院子里现在堆着不少大型设备,都是些搬不动拆不了的家伙什儿,住的人也相当于是单位的职工。 吴用寻思着在北京也待不长,就没让人倒出来。 回去住反倒折腾人家,不值当的。 至于为什么不回上海那套大平层,原因也简单:北京的血液病专科,比上海多少强上一些。 光北大人民医院这一家,全国治血液病就数得上号了。 到了接机那天,吴用领着小宝一块去的机场。 苏映雪从到达口走出来,一眼看见小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嘴唇抖了抖,眼眶刷地就红了,紧走几步蹲下身子,一把将小宝搂进怀里,脸埋在孩子瘦小的肩头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出了声。 二十天了。 整整二十天吴用没白没黑地给小宝泡药浴,每天喝的水全是空间里那药丸化开的灵液。 现如今的小宝虽然还单薄,但小脸红扑扑的,气色好了太多太多。 脸蛋上也终于挂住肉了,笑起来有了几分憨态,不再是初见时那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人儿。 张爸张妈老两口和强子小两口见了,心里都暗暗吃惊。 张妈悄悄扯了扯吴用的袖子,低声问是不是托了人把孩子送进了大医院。 吴用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 只有苏映雪和田甜两人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压根连医院的专家号都没挂上。 小安安看见爸爸,高兴得手舞足蹈,两条小短腿在田甜怀里乱蹬。 吴用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一会儿指指天上的飞机,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胡茬,咯咯直笑。 晚上吃饭的地方,吴用订在了一家高档酒店的包间里。 张爸张妈本来说别花那个冤枉钱,回去自己做就行,吴用没同意。 他和田甜早商量好了,今晚有两件事要办。 包间里的气氛很好。 强子给大伙儿倒酒,胜男挺着大肚子一个劲儿给小宝夹菜,苏映雪坐在田甜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大家说话,偶尔低头给小宝擦擦嘴角。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跟一家人似的。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吴用把自己带来的兜子拎上了桌。 先拿出两个文件袋,给张爸张妈一人一个。 老两口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这几年每年年底都这样,工资在饭桌上结清,从没含糊过。 说起来这两年多,张爸张妈在吴用这边还真没少挣。 两人每人每月六千块工资,吃住全包,基本上花不着自个儿一分钱。 张妈自己那个直播间,隔三差五播一播,一个月也能进账几千块。 吴用两口子不抠门,每年年底额外给老两口一人十万块奖金。 至于老两口这两年到底攒了多少,吴用没细算过。 但胜男有一回偷偷跟田甜咬耳朵,说她怀孕那阵子,她老公公老婆婆一高兴,直接掏了一百万给她。 这么一算,不到三年,老两口在吴用这边挣了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了。 吴用知道这钱老两口会收——这是工资,是他们该得的。 再多给,他们反倒死活不肯要。 去年田甜想额外包个大红包,张妈直接给塞了回来,说“你俩对我们够好了,再给就是打我们的脸”。 叫了出租车把张爸他们四口人送走,吴用这边找了代驾,一大家子返回金宝街。 车刚开出去没多远,田甜就急不可耐地从包里掏出了平板电脑。 吴用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是他的直播间,正放着杨柳镇新年晚会的彩排现场。 今年吴用没回去参加,可春晚的规模和热度一点没减。 舞台比去年又大了一圈,灯光效果看着也更专业了。 朱媛如今已经是杨柳镇村晚的御用主持人,穿着一身红裙站在台上,台风稳得很。 可让吴用意外的是,这回跟她搭档的男主持,竟然是央视的面孔。 看来冯娟这一回是真下了大力气,连央视的主持人都请动了。 当初吴用说要留在北京陪小宝,朱媛还挺不高兴。 毕竟只有吴用往那个舞台上一站,他的流量才能辐射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的粉丝。 后来她跟小宝通了视频,看见孩子那副苍白瘦弱的模样,所有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温温柔柔的关心。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吴用,说小宝的事比什么都大,晚会的事不用操心。 苏映雪如今也彻底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吴用忙着写发言稿的时候,她就替他盯着小宝泡药浴。 吴用去看小宝,她便安安静静坐在书房里,翻看他写的稿子。 发言稿的核心内容她早就在直播间里听吴用念叨过好多回了。 “建言西北生态治理,完善儿童大病医保,扶持西部乡村文旅,优化民资下乡政策。”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吴用这几年扎根杨柳镇亲身蹚出来的体会。 苏映雪跟着直播间一路看过来,对他的这些重大决定早已烂熟于胸,所以稿子里的门道她完全看得懂,偶尔还能提一两句中肯的修改意见。 第514章 有一种背景板叫做苏映雪 这种时候,田甜在旁边反倒插不上手。 有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映雪和吴用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讨论稿子里的措辞,心里会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俩人现在会不会也像她和吴用一样? 这念头只冒了一下,她就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她起身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月牙瓣,橙子剥了筋掰成小段。 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端过去,笑眯眯地搁在两人旁边,汤匙叉子都给备好,然后大家一块开吃。 苏映雪这段日子整日钻研股市行情,盯着K线图一看就是大半天。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在她眼里仿佛有脉络可循。 可她真正的出手时机,吴用完全摸不透——他本就不懂股票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 什么均线、什么mAcd金叉死叉,对他来说跟天书一样。 苏映雪每天固定等到下午两点半过后才匆忙打开交易软件。 十几分钟里把提前选好的几只股票一口气全部买入,敲完键盘就关机,当日再也不碰。 等到次日一开盘,她又把手里八成的股票尽数抛掉,干脆利落,毫不恋战,像个来去如风的侠客。 吴用后来上网查了资料才闹明白,苏映雪做的是超短线操作,持仓时间极短,快进快出,吃的就是当天那一波波动的利润。 里头的专业逻辑——什么量价关系、分时图形态、盘口资金流向——他压根看不懂。 但他有一件事看得明明白白:田甜拿五百万跟着苏映雪操作了十多天,不声不响就赚了十七八万,比存银行吃利息都高。 临近年关,吴用置办年货的空隙,也抽空去了趟证券大厅开了个户。 大厅里人头攒动,红绿数字在屏幕上跳个不停,他填了一堆表,签了字,开了户。 他没敢多投,只拿出一千万入市跟风。 操作的事一概不问,苏映雪买什么他就买什么,苏映雪卖他就卖,当甩手掌柜,倒也省心。 那几天吴用和田甜完全像两个小孩子。 每天收盘之后,两个人就凑到一块儿,各自掏出手机看账户余额,比谁今天涨得多,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这笔钱怎么花。 “老公你看,我今天又涨了两万!再这么下去,我跟你讲,我要去换辆车。” “你那算什么,我涨了五万多。换车?你那辆才开了多久,轮子还没跑热乎呢。” “我不管,反正我要换,颜色我都挑好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 “那我的钱攒着,回头给小宝和安安买点好东西。”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计划来计划去。 从换车聊到买包,从买包聊到去哪旅游,最后往往又绕回“算了这些先不动,继续放在里面滚”,没有一个计划真正落实过。 可两个人乐此不疲,第二天收盘接着聊,接着计划。 最初那几天,苏映雪还正儿八经地加入这个阵营。 吴用和田甜招呼她过去聊天,她以为要讨论什么正事,便认认真真坐下来,还带了点专业分析的架势。 结果听了半天,发现这两个人完全是在那自嗨。 一个说等挣了大钱要买座岛,另一个说买什么岛,不如买个山头种果树,越聊越没边。 这时候苏映雪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旁边,听俩人说相声。 这明明是人家两口子的小情趣。 什么讨论赚钱大计,纯粹就是想腻在一块儿东拉西扯,她杵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年关在一天天靠近,苏映雪学乖了,不愿意搭理吴用和田甜。 远远看见两个人又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掏手机,她就绕道走。 可这俩人偏偏缺个忠实的听众。 他们每天乐呵呵地招呼苏映雪过去闲聊天,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映雪映雪,快过来,听听我这个计划靠不靠谱!” “映雪你给评评理,他非说我这只股票选得不行——” 苏映雪被这两口子拽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着吴用和田甜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那笔还没到手的钱。 话题从买房子跳到开餐馆,从开餐馆跳到养羊驼。 她坐在中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直呼救命。 这份狗粮,是让苏映雪磕了一波又一波,管饱管够。 到了这时候,苏映雪才真正体会到一件事:真要是彼此喜欢,对方无论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你都会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吴用和田甜两个人讲的那些“宏大计划”。 她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想,全都是废话,没有一句是正经能落地的。 可那又怎样呢?人家两个人聊得眼睛发光。 人也是会有脾气的,这也包括了苏映雪。 吴用两口子天天拿她当背景板,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一坐下就开始表演恩爱,把她当个摆设似的戳在沙发角落里。 她决定恶心恶心这两个玩意儿。 这天晚上,吴用两口子又把她招呼过去,开始每日例行的刷存在感环节。 苏映雪往沙发上一坐,正好电视机上播着一部电视剧,画面里一个女人眼眶微红,仰着脸问她的丈夫:“你爱我吗?” 男人没有回答,却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女人又问:“那如果我的眼睛瞎了,看不到了,你会如何对我?” 镜头停在男人复杂的表情上,片尾曲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画面定格,字幕滚出来。 想要知道答案,只能等明天晚上了。 苏映雪心里一动,转头看向吴用,打算拿这道题恶心恶心他。 她清清嗓子,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过去。 吴用听完,没有回答,反而笑呵呵地看向她,反问道: “苏映雪,我现在有个假设。” “如果咱俩是电视上那两口子,我的眼睛瞎了,你会如何?” 苏映雪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这是我刚才想问你的,你现在倒反过来问我。” 吴用也笑呵呵地看着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味道: “咱们这就是个游戏。” “你想让我回答你,那你必须先回答我。” “你要是不答,那我就拒绝回答你。” 田甜在一旁笑呵呵的,没心没肺的吃瓜。 第515章 一半爱情,一半亲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归心似箭 一月的北京,寒意正浓。 北风裹着料峭冷意,吹得首都机场外头的树枝光秃秃打颤。 天色灰蒙蒙的,跑道边的枯草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张小米从航班上下来,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出站口。 在广州登机时还穿着单衣,落地前他就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套上了。 饶是如此,迎面扑来的寒气还是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此时的北京机场远没有后来那般热闹繁华,出站处冷冷清清,三三两两的旅客缩着脖子跺着脚,在寒风中等着通勤大巴或是单位来接的车。 那个年代寻常老百姓坐飞机是稀罕事,机场的配套设施也简陋,连个像样的候车棚都没有,等车的人只能在露天地里干挨冻。 好在阿强办事向来妥帖。 出发前他就托了熟人,走关系提前在国营出租站预约好了专用出租车。 张小米举目四望,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快步走过去,趁四下无人注意,迅速将空间里在香港采买的东西取了出来。 足足两个大号皮箱和两个纸壳箱子,沉甸甸地码在地上。 皮箱里装的是在香港买的一些衣物和日用品,纸壳箱里则塞满了带给母亲和街坊邻里的吃食和礼物。 他分两趟把东西搬到待客区,远远便看见一辆上海牌小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那是那个年代最气派稳重的款式。 车身是正统的墨绿色,漆面擦拭得油光锃亮,方方正正的车身线条硬朗大气。 没有半点花哨设计,透着国营公车独有的端庄肃穆。 车头镀铬车标简约精致,两对方形大灯规整排列,车门边框镶着细细的镀铬饰条,老式钢制轮毂朴素耐看,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复古质感。 走近了,能瞧见车内铺着深色绒布座套,座椅宽厚松软,坐上去格外安稳。 手动升降的车窗、复古简洁的机械仪表盘,排布着老式旋钮与指针,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皮革混着轻微机油的特有味道,沉稳又有年代感。 司机师傅穿着规整的蓝色工装,待人十分客气。 他主动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张小米的行李,妥帖放进后备厢和后座,随后侧身引着张小米坐进后排。 “这位同志,看样子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呀。”司机师傅坐进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热络地搭话。 “是的呀,老哥。” 张小米应了一声,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在香港买的普通香烟,笑着塞到司机手里,“路上抽,路上抽。” 司机的神情立马又热络了几分。 那个年代,一盒香港香烟可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 他把香烟小心地揣进上衣口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车门合上,瞬间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寒风。 上海牌轿车平稳启动,沿着机场路缓缓驶离。 彼时北京还没有高速路,从机场进城只能走城郊的柏油路和老国道。 路面坑洼不平,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冬天的田里光秃秃的,偶尔才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枣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途经东直门、朝阳门,拐向东单,往外交部金宝街方向行去。 全程约莫三十四公里,放在后世走高架不过半小时的车程。 但那个年代路口多、信号灯少,行人、自行车和骡马车混行在一条路上,车子根本没法开快。 张小米靠在松软的绒布座套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缓缓后退。 看了几次表,腕表的表针今天仿佛被人施了魔咒,走的那是个缓慢之极呀。 他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从香港的物价聊到北京的天气,从国际形势聊到街坊间的琐事。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晃晃悠悠也就过去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张小米母亲开的那间小吃部门口。 “拢总账,十九块五。”司机看了一眼里程表,报出价格。 那会儿北京国营上海牌出租车资费极高,五公里起步价五元,超出里程每公里按五角计费。 张小米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没毛病。 他从钱包里数出二十块钱递过去,司机找了五毛,又客客气气地帮他把行李卸下来,这才开着车走了。 十九块五,在1983年可不是小数目。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十块,这一趟车费几乎抵得上大半个月工钱。 寻常老百姓别说坐,就算有钱也没门路预约得上这种气派的上海牌轿车,也唯有托关系走国营出租站,才能坐上一回。 张小米站在小吃部门口,看着那辆墨绿色的轿车消失在胡同口,心想这要不是阿强替他安排好了,他还真得在寒风里等上半天大巴。 他正要拎行李进门,小吃部的门却哗啦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然后他就愣住了。 门里呼啦啦涌出来将近二十个人,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走在最前面的是住在附近的那几位军烈属老大爷和老太太。 后面跟着张小米的母亲,周师傅的老伴和两个孩子也挤在人群中,还有几个脸熟的小吃部常客。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人群后头站着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赫然是他当年在公安系统集训时的战友——四川的赵大胡子赵刚。 这小子怎么跑到北京来了? 而赵刚旁边站着的那位,更是让张小米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面容和善。 正是张小米当年下乡时待过的那个县的县委书记,也姓赵。 他在那个县待了好几年,对这位赵书记再熟悉不过。 可这俩人不远千里从四川跑到北京来,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张小米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堆起笑容,和所有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 周师傅的两个儿子手脚麻利,不等他吩咐就把车旁的行李一件件搬进了小吃部。 张小米被一群老人围在中间,这个拍他的肩膀,那个拉他的胳膊。 七嘴八舌地问他在香港的见闻,问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问香港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遍地高楼大厦。 第517章 县委书记的来意(1) 张小米一一应着,心里却惦记着赵刚和赵书记那边。 就在他准备挤过去和那爷俩说话时,二大爷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小米,你过来一下。”二大爷压低了声音,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 “怎么了二大爷?”张小米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好笑,却也配合地低声问道。 二大爷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他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告密的意味: “那个赵小子和他叔叔,已经来两天了。” “来两天了?”张小米眉头一挑。 “可不是嘛。”二大爷舔了舔嘴唇。 “我听他们和你妈说话的时候漏了几句——你们单位领导已经同意把你借调到那个县当县长了。” “你妈听说你又要升官了,可乐坏了。” 张小米的心一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他边应付着二大爷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赵刚和他叔叔居然已经在小店儿这边儿住了两天,还跟母亲谈过了。 这就意味着事情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有准备的。 人家能从四川专程跑到北京来,自己的工作调动恐怕百分之百是板上钉钉了。 可问题是,把自己借调到那个县当县长,自己能干什么呢? 他张小米打打杀杀在行,抓坏人破案子在行,做生意赚钱在行,可当县长——他是真的狗屁不懂。 张小米在心里疯狂腹诽,脸上却硬是没表露出来,只是对二大爷笑了笑说:“知道了二大爷,我心里有数。” 进了屋之后,场面更加热闹。 那几位军烈属老人围着他问东问西,根本没有给他机会和赵刚爷俩单独说话。 毕竟这个时期的香港对于内地人来说还是十分神秘的地方。 去过香港的人在现如今的京城掰着手指头数,都能够数得过来。 老人们好奇得很,问香港的楼有多高、街上的汽车多不多、海鲜好不好吃,张小米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不时逗得老人们哈哈大笑。 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多了,张小米在飞机上只简单垫了几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周婶子——周师傅的老伴——像是算准了他会饿,不等他开口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从灶间走了出来。 面条上浇着浓油赤酱的炸酱,码着翠绿的黄瓜丝和嫩白的豆芽,旁边还卧了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那香味往鼻子里一钻,张小米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快吃,快吃!”周婶子笑呵呵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碗面,往后的事儿顺顺当当。” 张小米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呼噜噜地吃了起来。 筋道的手擀面裹着咸香的炸酱,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他吃面的功夫,周婶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他瘦了,说香港的饭肯定没她做的好吃,不然怎么把人饿成这样。 趁他吃面的空当,屋里暂时安静了片刻。 张小米想着一会儿还得和赵刚爷俩聊正事,索性先把礼物发了,让老人们高兴高兴,也省得他们一直围在这儿。 吃完饭,他从那个专门装礼物的大纸壳箱里把东西一样样掏出来。 这些是他在香港采购时专门给这些老人准备的。 每人一份点心吃食,包装精致的香港曲奇饼、巧克力糖、干贝虾米,都是老人们平日里见不到的稀罕物。 几位老太太另外多了香港流行的发卡和发箍,还有颜色鲜艳的花头绳。 发到几位老大爷时,张小米额外掏出几盒香港香烟塞到他们手里。 老爷子们眉开眼笑,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着烟盒上的洋文,嘴里啧啧赞叹。 老人们高兴得合不拢嘴,张小米看了看箱子里还剩下几份,顺手递给了赵刚和赵书记一人一份。 赵刚憨厚地笑着接过去,赵书记则笑着点头道了声谢。 礼物发完,老人们心满意足地散了。 周师傅两口子带着孩子们也回了后院。 小吃部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小米的母亲在灶间收拾碗筷,以及赵刚和赵书记坐在角落的那张方桌旁。 张小米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搬了条长凳坐到两人对面,收起了方才陪老人闲聊时的随意神色,目光认真地在赵刚和赵书记之间转了转。 “赵叔,你们从四川大老远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的工作调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刚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这个人在训练场上是一把好手,单兵格斗、山地奔袭都是一等一的能耐,可到了这种场合,嘴就笨得像块木头。 他支吾了两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书记,示意他来解释。 赵书记倒是不慌不忙。 这位六十岁的老人抿了一口茶,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然后笑呵呵地看着张小米,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温和清明。 “小米啊,你当年在咱们县下乡待了好几年,咱们彼此知根知底,有些话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赵书记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山东人特有的豪爽,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都不轻。 “县里县长的位置已经空了好几年了。你可能也听旁人议论过,是我压着不让外派的人来当县长。” 这一点张小米确实知道。 当年他在那个县下乡的时候,就听旁人议论过这件事。 不过说这话的人都是外县的,本县的人却从不说什么。 原因很简单——那个县里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都是眼前这位赵书记的老部下。 他们在部队里出生入死,在那个县城剿完匪之后,集体转业到了地方,对赵书记的敬重和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书记不同意的人,在这个县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张小米看着这位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认识赵书记好几年了,这位老人虽然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他的底细张小米是知道的。 抗战时期从海外回国,穿过枪林弹雨的老战士,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过的前辈。 这样一个功勋卓着的老人,守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县里几十年不走,这份执着本身就不简单。 “赵叔,我还是不明白。” 张小米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您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当这个县长?” “我张小米一没当过官,二没管过地方,完全是门外汉呀!” 第518章 县委书记的来意(2) 赵书记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茶,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缸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从我的老首长那里听说,你的手头有一笔钱,想要投入国内建设家乡。” 张小米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送到了嘴边。 “我的要求并不高。” 赵书记的语气淡淡静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只要想办法给咱们县里修一条简易公路,能通车就行。” “作为回报,我会把你这个代理县长扶正。”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官场发展,以后我退休了,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张小米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端着搪瓷缸子,笑呵呵地看着赵书记。 但他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这位赵书记口中说的“老首长”是谁,现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居然知道自己在海外有存款。 这件事对于中枢的那几位来说,也仅限于他们几个人知道。 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娟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即便是,刘娟的爷爷就是那几位其中一员,可那位老爷子却选择了不告诉自己的孙女。 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赵书记耳朵里的?是有人刻意透露的,还是背后另有安排? 张小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脸上却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波澜。 赵书记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不急不慢地往他这边凑了凑,放下搪瓷缸子,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这件事,我已经和你母亲商量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补充道,“你母亲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张小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坏了。 老太太出马,那就是单方面宣布谈判结束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当时的场景——赵书记和母亲坐在小吃部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件事。 母亲只要听说,他当年下乡那个地方老百姓的生活依旧困顿,立马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一辈子乐善好施,最看不得乡亲们受苦。 两年前,他把利用大铜鼎在未来,吴用帮忙搞来的钱交给家里时,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帮助那些生活不太容易的人。 后来,好说歹说先把自己家的生活简单的提升了一下。 但是母亲并没有忘记这些老邻居,张小米购买了房产,老娘却开了这家小店儿,专门免费招待附近的军烈属和孤寡老人。 现在赵书记求上门来,母亲不双手把儿子奉上才怪。 在老太太心里,儿子的钱,虽然是小石头给的,但那就是老天的赏赐,赏赐就是要花在有意义的地方。 “赵叔,你听我说。”张小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组织着措辞。 他没有用对方的官职来称呼,而是叫了一声“赵叔”。 私下里谈话,这样叫还有回旋的余地,气氛也会松弛一些。 “赵叔,你也知道,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双胞胎,家里正是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我真的走不开呀!” 张小米这回想打一回感情牌。 “这回去香港,本来我都不想去的,是领导硬派的任务,没有办法。”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去你们县里工作,我不是说不去,您别误会。” “这样吧,过一两天我回单位一趟,和领导再协商一下,然后给您答复。” 他决定先用个缓兵之计,拖上一拖,争取一点时间。 回头先探探老婆和老娘的口风,再去单位找谭司长问个清楚。 这事来得太突然,总得让他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推动、自己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他能想到的,赵书记显然也早就想到了。 这位老书记没有急,也没有催,只是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等张小米把话说完,才放下缸子,悠悠地开了口。 “小米啊,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立马回去上班。”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现在离着过年还有一段时间,等过了年儿,你的孩子也过完百天了,那时候你再回县里上班也不迟。” “如果你现在答应的话,年前年后这一个多月,可以算你在咱们县那边的正常打卯。” 他顿了顿,端着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然后补了一句:“不过可能你需要提前张罗一些工程款回来,年后开工就得用钱了。” 张小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且不说自己还没正式答应去当这个县长,就算去了,天底下哪有当县长的还没上任就自掏腰包修路的道理? 这哪是来当官,这分明是来当冤大头的。 他正要开口,赵书记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记重锤。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和我的老首长商量过了。 “你老婆刚生了双胞胎,一个人照顾确实有难处。” 说到这里,赵书记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你只要答应去咱们县里修路,我这边想办法申请,把你姐和你姐夫调回北京来。” 张小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姐夫直接调到北京军区这边。” 赵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张小米最柔软的心坎上。 “你姐的工作随便挑,选好了地方告诉我。” “你要是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个决定,可以和你的母亲还有你姐他们商量一下,不着急。” 张小米在心里疯狂吐槽:那还商量个屁呀!自己的老娘要是知道姐夫和姐姐能因为这个机会从西北调回北京。 别说替儿子签字了,不把自己绑上蝴蝶结双手奉上都算客气的。 他痛苦地挠了挠头,然后双手使劲搓了搓脸,把整张脸埋在手掌里搓了好几下。 他姐当年跟着姐夫去了西北,一去就是好几年,回来探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母亲嘴上不说,但每次接到姐姐的信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看完了收进抽屉里,过几天又拿出来再看一遍。 要是姐姐真能调回北京—— 他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对面的赵书记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赵刚在旁边搓着大手,一会儿看看张小米,一会儿又看看赵书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了好一阵子。 第519章 新买的小院儿被惦记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幕后大佬低头 张小米想往外面走,却被赵书记伸手拉住了。 他看了赵书记一眼,又转过脸对那带头大哥说道:“我今天有朋友在,不想和你计较。” “你们把我朋友惊吓到了,又把我家的房门踹坏了。现在你放下一千块钱,我让你们离开。” 那个带头大哥居然气笑了:“你家这破房子可能都不值一千块钱,你tmd是不是疯了?” 张小米又重新坐了下来。门坏了影响并不大,因为门外挂着一道棉布帘子,风灌不进来。 他看着这个人,非常认真地说:“今天差一分钱,你们谁也走不了。” 带头大哥朝后边挥了挥手:“你们去找我舅,就说有人要搞我。” 他的这些小弟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有反应机灵的两个立马扭头就要走。 可这俩人的步子还没迈开,突然双双捂着自己的耳朵惨叫起来。 原来两个人的耳朵上各插了一根筷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张小米悠悠说道:“不给钱,谁也走不了。迈左腿,我废你左腿。伸左手,我废你左手。” 就在两帮人僵持的时候,门帘子被人从外面大力掀开了。 许久未见的王猛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名大汉。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短款军用棉袄,神情冷漠,周身带着一股子刚从军营里带出来的肃杀气。 王猛进了屋,只和张小米轻微点了一下头。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王猛突然一个飞膝,结结实实地顶在带头大哥的肚子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缓缓弯下了腰。 王猛一把揪住这人的头发,把他脑袋往下一拉,膝盖照着脸上一顿猛撞,一声比一声闷,听着都疼。 王猛松手的时候,这人已经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有个小弟认出了王猛,连忙喊道:“猛哥,误会,误会——” 跟来的那些人可没让他再喊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后来的这帮人就把这些混子全都打倒在地,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着,哎哟哎哟地叫唤。 第三拨进来的人,居然是一帮警察。 很显然事先接到了通知,进来二话不说,快速拿出铐子,把这些混子全都铐上了。 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小吃部又恢复了正常。 这边的打斗声其实早就惊动了隔壁张小米的母亲。 二大爷他们拉着她不让她过来,到了这时候没了声响才放她过来。 老太太一进门先看见满地的碎玻璃碴子,又看见几个警察正往外押人,脸色白了一下。 但看见张小米好好地坐在那儿,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赵大胡子看着满屋子照常吃饭的街坊邻居,心中感慨万千: “这边打生打死的,这些人完全不在乎啊。不愧是京城的人,心理素质真是强。” 其实换个场合,这些人可能会害怕。 但这些人知道张小米是国际刑警,是配枪的那种,并且现在在公安部担任的是副处长。 所以这些街坊邻居们没什么好怕的,反倒一个个暗暗摩拳擦掌,巴不得场面更乱一些,自己好能趁机帮上张小米一把。 到时候这也是个不小的人情。 只不过这些人没想到的是,张小米那手飞筷子的功夫,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那不是耍把式的花活,是真刀真枪的硬功夫。 王猛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张小米在那吃花生米。 刚才他之所以出手那么快那么狠,是真的害怕张小米用花生米。 因为张小米还没回国的时候,香港那边的消息就已经传回来了。 那两个悍匪眼睛被打瞎的照片也传回了国内,看过的人没有不倒吸一口凉气的。 原本在以前,王猛还有信心跟张小米切磋切磋武功。 现在他是一丁点这种想法都没了。 他轻叹了一声,自顾自地进了厨房,给自己拿了一副碗筷,回来坐下闷头吃饭。 赵书记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出王猛绝对不是军方的人,也不是警察,但领来的那些人。 浑身上下那股子寸头的利索劲儿、站姿、出拳的路数——很明显是脱了军装的军人。 这人和张小米什么关系,他说不清。 但小吃部里所有的人很显然都认识王猛,见了也不意外,该吃吃该喝喝。 过了大概能有一个小时,一辆挂着市政府牌子的小轿车停在了门口。 一位秘书模样的人招呼着几个工人,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个小店儿刚才损坏的门玻璃给换上了,碎碴子扫得干干净净。 这位秘书讪讪地走到张小米他们吃饭的桌子旁,递上来一个档案袋,也不等张小米有任何表示,转身就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跟做贼似的。 赵大胡子也不等张小米动手,一伸手把这个档案袋捞了过去。 他撕开封口,往里瞅了一眼,居然爆了一句粗口:“我操,这家伙补偿金给得可是真足啊。他喵的,一万块呀!” 赵书记狠狠瞪了自己这个侄子一眼。 赵大胡子缩了缩脖子,把档案袋放回桌上。 张小米举起酒杯,跟王猛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干了杯中的啤酒。 今天王猛能来这么快,很显然小吃部这边一直有人蹲点。 对于这事,张小米并不反感,反倒觉得心安。 这时他轻叹了一声,看向赵书记,推心置腹地说:“今天这种情况你也看到了,书记。” “去县里任职,我可能去不了。” “我走了以后,家里剩下我老妈还有我老婆,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办?” 赵书记面无表情,却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既然让你去,这些事情我都会给你摆平,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主要是现在你还没有答应。你如果真要去之前,县里会专门派两个人过来,到你这个小吃部当服务员。” “这些小虾米在我眼里,那都不叫个事。” 王猛并不认识赵书记,听这人这么大的口气说话,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没言语,依旧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把碗筷一推,抹了抹嘴,站起身来拍拍屁股。 “我走了。” 张小米回了一句:“嗯。” 王猛走到门口,掀开棉布帘子,顿了一下,回头盯着赵书记看了能有三秒钟。 他要把这张脸记下来,然后查一下这老头是谁? 说话咋这么狂呢!这里可是京城,你怕不是疯了吧! 第521章 老婆居然也赞同他去当县长 晚饭吃完,张小米陪着老娘一块儿回了家。 娘俩进门就围着一对双胞胎小家伙逗来逗去,屋里满是孩子咿咿呀呀的奶音。 张小米的丈母娘特别有眼力见儿,一眼就看出小两口眉来眼去的劲儿。 当即拉着张小米的母亲进了自己房间,嘴里念叨着“让他们小两口说说话”,特意给腾出了独处的空当。 秦淑芬刚生下双胞胎才两个月,身子底子还没养利索。 张小米心里就算有想法,也清楚媳妇现在根本经不起折腾,不敢乱来。 不过偷偷占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倒是一点没耽误。 “哎呀你个死小米,还敢咬人?你是不是属狗的……” 秦淑芬张牙舞爪的就冲了上去。 只不过两个回合,秦淑芬又败下阵来。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又怕惊着炕上的孩子,赶紧捂住嘴,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张小米嬉皮笑脸地赖着不走。 秦淑芬被他闹得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又气又笑地推他:“你可别吃了,一会儿两个小祖宗醒了没得吃,看你怎么收场!”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暧昧温热。 秦淑芬怕他越闹越过火,赶紧扯开话题,把话头引到了他的工作上。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工夫,张小米立马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那点心思瞬间蔫了下去。 秦淑芬看着他这副丧气模样,忍不住抿嘴笑出了声: “咱妈对你期盼得紧,你要是不肯下去接任县长,老太太心里头指定得别扭。” “孩子你不用挂心,我那份工作能上就上,实在带娃抽不开身,干脆辞了也没啥大不了。” 张小米听了以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家压根就不差媳妇挣的那两个钱儿。 “你只管下去踏踏实实做事,等往后孩子好带、能离手了,我就带着两个娃过去找你。” 张小米立马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媳妇撒娇: “老婆,那得熬好久好久呢,我想你可怎么办呀!” 秦淑芬白了他一眼,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嗔道: “能有多久?你个大色狼。” “等娃满一岁,能自己吃饭不用时刻抱着,我就去找你团聚。” 这话一出,张小米瞬间来了精神:“老婆,这可是你说的,咱俩拉钩!” 俩人真跟小孩子似的,各自伸出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反悔谁是小狗子。” 刚说完玩笑话,秦淑芬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多了几分愁绪。 她窝在张小米怀里,轻轻叹了口气:“小米啊,你要是真打算去下边当县长,趁着年前这几天,自己多买点东西备着吧。” “听说,石头城依旧没有什么改观,还是一条土街,连个像样的供销社都没有。” “到了那边是要啥没啥,你现在不置办,回头想买都找不着地方。” 她又想起修路的事,眉头蹙了起来:“再说那个地方,到处都是山,修路哪有那么容易?” “我虽然不懂,但光想想就觉得脑袋疼。” 张小米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想说点什么宽慰她,话到嘴边又觉得空泛。 说“别担心”?他老婆不是那种几句好话就能哄住的性子。 他把下巴搁在秦淑芬的头发上,脑子里却转起了别的事。 刚认识吴用的时候,他简单提过一嘴自己在四川石头城那个县城刚刚下乡返回京城。 当时吴用听完好奇,立马就从后世资料里给他翻出了底细。 那地方的路,是整整三十年之后才修通的。 但修的方向压根不对。 原本县里的人一门心思往四川那边修,想接上大动脉。 结果勘测下来发现路途太过于遥远了,并且全都是山体,造价高得能把省里的财政拖垮。 后来是反其道而行,扭头往贵州方向修,看起来好像是不太着调。 可实际上需要打通的山体只有八公里,剩下十多公里平地路基根本不算事。 总共二十多公里,就能接上贵州那边的省道。 二十多公里,听着不长。 可放在八十年代初的西南山区,那就是天堑。 看来真得让吴用在后世帮他好好查一查,把这条路的具体走向、地质资料、施工方案全给翻出来。 秦淑芬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还为分别的事闷着,便拿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别跟个小孩子似的。” “家里这边不用你操心,咱妈身子硬朗,我妈也在,两个孩子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倒是你——” 她抬眼看他,眼角还带着刚才亲昵时留下的红晕,语气却认真起来。 “到了那边别逞能,山里路不好走,塌方滑坡都是常事。” “你要是敢少根头发回来,我可不依你。” 张小米看着秦淑芬,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遇上吴用,而是娶了这个女人。 翌日,张小米心绪稍觉烦闷,便径直回了公安部上班。 一路行来,周遭相熟的同事无不热情上前打招呼。 机关里普通工作人员心底都暗自敬畏——张小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实职副处,前程不可限量。 而那些耳目灵通、深谙机关门道的干部,更是早早听闻了他此番赴港执行任务。 不但顺利缉捕了巨贪陈占山,还临危不乱顺手擒获两名持枪悍匪的消息。 这般蹿升速度惊人的青年骨干,没人敢有半分轻视。 众人已知张小米即将调离的消息,非但没有半点疏离,反倒比往日更为热络客气。 张小米也十分大方,特意提了个布兜,装了些从香港带回的小物件。 本就是些不值钱的零碎玩意儿——钥匙扣、指甲刀、印着港景的明信片之类,本部门同事人人有份。 一时间办公室里人声热闹,气氛融融。 正喧闹间,谭司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站到了办公室门口。 众人瞬间如同老鼠见了猫,当即噤声不语,一个个赶紧收敛神色,低头忙活起手头的工作。 张小米见状嘴角微微扯了扯,心里暗自腹诽:至于这般拘谨吗?” “现在还没到正式上班时辰,何须如此刻板。” “张副处长,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转身就走。 张小米也只是心里想想,面上不露分毫,提着布兜,稳稳跟在谭司长身后,往他办公室走去。 第522章 嘉奖时刻 今日的谭司长面色颇为和善,一反平时那张绷得能当砧板的严肃脸。 他竟十分客气地伸手示意张小米自己落座,茶几上暖壶也指了一下,意思是倒水自便。 张小米心里头还惦着调离的事,谈不上多情愿,但面上也没露分毫。 他从随身带的布兜里取出一条香港特产香烟,搁到了谭司长面前。 谭司长眼皮往下一落,瞧见那烟盒上的洋文标签,脸上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他抬手让张小米坐下,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了过来。 张小米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是上级刚下发的立功奖励通知。 “小米啊,”谭司长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这次香港之行,你办得十分稳妥周全。” “最难得的是,临了还顺手擒获两名全国通缉的重大要犯。” “你手里这份,就是部里专门为你下发的立功嘉奖令。” 张小米低头细看通知内容。 红头文件,格式规整,措辞庄重,鲜红的公章戳在右下角,力透纸背。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从头看到尾,每一个字都没落下。 谭司长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放缓了许多。 话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惋惜,又夹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 “你这次香港之行立了一等功,部里上上下下全看在眼里。”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功绩,放眼整个公安系统,找不出第二个。” “这次立功批下来,正处级职级很快就下文落实——你的底子,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子无奈劲儿就上来了:“我也知道,把你这样的骨干放去地方,我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 “可组织程序已经走完了,木已成舟,我再可惜也没用。” “到了地方担任县长,你别觉得是屈才。” “那也是正正经经的体制岗位,平台不小,好好干,一样能闯出大名堂来。” 张小米依旧神色淡然,静静听着,没插一句嘴。 谭司长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你这个人,能干,有魄力,就是有时候锋芒太露了。” “到了基层,不比在部里——人情世故多,人际关系跟蜘蛛网似的。” “凡事收敛几分性子,低调做人,踏实做事。” “你才二十六岁,起点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只要稳稳扎下根,熬上几年,将来的路子宽得很,你自己都未必能想得到。” “还有一桩。”他伸手指了指张小米,语气更缓了几分,“以后你虽说借调到地方了,可编制还在咱们公安部国际刑警这边,根还在这儿。” “要是遇上棘手的大案、跨区域的差事,甚至是跨境的硬骨头,部里说不准还会随时把你抽调回来。” “别忘了根,常跟部里保持联系,有什么困难记得跟家里这边人说。” 张小米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稳得像块铁:“多谢司长提点,我心里都明白。” “组织安排我服从,到了地方,我定会恪尽职守,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部里和司长的栽培。” “不管身在什么岗位,只要国家和部里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谭司长闻言,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实打实的欣慰。 可这欣慰里头偏又杂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懊悔。 这么沉稳靠谱、又能独当一面的好苗子,当初自己怎么就松了口,没硬着头皮把人留下呢。 谭司长一番提点过后,又跟张小米详细聊起了职级晋升和立功手续的具体事宜。 张小米原本就是副处级,这次香港跨境缉捕立了个人一等功。 按公安系统立功晋升的章程,正好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部里人事司早就提前走完了内部报批的流程——先是由国际刑警部门把张小米的事迹材料、立功审批表、现场处置卷宗一样样整理齐全。 连同公安部下发的一等功嘉奖令,一并报到部人事司审核备案。 人事司核对功绩履历、职级年限、考核档案,确认无一错漏之后,提交部党委会集体研究表决。 满票通过,破格晋升张小米为正处级。 从头到尾,没让张小米来回跑一腿。 全程由部门内勤对接人事和组织部门,层层签批,归档备案。 职级任免、立功存档、借调下派的全套手续,短短几天工夫就全部办结成文。 正式任免文件同步录入公安系统人事档案,只等全院大会上当众宣布。 手续落定没过两天,公安部专门召开了全国公安系统严打表彰大会。 机关大院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各局司领导、机关干警全员到齐,黑压压一片。 主席台上方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两侧红旗垂落,庄重肃穆。 大会由部领导亲自主持。 话筒一开,先宣读了给张小米的立功嘉奖令。 当众详述他一九八三年元旦赴港缉捕特大贪污嫌犯陈占山、孤身制伏两名持枪暴徒、圆满完成跨境缉捕的英勇事迹。 部领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字字铿锵,台下静得连声咳嗽都听得见。 随后进入颁奖环节。 部领导亲自走下主席台,将个人一等功奖章别在张小米胸前。 又将全国公安系统先进模范的荣誉证书双手递到他手中。 紧接着,当众宣布破格晋升张小米为正处级,同步下发正式任免文件。 台下掌声雷动,半晌没停。 按公安系统一等功的薪资与专项奖励标准,部里核发专项立功奖金八百元。 在一九八三年,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四五十块钱,这笔八百元的奖金相当于普通人小两年的薪资,分量极重。 在场的干警们嘴上不说,心里没有不暗自赞叹羡慕的。 表彰大会上,主持人还宣布将张小米列为全国严打先进典型。 后续安排在全国公安系统开展巡回事迹宣讲,树他作标杆,弘扬英勇无畏、忠诚担当的公安作风。 散会之后,机关里上上下下无人不晓。 二十六岁的正处级,刚立一等功,又是全国先进模范,偏偏马上要借调去地方当县长。 不少老干警私下里直摇头感慨——张小米这履历、这年纪、这职级,放眼整个公安系统都是独一份的。 可惜了,这么利的刀,不能留在部里,只能放到基层去淬火。 第523章 高配下派 张小米自己倒没什么变化。 领奖、受表彰,全程从容沉稳,不骄不躁。 正处级任命文书、一等功奖章、荣誉证书和立功奖金一样样领到手里,仔细收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职级升了,荣誉有了,奖金也到手了,但借调地方的大局铁板钉钉,全部手续尘埃落定。 只等收拾行装,告别公安部,奔赴地方走马上任。 表彰大会落幕之后,张小米婉拒了全国公安系统巡回宣讲的安排。 旁人只当他是要提前休整、准备赴地方任职,没人知道他心里另有一桩要紧事。 他还得再去一趟香港。 早前在香港,张小米已经将一笔一千五百万的美金巨款存入了香港中银。 按跨境外汇与资金流转的规矩,这笔钱不是不能转回内地取用。 只是流程层层审批、手续极其繁琐,前后足足得等上三个月才能正式取现到账。 眼下人事调动、挂职任命全挤到了一块,根本耗不起这三个月的空窗期。 他必须尽快亲赴香港,把资金取现,以现金的形式带回国。 这段日子,石头城的赵书记一直没走,就安安稳稳地住在自家小吃部里,一边静心等消息,一边暗中奔走运作。 起初老书记的算盘打得很实在。 那时张小米还是副处级,他原本打算把人请去石头城当县长。 再凭自己的人脉和资历,帮张小米顺势把正处级稳稳落实。 谁也没料到,张小米香港一行立下一等功,部里直接破格提拔,人家自己凭硬邦邦的功绩已经坐稳了正处级。 这下反倒让赵书记犯了难。 他原本许诺给的正处级,张小米自己已经到手了。 再去石头城当个普通县长,职级上等于原地踏步,半点吸引力没有。 要是拿不出匹配的待遇和职位,以张小米如今的能力和身价,完全可以扭头不去,另觅高枝。 赵书记心里真慌了。 连着几日四处奔走、上下疏通,一层层找人协调,陈述缘由,好话说了一箩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没几日,新的组织任命通知正式下发到公安部。 这次组织上没有简单安排一个普通县长职位,而是重新调整了挂职架构: 挂职的张小米享受副厅级待遇,同时兼任石头城县县长。 他这属于典型的戴帽挂职、高配下派。 这份特殊任命的背后,还有一道隐形的约定: 只要张小米到任后能抓紧落地交通基建,打通石头城对外的通路。 带领全县摘掉贫困帽子、实现整体脱贫,组织上将直接破格落实副厅级职级。 到时候他愿意在地方任职也好,或者再回到部里,完全任他选择。 公安部这边的文件下发消息,传回京城某个小院。 那几位深居简出的老爷子又聚到了一块,桌上摊着好几张图纸,都是之前按四川方向规划的道路方案。 可眼下这些图纸全用不上了——听石头城赵守义书记说,张小米压根没打算往四川那边修。 往四川修,接上省道,得修将近一百公里的路,八成在山上绕着走。 几位老人戴着老花镜对着图纸算了又算,初步估算得砸进去八百万美元。 八百万,还是美元,这笔账谁看了都嘬牙花子。 后来张小米捎话说,可以扭头往贵州方向修。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转了向。 方向一变,格局立马活了。 虽然没有现成的图纸摆在眼前,但有懂行的大致估了一下——一百万,应该够了,并且还是人民币。 从八百万到一百万,差的可是七百多万美元。 座中一位穿军装的老人笑呵呵地开了口:“这个活计,我们部队必须拿下。” “这可是真金白银呐。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大财主,可得好好打一打他的秋风。” 另外几人连忙放下茶杯嘱咐他:“你可千万别太过分了。” “跟张小米办事,跟挤牙膏似的,得慢慢来。” “你要是狮子大开口,一口想吃成个胖子,真把这小子给吓跑了,我们可跟你没完。” 又有人缓缓点头,接话道:“他手里现在看着根本不止那一千五百万。” “这两天香港那边传回来消息,说他投进香港楼市的钱,已经到这个数了——”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亿。” “美金。” 满座静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数目,搁在一九八三年,一亿美金是什么概念。 “听说他在股市也投了一大笔。看样子美国洪门是真的信得过他,把这么大一笔资金交给他单独操盘。” 说话的人顿了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不过你们还别说,这小子的福气是真的大。” “他刚把钱全投进楼市,香港房地产居然就开始慢慢回暖了。邪不邪?” “就是不知道他股市那边到底买了多少、买了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话。 此时的张小米,底气十足。 这一切布局,他心里早有底稿。 二零一八年的吴用,早早就给他弄来了石头城三十年后规划修建主干公路的完整平面图纸。 路线走向、村镇衔接、穿山通路的选址,全都清清楚楚标在上头。 有这份来自未来的规划握在手里,精准修路、布局产业、带动脱贫,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私下里,他早已和赵书记深谈过石头城县的深层症结。 石头城地处川黔交界,地理位置尴尬得很。 省里早就动了心思,想把这块烫手山芋划出四川。 根子在哪儿? 在于石头城的主官风骨太硬,尤其赵书记在任县委书记这些年,从来不跟风虚报粮食产量,一年一年报上去的,全是实打实的真实数据,甚至更少。 不虚报、不浮夸,公粮数字自然比别家矮一截。 再加上县里工业一片空白,没有像样的企业落户,财政底子薄弱得跟纸糊的似的。 久而久之,石头城不光常年排在四川各县经济末尾,更是稳稳挂上了全国知名贫困县的帽子。 赵书记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运作,想找一个有魄力的县长。 却不曾想张小米给他打开了一扇窗。 如果现在这条道修好了以后,完全可以借着区划调整的契机,把石头城从四川划出去,划归贵州管辖。 可这两天,贵州那边顾虑重重——谁愿意平白接手一个深度贫困县? 财政包袱重、脱贫压力大,搞不好就是个无底洞。 所以一直态度犹豫,迟迟不肯松口。 第524章 麻烦初现 也正是因为这错综复杂的区划博弈,才有了眼下对张小米的这套特殊安排: 以高配身份下派挂职,任石头城县县长,由他牵头修路破局、攻坚脱贫。 一旦交通打通、脱贫达标,立刻兑现副厅级待遇。 与此同时,借他主政石头城的契机,顺势推动县域区划划转。 解四川的包袱,破贵州的顾虑,也给石头城几万百姓谋一条长远出路。 张小米把新的任命文件放到桌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正处级打底,高配副厅待遇,兼掌一县实权,外加脱贫即升副厅的白纸黑字承诺。 他私下算过一笔账——就算自己手里攥着大笔资金,可要是没有吴用这个外挂在背后撑着,五年之内根本够不着副厅级。 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不是光有钱就能趟平的。 可眼下张小米信心十足。 不说那份三十年后才问世的道路规划图纸,单说吴用给他准备的那份两年发展规划,就能让石头城立马焕发生机。 这一趟下基层,旁人只当是挂职历练,可他心里清楚,每一步都踩在扶摇直上的台阶上,只等他抬脚迈过去。 而眼下排在最前头的事,只有一件——再去一趟香港。 张小米把文件收好,靠进椅背,望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外头光秃秃的槐树枝丫被北风吹得簌簌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一千五百万,他不可能全砸在石头城。 至于这笔钱怎么用,他也不操心,吴用在那边已经开始替他制定计划了。 至于报酬,他同样不担心——吴用现在还欠着他一百万呢。 虽说吴用说了义务帮忙,不要一分钱,可张小米没打算占这个便宜。 石头城往后要发展,能指望的外部力量只有吴用,这份人情不能白使。 只不过听说吴用这段时间也忙得脚打后脑勺,居然当上了全国人大代表。 这让张小米着实羡慕了好几天。 机票订在一月二十七号。 那天,他打算再赴香港。阿强已经跟那边提前联系妥当了,到时候老吴头会以他两家贸易公司代表的身份,跟他在香港会合,然后一块回内地。 这两天,石头城的县委书记老赵有些坐不住了,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几回想提前回去。 可张小米硬是把他按在了京城。 理由很充分——自己这趟去香港,会把投资人一块带回内地。 就在京城签协议,到时候他作为县委书记必须在场。 老赵一听这话,不嚷着走了,配合得很。 张小米又嘱咐他,这几天让县里把县委和县政府的钢印全捎过来。 再统计清楚——全县三万五千口人,在职的工作人员有多少,退休的有多少,军烈属和其他优抚对象又有多少。 赵书记起初有些茫然,不知道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小米直截了当:“我听你侄子说了,省里已经三个月不管咱们这边了。” “这些人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吧?” “我这回去香港把那边的人带过来,想先从他们手里借笔钱,把工资发了。” “至于他们投不投资,以后再说。” 赵书记听完,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张小米的手。 这老头胡子都花白了,在基层硬扛了大半辈子,什么难听话都听过,什么硬钉子都碰过,可此刻攥着张小米的手,指节都在发颤。 “我坚持了这么多年,没有白坚持。” 他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后半句,“你这个县长,真的靠谱。” 缓过劲儿来,老赵转身就想往外走,要去外头邮局打电话。 张小米一把按住他——自家小吃部就有电话,上外头打干什么? 老赵有些尴尬,搓着手。 长途电话费可不便宜,这是公家的事,他不好意思用张小米的私人电话。 可张小米压根没拿这当回事,电话往他手边一推。 远远的,张小米听见赵书记在电话那头布置任务,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 彻查全县在职的正式工人和干部人数。 让县公安局派专人把报表和县里所有能用的钢印打包,一车全拉到北京来。 又点名让县里主要领导、财政局管事儿的全来北京。 最后压低了声音,交代了一句。 让县公安局把之前挑选好的那两名政治过硬的小姑娘,带上相关武器和证件,一块到北京来,以后就常住北京。 别看赵书记已经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可分配起任务来有条不紊,思路清清爽爽,一点都不含糊。 这边周婶置办了一桌饭菜,打算给张小米饯行。 碗筷刚摆好,王猛居然推门进来了。 张小米的母亲连忙招呼他入座,张小米笑呵呵骂了一句:“你小子简直是长了狗鼻子,每回吃好的你都能赶上。” 王猛也不生气,自顾自拿了碗筷坐下,大家吃吃喝喝起来。 他灌了口啤酒,抹了把嘴:“小米,听说你又要去香港了?” “我特意过来送送你。家里你放心,我在这边盯着,出不了岔子。” 张小米什么也没说。哥俩碰了一杯,各自干了杯中啤酒。 桌上坐着赵大胡子和赵书记,王猛似乎已经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也不避讳,放下杯子就说起了正事: “那天来闹事的那个姓程的,已经审完了。上头打算给他长长记性,先关他几天。” 张小米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猛继续说道:“这人叫程保兴,仗着有个亲舅舅是市政府的副市长。” “背靠大树,在京城开了家京华兴达商贸公司,专做南北跨境倒贸。” “他扎根广州、深圳一线拿货,借着特区政策便利,把南方紧俏的新潮商品往北京倒。” “进口电子表、便携计算器、双卡收录机、港式丝袜、蛤蟆镜,什么时髦倒什么。” “有他那个副市长舅舅暗中庇护,进货通关、长途运输一路绿灯,各类稽查管控全绕着他走。” “这小子近乎垄断了京城新潮小商品的批发市场,进价压得极低,转手高价批发。” “利润翻着倍往上涨,短短工夫就成了京城靠南北倒贸暴富的倒爷头子。” “但是这小子找你麻烦的根脚,却是在香港那边,香港那边有人指使他干的。” 第525章 前因后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陈惠民的真实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张小米的愤怒值在慢慢积累 到了公司楼下,张小米还没进大门就看到了麻烦。 房屋中介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玻璃渣子还没来得及扫干净,堆在墙角。 前台大理石的台面上有好几道新鲜的砸痕,墙上的楼盘广告被人撕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 几个业务员坐在休息区,其中一个姑娘眼睛红红的,另外两个男的,一个胳膊上缠着纱布,一个嘴角青了一块。 阿杰低声说:“我去接你之前的事儿。” “十四会的人又来了,打伤了咱们两个业务员儿,砸了前台。” “洪门的人赶到的时候,双方的小弟动了手,洪门那边有人受了伤。” “他们已经放话了——说张小米再不出来,下次砸的就是写字楼。” 张小米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胳膊缠纱布的业务员。 小伙子二十出头,看到他走过来赶紧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伤得重不重?”张小米问。 “不重不重,张先生,就是破了点皮。”小伙子连忙说。 张小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阿杰,“在账上支点儿钱给受伤的同事,什么时候伤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受伤的这名业务员刚想说话,张小米挥了挥手。 “养伤期间,工资照旧。”说完这些,转身就上了楼。 办公室里,他关上门,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海面上的船亮起了灯,一闪一闪的。 这间办公室他头一次进来,从这个窗户看出去的景色他看了有些反胃,他的眼睛在慢慢的眯起,眼中的寒芒越来越重。 他想起四川那个县。 赵书记跟他说过,县里最远的村子,从乡政府出发要走一整天的山路才能到。 老百姓背着药材和山货出来卖,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到集市,一担东西卖不了几个钱,来回两天的脚程,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要是有条路,哪怕只是条能通车的简易公路,这些人的日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次来香港,就是为这条路来的。 可十四会不让他消停。 如果放任不管,别说修路了,他在香港这打下来的基业都会被慢慢吞掉。 今天是砸房屋中介,明天就可能是烧地产公司。 今天打伤两个业务员儿,明天就可能对他的人下死手。 跟这帮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只认拳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香港的夜亮起了万家灯火,霓虹招牌把街道照得五颜六色。 张小米在窗前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阿杰,让你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吧。” 阿杰在电话那头听着,呼吸声明显变重了,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 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老板,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张小米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打,但每次打都意味着有大事。 “周叔,我是张小米。” 电话那头周叔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小米!你可算打电话来了!周叔对不住你啊!” “你听我说,你名下那些企业,我们洪门可是收了安保费用的。” “现在十四会这帮孙子摆明了不给我们洪门面子,已经踩过界了。” “我们现在这边已经开始布置人手了,再过两天我们就给他们下最后通牒,他们要是还——” “周叔,你听我说。” 张小米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东西在里面。 “投进香港楼市的这些钱,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十四会现在已经动了不该动的蛋糕。” 周叔那边安静了一下。 “现在这事,跟你们洪门没关系了。”张小米继续说,“你们先把人撤回去。” “这怎么行——” “周叔。”张小米打断他,语气放缓了几分,但分量更重了。 “我这帮朋友搞起事来,手段可能会比较激烈。” “我不想到时候洪门的兄弟被卷进来,还得跟警方解释。听我的,今晚就把人撤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周叔不是第一天混江湖的人,他品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小米,你既然这么说,老头子我听你的。”周叔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需要人手的话——” “不用。”张小米说,“有专门的人对付他们,咱们只需要静静的看着就好了。” 挂了电话,周叔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半天没动弹。 他把张小米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张小米是什么人——这小子当年在美国干的事他虽然不清楚细节,但隐约听说过一些。 能让日本武道界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人,说出“手段可能会比较激烈”这种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拿起手边的电话,开始下指令。 所有布置在14会各个堂口附近盯梢的洪门人手,立刻撤回总部,不得延误。 同时在张小米各家公司外围重新布了一些人做基本巡逻,但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招惹十四会。 部署完了,周叔端起茶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十四会,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 --- 夜里十点。 回到酒店的张小米,把酒店房门别上,窗帘拉严,然后把灯关了。 黑暗里,他从空间取出了那个木匣子。 匣子是吴用给他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仿真人皮面具。 他拿出一张,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地戴上。 面具薄得像一层膜,贴上皮肤之后慢慢吸附住,从额头到下巴严丝合缝。 他用手沿着发际线和下颌线一点一点地按平整,确保没有一丝翘边。 等他把手放下再看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是张小米了。 颧骨更高,鼻梁更塌,下巴更方,连嘴唇的厚度都不一样。 这张脸上写满了江湖气,属于那种在人堆里混了半辈子的打手,丢在旺角街头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戴着这个头套,又从空间里取出阿杰给他准备的东西。 一张香港地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着十四会在港九新界的十六个主要堂口。 每一个堂口的位置、周边建筑、出入口、消防通道,全部用蝇头小字注明在边上。 张小米的血在慢慢变热,在美国奥兰多打砸日本商会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第528章 一样的配方 一样的味道(1) 地图的空白处还列了一张表,写着每个堂口的大致人数、核心头目的绰号和活动规律,以及附近警署的巡逻时间和路线。 阿杰做情报是一把好手,这些信息他用了不到半天就整理出来了。 张小米把地图摊在床上,蹲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一个红点滑到另一个红点,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线和时间。 旺角、油麻地、九龙城、深水埗——这四个地方的红点最密集,离他所在的酒店也最近,适合今晚动手。 其中旺角那家夜总会是十四会在九龙区最大的堂口之一。 据阿杰的情报,那里每天晚上流水很大,而且最近来了几个日本客人。 那是跟着日本代表团过来的日本商人,堂口的头目应该会在。 至于陈惠民——阿杰在情报上专门打了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最近几天每晚都在尖沙咀东旗舰赌场,陪日本武道和商业联合代表团。 赌场靠海,独栋大楼,安保严密。 张小米的手指在那个圈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今晚不急,先把外围清干净再说。 他把地图上的信息全部刻进脑子里,然后把地图收进空间,开始检查装备。 AK冲锋枪,弹匣满的。手枪,别在腰侧。 手雷,六枚,整整齐齐码在空间一角。 头套和换装的衣服也各就各位——大棉袄可以把身形撑成臃肿的胖子。 增高鞋能让他凭空拔高十公分,还有几套不同颜色的外套,能让人产生换了不同人的错觉。 一切就绪。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维港的夜风带着咸腥的海味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外面霓虹闪烁,夜总会的音乐从远处的街角隐隐飘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攀住窗沿,身体无声地翻了出去。 软胶底的鞋踩在外墙的砖缝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只壁虎贴着墙面快速下滑,不到半分钟就落在了地面。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十点三十分。 行动开始。 --- 旺角。 这条街是九龙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霓虹灯铺天盖地,把整条街照得花花绿绿的。 街两边的夜总会一家挨着一家,门口站着的马仔穿着花衬衫叼着烟,对过往的人流爱搭不理。 十四会在旺角最大的那家夜总会叫“金帝”,门脸气派,霓虹招牌三层楼高,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张小米从后巷摸过来的。 他这身装扮做了改动——衣服里塞了厚棉袄,把身形撑得臃肿圆胖,脚上蹬了一双内增高的鞋,个子拔起来十公分,走路的时候故意把左脚往外撇,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张小米装扮的这个人辨识度非常高,很多人看到一个高壮的中年胖子在巷子里晃悠,跟张小米平时的体型差了十万八千里。 后门有两个马仔在看守。 一个蹲在墙角抽烟,一个靠着门框打哈欠。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应付这个无聊的夜班。 张小米从他们身后摸过去的时候,两个人连反应都没有。 一只手刀先落在蹲着的那人后颈。 喀的一声轻响,那人眼睛一翻,身体往前一栽,烟头从手指间滑落。 靠门框的那个刚扭过头来,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张小米的第二记手刀已经到了。 他整个人软塌塌地沿着门框滑下去,像一摊泥。 两秒钟。 两个人。 张小米接住了滑落的那人,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细铁丝,插进后门的锁孔里拨了几下。 这把老式弹子锁对他来说跟没锁一样,不到十秒,锁舌就弹开了。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是通往主厅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门,门缝里漏出嘈杂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尖叫声。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左边有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有人在数钱,手指拨弄钞票的刷刷声和硬币碰撞的叮当声。 账房。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屋里的人还是猛地抬起了头。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子,面前桌上堆着一座钞票小山,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 他看到门口的陌生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本能地伸向桌子底下的抽屉。 张小米比他快。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无声手枪的枪管已经伸到了那人的嘴中,另一只手则按住了抽屉。 瘦子的手被他按在里面动弹不得,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嘴唇抖得像筛糠。 “保险柜钥匙。”张小米说。 声音经过头套的阻隔听起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你——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场子——” 张小米没跟他废话。 他手上加了一把劲,瘦子的手腕被夹在抽屉里,疼得脸都拧了,眼泪鼻涕一起往外飙。 “我说!我说!钥匙在我脖子上挂着——别夹了别来了!” 张小米扯下他脖子上的皮绳,走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港币大钞,旁边还有六根金条,黄澄澄的。 这些钱来路不正,张小米拿得心安理得。 他把保险柜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收进空间,又把桌上那堆现金也扫了进去。 然后回身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瘦子,抬手一枪托,瘦子哼都没哼就趴下了。 临走前,他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拉了拉环,丢在走廊里。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白色的烟雾迅速填满了走廊、楼梯间,然后从门缝里灌进了主厅。 外面立刻炸了锅,尖叫声和打翻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男男女女乱作一团。 张小米没有回头。 他从后门出来,反手把门带上,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旺角迷宫一样的后巷里。 第一家,用时十一分钟。空间里多了500万港币的现金、80万美金和六根金条。 他没停,直接朝下一个目标赶去。 油麻地。 庙街夜市旁边一栋旧楼的三楼,十四会在这里开了一家地下赌场。 阿杰的情报说,这里是十四会在九龙西区的第二大财源。 每天晚上都有几百号赌客在这里推牌九、赌大小,流水相当可观。 负责看场的是绰号“刀疤强”的老油条,跟了陈惠民好几年,算是陈惠民的心腹之一。 张小米没有走正门。 他从隔壁楼的楼顶翻过来,从消防梯下到三楼的后窗。 窗户拉着铁丝网,但铁丝网的螺丝已经锈透了,用撬棍轻轻一撬就整块脱落。 他从窗户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第529章 一样的配方 一样的味道(2)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尽头就是赌场大厅。 他贴在墙角探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烟雾缭绕,十多张赌台都坐满了人。 荷官在发牌,赌客们红着眼盯着手里的牌九,没人注意到通道这边。 刀疤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高脚凳上,旁边站了两个马仔,正在喝茶聊天,看上去放松得很。 张小米没打算惊动赌客。他从空间里拿出消音手枪,在通道里等了大概两分钟。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个马仔起身往洗手间走,正好经过通道口。 张小米在他经过的瞬间一把捂住他的嘴,顺势把他拖进通道。 一记膝撞顶在腹部,马仔的身体立刻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然后枪托落下,干净利落地结束。 张小米把他拖到墙角放好,又等了片刻。 第二个马仔大概是觉得同伴去厕所太久了,也起身往这边走,同样在通道口被张小米无声地解决掉。 两个马仔都处理干净之后,刀疤强那边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张小米把消音手枪收起来,换成了普通的格洛克。 他从通道里走出来,穿过赌场大厅。 赌客们太投入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个陌生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刀疤强看到他的时候,张小米离他已经不到五米了。 刀疤强的反应不算慢——手立刻伸向腰间——但张小米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别动。” 刀疤强的手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胖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声,大概是没想明白这个人是怎么穿过赌场大厅走到他面前的。 “保险柜。” “你他妈——” 张小米一拳砸在他胃上。 刀疤强后半截话被闷在肚子里,整个人蜷了起来,捂着肚子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一张一合像离水的鱼。 “保险柜。”张小米又说了一遍。 刀疤强这下老实了,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钥匙。 保险柜在收银台后面的小隔间里,张小米打开柜门。 这次收获比上一家更大,光是现金就有将近千万港币,还有大量美金,十几根金条和一小袋裸钻。 他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然后回身给了刀疤强几枪,分别打在了这个人的关节处。 根据阿杰的信息,这个刀疤强死有余辜,但是张小米不想作为审判者。 他只是用枪把刀疤强的关节打碎,剩下的就看这小子能不能从他的仇家手中逃生了。 枪声响起,烟雾弹被丢进赌场大厅的时候,赌客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白烟迅速吞没了整个大厅,惊叫声和奔跑声此起彼伏。 张小米原路返回,从消防梯上到楼顶,然后沿着天台跳到隔壁楼,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家,用时九分钟。 第三家。 九龙城一栋旧楼的负一层。 张小米伪装成一个送货的搬运工,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去。 看门的马仔拦了他一下,被他一句“送酒的”就打发了。 他把板车推到地下室门口,然后从空间内拿出AK冲锋枪,一脚踹开门。 里面七个打手正在打牌。看到端着AK的陌生人闯进来。 有一个反应快的去摸枪,被张小米一枪打在肩膀上,惨叫着翻倒在地。 剩下六个立马老实了,双手抱头,排成一排蹲在墙角。 搜刮完毕后,第三家,用时七分钟。 第四家在深水埗。 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茶餐厅,实际上地下室里藏着十四会的一个洗钱中转站。 张小米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茶餐厅早就打烊,铁闸门拉得严严实实。 他从后巷找到了一扇没关严的气窗,从气窗钻了进去。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厨房后面,是一扇伪装成储物间的暗门。 他在里面找到了两个保险柜和好几箱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现金,其中有两大箱是日元现钞——看样子是给日本代表团准备的。 第四家,用时十二分钟。 凌晨一点多,张小米坐在旺角一条后巷的墙角里休息。 他这一晚上连扫了四家场子,身上倒是不累,但连续换装、换头套、计算路线,精神高度集中,也需要缓口气。 他把今天的战利品粗略估算了一下——三个没有打开的保险柜,现金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万港币,美金能有两千万,还有一堆金条、裸钻和外币。 这个数目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次来香港要取的两百万美金。 但这些都不是他今晚的目标。 他今晚要找的人,到现在还没露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夜色更深了,旺角的霓虹也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 他走到街上,看到一个落单的十四会小喽啰在街灯下抽烟,手里拎着一瓶啤酒,晃晃悠悠地往巷子里走。 张小米跟了上去,在那人拐进巷子的瞬间从背后贴上去,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 小喽啰的啤酒瓶啪地摔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别——别杀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陈惠民在哪?” “我、我不知道——大佬的行踪我们这些小的哪知道——” 刀刃往皮肤上贴紧了一分。 小喽啰的脖子能清楚地感受到金属的冰凉,整个人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了脚后跟。 “我说我说!今晚——今晚大佬在尖沙咀东的旗舰赌场! “日本那边来了一个代表团,大佬一直在那边陪着,今晚还摆了接风宴!”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你别——” 张小米一记手刀把他劈晕,拖到墙角放好。 尖沙咀东。 旗舰赌场。 他站在巷子口,往东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靠近海边,有一栋八层高的独栋大楼,霓虹招牌比周围的建筑都高出一截,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阿杰在地图上用一个大大的红色圆圈标注了那个位置,旁边写着:核心财源,重兵把守,勿轻入。 张小米整了整衣领,把身上的大棉袄换成了贴身的深色夜行衣,脚下的增高鞋也换回了最轻便的软底鞋。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确认弹匣是满的。 空间里的AK冲锋枪弹匣也重新补满了,手雷还剩四枚。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东边走去。 陈惠民,你不是一直想约我上擂台吗? 我来了。 第530章 他来了 他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一拳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一个人的战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变本加厉 收拾完毕,他沿着消防通道逐层下行。 路过每一层,他都往走廊里扔一枚手雷。 爆炸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冲击波震碎了每一扇窗户,浓烟从窗口涌出来,整栋楼像一个巨大的烟囱在往外吐烟。 火苗从某些楼层窜出来,舔着外墙的装饰板,把夜幕中的霓虹招牌映得更加诡异。 张小米从后门走出了这栋大楼。 夜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硝烟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八层高的大楼浓烟滚滚,火光从破碎的窗户里一闪一闪地往外冒。 外墙被熏得焦黑,门口的金字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都要掉下来。 这座十四会赖以敛财、招待日本人的标志性赌场大楼,从今夜起,不复存在了。 张小米没有多看。 他把头套摘下来收进空间,换上一身干净的外套,然后消失在港岛的夜色里。 --- 事情传开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第二天一早,全香港的报纸头版全是同一条新闻。 尖沙咀东赌场被炸成残垣断壁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浓烟滚滚的大楼、散落一地的碎玻璃、被熏黑的外墙,触目惊心。 标题用的是特大号加粗字体——惊天爆炸:十四会赌场被毁,日方代表团全员丧命。 消息不只在报纸上炸,街头巷尾也炸了。 茶餐厅里,卖鱼的摊子前,码头上扛活的工人歇脚的棚子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说书似的,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持枪悍匪是退伍特种兵,一个人端掉了整栋楼。 有人说是日本人自己带了炸弹,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火了。 还有人说亲眼看见持枪悍匪从八楼跳下来毫发无伤,像电影里的武林高手。 医院那边更是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陈慧民——道上人称“冠军哥”的十四会话事人——经连夜抢救总算暂时保住了命,但伤情骇人听闻。 医生跟家属交底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门外的记者还是听了个大概。 数根肋骨齐根断裂,尖锐的骨茬刺破肺叶和膈肌,造成严重的内出血和血气胸。 手术做了整整一个通宵,能撑过三天危险期就算老天开恩。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江湖上的人反应很一致——没人同情他。 “活该。” 旺角一个卖鱼蛋的大叔一边翻着报纸一边跟旁边的街坊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狠得像是替谁出了一口恶气。 “这个王八蛋,仗着日本人撑腰,这些年横行霸道,多少人给他打过残过。” “现在他自己躺在IcU里头了,我只想说——老天有眼。” 街坊们纷纷点头。 十四会这些年干的缺德事罄竹难书 光是他们这条街上,就有好几个商户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被砸了摊子。 还有一个卖菜的阿婆被打断了腿,至今拄着拐杖。 警察管不了,洪门也管不了,谁都不敢得罪十四会。 现在终于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条街上的每一家店都在心里给他烧了高香。 十四会内部彻底乱了。 消息传到总部的时候,正在开会的一帮头目全都懵了。 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当场砸了茶杯,有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白得像纸。 他们又惊又怒——惊的是最大的赌场被人连锅端了,那可是整个十四会三分之一的财源 怒的是日本代表团全死在了里面,日本人那边没法交代。 更窝囊的是,他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线人撒出去一批又一批,钱花出去一摞又一摞,查到的全是废料。 有人说持枪悍匪是个胖子,有人说是个瘦子,有人说用的是冲锋枪,有人说是手枪。 最后确定了,这应该是一伙人,只不过行动的时候是分开行动的,行动的时候很有针对性。 最后在目击人的叙述中,拼出来了5张画像,长相都十分普通。 几个堂口头目凑在一起咬牙切齿地发毒誓,不把这几人揪出来碎尸万段誓不罢休。 可发完誓之后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吭声——怎么揪? 这帮人一晚上端了四个场子加一栋大楼,连陈慧民都被一拳打了个半死。这样的狠角色,你派人去抓? 有人嘟囔了一句:“妈的,我怕人没抓到,再搭几个堂口进去。” 没人反驳他。 但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文章依旧要做。 果然,当天下午,新的消息传来。 14会上下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恐惧之后,很快转入暴怒。 各个堂口残余的头目在香港各处疯狂撒网、四下线下寻人,发誓要揪出那几名悍匪把他们碎尸万段。 近万名小弟的14会,由于上层的放任不管,香港街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丝混乱。 找不到那几名悍匪,14会的底层小弟就开始胡乱迁怒。 他们认定这事和香港本土势力脱不了干系,先是在油尖旺一带无端冲击义群和新安帮的地盘,街头连续发生多起火拼。 又把怨气撒在普通商户和街边摊贩身上,强行加收高额的保护费,把油尖旺几条街搅得鸡飞狗跳。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迁怒到洪门头上,故意去洪门看管的码头和商铺寻衅挑事,甚至恶意纵火。 洪门几番忍让劝阻,可14会已经红了眼,根本不听劝,越闹越凶,完全不顾江湖规矩和民族大义。 甚至还有人暗中怀疑是张小米在背后授意的。 他们不敢直接正面和张小米对峙,就暗中骚扰张小米名下的房屋中介和写字楼。 打砸房产中介,恐吓工作人员和客户,妄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低头。 阿杰汇报这些情况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老板,这些小瘪三儿越来越过分了。现在14会,各个堂口都在竭力表现,为各字的堂主拉选票,推自己的老大上位。” “义群的赵老大让我转告您,他已经下令约束手下暂时不跟14会正面冲突,但他也说了,这不是长久之计。” 张小米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原定的计划很简单:教训14会一顿,让他们收敛,然后自己取了钱回四川修路,不卷进江湖仇斗的泥潭。” “可现在14会的人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迁怒无辜、扰民乱序、勾结外敌的本性丝毫不改。” 看来自己要为这些小卡拉米制定一套规则了,张小米暗自想。 第534章 香港警队的态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杨副处长私下里的小动作 这段话,大致概括了警队高层在这件事上的集体立场。 简单说就是——全力侦办,但绝不破案。 对外发布会照开,通缉令照发,巡逻警力只增不减,媒体随便报。 对内则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所有能摸到核心线索的侦查方向全部被有意识地搁置、绕开。 因此,警方的侦查工作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局面。 巡逻的军装警员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但他们的巡逻路线偏偏巧妙地避开了理论上持枪悍匪可能出没的区域。 线人们传回来的情报被一份份收进档案柜里落灰,没有人去深挖。 尖东赌场的爆炸现场被封锁了几天之后草草解封,残骸被清理运走,这件事仿佛就准备这样慢慢翻篇了。 张小米坐在中环他的办公室里,从阿杰口中得知警方的这些动向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面前的案头摊着阿杰送来的最新一期江湖情报简报,上面写着: 14会又有4个堂口在今天凌晨被除名,残余势力的活动范围已经萎缩到了新界北的几个偏远村落。 义群和新安帮完成了对九龙核心区域的地盘重新划分,这个新格局基本稳定了下来。 洪门方面没有任何动作,继续保持全面中立。 他注意到简报没有提警方的事。 阿杰也没提。 这就像整个香港官、商、黑三道之间形成的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三方各自都知道对方知道什么,却谁都不去点破。 张小米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落地窗俯瞰维多利亚港。 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风暴,正在以一种他意料之中却又超乎预期的方式慢慢平息。 14会已经几乎被连根拔起,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他的房产中介和商铺以及写字楼。 不会再有人逼他上擂台,也不会再有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说要给日本人讨回颜面。 而他空间里那些从赌场、堂口和高层别墅中收缴来的现钞和金条,却没有时间进行清理。 杨副处长是在案发后第三天从休假中被紧急召回的。 港英警队的高层中,杨副处长以精明缜密着称,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副处长的位置,靠的是真刀真枪的办案实力。 十四会在香港横行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伙人的底细和危害。 但作为警队高层,他必须维持表面的中立。 然而,当尖东赌场被炸、日本代表团全军覆没、十四会各大堂口被连续血洗的消息接连传来时,杨副处长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惨烈程度和精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江湖仇杀的范畴。 能在一夜之间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江湖人物。 他私下调了两个最信任的老探员,让他们绕开o记反黑组的官僚程序,单独去查一条线索——持枪悍匪的作案动机。 老探员们从最基础的逻辑入手。 动机是什么?十四会出事之前招惹了谁?答案很快被提炼出来。 案卷堆了半张桌面,情报科的探员一条一条进行分拣。 近一个月内,十四会骚扰过的正规企业只有一类——洪门保护的张小米地产集团。 张小米出租出去的商铺被围堵的记录有十二份,房产中介被刁难的报案有九份,写字楼被闯门的事件发生了六次。 员工被恐吓的证词叠起来有一本电话簿那么厚。 而十四会对其他企业的骚扰,要么零散偶然,要么性质完全不同,多是收保护费、强买强卖那一套。 唯独对张小米的产业,是持续的、有组织的、步步紧逼的。 “所以十四会惹的不是一般人,惹的是张小米。” 杨副处长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目光沉了下来,“那么下一个问题——十四会覆灭,谁受益最大?” 答案不言自明。 十四会的核心赌场被炸成废墟,陈慧民重伤濒死,日本代表团全军覆没。 紧接着各大堂口被连续血洗,骨干头目十去七八。 这几乎是一夜之间完成的精准打击,干净利落得不像江湖仇杀,更像一场策划周密的军事定点清除行动。 而这场手术做完之后,唯一的结果就是——张小米的产业再也不会受到十四会的威胁和捣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老练的高级警司低声说了句:“受益人就摆在台面上,太明显了。” 杨锦辉没有接话,示意继续往下挖。 情报组调出了张小米的档案。 这份档案不算厚,但每一页都让人不敢轻视,虽然杨副处长早就知道这份材料的详情。 张小米早年是内地公安系统内最年轻的国际刑警,单单是一等功就立过几次。 曾在奥兰多单独解决日本武道界排名第一和第六的两大高手。 只是最近因工作调动,已从公安序列转任地方行政。 他在香港以地产大亨身份公开示人,名下产业遍布港九新界,财力雄厚,与洪门交情匪浅。 “日本武道界排行第一和第六,被他一个人在美国处理掉了?” 有人把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陈慧民被打成那样,也说得通了。” 但真正让在座众人心惊的,是另一份情报——十四会近期被清除的头目名单。 这份名单的来源不是警方,而是江湖线人。 线人们传回来的信息惊人一致:凡是十四会里稍有名气的堂口头目、核心骨干,几乎被挨个找上门,一个都没落下。 “他怎么做到的?”有人忍不住开口,“14会全盛时期号称近万人,就算水分大,核心打手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一个人面对一个上万人规模的帮派,居然打得对方现在全员覆灭在即——这是什么概念?” 杨副处长把名单拿过来从头看到尾。 他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份名单不可能是随意打出来的。 这些头目的据点、藏身处、日常活动规律,必定有人提前摸得一清二楚,才能做到如此精准的定点打击。 而张小米身边正好有一个能完成这种情报工作的人——心腹助理阿杰,前洪门情报好手。 “情报战。” 杨锦辉吐出三个字,“有洪门的情报支持,有国际刑警的专业训练背景,有奥兰多那一战证明过的个人武力。” “一个人打一个帮派,听起来荒唐,但如果每一步都打在七寸要害上,不是不可能。” 第536章 细思极恐 杨副处长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案卷里提到,多个十四会头目的住所被洗劫了。 不是那种砸门撬柜、翻箱倒柜的普通抢劫——是保险柜整个儿没了。 藏在家里的现金和金条不翼而飞,屋里其他地方却纹丝不乱。 这手法,跟赌场案里搬走保险柜、搜刮贵宾厅的路数一模一样。 一边清除目标,一边收缴赃款。 杨副处长把烟蒂摁进烟灰缸,心想这人倒是会过日子。 为民除害是真的,顺手捞得盆满钵满也是真的。 信息归拢到这一步,持枪悍匪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但杨副处长没有下达任何行动命令,反而下了一道更耐人寻味的指令——查张小米的不在场证据。 这一查,查出了更大的谜团。 线人反馈回来的信息碎片,拼在一起,让人越看越糊涂。 线人A在张小米入住的半岛酒店当夜班门童,他说张小米每晚都准时回酒店,从不深夜外出。 大堂的侍应生、电梯工、走廊的服务员都可以作证。 这位地产大亨的作息规律得像个退休老人,晚饭后散个步就回房,一晚上不见动静。 线人b是客房部的清洁女工,她提供的信息更具体: 张小米的房间每天都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床铺有睡过的痕迹,浴室里有水渍,用过的毛巾搭在浴缸边上,一切都说明他在房间里正常过夜。 线人c从写字楼物业那边打听到,张小米每晚十点之后就不再会客。 专职保镖会在走廊口挡驾,说老板已经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谈。 两位老探员把这些线报摊在杨副处长面前,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困惑。 案发的那两晚,张小米都在酒店房间里,所有能查到的目击记录和时间线全都严丝合缝,半点破绽都没有。 杨副处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不信这世上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但他信自己的线人。 线人们没有撒谎的动机,也不可能凭空编出一套彼此完全吻合的证词。 于是他犯了一个所有老刑警都会犯的错误——用常理去推断。 他想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在不经过走廊、不搭电梯、不走大堂的情况下离开一家高层酒店。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小米确实每晚都在外边搞事情。 他只是不需要走走廊,也不需要搭电梯。 他只需要确认走廊没人,打开窗户,靠着自身超强的能力,从室外墙体无声无息地滑降到地面。 回来的时候原路返回,窗户关好,衣物收进空间,人躺回床上,一切如常。 警队当然不会只满足于外围调查。 杨副处长接着派了一个年轻女侦探,以酒店高级侍应生的身份做掩护,借送夜宵和整理房间的名义进入张小米的房间查看。 女侦探回来后的汇报很详细。 她说张小米的房间整洁得出奇,没有任何异常的物品,没有可疑的工具,没有血渍,也没有火药残留的气味。 衣柜里挂着几套西装和衬衫,床头放了一本翻到一半的地产杂志。 浴室里只有酒店的标配洗漱用品,行李箱敞开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和几份地产文件。 “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常住客。”女侦探说,“干净得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踏进那间房间的第一秒,张小米就已经把她看穿了。 这几年特训练出来的眼力不是吃素的——女侦探第一次敲门送夜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指关节上那些长时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 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先扫的是房间死角,而不是客人的脸。 询问要不要整理床铺的时候,她顺手碰了一下窗帘的位置,那是一个观察窗外地形的下意识动作。 张小米没有点破,只是礼貌地点头说不用,然后在她离开之后对着关上的房门微微一笑。 他需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夜间已经不需要出去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房间里什么都不会有。 所有的面具、武器、装备、收缴的现金和金条,全部在空间里安安稳稳地放着。 那个大铜鼎空间装得下他所有用得上的一切,也藏得住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别说一个女侦探来查房,就算港英警队把整间酒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根毛。 杨副处长把女侦探的报告和线人的情报放在一起,前后对照,反复推敲。 越推敲,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所有逻辑都指向张小米,但没有证据。 一件都没有。 物证为零,目击为零,时间线完美得不像真的,但它在纸面上就是成立的。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头一回遇到这种对手——明知道人就在那里,却连一条可以用来申请搜查令的证据都凑不齐。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夜色里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说不上来,更像是一种不得已的认可。 就好像一个下了半辈子棋的人,忽然碰上一个让他连棋盘都摸不到的对手。 线人情报全部汇总之后的第三天,杨副处长再次召集了那个秘密分析小组。 这一次他没让大家畅所欲言,直接把所有材料铺在会议桌上,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张小米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看那七八张模拟画像里没有他。” 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受益最大的是他,情报支持来自他的心腹阿杰。” “所有被清除的目标,都是曾经骚扰过他产业的人。这不是巧合。” 他环顾一圈在座的老部下,话锋一转。 “但是,动手的人,应该不是张小米本人。” 会议室里有人微微皱眉,等着他往下说。 杨副处长把酒店的不在场证据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半岛酒店的夜班门童、客房部清洁女工、写字楼保安、多名侍应生……” “这些人的证词交叉印证,张小米在两个案发夜晚都在酒店房间内,时间线没有一丝缝隙。” 他敲了敲桌面。 “我不信一个正常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在场证据,还能同时出现在多个案发现场。” “他做不到。就算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分身。” “再有就是,那些超大型的保险柜,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偷偷能够拿走的。” “没有专业的设备,连挪动都很难。” 第537章 档案被封存 崔耀华警司沉吟片刻,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动手的另有其人?” “张小米提供了情报和目标名单。” 杨副处长伸出一根手指,“但真正执行清剿的,是另一个人。” “或者说,另一批人。” 他翻开从内地辗转调来的背景资料。 里面记载着张小米在内地的过往——不仅是国际刑警。 去美国奥兰多参加国际刑警选拔的时候,他有一个情同手足的搭档,名叫刘卫国。 两人一同受训,一同参加国际赛事,配合默契到了近乎心意相通的程度。 刘卫国原本是部队的侦察兵,在公安系统内部的评价是格斗能力极强,擅长夜间渗透和定点清除。 曾在一次边境任务中单人解决掉一个武装走私团伙的六名骨干。 “刘卫国。” 杨副处长念出这个名字,“这个人最近两个月说是正在接受封闭训练,其他的东西根本查不出来。” 崔耀华眼睛一亮:“他能做到。” “不止他一个。” 杨锦辉继续翻开下一页,“张小米当年在警校同期毕业的几个人,后来分散到不同省份,但这几年一直保持着联系。” 其中有好几个是退伍兵,而且是那种参加过越战的老兵。 “这些人军龄都超过了十年,但是在竞争去奥兰多进行国际刑警选拔的时候,全都输给了张小米。” 杨锦辉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众人的反应。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张小米的朋友。” “他们的共同点是——军事技能超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独当一面,渗透和追击都是一把好手。” 他把资料合上,目光扫过众人。 “张小米的人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广。” “他的同门、他的同事、他当年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这帮人如果凑在一起,对付一个十四会,绰绰有余。”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掂量同一个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神秘的持枪悍匪,而是一整支看不见的精英小队。 这案子,还怎么查? 沉默了片刻,崔耀华开口:“所以你的结论是?” 杨副处长吐出四个字:“团队作业。”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名字:张小米——策划协调。 悍匪甲——主执行者。 悍匪乙——火力支援。 悍匪丙——渗透侦察。 后面还打了个问号,标注“可能另有二至三名同门参与”。 “张小米坐镇酒店,居中协调,提供情报和目标坐标。” “他的同门负责实际动手。”他用粉笔在名字之间画了几条连线,“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因为他确实没出过酒店。同时也解释了这场行动的军事化程度,渗透、打击、撤退,干净利落。 不是江湖混混能打出来的章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的配合。” 这个结论,准确地说,只对了一半。 杨副处长确实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张小米不是孤军奋战,他背后有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卫国、陈建国、王志刚这几个人,在这次香港行动里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一个在燕郊搞封闭训练,一个在云南边境追查另一桩案子,还有一个老老实实在家给媳妇做月子饭。 张小米确实有一支完美的团队,但他的团队不在香港。 他是真的一个人,加上一个空间,再加上阿杰递来的情报。 可杨副处长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 他只能相信根据证据链条推导出来的最合理结论,而这份结论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崔耀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查不到凶器来源。” “要是他那些同门带进来的,人家有自己的渠道,根本不用走香港的黑市军火,我们当然查不到。” “也解释了为什么收缴财物那么利索。” 另一个警司接话,“专业人士,拿了钱就走,不恋战,不留活口。” 杨副处长把粉笔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江湖仇杀。” “是张小米动用了他在内地的人脉,让他当年的同门战友替他出了一口恶气,顺手把十四会这颗毒瘤连根拔了。” 他重新坐下来,点了一支烟。 烟雾后面透出来的目光平静而复杂,像在权衡什么。 “这个结论,够说服我。”他说,“但不够写成报告。” 语气里带着老刑警特有的务实。 没有刘卫国的入境记录,没有陈建国的行踪证据,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申请协查通报的实质性线索。 就算把这个推断报上去,内地那边也不会配合。 人家有什么理由查自己的人,尤其是在十四会勾结日本人、人神共愤的前提下? 崔耀华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倒没有愤怒,更像是某种无奈的赞许。 杨副处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下了最终决定。 “档案封存,保密级别永久。” “结案结论定性为——江湖仇杀,十四会内部火并,凶手疑为境外势力所雇,身份待查。” 他环顾众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现在中英谈判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管香港以后怎么样,咱们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为香港的秩序负责。” “我觉得可以通过地下某些隐秘渠道,把这件事慢慢放出去。” “十四会是完了,可这些帮会不会绝种,放出去的风声,得让道上的人心里有数。” “干什么都别做绝,要有底线。” “真要触了某些人的利益,没人保得了他们,谁也跑不掉。” “说到底就是那句老话,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张小米这个人,我们动不了。” “他的同门,我们更动不了。” “与其撕破脸追一个追不动的对手,不如让这件事干净利落地过去。” “十四会没了,日本人死了,香港治安反而变好了。” “我们何必自找麻烦?”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场的十几个高级警务人员,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应该继续追查。 不是不敢,是不想。 档案被收入杨副处长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加了最高密级的封条。 尖东爆炸案、十四会系列血案,从这一天起在官方记录里变成了一桩永远的悬案。 外界媒体偶尔还会提一嘴,官方的回应始终如一——案件仍在侦查中,暂无可奉告。 张小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第538章 大额取现 张小米在香港一共待了四天,办完了所有该办的事。 临走这天早上,他和老吴头一块去了中银银行。 柜台后面那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接过张小米递进来的存折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说了句“先生您稍等”,转身一路小跑着去找经理。 经理来得很快,不是从前的那位了。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在职业性的微笑和真实的紧张之间来回拉扯。 他把张小米和老吴头请进了贵宾室,关上门,亲自给两人倒了茶,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先生,您确定要把这二百五十三万零七百美元,一次性全部取出?” “确定。” “还要当场兑成人民币现金?” “对,五百万整,一分不能少。” 经理扶了扶眼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虽然刚刚上任,但在中银香港也干了十几年,经手过的大额交易不算少。 但像眼前这位一样,要把二百多万美元现钞直接从柜台提走的,他头一回见。 这年头谁不知道现金带着危险? 这么大一笔钱,别说路上被人盯上,就是在银行门口被风吹一下,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张先生,恕我直言。” 经理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这笔资金数额实在太大了,随身携带现金真的太危险。” “不如您先存在我行账户,回到内地之后再去中银的网点分批提取,既安全又稳妥。我可以帮您协调内地那边——” 张小米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了过去。 经理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内地中国银行开具的业务通知单,上面盖着大红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张单子他认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出来的东西。 能拿着这玩意儿来取钱的,背后的名堂不是他一个大堂经理该打听的。 但他实在是憋不住,又问了一句:“张先生,这么大一笔钱,急急忙忙提现,到底是要做什么用?” “我不是打听您的私事,就是觉得……实在是太危险了。” 张小米看着他,目光沉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账户上的钱,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吴头。 老吴头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跟邻居唠家常的语气跟经理说: “我们取这些现金呢,是要拿回国内,回我们家乡。” “修路、建学校、拉电线、办卫生所——这五百万也不知道够不够花?” 经理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修路?建学校?拉电线?办卫生所? 他见过取大额现金去炒楼的、去赌场的、去转移资产的。 取几百万人民币说要回老家修路的,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碰上。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可看了半天,发现人家根本没在开玩笑。 张小米把业务通知单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的画面已经飞到了四川那个不通公路的小县城。 那些翻山越岭走一整天才能走出县城的村民。 那些背着药材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到县城分界线的老人,那些在村民大会上眼巴巴盼着路通的眼神。 这笔钱,很快就要变成深山里的公路,变成教室里的课桌,变成卫生所里的药柜。 他放下茶杯,觉得值。 经理最终还是办了。 两百多万美元按实时汇率兑成五百万人民币现金,装满了整整8个皮箱。 每个箱子都得有八九十斤,但是张小米认为分量刚刚好。 下午时分,张小米去了一趟洪门。 洪门在港岛半山有一处不对外挂牌的会馆。 青砖灰瓦,庭院深深,门前两棵老榕树遮天蔽日,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密密匝匝,风一吹像老头的胡须在飘。 这地方张小米来过几次,每次来都觉得这不像个帮派总坛,倒像个退隐高人的茶室。 周叔已经在茶室里等着了。 紫砂壶嘴上冒着热气,茶是刚沏的。 张小米进门的时候,老周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实话,老周头原本对张小米是有些看不上的。 当初美国洪门那边打电话来,让他照应这个年轻人,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一个从内地来的小伙子,在香港搞房地产,八成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美国那边碍于人情才打这个招呼。 他老周头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到这会儿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香港洪门也好,美国洪门也好,都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所有大事都得众人集体商议。 张小米在美国干了什么他不清楚,但这小子凭一己之力就把十四会连根铲平了。 一己之力。 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可老周头知道里面的分量。 十四会在香港横行了多少年,警队拿他们没办法,港英政府拿他们没办法,洪门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小子只用了几个晚上,就把这颗长了十几年的毒瘤连根拔了。 光这一条,要是哪天张小米想坐他这把椅子,他老周头连个磕巴都不会打。 只不过他觉得,张小米大概看不上这把椅子。 毕竟眼下这小子的财力,轻轻松松就能碾压整个香港洪门。 “要走啦?” 老周头亲自斟茶,语气平淡得跟在聊天气似的。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了,走得急的走不稳的都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稳当。 “晚上的飞机。”张小米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再入口。 “临走前来跟您道个别,也道个谢。这段时间洪门帮我看产业,兄弟们辛苦了。” 老周头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个。” 他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小米啊,那几个晚上发生的事,我不打听,也不会有人跟你打听。” “你走了以后,香港这边你放心,你的产业洪门继续帮你看。” “十四会那帮残兵败将,翻不起浪来了。” 张小米点了点头,两个人就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不必讲透,茶喝到嘴里心里明白就行。 第539章 吴用筹备新年 喝完茶,老周头送他到门口。 临别时老人拍了拍张小米的肩膀,那只手沉甸甸的,布满了老茧和青筋——是握了半辈子刀和枪的手。 “小米,好样的。” 老周头的声音忽然放低了,没了刚才的云淡风轻,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郑重。 “我代表那些被十四会欺负过的人,谢谢你。” 张小米站住了脚。 老周头看着他,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洞悉世事的慈和: “我听人说,四川那边有个县,县长亲自跑到海外来找钱修路。” “那个县长,该不会是你吧?” 张小米也笑了:“周叔消息真灵通。”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老周头指了指自己心口,“正好有个国内代表团来香港参观,北京来的,吃饭的时候闲聊了几句。” “我这把老骨头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做什么事,一眼能瞧个八九分。” “你取了那么多现金说要回老家修路,我就知道是你。” 他顿了顿,把手从张小米肩上收回来,语气认真得不像在道别: “你会是个好县长的。” “在香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就打电话回来。洪门是你永远的后盾——这句话不是客套。” 张小米道了谢。 在老周头面前,说别的都是多余。 傍晚时分,张小米退了半岛酒店的房间。 阿强开来一辆越野车,八个皮箱沉甸甸地码进了后备厢。 昨天老吴头也在这边住的,俩人今天一块回国。 门童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彬彬有礼地鞠躬道别。 他不知道这位张先生过去几天做了什么,但总觉得这个人和别的有钱人不太一样。 别的富豪退房时总是前呼后拥,秘书保镖跟一串,唯独这位张先生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两个人。 行李却搞了一大堆沉得要命的箱子,安静从容得像是刚刚逛完街回家。 越野车沿着海岸公路驶向启德机场。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 远处的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悠长,像是这座城市在替他送行。 张小米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暮色中的港岛。 这条街他走了好几遍,那栋楼是他看着盖起来的。 那块地上的售楼处被十四会砸过,现在玻璃已经换上了新的,在暮色里亮闪闪的。 他心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车开到半路,阿杰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老板,就在今天下午两点,陈慧民在医院走了。” 老吴头从后座的另一边扭过头来。 “说是药物过敏。”阿杰嗤笑一声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医院那边在走流程。” 张小米和老吴头对视了一眼。 车里安静了几秒,谁也没说话,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张小米把目光转向窗外,老吴头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自己的膝盖。 这个消息不需要评论,也没必要评论。 一个勾结日本人、欺压同胞、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的人,最后死在了病床上,警方介入调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句号。 飞机起飞后,张小米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香港。 那座繁华的港岛在云层下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然后被云海完全吞没。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香港的恩怨,到此为止了。 他的前方,是四川盆地的群山深处。 有一条等他回去修的公路,路边那些世代困在大山里的村落里,还有眼巴巴盼着路通的老人和孩子。 他答应过赵书记,小年(腊月二十三)之前带钱回去。 他没有食言。 而且带回去的钱,比最初承诺的多出了不少。 镜头转到2019年。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吴用早早把年货备得齐齐整整,该买的买了,该囤的囤了。 腊月二十五,已经把丸子、各种炸的面食做了出来。 腊月二十八,领着一家老小贴窗花、挂灯笼、贴年画、贴福字,忙得不亦乐乎。 今天,腊月二十九,他早早起来发了面,又买回来各式各样的面食模具。 揉好发得暄软的白面,挨个压出小兔子、小老虎、小鱼、小福猪各样憨态可掬的小动物馒头。 蒸好出锅晾凉后,他又拿葡萄干、红枣丁、红绿果脯细心点缀,嵌作小动物的眼睛、鼻头和花纹,一个个模样乖巧又喜庆,看着就年味儿十足。 苏映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忙碌不休的吴用身上。 田甜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围在桌边分食一个白胖的小兔子馒头。 小家伙们小口咬着,眉眼间满是欢喜,软糯的年味儿扑面而来。 再看吴用,挽着袖子,一会儿摆弄面食模具,一会儿拿果脯细细点缀小动物馒头,手脚麻利,有条不紊,俨然一副顾家全能丈夫的模样。 苏映雪心底莫名涌上一抹淡淡的酸楚。 听他两口子说,往年逢年过节,这些蒸馒头、做年食的琐碎活儿,从来都是张爸张妈一手操持,哪用得着旁人费心。 可如今两位老人去伺候自己的儿媳妇去了,没人兜底照应,吴用竟把里里外外的年事打理得妥妥当当,半点不乱。 望着他沉稳顾家的身影,苏映雪心头泛起阵阵怅然。 这般温柔能干、撑起烟火日子的好男人,本该是属于她的。 当年若是自己没有轻易放手,如今守着烟火流年、儿女绕膝的人,本该是她。 一念之差,终究错过了此生最好的归宿,只剩满心的惋惜与难言的怅惘。 儿子小宝依旧是雷打不动的老三样——一天三次泡药浴,全天喝着药水。 小家伙坐在澡盆里非常老实,别看这爷俩相认时间不长,但在某些事情上已经有了很好的默契。 吴用轻声询问着水温,看儿子气色红润、胳膊腿上长了肉,心里踏实。 外人眼里小宝就是个正常七岁孩子,跑起来比谁都快,谁都看不出这孩子几个月前还是个病秧子。 苏映雪瞧着儿子一天天好起来,追债的事也彻底翻篇了,气色跟着越来越好。 她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最近是不是睡得踏实,皮肤都变好了?” 她只当是休息足了、心放宽了,完全没察觉自己发朋友圈连妆都不用化。 这好气色,全是吴用弄来的空间药水的功劳。 第540章 杨柳甜红葡萄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无心之举 “吴哥,我跟你说,当时直播间里有小五百万人看着,我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拍了胸脯。” “要是咱们的葡萄酒检测出任何添加剂,包括白糖,假一赔万。” 郭昊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后来那两个头铁的小主播居然买了去化验,全程直播,那阵仗跟打擂台似的。” “结果咱们的葡萄酒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加,他们倒给咱们做了个大广告。”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沙沙声,“现在你听见了吧,我这边座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要货的。” “可咱们没货了,一滴都不剩。” “一开始谁也不信,十斤酒包邮才十五块钱,光运费都不止这个数。” “几次打假打下来,那些人才消停了,知道这酒是真好。” “可好酒不等人,没了就是没了。” 田甜趴在吴用耳朵边上,热气呼在他耳垂上,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那都不能叫葡萄酒,跟葡萄果汁没啥太大区别。” 吴用顺手就搂住了自己老婆的小蛮腰,低头在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电话那头郭昊可能是听见了动静,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两秒。 吴用跟没事人似的接上话:“那明年多产点呗!” 郭昊在电话那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这是纯野生山葡萄,满山自己长的,不是地里种的。” “想多种?种不出来,家养的就变味儿了。” “我和娟姐已经商量好了,今年打算把电商渠道停了,只供来杨柳镇旅游的人现场买。” “产量就这么多,卖完拉倒。” 手机开着外放,两个女人听到这儿,脸上的失望掩都掩不住。 苏映雪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田甜蹲在纸箱旁边,拿手指扒拉着泡沫碎屑,俩人隔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个意思。 今年是喝不上了,等明年吧,到时候让吴用多往回弄几桶。 可她俩谁也没挪窝。 女人的直觉这玩意儿有时候比雷达都准,她们闻得出来,这个电话还有更值钱的料在后面。 俩人打算听些八卦。 果然,吴用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展会的事儿筹办得怎么样了?” “听说你把你对象从名单里划出去了——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郭昊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明显矮了半截,底气漏得干干净净: “是不是冯娟那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 吴用没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你别总拿公司那套规矩往你对象身上套。” “人家为了你学的英语,为了你考的研,又从杭州一路追着你跑到大西北。” “你小子可不能丧良心。” 郭昊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像是在找缝钻:“吴哥,我们两个人的感情真没出问题,就是这次毕竟是公司出去洽谈业务……” “我对象刚入职,也没什么业务经验,我直接带她出去,怕影响不好——” “你个臭小子,上学是不是上傻了?” 吴用都没等他说完就怼了回去,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这个公司不光是我的,你也有股份,你忘了?” “我是大老板,你是小老板,我说什么了吗?” “就什么业务都没有,领自己女朋友出去溜达溜达怎么了?” “我跟你说郭昊,这次你必须领着你对象去,费用公司全包了。” 田甜偷偷摸摸地把手伸过来,和吴用的大手十指扣在了一起。 吴用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小女人跟个小猫咪似的贴在他胳膊上,手指在他掌心里画着圈,嘴角翘得弯弯的。 吴用意识到自己刚才口气有点冲,再开口时刻意放缓了语调: “郭昊,我听你妈说过,你和你对象家是邻居,生下来就在一块儿长大。” “这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缘分,可这并不代表你能心安理得地忽略人家的感受。” “人家姑娘从小跟你一块儿长大,为了你学英语考研,从杭州追到大西北。” “图你什么?图你把她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吴哥,我听你的。” 郭昊的声音终于不带那些弯弯绕绕了,老老实实的。 “其实我妈也说我了,训得比你还狠……我就是怕你有别的想法,毕竟这是公司的事。” “我能有什么想法?你个臭小子。” 吴用笑了,扭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田甜。 “我和你嫂子在一块儿也十多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懂?” “你觉得是公私分明,人家姑娘心里想的是‘他嫌我拿不出手’。” “你以为你做得挺对,其实错到姥姥家了。” 田甜适时地插了一句,声音甜得跟她的名字一样:“郭昊啊,听你吴哥的,准没错。” 吴用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接着问:“这次葡萄酒展销会,是在德国对吧?” “对,吴哥。” “那正好。” 吴用往后一靠,腿翘起来,语气从训人模式切换成了安排模式。 “郭昊,你领着你对象,把正事办完之后别急着回来。” “德国的童话古堡、中世纪小城、神秘黑森林、莱茵河谷、冷战遗迹,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公费谈恋爱,这种好事别人做梦都梦不着,你小子还往外推。” 田甜把脸贴在吴用的肩窝里,手指在他手心里慢慢画着圈,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想去旅游……老公,你有时间领我去好不好?” 吴用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那频率快得跟啄木鸟似的。 田甜满意了,把脸埋进他胳膊里,不说话了。 “吴哥,这个展会的详情我还没有和你讲过,现在正好有时间,我和你说一下啊!” 郭昊的语气终于放开了,带上了一丝掩不住的自豪,每个字都像乒乓球落在球台上,弹得干脆利落。 “prowein,全球最大的葡萄酒专业展,每年三月中旬在德国杜塞尔多夫举办。” “只要有正规资质、营业执照,就能申请参展。” “咱们酒厂年产近万吨,手续齐全,完全够资格设独立展位。” 他顿了顿,给吴用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扔干货:“你三月要开两会,走不开,这次我代表杨柳镇去。” “先期人员已经过去了,展位也包好了,咱们的三年窖藏正在运输途中。” “到时候各国酒庄主、大经销商都会主动上门品鉴,我负责跟他们谈独家代理、谈出口订单。” 第542章 年三十儿(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年三十(2) 可小孩子终究耐不住性子。 答应归答应,小安安还是寸步不离跟在吴用身后。 瞅着爸爸在案板上切菜,她的小爪子总想伸上去抓那些绿油油的大葱、红彤彤的胡萝卜。 吴用轻轻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温柔哄劝:“乖乖别乱动案板上的东西,这是晚上做菜用的。” “你要想吃东西,爸爸给你拿。” 安安仿佛听懂了一般,认真的点头。 九点半光景,次卧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动静,一听就知道是小宝泡完澡了。 这孩子虽说才七岁,却格外独立懂事。 每次泡药浴从不用大人帮忙,自己就能擦干身子、穿戴好衣服鞋袜,出来的时候整整齐齐,半点不用人操心。 吴用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青菜,低头跟脚边的小安安说道: “应该是你小哥哥洗完澡了,你过去看一看,问问他有没有空陪你玩儿。” 小安安眼睛噌地亮了,脆生生应道:“爸爸,我去看看小哥哥,看他有没有时间陪我玩儿积木!” 说完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欢快地朝次卧方向跑去。 没两分钟,小宝就整整齐齐走出次卧,来到客厅。 小家伙眉眼轮廓和吴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比老吴沉稳多了,走到吴用面前站定,礼貌开口: “爸爸,我现在没事了,家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我可以干活。” 吴用看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儿子,心里暖意丛生,笑着摆手: “臭小子,你能干个啥?” “不用你忙活,厨房里的活儿我自己就能搞定,你去陪着你小妹好好玩就行。”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从厨房缓步走出来,笑着招呼小宝: “对了小宝,客厅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果、柿饼,你随便拿点,和小安安一块儿坐着吃、一块儿玩。” 就在这时,苏映雪和田甜也把三个股票账号的行情、持仓全部打理完毕,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苏映雪已经换上一身得体的新衣,深红色的羊绒衫衬得她气色格外好。 气质温婉从容,举止大方有度,身处这样的氛围里没有半分尴尬和拘束。 田甜抬眼一望,正好看见小宝陪着自家女儿蹲在客厅地毯上。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认认真真搭积木、摆弄新年小玩偶,相处得格外融洽。 她悄悄走到吴用身边,压低声音轻声感慨:“你看他俩,岁数差了好几岁,偏偏凑到一起就格外投缘,真是天生有缘分。” 吴用心里暗自腹诽:本来就是一个爹的骨肉,血脉亲情摆在那儿,玩得好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默默嘀咕,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说出口。 脸上只露出温和笑意,顺着田甜的话接道:“小孩子心思单纯干净,哪有那么多生疏隔阂,凑到一块儿自然而然就能玩到一处去。” 接下来,几人默契分工,各司其职忙活除夕年事。 吴用负责收拾客厅、擦拭餐桌茶几,把花生、瓜子、柿饼、奶糖、各种水果、各种油炸面食。 一样样摆盘摆好,又把年夜饭要用的餐桌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苏映雪闲不住,主动走进厨房给田甜打下手。 切凉拌菜的黄瓜丝儿切得又细又匀,炸藕合、炸茄盒摆盘摆得跟饭店似的,择洗青菜手脚麻利又勤快。 田甜心里过意不去,客气劝阻:“真不用你跟着忙活,好不容易过年休息,你得好好养养,过完年你得领着我们两口子在股市挣钱呢。” 说完,别人没咋样,她自己居然嘻嘻的笑了起来。 “在厨房干这点活,就把我累着啦?你当我是纸做的。” “姐姐,我可没这么想你 ,我只是觉得,你坐着歇歇就好,哪能让你过年还进厨房受累。” 苏映雪淡淡一笑,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语气随和自然:“闲着坐着也是无聊,过来搭把手还能快不少。” “咱们几个人一起忙活,热热闹闹的,才更有过年的烟火味儿。”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里,屋内暖气十足,暖意融融。 几人闲下来围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唠着家常。 聊北京本地的过年习俗,聊两个孩子的日常成长,聊这一年来的生活点滴,气氛松弛又和睦。 吴用剥了一颗奶糖,递到怀里撒娇的小安安嘴边,转头看向身旁的田甜,语气安稳知足: “以后,在过年的时候,咱们就在北京安安静静过年。” 田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安稳的笑意:“还是北京这套房子住着像真正的家,在上海总觉得漂泊不定、差了点归属感。” “这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一家人能守在一块儿团圆过年,比什么荣华富贵都强。” 随后,几人按着北方过年的老规矩,简单上香、祭祖祈福。 吴用把香炉端出来擦得锃亮,田甜摆上供果点心,苏映雪领着小宝在边上安静看着。 礼数周全,心怀敬畏,只求一家人来年平安顺遂,日子红红火火。 转眼暮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京城。 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噼啪声响,大街小巷万家灯火次第点亮,年味愈发浓郁。 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铲翻飞的声响和着油锅滋滋的动静,香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满满一桌子地道北方特色年夜饭陆续端上桌,摆得桌面都快放不下了,香气四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自制的北方劲道猪皮冻,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蘸着蒜泥酱油,晶莹剔透。 酱香牛肉拼盘切得薄如纸,灯光底下透着光。 松花蛋配腊肠,蛋白上松花纹路清晰,蛋黄流心金黄。 炸藕盒、炸茄盒双拼,外酥里嫩,咬一口能听见脆响。 小鸡炖蘑菇,用的东北野生干榛蘑,汤色乳白,香味能飘到楼道里去。 五花肉炖粉条,粉条吸饱了肉汁,滑溜筋道。 红烧大酱肘子,炖了整整一个下午,筷子一戳就酥烂脱骨。 老式锅包肉,糖醋汁儿挂得晶莹透亮,酸甜适口。 酸菜白肉炖锅,酸菜是自己腌的,白肉切得薄如纸,蘸着韭菜花酱,一口下去又酸又鲜又香。 清蒸鲈鱼,葱姜丝码得整整齐齐,蒸鱼豉油淋上去刺啦一声响。 白菜酿肉,每一片白菜叶里裹着手打的肉馅,蒸得透亮。 芹菜炒木耳,清清爽爽解油腻。 第544章 守岁 年夜饭的主食更是北方过年标配——现包现煮的猪肉大白菜手工水饺。 个个皮薄馅大,蘸着腊八醋,一口一个。 还有一盘软糯香甜、蜜味十足的八宝饭。 红枣莲子桂圆糯米层层叠叠,蒸得油亮发光,当做饭后甜口刚刚好。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佳肴,热气袅袅升腾。 田甜侧身抱着小安安,耐心细致地给小家伙挑软烂的菜,一小勺一小勺细心喂着。 苏映雪坐在小宝身边,温柔地给孩子夹他爱吃的锅包肉,细心挑去鲈鱼鱼刺,低声叮嘱他慢慢吃、别着急。 小宝一边吃一边点头,筷子用得有模有样。 吴用拿起自家杨柳镇酒庄酿的葡萄酒,给每个人杯中都缓缓倒上。 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暗红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温润如玉。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年三十除夕夜,咱们举杯碰一碰,图个喜庆吉利。 “祝咱们新的一年万事顺意,大人平安健康,两个孩子茁壮成长。” 田甜端起酒杯,眉眼弯弯笑着附和:“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阖家团圆,这就是最好的年。” 苏映雪也举起杯不愿搭理吴用,却和小宝杯中的果汁儿碰了一下,轻声说了句, “儿子,新年快乐”,抿了一口酒,眼角细细的笑纹里都是暖意。 吴用已经习惯了,并不以为意。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大人聊着家常近况,说着生活琐事。 田甜说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搞笑视频。 苏映雪接话说起小宝现在恢复的这么好,3月份完全可以去上学了。 只不过没有想好是在北京上学,还是在上海上学。 她问询的目光看向吴用,意思很明显,小宝入学的地方取决于吴用常住的地方。 这件事情吴用也没有拿好主意,已经和田甜商量过两回了。 没有确切的答复。 吴用一边啃着肘子一边插科打诨,非说肘子还是炖得不够烂,明年得再炖一个小时。 孩子们吃得满嘴油香,叽叽喳喳说着童趣闲话。 小安安举着勺子手舞足蹈,把米粒甩到了小宝的碗里,小宝一本正经地教育她“粮食不能浪费”。 整间屋子都被温馨的烟火气填满,满得都要溢出来。 年夜饭吃得尽兴满足,三个大人已经有些微醺。 趁着酒意还没有上来,众人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擦拭餐桌,没多大工夫就收拾得干净利落。 吴用又悄悄的把两瓶葡萄酒,放在了茶几上,拿起电视遥控器,点开频道笑着说道: “正好,央视春晚还没有播完,咱们都坐下,一边看晚会一边守岁。” 嘴上虽是这么说,他却随手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也打开了。 屏幕一亮,画面里正播放着杨柳镇本土乡村春晚的直播。 那是朱媛主持的,舞台上灯火辉煌,熟悉的面孔一张张闪过。 田甜抱着小安安窝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吁了口气,轻声感慨: “每年除夕,早就习惯了守着春晚,不看上几眼总觉得少了点过年的年味。” 说着,她自己先嘻嘻笑了起来,眼神直直盯着笔记本屏幕,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去年除夕光顾着看你主持的杨柳镇村晚,正经的央视春晚都没好好看。” “后来虽然抽空补了回放,可终究没有当初那种热闹鲜活的氛围了。” 嘴上念叨着央视春晚,目光却一刻舍不得离开笔记本电脑里朱媛主持的杨柳镇村晚现场。 旁边苏映雪也凑过来看,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村晚的节目单,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几人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电视画面锁定2019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歌舞、小品、相声轮番登场,喜庆热闹,年味十足。 开场歌舞的大红大绿铺满整个屏幕,锣鼓喧天,年味从屏幕里往外溢。 小安安依偎在田甜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看电视,反倒紧紧盯着笔记本屏幕,跟着村晚的音乐咿咿呀呀晃着小身子。 忽然她伸出小手指着屏幕,奶声奶气地嚷嚷起来:“爸爸,我看到朱阿姨了!朱阿姨在电脑里!” 吴用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朱媛,穿着一身红裙子站在村晚舞台上,笑盈盈地串词。 小安安又喊起来,这回更兴奋了:“爸爸你快看,那不是小狗子吗?” “他穿得圆滚滚像只大狗熊,还骑在他爸爸脖子上看晚会呢,好好玩呀……” 吴用一看还真是,老张家的狗子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骑在他爹脖子上,两只手举着荧光棒乱挥,镜头一扫正好逮了个正着。 一旁的小宝则看得格外认真。 他主要盯着央视春晚节目,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 从前在美国也看过春晚转播,画面是一样的画面,节目是一样的节目。 却从来没有如今这般身在故土、阖家团圆的热闹氛围,感受完全不一样。 遇上幽默搞笑的小品段子,他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还会转头凑到吴用和苏映雪身边,小声跟他们讨论节目好不好看、哪个小品最有意思。 “爸,这个小品比刚才那个好笑多了。”小宝压着嗓子点评,表情认真得像在写观后感。 吴用靠在沙发上,一边慢悠悠嗑着瓜子喝着葡萄酒,一边随口搭话: “这小品演得挺接地气,台词实在、剧情贴近生活,跟咱们普通人的日子一模一样,越看越有意思。” 田甜抿嘴浅笑,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过年就爱听这些小品相声,热闹喜庆,还透着过日子的烟火气。” 一旁的苏映雪也时不时随口插话,说起去年春晚的某个小品跟今年这个有点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春晚节目,说着杨柳镇的趣事,唠着平日里的生活琐碎,气氛融洽温和,没有半点隔阂尴尬。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了午夜。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窗外骤然炸开一片烟花,流光溢彩划破北京的夜空。 吴用把小安安抱到窗前,小家伙仰着脸,用那已经有些迷离的双眼看满天烟花,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里倒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小宝站在她旁边,悄悄牵住了妹妹的手。 “三、二、一——新年快乐!” 屋里春晚歌声悠扬,电脑里村晚热闹依旧,暖气融融,灯火可亲。 窗外烟花一蓬接一蓬地绽放,把夜空染得绚烂斑斓。 吴用和田甜相视一笑,苏映雪轻轻鼓着掌,小宝和安安蹦蹦跳跳地喊着“新年好”。 第545章 大年三十的意乱情迷 钟表的指针指向半夜十二点半,央视的联欢晚会和杨柳镇的春晚都接近了尾声。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倒数祝福的声音,窗外远处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偶尔有几朵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照亮半边天。 吴用他们三人已经喝得有些醉眼朦胧,茶几上后拿出来的一瓶葡萄酒也见了底。 趁着酒意还没上头,先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安顿好。 小宝自己洗漱完乖乖爬上了床,小安安则被田甜抱着哄了半天,放进被窝里的时候还在咯咯笑。 茶几也不用收拾,三个人歪歪斜斜地坐回了沙发上。 还剩一种葡萄酒没开过,吴用拿过来倒了一点尝了尝,发现甜滋滋的,没什么涩口感,于是田甜和苏映雪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到了临睡的时候,居然又喝光了一瓶。 这一晚上三个人居然喝了4瓶葡萄酒。 夜色渐深,屋里酒意氤氲,几分微醺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屋子,暖气烧得正好,每个人的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红。 吴用把田甜送回卧室,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清水漫过周身,躺在宽大的浴缸里,氤氲的白雾袅袅升腾,水汽缠绕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也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浴室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苏映雪一袭艳红细肩吊带长裙,身姿摇曳地急匆匆闯了进来。 方才酒喝得不少,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眉眼间带着酒后特有的迷离慵懒,整个人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 猛然撞见浴缸里的吴用,她身形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可也就愣了一瞬。 酒意上头,早已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间的矜持避讳。 她咬了咬唇,旁若无人般走到坐便边,匆匆坐下。 吴用整个人傻了似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狭小的浴室本就密闭,伴着缭绕的热气和淡淡的酒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稍作平复,苏映雪缓缓起身。 红色吊带衬得她肌肤胜雪,肩颈线条柔婉精致,眉眼含着醉人的水汽。 她脚步虚浮,缓缓走到浴缸边沿,微微俯身,一双澄澈又迷离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吴用身上,目光缱绻,带着几分试探。 吴用抬眼,同样望向眼前的女人。 水雾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只剩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苏映雪本就心神纷乱,加上酒意冲头,站在浴缸边身形不稳,脚下轻轻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她低低惊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倒,径直跌进了温热的浴缸之中。 哗啦一声水花溅起,打破了浴室里的寂静。 两人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处,慌乱间下意识伸手去扶对方。 指尖相触,肌肤相贴,温度交织,气息紧紧缠绕。 鼻尖相抵之间,不知是谁先下意识凑近了,唇瓣便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处。 那一个吻,慌乱又缠绵,带着酒后的冲动,也藏着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情迷意乱之间,苏映雪心底的情愫彻底翻涌上来,情难自禁,下意识想要再靠近几分,想要顺势更进一步。 可就在这情意升温的瞬间,吴用的眉头骤然死死拧起,脸色刷地褪了血色。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腿间窜起——那条早就好了的腿,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始疼了起来。 吴用可以肯定,这条腿已经完全好了,和正常人的腿没有任何区别。 他跑了好几家医院拍过片子,那些老大夫看了都说是一条好腿,压根查不出曾经受过伤。 这也足见那药浴和汤药的霸道——治得彻彻底底,连个疤都没留下。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他情绪激荡、心神失守之时,旧伤毫无预兆地隐隐作痛起来,越疼越烈,此刻更是疼得钻心刺骨。 尖锐的痛感瞬间拉回了吴用所有的理智。 心头翻涌起复杂的愧疚、无奈,还有一丝慌乱。 他猛地回过神,瞬间挣脱了那份迷离的暧昧,再无半分旖旎心思。 他强忍着腿上的酸痛,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渍,神情仓促,径直起身踏出浴缸,赤着脚,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浴室。 吴用的腿疼,苏映雪并不知道。 她落寞地跌坐在浴盆中,红色吊带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眼神幽怨地看着吴用一丝不挂落荒而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逃出浴室的吴用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脚刚踏出门,腿上的疼痛就消失了。 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干干净净。 但他心头依旧一阵慌乱,连身上的水渍都顾不上擦,径直冲回了卧室。 床上的田甜本就睡得不沉,朦朦胧胧听见动静,睁开眼便看见他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床边。 她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轻声打趣:“老公,你洗澡怎么连身子都不擦干呀?我懂了,你这是故意玩湿身诱惑呢。” 方才被苏映雪勾起的那股燥热还堵在胸口,吴用早已心神难抑,翻身上了床。 田甜软软地靠着他,带着娇憨的语气低声道:“老公,都这么晚了,咱们稍微待会儿就好,别太久了,不然明天起不来,苏姐姐该笑话了。” 可此刻的吴用哪里还顾得上分寸,卧室里的氛围渐渐温柔,满是温馨缱绻。 而走廊门外,苏映雪不知什么时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静静地立在原地。 浴缸里的那场意外——那猝不及防的吻,还有吴用突然抽身的决绝——全都堵在她心头。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动静,眼底染上浓浓的落寞与酸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红裙,水珠还顺着裙摆往下滴。 她慢慢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电视里的晚会早已散了场,屏幕上只剩一片蓝底白字的晚安画面。 她把湿裙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满心的遗憾和无奈,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第546章 咱们县你最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石头城的人员配置 赵书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悠悠开了口。 “张县长,你在部委工作,眼界比我们宽,可下面的基层是怎么回事,你未必有切身体会。”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头一条,县委书记和县长,看着都是县领导,干的活儿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张小米坐正了身子,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这个县委书记,主要管的是党建、方向、班子、干部队伍,还有全局的意识形态和重大决策。” “说白了就是定调子、把方向、管人头,保证全县这艘船不跑偏、不翻船。” 老吴头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这些东西他感觉非常新奇,但并不是不能够接受 赵书记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这个县长就不一样了。” “经济发展、项目建设、民生保障、政务管理、安全生产、城乡建设,哪一样都得你来牵头。” “老百姓吃水用电、修路通桥、上学看病、找工作糊口,桩桩件件都是你的事。” “县委定了调子,政府就得把曲子唱出来,唱不好,台下扔臭鸡蛋砸的是你。” 赵书记稍作思索,像是怕张小米理解不透,又补了一个比方: “这两者分工,就好比部队里团长跟政委的搭配。” “县委书记是政委,主抓思想方向、班子建设、稳住队伍根基,把控大局和重大原则问题。” “县长就是团长,行军打仗、后勤补给、攻山头拔据点,所有具体的仗都是团长来指挥,实打实带着部队往前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那些挺直腰板的旧部,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咱们县跟别处不一样。别处是县长县委书记搭班子,咱们这儿的人,大多是我的兵。” “外人喊他们县长、局长、主任,在我这儿,他们就是一群真正的兵,一营长、二营长、一连长、二连长!” “哗啦”一声,屋里所有人全部起立。 这倒是吓了老吴头一跳。 这些人,动作整齐得像拉练集合,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只有一响,没有人拖泥带水。 王副县长眼眶已经红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当了十几年副县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会儿嘴唇抖了好几下,愣是没憋住。 他对着张小米,认认真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贴在太阳穴上,动作一丝不苟。 “老团长走了……” “以后,私下里,我们就叫你张团长!有任务,你下命令,我们没二话!” 这一声“团长”叫出来,张小米心里像过了电,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是没被人叫过领导,可“团长”这两个字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那是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是枪林弹雨里拿命换来的交情。 他知道这帮老兵把这个称呼给他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示意大家坐下。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稳下来,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行,既然听我的,那咱们就先说眼前事。” “之前让你们统计的公职人员名册,弄好了吗?”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干部服的年轻人赶紧站起来,双手捧着一本厚册子递了过来。 册子的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毛了。 里面的纸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蝇头小字标注着部门、职务、工龄和工资数额。 张小米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全县在职的党政职工,一共一千六百八十人。 这个数字单独看不少,可一个县——一个三万多人口的县,吃财政饭的就这么点人? 他再往下看工资总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全县公职人员月工资加起来,不到六万块。 一千六百八十个人,月工资不到六万,平均下来一个人三十来块钱。 “我问一句。” 他抬眼,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咱们县没有林业局?没有水利局?国营厂没有我认了。” “怎么连个运输公司都撤了?这编制压缩得也太狠了吧?” 赵书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那声音闷闷的,像砸在了棉花上。 他声音发苦地说:“张县长,你是不知道底细。,” “咱们是特困县,产粮也不多,县里也没有厂子,所以被省里往死里压,县财政一分钱都挤不出来。” “林业?山上树都快砍光了,没东西可管,早撤了。” “水利?县里虽然有个小怒江,水量充沛无比。” “但是有100多年没有汛期,水量始终如一,其他的水利设施没有,养着那帮人做什么?” “人都下放了,有的回了村,有的出去打工了。” “国营厂?一没原料二没路,办一个死一个,工人都散了。” “运输公司?全县就一条只能走行人的山间小路,养个空壳子给谁看?” 他指了指张小米手里那本厚册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却稳住了: “就这一千六百八十人,是咱们咬着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底线。” “我没有记错的话, 党政机关:215人 教育系统:1050人 医疗卫健:350人 街道社区:70人” “全县三万八千人养活他们——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个都养不起。” “就这点人,工资还比外面低一大截,最多的四五十块,最少的才三十出头。” “就这,还拖欠了三个月。不是我们不想留人,实在是锅里没米,养不起啊。” 一番话说完,满屋子鸦雀无声。 只有窗外呜呜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张小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紧得生疼。 他不是疑惑,他是心疼。这座县城,真是穷到了骨头缝里。 他把册子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忽然问:“在岗的工资欠着,那退休的老同志呢?退休金也欠着?” 王副县长连忙接话,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干练: “退休的倒是没全断。国家拨六成,保着基本吃喝。” “剩下四成要县里自筹的——就是这一块,实在拿不出来,也一直拖着。” 管账的年轻人机灵,不等人吩咐,立刻从公文包里又翻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来。 这本比刚才那本薄得多,张小米接过来翻开一看。 退休职工本就不多,每月欠的那四成拢共也就一万出头,三个月加起来还不到五万块。 他把账本一合。 笑了。 第548章 张小米的担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现场分析会(1) 张小米没工夫琢磨他们在想什么,目光已经转向了人群中:“县联社、二轻局的负责人在不在?” 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干部应声站了起来:“张县长,我就是。” “坐下说。” 张小米示意他们落座,“石头城挨着贵州那边,有三栋水泥楼,是咱们供销联社设的采购点。” “那几栋楼连同地皮,归咱们县管吧?” 王副县长抢着接了话:“张县长,从那几栋楼往贵州方向再走七八公里,整片都是咱们的。” “您当年在那边下乡,应该有点印象。” “那几栋楼最早是剿匪的时候建的,当军需仓库和器械修配站用的。” “每栋多大面积,你们清楚吗?”张小米询问道。 王副县长脸上闪过一丝感慨,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清楚。” “那楼是我们那批老兵一砖一瓦亲手盖的,每栋八百平米。” “当年边境匪患严重,盖那几栋楼一是当防御工事,二是当战地医院治伤员,顺便囤军用物资。” “那会儿四个团并肩驻守剿匪,后来匪患平了,部队整编归建,转业留下来的就剩两个团的兵。”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张小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这几处房产都归县里,我想把其中两栋改成厂房。” “另一栋先留着,以后有时间了再收拾。” 县联社主任眼睛一亮,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张县长,您打算办什么厂?” “咱们先说眼前的事。” 张小米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如果我当这个县长,只给县里修一条路,那叫走过场。” “石头城现在跟个病人一样,光在伤口上贴膏药没用,得让它自己能造血。”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不急不缓却压得人没法走神: “咱们县山多地少,零碎田地分到户,一家也就勉强糊口。” “靠种地发不了财。想让大家富起来,必须搞工业。” 这话一出,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咱们一没技术二没钱,凭空建厂,太难了……” 张小米没有制止那个人的嘀咕,顺着往下说: “现在周边几个省全在搞包产到户,地分到各家各户,老百姓最怕庄稼遭虫害病害,家家户户都缺喷雾器。” 他翻了翻笔记本,把记着数据的那一页摊开: “我托人打听过了,云贵川这边的农民,现在用的还是老式全金属喷雾器。” “那东西沉得要命,动不动就生锈,价格还不便宜。” “市面上做老式喷雾器的,大多是上海苏州那边的国营大厂。” “东西是好,但贵,排产排不过来,小订单人家根本不搭理。” “周边的小作坊倒是便宜,可质量太差,用不了几回就漏液,配件也买不到,坏了就得扔。”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道光:“这就给咱们留了个空子。” “目前国内口碑最好的喷雾器是华西牌的手摇塑料喷雾器。” “加厚pp塑料桶配纯铜喷头,整机才四斤八两,耐腐蚀不怕摔,密封好不漏液,配件统一好替换,村里就能修。” “国营大厂的一台卖二十八到三十块,华西的才二十五。” 底下的人听得入了神,刚才那个嘀咕的干部也忘了嘀咕,忙着往笔记本上抄数据。 “据我朋友讲,华西村用原有的加工设备,半机械半手工组装,一天能做八百到一千台。” “听说现在已经更新换代了,变成全自动的了。” “人家刚开始干的时候,不接大订单,不设省级代理,只对接市县两级的供销联社。” “接单后两天就发货,比国营大厂快得多。” 张小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供销联社主任。 “你们平时也采购金属喷雾器,国营大厂的供货速度怎么样?” 联社主任脸上一阵尴尬,苦笑了一声:“别提了。” “老客户都得等一两个月,咱们这种偏远小县城的零散订单,递上去经常石沉大海,人家理都不理。” “正常。” “太正常了。” “国营大厂不缺客户。” 张小米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华西村不一样,人家计划调配和市场销售两条腿走路。” “数据统计,去年全国每卖出六台手摇喷雾器,就有一台是华西出的。” 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六台里就有一台——一个村办小厂,凭什么? 张小米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直接抛出了正题: “现在华西村的产品还没打进云贵川市场,这片区域就是咱们的机会。” “全国七成农资还在靠国营渠道调配,老模式跟不上新需求。” “咱们起步晚,不用急着学人家参加订货会。” “先学他们早期的路子——打通县、地区、省三级批发供销渠道,回款稳,不赊账。” 联社主任皱起了眉头,犹豫着开了口:“张县长,咱们现在连样品都没有,业务员总得摸着东西才能学怎么卖吧?” “样品的事后面解决,回去的时候我在这边买上几台,你们带回去分给大家。” 张小米翻开笔记本又翻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营销策略的要点。 “你们回去,就要大量的招收销售人员。” “销售人员不光要会讲解,还得会装卸、会修。” “出去推广,先搞七天免费试用,漏液了无条件换新。” “价格比国营的低两到三块,再公开承诺——质量不满意全额退货,零部件终身只收成本费维修。” 底下的人眼睛开始发亮。 联社主任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了,他盯着张小米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恨不得凑过去抄一份。 张小米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拍了两下,像是在给这段规划做一个不容商量的收尾: “咱们自己做出来的喷雾器,塑料桶要厚实耐摔,铜喷头不能堵塞,手摇要省力。” “农户东西坏了随时送来,当场给修。” “包产到户全面推开,老旧农具集中淘汰,全国两亿农户的需求集中爆发——这是多大的市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石头城第一家厂子,就做这个。” 第550章 现场分析会(2) 小吃部里烟雾缭绕,劣质烟卷的味儿混着搪瓷缸子里绿茶的涩气,把空气搅得又稠又闷。 屋外的寒风依旧,卷起地面的雪花拍打在窗棱上,没人顾得上管——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刚才那个问题上打转。 县里要办厂。 缺技术,缺销路,缺人手,缺的东西列出来能写满半张纸。 有人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缺技术好办,花钱请人!” “去外头高薪聘几个老师傅来坐镇,咱们供着!”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我看不如把县里年轻后生送去华西村学。” “哪怕白干活不要工钱,只要人家肯教真本事,咱们就赚了。” “销路不用愁。”一个老科长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干部带队,一个县一个公社挨家挨户跑。” “脚底板磨穿了也得把市场趟出来。路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蹚出来的。” 话音未落,角落里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说得轻巧。生产设备呢?没设备,说啥都是白搭。” “问到根子上了。” 张小米朝那个干部点了点头,把手里转了大半天的笔搁在笔记本上,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那目光一扫过来,原本几个靠墙根打瞌睡的人都下意识坐直了。 “我早就打听过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打岔的笃定。 “华西村近期全面更新生产线,正好淘汰下来两套完整的旧喷雾器生产设备。” “这两套东西放在华西,是落伍的老物件,跟废铁差不了多少。” “可到了咱们石头城手里——那就是宝贝。” 他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啪的一声轻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拽紧了几分。 “拿来就能投产。” “不用改造,不用调试,接上电就转。”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像谁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滋啦一声炸开了。 有人在下面掐自己大腿——两套完整的生产线,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准的。 张小米没给他们发愣的时间,抬手一挥:“现在就打电话!所有人,不管是你三舅还是你战友。” “只要跟华西喷雾器厂能搭上关系的——在厂里做工的、当村干部的、哪怕是给厂里送过菜的,一条线都别放过!” “县里拨专款,托熟人出面去谈,把这两套设备给我拿下来。” 他话锋一转,又砸下一句:“同时重金请华西的技术老师傅过来常驻指导。” “再从县农机站挑一批懂机械的年轻后生,一块跟去华西,全程泡在人家车间里。” “组装怎么走线、模具怎么卡位、质检看哪几个点,一样不落全给我学回来。” 话音刚落,二轻局杜局长猛地一拍大腿,腾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那把老木凳被他屁股一顶,吱嘎一声往后滑了半尺,差点翻倒。 他两只眼睛亮得跟刚换了新电池的手电筒似的,嗓门大得隔壁屋都能听见: “张县长!我远房亲戚就在华西村当干部!这条线我能牵!” “马上打。” 张小米一指墙角的座机,“越快越好。” “晚一步设备说不定就被别人截胡了。” 杜局长三步并两步冲到电话机旁,抓起话筒就开始拨号,手指头戳得转盘哗啦啦响。 张小米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分量十足:“谈判的时候大气点,别跟叫花子似的抠抠搜搜。” “要是能以低于市场价拿下来——省下的钱,县里拿一部分给跑对接的团队发现金奖励!” 这话一落地,又两个干部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站起来,围到电话机旁边排队。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小吃部,转眼间活了过来。 打电话的打电话,翻通讯录的翻通讯录。 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华西村总机的号码,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怕忘了。 张小米转头看向建委主任:“你现在就算一下厂房改造的预算。” “水泥用本县水泥厂的,不外购,把成本压到最低。” “春节期间组织人手加班,把县里那两栋闲置旧库房改出来——加装门窗,地面全部硬化。” “工期往前赶,一天都别拖。” 建委主任二话不说,翻开牛皮笔记本就开始画草图。 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线条粗粝但利落,每一笔都带着恨不得今晚就开工的急迫。 “老王。” 张小米又看向王副县长。 这位老干部早年当过兵,坐姿都比别人直三分,被点了名立刻挺了挺腰。 “你在云贵一带人头熟,厂区通电的事全权交给你。” “该跑的部门去跑,别怕花钱,也别怕登门求人。” “要钱我批,要人我调——只有一条硬杠杠:按时通电,一天不能耽误。” “请县长放心!”王副县长脚跟一碰,那声应答干脆利落,跟当年在部队喊“到”一模一样,“保证按期完工!” 张小米看着他站得笔直的身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这帮老兵,头发都白了,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可骨子里那股子军人的劲儿一点没散。 你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就不会让你失望。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书记从隔壁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反手带上了门。 他在隔壁隐约听见了厂房、设备、喷雾器厂这些词,心里大概有了数,但具体情况还得当面问清楚。 张小米迎上去,把赵书记拉到会议室一角,压低声音把整套规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建喷雾器厂、主攻云贵川市场、打通三级供销渠道、盈利预估、时间节点,一样不落。 赵书记听完,没有追问产业细节,也没有质疑市场能不能打开,只问了一句: “老华侨资金落地的合同签了没有?资金到位了没有?” 张小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猜到了——吴老爷子在隔壁肯定已经跟赵书记交了底。 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用老吴头的名义首期出资五百万扶持县里建厂,盈利后只还本金,不计利息。 万一亏损回不了本,这笔钱无偿赠予石头城,不用还。 赵书记现在最急迫的就是想把这个合约签下来。 第551章 关于买火车票的硬性规定 赵书记搓着手,有些艰难地说,“吴大哥说了,他只信得过你。” “资金也不派人监管,全权交给县里调配,指名说交给你。” 说完这些 ,赵书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好像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分量,张小米听得出来: “你放手去干。不管结果如何,你的恩情,石头城这边记住了。” “合同,我签,工作中出现差错,所有的锅我来背。” 张小米没有任何回应,但是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早就拟好的合同,双手递过去。 赵书记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往下看。 合同里除了建厂资金的用途,还有好几条额外约定: 拿一部分钱修缮乡村卫生所,翻新中小学教室。 其中一条硬性条款格外扎眼——县域内所有未成年人,年满十六岁之前必须入校接受义务教育。 家长阻挠子女上学的,涉事公职人员调岗处分。 日后县属企业招工,这类家庭子女一律不予录用。 另有一条福利条款:学生上学期间全额免除学杂费,在校学生每日中午免费供应营养餐。 赵书记看到这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屋里的灯光不怎么亮,但他那双眼角的细纹里分明闪着点什么。 “这条款……”他开口,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喉咙才接着说,“这条款,写得好。”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合同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递上印章,他摆了摆手,打开桌上的印泥盒子,大拇指按进去蘸足了红,在签名上重重地摁了下去。 那枚指印落在白纸上,红得扎眼,像盖在军令状上的血印。 忙完这一摊,时间已来到了中午。 小吃部的炉灶上热气腾腾,周婶子早早就把饭菜备好了。 张小米的嗓子干得冒烟,这一天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月都多。 可他没顾上歇,硬拉着两位副县长和几位主要领导围在一张桌上,准备开始敲定建厂后续手续的事。 “咱们这是县属集体企业,流程得按规矩走。” 王副县长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理论上 ,是应该先把建厂报告递交二轻局初审。” “再去计委立项备案,然后土地、消防、环保挨个核验。” “最后到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开了户招了工,就能正式投产了。” “但是现在特殊情况,咱们可以加急处理,有些流程可以边生产边办理,甚至可以特事特办。” 旁边一桌有几个年轻人在嘻嘻笑着。 就这样,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桌饭菜摆在跟前,谁也不好意思先动筷子。 周婶子从后厨探出头,一看这阵势就笑了,擦了把手走过来打趣: “小米,快让人吃饭吧!今儿特意给你做了锅包肉,量可不多。” “再耽搁一会儿,王猛那小子闻到味儿摸过来,你可就一口都捞不着了。” 满桌人都笑了。 自打到了京城,只要桌上有好吃的,王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总能准时出现,这事都快成本次出差的最大笑谈了。 张小米也放宽了心,心想吴老爷子和他刚下飞机没多久,王猛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这会儿就找过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 那肉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儿挂得透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肉凑到嘴边—— “吱呀”一声,小吃部的木门被推开了。 周婶子抬头一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围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一盘锅包肉,又要被这小子一个人包圆咯。” 她转身往后厨走,边走边嘀咕着得再加急做一大份。 桌上还坐着吴老爷子这位贵客,总不能让人家跟着干瞪眼。 张小米看清来人,嘴角抽了抽。 他把筷子一转,佯装没看见进门的王猛,手腕翻飞,唰唰唰把盘里的锅包肉挨个分到桌上每个人碗里。 王猛倒也不客气,嬉皮笑脸地找了条长凳挤到桌尾坐下。 低头一看——大盘子里只剩孤零零一片肉,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他也不恼,乐呵呵地站起来自己去后厨拿碗筷。 “猛子别急,婶子单独给你做一大份。”周婶子在后厨喊了一声。 王猛瞬间眉开眼笑,冲着后厨的方向扯着嗓子喊:“我就知道婶子最疼我!” 桌上在座的干部大多跟王猛相熟,对这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唯独吴老爷子面露好奇,张小米连忙起身引荐。 王猛立刻凑过去,一把握住吴老爷子的手,那亲热劲儿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大爷: “您就是吴大爷吧?我老听小米念叨您!” “多亏了您帮扶,这小吃部才能顺顺当当开起来,我们这些跟着小米跑的,都沾您的光!” 张小米嘴角又是一阵抽。 “我什么时候跟你念叨过?你个臭不要脸的。” 可当着吴老爷子和一屋子人的面,他也不好拆台,只能伸手在王猛背上轻轻推了一把,示意他赶紧回座位老实待着。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工作移开,众人敲定了返程石头城的人员名单,打算吃完饭就去火车站买票。 “买票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猛拍着胸脯,筷子还夹着一块刚端上来的锅包肉。 “火车站我有人,保证给你们弄到卧铺票,路上舒舒服服的。” 几个老干部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卧铺太贵了,硬座就行,能省就省。” “县里财政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能凑合就凑合。” “这话不对。” 张小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埋头吃肉的王猛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起,咱们县立个新规矩——出差凡是能买卧铺的,一律买卧铺。” “卧铺卖完了,哪怕托关系加价转手,也要想办法搞到。”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老科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往返京城好几趟了,哪次不是硬座熬过来的? 两天一夜,下了车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好几天缓不过来。 张小米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郑重:“现在是1983年1月。” “我定的目标是——最晚四月中旬,咱们的喷雾器必须全面推向市场。” 第552章 打算关停县砖厂 “从京城回石头城,硬座要熬整整两天一夜。” “你们下了车腰酸背痛脑袋发蒙,哪还有精力扑在工作上?” “为了省几块钱车票钱耽误了全厂的进度,这叫省小钱坏大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之前每次来京出差,坐的都是绿皮车硬座,到了地方人跟散了架似的,开会都犯困。 要是赶工期的关键节点再这样,那可真要耽误大事了。 赵书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一锤定音:“往后都听张县长的。” “让你坐卧铺就安心坐,路上好好休息。” “回到县里,手头的活儿保质保量干出来,比省这几块钱值一万倍。” 在座的人重重点头。 王副县长看了张小米一眼,心里暗自佩服——这个新县长,不光能搞钱,还疼人。 王猛风卷残云把最后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看向赵书记:“赵叔,前两天您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对接的部队负责人回北京了,你们看是下午见一面,还是另约时间?” 赵书记下意识看向张小米。 张小米却一脸茫然——这事他完全不知情。 王猛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化解尴尬,连忙解释:“小米你前阵子去香港了,这事你不知道。” “你们县要修的那条路,想修得快、花钱少、质量还过硬,最靠谱的路子就是请部队工程队来干。” “我托了刘娟家里亲戚帮忙牵线,现在对方人就在北京,咱们约个时间见一面。” “刘娟不是在深圳吗?”张小米疑惑道。 “我说的是她家里亲戚,又不是她本人。” 王猛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像是嫌弃张小米的理解能力。 张小米顾不上跟他斗嘴。 修路——这两个字从接到通知,让他调任石头城第一天起就烙在他脑子里了。 没有路,厂子建起来原料运不进来,产品拉不出去,一切规划都是纸上谈兵。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借故走出门外,上了悍马车 ,从空间内取出来一个牛皮档案袋。 回到座位后,他把档案袋递到赵书记手里。 “赵书记,这是我去香港之前托国家测绘局的朋友弄的。” “结合咱们县的地形地貌,测绘局那帮专家实地勘测,搞出来了这套修路方案。” “您先过目。” 赵书记翻开图纸,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他虽然不是搞工程出身,但在这穷山沟里待了大半辈子,哪座山高哪条沟深心里门清。 看着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转手把图纸递给了建委主任。 建委主任接过图纸,刚看了两眼,眼神就变了。 他掏出随身带的卷尺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又凑近了看等高线的标注,越看呼吸越重。 他在县建委干了快二十年,年年带人勘测路况、写修路申请。 县域内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每一处塌方隐患点都烂熟于心。 眼前这张规划图不但数据精准到令人咋舌,而且每一段路线都巧妙避开了地质薄弱区。 滑坡带绕过去了,软土沉降区避开了,连最容易出事的那几个回头弯都重新拉了线,既省工省料,安全系数还翻了一倍。 他放下图纸,对着张小米竖起大拇指,嘴唇激动得有点发抖: “张县长,我老李干了二十年建委,不是拍马屁的人。” “您的这位朋友——是真用心了。这份方案,没得挑,就是最优路线。” 张小米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吴用还是靠谱的。 其实说来,哪有什么测绘局的朋友,这些图纸都是吴用在21世纪在网络上搜索来的。 已经认证过的东西 ,当然是正确的了。 但是张小米却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头非得把这张图纸上的每一条等高线、每一段坡度标注都吃进肚子里不可。” “免得哪天跟部队工程队对接的时候,人家问起来,他这个县长一问三不知,那可就闹笑话了。 饭桌上的话题顺势转到了修路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建议部队施工队进场干活的时候,应该给咱们县里的青壮年留一些工作岗位,就算一些背背扛扛的也可以。 离开春种地还有段时间,大伙完全可以凭着力气,没事儿挣点零花钱。 这一点张小米立马拍板决定下来,谈的时候可以加进去。 正说得热闹,张小米忽然开口,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筷子的新规划。 “借着这次开山修路的契机,我提议——回去之后,立刻关停县里的老砖厂,拆除全部设备。” 桌上安静了一瞬。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座砖厂是县里为数不多还能勉强盈利的集体企业。 规模不大,一年赚不了几个钱,但它常年撑着县政府日常办公的开销,说它是“小金库”一点不夸张。 关停了,县里的日常花销都得另找门路。 张小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缓缓道出缘由: “砖厂旁边那个巨型深坑,我在前几年下乡时留意过不止一次。” “长年累月取土烧砖,周边多少肥田沃土被吞掉了?” “这还不算,光我下村那几年,掉进坑里淹死的孩子就有好几个,老乡们一提那个坑就抹眼泪。” “这回开山修路,会产生大量碎石废渣。正好,全部拉去填坑。”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了嗓门,眼里那道光芒亮得有点灼人: “坑填平了之后,那片空地足足五垧。” “我打算用它新建一座厂子——小型四轮农用车组装厂。” 这话一出,不光主桌安静了,连邻桌吃饭的干部也全支起了耳朵,有人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张小米没有停顿,一口气往下说:“现在就可以提前布局。” “从县农机站挑手艺过硬、脑子活泛的年轻工人,外派到外地四轮车生产厂家学组装技术。” “咱们眼下资金有限,暂时做不到自主生产整车零部件——但单纯组装,完全可行。” “我提前摸过底了:一台四轮农用车,纯利润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块。” 满桌哗然。一百块的纯利润,在1983年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五六百块。 一台车净赚一百,一年能组装多少台? 这账谁都会算,越算心跳越快。 第553章 老吴头非常适应当前的身份 短暂的沉寂之后,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轰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往前凑了凑,板凳腿磨得地面吱嘎作响,那声音像一群麻雀在屋檐下炸了窝。 王副县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里那点火苗子烧得比灶膛里的柴火还旺: “张县长,你这想法太大了!” “喷雾器加农用四轮车组装厂,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给石头城换一副骨头架子啊!” 张小米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舌根发紧,但他的语气却比热茶还烫人。 “这些都是我的打算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必须先把主干道修通。” “路不通,原材料进不来,成品出不去,咱们在这儿说得再热闹,都是纸上谈兵。”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修路产生的碎石废渣,刚好用来填砖厂那个大坑,一车不浪费,这叫一举两得。” “路通了,厂建了,从喷雾器到四轮农用车,石头城就有了两条腿。” “两条腿走路,才能跑起来。” 桌上一片安静。 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消化。 道路、厂房、两大产业——喷雾器打头阵,四轮农用车做后手。 从盘活销路到根治安全隐患,一环扣一环,像齿轮一样咬得紧紧的。 刚才还在为一块锅包肉嬉皮笑脸的众人,这会儿个个坐得笔直,眼睛里亮着同一种光。 那光,是一个穷了几十年的县,头一回看见前路的样子。 赵书记夹了块土豆炖牛肉的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肉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张小米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咽下去之后,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了口:“小米,你这步棋走得好。” “但记住——步子要稳,别扯着蛋。” “赵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小米点点头。 吃过午饭,王猛拉着老吴头和赵书记提前离开了。 张小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沓钱,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塞到赵书记手里。 赵书记接过去,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抬手在张小米肩膀上拍了拍。 那一拍力道不轻,拍得张小米肩膀往下一沉。 “好好干。” 赵书记只说了三个字,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别让石头城的老百姓失望。” 王猛拉着两人先去宾馆开个房。 总不能让老吴头就住在小吃部这边——在外界看来,这位可是美籍华人,妥妥的海外大老板。 轻轻松松就拍出了五百万,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让大老板住小吃部,传出去像什么话。 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 张小米怎么可能跟这些人说。 老吴头离开的时候,趁众人不注意,回头朝张小米眨了眨眼。 那意思很明显——这老头现在挺享受这个身份的。 让人恭维着,让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一口一个“吴老先生”地叫着,这滋味,比在美国唐人街窝着舒服多了。 张小米看着他那副得意劲儿,心里笑骂了一句:老小孩。 安排好宾馆之后,王猛又拉着两人去买机票。 老吴头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恨不得立马飞到南京,去看一眼自己出生的地方。 他在美国待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想闻一闻老家巷子里的梧桐花香。 “吴大爷,别急啊,机票我让朋友留好了,明天一早就飞。”王猛安慰道。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想走!”老吴头急得直跺脚,那模样哪还有半点“美籍华人富商”的派头。 活脱脱一个归心似箭的老小孩,“我都几十年没回去了,不知道老家那个巷子还在不在,路口那棵梧桐树还在不在……” 赵书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理解,也有几分感同身受——他这辈子这些都经历过,见过太多离开又回来的人,知道那种心情是什么滋味。 “老伙计,不差这一天。等你回去了,好好看看。” “要是房子不在了,那就去我们石头城落户,我让人给你盖一栋新的。” 老吴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县委书记,拿什么给我盖房子?” “很快就不是穷得叮当响了。”赵书记看了张小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另一边,吃饭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完之后,张小米找了个角落,把财政局的几个人叫了过去。 他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皮箱——就是他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个。 外壳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亮,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桌腿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把箱盖掀开。 一整箱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油墨的味儿混着牛皮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财政局的几个人眼睛都直了,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干了这么多年财政,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现金摆在眼前。 “我这个箱子里一共六十八万。” 张小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在桌面上,沉甸甸的。 “你们先清点一遍,总数出来以后,把退休老同志的退休金单独分出来。” “全县在职人员的工资也分出来。清点完了,当场核对,一分钱不许差。” 几个财政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先伸手。 倒是财政局孙局长,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财务,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会儿手都有点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张小米说:“张县长,我有个建议。” “说。” “所有的钱统一放到一块儿——我说的是拿回县里的那部分。” “等咱们回到县里再分。” “现在在北京,回去还要坐火车,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不安全。” 孙局长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六十八万现金,这不是小数目。” “真要被人盯上了,咱们这几个人,怕是护不住。” 张小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先清点对数,封箱。” “回到县里第一时间发放。” 第554章 赵书记的过往 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钱款,张小米却和相关人员敲定各项开支。 清理县政府围墙和大门,材料费加人工大概多少钱。 建公共厕所需要多少钱——虽说这些活儿都有房产所的工人来干。 工人挣的是工资,但水泥、砖头、钢筋这些材料总得现钱去买。 “去县水泥厂拉水泥,所有款项都付现钱。” 张小米在这件事上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样一来,县水泥厂就有了启动资金,可以重新点火生产了。” “咱们修路要水泥,盖厂房要水泥,以后建学校卫生所全要水泥。” “水泥厂活了,石头城的血脉就通了一半。” 刚统计完,王猛开着车子回来了。 张小米朝他伸出手要钥匙,王猛下意识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捂得死死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亲哥,你要上哪去?我给你当免费司机,免费的,不要钱。” 其实张小米想去一趟百货大楼。 在小吃部住着的这些人,一两天之内都得离开北京了。 按他们的年纪来算,没有特殊情况,这辈子怕是很难再有机会来北京了。 现在自己是他们的县长,从北京回去,总得给每人带点东西。 临上车的时候,张小米问王猛:“帮大家买车票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王猛呲了呲牙:“我这边随时随地都可以。” “刚才我问了二轻局的杜局长,他正等家里亲戚电话呢,那边暂时定不下来。” “剩下的人我已经让我朋友给留好车票了,随时能取。” 车子拐出胡同口,上了长安街。 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王猛一手扶着方向盘,忽然开了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反倒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小米哥,你们这个赵书记,挺不一般的。” 张小米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出神,听见这话转过头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专门问了我们家老爷子。” 王猛把车速放慢了些,“没想到这老头的名气这么大。” “开国大典那会儿,你们这位赵书记,是以师长的身份站上天安门城楼的。” “那怎么了?” 张小米随口应了一声,“参加个阅兵典礼,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猛一脚刹车踩得有点急,车身顿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着张小米,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一个从深山老林里刚出来的野人,满脸都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小米哥,以后你可别跟人说你是京城人,你也别说认识我。” “你说这话就好像大农村出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太丢份儿了。” 王猛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来来来,我给你普及一下知识。” “1949年开国大典那天,理论上,正师级的师长能站上天安门城楼的,那是极少、极罕见的,属于特例中的特例。” 他清了清嗓子,把车子重新加速,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当时能上天安门城楼的人,门槛高得吓人。” “主要是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委员,那都是元帅大将级别的人物。” “还有政协代表、各党派、区域、军队、团体的代表,至少也得是军级或者省厅级以上才有资格。” “军队代表总共只有六十个人,你记好了,只有六十个。” “总部和海空军占了十二个名额,一野到四野各十个名额,华南解放军八个名额。” “这六十个人里头,基本都是兵团级的司令员和政委,再不济也是军长、军政委。” “你们赵书记是正师级,不在常规名额里头。”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张小米一眼:“正师级不在常规名额里,他却上了天安门城楼,你说为什么?” “这在当年可是一大奇事。” “那时候还没有正式授军衔,赵书记头顶上还有军长,军长头顶上还有兵团司令员。” “按常理,轮八辈子也轮不到他。” 张小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傻傻地问了一句:“那凭啥老赵头就去了呢?” “这事儿吧,没法太深究。” “家里的老头只是告诉我,当时赵书记的级别确实是不够,但是人家的资历是够。” “够就是够,不够就是不够,你整这云山雾罩的,我根本听不懂啊。”张小米感觉很无奈。 王猛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靠边停下,熄了火。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这个赵书记,1925年生人。” “1940年,他十五岁,家里把他送到了英国去留学。” “结果人刚到英国没几个月,家里就出了大事。” “他父亲性子刚烈,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日本人来了,他不肯低头,结果一大家子——老的少的,上上下下——全被日寇给杀了,一个没留。” 张小米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消息传到英国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那时他刚过完16岁的生日。” 王猛吐出一口烟,“他二话没说退了学,辗转从英国回到山东老家。” “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剩下的田产、铺子全卖了,换成了钱,买了武器。” “1941年正式入党——那一年他十六岁,手底下的兵正好凑够一个团。” “所以1941年的时候,他就是团长。” “十六岁的团长,你见过吗?” “我是没见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张小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老头打仗,刚烈到了骨头里。” 王猛弹了弹烟灰,声音沉了下来,“对日作战,不纳降,不留活口。” “他手底下的兵都知道——团长不收俘虏。” “打法狠绝到什么程度?” “有一次为了抢在日军增援到达之前拿下据点,他亲自带突击队翻城墙,身上中了三块弹片都不下火线。” “打完了才发现,有一块弹片嵌在肋骨上,再偏一寸就扎进心脏了。” “他这一辈子,三次连升,三次连降。” “打胜仗就升,因为杀降、抗命直接又降,升升降降,起起落落,全是因他那个铁血作风。” “但不管怎么降,战功摆在那里——三次特等功,五次一等功。” “兄弟我就问你,荣获过特等功的活人,你见过几个?并且是三个特等功。” 第555章 赵书记绝对是个讲究人 “你知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军队没有特等功了吗?” “因为每个特种功,都预示着获得者改变了局部战争的走向。” 张小米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英雄。 当初参加国际刑警选拔,身边一水儿的退伍老兵,哪个身上没几枚军功章? 有个老班长,在和阿三国边境冲突中一个人扛着炸药包炸了两辆坦克。 还有个大个子,抗美援朝的时候端着机枪追着美军一个排跑。 跟他们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时候,张小米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部队里能立一等功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能立特等功的,那是阎王爷都不肯收的狠人。 一次特等功,万里挑一。 三次? 他靠在副驾椅背上,脑子里把这三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 赵书记今年快六十了,看着就是个戴眼镜的瘦老头,说话慢条斯理,喝茶用搪瓷缸子,蹲在路边跟老乡唠嗑的时候跟个退休教师似的。 可就是这个人,十六岁拉队伍,二十岁当师长,三次特等功五次一等功——他这辈子,到底从鬼门关门口走过多少回? “大兄弟,这话咱们私下说,哪说哪了。” 王猛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火星子在指尖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这位赵书记,1941年就拉起一支团级队伍,同年入党——根正苗红的抗战老骨干。” “整个军区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出几个。” “战功实打实,不掺一滴水。” “三次特等功,五次一等功,全军拔尖的战斗英雄,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1949年授衔的时候是主力部队的实权师长,一线带兵的,不是坐机关喝茶的那种。” “后来带着整整一支山东子弟兵开进西南剿匪,那地方山高林密土匪比石头还多,他硬是一块一块啃下来了。” 王猛掰着手指头算完,靠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唏嘘,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凭这份资历和战功,要不是性子太刚太直,1955年授衔最少少将,往正常了说,中将都稳稳当当。” “到了六十年代,熬到上将、执掌大军区都不是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听说战后转业,老领导有心提拔他,想把他安排到省里担任高官。” “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人家留。” “后来又安排他去地委任职,照样推。” “为什么?”张小米问。 他其实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他想听王猛说出来。 “你不知道内情?” 王猛摸出烟盒又放了回去,嗓子有点发干,“当年剿匪留下大批伤残老兵,战后无家可归、无处安身。” “赵书记把这些人全部安置在了石头城。” “后来又陆陆续续接来阵亡将士的家属——没人养老的老人,没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一家一家,全由他一个人扛着。” 张小米心口像是被重锤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赵书记在会议室里指着那本名册时发抖的手指。 想起了他说“锅里没米养不起啊”时那副苦到骨子里的表情。 原来那苦涩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他接来的人。 他答应要给他们一个家的,可县里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差点连这个承诺都守不住。 “石头城这些年日子过得清贫,可从来没人外出逃荒,一个都没有。” 王猛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张小米很少在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脸上见过的神色——诚恳。 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因为有这么一位老人,用一辈子给这群无依无靠的人撑起了一片天。” “他主政石头城几十年,从不搞虚报浮夸,不做表面文章。” “前些年风浪最凶的时候,别处有心想要保护老干部根本就做不到,唯独石头城,把一帮老同志护得安安稳稳,一个都没挨整。” 车子停在路边,王猛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烟雾。 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座穷得叮当响的石头城,就是赵书记用命给一群没处去的人——筑的最后一座碉堡。” 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长安街上行人渐稀,道旁白杨的枯枝在寒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天安门的轮廓在雪雾中越发模糊。 张小米靠在副驾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英雄——炸碉堡的、堵枪眼的、一个人扛着全排突围的。 但他从没想过,一个身经百战、三获特等功的铁血战将。 却在壮年的时候选择是守在一个穷得掉渣的县里,给一群伤残老兵和烈士遗属当大家长。 没有勋章,没有晋升,没有表彰。 就一间四面漏风的办公室,一个搪瓷缸子,一份欠了三个月的工资。 他终于明白赵书记在石头城为什么有那种威望——他说一句话,那些老兵没有一个打折扣的。 那不是靠职务压出来的,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是十六岁从军开始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 是一次一次把兄弟们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攒下的,更是几十年如一日拿命拿血替别人遮风挡雨换来的。 “走吧。”张小米嗓音微微发哑,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去副食商店。” 王猛应声踩下油门,车子在雪中掉了个头,径直往前门方向驶去。 车刚停稳,立刻围上来几个闲人。 这条街上停着一辆悍马可是稀罕事,那年头满大街跑的都是上海牌和北京吉普。 这么个大家伙往路边一杵,跟天外来客似的。 其中好几个人跟王猛相熟,隔着车窗就跟他打上招呼了。 得知张小米是王猛的兄弟,态度立马热络起来,直接把两人领进了商店,找到了经理。 经理姓陈,四十来岁,圆脸,一看就是那种在国营商店干了半辈子的老手,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靠着王猛的面子,张小米一口气选了二十多份伴手礼。 每份礼都配了一盒北京果脯、一袋茯苓饼,再称上一斤密云金丝小枣。 怕礼数单薄,又添了半斤稻香村杂样糕点。 单份算下来刚好四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月工资的十分之一。 他一共备了二十五份,总计花去一百元。 这钱搁在一般人身上肯定肉疼,但张小米掏得痛快……。 第556章 设备有眉目了 石头城的那些干部,坐着火车硬座从四川跑到北京,可谓千里迢迢来见他这个县长。 吃不好,睡不好的,没一个人叫过苦。 回去给每人带份伴手礼,这是最起码的体面。 陈经理瞥见门口那辆悍马车,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张小米拉到一旁,态度比刚才又热络了三分,压低声音问:“小兄弟,开车那位跟你交情不浅吧?” “算是过命的兄弟。” 陈经理搓着手,圆脸上堆满了恳切:“是这么回事,五一我家孩子办婚礼,想找两辆体面车子撑撑场面。” “你也知道,这年头能弄到一辆像样的车有多难,更别说这种大家伙了。” “你帮忙给递个话,事成之后老哥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张小米朝车上喊了一声:“猛子,下来一趟。” 王猛正跟旁人说得热闹,闻声下车,听完前因后果脸上立刻露出了难色。 他心里暗道:“你可别给我揽活儿,这车明明是你朋友的,却把我推出来顶缸,你小子太不地道了。” “再说我就开这一天,五一我上哪儿给你调车去?” 可转念一想,张小米既然喊他下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笑着对陈经理说:“经理,这车挂的是香港牌照,港商名下的。” “虽说跟我们沾些亲属关系,我可以帮你问问。” “五一期间车子要是闲着,借你用几天没问题。” 王猛心思通透,看得出张小米有意结交这位经理。 话里特意留了余地——没说死,也没推干净,两头都顾到了。 陈经理大喜过望,连声说“多谢多谢”,又问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张小米把自家小吃部的电话报给对方,顺势随口提了一句: “不瞒陈经理,我家里过阵子也有喜事要办,正打算来这儿置办些烟酒。” “那都不是事儿!”陈经理大手一挥,爽快得像是自家兄弟办事。 “以后你来直接去经理室找我,价格绝不乱算。” “同等价位我给你挑最好的货,保证让你省心省力。” 七八箱礼品陆续搬上车。 不便再多聊,两人还要赶去火车站取车票。 等一行人赶回小吃部,远远就看见杜局长在门外来回踱步,棉袄扣子都没系好,棉帽歪在一边,显然急得不轻。 原来他们外出这段时间,华西村那边回了电话。 王副县长接过取来的车票,当即拍板:让王猛载着杜局长再跑一趟车站。 补订三张前往江苏无锡的车票,到了无锡再转车去江阴华士镇华西村。 最终成行的阵容是两位副县长、杜局长,外加张小米一块前往火车站。 车上,杜局长难掩喜色。 他坐在后座上,身子往前探着,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前排了: “巧了,真是巧了!我那边的亲戚,正是华西村村委会副主任,也就是副村长。” “一个芝麻大的小村长居然借上力了,你说这去哪说理去……” 王副县长赶紧拉了他一下,让他说正题儿。 “这小子,还兼着村农工商实业总公司的副经理,统管全村所有村办工厂。” “生产、安全、各厂调度,全归他管。”杜局长说到这里很不以为然。 “据他在电话中说,他是企业里头实打实的二把手,一把手是村支书兼着的。” 张小米静静听着,心里已经在盘算。 副村长加上实业公司副总,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管的是生产调度,正是设备调拨的关键环节。 那两套喷雾器生产线的事,有这个人在中间斡旋,十有八九能成。 “我接电话的时候,两位县长都在旁边听着。” 杜局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的亲属明确说了,那两套喷雾器生产线外加发电机,对外明价七万五。” “最早想当备用的,现在新的流水线已经调试好了,设备一直闲置,村里急着出手,不想让这些铁疙瘩继续占着厂房吃灰。” “我那位亲戚话里留了余地,让咱们人过去当面详谈。” “他从中斡旋,价格还有下压的空间。” “有他在中间帮衬,这事基本稳了。” “好。”一位副县长点头,脸上也有了笑模样,“那咱们过去直接带现款,谈妥当场成交。” 张小米淡然的补充道,“杜局长,你到了那边别忘了,尽量和华西村搭上关系,结成帮扶对子。” “他们走在前面,咱们跟在后面学,能少走很多弯路。” 杜局长先是一愣——这个安排他之前确实没想到,但立刻郑重地点头应下了。 “总价七万五,具体明细你再说说吧。”张小米开口。 杜局长从怀里掏出两张信纸,展开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在电话里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的。 他逐条念道:“两条喷雾器生产线设备,账面合计四万零两百块,对方表态四万就能成交。” “里头包括注塑机一万两千八、破碎机一千六、搅拌机一千二、车床五千。” “钻床一千八、冲床七千六、砂轮机五百、组装线三千、打压台一千四。” “工作台九百六、模具四千四、电焊机八百、工具柜一千二。” 他翻到第二张信纸,继续念:“另外配套两台七成新上柴6135型八十千瓦柴油发电机,七十年代国产老设备。” “缸体完好没裂纹,油泵已经调校过了,运转的时候会略微冒点黑烟,不影响使用。” “单台报价一万七千五,两台合计三万五。” 整套加起来,七万五。 放在现如今,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七万五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张小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两台发电机,八十千瓦,足够整个厂区的生产用电。 喷雾器生产线一旦投产,一天的产能就是几百台,一台净利润好几块,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 这笔买卖看着贵,实际上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多时,王猛从火车站回来,三张卧铺票顺利到手。 杜局长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把车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内兜里,拍了拍,确保万无一失。 车内,几位干部又敲定了随行人员。 除了杜局长本人,还得安排一名配枪公安干警负责安全保卫——七万五的现金带在身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加上杜局长,还缺一个能应酬、酒量好、镇得住场面的人。 没想到两位副县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推举了县妇联主任。 第557章 先送走了一波 晚上,周婶子在小吃部里支开了三张桌子。 这三桌是为石头城今天晚上走的人送行的。 桌子上铺上了崭新的白色塑料布桌布,上面摆满了盘盘碗碗。 菜不算精致,但实在——酸菜白肉炖了一大锅,五花肉切得厚墩墩的,酸菜是自己腌的,咬一口脆生生带着发酵的酸香。 家常凉菜是用小盆端上来的,上边盖着肉沫,油汪汪地铺在面上,撒一把香菜丝,搅开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大盘酱的猪头肉,张小米他妈下午酱牛肉的时候酱了一个猪头。 猪头肉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一碟蒜泥酱油。 桌子上除了花生米和那个凉菜,剩下6个全都是肉菜。 石头城的干部们围着桌子坐着,有人端着碗不好意思动筷子。 有人埋头呼噜噜地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屋子里暖气烧得足,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外头北风呜呜地吹,屋里却热得人想把棉袄脱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科长放下筷子,拿手掌抹了抹嘴,看着周婶子感慨道: “老大姐,这几天真的感谢你啊。不瞒你说,我都感觉自己吃胖了。” “在县里的时候,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荤腥,到你这儿天天跟过年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干部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接话: “周婶儿,你跟我们县长说说呗,把我留在京城得了,工资我不要了,管我饭吃就行。”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绝不挑嘴。”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忍不住往张小米那边瞟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开玩笑。 周婶子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馒头从厨房里出来,冒着白气的白胖馒头在盘子里堆得冒尖。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 “行啊,你留下来,灶台后头那块地就是你的,每天劈柴烧火洗碗涮锅,管饱。” 一桌人都笑了。 那年轻干部也不恼,挠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另一个干部夹了一块锅包肉,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面衣在嘴里咯吱响了一下。 他嚼了两口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筷子上的半块肉,叹了口气: “说真的,在咱们县长家这小馆子里吃的这几天,比我们家过年吃得都好。” “我媳妇要是知道我在这边顿顿有肉,回去非得让我跪搓衣板不可。” “凭啥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家玉米面儿大饼子?” 笑声更大了。 有人拿筷子敲他的碗,说“你小子回去可得好好表现,不然嫂子饶不了你”。 张小米坐在靠门口的那桌,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 他端着碗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人,有的头发都白了大半,有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手上全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老茧,脸上是被山风吹出来的皱纹。 他们在石头城一待就是几十年,从来没跟组织上提过什么要求。 从来没抱怨过工资拖欠、条件艰苦,却因为在小吃部吃了几天饱饭,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他心里暗暗发了个誓——等石头城的日子好过了,他要让这些人天天都能吃上肉。 不是过年才吃,是平时也能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起身,帮周婶子去后厨端菜。 吃过饭,王猛开始一趟一趟地开车往火车站送人。 这辆悍马平时看着威风凛凛,到了这时候才显出来实用——后备箱大,后座能塞人,一车能8~9个。 王猛把回石头城最后一批人送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回来的时候棉袄上落了一层雪,进门先打了个喷嚏。 张小米把二轻局的杜局长叫到一边,从皮箱里数出八沓大团结,码得方方正正,用牛皮纸包好,递到他手里。 杜局长接过去掂了掂,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他打开牛皮纸看了一眼,又包上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县长啊,这也太多了吧?” “那套设备人家一共才要价七万五,这些钱根本花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既有惊讶也有不安,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钱,是个烫手山芋。 张小米被他这话逗乐了,靠在墙上,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杜局长,你什么意思啊?给你多少钱你就花多少钱?”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干部都看了过来,知道张县长这是在开玩笑,也跟着嘻嘻哈哈地乐。 杜局长抱着钱,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又像是笑又像是为难。 张小米收起笑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变得认真了: “杜局长,如果是单独买那两套设备,确实用不了这么多。” “但你们这趟去华西村,不光是为了买设备。” “那边的村干部帮了这么大的忙,两套生产线已经说内定给咱们了,价格还会给让步,咱们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该表示的得表示,该打点的得打点,别让人家觉得石头城的人不懂规矩。” 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个数钱的手势做得自然而然。 杜局长看着他的手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杜局长,我算了一下。”张小米又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这个新年恐怕得在路上过了。” 杜局长把牛皮纸包往怀里揣好,拍了拍衣襟,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事儿的,张县长。设备装车往县里拉,我必须跟着车走。” “这批设备是咱们石头城的命根子,我亲自押车,谁也别想在半路上出岔子。” 张小米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妇女。 这位是县妇联的胡主任,四十出头,短发齐耳,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 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但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面相看着和气,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一开口声音却比谁都敞亮。 张小米之前就听王副县长说过,这位胡主任当年在省民兵大比武上拿过女子组前三。 手枪步枪都打得准,徒手放倒三两个壮汉跟玩似的。 更绝的是她的酒量——在县酒厂质检科待过好几年,三四斤白酒不在话下,县里每逢有接待任务,都少不了她出马。 第558章 叮嘱胡主任 “胡主任,这回去华西村,你的责任挺重大呀。”张小米看着她说道。 胡主任抿嘴一乐,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尽管放心”的笃定: “张县长,吃吃喝喝我在行,你放心,有我在,我能保证杜局长始终是清醒状态。”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杜局长在旁边连连摆手,脸上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张小米笑着朝胡主任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 “咱们是要把华西村的干部陪好、喝好,不是把他们喝倒。” “咱们也不是跟他们做这一锤子买卖——往后技术指导、工人培训、设备维护,要麻烦人家的地方多着呢。” “关系处好了,以后有事才好开口。” 胡主任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头。 张小米接着说:“杜局长他们过年之前要是往回赶,你可能得在华西村多待一阵子。” “年后咱们县里要派一批工人过去学习,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听课那种学。” “是下沉到车间去,跟在人家师傅屁股后头,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地学。” “组装怎么走线,模具怎么卡位,质检看哪几个点,都得亲手摸过、亲眼看会。”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只让胡主任和杜局长两个人能听清: “杜局长走之前会给你多留些钱。” “华西村的村干部你要打点,但生产线上的各个岗位——管注塑的老师傅、管组装的老组长、管质检的老技术员——这些人你也得一个一个打点到位。” “咱们的工人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些人哄得高高兴兴地教。” “不要怕花钱,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将来厂子开工了,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胡主任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郑重无比,之前那点轻松的笑意全都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在战场上领命的严肃。 她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有声:“张县长,我记住了。” “这些工人到了以后,你要给他们把住的地方安排好,学习期间伙食搞好,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咱们第一个厂子挣不挣钱,就看这些工人能不能学好。” “这个分量,我晓得。”胡主任认真保证道。 张小米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胡主任这种人,平时看着和气,酒桌上能跟你推杯换盏嘻嘻哈哈,可一旦认真起来,比男同志还靠得住。 石头城藏龙卧虎,这位妇联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被闹钟叫醒。 他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小院儿的木门,外头天还没全亮。 灰蒙蒙的晨光里飘着细碎的雪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雪粒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斜斜地往下扎。 他站在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悍马车低沉浑厚的引擎声就从巷子口传了过来。 那声音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由远及近。 然后车头从拐角处探了出来,轮胎碾过路面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子停稳后,王猛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呵欠,嘴里呼出的白气跟烟雾似的散开。 他明显没睡醒,眼皮还半搭着,头发也翘着一撮。 “走吧,去宾馆接老吴头和赵书记。” 张小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搓了搓手,车里的暖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王猛应了一声,挂挡踩油门,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朝宾馆方向驶去。 到了宾馆楼下,张小米正要推门下车,王猛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朝他挤了挤眼睛。 那表情,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又忍不住要炫耀。 “怎么了?” “不用上去了。” 王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笑意眼看着就兜不住了,“我已经把他们送走了。” 张小米愣了一下,扭头盯着他:“什么时候送的?” “天没亮就起来了。” 王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一股子“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劲儿。 “老吴头急得跟什么似的,四点多就把我家电话打爆了,说睡不着,恨不得立马飞到南京。 我一想,干脆早点送过去得了。” 张小米盯了他足足三秒钟,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是故意不叫我吧?” 王猛缩着脖子嘿嘿直笑,也不否认。 其实他心里清楚,张小米昨晚忙到半夜,又是安排华西村的事又是给回去的干部们打包伴手礼。 今天早上再让他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机场,来回折腾一趟,实在是犯不上。 所以老吴头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故意没叫张小米,自己悄没声地开车过去,把人送走了。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张小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复杂,“老吴头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 王猛想了想:“说让你过完年自己回石头城,赵书记会在南京一直陪着他。 “还说——让你照顾好小吃部这帮人,他们都是好人。” 张小米沉默了。 车窗外雪粒还在往下飘,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细细的水痕,他抬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指尖冰凉。 两人在小吃部吃了早饭。 周婶子特意起早蒸了一屉猪肉大葱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汁水能烫着舌头。 张小米吃了三个就不动筷子了,靠着椅背发呆,王猛倒是风卷残云干掉了五个,末了还不忘打包两个揣兜里。 周婶子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骂他“饿死鬼投胎”,王猛也不恼,笑嘻嘻地把另一个兜里也塞满了。 吃过饭,张小米拎着那个牛皮档案袋从屋里出来。 他今天要去军分区,把修路的测绘图纸给部队的工程专家看看。 这条路该怎么修、坡度怎么走、工程量多大、花多少钱,样样都得当面敲定。 王猛把车从巷子里倒出来,张小米上了车,车门咣当一声合上。 悍马碾着积雪驶出了小吃部的后巷,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约莫半个多钟头,车子拐进了一条肃静的林荫道。 路两旁的白杨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偶有一阵风过,雪簌簌地往下落。 道路尽头是一道灰砖砌的门岗,岗亭里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哨兵,棉帽的帽耳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警惕的双眼。 其中一个哨兵看见悍马车,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大家伙在京城的街上可不常见。 第559章 去军队基建处面谈(1) 王猛把车停在路边,没往里开。 张小米明白,这车太扎眼,停在院外反而少些麻烦。 两人下车,在门岗登记了证件,哨兵验过之后放行,王猛领着他熟门熟路地往办公楼走。 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让张小米有点意外。 哪个门洞进去最近、哪条走廊通哪栋楼,他连路牌都不用看,拐弯的时候毫不犹豫。 “你小子,这儿来过多少回了?”张小米低声问。 王猛没答,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以前常来”,脚步没停。 办公楼是那种老式的苏式建筑,灰砖墙体厚实笨重,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泡,但地面擦得干干净净。 水泥地看样子刚蹲完,踩上去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王猛在一扇办公室门前停下来,门上的牌子写着“基建处”三个字。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木制办公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台呢,边角磨得发亮。 桌上的文件筐里码着几摞文件和一卷图纸,旁边放着一只白瓷茶杯。 杯盖翻过来搁在杯托上,茶水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北京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几处记号。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军人,一身笔挺的军装。 他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国字脸,眉眼沉稳干练,一看就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机关。 “王猛?你个臭小子总算来了。” 他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步子沉稳有力。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响了两声。 他朝王猛伸出手,在王猛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小,看得出两人关系熟稔,不是头一回打交道。 “刘哥,过年也不歇着?”王猛握住他的手,咧嘴一笑。 “基建处哪有年节,越是过年越忙,做年终总结呢。” 刘干事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张小米,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打量——不是审视你这个人,是审视你接下来要说的事。 他主动伸出手来,语气随和,“这位就是石头城来的张同志吧?王猛在电话里跟我提过好几回了。” 张小米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刘干事的手粗糙有力,虎口和指腹上都是硬邦邦的老茧,跟他的笔杆子形象不太搭调。 “刘干事您好,大过年的还来麻烦您,实在过意不去。” “说哪儿的话,我们搞基建的,和地方同志打交道是分内的事。” 刘干事把他往屋里让,又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周,泡两杯茶!”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聊了聊石头城的地理位置、气候条件,又聊了聊军分区近期的基建任务。 刘干事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是那种在部队里熬了半辈子练出来的实在劲儿。 张小米原本心里还有点紧张——第一次跟部队的人谈工程,怕自己外行露怯——但聊了没几句就放松下来了。 他发现跟这些当兵的说话有个好处:不用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干脆得很。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陆续走进来三位四五十岁的军人。 领头的那位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皮肤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发红,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老工程兵。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等个子,手里夹着一卷图纸。 再后面是个壮实的中年人,军装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刘干事一一介绍。 头发花白的是负责地质勘测的赵工程师,在工程部队干了二十多年。 经手的山区公路不下百条,什么地形都见过。 喀斯特地貌的溶洞、黄土高原的沟壑、西南山区的滑坡带,每一样他都能闭着眼睛说出应对方案。 戴眼镜的那位是李参谋,分管预算和施工调度。 脑子就是一本活账本,多少方土石用多少炸药、多少吨水泥配多少吨砂石,张口就能算出来。 壮实的那位是孙队长,负责机械调配和现场施工。 手下管着好几台大型机械,是那种能在工地上连轴转三天三夜不喊累的狠人。 听说这三人都是从贵州那边特意赶回京里来的。 张小米跟三人一一握了手,几人在办公桌旁围坐下来。 张小米也不再绕弯子了。 他把那只牛皮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勘探设计图,双手递到赵工程师面前。 图纸的纸张还带着刚从档案袋里取出来的微凉手感,边角裁得齐齐整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等高线、坡度数据、地质剖面和路线走向。” “这是吴用从后世帮忙弄来的测绘方案,张小米随口说托了国家测绘局的朋友根据石头城实际地形做了调整。 每一段路线都经过反复核算,光是等高线的标注就花了好几个通宵。 “各位首长,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请大家帮忙把关一下我们石头城要修的这条路。” “这是国家测绘局的朋友帮我们做的方案,但测绘局毕竟不在我们县里实地待过,有些东西可能跟实际情况有出入。” “各位搞工程比我见得多,想请你们给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该改就改,该调就调。” 几位军人接过图纸,围拢在办公桌旁。 赵工程师从胸口的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翻过一页,借着灯光低头细看。 他看图的习惯很特别——先不急着看细节,而是把整张图摊开,退后半步,拿远了好生端详了一番整体走势。 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选线有点意思”,然后才凑近了逐段逐段地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和窗外远处操场上隐隐传来的哨兵换岗的喊号声。 过了好一阵子,赵工程师率先打破沉默,他手指点在图纸的山区路段上,老花镜滑到鼻尖。 声音粗粝却条理分明:“八公里山体路段,剩下十二公里是平地,加起来整整二十公里。” “工程量不小,但也不是什么啃不动的硬骨头。” 第560章 去军队基建处面谈(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军方代表的担心 那五百名民工的事,刘干事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开山炸石,全是重体力活,不是田里锄草浇水那种轻省活儿。 如今行情,每人每天两块钱补助不算高,但这笔钱是实打实的开支,一分都不能少。 虽说不归部队出,可工程核算必须把这笔账做进去,差一毛钱到时候都是窟窿。 他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账算得明明白白,每个数字都抠得死死的: “五百人,整整干满两个月,按六十天算,光民工现金补助就得六万。” “这还只是补助。” 他把笔放下,手指在纸上又点了一下,“县里还得额外贴口粮和菜金。” “五百张嘴,一日三餐,就算顿顿馒头配白菜,两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年头粮食什么价,大家都清楚。” 他顿了顿,把纸上汇总的那个数字用铅笔圈出来,圈得重重的,然后报出了一个让满屋子人都沉默的数目: “把机械、建材、爆破、人工全算上,这二十公里山路,最低造价也要一百一十万。” “要是想留点余地,应对施工中各种突发状况,稳妥起见得准备一百三十万。”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每个人都被那个数字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操场传来训练的口号声,隔着走廊悠悠荡开,反而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头顶那根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耳膜上振翅。 孙队长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又默默放回去。 赵工程师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慢慢擦拭着镜片,边擦边摇头。 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进去的。 “工期、人力、机械、施工方案——全都没问题。 唯独这笔工程款,是横在面前的一道死坎儿。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张小米,声音沙哑但实在。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现在,稍好一些的县城,全年财政收入也就二三十万。” “一百三十万,差不多抵得上普通县城四五年的全部收入。” “不是我看不起石头城,你们县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就算分期拨付,也是砸锅卖铁都凑不够。” 话音落下,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刘干事把铅笔搁在桌上,端起那个早已凉透的白瓷茶杯,攥在手心里慢慢转着,没喝。” “李参谋轻手轻脚地把计算器收进公文包,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惊扰了什么。 张小米看着众人脸上凝重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被反复推敲、反复核算的施工图纸。 图纸边角已经被几个人的手指翻得微微起毛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等高线,记录着这群人为了这条路费了多少心思。 张小米从香港带回来的那几个皮箱,从十四会赌场里搜刮来的那些不义之财。 他一路筹谋,为的就是这一刻——让图纸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真正变成山里能跑车的路。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 那笑意不是得意,也不是炫耀,是那种“幸好早就准备好了”的从容。 他看着几位军人脸上还没散干净的愁色,语气平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各位首长,工程款的事,大家不必忧心。” “修路的专款,我早前就托海外侨胞足额筹措回来了。” “一百三十万也好,再多些也罢,资金充足,足够支撑这条路从头修到尾。” 赵工程师擦镜片的手停住了。 镜片刚擦了一半,捏在他手里,忘了继续擦。 李参谋往公文包里塞计算器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定格了一样。 孙队长原本靠着椅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坐直了,那两条粗壮的手臂从抱着的姿势慢慢放了下来,搭在桌沿上。 刘干事愣了足足两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又沉又长,像是把刚才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整个儿卸了下来。 他脸上的愁色眨眼间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伸出手指虚点着张小米的鼻子: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们在这儿对着账目算了半天,白担心了半晌!” 张小米笑着拱了拱手,算是赔不是:“各位首长还在研讨施工方案,我哪好意思上来就提钱的事。” “路要怎么修,得先听你们的。” “钱是后面的事。” 刘干事把凉透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挺直了腰板,神色重新变得干练起来。 说到正事,他的语气就跟刚才算账时一样利索: “既然资金到位,那咱们就按地方跟基建工程兵合作的惯例来办。” “总造价一百三十万,但你们县里能出五百名精壮民工,这笔费用可以减掉。” “我们核算过了,总计减十万。” “另外再划二十万出来当备用金,应对突发情况。” “这么算下来,实际结算工程款是一百万。” 张小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笔账他听清楚了——人多力量大,五百个民工不光能干活,还能给县里省下十万块。 刘干事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 “开工前先拨付总工程款的百分之二十作为预付款,也就是二十万。” “部队拿这笔钱去调运机械、采购炸药油料、砂石水泥这些施工物资。” “后续按工程进度按月结算,干多少活结多少账。” “最后留百分之五的尾款,等整条路全部验收合格之后,一次性结清。” 他说话的时候,李参谋已经重新掏出了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着,把分期付款的金额一笔一笔列出来,写在纸上推到张小米面前。 数字清清楚楚——预付款多少、每月进度款怎么结、尾款什么时候付,一目了然。 接下来是合同的事。 白发苍苍的赵总工程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信纸,也不找人代笔,自己戴上老花镜,拿起钢笔,一笔一画地手写了一份工程协议。 他写字很慢,但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刻钢板一样。 写到关键条款的时候,他特意停下笔,抬头看了张小米一眼,然后继续往下写。 在协议里特意加了一条:目前依据石头城县提供的图纸核算预付款,军方尚未实地勘测。 第562章 意向合同 “预付款到账后,我方会重新实地核查各项数据。” “若与图纸偏差过大,双方再重新商议工程款。” 写完这一条,他把钢笔帽拧上,把协议推到张小米面前。 张小米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半点异议。 赵工程师加的这一条反而让他心里更踏实了。 人家不是拿了钱就糊弄了事,而是要把每一个数据都重新核实,确保图纸和实地对得上。 这份认真劲儿,比什么都让人放心。 他二话没说,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抬头问了一句:“各位首长,要是需要现金,我现在就回去取,两小时之内就能送过来。” “钱就在我手里,随时能拿。” 众人连忙摆手。 刘干事笑了:“小张同志,这不是赶集买菜,这是对公工程。” “这么大的款项,钱款必须走公账,直接转入部队账户才行。” “你明天去银行办好转账,带着回执过来,咱们再正式签订合同。” “而且以个人名义走流程,手续上也不合规,税务那边都过不了。” “明白了。” 张小米点头,把协议仔细折好放回档案袋里,“县里的公章和介绍信都在我家里。” “明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办转账,办妥了带着回执过来签正式合同。”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孙队长已经坐不住了,他翻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盘算机械调度的事,嘴里念念有词。 “挖掘机得提前三天进场,压路机保养还没做。” “爆破组的人手得从二中队调……”他一边念叨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眉头时皱时舒,像是已经站在了石头城的工地上。 赵工程师则把图纸又翻了一遍,在几个关键桩号上用红铅笔轻轻画了圈,那是他打算实地勘测时重点复核的位置。 窗外操场上又响起了整齐的跑步声,大头鞋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节奏。 张小米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 清晨飘的那点细雪早就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操场边的白杨树上,枝头的积雪被风吹落,簌簌地往下飘。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张图纸。 上面那条蜿蜒的红线从石头城的山脚延伸出去,一路连到山外的国道。 那些专业术语他未必全听得懂——什么纵坡、等高线、路基夯实系数——但他看得懂那条红线。 它弯弯曲曲地绕过了最陡的山头,避开了最深的沟壑。 一路往山外延伸,延伸到一个穷了几十年的县城从没到达过的地方。 他心里一片安稳。 这条路,终于要从图纸上走下来了。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 窗户外头还灰着,北京城沉浸在过年特有的那种慵懒安静里。 偶尔远远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响,像是谁家孩子等不及了偷偷放的。 吴用缩在被窝里,正做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忽然有一只小手伸到他的被窝内,开始胡乱动起来。 原来田甜已经睡醒了,从他旁边坐起来,对他进行强行开机。 吴用半睁着眼睛,一伸手把田甜拥入了怀中。 不仅大嘴凑上来了,吧唧吧唧的亲了两下,两只手也不老实的,四处乱摸起来。 “快把手拿出去。”田甜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吴用。 吴用迷迷糊糊地又睁开眼,看见她正拿眼刀剜他。 那眼神里头的内容可太丰富了——有昨晚两个人羞羞的后续余震,有含情脉脉。 还有一股你再这样撩拨老娘,老娘就把窗帘拉上,和你再大战三百回合。 他赶紧把咸猪手收回来,老老实实起床叠被子,灰溜溜地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门。 “还治不了你了。”田甜在身后嘻嘻笑着 吴用连牙都没敢在卧室的卫生间里刷。 到了厨房,他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在心里头连连叹气。 “田甜是又菜又爱玩儿,夫妻生活每次兴致挺高的,只不过很快就会举手投降。” 谁让自己这个身体,经过药浴以及药水的滋润,太过于强悍了,每次都不尽兴。 算了,这事没有办法细掰扯,不如装死,愿意咋地就咋地吧。 他的牙还没有刷完。 田甜又把他在厨房撵了出去。 因为她要在在厨房里煮饺子。 不一会儿,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灶台边的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 田甜拿漏勺搅了搅锅,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笑,显然已经恢复正常了。 吴用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低头专心收拾着牙具。 吃过早饭,田甜趁着苏映雪去给小宝换衣服的空当,把吴用拉到厨房角落里。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老公,今天可是初二。” “按咱们北京的老规矩,出嫁的女儿该回娘家拜年了。” “你去问问你大老婆,要不要带小宝回去看看?” 吴用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你又说这种疯话,你这不是把我往枪口上推吗?我可不去。” “你是男人,脸皮厚怕什么。”田甜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快去。” 吴用坚决摇头,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还是你去问吧,大过年的,我可不想招惹她。” “再说了,我以什么身份去问呀?她这两天就不待见我了,我一开口就是个死。” 田甜白了他一眼:“这我也不好开口说呀!小宝是你儿子,那是小宝的妈,我算什么身份?” “苏映雪心里本来就存着事,我再催她回娘家,万一惹得她不痛快,反倒尴尬。” 两人在厨房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跟两个商量谁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认错的小学生似的。 田甜说一句、吴用驳一句,吴用想一个理由田甜立马给怼回去。 推来推去好几分钟,最后还是田甜使出了杀手锏。 她双手一叉腰,瞪了吴用一眼,下巴朝客厅方向一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去不去? 吴用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上战场似的,磨磨蹭蹭走到客厅。 苏映雪正坐在沙发上给小安安梳小辫子,手指翻飞,把闺女那头软毛编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 小安安乖乖地坐着不动,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小发卡等着递给她。 第563章 劝苏映雪回娘家 茶几上还摊着昨晚没收拾完的瓜子壳和橘子皮。 吴用在沙发旁边站了几秒,苏映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今儿初二,你要不要带小宝回娘家看看?” 苏映雪梳辫子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一张,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个“滚”字说得不轻不重,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里头的杀伤力吴用是完全忽略了。 “好勒”! 吴用应了一句,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至少两倍。 回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讪讪的笑,像是早知道自己会是这个下场。 田甜看他那副样子,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圆又彻底,意思是“我就知道你不行”。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了整衣领,亲自出马了。 她走到客厅,挨着苏映雪坐下,拉起她的手,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映雪没答话,但也没把手抽回去。 田甜趁势拉着她站起来,两人一起进了房间,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一时没了人。 吴用独自站在厨房门口,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避难时机。 他快步溜进了书房,反手把门带上。 书房的窗帘还拉着,光线有些暗。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几本书,心里却静不下来。 苏映雪刚才那个“滚”字还在耳朵边绕。 他知道她不是真让他滚——真要让他滚,这娘们儿绝对会伸手。 但他也清楚,前天晚上那事是真的把她惹毛了。 苏映雪这个人,面上看着比谁都冷,可心里比谁都敏感。 她今天早上那些小动作,那些偷偷瞪过来的眼刀,那些小声的嘀咕,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觉得被嫌弃了。 吴用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这事没法解释,越解释越像在撇清。 可不解释吧,她又觉得是冷暴力。 突然想起,在昨晚上的半夜时分,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微热。 他低头一看,颈间挂着的那个小铜鼎,此时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就算昨天半夜时分的发热,也是刚刚好能让人感知到。 吴用立刻坐直了身子。 这是他和张小米之间的联络信号,只有遇到需要传递物品的时候才会触发。 他把铜鼎从领口掏出来,指尖触到鼎身的那一刻,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已经凭空出现在掌心里。 信纸带着微微的凉意,折得方方正正。 吴用展开信纸,张小米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的字一向写得又快又草,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笔锋有力。 信上说,他已经正式调任石头城县县长,年后就动身赴任。 他在香港买的房产和股票都涨了,具体赚了多少信里没细说,只说“财力已然充足,不必为钱的事操心”。 吴用看到这里嘴角勾了一下——张小米的“财力充足”,跟普通人说的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县里抽调了五百名青壮劳力参与施工,就想着托吴用帮忙筹备一批物资。 工期至少两个月,五百人的口粮不是小数目。 主食不限品类,大米白面都行,油盐酱醋按需备齐,猪肉要是方便也多备一些,干重活的汉子没肉吃顶不住。 信的最后,张小米也忍不住倒了几句苦水,说县里百物紧缺,样样都缺,什么都要从零开始。 他特意提了一句,若采购物资资金不足,自己可以直接支付美元。 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吴用还欠他一百万的事。 吴用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小米说是“商量”,可他知道,这位张县长定了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小米既然开口了,就是算准了他不会拒绝——也确实是没法拒绝。 欠着一百万呢,拿什么拒绝? 他把信重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五百名青壮劳力”这几个字上。 五百个人,两个月,在山里头开山修路。 那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的活儿,是一锹一镐刨出来的硬仗。 这些人要是吃不好,工期就得拖,工期一拖,张小米在石头城的开局就得打折扣。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回信。 先告诉他,眼下这边是正月初二,各行各业都还在歇年假。 大额采购根本没法进行,至少要等到初六商铺才会开门营业。 又主动提起那一百万欠款的事——他的意思是,这笔钱足够覆盖这批物资的开销,不用他再掏美元。 等他整理好物资清单之后,会第一时间传过去让他核对,缺什么补什么,多了就退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信纸折好,收入铜鼎。 信纸在指尖化作一道极淡的微光,被铜鼎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吴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了想石头城那五百张嘴,又想了想张小米信里那句“县里百物紧缺,样样都缺”。 他虽然在京城长大,但是在电影或电视剧中也见过80年代初穷地方是什么样子。 那种穷,不是手里没钱,是连个像样的供销社都没有,买个二两盐都得走半天山路。 正出神,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田甜探着脑袋溜进来,脸上带着一副“搞定了一切”的得意,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老公,苏姐姐说了——只要你陪她一起,她就带小宝回娘家。” 吴用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当场被气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田甜,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算是明白了,田甜进去这半天,合着是把自己老公给卖了。 他生怕门外的苏映雪听见,不敢高声言语,快步走到门边把门关严实了,然后一把将田甜横抱起来。 田甜在他怀里哎呦了一声,两条腿踢了两下,手却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吴用抱着她坐回椅子上,把她搁在自己腿上,扬起巴掌,不轻不重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那两巴掌隔着秋裤,声音闷闷的,伤害力约等于零。 田甜却配合得很,故意哎呦叫唤了两声,然后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 闹够了,她才收敛了神色,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俩之间有隔阂,可咱俩身边都没长辈,她好歹还有父母在世。” “大人之间的事,别连累孩子。” “小宝血脉连着姥姥、姥爷,总不能一辈子断了来往。” “再说明天咱们还要去拜访张爸张妈,今天不去,更没合适的机会了。” 第564章 陪着苏映雪回娘家(1) 田甜伸手替吴用整了整衣领,指尖在他领口上轻轻按了按,把一丝褶皱抚平。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像刚才在厨房门口那样连哄带骗。 而是认认真真的,像是在跟他讲一个他早就该明白的道理。 “苏映雪既然松口愿意回去,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迁就一回。”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大过年的,别让孩子也跟着大人别扭。” “小宝那孩子心思细,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们俩之间不对劲?” “他什么都不说,可他什么都知道。” 吴用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翻上来,带着整个上午的别扭和不情愿,在空气里散成一片看不见的白雾。 他看着田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坦荡。 她明明是他老婆,却在这里劝他去陪另一个女人回娘家。 这事要是说出去,谁信? 可田甜就是这么个人。 她心里装得下事,也装得下人。 苏映雪和小宝住进来这么久,她从来没给过一个脸色、说过一句重话。 有时候吴用觉得,田甜比他更懂苏映雪。 她知道苏映雪什么时候需要台阶下,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她,心里头那点不情愿被一点一点地磨平了。 田甜说得对,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孩子来担。 小宝七岁了,正是需要亲情的年纪。 姥姥、姥爷再怎么样也是血脉亲人,总不能因为大人之间那点旧事,就让这孩子一辈子跟那边断了联系。 孩子的心是肉长的,缺了一块就是缺了一块,以后再补也补不回来。 “行吧。”他说。 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但他的眼神已经不挣扎了。 田甜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就去帮小宝收拾东西,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 另一边,小宝泡完药浴从卫生间出来。 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笼的小包子。 浑身上下冒着白雾,小脸红扑扑的,发梢上还挂着水珠。 药浴的苦香味弥漫在走廊里,田甜拿着干毛巾蹲下来,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揉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擦一边笑着问: “小宝,今天去姥姥家,高不高兴?” 小宝一听“姥姥家”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小妈,你没有骗我呀!” 那双眼睛亮得像黑葡萄上落了光,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田甜手里弹起来。 光着脚丫在客厅地板上又蹦又跳,嘴里喊着“去姥姥家咯、去姥姥家咯”。 不等旁人帮忙,小家伙自己蹬蹬蹬跑回房间,手脚麻利地从衣柜里翻出一身新衣服。 一件红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衬得他那张小脸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格外精神。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拿小手把领口的绒毛捋了又捋,那股臭美的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临行前,苏映雪和田甜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田甜拉着苏映雪的手,替她整了整大衣的腰带,说了句什么,苏映雪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田甜笑着推了推她:“快走吧快走吧,别磨蹭了。” “我得好好挑一挑明天去张爸张妈家穿的新衣服,你们不在家我还清静些。” 她说得轻快,眉眼弯弯的,像是巴不得他们赶紧出门。 可转身的时候,她偷偷朝吴用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是“路上好好的,别跟她置气”。 吴用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车子驶上道路。 北京城的大年初二,街上车不多,路两旁的店铺居然都开着业。 卖烟酒糖茶的小门脸、挂着一排排红灯笼的饭馆、门口堆着礼盒的糕点铺。 家家门窗上都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玻璃上贴着“恭贺新禧”的窗花。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小孩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闹,手里捏着摔炮使劲往地上砸。 啪啪的脆响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开,炸出一小股硫磺味的白烟。 有个小男孩追着一只卷毛小狗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风车被风吹得哗啦啦转。 他奶奶在后面迈着小碎步追,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吴用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这些热闹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也是这些玩意儿——摔炮、风车、糖葫芦、兔儿爷。 那会儿过年是真高兴,新衣服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初一早上才舍得穿。 苏映雪坐在副驾,安安静静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车门扶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料子柔软,剪裁合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大衣是田甜年前帮她挑的,说她穿驼色最好看,衬肤色。 眉描得细细的,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上去温婉沉静,像一幅画。 小宝独自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嘴念念有词地数着路边挂了多少个红灯笼。 “一个、两个、三个……爸爸,那家挂了八个!比咱们家多!” 吴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那回头咱们也挂八个。” 等红灯的时候,苏映雪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吴用放在一旁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这个动作花了她很大的勇气。 吴用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这个反应是本能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 但苏映雪的手指收紧了,不让他退缩,也不让他逃。 她直直望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 那不是什么柔情似水,不是委屈,也不是讨要。 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你来了,所以我谢谢你”的复杂。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不甘,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藏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说出口的东西。 “吴用,谢谢你。”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催促的声音从车尾传过来。 吴用只好单手操控方向盘,缓缓驶过路口。 手背上是她微凉的手掌,方向盘上是他不敢松开的另一只手。 他目视前方,街景在车窗两侧缓缓后退,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能听见小宝在后座自言自语“下一个路口是左转还是右转”的嘀咕声。 第565章 陪着苏映雪回娘家(2) 吴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说“没事”太轻飘飘了,说“应该的”又不对——他本来不想来的,是被田甜推着来的。 可他来了,苏映雪说谢谢,这两个字里装着的东西,他不敢细想。 苏映雪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声音轻柔地从副驾飘过来,像是怕吵到后座的孩子,又像是怕打破车厢里这片刻的平静: “我知道,你心里还存着芥蒂。” 她顿了顿,像是给彼此都留了一点缓冲的余地,“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小宝长大,你的气也该消了。” “从前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我不求你拔掉它,只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觉得你给我脸色看是错的。” “你有资格生气,有资格恨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待会儿到了我家,要是我爸妈说些不中听的话,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几分。” “那些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就当是风刮过去了。” 吴用看着前方的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不是敷衍,是他进了这个车厢以来最认真的一个动作。 他听明白了苏映雪的意思——她知道她家里那些人是什么德行。 她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是怕他受委屈,也是在告诉他。 你陪我来,我已经很知足了,别的你不用忍。 车子拐进苏家那条巷子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院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吴用把车靠边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苏家院子的大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呼啦啦又涌出来一大帮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热情得让吴用恍惚了一下。 苏映雪的大姐快步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的卷儿是过年新烫的,脚步生风。 她拉开车门,一把挽住吴用的胳膊,那股热络劲儿像是恨不得把他从驾驶座上搀下来,嘴里的话密得跟连珠炮似的: “小吴可算来了!快里面坐,外面冷,别冻着!” “哎哟,到底是劳斯莱斯,这车真气派,比电视上看着还气派。” “你看这前脸,这灯,这轮毂,啧啧,真是好车!” 苏父站在门口搓着手,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袄,脸上的笑容把眼角的褶子挤得一层叠一层。 他话不多,但那只搓手的动作藏不住局促和激动。 当年他最看不上的穷小子,如今是苏家上上下下都要巴结的人物。 二哥在后面踮着脚往车里张望,嘴里喊着“小宝呢,快让二舅看看”,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吴用被人群簇拥着往院子里走,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嘴里应付着“新年好新年好”,心里却平静得很。 十年前他和班级同学第一次来这个院子的时候,坐的是公交车。 从学校门口坐到西直门,再换一趟,晃晃悠悠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那时候这帮人都不到20岁,妥妥的穷学生一个。 苏家人那会儿看他们的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冷,是客气里带着一种“你也就这样了”的怜悯。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不赶你走,也不留你,端茶倒水一样不少,但那杯茶是凉的。 如今他开着豪车,拎着整箱的茅台和中华,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就堆成了花。 人心冷暖这种事,他早就不较真了。 不较真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他看明白了——这家人不是恨他,也不是喜欢他,他们从头到尾只喜欢钱和地位。 以前他没有,他们就瞧不上;现在他有了,他们就贴上来了。 简单得很。 进了屋,众人的视线很快从吴用的豪车和礼品上移开,齐刷刷地转到了小宝身上。 几个姑舅围着孩子打转,七嘴八舌地夸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谁夸得不够响亮就输了似的。 小宝大病初愈,脸颊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算不上饱满红润。 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清亮有神,透着孩童特有的纯粹。 他身上那件红色小棉袄的绒毛衬得他格外精神,被一帮大人围在中间,倒也不怯场。 乖巧地一一喊人:“大姨好、二舅好、姥姥好、姥爷好。” 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字字清晰。 “哎哟这孩子越长越精神!气色也好得没话说! ”表姨妈蹲下来,捧着小宝的脸左看右看,嘴里啧啧有声。 “一看就是有福的模样,随他爹娘!这眉眼,这下巴,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舅妈在旁边帮腔,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瞟了吴用一眼,确保他能听见。 几位长辈纷纷掏出红包往小宝手里塞,红包一个比一个厚,封皮上烫金的“福”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宝两只手都拿不过来,乖巧地一一道谢,脆生生的童音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苏母站在旁边,看着外孙收红包的样子,眼角笑出了泪花,拿手帕在眼角按了又按。 吴用重新来到院儿外,打开后备箱,把没有拿完的礼品一件件搬进屋。 茅台整箱的,中华整条的,进口干果用礼盒装着,阿胶燕窝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全是他出门前从空间里挑出来的好东西,包装精美,档次摆在那里。 搬礼品的两个姐夫来回跑了好几趟,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这些东西往堂屋地上一堆,跟座小山似的,苏家人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苏父端茶杯的手都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 吴用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红包,挨个分给苏家几个晚辈。 苏映雪大姐家的儿子、二哥家的闺女、三姐家的双胞胎,一个都没落下。 每个红包整整一万元,拿在手里厚厚的一个,很坠手。 几个半大孩子接过红包时手都在抖,估计长这么大没收过这么厚的压岁钱。 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着,被自家爹妈在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谢谢……”。 苏家老宅里外都浸在浓郁的年味儿里。 朱红春联贴得齐整,上联“福星高照全家福”,下联“春光耀辉满堂春”,横批“喜迎新春”。 堂屋中央的方桌上堆满瓜子、糖果与蜜饯,暖融融的空气混着茶水、饭菜的香气。 来来往往的亲戚笑语连连,一张张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表面一派阖家团圆的热闹。 可眼底深处,人人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第566章 世态炎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偏心的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